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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说：你来当我的女人

　　林夏天是林安深的儿子。是重木集团唯一继承人。更是林氏家族里里外外的心肝宝贝。
　　
　　没错，林夏天是天之骄子。
　　
　　他在冬天出世，却霸道地占了夏天这一名字。
　　
　　林夏天在众星捧月的日子里毫不意外地养成典型富家后代的性格——傲慢，桀骜不驯，专横跋扈。
　　
　　整个童年，他是最厉害的混世小魔王。
　　
　　打架、逃课、组织小团体、作弄看不顺的伙伴等等等等，林夏天无恶不作。
　　
　　五岁的时候，他打破了州长儿子的脑袋，仅因为对方顶撞了他。
　　
　　六岁的时候，他知道成王败寇意味着什么。
　　
　　七岁的时候，他学会怎么指挥追崇他的伙伴。
　　
　　八岁的时候，他会笑着接受一个女孩的爱慕，然后面无表情地撕掉她送的情信。
　　
　　九岁的时候，他懂得何谓男人和女人之间的诱惑。
　　
　　十岁的时候，他习惯了运筹帷幄，发现没有自己要不到的东西。
　　
　　美国Y州那些年的夏天，每一个孩子，无论白种的、黄种的、黑种的，都知道有那么一个厉害的林夏天。甚至在读童话书的时候，很多小朋友都会毫不怀疑，如果林夏天愿意，他可以把夏日里最烫的太阳射下来送给随便一个他喜欢的公主。
　　
　　可是林夏天的世界没有童话，即便他有那个能力也不会把太阳射下来。因为他知道太阳和地球是相生相连的两颗恒星，一旦太阳死去，地球会随之灭亡。在他的认知里，世界上没有哪一个人值得他牺牲一切只为送给对方一颗太阳。
　　
　　然而十一岁生日那天，林夏天遇见了苏芦。
　　
　　那是一个从中国来的女孩。她不嚣张，不出众，不喧哗。
　　
　　对别的男孩子来说这个女孩子再平凡不过，但是对林夏天来说，她是一个致命的女孩。
　　
　　那个晚上，林夏天站在二楼的露台上，看见远处的泳池边坐着一个娇小的女孩子。那女孩有一头乌黑浓密的长发，发丝间映满潋滟水光，在风中静静飘摇。林夏天的背后是生日派对狂欢的声音，而她独自坐在那儿，无声无息。
　　
　　淡如水，静如镜。
　　
　　仿佛感应到什么，那个女孩忽然抬头望向他这一边。
　　
　　林夏天不自觉收紧了喉头。
　　
　　女孩的眼睛灿若星子，就像掉进一泓碧波里的星星，安静而璀璨。
　　
　　林夏天不确定对方有没有看到自己，甚至说不清她是不是真的望过来这边了。那一刹那，林夏天只知道所向披靡的自己，脚软了。
　　
　　有人把女孩叫进屋内，女孩听话地应声走进屋内。
　　
　　林夏天的目光追随着女孩的身影，他觉得自己看到了翩跹的精灵，然后狠狠地记住了精灵的名字，苏芦。
　　
　　芦。
　　
　　芦苇。
　　
　　蒹葭者，芦苇也。
　　
　　飘零之物，随风而荡，却止于其根，若飘若止，若有若无。
　　
　　生日派对后的第二天，林夏天拨通了林安深的电话，用的是斩钉截铁的声音：“我保证不会打扰你，安排我回中国。”
　　
　　十一岁的林夏天如愿追到苏芦身边成为她的同桌。他发现苏芦喜欢用芦苇杆做书签。
　　
　　十二岁的林夏天开始梦到苏芦发育的胸脯，开始学会写从不寄出去的情书，开始习惯在生日时偷偷许与苏芦有关的愿望。
　　
　　十三岁的林夏天与后座的李嘉明狠狠干了一架，把人家打得缝了二十二针，只因为李嘉明说他看见了苏芦校服里面的小背心是浅黄色的。
　　
　　十四岁的林夏天利用林太爷的权威让校长撤掉现任班主任的职，因为班主任当天冲苏芦发了一顿火，批评她好几天上课都走神。
　　
　　十五岁的林夏天在零下五度的天气同隔壁班的何秋劲比赛游城西的太湖，谁输了就不能再纠缠苏芦，结果对方输了，而林夏天也因肺炎住了足足一个月的院。
　　
　　十六岁的林夏天在苏芦身边亦步亦趋，没有人敢欺负苏芦一丝一毫，苏芦走到哪里都可以听到声声恭敬的“嫂子”。
　　
　　十七岁的林夏天发现苏芦拼了命地在学习，她想要考进重点班，可惜成绩始终达不到分数线。于是林夏天威胁班主任把苏芦的名字添进重点班的名册上，否则后果自负。
　　
　　十八岁的林夏天，在成人礼宣誓的那一天，他默默对自己发誓一定要做一个有安全感的男人，他要把苏芦永远保护在自己的羽翼下。
　　
　　那天，林夏天不再甘心只守在苏芦的身后。他站到苏芦跟前，对她宣布：“苏芦，你来当我的女人。”说话间，他的腰不自觉地挺得笔直，一滴汗沿着他的脊骨顺流而下。
　　
　　然而，苏芦一直低着头。林夏天发现她全身都在微微颤抖。
　　
　　林夏天不解，于是迫切地抬起苏芦的下巴。心忽然之间就窒息好几秒，苏芦正用一种厌恶的眼神瞪着他。
　　
　　苏芦说：“林夏天，你简直是一头恶魔。”
　　
　　十八岁的阳光本应是再明媚不过。而林夏天在十八岁的第一天初次感受到彻骨的寒冷。他一辈子都无法忘记那天苏芦眼里的怨恨。
　　
　　苏芦说：“求求你……放过我……”
　　
　　林夏天的耳边嗡嗡作响。
　　
　　她说他是一头恶魔。
　　
　　她求他放过她。
　　
　　那两句话不断在林夏天的脑腔里撞击，反弹，再撞击。
　　
　　原来这八年里，他的存在于她而言与恶魔无异。
　　
　　这一刻，无往不胜的林夏天恍然发现，自己在她面前其实一直都不堪一击。八年前因为她一个眼神就脚软，八年后因为她一句话甚至有种晕眩的死亡感觉。
　　
　　林夏天始终算不出自己走错了哪一步。
　　
　　他只能眼睁睁地钉在原地看着苏芦转身离去。她头也不回，因为身后是缠扰了她八年的恶魔。
　　
　　一个星期后，大家忽然发现林夏天消失不见了。一个月后，林夏天的家长到学校办理退学手续。全校老师都暗暗松一口气，终于不用忍受这头小恶魔了；同学们也长吁一口气，终于能逃出恶魔领袖的掌控了。
　　
　　只有苏芦一个人躲在女厕所里压抑地哭着。
　　
　　她成功把自己的夏天逼走了。
　　
　　从此后每个夏天，不再有人帮她捏起后背汗湿的校服来晾干。不再有人在她擦后脖的汗时帮她撸起披散的头发。不再有人大嘞嘞地把手搭在她椅子的后背来宣示所有权。也不再有人会在她来潮时毫不隐晦地问她是不是大姨妈杀到，然后细心地把暖水袋搁在她的小腹上。
　　
　　不再有了……
　　
　　十八岁这年始，苏芦不再有夏天……
　　




夏天说：嘻嘻，苏芦

　　“苏芦，今天起林夏天是你的同桌，好好照顾新同学！他还没领书，下课后带他去领一下，知道吗？”班主任在讲台上宣布着任务。
　　
　　“知道……”班上的同学都把视线投在她的身上，各种目光均有，苏芦只感到有烫意爬上自己的两边脸颊。
　　
　　“嘻嘻，苏芦。”叫林夏天的新同学一坐到位置上就咧开嘴笑。
　　
　　苏芦有些晃神。六月的夏天炎热烦闷，而这位林夏天同学嘴边的笑容就像一缕清爽的甘泉，就这样淌进苏芦的心坎里。
　　
　　“你好……”班主任已经开始上课，苏芦低声和林夏天打招呼。察觉到四周的视线还停留在自己身上，苏芦低了头翻书，却不知道自己要翻到哪一页。
　　
　　林夏天却对四周的注视不为所觉似的，凑近苏芦，夺了她的书，然后翻到第一页。那里有娟秀的两个字，苏芦。
　　
　　苏芦不知道自己的名字哪里产生笑料，只见他望着那两个字，然后笑容就更大了。他拿过苏芦手上的笔，唰唰地签上自己的名字。
　　
　　林夏天。
　　
　　生硬的笔画，却勾出真诚的线条。
　　
　　他把书推到苏芦跟前，指着那三个中文字：“这是我的名字，林夏天，很好记的！”
　　
　　苏芦忽然发觉这个夏天特别的热，她的脸颊在发烫，一手热汗。
　　
　　林夏天没听到苏芦的声响，又用笔头指了指自己的名字：“我叫林夏天，你记住了吗？”声音提高了一些，生怕她听不着。
　　
　　台上的班主任清咳了两声，而前面的同学都不约而同转过头来。
　　
　　苏芦觉得自己的耳根也烫起来，忙应道：“记……记住了。”
　　
　　林夏天满意地笑了，这才把笔放回苏芦手上。
　　
　　那年六月，苏芦记住了一个叫林夏天的男孩，还有他脸上的阳光。
　　
　　“你的名字是不是芦苇的意思？”
　　
　　“你喜欢芦苇吗？”
　　
　　“你见过芦苇花吗？”
　　
　　“在美国每一个湿地公园都能够看到成片成片的芦苇花！”
　　
　　“芦苇花很美！”
　　
　　“……跟你一样美……”
　　
　　“芦苇杆也很有用途，可以用来点烟！”
　　
　　“哟，这不是芦苇杆？”
　　
　　“你为什么把它夹在课本里？”
　　
　　“你的芦苇杆为什么有香味！”
　　
　　……
　　
　　六月，晴空万里，夏天聒噪而明亮。
　　
　　苏芦在那年第一次认识，有一种心情叫做美好。
　　
　　突兀的铃声一下子把苏芦从回忆里拉回来。
　　
　　苏芦定了定心神。又到了六月，思绪总会不由自主飘回从前。朝身边的同学歉意地点点头，苏芦快步走出室外接电话。
　　
　　“妈。”
　　
　　“苏芦，快出来校门，黄司机在那里等你。”
　　
　　“妈，什么事？还有一个同学就到我答辩了。”
　　
　　“还管那些干什么！今天何行长好不容易答应你爸吃顿饭，你赶紧陪你爸去！”
　　
　　“妈！放弃答辩我怎么毕业？！”
　　
　　“你这孩子脑筋怎么就这么不灵活，你爸的公司能不能撑下去就看何行长批不批这笔贷款。如果你爸的公司倒下，你连饭都吃不上还读什么书！”
　　
　　“二姐三姐她们不能去吗？”
　　
　　“你不是不知道她俩都不喜欢何行长，总嫌人家老。孩子，你听话点，今天就去一趟。”
　　
　　苏芦对着墙壁攥紧了拳头。
　　
　　为了贷款就让她去当交际花？
　　
　　为了公司就没收她飞翔的梦想？
　　
　　为了利益……把她双手送给别人家也可以？！
　　
　　甚至……把她推给一个将近七十岁的男人？！
　　
　　苏芦只想质问妈妈一句，到底我是不是你的亲生女儿！
　　
　　但是这个问句留在她心底二十四年，一直锁在原地。
　　
　　“好。”
　　
　　挂上电话，苏芦把眼眶里的泪意逼回去，狠了心把早背得滚瓜烂熟的答辩资料对半一撕，同时撕碎了心底的梦想。
　　
　　头也不回地走出教学楼。
　　
　　苏芦，已经习惯不被珍惜的日子。
　　
　　芦苇再盛放，也只是不值一文的野草而已。
　　
　　何行长是港资银行的责任人，年近七十，无妻儿。第一次见到苏芦是在一个野外宴会上，那年的苏芦十八岁。青春如花的年纪，却浅淡温顺地盛开着。他很满意这个女孩子。
　　
　　苏芦从洗手间回来的时候，发现包厢里只剩下何行长一人，父亲的座位空了。杯中的酒是满的，盘中的晚餐还在，只是父亲已走。
　　
　　何行长解释：“你父亲临时有事先离开，他托我饭后送你回家。来，过来这里坐。”何行长指了指身边的位置。
　　
　　苏芦心下一惊，有点无措。她不知道这种情况下谁能帮助自己，翻着脑袋里的通讯录，发现没有一个可以求助的人。
　　
　　何行长起身走到苏芦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别怕，我们聊聊。”
　　
　　苏芦只感到全身僵硬。
　　
　　何行长被苏芦紧张的神情逗笑了：“瞧你，我说了不用怕。今后的日子，你总要习惯我。”
　　
　　苏芦顿时明白何行长的意思。
　　
　　何行长牵起苏芦的手：“手怎么这样冰？你这个年纪不应该这种体温，我看以后得好好调理你的身体。来坐好，我们谈谈你的生活习惯。”
　　
　　苏芦猛的缩回自己的手。
　　
　　这个动作显然惹得何行长不悦了：“苏芦，请你想清楚，你每个行为都会造成不同的后果。”说完，再次牵起苏芦的手。
　　
　　这次苏芦不敢挣扎了，她无助地跟着何行长坐下。
　　
　　何行长缓了缓神色，开门见山道：“你父亲已经同我谈妥了，你嫁给我，我即日拨给他两千万的贷款。”
　　
　　寒冷，彻头彻尾地袭来。苏芦呆愣地接收着这个消息。
　　
　　“其实你父亲的公司还是有希望的，管理和营运上没有问题，只可惜最近金融市场出现危机，你父亲的公司资金链出现状况。他急需一笔缓解资金，我可以提供这笔资金。但是我不可能无条件帮助你父亲，我需要一位像你这样的女孩子陪伴。我这样说，你懂了吗？”
　　
　　苏芦的指甲掐进了自己的手心里。她点了点头。
　　
　　何行长重现笑容，他很满意苏芦淡定下来的速度。何行长拍着苏芦的手背，柔软的触感掀起了他很久都不曾有过的激情感觉：“聪明的孩子，嫁给我，你自然衣食无忧。而且，据我的推测，下半年将会有一轮新的金融风暴，如果没有我的支持，你父亲的公司只怕撑不下去。”
　　
　　“我知道你喜欢在学校读书，没关系，嫁给我之后你可以继续读下去。研究生，博士生，博士后，你喜欢读到哪种程度我都可以支持你。”
　　
　　“如果你喜欢旅行，多见识一下世界，那也不是问题。我知道你们年轻人喜欢自由，我赞成。我也差不多该退休好好歇歇了，我们俩可以走遍你喜欢的国家。”
　　
　　此时的苏芦已经回复平静，她懂何行长话里每一个字的意思，她也懂自己的角色。一切的一切，她一直都懂。苏芦没有从何行长满是皱纹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只是说：“何行长，谢谢您的关照。可以给我一些时间考虑吗？”
　　
　　何行长满心欢喜，他知道苏芦这样说了，那事情大概就定下八九成。苏芦只是需要一些时间处理自己的少女情怀而已。“我可以给时间你考虑，但是你要知道，现在的情况不允许浪费太多时间犹豫。别让我等太久，谁也不知道新一轮的金融风暴什么时候到达。”
　　
　　苏芦点了一下头。
　　
　　晚餐继续进行下去。红酒，美食，烛光，暧昧的话题……苏芦平静地接受着这些。
　　
　　晚餐结束后，苏芦拒绝了何行长送她回家的好意，礼貌道别，然后平静地走出酒店招了出租车。
　　
　　报地址的时候，她顿了好几秒。
　　
　　家，在哪？
　　
　　她真的有家吗？
　　
　　直到司机转过头来又问了她一次去哪里，苏芦才淡淡说道，随便逛一下。
　　
　　司机望了这位乘客一眼，她不像喝醉的人，只是脸上满是倦色。想了想，确定她不是会赖账的人，于是便踩了油门按要求随意逛着这个城市。
　　
　　苏芦疲倦地靠在椅背上。
　　
　　或者嫁给何行长也是好的……
　　
　　她好像撑不下去了……
　　
　　生活在苏家这二十四年，她每一天都活得很累。
　　




夏天说：苏芦，是你？！

　　苏父是六十年代实业家苏东才，与当时的政委女儿结婚，育有一子。靠着原配夫人的人际关系以及自己的经商头脑，苏东才的业务一度做得很大，资产暴涨，成功打进国内富豪榜。辉煌的时候看上了身边的秘书，暧昧，继而发生关系。女秘书最后诞下两个女儿。原配被气病，几年后病疾而终。女秘书成功进入苏家门，但是苏东才始终没有许给女秘书名分。女秘书吵，闹，无果。于是某一个下午，佣人在房间里发现女秘书服毒的尸体。后来，苏东才看中了家中一个女佣，两人在激情之夜有了一子一女。不过依旧是没有给女佣任何名分。
　　
　　那女佣就是苏芦的母亲。一个靠依附苏东才而活的懦弱女人。
　　
　　至此，苏家一共五个儿女。
　　
　　苏东才最爱第一个儿子，如珠如宝。他不喜欢女儿，但是由于对女秘书的歉疚，所以对那两个她产下的女儿也算是疼爱有加。而苏芦的亲生哥哥，总归是个男丁，苏东才空闲的时候会关照几下。
　　
　　剩下的是苏芦。
　　
　　苏东才不闻不问，甚至在近一年市道不太好的情况下领着苏芦在应酬场合频繁出入。对苏东才而言，苏芦是一个很好的联姻工具。
　　
　　苏母的心思全系在苏父和儿子身上，自然也无暇顾及苏芦。
　　
　　而所谓的兄弟姐妹，因为不同母亲的原因，彼此总是针锋相对。苏芦没有争的心，却不代表别人也没有。尤其是苏芦的两个姐姐，总背地里有事无事抓着苏芦欺负一番。
　　
　　苏芦无力地闭上眼，二十四年来她一直想从苏家解脱出来。
　　
　　但是在苏芦的内心，有一种根深蒂固的血肉之恩观念。苏芦不愿意欠苏家一分一毫。由苏家赋予的这条命，她每分每刻都在寻求回报的方法。
　　
　　当她不再欠苏家的，她就真正解脱了。
　　
　　而如今，欠苏家的，难道她真的要用自己的下半生幸福去偿还……？
　　
　　她的幸福……
　　
　　“苏芦，你不累吗？”林夏天欲伸手探探苏芦的额头。他发现自己最近越来越想摸一摸她那光洁的额头，那种渴望知道她额头触感的感觉像蚁嗜一样让他蠢蠢欲动。
　　
　　苏芦毫不客气瞪了林夏天一眼。
　　
　　林夏天顿时缩了手，讪讪地搔着自己的脑袋：“嘻嘻，其实我跟这只手也没多熟，它就是多手！你别见怪哈！”
　　
　　苏芦收回目光，继续写作业。
　　
　　林夏天把脑袋凑近苏芦。
　　
　　苏芦不想管他，她知道林夏天要挑起她的情绪，她就是不能让他得逞。
　　
　　见苏芦没吭声，林夏天又凑近了一点。
　　
　　苏芦把头侧了一点。
　　
　　林夏天追上。
　　
　　苏芦皱眉，眼里朝林夏天露出警告的颜色。
　　
　　林夏天装作看不懂那颜色，继续挪着脑袋。
　　
　　苏芦感到耳旁有丝丝濡湿的热气，她努力镇静自己。
　　
　　林夏天眉开眼笑：“你耳朵怎么都红了？有那么热吗？”
　　
　　苏芦忍无可忍，把笔啪的一搁：“就是热，你别靠那么近！”
　　
　　林夏天嬉皮笑脸：“都十月的天了你热什么？还是说……你在心潮澎湃？”
　　
　　苏芦面无表情地把课本合上。
　　
　　林夏天叫：“诶，诶，你这是干什么？作业还没写完！”
　　
　　苏芦边把芦苇杆夹在作业本上作记号，边收拾文具盒：“不写了，心里激动静不下来，我回家再写。”
　　
　　林夏天看到苏芦的架势，真急了：“班主任安排你教我写作业的，你回家了谁教我！”
　　
　　苏芦把课本作业本叠好，一叠放进书包里：“不教了，你自己看着办。”说完，书包链一拉，人就准备起身离开。
　　
　　轮到林夏天发热冒汗，想拉苏芦的手，被她一瞪又缩回了手，只好扯住她的书包：“你不能走！别走……顶多我不靠那么近可以吗？”
　　
　　苏芦甩了甩书包，但都甩不开那只八爪鱼似的手：“我要回家了，你放开我书包！”
　　
　　林夏天求饶道：“你不要回家……我发誓不打扰你，不靠那么近，话也不讲，行不行？苏老师，你留下来写作业，今天的语文题目真的好难！你行行好教教我，好人有好报！”
　　
　　见苏芦顿了手脚，林夏天又赶忙抢下她的书包：“来来来，苏老师您坐，刚才那个第三道阅读题怎么答来着？”说完，直接拉开苏芦的书包链，把课本，作业本，文具盒一一拿出来，还抽出了笔，打开笔盖，点头哈腰的双手递给苏芦。
　　
　　苏芦看到他这样子就想笑，但是忍住，她怕这人又会得意忘形。拿过笔，装出一脸不情愿的坐下来继续写作业。
　　
　　林夏天抹过一把汗，不敢再造次，乖乖地跟着写作业。
　　
　　但是苏芦才静下心写没一会儿，林夏天那边又有动静了。他没给她搞小动作，没打扰她，也没有发出声音。只是，一张一张的小纸条不断传过来。
　　
　　“苏芦，我昨天发现学校后面的空地长了一片芦苇，等下一起去看看好不好？”
　　
　　见苏芦没反应，林夏天又传第二张纸条。
　　
　　“别以为那片芦苇没什么特别，我考究过了，芦苇多长在湿地周围，但学校那块空地是干土！”
　　苏芦还是不应他。
　　
　　“请问苏芦小姐在吗？”林夏天继续写纸条。
　　
　　苏芦看也不看一眼。
　　
　　“请回答我方，OVER,OVER！”林夏天用食指尖压着纸条移到苏芦的作业本上，还煞有介事地敲了敲桌面。
　　
　　苏芦暗暗弯了嘴角。他大概写惯了英文，写起汉字来字体胖胖圆圆的，跟一颗颗傻乎乎的豆子似。
　　
　　林夏天等了等，还不见她给点回应，只好转了另一个话题。
　　
　　“对了，我还发现一种好特别的芦苇，听说可以榨汁来喝，养生美颜着呢！”纸条写完依旧“贴心”地移到苏芦的作业本上。
　　
　　苏芦这次没忍住手，在他那些豆子似的汉字下面回道：“能榨汁的叫芦荟。”
　　
　　林夏天兴奋，唰唰几笔就给她纸条：“不可能，中文虽然我不是很在行，但是听力总不会有问题。就是芦苇。”
　　
　　“芦荟。”
　　
　　“That`s impossible!It is reed!”
　　
　　“芦荟。”
　　
　　“真的是芦苇！”
　　
　　“芦荟。”
　　
　　“芦苇！！”
　　
　　“芦荟。”
　　
　　“芦——苇——！！”
　　
　　“芦荟。”
　　
　　“你要不信等下跟我去瞧瞧，我家楼下就长满这种芦苇！”林夏天写英文也没有这么快手。
　　
　　苏芦用更快的笔速回复：“不去。你说芦苇就芦苇吧。”
　　
　　林夏天顿时就耸拉了脸，这丫头也恁精了吧……
　　
　　突如其来砰的一下吓碎了苏芦的回忆。
　　
　　回过神来的时候，苏芦看见坐着的这辆出租车撞上了一辆不菲的轿车上。只见车上的主人气势汹汹的走下来，绕过车头直敲着司机的车窗，要求司机下车来理论。
　　
　　苏芦听见司机低咒了一声：“他妈的酒鬼！”骂完就推开车门迎战去。
　　
　　苏芦透过车窗，愕然地看着外面那个正在指手划脚的车主。
　　
　　那个在脑袋里不断回旋的少年，这瞬间仿佛从自己的记忆里走了出来。
　　
　　苏芦难以置信。
　　
　　但是那张脸，苏芦知道自己绝不会认错的。
　　
　　挤挤，可以嬉皮笑脸。
　　
　　扭扭，可以温文尔雅。
　　
　　再皱一皱，还可以装出一副深沉稳重。
　　
　　林夏天。
　　
　　一想到这个名字，苏芦只感到心底那种莫名的情绪时隔五年再次翻滚。
　　
　　五年后，林夏天回来了。
　　
　　昔日修长精瘦的少年长成了一个坚壮伟岸的男人。他的轮廓比从前深了，脸上的五官变得更有神，尤其是那双眼睛，与人对视的时候透出泠泠睿智和犀利。
　　
　　苏芦下意识地抓紧自己的手。她僵坐在座位上，茫然地看着外面那个发着凶的林夏天。
　　
　　不知道他和司机吵了些什么，只见没一会儿，林夏天就大步大步走过来欲要打开苏芦这边的车门。
　　
　　苏芦顿时紧张不已。
　　
　　车门从外面被扯开，甚至扇过一阵风。林夏天把脸探进来：“小姐，麻烦你来做一下证，刚才这出租车是不是偏了道就撞——苏芦，是你？！”
　　
　　苏芦，是你？！
　　
　　苏芦心底的情绪翻滚得更加厉害。他……第一下就准确无误叫出她的名字……
　　
　　见她没有反应，林夏天又提高音量：“苏芦！”差不多是对着她的耳朵吼。
　　
　　苏芦只感到耳朵有嗡嗡的感觉，仿佛时光又一下子回到夏天的校园里。他经常会对她说很多话，上课好下课也好，总会缠着她滔滔不绝地讲个不停。她听烦了就会一声不吭地坐在位置上，任他自己说个够。他说什么问什么她都不予回答。有时候他憋急了就会对着她的耳朵吼她的名字。
　　
　　苏芦——！
　　
　　响彻四方，回荡八面。
　　
　　同时，也拍起了苏芦心底的海浪。心内那块空寂的地方，一下子充满他的声音。
　　
　　苏芦抬起头迎视林夏天。
　　
　　看清楚了苏芦正面，林夏天顿时就兴奋起来，刚才冲天的火气一瞬间灭了，脸上笑逐颜开：“嘻嘻，苏芦！”
　　
　　那年六月的夏天，他们第一次见面，他也是这么说“嘻嘻，苏芦！”。好像他们早就互相认识。又好像他们昨天才见完面。更像他们一直都是亲密无间的伙伴。
　　
　　苏芦竭力平息着自己的情绪：“你好……林夏天。”
　　




夏天说：点头或者答好

　　这时司机跟了过来，恐防这个无理取闹的男人骚扰到自己的乘客：“喂，这位先生！你不要吓到人家一小姑娘，酒疯不是这样撒的！你继续这样我只能报警！”
　　
　　林夏天不耐烦有人打断自己与苏芦的对话，一个手机甩过去：“报警去！别烦我！”
　　
　　司机火大：“唉哟你这什么酒鬼！”说罢就真的拿过手机开始按键。
　　
　　林夏天毫不为意，只对着苏芦笑：“呵呵……你没忘记我实在太好了！你……你好吗？”边说着话边打嗝。
　　
　　苏芦叹了口气。推开他，苏芦下车走到司机跟前，拿过他的手机切断了通话：“司机大哥，实在不好意思，他是我的朋友，大概是喝高了没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我替他跟你道歉。”然后从兜里掏出钱来，大概有五六张，苏芦全塞到司机的手里，“这些钱是赔偿耽搁了你时间，请你收下。他车头那些损坏也不关你的事，今晚实在对不起。”
　　
　　身后的林夏天不服气的嚷嚷：“不对，明明是他撞我的车！他应该跟我们说对不起！他——”
　　
　　苏芦转头瞪了他一眼。
　　
　　林夏天顿时乖乖地收了声。
　　
　　司机觉得这插曲真是来得莫名其妙，自己怎么那么倒霉就遇着个烂酒鬼，心下愤气，但是听到苏芦那番诚恳的道歉也不好再怎么发作，道：“姑娘今个儿我就看你份上不追究，等你朋友酒醒了真得教育教育他。现在酒后驾驶查得贼严，真要给查到他醉酒驾驶他就甭想再在中国驶方向盘！”
　　
　　苏芦不再说什么，只是连连点头。
　　
　　司机又说：“这撞的问题就算了，你把车费付清了咱就散了吧，我还得做生意！”
　　
　　苏芦才想起自己的车费还没付，从兜里掏钱的时候发现钱都全赔给司机了，她又瞪了那个站都站不稳的林夏天一眼：“拿一百块给我！”
　　
　　林夏天对着苏芦的时候一直都是乖宝宝，他哦了一声后就掏出一张纸币给苏芦。
　　
　　苏芦只想翻白眼，他拿出来的是张十块钱。苏芦没客气地拍开他的手，直接从他的口袋里摸出钱夹，掏出一百块递给司机。
　　
　　钱夹里有一张相片，一个长发的女孩正趴在课桌上熟睡。
　　
　　苏芦心脏上的大动脉收缩了一下。
　　
　　好不容易把事情平息了，苏芦一边看着傻笑的林夏天，一边望了望停在那儿的轿车。心下又叹了一口气，把他拉到路一边，他踉跄，苏芦只得扶上他的手臂。林夏天笑得更傻了，一边打着嗝一边顺势把身体都靠在苏芦身上。
　　
　　轮到苏芦踉跄。她一个人撑着这头一米八多的生物，确实够呛的。吃力地架住他的身体，辛苦地招来出租。一把汗地把他安全弄进车里，苏芦发誓，弄的时候让他的头磕着了车顶的确是她不小心而已。
　　
　　林夏天撞到了头也没闹，没喊疼，只是死死地赖在苏芦身上。
　　
　　苏芦问他：“你家在哪里？”
　　
　　林夏天傻笑：“苏，嗝，苏芦你好！”
　　
　　“我问你的家在哪？！”苏芦皱眉。
　　
　　“嗝，苏芦好！”某人依旧傻笑。
　　
　　苏芦拍拍他的脸：“林夏天，清醒点，告诉我你住哪！”
　　
　　某人估计已经醉得东南西北都分不清，他只是抓了苏芦的手放在自己的脸蛋上摩挲：“苏芦……苏芦……好想你……”
　　
　　苏芦脸颊发烫，要抽回手但他抓得死紧。她发现司机已经调整了后视镜观察他们这里的动静，苏芦更感发烫。掐着林夏天的肉，苏芦出言警告：“林夏天你再不告诉我住哪就送你去精神病院得了！”
　　
　　可惜酒醉的某人只懂朝她傻笑，嘴里嚷着：“痛……”下一秒就整个人倒向苏芦身上，稍一低头，就准确无误地寻获苏芦的唇，深深地吻了上去。
　　
　　苏芦大惊，愣了一秒才知道要挣扎，猛地推开他的脑袋，照着他的头一阵乱拍。
　　
　　林夏天吃痛，再装不下去，抱头四处窜。
　　
　　苏芦这才恍然他一点酒气都没有，原来只是在装醉！心里的火苗一下子就烧起来，对着他的脸就一拳。
　　
　　林夏天痛得大叫。
　　
　　苏芦不想再管他，推开车门就走。
　　
　　林夏天顾不上痛，连忙追出去。但没想到那个小女人生气起来走得恁快，离他有好几步远了。林夏天大步跑着赶上她：“苏芦，对不起，我跟你道歉！”
　　
　　苏芦不理他，一味地低头猛走。
　　
　　林夏天苦苦追着：“苏芦，苏芦！理理我！我没别的意思，就跟你打一下招呼而已！你知道外国都习惯接吻来打招呼！我刚从外国回来，习惯没改过来而已！真的，我发誓再有下次就天打雷劈！求求你别气了好不好？”
　　
　　可是苏芦根本不听他的，仍旧埋着头走啊走，越走越快。
　　
　　林夏天急了，一把扯住苏芦。好不容易扯停了她，林夏天却吓了一大跳，他看见苏芦的眼睛红透，泪水正在两边眼角汩汩而流。林夏天一下子就慌得手脚打结：“你，你别哭呀！你打我好了，用砖头拍也行，就是别哭呀！我求饶行不？真的真的没下次了行不？怎么都可以，就是别哭，求求你了！”
　　
　　苏芦的眼泪还是不停。林夏天碰她一下她就哭得更大声。
　　
　　林夏天从没试过这么不知所措，心里早把自己骂到阎罗王那儿去了，她还是哭得不停不歇。林夏天急得没了主意，一把搂住她，把她的脸蛋死死摁在自己的胸前，让她的哭声变成模糊的呜咽。
　　苏芦大力拍他后背，推他前胸，但是林夏天都不为所动，他威胁着：“你再哭我就把你搂到天亮！”
　　
　　苏芦气极，用力拍用力推还是挣不开他，只得张大嘴一口咬住他胸前的肌肉。
　　
　　林夏天痛得呱呱大叫。
　　
　　路过的行人纷纷注目这对怪叫怪嚷的男女。女的埋头在男的胸前，画面挺缱绻的，可男的脸上比沙皮狗还要多皱褶。难道……在做行为艺术？
　　
　　苏芦挣不过他，嘴咬累了，手也拍酸了，激烈的行为渐止。
　　
　　林夏天这才好生松了脸，但是仍不敢大意，还是锁她在怀里，腾出一只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着。
　　
　　苏芦软软地靠在林夏天的怀里，满脸都是泪水。
　　
　　林夏天从来只有在梦里才能这么抱着苏芦，如今真正的抱着她，那种感觉来得如此真实和温软。林夏天觉得自己沸腾了。他很想吻一吻她的额头，但是又怕她不喜欢。“苏芦，是我不对，你原谅我好不好……？”
　　
　　苏芦听着林夏天的声音从耳边的胸膛里传来，低厚而温柔，眼角一酸又流出眼泪来。苏芦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对她那么温柔，她很怕是错觉。她怕自己错以为这个世上还有人疼惜她，呵护她……
　　
　　林夏天感觉到胸前又有了湿意，忙抬起她的脸，见到她哭得泪水涟涟，心里又慌又痛：“我混蛋……我不知道你真的那么讨厌我……”但是林夏天不肯放开苏芦，把她再抱紧一些，“苏芦，我努力了五年，可还是没有办法不想你，我很喜欢你！求求你……不要讨厌我……”
　　
　　他的话像五只手指一起抓住苏芦的心脏，攥紧他胸前的衣服，上面沾满她的泪水：“我……没讨厌你……”
　　
　　林夏天瞬时激动：“真的？！”而后碰到那个痛彻心扉的片段，“可是……你说我是恶魔……”五年后第一次把这句话说出口，心头酸涩不堪。
　　
　　“我……”苏芦一时顿在那儿，不知如何作答。
　　
　　林夏天不纠缠，有些急又有些忙乱，收紧了手臂抱她：“好了，不用回答！你只需要答一句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苏芦的情绪又像乌龟一样欲要退回壳里面。
　　
　　林夏天着急，他知道苏芦一旦平静下来又会恢复那个冷静有加理智有余的女孩，然后就会推开他，拒绝他。林夏天马上寻着她的唇，大口大口地吻住她。
　　
　　苏芦平静下来的情绪被这个吻再次打乱，他吻得急促，她软绵绵地承受着，甚至不记得要挣扎。
　　
　　好一阵后林夏天才舍得稍稍松开她让她喘一口气，低头看到她喘气不已，脸蛋上的粉红可爱诱人，林夏天克制不住自己，再度贪婪地吃住她的唇。
　　
　　一直到两人几乎喘不过气，林夏天才心满意足地放开苏芦的唇。苏芦倚在林夏天的身上喘气，林夏天趁着机会追问她：“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
　　
　　苏芦一时没缓过气来回答。
　　
　　林夏天又摇了摇她：“快说愿意！”
　　
　　苏芦失笑，他长了五年，那孩子气也跟着长五年。埋首在他胸前，她喜欢他的味道，可是愿意两个字怎么也无法说出口。
　　
　　林夏天心急如焚，他最害怕的是这种状态。他在焦急地请求，而她总是冷静自持，然后就会不带感情地拒绝他。“苏芦，我改！你不喜欢我哪里，我就改哪里，直到你满意行不行？我……我只想和你在一起……”搂紧怀里的人，像要把她陷进自己的骨肉里，“我爱你……！”
　　
　　苏芦的脑袋一片空白，最后那三个字她不懂得要怎么承受。她彷徨无助地缩在他的怀里：“可……可是我要嫁给何行长……”
　　
　　林夏天一听到嫁这个字就即时暴怒：“嫁什么！不能嫁！”
　　
　　苏芦本身心里头就积聚了一堆的委屈，这会儿被林夏天一吼，马上就哽咽了：“你……凶什么……！”
　　
　　林夏天捧着她的后脑勺，照着她的鼻子和唇瓣就一阵咬，咬到后来又变成一段缠绵的吻。“苏芦，我不让你嫁！哪个何行长，明儿我就灭了他！”
　　
　　苏芦仍被固着脑袋，动弹不得，只能用嘴巴骂：“你个流氓！暴徒！”
　　
　　“只要你不说嫁给他，要我怎么温柔怎么似水都可以！”林夏天瞪着怀里的女人，“你只能嫁给我！”
　　
　　他的眼神炽热而严肃，苏芦忙转过头，掩饰着心底的悸乱。
　　
　　林夏天追问：“到底哪个何行长？前年美国注资的那个银行行长吗？”
　　
　　苏芦低低的声音：“港资那个……”
　　
　　林夏天的怒气再次喷发：“苏——芦——！你要嫁那老头的话先踏过我的尸体——！！”
　　
　　苏芦缩了缩头，识趣地点头了。
　　
　　林夏天还有余怒，强硬地宣示着：“苏芦，你是我的女人！”
　　
　　苏芦血管里有一波波甜蜜的暖流淌过，两边的脸颊都在发热，她不懂怎么掩饰这样的自己。
　　
　　林夏天逼她：“给点反应！点头或者答好！”
　　
　　苏芦捶他，她愿意点头，可是内心还在犹豫。
　　
　　林夏天看出她的心思，对着那个梦寐以求的额头亲了好几口：“不用担心别的，放心交给我。相信我，我有能力保护你！你……只要负责喜欢我就行……苏芦，当我的女人！”
　　
　　苏芦深呼吸一口气，又一口气。那张真诚而恳求的脸就在眼前，苏芦无法再抗拒。他带来的悸动如此汹涌，她不知道还可以怎么压抑自己。苏芦回抱了林夏天，声音细微却是清晰的：“好……”
　　
　　林夏天狂喜，一把抱起面前的女人原地旋转。十三年……他从来没有算过十三年是个什么样的概念……他只知道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从今以后，苏芦就是林夏天的女人！
　　




夏天说：我最喜欢苏芦

　　林夏天和苏芦正式恋爱了。
　　
　　大四的人最多的是空闲。同学们会利用空闲时间找工作的找工作，考研的考研，忙出国的忙出国。只有苏芦，是空闲的人里头最空闲的。答辩的事被耽搁了，毕业变得无遥期。在别人打点前途的时间里，她只能站在原地等缓期一年的新大四。
　　
　　不过，这种状态正中林夏天下怀。仗着苏芦有大把时间，他总能摆出各式各样的理由赖在苏芦身边。苏芦不喜欢回家，星期一至五的时间都留校，林夏天更是抓着这个机会在苏芦的学校外面买了一套两房的公寓，死皮赖脸地央求着苏芦跟他住在一起，也就是时下最流行的同居。
　　
　　只是这种同居关系比珍珠还要纯洁。苏芦同意同居是有严格的条件。
　　
　　比如说，两人一人一个房间。不许串门。十点的门禁。不能穿着暴露。禁止抽烟喝酒。拒绝随便毛手毛脚。想要有些亲密点的动作必须征求对方的同意。
　　
　　如此如此。
　　
　　林夏天一一答应，诚恳点头，只要能和她多呆一会，就算让他像穆斯林妇女那样恪守自己也可以！林夏天就像一个被糖果包围的小男孩一样快乐。苏芦，就是他夜夜做梦也想拿到手里的糖果。
　　
　　苏芦很疼林夏天，超乎林夏天的想象。
　　
　　知道林夏天过惯少爷生活，她没舍得让他碰厨房里的活，自己包揽下打点三餐的工作，而且常常琢磨着食谱，变着法让林夏天尝新。
　　
　　逐渐熟悉了林夏天吃东西的口味，他喜欢吃新鲜的肉，但是学校附近没有菜市场，超市卖的多是雪藏食品，于是苏芦就会不嫌辛苦地走两条街的路程到菜市场买新鲜肉。
　　
　　发现林夏天有间歇的失眠症状，她会在他睡觉前温好一杯牛奶，逼着他喝下去，待他关了门躺在床上的时候，又会给他电话，软语哄着他睡觉。末了，还会隔着话筒给他一个晚安吻。
　　
　　那阵时光，林夏天做梦也会偷笑。一呼一吸都是甜得发腻的幸福。
　　
　　唯独有一点让林夏天不高兴。苏芦对他很好，可总是把他俩的关系藏着掖着。
　　
　　例如，后来林夏天知道让苏芦嫁给何老头是她父亲的意思，他要出面替苏芦推掉这个荒唐的安排，但是被苏芦一口回绝。她不准林夏天出面，说事情她来处理就行。林夏天刚表达反对，还没多说几句，苏芦就黑了脸不理他。林夏天自是不敢再说不。
　　
　　又例如，林夏天怕苏东才再给苏芦安排婚事，要苏芦带他回苏家公开他俩的关系，苏芦不言有他的拒绝。林夏天有气，但不敢发作，他最怕的是苏芦对他黑脸。
　　
　　再例如，星期六的时候苏芦例行回苏家，林夏天要开车送她，她严词拒绝。林夏天当即问为什么，苏芦毫不含糊地讲明，她不愿意他跟苏家的人碰面。苏芦的态度非常坚决，林夏天只能隐忍。
　　
　　但是在一次偶然间，林夏天发现苏东才因为贷款的事情又给苏芦安排相亲，他终于沉不住了。怒气冲冲地杀到苏家，把宣示苏芦是他林夏天的台词都打好稿了，可在见到她惊慌失措的脸色后，林夏天顿时什么词都没有。
　　
　　苏家上下见到重木集团继承人竟然登门造访，均又惊又喜，忙招呼着林夏天，就差点头哈腰。可是林夏天有火，丢下一句要注资苏家的公司后转身就走。
　　
　　苏家的人虽不解堂堂林氏怎么会看中苏家的项目，但是因为有了林氏的注资，苏家的公司得到有效的援救，在金融危机当前得以保命，所以再看林夏天的时候就像看救世主一样。
　　
　　然而苏家上下都没法料想到，自家的第五个女儿竟然就此和救世主冷战了足足一个星期。
　　
　　从这以后，林夏天尽管不乐意，但也不敢再碰苏芦的底线了。因为那个星期里，带给林夏天的是在地狱里走遍十八层的痛苦和煎熬。她让他藏着，那就藏着吧。她要像偷情一样和他恋爱，那就偷情着恋爱吧。
　　
　　只要能留她在身边，林夏天什么都愿了。
　　
　　星期一至五，是林夏天最快乐的日子。
　　
　　林夏天一般早上五点多就会醒来。苏芦通常七点多才会起床。
　　
　　在她起床前，林夏天并不急着起来。他会打开自己的钱夹，满眼眷恋地瞅着相片中的女孩。那是午后的一刻，阳光慵懒，女孩正趴在课桌上熟睡。乌黑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她半张脸蛋，却遮不住脸上安谧甜美的睡相。这个画面是林夏天过去五年里唯一的精神慰藉。他每个清晨睁开眼第一刻都要对着这张相片轻轻说一声早。似乎这种行为有点偏常，有点怪异，但这是林夏天的一个小习惯。不甚经意，却无法戒掉。
　　
　　林夏天抱着钱夹傻笑，想着隔壁房间里的女孩此刻也定是这样安谧甜美地睡着。
　　
　　七点过后，苏芦起床。收拾整理后走进林夏天的房间喊他起床。这是林夏天自己交代的，他要她什么时候醒来就什么时候叫醒他。他的房门没有关，苏芦不用费劲就能看穿林夏天的心思，他巴不得她常进他的房间。
　　
　　苏芦觉得其实林夏天是挺浅睡的一个人，有时深夜她醒来倒杯水喝，步子很轻，但他还是会醒过来顶着一头鸟巢跟出来查看。明明都这么浅睡了，苏芦搞不懂为什么每天喊他起床要那么费劲。
　　
　　“林夏天，起床！”苏芦瞥着这个睡得跟被子扭麻花似的男人。
　　
　　林夏天无意识地又卷了一圈被子，脸埋进枕头里：“奶奶……别吵……”
　　
　　苏芦恶汗，提腿就给他屁股一记：“你的头！我是苏芦！”
　　
　　林夏天像是半梦半醒之间，抓住横踢过来的腿，当被子一样的卷，嘴里梦呓：“苏芦……我最喜欢苏芦……”
　　
　　苏芦被扯住腿，重心不稳倒在他身上，嚷：“放手，林夏天，我那是腿不是被子，再卷就折啦！”
　　
　　林夏天像是听进去了，没再缠着苏芦的腿来卷，而是缠上了跌在他身上的身躯。双手一抱，两条腿一缠，就把苏芦整个人牢牢嵌在怀里。他还把脸蹭着苏芦的脸：“苏芦……是我老婆……”
　　
　　苏芦一大早就被人吃尽豆腐，还这么个不雅姿势，当然急着挣开他。用力小了，挣不开。用力大了，往往就把他弄醒。
　　
　　而他惺忪地睁开眼那一刻，是苏芦最窘的一刻。因为他说：“厄……苏芦……早。你……怎么会在我床上？”
　　
　　“……”苏芦对着这个刚醒来的男人真的百口莫辩。
　　
　　这时候的林夏天会清醒得很快，马上张大嘴巴吻她，一边说：“主动送上门的，不吃白不吃！”
　　
　　苏芦含冤，四下避开他的嘴巴：“你一大早就耍流氓，把你的血盆大口收起来！”
　　
　　林夏天笑开了：“你们女人喜欢欲拒还迎，我就知道！都爬上我的床了还害什么羞？不过我喜欢！”说罢重重地在苏芦唇上偷香。
　　
　　早上的男人最是养精蓄锐的状态，苏芦敌不过林夏天的力气，只得惨兮兮地被吃了一遍又一遍的豆腐，直到他吃够了，她才能稍微喘上一口气。
　　
　　如此这样，苏芦每天早上光喊林夏天起床就费了好大一截HP。
　　
　　然而，折腾了几个早上，苏芦渐渐发现不对劲。
　　
　　这天早上如常进林夏天的房间叫他醒来。他如常的缠上她，如常的喊她老婆，如常的在她唇上亲着。
　　
　　苏芦少了挣扎，任着他的嘴乱亲，也任着他的手乱摸。
　　
　　末尾，苏芦还温柔地抱着林夏天的头，在他耳边轻轻的问：“我帮你脱衣服好不好？”
　　
　　林夏天一听，心下顿时兴奋，猛点着头。
　　
　　隔了两秒，想了想，心顿时咯噔一下。糟了，中计！
　　
　　林夏天只得装死地把眼睛闭得紧紧。
　　
　　苏芦出言威胁：“再不睁开眼睛我就出拳了！”
　　
　　林夏天颤巍巍地睁开眼，陪笑道：“呵呵，苏姐姐果然眼尖，我就是好玩一点，没恶意的！”
　　
　　苏芦毫不客气地一个拳头挥过去，还不解恨，再把他的手抓起来咬了两口：“玩？！好玩得拿我做玩具？！”
　　
　　林夏天吃痛，但是他识趣，忍痛保持着笑脸向苏芦讨好道：“不敢！不敢！给我豹子胆也不敢！我早上就是冲动了点！你知道的，我一正常男人嘛！”
　　
　　“哼！”苏芦不给好脸色，跳出他的怀里，朝他屁股又一飞腿。
　　
　　林夏天被踢得直叫痛。
　　
　　苏芦瞪了他一眼：“被人占了便宜就会生气，生气了就会打人。你知道的，我一正常女人！”
　　
　　林夏天一副苦巴巴的脸。
　　
　　苏芦毫不心软，又“哼”了一声，昂首步出房间去了。
　　
　　就这样，往后的每个清晨，叫林夏天起床的活就变得轻松多了。叫第一声他没醒，苏芦不再多话，抄起枕头往他脑袋一拍，他就全醒了。
　　
　　后来，林夏天就很自动很自觉地起床，不用再麻烦苏芦叫了。
　　




夏天说：苏芦是我老婆！

　　大四最后这段时间里，苏芦基本每一天都是空闲的。但是和林夏天在一起后，苏芦觉得要应付那个橡皮一样粘人的林夏天，她真的没了空闲的概念。
　　
　　“苏芦，我后背十二点的方向好痒，给我挠挠！”
　　
　　伸手帮他挠。
　　
　　“哎呀，两点的方向痒！”
　　
　　手按要求移向两点的方向。
　　
　　“六点的方向也痒！”
　　
　　又移到六点的方向给他挠。
　　
　　“九点的方向更痒！”
　　
　　白他后脑勺一眼，这男人长虱子了吗。
　　
　　“还是痒，你双手一起来！”而后转过头来暧昧一笑，“轻点。”
　　
　　苏芦忍耐着，把另外一只手也伸进林夏天的衣服里给他挠后背。整个后背挠了一遍：“行了吗？”
　　
　　林夏天马上接：“别停，还是好痒。”
　　
　　苏芦瞪他，又给他挠了两遍 。
　　
　　“哎呦，温柔点！”手朝后拉了拉她，拉得她贴向他的后背，然后一张充满痞子式表情的脸转过来：“我不介意你脱了我的衣服慢慢挠。”
　　
　　苏芦脸上一副天使式笑靥：“好。”然后把他的T恤脱了。
　　
　　林夏天弯起大大的笑容：“挠完后背再挠挠前胸。”
　　
　　苏芦答：“好。”
　　
　　林夏天开始闭着眼睛享受苏芦的“服侍”。
　　
　　苏芦双手在林夏天的后背温柔游了一圈。接着十个手指头弯起，对准林夏天的肉，由上而下不客气地一刮。
　　
　　痛得林夏天敖敖大叫，火烧火燎似的原地乱跳。
　　
　　苏芦拍拍手，满意地看着他吃痛的样子。脸上笑得无辜：“噢，对不起，今天我忘修指甲了。”
　　
　　林夏天怨愤地看着跟前这个得意的女人，不用想自己的后背肯定清清楚楚十条红痕，她下的是狠手。林夏天没办法，他是男人，不可以以牙还牙地给这女人十条红痕。
　　
　　但是林夏天是什么人？有仇不报的还是君子吗？！
　　
　　于是，林夏天撒泼了，朝着苏芦就扑过去。
　　
　　苏芦尖叫：“林夏天你不是男人！跟个女人斤斤计较！”
　　
　　林夏天邪邪一笑：“我没跟你报仇，但是我肉体上的损失你得多少赔偿一点！”说罢，压住她的手就开始往她脸上、脖子、锁骨洋洋洒洒地啃了不少于二十下。
　　
　　嗯，他好男不与女斗。
　　
　　嗯，所以只要了“一点点”赔偿。
　　
　　嗯，她的爪子发狠挠多他几次也没关系。
　　
　　嗯，这女人实在太可口了……！
　　
　　总之就是这样，林夏天一天下来总有不同的点子缠住苏芦。
　　
　　有时候苏芦想要静下心来看看书，但就是摆脱不了这块牛皮糖半秒。无计可施，只得早早趁他没起床就往学校图书馆去，他没学校的学生证就不能进图书馆，看他还怎么缠。
　　
　　如愿以偿静心看了一上午的书。中午正要回公寓给他煮午饭，但是一出图书馆的门，苏芦就傻眼。
　　
　　晌午，烈日当空。林夏天就那样站在室外，守着她出来。
　　
　　见她出来，他迎上来，很体贴地帮她拿过包包，又很体贴地说：“咦，这么快就出来了？不多看会儿吗？别惦记着我，我还不饿。”
　　
　　苏芦只能瞪眼。
　　
　　很想骂他知不知道这样站会中暑的，但是看见他的脸都晒得泛着红还傻傻地对着她笑，苏芦顿时没了话。
　　
　　后来苏芦狠着心又跑了两次图书馆，可是出来的时候照旧看到他等候的身影。甚至苏芦觉得他就是哪里太阳猛烈就往哪里站。彻底没辙了，苏芦以后再没有丢下他溜去图书馆。
　　
　　苏芦发现，这个男人就像夏天一样，避无可避。
　　
　　当然，两人一起生活的时候，不仅仅苏芦感到对着林夏天没辙。其实林夏天也有没辙的时候。
　　
　　“林夏天，挟鱼！”苏芦用筷子敲敲他饭碗。
　　
　　林夏天装聋，挟了条青菜。
　　
　　苏芦怀柔，挑了一块鱼肚的肉，挟到他嘴边：“来，吃一口。”
　　
　　林夏天闭紧唇嚼饭，悄悄把头偏离她的筷子一点，再一点。
　　
　　苏芦哄他：“这肚腩的肉最嫩，不骗你。”
　　
　　林夏天瞥了瞥那奶白奶白的肉，还没吃就闻到不喜欢的味道。如果把筷子里的肉换成别的肉，他倒很乐意她的喂食。但是这鱼肉……他真的享受不起来……
　　
　　苏芦没耐心了，把鱼肉往他碗里一扔：“给我吃了它！”
　　
　　林夏天哭丧的脸：“不……”
　　
　　苏芦绷着脸：“不吃鱼的男人多数掉头发，我不想将来对着个地中海男人过日子！”
　　
　　林夏天一阵惊喜，哭丧的脸也收了。她很少跟他提起将来的事，在他讲起将来他俩要怎么怎么的时候，她总是含糊敷衍。
　　
　　可一想到那鱼腥臭的肉，林夏天又苦了：“我剃光头不成吗……我这张脸搭什么发型都好看，真的！”
　　
　　苏芦板着脸：“吃了它。”
　　
　　林夏天想要用可怜巴巴的神情感动她：“不要，老婆，我不吃……”
　　
　　苏芦瞪眼：“谁是你老婆！”
　　
　　林夏天急：“你！苏芦是我老婆！”
　　
　　苏芦哼：“我不是！”
　　
　　林夏天忙凑上拉她的手：“你是！”
　　
　　苏芦甩了他的手，抿紧嘴不说话。
　　
　　林夏天求饶：“我吃……我吃还不成吗……”说完连忙带着鱼肉扒了一大口，没嚼两口全吞进肚里。观察苏芦的脸色，松一口气，她的表情总算松了点。
　　
　　谁知苏芦又给他下命令：“这块鱼腩的肉你包了。”
　　
　　天……！林夏天在心底呼喊。“老婆，别这样……”
　　
　　见他没动作，苏芦又抿紧了嘴。
　　
　　林夏天不敢再多话了，拿了筷子挟鱼。但是林夏天从来不是白吃苦的人，他提出条件：“老婆……吃完这鱼我要求来一点甜点。”
　　
　　苏芦准许：“什么甜点，我做给你吃。”
　　
　　林夏天一下子来劲欢喜了：“你吻我！”
　　
　　苏芦脑门悄悄划过三条黑线：“……好。你吃完了给你一吻。快吃，要凉了。”
　　
　　林夏天却还没动筷：“一吻不公平。”
　　
　　“两吻。”
　　
　　“不行！”
　　
　　“别得寸进尺。”
　　
　　“我合理要求！”
　　
　　“你想怎样？”
　　
　　“我吃了多少口，你就吻我多少下！”
　　
　　“我哪知道你吃这鱼要多少口！人家小孩子喝药一大碗也只有一颗糖而已！”
　　
　　“我是一颗糖就能打发的小孩子吗？！”
　　
　　苏芦啪的搁了筷子：“给点阳光你就灿烂！甭想！”
　　
　　林夏天顿时收了气焰：“别气，别气，你说两吻就两吻……”
　　
　　“不！”
　　
　　“行，行……一吻就一吻……”
　　
　　“一吻都没有！”
　　
　　“没有你这样狠心的……”
　　
　　“得，给我把整条鱼都吃了！”
　　
　　“你刚才让我吃鱼腩而已……”
　　
　　“我改变主意了，因为我狠心。”
　　
　　“……半条……”
　　
　　“整条。”
　　
　　“大半条……”
　　
　　“吃、整、条。”
　　
　　“哦，哦……整条就整条……你别气……”
　　




夏天说：我想你

　　又到了双休天。苏芦本来星期五晚就要回家，但是林夏天又弄了点状况出来，说自己的头有点晕晕的感觉很不舒服。苏芦不放心他，于是答应留下来照顾他。
　　
　　晚上吃饭后，苏芦问他头还晕不晕。他说还是有点晕。苏芦怕有什么事，当即要和他上医院检查一下。林夏天听了猛摇头，摇了一会儿，然后就说不晕了。
　　
　　苏芦汗，拎了一下午的心终于放下来，敢情这家伙就是装晕！气不过，照着他的脑袋就一阵拍，真想直接拍晕他得了，连装的力气也替他省下。发泄完，时间已经不早，苏家是回不了的，苏芦只得在公寓里头多留一晚上。
　　
　　再瞪向林夏天，那人正乐滋乐滋地哼着小调。
　　
　　苏芦真是哭笑不得。
　　
　　星期六回到苏家的时候将近午饭时间，家里头没什么人，就苏母一人。吃午饭的时候，苏母问：“昨晚怎么没回家？”
　　
　　苏芦边吃着饭边平静地回答：“嗯，有个同学考研成功请吃饭。时间晚了，我就在宿舍多睡一晚上。”
　　
　　苏母没再问什么。
　　
　　苏芦也没多说话。
　　
　　两母女默然吃饭。
　　
　　吃完午饭回到房间，苏芦发现手机有两条林夏天的未读信息。
　　
　　打开第一条。上面写着：我想你。
　　
　　苏芦撇嘴，这粘人的生物……他们才分开没多久……
　　
　　继续打开第二条，看了看时间，跟第一条隔了五分钟，估计他没接到她回复的短信，就不耐烦又发来第二条。
　　
　　上面写着：刚才我误发给你而已。
　　
　　苏芦被气到，正要回一个滚字给他，手机又传来第三条信息。
　　
　　打开来看，他写着：不过如果你接受的话就存起来，不接受就返发给我！
　　
　　苏芦毫不犹豫地返发给他。
　　
　　才三秒，苏芦又收到他的信息：这样吗，好吧，我也想你了。
　　
　　苏芦的黑线顿时像拉面那样绵长，但是嘴边的笑容再多的黑线也盖不住。
　　
　　想到他嬉皮笑脸的模样。
　　
　　夏日的午后，苏芦觉得自己也染上了林夏天的傻气，一个人对着手机静静地傻笑。
　　
　　阳光，如此静好。
　　
　　傍晚快到晚餐时间，苏芦听到楼下大厅一阵阵的热闹，辨出是二姐和三姐的声音。苏芦又磨蹭了一会儿，才慢慢走下楼。走到大厅，看见二姐三姐正唧咋兴奋地摆弄着刚大购物回来的战利品。
　　
　　苏芦淡淡地叫了声：“二姐，三姐。”
　　
　　可那两人像是没听到，又像是懒得回答，只是忙着比划身上的晚礼服。
　　
　　苏芦也不在意，自己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来。
　　
　　“哎呦，你看，我的晚礼服腰围这里好像窄了！”二姐苏蕾大嚷着。
　　
　　三姐苏莹替她拿过裙子比了比腰围：“姐，不是衣服的腰围窄，而是你长肉了！人家拿给你的都是按你月头报的尺寸！明知月底就有年度酒会，不是让你这段时间别吃那么多吗！下个星期六就是酒会了，看你怎么把肥肉减掉！”
　　
　　苏蕾咒骂：“要死！都怪那个Sam！就是他经常让我陪着去这里吃那里吃！”
　　
　　苏莹问：“你说的是那个重木集团财务部经理？你不是跟辉煌地产的二公子一起吗？什么时候跟那个Sam好上的？”
　　
　　苏蕾扯过那条真丝晚礼服丢到一边，然后又在一袋袋的购物袋里搜索着：“我跟那二公子掰了，本小姐有更远大的目标，我要追重木的下任继承人！这会儿我就是接近重木的人套出关于林夏天的一点一滴！”
　　
　　苏芦的指尖下意识紧了紧。
　　
　　苏莹瞪大眼睛：“啊？！林夏天？！老姐，那是我的目标！”
　　
　　苏蕾不知从哪个袋子抽出了一件雪纺裙子：“要不酒会就穿这条？”
　　
　　苏莹扁嘴不答话。
　　
　　苏蕾大笑起来，戳了苏莹一下：“小姐，一个男人没到结婚那天每个女人都有机会的。甚至结了婚别的女人还是有机会！在男人方面我可让不了你，谁抢到就算谁的！这就是女人的世界。”
　　
　　说罢提起雪纺扬了扬，“哎呀，穿这件的话我特别买的那件胸罩不就搭不上颜色？！”
　　
　　苏莹还是有气：“你还穿得上那件胸罩吗？肉都长那儿了！”
　　
　　苏蕾马上抄起胸罩往苏莹脑袋扔：“死丫头！这是跟老姐说的话不？！我穿不上你穿！”
　　
　　“这是我的码吗？我的是D！你以为胸罩跟男人一样想穿上就穿上啊？！”苏莹嚷着，然后瞟到一边的苏芦，随手把胸罩扔去她身上：“给苏芦吧，她胸少肉！”
　　
　　胸罩砸中苏芦的鼻子，一阵痛。苏芦默默拿下胸罩，懒得插话。
　　
　　苏蕾往苏莹脑袋敲了一记：“你这死丫头拐着弯来说我胸部少肉吗？！我跟你一妈生的，我也是D！买那小码是因为那个颜色就剩下那码！”
　　
　　苏莹叫痛，不服气还苏蕾一记。于是两姐妹就那样你一记我一记的追来追去，咿哗鬼叫。
　　
　　两人正追得不分上下的时候，有个声音喝住了她们：“住手！看你们什么样，还有体统吗？”
　　
　　两姐妹马上收了手，乖乖地换上一脸的甜笑：“爸……！”
　　
　　苏芦也跟着唤了声：“爸。”
　　
　　苏东才视线在大厅上巡了一圈：“把东西收拾好，都没个样！”
　　
　　两姐妹一副乖巧的模样迎上苏东才，一左一右：“爸，别气嘛，我们这不是在为月底的酒会做准备吗？今天去挑衣服挑得可累了，我们要穿得漂漂亮亮，不能丢了你的脸，对不对？”
　　
　　苏东才的神色缓了几分，点了点头：“抓紧时间收拾，都吃饭时间了。”
　　
　　苏蕾苏莹忙应道：“遵命！”
　　
　　苏东才离开大厅。苏蕾苏莹跑回到一堆堆的购物袋前，收拾两下就扔下了衣服，转头对苏芦说：“苏芦，你给收拾一下！”说罢两人跟着离开大厅。
　　
　　等苏芦收拾好走到饭厅，大家都在，连苏家两个儿子也坐好在自己的位置上。佣人正布菜。苏芦坐到自己的座位上。
　　
　　晚饭间依旧是两姐妹在唧唧咋咋。
　　
　　苏蕾问：“爸，重木集团注资给我们的钱到账了吗？”
　　
　　苏东才看了她一眼：“嗯，两个星期前就到了。怎么？”
　　
　　苏蕾赞：“动作这么干脆？！果然是大财团的速度！爸，我要把林夏天追到手！”
　　
　　苏莹插话：“爸，那男人是我先看上的！”
　　
　　苏东才沉吟：“人家刚从国外回来，国内的人际圈还不是很广，也许是个机会。总之你俩给我看着点，别失礼。”
　　
　　苏蕾苏莹还没答话，苏家长子苏藩就说道：“你俩行不行？人家是什么层次的主儿，身边会少得了莺莺燕燕？到时别自视甚高摆那个姿态反而丢了苏家的架就不好！”
　　
　　苏蕾苏莹瞪眼，心道你这一败家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但是不好当着苏东才的面发作，只得忍了。苏蕾微笑反问：“大哥的话我俩都记住了。对噢，上次你不是说要约人家林夏天打高尔夫，好感谢他注资咱公司，那他应邀了吗？”
　　
　　苏藩一时吃噎：“他……他助理说林夏天行程紧，抽不出时间！”
　　
　　苏莹接上：“哎哟，大哥也才跟林夏天的助理说过话而已哦？他这么不给面子你啊？看来我俩姐妹真要下足功夫琢磨怎么追这个男人！”
　　
　　苏藩被话刺到，搁下饭碗正要发怒，苏东才清咳了一声：“都别吵了，吃饭！”
　　
　　正要吵起来的三人不约而同噤了声，互瞪了一眼，就乖乖地吃饭了。
　　
　　安静了一会儿，苏蕾又忍不住问：“爸，你跟我说说林夏天的事吧，我了解多一点，追到手的机会也多一点！”
　　
　　苏东才思考了一下：“我也找人查过他，但是收获甚微。只知道林夏天前五年辗转不同的国家，大概是学习吧，就是最近才回来中国。林氏把他的资料保密得很好，事实上林氏里每个人都很低调。”
　　
　　“啊？”苏蕾嘟了嘴，“那他应该是百分百能继承重木集团的吧？他开始接手重木的业务了吗？”
　　
　　苏东才回答：“他是唯一的继承者。不过林夏天好像对重木的业务没多大兴趣，过去五年说他因为学业不参加重木的业务那不奇怪，但他回国以来这段时间也毫无动静，林氏也不急着让他插手公司里的活，这就有点奇怪。”
　　
　　苏蕾追问：“不会是因为有什么民间流落的兄弟姐妹出来跟他抢吧？”
　　
　　苏藩插话：“即使突然出来个人跟他抢继承权也没关系，就算分得百分十的重木股权，你若嫁了他也是几辈子不愁钱，成百上千佣人随你用。你放大个心都得了！”
　　
　　苏母这时也忍不住搭话：“那么厉害？”
　　
　　苏藩没好气：“你以为！”
　　
　　苏母把挑好骨头的鱼肉挟给苏东才：“老爷，我看或者你努力些帮蕾蕾搭根线，她走得容易些。”
　　
　　苏蕾忙接上：“就是！就是！爸，帮我一把嘛！”
　　
　　“蕾蕾，你不要好高骛远，我看你跟辉煌地产那二公子配对就挺好的。近年地产业兴起，他家挺有前途的。至于林夏天——”苏东才沉吟了一下：“我直白地说出来，只怕我们苏家高攀不起。”
　　




夏天说：亲我一百下！

　　“爸！”苏蕾嗔，“不试一下怎么知道！我不会这么容易死心！”
　　
　　苏东才叹了口气，不再说什么。
　　
　　晚上，正是公子小姐狂欢的最佳时间。
　　
　　苏家兄弟姐妹各自寻欢。花花世界，纸醉金迷。
　　
　　只有苏芦，吃过饭后就一直呆在房间里。从小到大，苏家每个人都有各种精彩的活动，就是苏芦，永远的三点一线。上学，吃饭，睡觉。她一点也没有钱人家的玩乐意识，同时她也从没有当自己是有钱人家一份子。
　　
　　手机整晚上都在震动，苏芦愣愣地盯着闪烁的屏幕。
　　
　　十一点的时候，屏幕终于暗下来没有闪了。苏芦松口气，披上外套下楼喝水。从厨房出来的时候经过大厅，听到座机响，佣人接了，两秒后唯唯诺诺挂上电话。然后就往楼上直奔，一边跑一边紧张的嚷：“老爷，重木集团林夏天先生的助理打电话来，他说要马上把运作资金分流明细单传真给他们！”
　　
　　苏东才听到后很快就从卧室里出来，急急地下楼来。他身上的外套是随手披上的，头发也有些凌乱，显然刚才已经睡下了。这会儿听说林夏天的助理打电话来，一边嘀咕着都这么晚了干嘛无端端要看什么明细单，但另一边也不敢耽搁一分钟，立即联系公司相关部门经理整理资料，好几通电话后连气也歇不上一口，马上回拨给林夏天的助理，说明细单已经传真过去了。
　　
　　苏家小沸腾了一番后，苏芦回到房间。
　　
　　犹豫几秒，没有办法，只能拿起手机回拨刚刚一直闪的号码。
　　
　　电话接通。
　　
　　“……”
　　
　　“……”
　　
　　两人俱沉默。
　　
　　苏芦攥着被单：“……林夏天……”
　　
　　林夏天沉了声音：“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苏芦不知如何作答。
　　
　　林夏天握紧手机：“是不是我又做了什么惹你生气的事？如果是，请你直接告诉我，我真的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苏芦也握紧手机：“没有……”
　　
　　林夏天的声音里有压抑的火气：“苏芦，不要这样考验我的智商行不行？对着你，我的智商总是一点儿也用不上。”
　　
　　“……”
　　
　　“我一直都在努力想明白你心里想些什么，可从来想不通！”
　　
　　被单的一角被苏芦攥成一团。
　　
　　林夏天深呼吸一口气，尽量平缓自己的情绪：“告诉我，你怎么了？”
　　
　　“我……”苏芦也不知道自己在扭捏些什么。她也讨厌自己这个样子。
　　
　　“说话！”林夏天觉得自己已在濒临状态，“今晚上到底怎么了？为什么不接我电话！”
　　
　　“我……睡了……”苏芦推搪。
　　
　　“睡了？！”林夏天一把甩了手中的钱夹，“你七点多就开始睡了？！我怎么一直不知道你有这个早睡的习惯！”
　　
　　苏芦无话可说。
　　
　　又是沉默！他最讨厌就是她沉默！林夏天对着话筒吼：“苏、芦！！”
　　
　　苏芦鼻子酸了酸：“对不起……”
　　
　　林夏天恨不得把手机握碎：“我不要对不起！我要知道你在想些什么！”
　　
　　苏芦擦了擦眼角：“我……我在想……我们是不是差太远了……”
　　
　　听到苏芦强忍哽咽的声音，林夏天心疼，顿时什么火都没了：“为什么突然这样想？”
　　
　　“就是这么觉得……”苏芦把脸埋到双膝间，声音低低的。
　　
　　林夏天此刻真的很想冲到苏芦的身边抱紧她，然后好好咬她那脑袋一顿。
　　
　　“苏芦。”
　　
　　“……”
　　
　　“我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肯抬起头正视我，你就会知道我们靠得有多近。”
　　
　　苏芦抓紧自己的小腿，眼泪夺眶而出，泪水浸入衣服的布料里，无声无息。
　　
　　林夏天所有的耐心又回来了。他不作声，静静地等待着苏芦，等她发现他的耐心。
　　
　　良久。
　　
　　苏芦把心里的郁闷都发泄完，话筒里的呼吸声令她心安。苏芦擦干脸上的泪水，看来她真的是陷进去了，从前她不会允许自己这么多愁善感的。“林夏天……？”
　　
　　“嗯。”林夏天淡淡应了一声。
　　
　　“对不起……我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别扭的自己……”
　　
　　林夏天哼了一声：“你才第一次啊？我已经见惯不怪。”
　　
　　“喂！”苏芦不满意了。
　　
　　林夏天这时长松一口气：“今晚真是吓死我了……”
　　
　　苏芦哽住，感到才稳住的情绪又要翻涌：“对……不起……”
　　
　　林夏天拿起腔调：“对不起有用吗？！你最好想想怎么补偿我！”
　　
　　苏芦又变回那个温顺的苏芦：“哦……怎么补偿……？”
　　
　　林夏天说：“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苏芦不得不警惕起来。
　　
　　“你就说答应还是不答应，怎么那么多问题！”林夏天嚷。
　　
　　苏芦试探：“你该不会想让我答应了，然后你就说那个要求是要我答应更多的要求？那我很吃亏，你的要求可以越滚越多！”
　　
　　林夏天怒：“你觉得我会提那么无耻的要求吗？！”
　　
　　“厄……”苏芦觉得不好意思，有那么半刻她确实是这么觉得：“不，跟你开一下玩笑而已。我答应你！”
　　
　　林夏天满意了，笑。
　　
　　苏芦听到话筒里传来的笑声，也笑。
　　
　　林夏天慢悠悠地说：“苏芦，我要你答应的要求就是……”
　　
　　“……？”
　　
　　“答应我一百个要求！”
　　
　　这人……！
　　
　　苏芦当即挂了他电话。
　　
　　才一秒，手机马上震动。
　　
　　苏芦不敢不接：“……”
　　
　　“一百个要求里第一个要求是，不能挂我电话！”
　　
　　“……！”
　　
　　“第二个要求是不能沉默！”
　　
　　“……”
　　
　　“不能沉默！”
　　
　　“嗯……”
　　
　　“第三个要求是以后不准不接我电话！”
　　
　　“嗯……”
　　
　　“第四个要求是回来后亲我一百下！”
　　
　　“你……！”
　　
　　“第五个要求是……”
　　
　　“等等……你该不会讲到第一百个要求的时候就说再要一百个要求吧……？”
　　
　　“嗯，说对了！”
　　
　　“你无耻！”
　　
　　“所以你要开始习惯。”
　　
　　“……”
　　
　　阴森森的声音从话筒里传来：“你已经答应了我不能沉默。”
　　
　　“哼！”
　　
　　“很好！乖！”
　　
　　“哼哼！”
　　
　　“真好听！”
　　
　　苏芦举白旗了。跟天斗，跟地斗，跟人斗，其乐无穷。而跟林夏天斗，其悲无穷……
　　
　　“苏芦，什么时候回来？”忽然，林夏天的声音低低传来。
　　
　　“……哼……”
　　
　　“我很想你……”
　　
　　“……哼……”
　　
　　“第五个要求是不能哼！”
　　
　　“嗯……” 
　　
　　“第六个要求是不能单音节发音！”
　　
　　“知道了！”
　　
　　“到底什么时候回来？我想接你……”
　　
　　“不可以！”
　　
　　“……我在隔两条街那个路口等你行不行……？”
　　
　　“……林夏天。”
　　
　　“到！”
　　
　　“你……是不是也喜欢胸部多肉些的女人？”
　　
　　“……干嘛突然问这个？”
　　
　　“是还是不是？”
　　
　　林夏天清咳两声：“厄，这是个严峻的问题，怎么说呢，因为我目前还摸不透你心思，我怕自己不小心说了什么惹你不高兴，所以我只能客观地跟你分析这个问题。一，从生理上来说，男人都会喜欢胸部……多些肉的女人。二，从心理上来说，女人的胸部最能够安慰男人的冲动，所以胸部多些肉……会比较好。三，从艺术上来说，男人总喜欢女人的曲线，而胸部多肉些……曲线会更吸引人——”
　　
　　“你别那么多废话！明明白白给个答案我就得！是还是不是？！”苏芦拔高了音量。
　　
　　林夏天来气：“好！那我不废话！说实话，我当然喜欢女人胸部多些肉！但是你胸部的肉都长成了，我也就喜欢那么些肉！因为我只喜欢你的胸部！你是巨无霸我就喜欢巨无霸，是小笼包我就喜欢小笼包，懂了吧？！”
　　
　　苏芦的脑袋瞬时飙满了血。
　　
　　“懂了吧——？！”林夏天吼。
　　
　　“懂，懂了……”
　　
　　“SHIT！”林夏天突然骂了一句。
　　
　　轮到苏芦吼：“你朝我讲什么脏话！我都说懂了！”
　　
　　“该死的，你惹我起反应了！”
　　
　　苏芦差点自己呛到自己，脑袋飙了两倍的血：“哦……那、那你看着办吧……我睡觉了——”
　　
　　林夏天难受得手背都起了青筋，听这女人的语气是要挂电话，他赶紧喊：“不许挂电话！”哪有这么不负责任的女人！是她惹他浮想联翩的！
　　
　　可这时的苏芦哪里听他的：“……再见！”说完一把挂了电话，仿似手机是烫芋头似的丢到枕头底下。然后钻进被子里，盖头。
　　
　　心肝怦怦跳个不停，脸发热延至脖子。抱着被子，想象着林夏天此时刻忍的表情，苏芦忽而就甜甜地笑开来。
　　




夏天说：你不能谋杀亲夫

　　苏芦一般是星期一早上才回学校，但是林夏天用了他第五十六个要求，让她得星期天晚上睡觉前给他个晚安吻。苏芦没办法，只能对苏家人借口说学校有事，星期天晚上吃过饭就离开苏家。
　　
　　临出门的时候接到林夏天的电话，他说已经电召了出租车等在苏家门口。苏芦嗯了一声就挂断电话。
　　
　　经过大厅的时候，苏东才看了她一眼。
　　
　　苏芦压着心里甜蜜的情绪，平静跟他道别，然后走出苏家的门。
　　
　　出了苏家后，门前就停着一辆出租车，苏芦赶紧上车。司机不用问苏芦地址，踩了油门就出发，远远地抛离了苏家。
　　
　　苏芦坐在后座上，静静地看着窗外，心中好像在想着很多事情，又仿似一直在回放林夏天多变的鬼脸。
　　
　　世上纷纷烦烦，却始终会有一人让你心平如镜。
　　
　　出租车跑了好些会儿，苏芦渐渐回神，觉得路走得不对劲。“师傅，是去S大学府大道吗？”
　　
　　司机没回头，依旧专注开车，只压着声音回了一声：“嗯。”
　　
　　苏芦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下司机的鸭舌帽，暗暗记下了计程表旁边的营运资格证号码，把号码发给林夏天，而后又加发了车牌号码给他。
　　
　　过了五分钟，苏芦说：“师傅，麻烦你停一下车，我有事在这里下。”
　　
　　可是司机没说话。
　　
　　苏芦发现车速变得更快了，她心下一惊。
　　
　　心里百转千回，又发了一串简短的话给林夏天。
　　
　　然后苏芦做好了跳车的准备。欲打开车门，可是车门已上锁！
　　
　　有冷汗渗出手心。
　　
　　苏芦厉声说：“你停车，否则我报警！”
　　
　　车厢里静默得可怕。此时窗外是苏芦不认得的景物，丛林深深，没有人烟。
　　
　　苏芦刚摁了警方的电话，还没来得及摁接通键，出租车就吱的停了下来。苏芦没想别的，第一时间拉车门，但是那司机已快她一步下了车堵在门外。
　　
　　有血液停止流动的感觉，心里紧张得缓不过来。
　　
　　司机打开车门，探身进来，鸭舌帽把他的脸藏得很好。
　　
　　苏芦看不清他的样子，慌乱中要摁下接通键，可那司机一把夺了她的手机。
　　
　　这时候的苏芦再镇静不下来，张口就尖叫：“你要干什么！救命！救命——！”
　　
　　车门砰的一下关上，任苏芦再怎么大的声音也只能回荡在密闭的车厢里。司机没有二话，一下扑在苏芦身上，利索有力地左右两手分别擒住苏芦两只欲要挣扎的手。
　　
　　苏芦立刻用腿蹬。
　　
　　对方早有准备，一下压住她两条腿，然后顺势就欺身过来。
　　
　　苏芦动弹不得，那是男人和女人天生的力量差距，她无法挣扎。身体顿时冷透，林夏天的脸在脑海中闪逝而过。
　　
　　绝望中苏芦已经做好鱼死网破的准备，手中是攥紧的钥匙。
　　
　　她不知道用金属□对方的肉体要用多少力，也不知道自己在危急关头能爆发多少力量。她只知道面对死忙的一刻，自己最舍不得的，是那个在家等她的林夏天！
　　
　　正要把钥匙用力一插，对方的声音喝住了她：“你不能谋杀亲夫！”
　　
　　苏芦惊怔，马上定眼看向架在自己上方的脸，但车厢内实在太黑，还有鸭舌帽的遮挡，她根本无法看清。可是那声音，苏芦恐怕自己这一辈子都无法认不出。
　　
　　“林夏天！”苏芦尖叫。
　　
　　“嘻嘻！”林夏天嬉皮地笑了两下。
　　
　　死里逃生后的苏芦顿时火冒三丈：“你是不是疯了！能拿这个来玩吗！刚才真的吓死我！”
　　
　　谁知林夏天也跟着沉了脸色：“谁让你在危险时间没有第一下想到我？！如果你给我打电话，你肯定会发现我手机响！就不用虚惊一场！”
　　
　　苏芦扯掉他那顶该死的鸭舌帽，拿着帽子直拍他脑袋：“我连警察的电话都没有时间打，还顾得上打你电话吗？！”
　　
　　林夏天的声音从牙齿里发出来：“你认为警察比我更能保护你？”
　　
　　苏芦瑟缩了一下。难道不是……吗？
　　
　　看出苏芦的心思，林夏天立即透出寒气，朝着身下的女人一顿猛啃。
　　
　　苏芦大叫。色魔没了，狼狗倒跑来一只！林夏天啃得狠，鼻子，耳背，脖子渐渐传来阵阵又痛又痒的感觉，很难形容，总之不好受。
　　
　　苏芦忙求饶：“大哥，放……放过我，我有第一时间给你发信息，不信你瞧瞧！别，痒——”
　　
　　林夏天又啃了一下她的锁骨，才稍稍撑起身，掏出自己的手机看。一共三条静音信息。
　　
　　原来他手机静音了。苏芦没好气撇了他一眼。
　　
　　犯罪出现漏洞是可耻的，当然要调静音。林夏天假装看不见她的眼神，继续看信息。
　　
　　第一条，资格营运证号码。第二条，车牌号码。第三条，4400****我账户，密码******，有二十零三万，我要你好好过下去。
　　
　　不看还好，林夏天看到最后一条的时候身上发出寒气的同时也发出杀气：“你连遗嘱都给我写了？”
　　
　　苏芦禁不住打了个颤。他怎么没半点感动……？
　　
　　林夏天咬牙，仿似要把苏芦咬在齿间：“你竟然从头到尾都没有想过向我求助！”
　　
　　“……”若当时真的发生什么事，她实在没办法天真地认为他能跟奥特曼蝙蝠侠一样及时出场……
　　
　　“苏芦，我在你心目中到底是什么——！”吼罢，林夏天又朝身下的女人一顿没完没了的猛啃，在她身上留下一路的咬印，表示自己非常的不爽。
　　
　　苏芦呀呀尖叫、喊救。
　　
　　林夏天又一把吞住她的嘴，狠狠吸，惩罚似的要全数吸走她胸腔的氧气。
　　
　　他能保护她！他的羽冀已经长硬！但是她根本不信，原来她一直没想过躲在他一心为她而长的羽冀里！
　　
　　正在苏芦以为自己要失氧昏厥时，突然一道外力扯开了车门：“住手！”同时有双手把林夏天扯出了车外。
　　
　　对方用的是制止暴徒的力量，苏芦甚至听到林夏天被扯得脑袋受不住外力撞到车顶的声音。
　　
　　苏芦第一时间替他感到痛。
　　
　　林夏天被扯出车外，心里本来就不爽，再加上突然而至的这么一出，心中的怒气马上火山爆发，一脚对准对方的腹部就踹。林夏天打架从来都厉害，那一脚就把对方踹得趴在地上。
　　
　　苏芦赶出车外，看到一位男子跌在地上捂着腹部，似乎痛得直不起身。此时身后有一女子跑到男子身边，仓皇地失声喊道：“老公！你怎样！”
　　
　　苏芦一阵暴汗，敢情对方以为自己刚才在车内遭到□，而施暴者正是旁边这脑袋冒着烟的林夏天。见林夏天又要上前再加一拳，苏芦连忙拉着她。
　　
　　那女子已经下意识把身体挡在林夏天与男子的中间：“别打他！”
　　
　　林夏天还没下火：“他妈的这人扯我出来干什么！我跟我老婆的事干他什么事！”
　　
　　女子边扶起男子边愤怒瞪着林夏天：“我们刚才经过这里，听到那位小姐在喊救，以为你在欺负她，我老公只是想要救她而已！”
　　
　　




夏天说：不会承认？！

　　苏芦怕林夏天的火还在，赶紧把他拉在身后，然后向那女子致歉：“真……真的不好意思……让你们误会了真的很抱歉……刚才我们……只是玩一下而已……”苏芦越说脸蛋越烫。
　　
　　那位男子从地上挣扎着起来：“原来这样……是我想太多了，还打扰到你们。对不起。”
　　
　　苏芦更窘，马上往林夏天使眼色，让他过去扶人家一把。
　　
　　林夏天也知晓对方是出于好意，不好再露出不爽，虽然他确实还在为被打扰而不爽。走到男子身边，帮了一把扶他站起来：“刚才很抱歉，伤到没有？”
　　
　　男子颇有经验似的摁了摁腹部，检查到痛劲缓过去了，笑说：“还好，不过可能第二脚就顶不住了。你腿法很厉害！”说完脸上还有种英雄不打不相识的表情，“我叫李大强！”
　　
　　林夏天跟他握了握：“林夏天。”
　　
　　女子瞪了林夏天一眼，又朝自己老公瞪去：“刚才他就是职业病发作，活该被揍！”
　　
　　李大强苦苦地回了他老婆一眼：“我这不没事嘛……”
　　
　　女子恶狠狠地抛出一句：“等你有事的时候遗嘱都来不及写！”说完瞥了一眼林夏天的司机制服：“我就说那是人家两口子的情趣游戏，就你一根筋缓不过脑袋！”
　　
　　林夏天被瞥了，脸上的表情也没有多大变化，倒是苏芦一下子脑袋大飙血，直想找个山洞树洞什么的跳下去。
　　
　　李大强对老婆陪笑：“好了，好了，是我脑袋没想到这方面……”转头对林夏天摆了摆手，示意他俩先离开。边走边搂过他老婆的肩膀：“不是要赶着回去看车路士对红魔鬼吗？咱抓紧时间。”
　　
　　苏芦愣愣的站在原地，耳朵仍然很尖地听到渐行渐远的两口子对话。
　　
　　女的说：“我不看，心情都没了！”
　　
　　男的说：“好，不看就不看，回家后咱也来点情趣游戏。嗯……做他们那个游戏怎样？”
　　
　　女：“你个□鬼！我才不！”
　　
　　男：“老婆……我看那个也挺好玩的……那叫什么玩意儿？我也想试试重口味……！”
　　
　　女：“你个土猪，那是角色扮演！真玩的话……我要当警察……你的制服给我穿一下！”
　　
　　男：“行！没问题！我来当贼！嘿嘿，老婆……！”
　　
　　女：“诶，还没到家，注意你的手！喂——”
　　
　　后面的话已经听不清楚了，苏芦脑袋的血液轰轰地流动。回过神的时候，发现林夏天的手正在自己的领口上，下意识要后退一步。
　　
　　“别动。”林夏天喝了一声。
　　
　　苏芦好不自在地撇开了脸。
　　
　　林夏天没有比苏芦自在到哪儿去：“我……就扣一下纽扣……”好让衣领挡一下她满脖子的暧昧痕迹。
　　
　　苏芦埋怨地看他一眼。
　　
　　林夏天窘了窘，觉得自己有必要解释一下：“其实我没有想过要玩……角色扮演……”
　　
　　苏芦哼了一声，把手上的鸭舌帽扣回他脑袋上：“那你装神弄鬼的是要干嘛！”
　　
　　“我就是想着要带你上山看一看星星，赏一赏月亮而已……可你不让我去接你，我就只能用这方法……”他只是看到今晚的月亮特别的圆，很想跟她一起分享……然后在月色星光下静静地抱一抱她……
　　
　　仅此而已……
　　
　　他的口味其实……很清淡。
　　
　　苏芦拿眼瞟他，这些主意也只有他林夏天才能想得出……！
　　
　　林夏天的眸色忽然又深了起来：“不过现在觉得重一点口味，感觉真的蛮不错！”他盯紧苏芦领口以上的地方，虽然把第一颗纽扣也扣上了，但她的脖子上仍有遮不住的吻痕。粉红粉红的，在月色下衬得她更加可爱诱人。
　　
　　苏芦见他一步一步逼过来，连退了两步：“喂……我累了要回去睡觉，不玩了！别……别再靠过来！林夏天，听到没有？！”
　　
　　林夏天笑了。笑得老神在在。“苏芦，我第四个要求你还没完成。”
　　
　　“……？”
　　
　　“过来亲我一百下。”
　　
　　“……！”
　　
　　“第五十七个要求，现在马上过来。”
　　
　　“……”
　　
　　“你真的很不乖。”
　　
　　“……我……喂——！唔——”
　　
　　朗月星辰。
　　
　　一百个吻洋洋洒洒，缠绵不尽……
　　
　　过后几天，两人都腻在公寓里。苏芦实在被林夏天剩下的四十三个要求折磨透了。终于熬到第九十九个要求，苏芦恶声恶气：“林夏天，你不能用第一百个要求另外一百个要求！”
　　
　　“为什么不？”林夏天双手摊在沙发靠背上，痞里痞气地反问。
　　
　　“你怎么这样！无赖！”苏芦骂。
　　
　　“我就喜欢无赖你！”林夏天耸耸肩。
　　
　　“……林夏天，提别的要求，真的不要没完没了，好不好……”苏芦试着用软的态度。
　　
　　“唔……”林夏天沉吟。
　　
　　苏芦知道怀柔奏效了，赶紧靠到林夏天怀里：“想别的要求……这次放过我……顶多睡觉前我另外亲你一百下好不好……？”
　　
　　“两百下。”
　　
　　“……好！”
　　
　　“不多要一百个要求是吧？”
　　
　　苏芦点头如啄米。
　　
　　“除此之外的都可以答应？”
　　
　　“都可以答应！”
　　
　　“那……”
　　
　　苏芦兴奋地听着，终于可以摆脱被要求的恶梦了，就差要扑向林夏天大亲他一番！
　　
　　“跟我回家见我父母。”林夏天换掉嬉皮的脸，认真地对上苏芦的眼睛。
　　
　　苏芦一时僵了身体。
　　
　　“快答应！”林夏天见她没有回应，催促道。
　　
　　苏芦离开了林夏天的怀抱，慢慢坐直身体：“这个我无法答应。”
　　
　　林夏天沉了脸：“你刚才说都可以答应。”
　　
　　苏芦避开林夏天的目光：“对不起，我做不到。”
　　
　　“为什么！”林夏天抓了她的手捏在手心里。
　　
　　苏芦垂眸: “我觉得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是时候？！我要等到什么时候？！至少给个限期好让我不要无了期盼望好吧？！”
　　
　　苏芦不得不默然。要什么时候才是适当的时候……这个问题同样令她迷茫……
　　
　　“苏芦，你在苏家怎样藏着我跟你的关系，我都忍。但是在林家，我做不到同样的事情。我不需要隐瞒我俩的关系，因为我已经跟家里人明确了非你不可！”
　　
　　“林夏天你不会明白，我的情况和你不同。”苏芦收了指端。
　　
　　“怎么不同？除非……你不是非我不可！”林夏天的眼里透出犀利，直穿苏芦的灵魂。
　　
　　苏芦不悦：“别逼我。”
　　
　　林夏天火了：“我逼你？！苏芦你别太过分！如果我逼你，就不会让你一次又一次无视我的心意，不会让你有拒绝我的机会，更不会用十三年去等你来到我身边！”
　　
　　苏芦起了身，背对林夏天的质问：“我不会去见你父母。”
　　
　　林夏天倏地也跟着站了起来：“我一定要你跟我去见他们！”
　　
　　苏芦转身瞪视他：“我说了不去！”
　　
　　林夏天回瞪：“我说要去！明天早上就去！”
　　
　　“不去！”
　　
　　“你没有选择，否则我把我们的关系直接告诉苏东才！”
　　
　　“林夏天！”苏芦气极。
　　
　　“你看着办。”林夏天不再跟她对视，转了目光重新落座沙发上。
　　
　　苏芦气到顶点反而沉静下来：“不要威胁我。”
　　
　　“是你逼我的。”林夏天表情冰冷。
　　
　　“好，你去告诉他，不过我是不会承认的。”苏芦撂下一句话，抬脚就要走回自己的房间。
　　
　　林夏天被刺激，终于再装不下冷静，跳起来一把爪紧她的手臂：“你说什么？！你敢再说一次！！”
　　
　　苏芦一字一顿：“我不会承认你和我的关系。”
　　
　　林夏天冷凛的声音从齿间透出：“不会承认？！”
　　
　　苏芦的手臂被抓得很痛，她甩手：“放手，我言尽于此！”
　　
　　“好一个言尽于此！”林夏天收臂一扯，扯得苏芦踉跄撞进他胸前。
　　
　　苏芦吃了一大痛，抬眸瞪进林夏天阴沉的目光。
　　
　　林夏天的心头聚满火气，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这个女人。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仍然可以说出这种话！
　　
　　好！好得很！
　　
　　林夏天忽然松了手，苏芦来不及平衡身体，生生跌进沙发里。
　　
　　林夏天恶狠狠地指着她的鼻子：“苏芦，我真是小看了你这女人！”
　　
　　砰！
　　
　　公寓的大门被摔得震天响。
　　
　　偌大的空间里只剩下苏芦对着紧闭的大门发愣。
　　
　　体内有一块地方被揪扯了一下，继而阵阵痛意淌过心头。
　　
　　这是一个结，一个横在他俩之间的结。
　　
　　而苏芦，毫无办法。




夏天说：养精蓄锐

　　一连三天，林夏天都没回公寓。
　　
　　星期六的时候，苏芦没等到林夏天，她也没心情回苏家。可是下午的时候，苏母打电话来说派了司机到学校接她回家。
　　
　　苏芦没有挣扎，不用想也知道是苏东才的意思。星期六的晚上是一个名流酒会，苏东才让她回去，想必是有用到她的地方。
　　
　　回到家的时候，苏母递给苏芦一套晚礼服让她抓紧时间换上。拿过衣服，回房间准备换的时候经过苏蕾的房间，听到她跟苏莹两人兴奋谈话的声音。
　　
　　“所以你的意思是已经成功接近林夏天？！”苏莹大叫。
　　
　　苏芦不由自主定住了脚步。
　　
　　“没错！”苏蕾得意洋洋的声音。
　　
　　“天呐，你是怎么办到的！”
　　
　　“前晚我跟朋友去了城东那个夜店玩，遇见了他。这就是缘分！”
　　
　　“你怎么搭讪的，告诉我，告诉我！”
　　
　　“他跟一大帮朋友在包厢里，正好我朋友有认识那里面的一个，然后我们就加入他们一起玩了！不过甭看林夏天回国后挺低调的样子，他可开放能玩呢！那个包厢里头的人什么玩意都玩，脱光了衣服走秀的，男女打啵的，甚至还有几堆人在玩3P、4P！”
　　
　　“那……那林夏天喜欢玩哪一样？”
　　
　　“我看见他一人搂着三个美女，桌面摆满一排排的tequila，其中两个美女轮流服侍他喂酒，还有一个解了他的衣服往他上身倒酒，然后喝他身上的酒。而林夏天，从头到尾都没有多余的表情，我看不出他到底是喜欢玩这样还是不喜欢……”
　　
　　“噢，天啊……！”苏莹大呼，“这段数的男人，姐，你确信自己有能力驾驭到他？”
　　
　　苏蕾的笑声传来：“傻妹，我相信没有一个女人都逃得过这个男人的诱惑。林夏天很不简单，他懂得怎样发挥自己的毒性去让人身不由己地染上这种毒，继而沦陷。”
　　
　　说着，苏蕾忽而一叹：“他是个让女人永不超生的男人。妹，我想我中毒了……”
　　
　　后面的话苏芦没再听下去，抬步回到自己的房间。
　　
　　坐在床上，指尖发冷。
　　
　　直到苏母敲门，苏芦勉强收回自己的神绪。简单应了声，苏芦随便换了晚礼服，没有过多的打扮。把手机拆了电池板丢到床上，整理一下情绪，然后下楼随苏家人往酒会现场去。
　　
　　酒会是在一个大型花园里举办，聚满商贾名流。宴酣风生，金光闪闪，华服美人。
　　
　　苏芦和李衍明默默对饮，两人俱是少话的人。
　　
　　李氏家族的里奇汽车规模不大不小，但由于中国汽车业是热门行业，因此李氏家族也积累了一定的资产及地位。李衍明是里奇汽车集团的继承人,也是苏东才安排给苏芦联谊的对象。苏家做的是金属生意，如果能和李家打好关系，相信业务量定能随之扩大。
　　
　　一杯香槟静静啜喝完。
　　
　　李衍明递给苏芦另外一杯。苏芦接过，淡淡道谢。
　　
　　又喝完一杯的时候，场上另外一头传来阵阵骚动。李衍明抬头望去，而苏芦依旧淡然坐在座位上。放下手中的空杯，苏芦的世界很静寂。
　　
　　李衍明回头望了望身边的女孩，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还要吗？”
　　
　　苏芦微微摇头，致谢：“不用了，谢谢。”
　　
　　李衍明多看了这个女孩一眼：“不用谢。”他看见这个叫苏芦的女孩又回落安静的状态，身上穿的是华丽锦衣，而她的神色却浅淡。没有晚宴该有的喜悦，也不是高傲的冷漠。一个人，淡静无声。
　　
　　李衍明忍不住找些话题引起她的注意：“听说你大四了？”
　　
　　苏芦答道：“是的。”
　　
　　“毕业后帮忙家族生意？”
　　
　　“我的大四缓期一年毕业，因为某些原因。”苏芦简单带过。
　　
　　“哦？那空出来的这一年你打算如何处理？”
　　
　　苏芦低了头，没有人看得出她的视线落在哪一点。
　　
　　她也曾经考虑过如何解决这一年的时间，苏家的公司她绝对不会去，也许会到某一家公司先累积经验，也许会回到学校报读多一个专业，可是每一个主意都被林夏天一一否决。 
　　
　　他说，她的时间要用来陪他，每一分每一秒。
　　
　　苏芦反问他不用工作吗。
　　
　　他摆明了无耻的态度，说自己唯一的工作就是和她呆在一起。还让她放心，他坐吃山也不会空，林家有的是钱。
　　
　　苏芦讨厌他这种公子哥儿的嘴脸，马上黑了脸推开他。
　　
　　他不敢再玩笑，连忙求饶，说自己多休息一年就会投入工作，明年她一毕业他就去工作。他说这叫养精蓄锐，一鼓作气，然后一定会赚足钱养妻活儿。末了还缠着她，明里暗里问喜欢什么形式的婚礼。
　　
　　李衍明静静看着苏芦思绪飘远的神情。脸上仍是恬静，可眸光却中是深藏的笑意。
　　
　　苏芦回过神来，发现李衍明还在等自己回答，好一阵尴尬：“……不好意思，我走神了。”
　　
　　李衍明摇了摇头：“没关系，不是你的问题，大概是我性格比较沉闷。”
　　
　　苏芦忙说：“没有的事，你性格挺好的很沉稳。”
　　
　　李衍明收回目光，看着远处：“谢谢。”沉默了一会儿，他问：“你学的是什么专业？”
　　
　　“应用管理心理学。”苏芦看了李衍明一眼，不知他何出此问。
　　
　　“空出来的这一年，如果你没有另外的打算，可以来帮我。”像是感觉到她的目光，李衍明转头对上苏芦的眼睛，“我父亲身体不太好，要我开始接手公司的事务。前阵子我重整了市场部，现在缺一名处理企业文化的负责人，我认为公司需要重新定位品牌文化。”
　　
　　苏芦低了头思考李衍明的提议。
　　
　　李衍明看着她耳鬓垂下来的发丝：“你考虑一下，想好了找我。”说罢，递给苏芦一张名片。
　　
　　苏芦把名片接过来。
　　
　　李衍明拿出手机：“你打我手机，我记一下你的号码。”
　　
　　苏芦抱歉地说：“我手机没带。”
　　
　　“那你把号码摁到我手机上。”李衍明把手机递给苏芦，无意中触到她的指端，发现那里一片凉意。在她专心摁号码的时候，李衍明不动声色打量了她裸`露的肩膀两秒，收回目光的时候她也正好摁完号码把手机还给他。
　　
　　苏芦递给李衍明手机：“你手机的输入法我不太懂，名字还没有打上。”
　　
　　“没关系，我来。”李衍明开始摁手机，“芦苇的芦？”
　　
　　苏芦嗯了一声后，思绪再次无意识地飞远。
　　
　　记得读书的时候，关于芦苇，林夏天总有不同的问题追着她来问。她不胜其烦，而他不厌其详。
　　
　　你的芦字有什么寓意吗？为什么要叫苏芦不叫苏鹿？你写的芦字怎么那么好看？你是不是像芦苇一样住在水边？你喜欢什么颜色的芦苇花？
　　
　　……
　　
　　很多很多的问题，课前课后，他就那样一味追在她身边问长问短。
　　
　　有时候苏芦会发现自己的芦杆书签会无端端不知所踪，害得她总要重新翻书找到自己标记的地方。后来发现拿走自己的那些书签正是同桌林夏天，他总趁她认真读课本的时候抽走一条芦杆，又趁她想数学题的时候抽走一条……
　　
　　有一次苏芦实在忍无可忍，厉声斥他不要再偷她的书签。谁知林夏天一副无赖相，说他就喜欢芦杆。苏芦让他去学校后面的空地摘去，那里大把大把的芦杆。可是林夏天把无赖进行到底，说他就喜欢她的芦杆。
　　
　　苏芦气得不行，一连两天正眼也不望他一下。林夏天逗她，缠她，烦她，苏芦一概不理。第三天的时候苏芦就看见林夏天苦巴巴地从书包里头掏出一个精美的盒子，打开盖子拿了几条芦杆出来，都是她的书签。然后边还给她边求她收回这几条就好，剩下的那些都送给他。苏芦瞟了一眼那个盒子，做工精美别致，一看就知道价格不菲，但是里面装满的都是她做的芦杆。
　　
　　芦杆不值钱，可放到林夏天那里就成了什么珍稀物品似的。当时的苏芦不能说不感动，但是她仍然很坚决地表示要全部收回她的芦杆，一根也不能留给他。
　　
　　因为那时候她想，珍藏这些廉价的芦杆，她一个人就够了……
　　
　　忽然有件外套落在自己身上，苏芦匆忙收回自己的思绪，发现李衍明体贴地把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
　　
　　正要推谢李衍明的好意，就听到苏东才朝这边叫了一声。
　　
　　苏芦望过去，苏东才站在不远处，身边是李衍明的父亲。两位正笑着看她和李衍明的一举一动，似乎都很满意她和李衍明的联谊成果。
　　
　　李衍明轻轻搂住了苏芦的腰。
　　
　　苏芦只感别扭，想要避开他，但是李衍明已经偏了头附在苏芦耳边说道：“我们表面配合一下，可以省下很多麻烦。”
　　
　　苏芦没有动了，因为李衍明的话一点也没错。低头任李衍明搂着自己的腰走向苏东才那里，旁人看起来，确实是一对不错的壁人。家世相当，男的温文尔雅，女的温柔娴淑，走在一起的画面跟油画里的湖景一样宁静美好。
　　
　　然而未等到苏芦走到苏东才那边，苏东才的身后响起了一把叫声。
　　
　　苏芦循声看去，是苏蕾雀跃的身影，正挽着一个男人高兴地向着自己的父亲炫耀。
　　
　　李衍明忽觉身边的女孩微微一颤，腰部开始僵硬起来。于是他也望向苏蕾那边，一下就对上她身旁男人的眼睛。
　　
　　只见那男人的眼中有豹一样的凌厉，仿佛下一秒就要扑过来把李衍明撕碎。不过这男人很快就收回了目光，转而与苏东才和自己的父亲一阵寒暄。
　　
　　李衍明认得这个男人，前一阵子才回国，一回来马上就成为金融界的新焦点。他是重木集团的继承人，林夏天。
　　
　　




夏天说：你好，苏小姐

　　苏芦走近苏东才的时候，听到他正兴高烈采地对林夏天说着苏蕾的点滴：“蕾蕾这丫头啊平常就是大大咧咧，都是被我惯坏来的，希望在你面前没有失礼！”
　　
　　苏芦从没看过这种场合上的林夏天。
　　
　　西装笔直，风度翩翩，逸群之才，嘴边带着一抹成熟迷人的笑容。
　　
　　对苏芦来说，那是一个遥远的林夏天。模糊，客气，并且疏离。但是这样的林夏天身上无时不在散发一种强势的诱惑力，让人甘心追逐，甚至匍匐。
　　
　　一瞬间就想起苏蕾的话，他是个让女人永不超生的男人……
　　
　　忽然就觉得，视线所触及的都是茫然。
　　
　　苏芦努力整理自己的情绪，有点狼狈。她的肩膀没法克制的微抖，幸好有李衍明的外套挡着。
　　
　　这个林夏天与自己脑袋里的林夏天完全无法重叠起来，记忆中的林夏天是一个顽皮又喜欢向她耍赖的大男孩，会把她激得跳脚可又忍不住对他展笑。
　　
　　眼前这男人她不认识，可他确实是林夏天。
　　
　　林夏天一手插着裤袋，一手搂上苏蕾的腰：“苏先生，您有个可爱的女儿。”
　　
　　苏东才朗声大笑，拍着林夏天的肩膀：“承你夸奖！承你夸奖！还有上次注资的事情，承你出手帮忙！林先生实在是后生可畏，做事果敢，年纪轻轻就有大将之风，林氏家族果然人才辈出。我们老一脱的还要向你好好学习才行啊！”
　　
　　林夏天含蓄得体：“苏先生您夸奖了。注资一事只是在商言商，互助互利而已。”
　　
　　苏东才趁着时机：“那不知二次注资的事？”
　　
　　林夏天回答：“金属板块是一个很有潜力的版块，本人对此一直颇感兴趣。二次注资的事情我已经向家父提过，相信很快可以给苏先生您一个满意答复。”
　　
　　苏东才听到这里已经眉开眼笑：“林先生你确实帮了我们苏家一个很大的忙！光是让市场获悉林氏注资我们的公司，最近一段时间我们的股票一直稳中有升！感激之情实在难以言表！”
　　
　　林夏天微笑，手似乎收了收，让苏蕾贴得自己更紧一些：“苏先生，我和您女儿是朋友。别客气。”
　　
　　说出的话无棱两可，却又让人联想千里。
　　
　　林夏天抬眸，看了一眼刚走过来的苏芦和李衍明，问：“这两位是？”
　　
　　李衍明大方主动地向林夏天伸出手：“我是李衍明，林先生的名字我是早有耳闻。这位是苏芦，苏家五小姐。”
　　
　　林夏天握上李衍明的手：“李先生一表人才，让人过目不忘。”
　　
　　下一秒。视线状似自然而然地滑向一旁的苏芦，林夏天慢慢伸出手：“你好，苏小姐。”
　　
　　苏芦淡定地抬头迎视：“你好，林先生。”
　　
　　两手握了一下。他的温厚，她的凉薄。而后分开，连同两人间的视线。
　　
　　林夏天忽而开口：“苏小姐有点眼熟……”
　　
　　苏芦指尖发紧。
　　
　　苏东才沉吟了一下：“听说夏天你也曾在S中学读了好几年的书才出国求学。苏芦也是在S中读的书，不知道你还记得她不？说不定你们小时候是认识的。”
　　
　　苏芦只感到脑袋有半刻空茫。
　　
　　“S中？”林夏天认真思索了半会儿，而后眉眼间露出无奈：“时间太久远了，小时候的事情我没有什么印象。”重新对上苏芦的眼睛：“很抱歉，苏小姐，那你记得我吗？”
　　
　　藏在外套里的手不自觉握成拳，苏芦淡淡说道：“不记得了。”
　　
　　苏蕾好像大大松口气似的：“哎呀，S中那么大，或者他俩根本没见过面。苏芦一向内向，即使像夏天那么优秀出色的人物，她不记得也不奇怪，我敢说她读书的时候连下课也不会走出课室去玩一下！”
　　
　　苏东才点了点头：“也有道理。”
　　
　　苏蕾掂着娇羞的脸，摇林夏天的手开始撒娇：“我还有个妹叫苏莹，她也早倾慕你呢，不过还是我比她先一步吸引到你，呵呵！我把她介绍给你认识！”
　　
　　苏芦没有抬起头，她没有看林夏天的表情，只听到他说道：“好。能受到苏家姐妹欢迎，我很荣幸。”
　　
　　苏蕾像只小鸟一样快乐：“爸，那我跟夏天先到那边转一下。李叔叔，您和我爸慢慢聊！”接着又朝李衍明单了一下眼：“帅哥，好好照顾我妹妹哟！”
　　
　　苏芦看着那两人的鞋子渐行渐远，冰冷的感觉从心底蔓延至指端。
　　
　　他说小时候的事情没有印象。
　　
　　他说时间太久远。
　　
　　确实很远。
　　
　　她也说不记得了。
　　
　　彼此相忘。
　　
　　或者就如大家所想的，他们从没有相见。
　　
　　不知道苏东才和李父什么时候走开，直到李衍明的手在自己眼前挥了又挥，苏芦才能醒过来。
　　
　　李衍明有些担忧她：“你怎么了？脸色有点不对劲。”
　　
　　苏芦摇头，移开了腰间的手，并脱下外套还给他：“我没事。”
　　
　　李衍明接回自己的外套：“对不起，我爸希望我能和你们家联姻，他身体不好，我不想马上逆他的意思。希望刚才没有冒犯到你。”
　　
　　苏芦点头表示理解：“我明白。你没有冒犯到我，今晚谢谢你的照顾。”说完，转身。
　　
　　李衍明一急，拉住了她的手臂：“你要走了？”感觉到她的抗拒，他马上松手：“对不起。”
　　
　　“没事。”苏芦语气很淡，甚至没有看李衍明一眼。
　　
　　“我送你！”李衍明往前追了一步。
　　
　　苏芦摇头，态度坚决。没有多留一句话，转身离开。
　　
　　苏家的宅子在城东的别墅区，每家别墅前都设有一条小道通往家门。出租车将要驶进那条小道的时候，忽然一个急刹车。后座上苏芦正沉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抓稳，一下子磕到前面的铁架上。
　　
　　额头一阵痛，同时听到司机的咒骂声：“妈的有钱人就能横着走吗！”
　　
　　苏芦透过车窗往外看去，一辆跑车就那样横在小道上，有只手搁在车窗台上，指尖夹了燃着的香烟。
　　
　　苏芦赶紧对司机道歉，然后付了车费。咬了咬唇，推门走出去。
　　
　　一见她下车，跑车上的人也几乎同时下了车。
　　
　　林夏天踩熄了烟。她步子慢，他沉不住气大步走到她身旁。
　　
　　苏芦没有抬头，没有和他视线相触。
　　
　　林夏天牵了她的手，凉凉的，忍不住皱眉道：“快上车。”
　　
　　苏芦任他牵着：“这条路很短，我走回去就可以。”
　　
　　林夏天不跟她争，陪她走着，正要脱下外套给她，听到她的声音：“不用。”
　　
　　林夏天烦躁，重重垂下解纽扣的手：“我不是发信息让你回公寓吗？！”
　　
　　苏芦低着头走路，声音因此低低的：“我没带手机。”
　　
　　林夏天瞪着她：“为什么让那个什么李衍明碰你的腰？！”
　　
　　苏芦依旧不接过他的目光：“他不想当面逆他父亲，我配合一下而已。”
　　
　　林夏天沉了声音：“那你呢？你父亲让你嫁给李衍明，你也不想逆你父亲的意思吗？！”
　　
　　苏芦没回答他。
　　
　　林夏天扯了她一下，搂住她单薄的肩膀：“我只是借苏蕾了解你们苏家，我和她没什么。”
　　
　　苏芦应道：“嗯。”
　　
　　林夏天抓着她的肩膀：“结果是你父亲很满意我，明显比李衍明更满意！”
　　
　　苏芦又沉默着。
　　
　　林夏天看着她的态度就有火：“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还不敢把我带回苏家！没有一个人对我不满意，也不会有人反对你和我一起，我真的想不通你为什么总这样藏着和我的关系！我不明白！”
　　
　　他抓得她的肩膀很疼，但是苏芦没有吭声。
　　
　　“回答我，苏芦！”林夏天停了脚步扳过她，他要看她的表情，可是她脸上多余的起伏也没有。林夏天忽然就觉得自己像个傻子一样。
　　
　　他质问：“是不是就算你父亲的意思是让我和苏蕾一对，你和李衍明一对，这样你也不想逆他意思？”
　　




夏天说：没够！

　　苏芦终于抬起头，瞪着他，眼里有情绪，可是很快又把情绪压下去：“林夏天，我不想和你吵。”
　　
　　林夏天发火：“吵？！我多想你能跟我吵吵！至少我可以知道你绝对不会接受那样的安排！至少我可以知道你在乎我！至少我知道林夏天在你苏芦眼里不是空气！”
　　
　　苏芦暗吸一口气，再呼出来：“今晚我很累，有什么明天再说。”说罢挣开林夏天。
　　
　　林夏天哪里愿意放手，抓得更紧：“明天？！恐怕你又像今晚那样关机屏蔽我！我三天没回去，你没有一天打给我，哪怕发一条信息问我在哪都没有！苏芦，你能不能在乎我一点！”
　　
　　苏芦一把甩了他的手：“林夏天！你凭什么那样说我！我在公寓等了你三天，手机都不敢离开手里！”他可好，去夜店，去泡，去玩，去疯狂！
　　
　　林夏天瞪着她问：“那今晚呢？！公寓里一个人影都没有，连手机也是关机！我找你的时候你在哪？！我只看到你和另一个男人在喝香槟！”
　　
　　苏芦绷紧脖子：“手机是今晚才关的！”
　　
　　林夏天一阵冷笑：“呵，苏芦，原来你对我的耐性就只有三天！可是我却等了你十三年！苏芦，是十三年！”
　　
　　苏芦撇开了脸。没错，确实是十三年，人生没有多少个十三年。
　　
　　但而今仍要用这样的语气彼此对峙！
　　
　　苏芦真的不想跟他吵下去，现在的自己不够冷静，她怕再吵下去彼此就会用语言伤害彼此。苏芦一辈子最不愿意忍受的，就是伤害他……以及被他伤害。
　　
　　“林夏天，你走吧。”
　　
　　林夏天一下子心底发冷：“走去找苏蕾找别的女人……你也没有关系……？”
　　
　　苏芦低了头，顿了一秒，什么话也没说。没再看他一眼，转身打开苏家大门，消失在林夏天的视线里。
　　
　　林夏天从头冷至脚。她走得毫不眷恋，一如五年前的决绝。
　　
　　是不是……
　　
　　无论他怎么努力，五年好，十年好，十三年也好……都没法打动她半点……？
　　
　　为什么她总能轻易背对他而去……？
　　
　　为什么即使被她残忍抛离，他也无法转身离去……？
　　
　　夜色，一如既往的漆黑。
　　
　　苏家每个房间都有独立浴室，唯独苏芦的房间。
　　
　　从浴室出来，回到卧室的时候她吓了一跳。手一抖，毛巾不自觉地掉在地上。
　　
　　“你……你怎么进来的？”
　　
　　正坐在床上的林夏天放下手中把玩的晚礼服，站起来，慢慢朝愣在门口的苏芦走去。替她捡起掉落的毛巾，轻柔擦了擦她发尖的水滴，声音如动作一样轻柔：“你是用这种语气跟男朋友说话的吗？”说着，伸出手要把房门关上。
　　
　　苏芦还在愣，却下意识抓住门，不让他关上。
　　
　　但是没有抓得住林夏天。他稍一用力就拿开了她的手。
　　
　　门咯嗒的轻轻合上。
　　
　　苏芦的心也跟着咯嗒一下，极力镇定声音：“你从哪里进来的？”
　　
　　林夏天好笑地答道：“当然是从正门进来的。难不成你还以为是罗密欧爬窗偷情的年代？”
　　
　　苏芦攥紧衣袖，看着他的笑容，苏芦压着心底的慌张：“……我很累，你先回去。”
　　
　　林夏天疼惜地摸了摸她绷着的脸：“瞧你，紧张什么？不过偷一下情，姐夫跟妹妹厮混，这不是豪门家族常有的事？佣人看见也不敢说什么不是吗？”
　　
　　苏芦的脸当即青白：“林夏天，有话明天我们在公寓里谈……现在请你先离开……”
　　
　　林夏天挑起她一缕长发，深深闻着上面的香气：“老婆……为什么你的心总能这样硬……？我们三天没见了，你不想我吗？可我很想你，睡不好，吃不好，你心疼吗？让我好好抱抱你。”
　　
　　苏芦一手推着他。
　　
　　林夏天抓住她的手，稍微使劲，就把那双拒他于千里之外的手压在门上：“放心，我让助手跟苏东才谈二次注资的细节，他没这么快回来。也跟苏蕾说了让她在会场上等我，她会乖乖在那儿等的。不用担心，现在只有我和你。”
　　
　　说着，温柔地用唇齿与苏芦缠绵，慢慢吮吸，悠悠魅惑。
　　
　　林夏天极尽耐心，他想一步一步把苏芦收进自己温柔织网里。
　　
　　然后。
　　
　　和她一起沉沦。
　　
　　最好。
　　
　　永不翻身，天荒地老。
　　
　　苏芦渐渐喘息，却没有回吻。
　　
　　林夏天空出一手来捧着她的脑勺，加重力度纠缠她的舌头。几秒后又把她的脑袋拉得更近，林夏天大口地吻着，仿似要把她吞进体内一样。
　　
　　苏芦始终没有任何回应。
　　
　　林夏天没法满足，一下子抽开了自己的唇，捏着她的下巴与她对视！
　　
　　苏芦平静地问了一句：“够了吗？”
　　
　　林夏天一腔怒火唰的被点燃：“没够！就算一辈子也不够！”说罢，伸手就要扯开苏芦的衣服。
　　
　　苏芦惊，忙攥紧衣领：“你干什么，林夏天！停手！”说到最后的时候，声音已经漏出颤抖。因为此刻的林夏天动作愈渐粗暴，就像一个抢糖果的小孩，横蛮无理，任性撒泼。 
　　
　　林夏天继续拉扯她的衣服：“怎么？今晚你穿得那么性感，半个脊背都露给别的男人看，现在我就不能看吗？你别忘记，我才是你的男人！”
　　
　　苏芦的睡衣是传统的纽扣睡衣，保守，毫无美感。但是当林夏天扯开了她的衣领，看到露现出来的锁骨时，他的动作变得不再单纯的发泄，欲望就那样一息间爆发。又再一扯，整排纽扣应声落地，敞开了她的衣服，那副柔美的胴体马上毕现。
　　
　　两人同时倒吸一口气。
　　
　　苏芦惊得身体在颤抖。
　　
　　而林夏天则全身腾的沸腾起来。
　　
　　手着魔一样爬上她的身体。抚摸她的肌肤，和梦中一样的娇嫩。覆上她的胸脯，隔着内衣揉弄，也和梦中一样的柔软。
　　
　　林夏天直想叹息。
　　
　　她的美好，是他一直渴望品尝的。从十二岁开始，眼前这副身躯隔三岔五就侵占他的睡梦。就算在梦里，林夏天也不敢用力，小心翼翼的膜拜，总害怕哪一秒过了头，她的美好就像泡沫一样破碎在梦中。
　　
　　可是如今真切触碰到她的躯体，林夏天忽而不懂得怎么刹车，属于理智的那一条神经末梢没来及稳住就啪的绷断。
　　
　　一秒间，林夏天疯狂了。
　　
　　他急切地褪去那些阻碍，一边用手感受着她每一寸的柔软，一边扯掉她的内衣。低了头侵染她身体的气息，用吻的，啃的，咬的……
　　
　　林夏天只想得到更多，无穷的多。
　　
　　因为苏芦是他的！那味道，那气息，那柔软都是他林夏天的！没人能够把她从他的生命里分离，连她自己也不行！！
　　
　　苏芦被林夏天逼得紧贴在门板上，身后是木门的冰冷，身前却是林夏天火热的体温。一冰一火，让她肝胆俱颤。
　　
　　苏芦不敢相信面前所发生的。她心底的林夏天，是一个足以让她相信这个世界上还有人珍爱她、呵护她、怜惜她的男人。而身上这人，绝不是她所念所想的林夏天！
　　
　　苏芦拼尽了全力挣扎：“你个混蛋！放开我！”
　　
　　林夏天加重力道擒住她。
　　
　　苏芦大喊：“林夏天，不要让我恨你——！”
　　




夏天说：……恨？

　　正在疯狂的林夏天猛地一僵，所有冲动停止在血液中，然后冷却，最后形成道道寒气从血管中渗出来。“……恨？”一手握住苏芦的后脖子，“你刚刚说恨？！”
　　
　　他体内的寒气侵进苏芦的肌肤里，尤其是他眼眸里的冷厉吓得她一震。
　　
　　林夏天嘴边的笑意也充满寒气：“要恨？那就彻底恨吧！”双臂一收，把她整个人横抱起来，三步跨到床边，抛下臂里的身体，然后没有停息一秒，整个人牢牢欺上去。一手扭住她两只手腕，另一手把她的裤子往下一扯。她马上赤`裸裸地展现在他眼前。双腿分别架住她的双腿，让她动弹不得。
　　
　　不能挣扎，不能逃脱，不能再转身背离他！
　　
　　看着她无措的脸，林夏天愈发寒气逼人：“苏芦，林夏天不想再做你的小绵羊，如果之前我有求必应的态度还不足以争取得你的爱多一点，那么现在，恨我吧，至少我能拥有多一些！”
　　
　　说着，拿出手机，拨通苏东才的电话：“我是林夏天，现在在你家，马上回来，注资细节我们在这里谈清楚！”说完一把挂了电话，把手机狠狠往角落一摔，手机从墙上反弹，跌碎了一地零件。
　　
　　苏芦尖叫：“林夏天你疯了！”
　　
　　林夏天抓住苏芦的脸颊，阴森的声音对准她：“疯不疯我不在乎，恨不恨也随便你，我不在乎！你不承认和我的关系，我无所谓，我会用实际行动告诉苏东才！”不再多说，一口擒住苏芦的嘴巴，剩下的一只手在她的身上四处蹂躏。
　　
　　林夏天失去理智，不顾一切。甚至，他有一种和她同归于尽的心。
　　
　　苏芦眼前一阵黑一阵白，口腔里有血腥的味道，心底的钝痛一波比一波清晰。她合上了眼，过往的温柔甜蜜如云烟在脑海不断回荡。
　　
　　“苏芦，你眼睛怎么红红的？”一回到教室就听到她的同桌在嚷嚷。
　　
　　班上好几个同学都好奇看过来。
　　
　　苏芦的头低得更低了。
　　
　　那时候的她还在上小学，不懂得如何修饰隐藏自己的情绪，还没有能力把心练就成坚固的盾牌。在家里受到了欺负，她会一个人偷偷哭泣。
　　
　　早上临出门时，她穿了一条裙子。可是被苏蕾看见了，当即就指着说她喜欢这条裙子，要穿它上学。其实这条裙子是苏东才从美国出差带回来的礼物，当时一堆礼物里任他们五个小孩自己挑，而苏芦现在穿的这条裙子，是苏蕾她们挑剩下的。
　　
　　苏芦当做没有听到苏蕾的叫声，越过她正要出门，可是苏蕾跑上前扯住了她的书包，说今天一定要穿这条裙子上学，要不然她就不上。苏芦不愿，苏蕾开始跟她拉扯，一时之间两个小孩扯作一团。
　　
　　苏母见状忙赶过来拉开两个小孩，拍了拍苏蕾一身皱了的衣服，见她都哭出来了，于是苏母对苏芦说回房把裙子脱下来让给苏蕾。
　　
　　苏芦性子倔强，不让自己掉出眼泪。看了苏母一眼，苏母催促她上房换衣服。再看一下大厅的苏东才，他从头到尾都在看报纸，眼尾也没有留给苏芦半个。而其他的哥哥姐姐，正在看戏一样看着她和苏蕾争夺。
　　
　　最后苏蕾胜了，苏芦冲回房间没几下就换下了裙子丢给苏蕾。跑出苏家的时候，还听到苏母嗔着：这孩子学到的是什么性格！
　　
　　苏芦边跑在路上边哭。是的，她学到的是什么性格。
　　
　　从那以后，苏芦没再像一般女孩那样羡慕美丽的东西。买衣服她只挑普通的运动服，买文具她只要老土的样式，就连书签，她只用最廉价的芦苇杆。
　　
　　她学会了不要花俏，不要漂亮，不要任何瞩目的东西！
　　
　　苏芦默默坐回自己的座位上。刚坐下，她的同桌就凑过来：“苏芦，你的眼睛像小兔子，是不是早餐胡萝卜吃多了？”
　　
　　苏芦心情不好，觉得他烦，不想理他。
　　
　　可是她的同桌显然不介意她的冷淡：“你很喜欢吃胡萝卜吗？明天我给你带一堆回来让你慢慢吃好不好？是按兔子那样生吃吗？用不用剥皮？”
　　
　　苏芦很烦这个人，不明白他为什么总有那么多热脸去贴别人的冷屁股。
　　
　　他继续说：“苏芦，我以后都把很多很多的胡萝卜带回来学校，你就不用在家吃，早点回来学校好不好？我……想早点看见你……今天我等你好久了……”
　　
　　见苏芦没有回答，他再凑近一点：“好不好？”
　　
　　苏芦烦躁，推了他一把：“别烦我！”
　　
　　他在家里应该是被宠坏的孩子，不习惯别人逆他意思，马上就凑回苏芦身边固执地说：“我没有烦你！我只问你好不好？”
　　
　　苏芦被他烦透，欲要起身离开座位。
　　
　　谁知他蹦得更快，一下挡在她的座位前，不依不挠：“好不好！”
　　
　　苏芦在家里受了委屈，现在又摆脱不了他，突然哗的一声就哭了出来。
　　
　　看见苏芦哭，她的同桌就急了，忙哄她：“你怎么哭了？我又没有说不给胡萝卜你吃！别哭，别哭……！”
　　
　　不懂怎么安慰她，他急得在原地跳脚。
　　
　　这时快要上课了，班主任走进课室发现苏芦在哭，又看见围在她身边的他在团团转，立马就批评道：“林夏天，你惹哭苏芦同学吗？你怎么欺负她？！”
　　
　　啪的一声，林夏天像受到什么刺激的小兽一样，一掌拍在课桌上。
　　
　　当时班上的同学正趁乱唧唧咋咋地讲话，然而听到这一声响顿时全都静下来。班主任也显然被吓了一跳。
　　
　　林夏天怒目瞪向班主任，稚嫩的嗓子吼着：“我只是想带胡萝卜回来给她吃！我没有欺负她！我一定不会欺负她！”
　　
　　班主任被他吼得一愣，其余同学也没从林夏天凶怒的神情里反应过来。
　　
　　而苏芦在那一刻像被什么灌进了心底似的，她怔怔地看着站在那儿的林夏天。
　　
　　忘记哭泣。忘记委屈。也忘记伤心。
　　
　　十二岁的那个早晨，林夏天一脸义正言辞地说，他一定不会欺负她。
　　
　　一定不会。
　　
　　苏芦感到被他啃咬过的肌肤一片痛感，但是现在的她不是肉体痛。泪水从眼角流下来，心底深处痛出来的眼泪，是无声的。
　　
　　苏芦张开手臂抱着埋在她胸前的脑袋：“林夏天，你说过不会欺负我的……”
　　
　　轰的一片。
　　
　　林夏天体内的委屈和愤怒一息间全部倒塌。
　　
　　她简单的一句话就像海啸席卷生命一样让他兵败山倒。
　　
　　颓倒在她身侧。
　　
　　他就知道，无论自己变得有多强大，面对她的时候，他总是像小孩一样不堪一击。
　　
　　他这一辈子算是彻底栽在这个女人手里了……
　　




夏天说：原谅我……

　　第二天。
　　
　　在苏家吃晚饭的时候，吃到一半的时候苏芦听到苏东才叫了她一声。
　　
　　苏芦抬起头迎上苏东才的目光。
　　
　　苏东才放了筷子：“听佣人说你昨晚很早回来？”
　　
　　苏芦点了点头。
　　
　　“怎么那么早回家？怪不得我看到李家儿子影单只影，后来我看见田家女儿找上了他。你得注意点，现在我们的公司运作资金链虽然得到林氏的注资，但注资也只能保得一时，公司还得靠业务量才能活下去。我需要拉住李家的里奇汽车做长期合作伙伴。”
　　
　　苏芦明白苏东才的潜意思，她答：“昨天我有点不舒服，所以早退。下次会注意的。”
　　
　　苏东才瞟了这个女儿一眼，脸色平淡，语气平淡，连脾气也是平淡，跟个瓷娃娃没两样，无色无味，没有激情。可总算还有人对上她这口味，李家表了态度说挺满意苏芦这种女孩当李家媳妇。
　　
　　“给我注意一点身体，现在你的一点一滴都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懂吧？”
　　
　　苏芦点头。
　　
　　“昨天你很早回来？有没有看到林夏天？昨晚他让我跟他助理谈二次注资的事情，转过头又打电话来说他要在我们家谈清楚注资的事，结果我赶回来的时候佣人又说他走了。”苏东才皱了皱眉，开始觉得这位林太子挺难伺候的。
　　
　　苏芦低了头，说：“我一回家就睡了，没看见他。”
　　
　　苏东才又望了苏芦一眼，没再说什么，拾起筷子继续吃饭。只是在饭后，让苏蕾给苏芦一张健身会员卡，让苏芦有空自己去锻炼一下身体，增强体质。
　　
　　苏芦拿了会员卡后就回房。
　　
　　刚坐下就接到林夏天的电话。
　　
　　接起电话，两人一阵沉默。呼吸声传递到彼此的耳朵里。
　　
　　终是林夏天先开口：“昨晚……对不起……”
　　
　　隔了一会儿，苏芦应了声：“嗯。”
　　
　　“原谅我……”
　　
　　苏芦望了窗外好一会儿：“嗯。”
　　
　　听到林夏天在那头松了口气：“老婆……今晚回来好不好……”
　　
　　苏芦握紧手机沉默了两秒，回答：“不了。”
　　
　　林夏天央求：“老婆……你能不能大发慈悲回来看我……我真的很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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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苏芦没有改变主意：“不。”
　　
　　林夏天急：“你是不是还不原谅我？”
　　
　　“不是。”苏芦面无表情。
　　
　　“那你怎么不肯回来！”林夏天在电话那头叫。
　　
　　“不想回就不回。”苏芦摆了姿态。
　　
　　林夏天这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在发脾气。那还好……他还真怕苏芦像从前一样冷淡他，现在她肯发脾气就证明他真的让她在乎了。
　　
　　林夏天心内一阵柔软：“老婆……ABCDEFGHIJKLMNOPQRSTVWXYZ。”
　　
　　苏芦戳着身旁的枕头：“什么意思……？”
　　
　　“ABCDEFGHIJKLMNOPQRSTVWXYZ。”林夏天微笑着又数了一遍。
　　
　　“什么意思！”苏芦没耐性。
　　
　　林夏天用了情深深雨蒙蒙的口气：“苏芦，少了U，我的世界没法完整。”说完，狠了心发誓，哄不到她回来他就是孙子！
　　
　　苏芦恶汗了一把：“林夏天，你是21世纪的人，还那么酸你丢不丢脸？”
　　
　　“……”林夏天真不知道21世纪的人酸了会丢脸……
　　
　　真丢脸，那就丢吧。比起丢了她，他千万个愿意丢脸。
　　
　　林夏天继续酸死人不偿命：“你会不会很累？”
　　
　　苏芦警惕：“干嘛？”
　　
　　“你累不累？”林夏天放柔声音，诱惑她回答。
　　
　　“你问来干嘛？！”谁料苏芦一片清明，没有迷失在他的诱惑里。
　　
　　林夏天哭了脸，怎么这女人就那么难办了，他不得不变凶了语气：“累或是不累明明白白给个答案就行！”
　　
　　苏芦对着枕头瞪眼，把枕头当成林夏天的脑袋，一拳捶了下去！让他好好哄她一下就那么不耐烦吗？！哼，她真想知道他一人搂着三个美女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不耐烦！
　　
　　“累，累得不行。我要睡觉了！”
　　
　　“别……别！”林夏天急得从沙发上弹起来，这女人能不能配合一点！
　　
　　“有话就说，只给你五秒钟。”苏芦抛下一句话。
　　
　　林夏天苦了脸，怎么他们的对话就不能稍微按一下轨道走……
　　
　　没法，来到这一步林夏天只能顶硬上：“我知道你为什么累。”
　　
　　“那就行了，挂吧。”苏芦不言有他，移了拇指欲摁断电话，却听到话筒里又传来哇哇大叫。
　　
　　重新把话筒贴在耳朵旁，然后就听到林夏天愤怒的声音：“苏芦，你能不能按一下常理出牌。你应该问为什么！”
　　
　　苏芦只感到无辜，可也顺了他的意，说：“为什么？”
　　
　　“因为你在我脑海里跑了一天！”林夏天喜滋滋地说道。终于能说上这一句了！阿里路亚！
　　
　　苏芦暴汗：“那接下一句我要说什么？”
　　
　　林夏天的声音颇是愉悦：“你要说你也累，辛苦了。”
　　
　　苏芦照做：“你也累，辛苦了。”
　　
　　林夏天戳着自己的大腿：“为什么？”
　　
　　苏芦感到额头有虚汗，不是真要她接上说吧……
　　
　　等不到她回答，林夏天的声音里又充满威胁，问第二次：“为什么？”
　　
　　苏芦只好继续顺着他的毛：“因为……你也在我的脑海里跑了一天……”疙瘩起了，天，保佑她今晚别做什么奇怪的梦……
　　
　　林夏天却在电话那头笑得体内的糖份都漏出来似的：“这样吗……谢谢你……！”
　　
　　苏芦失笑：“不客气。”
　　
　　正要问可以挂电话没有，话筒里又传来声音：“老婆，我听见你笑了！你笑一下，我的心就跟着你跳一下。”
　　
　　“……”
　　
　　“你不停的笑，我的心就不停的跳！”
　　
　　“……”
　　
　　“所以你要不停的笑，我才不会因为你而死！”林夏天声色俱全地说着这些话。
　　
　　苏芦实在受不了了：“林夏天。”
　　
　　林夏天尤自个儿甜蜜：“怎么了？”
　　
　　“我现在没笑。”
　　
　　“嗯？”
　　
　　“你为什么没死？！”话罢，不留一丝感情地挂了电话。
　　
　　苏芦急急钻进被窝里，仿似经历了一场腊月寒冬，冷得她可以直接冬眠了……！
　　
　　把脸埋在枕头里，嘴边却渐渐露出埋不住的笑容。
　　
　　想必林夏天刚才是照着哪一本哄人大全给她念的句子，笨拙而让人忍俊不禁。看得出他完全没有哄人的经验。
　　
　　苏芦满意了。
　　
　　一个能让女人永不超生的男人，为了哄她，会拿着本哄人大全用力哄。还会被她气得着急又跳脚。
　　
　　这样的林夏天，她如何能不原谅……
　　
　　苏芦闭上了眼，甜甜地进入了梦乡。
　　
　　可是另一个空间，气氛就显得没有这么平静。林夏天一页页的撕着所谓的哄人大全，怒火冲天！
　　
　　这是什么鬼扯淡的大全！不但没有哄到她，竟还让她有机会叫他去死！
　　
　　林夏天把书撕得纸屑漫天飞舞。他怎么能死？！死了怎么照顾她？！死了怎么赚钱养孩子？！ 死了怎么和她白头偕老！！
　　
　　她到底知不知道，他死了，她就要当寡妇的……！
　　
　　林夏天发誓他再也不会用什么哄的方法把他的女人要回来。
　　
　　脑袋转了一圈，得意地勾了勾嘴角，要她回来，他的点子会少吗……？
　　




夏天说：嗨，老婆！

　　连续三天，苏芦都没接到林夏天的电话。她急，但是又拉不下脸给他打电话，苏芦只能干着急。
　　
　　晚上的时候看见游戏女王苏蕾竟然没有出去游戏人间。整晚上都听得见她在家里上下窜左右嚷的声音，一会儿让佣人给她干洗哪件大衣，一会儿让苏莹帮她瞧瞧带上粉红的内衣好还是黑色的内衣好，一会儿又冲到苏藩的房间找避孕套……
　　
　　她说，林夏天包了机要带她去欧洲游，明早八点的飞机。
　　
　　她说，她苏蕾趁不了这个机会把林夏天诱上床她就不姓苏。
　　
　　她说，一想到欧洲热情如火的阳光和林夏天性感撩人的身材她就兴奋得睡不着。
　　
　　苏芦在房间里把枕头当成林夏天来回来回的丢了不下一百次！
　　
　　次日早晨五点，苏芦从恶梦中惊醒。额上渗了一头汗，她梦见苏蕾在细白的沙滩上把林夏天扑倒。再也按捺不住，苏芦收拾两下就冲出苏家。
　　
　　冲到大门口的时候，碰到刚通宵疯狂回来的苏藩。
　　
　　苏藩正想问她这么早上哪儿去，但一触到苏芦的目光，顿时打了个大大的冷颤。
　　
　　她眼里透着杀人的电光。
　　
　　苏藩的酒马上醒了大半，反应过来，再看苏芦。
　　
　　厄……周围已经空无一人。
　　
　　呼~
　　
　　晨风吹过，苏藩抖了满身疙瘩。
　　
　　听到开门声的时候，林夏天已经醒了。亲了亲钱夹上的照片，然后把钱夹合上，稳稳地放好。
　　
　　等到苏芦打开房门，就看到林夏天单手撑着头，躺在床上，好整以暇地看着门口这边。
　　
　　林夏天神清气爽，扬了扬手：“嗨，老婆！”
　　
　　苏芦一下子就知道自己中计了，千钧一发间把所有怒气都刹车。暗暗深呼吸一口，脸上又回复往日那个冷静的苏芦。
　　
　　慢慢地走过去，苏芦坐在林夏天的旁边，用恰好的温柔摸了摸他睡得有点凌乱的头发。
　　
　　林夏天舒服得眯起了眼睛，深深闻着她的味道，这一星期来的空洞轻易地被重新填满了。他醒着，却比梦还甜。
　　
　　苏芦推了推在自己腰侧蹭着的脑袋：“诶，好痒……”
　　
　　林夏天又蹭了蹭，然后张开了手臂圈住苏芦要她躺到他身边来。
　　
　　苏芦依着林夏天躺进他的怀里。她的身上还带着清晨的微凉，而他的怀抱温暖有力。
　　
　　林夏天亲着她头顶的发丝，如果她能永远都像此刻那么听话那么亲昵他就好了……林夏天情动，低头寻上她的唇，索取着她一呼一吸的甜美。苏芦的喘气轻轻拂过林夏天的脸，林夏天情不自禁把她收得更紧，吻得更深。
　　
　　苏芦任他不断吮吸，软软地靠在他怀里，她很满意林夏天的体温开始发热。然后。林夏天的身体起反应了。
　　
　　苏芦在心底笑。
　　
　　林夏天暗暗骂了句shit，反应竟然像个青春期的男孩一样来得这么快！
　　
　　难得身下这个小女人今天如此温顺，还想多吻几下，可是他不敢了。男人早上的兽性，他怕自己也控制不住。
　　
　　赶紧抽开了吻，林夏天撑起自己，难受地压抑着情`欲。
　　
　　却看见那个小女人迷蒙地睁开眼睛，有点不解，有点茫然地看着他。
　　
　　林夏天又暗叫shit！shit！
　　
　　她的眼睛闪着璀璨的星光，淡淡的混了点点欲`望，氤氲得十分诱人。
　　
　　林夏天绷紧了脖子，身体每个细胞都在叫嚣，情`潮汹涌。
　　
　　偏生她还发出沙哑而又甜腻的声音：“林夏天……”
　　
　　林夏天觉得自己满身的血管都在爆胀，
　　
　　苏芦伸手摸了摸林夏天脖子上的青筋，然后把他推躺在床上。她则主动地架在他身上，微微笑地俯看他。抬手理了理他额头的发丝，指尖划过他的眼睛，鼻子，嘴唇。
　　
　　林夏天一边惊怔她的调情，一边粗重地喘着气。
　　
　　苏芦清凉的指尖继续往下滑，从他起伏的胸膛慢慢滑向小腹。
　　
　　林夏天一把抓住她的手，声音暗哑不已：“苏芦……！”
　　
　　苏芦嘟了嘴，她的手像机灵的小鱼一样很轻易地溜出了他的手，流连在他的锁骨上：“你……不喜欢我这样吗？”
　　
　　林夏天垂下了眸，一点一滴地感受着她的触摸，连眼睛都在颤抖：“……喜欢……”
　　
　　苏芦俯身吻了吻他的唇，看见他的鼻尖有隐忍出来的薄汗：“会让苏蕾这样对你吗？”
　　
　　“不会……”
　　
　　林夏天伸出舌头想得到她更多的甜美，仰着脖子要追寻她的唇，可她的唇已经移到他的下巴上，轻轻地啃了一下。
　　
　　林夏天攥紧手边的被单。
　　
　　苏芦这时的声音带了点委屈：“那你为什么要带苏蕾去欧洲？还那么潇洒地包了机？”
　　
　　林夏天忙摇头：“包了机让她去欧洲而已，我没有说要陪她去。我安排了别的人陪她去。”
　　
　　“呵呵……”苏芦轻轻笑了出来，呵气如兰。
　　
　　林夏天像飞蛾扑火一样急切地追逐她的气息。
　　
　　苏芦开始一颗一颗地解开林夏天睡衣上的扣子。
　　
　　解到最后一颗的时候，林夏天一把制止了她：“不……”
　　
　　苏芦摸着他裸`露了出来的胸膛：“为什么？”
　　
　　林夏天对她的挑逗又爱又恨，但还是强逼着自己的意识保持清明：“不能……我……我要等到婚后才能……吃了你……”
　　
　　苏芦咯咯笑着：“那就要看你等不等到那一天咯！”
　　
　　在林夏天还没反应到她什么意思的时候，就看见苏芦抄起床下的一瓶还在冒着寒气的矿泉水直往他的身上倒，从头至脚，尤其是某个很有反应的部位。
　　
　　冰水冷得林夏天呱呱大叫，再加上刚刚被她挑逗得满身火烫，此刻一下滚在油锅里又一下如坠冰窖的极致感觉折磨得林夏天连死的心都有了。回过神来要翻身扑倒那个行凶女人，发现她早已敏捷地跳下了床，站到了门那边，喜眉笑眼地看着他一身的狼狈。
　　
　　正当林夏天切着齿要冲过去算账的时候，苏芦厉声一喝：“站那里！”
　　
　　她的脸在他眨眼之间就黑透，林夏天顿时生生刹住脚步，不敢往前了。
　　
　　苏芦瞪向林夏天：“没想过要陪苏蕾去欧洲？干嘛还那么花心思包机？！”
　　
　　林夏天乖乖地答：“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去。要去也是跟你一起去！”
　　
　　苏芦挑眉：“那安排了谁跟她去？”
　　
　　林夏天耸耸肩：“李衍明。”
　　
　　苏芦感觉噎了一下。
　　
　　林夏天趁机凑到她身边：“老婆……你吃起醋来挺猛的……”伸了手想抱一抱她，但是自己身上还在滴着水，只好垂下了手。
　　
　　林夏天摆了一脸小媳妇模样，拉了拉她的手指，脸上又忍不住笑：“你终于肯回来了……”
　　
　　苏芦甩了他的手，眼里是犀利的光：“你的手段那么高明我能不回来吗？！我是不是要称赞一下你有很好的脑袋？还一箭三雕！“”
　　
　　林夏天谦虚笑了笑：“老婆夸奖了，不过我也想称赞一下你。”换上暧昧的笑意，“想不到我的老婆……是个调情高手……！”
　　
　　苏芦脸一烫，手上还拿着矿泉水的空瓶子，当即不客气地砸在林夏天的脑袋上：“流氓！”骂罢，大步走回自己的房间里，砰的摔了门。
　　
　　林夏天搔了搔头，边把湿透的衣服脱下来，边对着床上的狼藉傻笑。
　　
　　她总算回来了。
　　
　　她到底不舍得他。
　　
　　她……还是很在乎他的……
　　
　　有她的早晨，那种置身幸福天堂的感觉又随之回来了。
　　




夏天说：嫁给我！

　　然而，林夏天还没跟苏芦腻过两天，苏芦就接到苏东才的电话。
　　
　　等到苏芦挂上电话，林夏天第一时间凑过去，却不说话。
　　
　　苏芦放好手机，看到他一脸的不爽，抱了抱他：“林夏天，不许这种脸色……”
　　
　　林夏天鼻端充盈她脖间的气息，很香，非香水的香，反正他就是闻到迷人的香气。就像拿着一株芦苇放在鼻间，别人闻不到丝毫气味，但是他林夏天就是闻到。而且深深爱上，因为那是他的专属。
　　
　　“你爸叫你回家干什么……？”
　　
　　“厄……”苏芦难开口，可是她不敢隐瞒：“跟李家约了饭局。”
　　
　　“李家？！”林夏天顿时激动了，“性质是什么？！双方见家长吗？！”林夏天一下弹出了苏芦的怀抱。
　　
　　“你别急——”苏芦欲耐心安抚他情绪。
　　
　　“能不急吗？！我哪知道苏李这俩老家伙在饭局上打的主意到哪一步？！我不要你去！如果你走了我就绝食！”
　　
　　苏芦失笑：“你绝什么食啊？苏家和李家只是普通吃一顿饭，他们在谈一单合作案，一般应酬而已。”
　　
　　林夏天抱住了苏芦的腰：“我不管不管不管！”
　　
　　苏芦无奈，像捏小狗一样捏住林夏天的后脖，提起他的脑袋，对上他的眼睛：“林夏天，饭局结束我就赶回来好吗？”
　　
　　林夏天摆了一张楚楚可怜的脸：“老婆……你这是脚踏两条船……”
　　
　　“我没有！”苏芦提高了声调，“你是邮轮，我还怎么踏别的船！”
　　
　　林夏天语气凄凉：“问题是这么大的邮轮你都还不肯上……”
　　
　　苏芦被逗笑，嘴巴上她从来就斗不过他：“林夏天，给我一点时间，我会上的。”
　　
　　林夏天深深睇着她眉眼间飞舞的笑容，然后收臂，把她的脑袋收进自己的怀里。他想让她听听他的心跳声。
　　
　　如果她听到了，就不会忍心让他等太久……
　　
　　到了晚上，饭局快结束时，苏芦正要跟苏东才说自己要回宿舍睡，但不待她说出口，苏东才就下了吩咐：“苏芦，现在时间还早，你俩年轻人去玩一下吧。”
　　
　　李父也颔首赞同：“好主意，我家小子就是太喜欢呆在家里了，让苏芦带他去玩一下。”
　　
　　李衍明转了脸过来询问苏芦的意思：“苏芦，你有时间吗？”
　　
　　苏父代答：“她一大四学生时间多得是，要是今晚玩得晚了宿舍关门的话，衍明你送她回苏家就得了。”
　　
　　李衍明又看了苏芦一眼。
　　
　　苏芦面无表情地点了头。把手里的手机默默收回衣兜里，手机里有好多条短信。
　　
　　“苏芦，现在报时八点整。”
　　
　　“苏芦，现在八点三十分。”
　　
　　“苏小姐，九点了。”
　　
　　“苏姐姐，九点三十分了，回来了吗？”
　　
　　“老婆大人，十点了，回来吧……”
　　
　　“老婆，十点二十了，我怕黑，你快回来……”
　　
　　……
　　
　　和苏父李父分手后，李衍明带了苏芦去看电影。不是星期六日，但是电影院仍不少的情侣甜甜蜜蜜地买票进场。
　　
　　正好有部新上映的小情侣温馨搞笑电影。李衍明买了票找到苏芦的时候，发现她又在看手机。刚才吃饭的时候，虽然她不动声色，但是他留意到整一晚她都在摁手机。
　　
　　李衍明把票收进裤袋里，走到苏芦身边：“苏芦，不好意思，票我买不到。或者我们下次再看？”
　　
　　苏芦看了看李衍明：“嗯，好。”
　　
　　李衍明笑笑，然后说：“我送你回学校吧。”
　　
　　“……”苏芦想拒绝，可是其实她看到李衍明把票收进裤袋的动作，她不好意思再拒绝他：“好。”
　　
　　车里很安静。
　　
　　苏芦心里有事，沉默思考。
　　
　　李衍明看着前方的路专心开车，很体贴地没有打扰苏芦。
　　
　　苏芦在想她和林夏天早上的对话。
　　
　　他说她不肯上他的船。
　　
　　她说给点时间她。
　　
　　可是，她说不清这个时限，她也无法掌控这个时限。
　　
　　走到如今这一步，苏芦真的有点无措。她清楚林夏天是急性子的人，她不知道他还能等多久……
　　
　　苏芦只能不断祈求林夏天再努力等她一下。
　　
　　那一下之后，她就能给他一个纯纯粹粹的苏芦，一份不掺任何杂质的感情，一个相濡以沫的家。
　　
　　抬头望向窗外的夜空，苏芦只愿林夏天能给她勇气。
　　
　　余光掠过倒后镜，只一眼就惊住。
　　
　　随之手机铃声响起。才接通，话筒里就传来一把夹带了怒气的声音：“两分钟之内马上给我从那男人的车下来！”
　　
　　说完啪的就挂了她的电话。
　　
　　苏芦立即慌了神。
　　
　　李衍明很快就留意到身旁一直安静坐着的人忽然就慌张起来，他不解，放慢了车速：“怎么了？”
　　
　　苏芦紧紧攥着手里的手机：“麻，麻烦你停一下车，我……”一时之间苏芦真的想不出有什么借口，“……有事。”
　　
　　李衍明从路况上分了一下神看苏芦一眼：“可是现在时候不早，你一个女孩在路上……”
　　
　　“我可以的，请你停一下车。”苏芦急急接话。
　　
　　李衍明尤不放心，瞟了一眼倒后镜，他老早就发现有辆车在后面一路跟着，可之前还会保持适当的距离，现在却越跟越紧：“苏芦，你不会是因为后面那辆车吧？”
　　
　　“不是！”苏芦慌忙辩驳。她不能让李衍明知道林夏天，如果他知道了，那就意味着苏东才也会知道！
　　
　　“别担心，我想应该是媒体狗仔队，大概是想挖一下苏李两家联姻的近况。”李衍明安慰着。
　　
　　苏芦看见倒后镜里的车越开越快，像要超上来似的。苏芦惊得攥着手机的手指都泛了白：“李衍明，马上停车！”
　　
　　李衍明吓了吓，何曾见过一向淡静有余的苏芦会有这种情绪，只得连忙打了灯，把车驶到路一旁停下。
　　
　　苏芦马上解去安全带下车。
　　
　　李衍明还想看多她一眼，苏芦已经开声说道：“李衍明，今晚实在对不起，你快走吧。”眼神中带了哀求的颜色。
　　
　　李衍明万分的不明白，他看到刚才一直跟着的车此时也不远不近地靠在路边。
　　
　　没有下雨，可那车的雨刮不停地左右摇摆，发泄着车主人的不耐烦。
　　
　　再看了看苏芦的脸色，李衍明没再纠缠她，依言踩了油门离去。
　　
　　直到李衍明的车消失在视线里，苏芦才敢慢慢地松掉一口气。刚才就像经历过什么似的，此刻有种虚软感。
　　
　　她知道林夏天说给她两分钟就不会多给一秒，他就是这样，总是把她逼得神经绷紧，避无可避！
　　
　　苏芦瞟了一下那边磕了药似不停摆动的雨刮，心头积满火气，转身就走。
　　
　　林夏天马上摁了苏芦的电话，可是一接通就被那女人摁断。
　　
　　把气发在油门上，大力一踩，车嗖的飙到苏芦身边。打开车窗，林夏天伸出头来喊：“苏芦，给我上车！”
　　
　　声音之大，引得路上的行人频频望过来。
　　
　　苏芦一直往前大步走，给自己催眠她什么都听不到。
　　
　　林夏天知道她在装聋，不再浪费力气喊，撑开了车门冲到苏芦面前。
　　
　　一下爪紧她的手臂。
　　
　　苏芦掰他的手指，可一根也掰不动。心下愤恨，难道他用手指举哑铃的吗，那蛮劲哪里练出来的？！
　　
　　林夏天一下把苏芦扯近：“上车！”
　　
　　苏芦瞪这头蛮牛，斗不过他，只得忿忿坐进车里。
　　
　　林夏天给她大力的合上车门，再大步走回驾驶座，又大力的把门拉上。
　　
　　苏芦懒得理他的发泄，扭了头不作任何回应。
　　
　　林夏天对着她的后脑勺干瞪眼，恨不得把她的脑袋扭过来，上紧螺丝，然后她的正面就能一辈子对着他一个！
　　
　　一回到公寓，苏芦就砰的摔了门回到自己房里。
　　
　　林夏天急步追到她的房门前，来回踱步，想要冷静自己，可最后忍无可忍，一脚踢开了那房门冲进去。
　　
　　房里的苏芦正生闷气，把自己连头包在被子里。
　　
　　火气在头顶上打转，林夏天对着那一团“东西”圆瞪着眼。再按捺不住，飞身扑上那团物体，用尽力气把那女人狠狠压着。
　　
　　苏芦受不住他的压迫，在被子里闷得喘不上气，忙把头钻出被窝外面。上身下身都被压着，苏芦大叫：“给我滚开！”
　　
　　林夏天回叫：“不滚！你气什么！要气也是我气！”
　　
　　苏芦火：“谁让你刚才跟踪我！”
　　
　　林夏天更火：“你说饭局一完就会回来！你说那顿饭只是普通应酬！你说没有脚踏两条船！你说你会上我这邮轮的！！结果呢？！你说的全都是哄我！吃饭吃到饿鬼都投完了胎还没吃完！好不容易结束了饭局还和另一个男人去看电影！苏芦，你真的把我什么火都惹出来了！”
　　
　　苏芦实在被压得喘不过气，拼命地推着他。
　　
　　林夏天一下抓住她的手：“还要推开我？！你这女人真是想造反了！”
　　
　　苏芦的脸被逼得涨红：“呼……呼吸不了……滚开！”
　　
　　林夏天看她难受的神色瞬间心软，不舍得再让她难过，于是微微松开了她。
　　
　　苏芦重新顺利呼吸到空气，一时缓不过来，干咳着。
　　
　　还未咳完，林夏天就扯开了她的被子，手脚并用的捆住她全身：“苏芦，我不要这样，我不要再这样不安，真的受不了……！我总怕你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跟别的男人走了，又怕你顺了你父亲的意思跟我以外的男人联姻去，更怕你突然说出让我离开之类的话！苏芦，我看不透你，我掌握不住你——！”声音越说越激动。
　　
　　苏芦愣了神听着林夏天的话。
　　
　　林夏天把脸埋在她脖间：“苏芦，不管什么原因，不管会造成什么后果，我都不能让你离开我！我们……结婚吧！苏芦，和我结婚！”
　　
　　苏芦一下僵直了身体。
　　
　　林夏天像个孩子一样央求着：“好不好？苏芦，答应我好不好……？嫁给我……苏芦……嫁给我！！”
　　
　　苏芦双眼有点放空：“林夏天……你真的不能再给我些时间吗……”
　　
　　“不能！”林夏天捆紧她，“苏芦，我要你马上嫁给我！”
　　
　　苏芦抓紧了被角：“不。”
　　
　　“不什么！不能说不！”林夏天又再发火，“除非你告诉我你不爱我！”
　　
　　苏芦说不出口。
　　
　　林夏天把脸贴紧她的肌肤：“看，你明明就爱我！为什么不能嫁给我！你想说你是男人？怕门第差距？发现我们有血缘关系？有什么隐疾？”
　　
　　“不是。”
　　
　　“那就不是问题了！你完全可以嫁给我！即使是因为那些问题，我也一样要你嫁给我！何况现在根本不存在那些问题，你更要嫁给我！”
　　
　　“我不答应。”
　　
　　苏芦转了身，背对着林夏天：“如果你爱我，就等我。如果没法等下去，那就分手吧。”说罢，闭上眼。苏芦累了，不想再面对他的不依不挠。
　　
　　林夏天的心忽就被扯了一下。
　　
　　那两个字像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一样，锋利霍霍，透着阴森寒光。
　　
　　林夏天不敢再说任何话。
　　
　　他的一生中，恐怕唯一比死亡还要让他恐惧的，就是这把利刃……
　　
　　林夏天到死也不能和她分手！
　　
　　到死也不！
　　




夏天说：陪我……

　　林夏天这两天都很安静，没再吵着嚷着苏芦不愿意听的。到了星期五苏芦要回苏家的时间，林夏天也没再敢缠着苏芦不让她回。
　　
　　苏芦知道是分手两个字吓着他了。
　　
　　心下不忍，给苏家拨了电话，意外的是苏父接的电话。苏芦说约了李衍明，这个周末不回苏家。苏父的声音里有满意的情绪，他让苏芦玩得开心点。
　　
　　苏芦不带任何感情的挂断了电话。
　　
　　回头的时候，发现那边坐着的林夏天耳朵正竖着。
　　
　　心情又好了起来，这男人连偷听别人讲电话也不知道要不动声色。
　　
　　林夏天被发现自己偷听，讨好地凑到苏芦身边：“嘻嘻。”
　　
　　苏芦眯了眼学他：“嘻嘻。”
　　
　　明明她笑着，林夏天却觉得有阵冷风吹过耳边。
　　
　　“今天我们吃什么菜好呢？”听到她好言好语地询问道。
　　
　　“水煮牛肉！我想吃点刺激的！”林夏天当即回答道。
　　
　　“刺激的？”
　　
　　林夏天啄米点头：“对，对！多放点辣椒！”
　　
　　“刺激吗？”苏芦沉吟半刻，“我也想吃点刺激的……”
　　
　　林夏天笑不拢嘴，抱住了苏芦：“老婆，咱俩真是心灵相通！”
　　
　　苏芦也笑，点头：“我想吃水煮鱼，豆腐干逼鱼片，清蒸鱼腩，鱼头汤也不错，嗯，还有铁板鱼嘴！”
　　
　　林夏天的笑容顿时愣在嘴边。
　　
　　苏芦见他不应和，追问：“够刺激吗？”
　　
　　“……”
　　
　　“觉得不够？我还想吃——”
　　
　　“够！太够！够得不行！我们吃这几道就很刺激了！”
　　
　　苏芦满意地笑了：“我最近脚趾头好像胖了一点……不能吃那么多了……但是我煮得辛苦，你要多吃点！”
　　
　　林夏天耸拉了脸，她的脚趾头哪里胖了……
　　
　　见林夏天没有反应，苏芦朝他放出了一道寒光。
　　
　　林夏天猛的打了个抖：“当然，脚趾头也要苗条点才漂亮……你吃不完的……我都负责吃……”
　　
　　苏芦心情灿烂着，摸了摸他的脑袋：“走！我们买菜去！”然后拉着沙皮狗一样多皱褶的林夏天走出公寓。
　　
　　唔……今天的阳光很灿烂，是个美好的日子。
　　
　　苏芦越发觉得，吃鱼是多么美好的一件事情！
　　
　　星期六的时候，天气有点转凉。昨天听到气象台预报今天将有初秋第一股冷空气登陆。
　　
　　苏芦转进林夏天的房间，检查他的衣柜，发现都是些大热天穿的衣服。
　　
　　林夏天刚从阳台晾完衣服跳进屋内，搓着手四处搜索着苏芦的身影，边嚷：“老婆，快多穿件衣服，外面冷死了！”
　　
　　苏芦从房间出来应他：“嗯，知道了。你的衣服怎么没有长袖的？”
　　
　　“噢……我都放家里没带来……得回家拿一下才行！”
　　
　　“那你回去拿吧，我在这里煮好饭等你。”
　　
　　“厄……我不太会收拾衣服……”
　　
　　“就跟你晾衣服一样简单，没有技术含量的，乖，快去快回。”
　　
　　“我要你陪我去，老婆……”
　　
　　“林先生你今年多大了？一把年纪还撒娇！”
　　
　　“我七老八十还要跟你撒！老婆，陪我……”见苏芦还在犹豫，林夏天赶紧补充：“这个时间段家里没有人！”
　　
　　苏芦没辙，最后只能由着林夏天拉着她一起到他家收拾秋天的衣服。
　　
　　到了林夏天的家，苏芦很是惊讶。房子不是很大，普通的八十方，也没有富丽堂皇的装潢。整个空间只有两个房间。林夏天介绍说左边的是他的房间，右边的是老爸妈的房间。最令苏芦窘的是，房子里没有设客厅，也不设厨卫。只是在偌大的一个大厅上，一边放着一张两人沙发，另一边放着一个king size的浴缸。
　　
　　苏芦有些傻眼。
　　
　　这样的房子令她禁不住怀疑，这真的是人类住的房子……？
　　
　　怔愣间听到林夏天在房间里叫着她的名字。
　　
　　苏芦走进他的房间。
　　
　　厄……很凌很乱……
　　
　　如果拿他们的公寓里他的房间来做比较，此时在苏芦眼前的这个房间简直就如战场一样混乱。衣服缠着被子，尸横遍野。游戏光盘和一些大大小小的书籍满地都是。
　　
　　苏芦只得掂着脚尖走在唯一的几个空位上，走到林夏天身边。
　　
　　林夏天颇不好意思地搔搔头：“不好意思……应该跑了几只老鼠进来……”
　　
　　苏芦没好气地点头。
　　
　　她还真相信林夏天一回家就能变身做林老鼠……
　　
　　幸好自己陪他来了一趟，现在她非常相信收拾东西对他来说确实是技术含量很高的活。
　　
　　替林夏天从衣柜里拿了几件秋装，打包装好到行李袋后，又指挥林夏天把床上的脏衣服拿出去洗。
　　
　　林夏天乖乖领命而去。
　　
　　在林夏天洗衣服的时间，苏芦把床上的被子叠好，再一一收拾地上的光盘和书籍。起初苏芦以为都是些游戏和攻略，后来多眼看了看才知道都是些金融类的东西，什么论股票、经济史、货币政策……
　　
　　苏芦把这些东西整齐放回书架里，心里微笑，原来林夏天也不是表面那样十足的公子哥儿样，他也有为玩以外的事情努力。他……真的有在为他俩的将来而努力。苏芦的笑意不自觉从心里漾出来。
　　
　　把房间收拾了一番，发现负责洗衣服的林夏天这会儿都不知道洗去哪一个国度了，苏芦只好转出房间寻人。可是，一出房间门，苏芦看见大厅的画面吓得猛的背过身，手下意识的捂住眼睛，尖叫：“林夏天！你在干嘛！”
　　
　　林夏天用手搅了搅水，有点无辜的语气：“我在洗衣服啊，不是你让我洗吗？”
　　
　　苏芦仍不敢转回身：“我是让你洗衣服，可没叫你洗澡呀！”他家的浴缸前连个挡板都没有，一出房就看到他的出浴图，这……这多不好意思啊！
　　
　　林夏天耸耸肩：“我刚才洗衣服的时候觉得这三件衣服就泡这么大缸水，挺浪费的，就加了我自己进去顺便泡泡。好舒服，你要不要也来泡泡？”
　　
　　苏芦直翻眼睛，敢情他洗衣服的概念就是替衣服泡澡……
　　
　　“泡你的头！你……你赶紧给我穿好衣服！都几点啦，还要不要回去吃午饭！”
　　
　　林夏天马上瞧了一下时间：“啊呀，原来泡了这么久啦？！好，好，不泡了，吃午饭去！”
　　
　　听到有脚步声，苏芦以为林夏天穿好衣服了，转过身去看，谁知只一眼就让苏芦重新失声尖叫：“啊——！！”
　　
　　叫声太惨烈，害得林夏天也被吓一大跳：“啊——！！”
　　
　　苏芦用尽全身的力来闭紧眼，觉得还不够，再用手掌紧紧捂住眼睛，破口大骂：“你个裸`体狂！色`情狂！变`态狂！”
　　
　　林夏天窘了两下，他刚才一时习惯性的从浴缸里站起来就想要走回房间换衣服，被她看了个光光。
　　
　　苏芦只觉得满脸都在发烫，而此刻脑海中却怎么都赶不去他光溜溜滴着水的画面。
　　
　　林夏天反应过来，脸上也爬上了害羞的红色，赶紧泡回水里缩着身体。
　　
　　苏芦恶声恶气：“穿好衣服了没？！”
　　
　　“没……”
　　
　　等了一会儿，苏芦再问：“穿好了没？！”
　　
　　“没……”
　　
　　又好几分钟：“穿好没！”
　　
　　“没……”
　　
　　苏芦沉不住气了，但不敢再轻易转身，于是大凶：“怎么还没穿好衣服！你要把自己包得像木乃伊吗？！”
　　
　　林夏天低低的声音：“我……我的衣服也泡在水里了……”
　　
　　苏芦真想直接过去掀了他的浴缸！
　　
　　从衣柜里拿了衣服和裤子，一步一步地倒退接近浴缸那边，苏芦一手捂着眼睛一手往后递着衣服。
　　
　　林夏天从浴缸里站出来，用毛巾擦干了身体，然后接过她手上的衣服。脸上也是烫的，但是第一次赤`裸着站在苏芦身后，心头有种难以言喻的兴奋感，像个小男孩雀跃。然后拘谨就慢慢放开，那些想要调戏她的欲望又上头了。
　　
　　林夏天晃着一件上衣和一条裤子：“老婆。”
　　
　　“说！”可怜的苏芦完全背对身后的男人，根本不知道他脸上得意的笑容。
　　
　　“你让我只穿裤子出去啊？”
　　
　　“……”什么意思，有哪一个男人不是穿裤子上街……？难不成穿裙子……？
　　
　　“你那么大方愿意自己的老公不用穿内裤就上街晃荡啊？”
　　
　　“……！”苏芦的血压顿时飙了三尺高，暴走的速度进房给他找内裤，又暴走的速度从房里倒退着出来，把内裤往后直接甩给他。
　　
　　林夏天流氓式地大笑出来：“虽然自家老公的内裤让你兴奋，你也不要把它扔到水里去呀！”
　　
　　苏芦觉得自己连血脂都飙高了！又重新找另外一条出来，这次学会不要冲动了，慢慢朝后递给他。
　　
　　林夏天笑不拢嘴，接过自己的内裤，手却顺势抓住她的手，色迷迷地摸了一把。
　　
　　苏芦尖叫，却挣不开。她背对着他，地理位置不够优势，劲使不上，只能任他为所欲为。
　　
　　林夏天心情大美，这豆腐吃起来实在可口，让人停不了口。穿好衣服，林夏天顺势抱着背对他的女人，放在她腰间的手臂收了又收，把她紧紧镶在自己怀里。
　　
　　她的味道馨香，动人。
　　
　　林夏天情动，咬住了她的耳垂。
　　
　　苏芦一边躲着他不安分的嘴，一边掰着他的手臂，但是流氓的力气一般都很大，苏芦挣不开他。她只能用声音抗议：“林夏天，你见好就收，吃几口豆腐就够啦。我饿了，要回去吃饭！”
　　
　　“饿了？”正流连她脖子的男人声音有些沙哑，“那先让我多吃几口，然后再带你到隔壁家吃饭！”说着就从她的脖子一路吃上来，耳朵，脸颊，额角……通通吃过一遍。
　　
　　苏芦被他的唇齿弄得身体虚软，气息不稳，只得软软地靠在他怀里。
　　
　　亲热一番后，林夏天扳过苏芦抱着她，慢慢地平整自己的气息。“苏芦，我们去隔壁家吃饭。”
　　
　　苏芦的耳根还是烫着的，脑袋也没有降温下来，傻傻的问着：“啊？你邻里关系打得这么好？邻居是男的女的……？”
　　
　　林夏天笑，把她搂紧些：“一男一女。”说完，就牵了她的手往隔壁家门去。
　　
　　林夏天敲了两下门，一会儿就有人来开门。
　　
　　是一个男人。
　　
　　没两秒，屋里有一个女人也跟了出来。
　　




夏天说：这是苏芦

　　林夏天见到他们，打着招呼：“嗨，你们好，我来吃饭。这是苏芦。”
　　
　　他说完，苏芦顿时就感到男人和女人的目光都不约而同投在自己身上。苏芦忙学着林夏天说：“你……你们好。”
　　
　　感觉有点怪异，还有点紧张。苏芦说不上为什么。
　　
　　女人很热情，招呼着他俩进屋里：“怎么现在才来？我还以为你又不来，所以我们先开饭了！”又对着苏芦说：“多不好意思，苏芦你别介意哈！”
　　
　　苏芦忙摆手：“不会！打扰到你们吃饭，真不好意思！”
　　
　　女人笑了。她的笑容一下融进苏芦的心，很暖心的那种感觉。
　　
　　女人的皮肤很好，笑容里充满纯净和亲切。看不出她的具体年纪，只能从眼角的细纹大概知道她在中年。
　　
　　林夏天熟门熟路地牵着苏芦到饭厅，边说：“刚在那边洗了个澡再过来，所以晚了。”
　　
　　话一落，男人和女人又同时把视线投在苏芦身上。
　　
　　苏芦开始没反应过来，一秒后想起林夏天的家那“浴室”的特殊性，顿时脸就一阵发热。
　　
　　男人添了两碗饭过来，递给林夏天。
　　
　　林夏天接过来，把饭多一点的那碗给苏芦，自己要了少一点饭的那碗：“你说饿了，吃多点。刚才豆腐我吃饱了。”
　　
　　话很暧昧，引得男人和女人又再看了看苏芦。
　　
　　苏芦窘，在桌子底下踢了林夏天一脚。这人真是不知羞！然后拿起饭碗急急地扒着饭，好掩饰自己脸上的红晕。
　　
　　女人低低地笑着：“苏芦，我叫你小芦好吗？”
　　
　　苏芦点点头，发现自己对这个女人的笑容没有抵抗力，那么柔和，像羽绒拂过脸颊的感觉。
　　
　　女人又说：“呵呵，小芦吃慢点，多吃点菜。试一下这条鱼，今早我们从S市钓回来的。没怎么放盐来蒸也很鲜甜！”
　　
　　苏芦依言夹了一口来尝。鱼肉一进嘴，果然鲜甜的鱼香在齿间流窜。苏芦吃了一口就爱上这道菜，忍不住要跟林夏天分享。
　　
　　戳了戳他手臂：“你尝尝这鱼，真的很好吃！”
　　
　　林夏天苦了脸，提醒她自己不喜欢吃鱼。
　　
　　苏芦低声说：“真的没有腥味，很甜。”
　　
　　林夏天还是苦着脸。
　　
　　苏芦夹了一口鱼肉，放到林夏天的碗里：“这鱼真的不腥，骗你的话以后不逼你吃鱼。”
　　
　　林夏天拿起筷子吞吞吐吐地戳着那鱼肉。
　　
　　苏芦看不过眼，夹起了那鱼肉直接送进林夏天的嘴里。
　　
　　对面传来女人的笑声。
　　
　　苏芦马上窘起来，才想起来这是人家的地方，对面正有四只眼睛看着自己此刻喂吃的动作。一下子有烫感爬上脖子，苏芦第一个反应是要收回筷子。
　　
　　可此时林夏天只是刚碰到鱼肉，还没有咬稳，她一缩手，他的脑袋下意识地跟着那筷子移动。
　　
　　这个动作更是惹得女人喷笑了出来：“呵呵，小两口怎么这么逗人呢！”
　　
　　林夏天不爽被取笑了，真不明白苏芦干嘛突然收回筷子，心下不忿，咬紧筷子。
　　
　　苏芦抽不出筷子来，又不想继续摆着喂食的动作，连忙放弃了筷子任林夏天自己咬住。
　　
　　林夏天拿下筷子敲了苏芦的脑袋一下，再还给她。
　　
　　这小样儿，竟然留他一个人在那儿丢脸！
　　
　　听到对面的女人笑他们的声音，苏芦脸皮薄，拿了筷子就埋头扒饭。
　　
　　林夏天看她这模样就没气了，而且很满意，她吃着的那筷子刚刚沾满了他的口水呢。
　　
　　林夏天喜欢这种和她当着别人面亲昵的感觉。
　　
　　把手搭在她的椅背上，想要再回味一下刚才的甜，林夏天自己夹了口鱼肉进嘴。傻傻笑着，嗯，真的很甜……
　　
　　然后又给她夹了一口鱼肉：“光吃饭干什么，吃点肉。”
　　
　　这时候对面的女人说：“小芦，你刚才看到林夏天的房间整一乱葬岗似的有没有吓到？”
　　
　　“……”苏芦咬着饭：“有一点……”林夏天跟邻居的关系还真打得挺好，他房间乱人家也知道。
　　
　　“我理解，你一定是没有想象到他有这么一面对吧？我想，在你们一起住的那个公寓，他一定收拾得很好。”女人继续说。
　　
　　“是……”女人说中她心声了。想了想，苏芦抬头看了女人一眼，他们同居的事林夏天的邻居也知晓？
　　
　　女人打趣道：“其实他在这边的时候真的很不修篇幅，去到你面前又一副整整齐齐潇潇洒洒的样子，这种情况在心理学的角度可以称之为人格分裂。他挺可怕的，你可得小心！”
　　
　　苏芦漏出了笑意：“那确实需要小心点……”
　　
　　“我这儿子从小就是这样丢三落四的。他小时候在美国被他太爷和爷爷奶奶宠坏了，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所以自己照顾自己的能力奇差。我看他在你眼前那些井井有条都是装出来的，你要做好心理准备，否则结婚后你会抓狂的。”
　　
　　苏芦一下子惊怔。
　　
　　女人不明白苏芦的反应，试探着问：“不会林夏天还没给你介绍过我们吧？”
　　
　　介绍过，他说你们是邻居……
　　
　　女人见苏芦没回应，就知道自己儿子真的没讲明白自己和老公的身份，拿起桌上的碗布就往林夏天脑袋上砸：“臭小子，你的是什么规矩，都把媳妇带过来给我们看，却没有介绍我们的身份？！”
　　
　　林夏天被砸中脸，头顶冒气地向对面的男人发火：“林安深，你瞧瞧简璐什么行为！”
　　
　　夏天爸平静地吃着饭，然后说：“你妈说的没错，你应该先介绍我们。”
　　
　　林夏天顿时没了声音，拿掉碗布放回桌面，边咬着饭，边用若无其事的语气：“那女的是简璐，我妈。这男的是林安深，我爸。”
　　
　　说完的时候，林夏天装作忙吃饭，避开苏芦的视线。
　　
　　苏芦暗暗把筷子捏得紧，脸上却仍然维持礼貌：“叔叔，阿姨好。”
　　
　　夏天妈很满意这位媳妇，温文淡雅，不娇气，不浮躁。“乖！我这儿子很皮，以后得辛苦你管紧点！”
　　
　　苏芦点头。
　　
　　吃完饭后驱车回公寓。苏芦一路上没有说过一句话。
　　
　　林夏天知道她在不高兴些什么，一路也任着她，不去吵她。
　　
　　回到公寓后，苏芦拿了刚才被林夏天泡在浴缸里洗澡的衣服到浴室洗。
　　
　　公寓里洗衣机干衣机都备齐，但是平常苏芦都是喜欢自己洗衣服，尤其是替林夏天洗衣服。
　　
　　林夏天想不太懂，她的想法他很多时候都看不懂。
　　
　　林夏天只知道自己不舍得她这样操劳，几次抢着衣服要塞到洗衣机里，但最后都被苏芦黑着脸夺了衣服来用手洗。之后有几次林夏天自己用手洗，让苏芦连抢的机会都没有。然而苏芦看见他蹲在盆子旁搓着衣服，不夺他的衣服了，只是也进了浴室，蹲在盆子旁边和他一起搓着衣服。有时候林夏天摁着衣服不让她搓，她就马上开了花洒，对准林夏天喷水，然后说，盆里的他洗，他身上的她洗。
　　
　　于是以后，林夏天都让苏芦包办他的衣服了。她洗衣服的时候，他会站在浴室门口看着她蹲在盆子旁的身影。然后美滋滋地想，苏芦为他洗衣服、做饭、泡茶递咖啡的时候……是不是在想这些都是妻子应该做的……所以她也会这样做……
　　
　　想到这儿的时候，林夏天都会像偷吃了甜枣一样傻笑出来。
　　
　　林夏天回过神来的时候看见苏芦洗好了衣服正要拿出阳台晾，他赶紧跟上去，把手里的外套递给她：“外面风大，穿上这外套。”
　　
　　苏芦挥开了他的手。
　　
　　林夏天摁住阳台的门不让她开：“不穿上就别出去。”
　　
　　苏芦望也没望他一眼，直接把整盆衣服丢到了地上，转头就要回房间。
　　
　　林夏天两个大跨步挡到她前面：“你有必要那么气吗？！”
　　
　　苏芦要绕过他。
　　
　　林夏天双手一起扳住她的双肩：“我父母说难听的话了吗？他们给你脸色看了吗？阻止我们了吗？！你在气什么？！”
　　
　　苏芦抬了眼冷看着他：“我没有气你父母。”
　　
　　“那就是说气我？！我怎么惹到你了！”
　　
　　“你没尊重我意思！”
　　
　　“我怎么没尊重！”
　　
　　“我说了暂时不见你父母，可你从一开始就想着方法骗我去你家！”
　　
　　“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李衍明能带你见父母我就不行了？！”
　　
　　“你不要扯别人来说。算了，我不想跟你吵。”说完挣开林夏天。
　　
　　林夏天不肯放手，可是态度已经软了下来：“苏芦，不要气。我只是心里很没底，林夏天不是神，他看不透前面的变数。我……我没有安全感……你见了李衍明的家长……我也要你见我的家长！”
　　
　　“林夏天，以后你做出这些行为之前能不能先考虑一下我的感受？”
　　
　　“你也没有在乎我的感受！”
　　
　　苏芦咬了唇，望了他一眼，而后低头推开他的手。
　　
　　林夏天又急忙抓住她：“苏芦！”
　　
　　苏芦眼睛里有点无力：“我很累，让我回房睡一下。”
　　
　　林夏天不懂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只是看到她的眼神，他的心就无由来慌急。
　　
　　苏芦黑了脸：“我让你放手！”
　　
　　林夏天不敢再纠缠了，一下松了手。站在原地，呆呆地看着她关上房门。
　　
　　他在心慌，不安，难受。而她，不予理会。
　　
　　他，被隔在她的世界以外。
　　




夏天说：我真的很幼稚

　　一个星期来，苏芦和林夏天的关系僵在原地。
　　
　　星期六的时候，苏芦回苏家。刚到门口的时候，就听到苏蕾苏莹大嚷的声音。新闻播报员每说一个字，她俩就鬼叫一声。
　　
　　晚饭的时候，苏家餐桌上依旧谈论同一则新闻。苏芦没有兴趣，他们谈他们的，苏芦只在一旁默默吃着饭。吃完的时候，任他们还在不断讨论，苏芦踩着喧哗声回到房里。
　　
　　重木集团的林氏家族为新一代继承人拟定媳妇候选名单。
　　
　　嫁进豪门，谁家千金主沉浮？
　　
　　今天各大报纸杂志均以这一标题作为头条。娱乐和财经新闻也抓着这一热门话题不放。
　　
　　这些苏芦都看到，听到。
　　
　　然后，手机响起。
　　
　　林夏天问：“苏芦，你看到新闻了吗？”
　　
　　苏芦答：“看到了。”
　　
　　“都不是真的，媒体捏造的名单而已。”林夏天解释。
　　
　　苏芦说：“嗯，我知道。”
　　
　　林夏天闭上了眼：“这则消息从上午就开始传，但是你一直没有问我发生什么事。”
　　
　　“没必要问，这些都是媒体的炒作。”
　　
　　“苏芦，你冷静得残忍。”
　　
　　“你想说什么？”
　　
　　“我竟然还抱着你会找我质问的希望，结果我等了一天，你毫不过问。”林夏天自嘲一笑，“原来是我天真得可笑！”
　　
　　“……消息是你放出去的？”
　　
　　“很傻是吧？我守在电话旁一整天，全世界都在问我新闻上的事，可是我连你半个电话都接不到。”林夏天的声音里倾满心酸，“苏芦，哪怕你问一句也好啊……”
　　
　　“林夏天，你很幼稚。”
　　
　　林夏天无力地说：“是啊……我真的很幼稚……”
　　
　　嘟——
　　
　　林夏天挂下了电话。
　　
　　疲软地靠在沙发上，屋子里充满她的气味，每个角落都有她的痕迹，他的世界里也全是她的音容笑貌。
　　
　　可是在她的世界里呢，他到底有没有占上一点点的位置……
　　
　　星期天吃饭的时候，重木集团拟定媳妇名单还是苏家饭桌上咀嚼的新闻。苏芦心里听得烦，加紧吃饭的速度，她只想摆脱这些纷扰的声音。
　　
　　然而在她快吃完的时候，竟然听到苏东才的注意力鲜少的对着她：“苏芦，缓期毕业这一年你是怎么打算的？”
　　
　　苏蕾苏莹的声音顿时搁止，苏藩也几乎是同时望向苏芦。
　　
　　两秒间苏芦身上突然多了很多打量的目光。有警惕，有不屑，有思忖，有算计……
　　
　　见苏芦没有回话，苏母出声唤她：“苏芦，你爸问你话呢。”
　　
　　苏东才也没耐性等苏芦回答，又说：“回自家公司做还是去李家公司做？李家跟我提过一下收你进他们公司的事。”
　　
　　原来是这样，恐怕若不是李家提及，苏东才也不知道自己缓期毕业的事……
　　
　　苏芦脸上没有任何情绪：“去李家。”
　　
　　话一说完，苏芦感觉到她所谓的哥哥姐姐均松一口气。
　　
　　他们怕她也掺条腿进苏家公司分一杯羹。
　　
　　可她完全没想过要搭一把手去争。
　　
　　苏东才沉默思考了一下，后道：“也好。进了他们公司，对你和衍明的关系有帮助。那就去吧。”
　　
　　苏蕾接上说：“哎呀，苏芦你看你多能耐，才毕业就找到码头了！李衍明也不错啊，怎么说也是李家独子，没人跟他争里奇汽车呢！就是人有点沉闷，我就受不了了！”
　　
　　苏莹打趣苏蕾：“你管人家沉闷不沉闷，反正不会是你男人！你小心被苏芦超了你头先嫁呢！多丢脸！”
　　
　　苏蕾怒，敲了苏莹的头一下：“你还不是！现在什么码头都没有！我好说也有个林夏天！”
　　
　　苏莹不屑：“有林夏天？你倒看看他联系你了没有？再看看人家拟定的媳妇名单有没有你？”
　　
　　苏蕾讲起林夏天就神采奕奕，自信满满：“苏莹你这就不懂男女之间欲擒故纵的重要性，现在我就要沉得住气，别让林夏天以为我是倒贴大床的那种女人！再说那个媳妇名单，我问过他了，是假消息！”
　　
　　“笨蛋，无风不起浪！”
　　
　　“可他说目前没有婚娶的意愿！我认为是因为他刚回的国，还没有心仪女孩。我一定会赶在那之前占据他的心！”
　　
　　“呵呵，那你要抓紧啦，男人的心通常瞬息万变！”
　　
　　苏芦捏紧筷子，把碗里剩余的东西一并咽进肚里，放下碗筷，淡淡道：“我吃饱了，你们慢吃。”
　　
　　回到房间，紧紧合上门。
　　
　　苏芦坐在床上发呆，胃里有东西硌得她渗出冷汗。
　　
　　星期一，苏芦被苏东才安排到李家公司里熟悉环境。
　　
　　李衍明开车来接苏芦，苏蕾苏莹起哄说李衍明多爱护自家媳妇。
　　
　　李衍明脸上爬上红晕，苏东才哄堂大笑。
　　
　　里奇汽车公司有十多个部门，李衍明领着苏芦逐个介绍。
　　
　　公司里的人对苏芦的身份都不言自明，均很热情地和苏芦打招呼。到最后各部门的负责人还盛情邀请苏芦一起晚饭直落寻欢。然后还开玩笑道老板娘的欢迎宴账单当然由老板来负责。李衍明全程含笑接受大家的揶揄笑闹。
　　
　　苏芦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满室烟漫，酒气扑鼻。
　　
　　苏芦皱着眉拉开窗帘推开窗户，马上一股凉风吹进来，吹散一室的烟闷。苏芦走到林夏天面前，拿掉他指尖夹着的香烟，摁灭。再取走他手上的酒瓶，把酒瓶里剩余的液体倒到厨房的洗碗槽里。
　　
　　苏芦在厨房里深吸一口气，最近她和林夏天之间的问题好像越来越不受控制。她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跟他的争吵越来越多。看着琥珀色的液体从洗碗槽里流尽，苏芦只觉得心头堵了很多情绪。
　　
　　走出厨房，坐到林夏天身边。
　　
　　林夏天没有看苏芦一眼，冷冷开口：“李衍明送你回来的？”
　　
　　“嗯。”
　　
　　沉默。又再沉默。
　　
　　入秋，夜风薄凉。没有刺骨的冷，却轻易吹出一身疙瘩。
　　
　　终于还是林夏天沉不住：“苏芦，你就没有话跟我说吗？！”
　　
　　苏芦抓紧自己的手：“我进了李衍明的公司工作。”
　　
　　“我不准！”林夏天扭开了头大声说。
　　
　　苏芦没有吭声。
　　
　　林夏天又回头来瞪她：“我说不准听到没有？！”
　　
　　苏芦抬头对上他的眼睛：“我明天开始上班。”
　　
　　林夏天一把抓过她的肩照着她的唇上吻去，深深吮吸，狠狠纠缠！
　　
　　一股浓重的酒味和烟味呛住苏芦的胸腔，林夏天的动作很粗鲁，体内有种窒息的难受感觉。可苏芦没有挣扎，只是隐忍承受。
　　
　　林夏天愤怒地推开她：“现在是不是连我的亲近都让你难以忍受了？！”
　　
　　苏芦忙拉住他的手臂：“没有……”
　　
　　林夏天的胸口在起伏，情绪灼热了他的心头：“明天到重木上班去。你想要什么职位，什么薪酬，什么福利我都可以给你！”
　　
　　苏芦只感到被侮辱：“不去。”
　　
　　林夏天狠瞪着她：“有什么是他能给你我不能给的？！你告诉我！明天我就拿到你手上！”
　　
　　苏芦从来不知道自己是这么容易被伤害，他一句话就轻易□了她的心脏，鲜血迸流。她只得咬着唇忍着巨大的痛意。
　　
　　林夏天挥开手臂上的手，倏地站起来，眼里是狠了心的冷凛：“苏芦，不只你有底线，我也有底线。不要越过去，你会后悔的！”说罢不再留给苏芦任何温柔，大步走回房间砰的摔上门。
　　
　　苏芦，别再考验我的耐性，不要企图忽视我的存在。因为，你永远无法想象林夏天的爆发力！
　　




夏天说：我退让了……

　　苏芦正式成为里奇汽车的员工，主管企业文化事务。朝九晚五。
　　
　　写品牌提案，编辑企业内刊，采访公司各阶层心声……
　　
　　工作量虽然不少，但不至于昏天暗地。可是苏芦常常让自己加班，其他同事都下班了，苏芦还独自在办公桌前剪辑资料。直至夜幕星闪，苏芦才慢慢踱回公寓。
　　
　　自从她坚持要在里奇汽车工作起，她和林夏天的关系一天比一天紧张。苏芦有很厚重的窒息感，只得尽量避开林夏天，她需要给彼此腾出一些冷静的空间来。
　　
　　李衍明提议给苏芦申请员工公寓，苏芦拒绝。
　　
　　苏家离里奇汽车公司也很近，但苏芦也不愿回。
　　
　　她确实是需要和林夏天拉开一点距离，但是并不舍得和他分开。带着一天的疲劳回到公寓，尽管他的房门早已紧闭，可是闻着满屋他的气息，她的心就会踏实很多。
　　
　　这天晚上，苏芦回到公寓，八点多。刚开了灯，就被坐在沙发上的林夏天吓了一跳。因为光线的问题，他眯了眼看着苏芦。
　　
　　苏芦顿了顿，还是走了过去坐在他身边。
　　
　　他的身体很冰凉，手臂上的肌肉也很僵硬，显然在这里坐了很久。苏芦忍不住包住他的手，把体温尽量的传递给他。
　　
　　林夏天反握住她的手，视线仍停在门口那边。
　　
　　这阵子以来，他们很久没试过这样平静地肩靠肩坐在一起取暖了。两人一时谁也没有说话，都不愿意打破这份安宁。
　　
　　夜色如寮。
　　
　　林夏天低了头与苏芦的唇瓣缠绵，极尽温柔，一下一下地疼爱着，一点一点地呵护着。
　　
　　苏芦努力回应，揽上他的脖子，轻轻地挠着他的后脖。
　　
　　林夏天变得有些急促，双手一起抚摸苏芦，指尖在她敏感的肌肤上游走，徘徊。
　　
　　苏芦喘息不已。
　　
　　好一阵相缠后，林夏天停了动作，紧紧地拥着苏芦。苏芦回拥着他，手掌拍着他的后背，细细安抚着这个男人。
　　
　　两人的喘息渐止，彼此感受着对方的一呼一吸。
　　
　　林夏天把脸埋在苏芦的颈脖间：“苏芦……我退让了……我不想再和你冷战……好难受好难受……你要保密我们的关系就保密，不愿见我父母就不去见，不结婚就不结婚，你想怎样就怎样好不好……？我都可以……都可以……”
　　
　　苏芦心里一阵酸，他的声音是如此受伤：“对不起，请再给些时间我……”
　　
　　林夏天点头，再点头：“我可以的，都等了十三年，再多的时间我也可以等下去。”
　　
　　苏芦动容地用尽全身的里抱紧他：“林夏天……谢谢你……！”
　　
　　林夏天深深地吸着她的香甜：“苏芦，我只有一个请求……辞职不要再待在那个公司里……我要你回来陪我……就像我们一开始那样……我白天黑夜都要看到你……别工作，我有足够能力养活你和我们的家，还有我们的宝宝！”
　　
　　苏芦一下子僵了身体：“……我不能。”
　　
　　林夏天像担心苏芦随时会消失似的把她抱得更紧：“为什么？！”
　　
　　“林夏天，不要这样，我不能放弃我的工作。不要尝试让我住进囚笼里。”她上半生已经用来拼命摆脱苏家的囚笼，林夏天不能再用爱的名义把她下半生捆进另一个囚笼里。
　　
　　“我没有！我会承诺给你最幸福的生活！我会把世上最美好的东西都给你！”他的钱，他的人，他的心，他的所有一切都可以任她取用。
　　
　　“我和你在一起不是为了让你豢养我！我追求的是能和你并肩生活和奋斗！如果你硬要夺取我追求的权利，那样的生活我不会幸福！”
　　
　　“为什么不会幸福？！简璐为了林安深就可以放弃那些追求！如果你足够的爱我，你就会觉得幸福！”
　　
　　“林夏天，我是苏芦。不要把别人套在我身上。”
　　
　　林夏天松开了苏芦，嘴边有惨淡的冷笑：“苏芦，只怕是你不够爱我。你有大把的原则，有大把的底线，还有大把大把的追求。只是对林夏天的爱却那么一小撮！而我，从十一岁开始，苏芦就是我的整个世界！如果你需要，我甚至可以把自己的命给你！可……我换到什么回来！你说你……其实有没有真的爱上我？！”
　　
　　他说，只怕她不够爱他。
　　
　　他说，她对他的爱只有一小撮。
　　
　　他还问，其实她有没有爱上他？！
　　
　　林夏天的话如匕首一样，刺进苏芦心底只为林夏天而留的柔软。
　　
　　如果不够爱，那她何必自寻苦恼？！
　　
　　如果只有一小撮爱，那她又何必在血恩和爱情里独自挣扎？！
　　
　　如果没有爱上，她更不必在本就喘不过气的生活里再添忧虑担惊的一笔！还傻傻地盼着他能给她一点点的勇气！
　　
　　而现在，他竟然真能如此直白地质疑出来，苏芦痛得只觉晕眩。
　　
　　对苏芦来说，再多的冷漠，不公平，无情，也不能够伤到她半分。因为她已经学会把心练成防御力强大的盾牌。
　　
　　但是从林夏天闯进她脑海里的那个夏天起，苏芦已经习惯在盾牌后面为他保留一整片的柔软。没有人能攻破她的盾牌，除却林夏天。
　　
　　苏芦已经痛得没有理智了，如果说话真的是匕首，那就让他们互相伤害吧。
　　
　　她赌气说：“是，我不够爱你。或者其实是，从没爱上你！”
　　
　　世上最锋利的匕首果然是深爱的人的话。
　　
　　只见林夏天瞬时满脸惨白。
　　
　　苏芦推开他站了起来，嘴边溢出笑意，却笑得和他的脸色一样惨烈。
　　
　　看吧，这种爱情多愚蠢……！不论爱得多深总会互相伤害，然后互相伤痕累累。而这些伤痕，到最后就会成为彼此怨恨的温床。
　　
　　夜凉如水。
　　
　　既然一个人是这么冷，两个人也是这么冷，为什么还要去爱！
　　
　　次日，当苏芦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公寓里已经没了林夏天的身影。
　　
　　苏芦继续朝九晚五。
　　
　　三四天过去了，林夏天像是突然在人间蒸发了似的。没有回公寓，电话里头也始终是关机的提示音。
　　
　　苏芦有时候回到公寓，一个人吃饭的时候，吃着吃着就会吃出酸涩的味道。
　　
　　到了第六天的时候，苏芦开始没有上班。一整天地呆在公寓里头，默默地等着林夏天回来。她一向认为自己是理性的，但是她不明白为什么那晚她会狠绝地说出那些违心的话。
　　
　　她只知道，爱情真的能让人变得疯狂。
　　
　　林夏天一直都有足够的本事让她练得坚强冷静的心失去理智。
　　
　　没有林夏天的日子里，苏芦唯一能做的就是躺在他的床上不断流泪。
　　
　　一直以为自己很坚强，从小就学会不去在乎太多的东西。
　　
　　曾经想过或许自己能一个人就那样活到老。自己疼爱自己，保护自己。年轻的时候努力存点钱，也不需要很多，足够支付老来在老人院的费用就可以。在晚年的时候学点自己感兴趣的东西，例如围棋，再例如国画，陶冶性情，然后安安祥祥地死去。大概这就圆满了。
　　
　　但是现在她有了恨。恨林夏天为什么非要强闯进她一个人的世界，对她笑，对她生气，给她说甜蜜的话，也给她温暖有力的拥抱，让她渐渐有了更多的渴望。渴望他阳光的味道，渴望他嬉皮的笑容，渴望他……缱绻的呵护……
　　
　　而现在，她只能对着满室的寂寥去渴望，然后眼睁睁的看着自己最厌恶的软弱一点一点流淌出来。
　　
　　又过了一个星期。双休天苏芦没有回苏家，她一早就凭着记忆找到林家。
　　
　　夏天妈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小芦……？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脸色很差……”
　　
　　苏芦站在门前没有进屋里，她只问道：“……阿姨……请你告诉我……林夏天在哪……”
　　
　　夏天妈也是一样的苦脸：“我们也不知道那个死小子去哪了！前天他爷爷摆寿宴他也没回去！不过——”
　　
　　苏芦看见夏天妈从屋里拿出了一叠报纸，她指着一则头条给苏芦看：“不过现在应该知道他去哪混了。”
　　
　　苏芦顺着夏天妈手指的方向看去：Y市富二代澳门豪赌一亿元。
　　




夏天说：你什么意思？

　　苏芦听到夏天妈有咬牙切齿的声音：“那臭小子又不知道抽什么疯了，今早我们一看到这则新闻后，他爸就飞了过去揪他回来。嗯，应该傍晚的时候就能回来，要不你进来等等他？哎呀你脸色很不对劲啊，我还是先跟你上医院看看！”
　　
　　苏芦摆了摆手，很礼貌地拒绝了夏天妈的好意：“阿姨，我没事，谢谢您。傍晚的时候我再过来，我先走了，打扰了。”说着就转进电梯里离去。
　　
　　可是傍晚的时候，苏芦来不及去林家就已经被苏东才一个电话急召回家。
　　
　　才进家门，就看到苏东才黑沉着脸坐在大厅里。其他人也围坐在大厅上。少了苏蕾，却多了李衍明。
　　
　　一见到苏芦，李衍明就急急站起身迎着她走过来。可未待他说出一句话，苏芦就被苏东才喝了一声：“过来！”
　　
　　苏芦走到苏东才跟前。
　　
　　苏东才再一喝：“跪下！”
　　
　　李衍明正欲上前劝说，苏东才已经出言阻止：“衍明，我们苏家有苏家的家教。”
　　
　　李衍明不好再开声了。
　　
　　苏芦跪了下去。
　　
　　苏东才指着苏芦的脑袋：“你的脑袋越长大越回去了是吧？！整个星期没上班，学校也没有回，宿舍也说你很久没有回去了，家也不见你回！你说！你到哪……去了？！”鬼混二字忍在嘴里，苏东才看李衍明也在场，不好说出这两个字。
　　
　　听不到苏芦的回答，苏东才气极，一巴掌扇在苏芦的脸上。
　　
　　在场的人都禁不住倒吸气一声。
　　
　　连苏藩苏莹也忍不住吃了一惊。要知道，从小到大，苏东才都没理过苏芦。她学好学坏，苏东才也不管不理。如今她才没上班一个星期，就大动肝火至此，实在不能不吃惊。
　　
　　苏芦却一点也没有吃惊。苏东才没有真的突然对她上心了，他只是需要在李家面前表现苏家的家教，而现在无疑是个大好的机会。
　　
　　苏芦静静地听着苏东才接下来的一番大骂、警告、威胁……没有多余的表情，直到苏东才骂完，苏芦脸上也没有展现任何情绪。
　　
　　苏东才越骂越不起劲，面前这个女儿被骂了被打了也一样的神色，让人感到刚刚只是对着空气发了一顿火。就是因为她总是这个样子，苏东才才会一直不喜欢她。养着这个女儿，真跟摆着个瓷娃娃一样，要不是现在人家李家看中了她，苏东才真觉得自己这一生做的最没价值的事情就是生了这个女儿。
　　
　　晚上吃着饭的时候，李衍明也在，苏东才热情地招呼着他。
　　
　　吃到一半的时候，就听到苏蕾大嚷嚷的声音：“啦啦啦，我回来啦！”走到饭厅来，看见李衍明也在，“哎哟，帅哥你来了？苏芦不错嘛，把男人都带回家来吃饭，看来你俩进展很不错哟！”
　　
　　苏莹接上嚷：“人家当然进展不错！倒是你说说你的进展哪！这几天你去哪了呀？和谁在一起呀？”
　　
　　苏蕾坐下来，佣人添了碗筷过来，苏蕾拿了筷子就夹了一撮青菜来吃，脸上全是快乐美满：“当然和我的男人一起呀！”
　　
　　苏莹叫：“你和林夏天一起？！”
　　
　　苏蕾得意地笑：“没错！咱俩一起去了澳门！那个爽呀！他赌起钱来根本不当钱是钱，一堆堆钱就那样砸出去，单是在旁边看都看得超级刺激！对哟，我下飞机的时候看到今天的报纸头条不就有说他吗？这么一趟就一亿赌出去啦！”
　　
　　苏莹圆着眼睛大叫：“一亿？！”
　　
　　苏蕾嘿嘿地笑着，然后从兜里掏出一串钥匙：“一亿对他来说就小意思啦！人家就是一个家财万贯的主儿！你看，他还给我在澳门买了个两千万的房子！哟，苏芦，我进展也不差啊，可不会给你超过我先结婚的！”边说边甩了甩那串钥匙。
　　
　　苏芦只感到两只耳朵都在痛，声声刮在她的耳膜上。
　　
　　苏莹夺过那串钥匙来看，眼里满是羡慕：“天啊，老姐，我这回真的不得不佩服你！你真的走狗屎运啦！林夏天这种超极品都给你泡上！我想我有林夏天做我姐夫也死而无憾！”
　　
　　苏蕾大笑：“把钥匙还我！我今晚还要坐夜机回澳门呢！林夏天还要去赌，我得陪着！”
　　
　　深夜，苏芦在苏家人都睡下后奔出了苏家。招了出租车就赶往公寓。
　　
　　苏蕾已经坐夜机出发了。苏芦不知道自己在这个时间赶回来这个公寓还有什么意义。但是她就是要回来！
　　
　　下了车，抬头往那个窗户望去，黑寂寂。苏芦的心一阵揪痛。
　　
　　“你在这干什么？”身后突然一声冷问。
　　
　　苏芦大吓了一跳，身体愣在原地。
　　
　　林夏天灭了香烟，走到她面前正对她。月光洒在她的脸庞上，却发现她的脸色比月光还要白：“为什么脸这么白？”
　　
　　苏芦的意识回到身体里，拍掉他的手。
　　
　　林夏天盯着她冷淡的脸，握出了拳头。
　　
　　苏芦的视线扫过他的脸，冷讽：“回来干什么？不去赌了吗？钱输光了吗？你那挥金如土的手还是别碰我，我怕硌痛你的手。”
　　
　　林夏天握出了青筋：“你什么意思？”
　　
　　苏芦闭了闭眼，深呼一口气，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再见到他一出口就是刻薄，更不知道为什么还要为这个人感到怨：“没什么了。”低了头转身离去。
　　
　　林夏天一下抓住她的手腕。你为什么没有回公寓？！为什么又没有在公寓等我？！不愿再住我们的公寓了吗？！一个个质问很想通通对准她，可是一开口，什么都没了勇气说。只得低了声音：“我妈说你……找我？”
　　
　　当时一听到他妈说了这一句，他猛的就冲出赌场奔向机场找能回到她身边的飞机。可是当他来到公寓，看见那窗是黑的，林夏天顿时连上楼的勇气都没有。
　　
　　苏芦冷冷地抽回手，像是让他多碰一秒都感到厌恶：“我没有找你。”
　　
　　斩钉截铁，字字清晰。
　　
　　语气就跟那晚她说出从没爱上他的时候一模一样。绝情，坚决，没有半步退路。
　　
　　林夏天低吼了一声，但是只能吼着混沌的声音，他吼不出任何语言。应该向她质问些什么，索要些什么，求证些什么，他不知道！
　　
　　抄起旁边一个垃圾桶发泄一样扔向远处。巨大的撞击声冲破长街的寂静。
　　
　　林夏天喘着气狠瞪着眼前的女人。
　　
　　他宁愿苏芦一刀刺向他也不要听到她那样残忍的话。如果用刀伤他，他还可以干干脆脆地死去。但如果用话伤他，他只感到连最后一滴血液都被抽干了，可人却延口残喘地站在那儿，还巴巴地看着她多一眼是一眼，始终做不到转身离开她。
　　
　　而那个女人，总能洒脱而去。林夏天盯着那辆带走她的出租车，直到车尾已消失在视线里，林夏天还死死地站在原地盯着。
　　




夏天说：我还真不信邪

　　澳门新世纪赌场，富丽堂皇，金碧辉煌。一二层的每张赌桌上都围了满满的人头。有人赢得兴奋吆喝，有人输得失魂落魄。第三层设了十多个专属的VIP包房。
　　
　　而在全赌场唯一的一间特等VIP包房里，奢华糜烂，纸醉金迷，酒池肉林。
　　
　　苏蕾看着人堆中央的那个男人，敞开的衣襟里露出线条性感的肌肉，懒懒地靠在豪华的沙发上，嘴边噙着丝危险的微笑。
　　
　　每个女人都能凭着本能嗅出这个男人身上的危险气息，可是依然有前仆后继的女人飞蛾扑火。苏蕾明白，这堆飞蛾里，包括她自己。
　　
　　看着赌桌上一局一局的牌开出来。
　　
　　五点五。八点。九点五。十点……
　　
　　每一局都是庄赢。
　　
　　而男人每一局依然要把大拨大拨的筹码压在闲上面。
　　
　　然后，输掉一局又一局。
　　
　　很固执，像是在坚持着什么，却又像垂死挣扎。
　　
　　苏蕾终于看不过眼，拨开围在男人身边争艳的女人，劝说：“夏天，别再买闲了。”他压在闲上面的钱实在够多了……
　　
　　新的一局要开始了，荷官摆了摆手示意请下注。
　　
　　林夏天大声一喊：“闲，五百万！”
　　
　　一位西装笔挺的助理马上拨出了五百万筹码，放在闲上面。
　　
　　荷官发牌，揭牌。四点比两点五，又是庄赢！
　　
　　苏蕾看着那些筹码有唰唰地全进荷官的袋子里，虽然钱不是她的，她也看得心急：“夏天，这局买庄，真的，你别不信邪。”
　　
　　谁料苏蕾看见林夏天就这样突然转过头来正眼对上自己的目光，那一眼就让她沦陷。他的眼里霍霍闪光，带着邪魅，却是很认真的望进她的眼睛：“你别说，我还真不信邪。”
　　
　　说罢，旁边有只玉手给他递了一根烟，林夏天懒洋洋地吸了一口，然后轻轻吐出一抹烟圈。再坚决地吩咐道：“闲，八百万！”
　　
　　林夏天靠在宽厚的沙发背上，像帝王一样冷睨着对面荷官的一举一动。
　　
　　揭牌后，十点，庄赢。
　　
　　林夏天又轻轻一笑，视线不知道落在哪一点，然而眼睛微微眯起，透着邪芒寒光。然后又再吩咐道：“闲，一千万！”
　　
　　他真的不信邪。
　　
　　赌场好。
　　
　　情场也好。
　　
　　尤其是对着苏芦。
　　
　　林夏天的眼里更没有邪这个字！
　　
　　苏蕾又想上前劝说些什么，林夏天摆摆手，然后给了助理一个眼色。
　　
　　精明的助理会意，拿着一串跑车的钥匙递给苏蕾：“苏小姐，这是林先生送给你的跑车，现在你可以去试一下车是否合适。”
　　
　　苏蕾接过钥匙，不敢再烦林夏天了，起身随着身边一位服务生离开包房。
　　
　　跟着林夏天泡的这段日子，苏蕾得到他送的不少礼物，他出手很阔绰，送给她的都是足以让别人艳羡妒忌的礼物。苏蕾感觉得到林夏天对自己是特别的，但是那种特别又似乎与男女关系无关。
　　
　　林夏天出来混，身边总会围着一堆尤物女人，千姿百态，奇花争艳。然而苏蕾发现，林夏天对着这些尤物的时候眼里没有半点欲望，他需要她们的存在，却又不需要她们的亲热。林夏天要的只是染上一身脂粉气。苏蕾琢磨了很久也琢磨不出林夏天要这一身脂粉气来作何用。
　　
　　直到后来，赤`裸裸的事实告诉了苏蕾，林夏天之所以要那身脂粉气，就是为了挑起另一个女人的情绪。
　　
　　如此铺张，又如此简单。
　　
　　不过对苏蕾而言，林夏天一直是一个谜一样的男人。
　　
　　他是重木唯一的继承人，也像大部分的富二代一样出来玩的时候挥霍无度，可是林氏上下的人似乎毫不在乎他这样的挥霍。苏蕾思考过这个问题，像林氏这样德高望重的家族是不会容许继承人如此败家。
　　
　　除非，一个原因是林家人昏庸溺爱到无以复加的地步。但据苏蕾的调查，林氏非这样的家族。那么另一个原因就是，林夏天所败的钱都是他自己的，与林氏无关。
　　
　　想到这里苏蕾又会觉得不可思议。林夏天今年二十五，任是哪个世界巨富在这个年龄阶段仍是财富积累阶段，根本无法这么快就积累出一笔可供林夏天如此挥霍的资产。
　　
　　那么林夏天的财富是哪儿来的？
　　
　　还有林夏天过去五年里辗转了哪些国家？读过什么学校？或是做过什么事情？
　　
　　这一连串问题，除了林夏天本人没有谁能给苏蕾一个确切的答复。
　　
　　也就是说，关于林夏天的资产来源和他过去五年的经历，通通只能成为一个谜。
　　
　　林夏天看着一局又一局的开庄，闲始终不露一面。忽然就想起那个狠心的女人，让他等了一年又一年，而每次总会背对着他决绝离去。
　　
　　林夏天就是不信邪。所以他等了十三年。
　　
　　想罢，自嘲一笑。
　　
　　忽然，身旁不知哪一个女人欲表现自己的体贴入微，想要递给林夏天一杯热咖啡好提提神，谁知不小心手一颤，咖啡就滴洒出来。女人正要喊林夏天小心烫的时候，就看到他几乎是下意识就用身体挡住咖啡。
　　
　　可是，终究不够快，咖啡洒落在他手中的钱夹上。
　　
　　林夏天像感觉不到洒在他手臂上的热烫，反而第一时间检查自己的钱夹。手忙脚乱地打开钱夹，一看，里面的相片无可避免地被遭殃了，咖啡从罅隙里渗了进去，模糊了照片上的脸。
　　
　　林夏天的助理一看这幕，顿感不妙，马上奔过来先拉开女人。
　　
　　幸好助理拉人拉得快。
　　
　　只见林夏天的眼睛一下子就血红了，直冲向女人掐她脖子。女人被早一步拉开，没被林夏天掐中，但已被林夏天暴烈的眼神生生吓出满身冷汗。等不上自己颤巍巍地说出对不起三个字，已听到林夏天暴喝一声：“滚！都给我滚！”
　　
　　包房内的人顿时人心惶惶四下作鸟散。
　　
　　林夏天小心翼翼地擦着照片上的咖啡迹，像对着世上最珍贵的礼物一样呵护有加。这照片陪伴了林夏天最难过的那几年，是他唯一的精神支撑，若是有谁伤害到这张照片，林夏天发誓可以用自己的命去和他拼到底。
　　
　　照片上的咖啡迹渐渐擦干，相中的脸又渐渐清晰过来。
　　
　　林夏天呆愣地看着那张脸。恬美，干净。可是几天前也是这张脸摆出绝情的表情用残忍的话伤害他。
　　
　　是，我不够爱你。或者其实是，从没爱上你！
　　
　　脑海中又重新被这句话占满。
　　
　　以为痛得麻痹的心脏又开始赤赤抽痛，心脏上的微细血管一下胀大一下收缩，林夏天痛得无法呼吸无处发泄。
　　
　　很想一手把那张脸抓成一团，可是就算再愤怒也无法用出那道劲。
　　
　　林夏天只能抄起身边的一张木椅子往赌桌那儿砸去。
　　
　　嘭嘭！碎了一地木条。
　　
　　该死的闲，该死的女人，该死的自己，到底要怎样！要怎样才能好好的把苏芦收在自己的生命里！
　　
　　苏芦，是你亲口答应做我女人的！
　　
　　苏芦，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残忍？！
　　
　　苏芦，你到底要怎样才可以爱上我？！
　　
　　苏芦——！！
　　




夏天说：你要送一下我回家

　　苏芦没有再回公寓。
　　
　　从公司到苏家不是很远，苏芦每天在公司磨蹭到月亮高挂，然后慢慢踱回苏家。
　　
　　“苏芦，我送你回家吧！”
　　
　　校园的黄昏最是吸引人，就算快要被淹没在黑夜里，在夕阳的光芒里总会掺着点青春的活泼。而很多个这样的黄昏，总有一个男孩从背后大喊，然后追上苏芦，与她并肩而走。
　　
　　“不用。”苏芦每次都是干脆的拒绝。
　　
　　男孩不死心，提起苏芦背上的书包就要帮她拿：“我替你拿书包！”
　　
　　苏芦皱着眉：“不用。”
　　
　　男孩的声音里永远都是热情的：“用，用！怎么不用！你刚才教了我这么多功课！是时候轮到我回报你！”
　　
　　听到功课两个字，苏芦就感到心里烦。班主任安排新插班的他坐在她旁边，又吩咐作为三好学生的她要多帮助他赶上大家的功课进度。苏芦是那种很听老师的话很配合老师的孩子，因此尽管她觉得这位新同学聒噪得令人烦，她也会耐着心利用每天放学后的时间辅导他的功课。可是……苏芦觉得他实在是一个很白目的人！一个简单的问题都能缠着她问上半天。每天总耽搁她好一段时间才能让她回家。而她，每天只能踩着夕阳回苏家。
　　
　　最令苏芦烦的是，他每次都争着要送她回家。
　　
　　苏芦知道这位新同学不是普通家庭的孩子，因为每天都有一辆埕亮的车来接他，还单独配有司机，而且他用的书包、笔、本都是最新奇最好玩的。
　　
　　他大概是某个大家族的孩子。
　　
　　因为这样，所以苏芦才不愿意让苏家人知道自己的同桌是这样的孩子，如果他们知道了，肯定要求她跟这个同桌打好关系，做好朋友。苏芦不喜欢这样，而且她也不喜欢跟这个同桌做好朋友。
　　
　　她觉得他像苍蝇，二十四小时都在嗡嗡嗡。
　　
　　苏芦加紧脚步埋头走，她只想摆脱这只苍蝇。
　　
　　可是苍蝇总是甩不掉而又可以左右敏捷地窜在你的身边。
　　
　　男孩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加大了几步挡在苏芦面前：“苏芦，就让我送你回去！现在天都黑了，我有义务保护你回家！”
　　
　　苏芦瞪眼前这人，夕阳正耀眼，哪只眼睛能看到天黑。这人怎么能白目到这种程度！苏芦真的多一句话也不想跟他说，低了头就继续走。
　　
　　她走一步，他就退一步，但就是挡在她前面。
　　
　　走了一段路，苏芦没辙：“行了，行了，你要送就送吧。”
　　
　　男孩高兴得跳起来，忙拽着她的书包：“书包我来拿！”
　　
　　苏芦严词拒绝：“不用，你拿自己的就好！”
　　
　　男孩却很坚持，态度也很认真：“你书包那么重，我是男生，当然要帮你拿！你不好意思的话，我们换书包来拿！我书包轻！”
　　
　　苏芦争不过他，只好跟他交换书包。一接过他的书包苏芦就一阵窘，真的很轻，像风一样的轻……
　　
　　男孩很机灵，猜出苏芦在想什么，主动帮她解疑：“我太爷吩咐我爷爷吩咐我老爸吩咐我注意减重，他说中国孩子的书包是脊背发育中的杀手，所以不能背太重的书包。”
　　
　　苏芦看见他咬着牙把她的书包背上，她低下了头：“那……你怎么背我的书包？”
　　
　　男孩背上书包后还跳一跳调整姿势：“因为你书包重啊，我怕它折了你的脊背！”
　　
　　苏芦因为男孩理所当然的语气，心脏收缩了一下。她没再看他，开始往前走。男孩背上的书包重，压得他不能再像刚才那样敏捷，要追上苏芦都显得吃力。所以他边叫边拉住了苏芦的手：“诶，你得等等我啊！”
　　
　　苏芦顿时觉得耳朵很烫，她猛地缩回了手，但是脚步也同时放慢了。
　　
　　男孩上下学有车接送，但是如果是送苏芦回家的话，他绝不会用那辆车。
　　
　　苏芦和他一起走出校门的时候，看见他对那司机使眼色，司机会意了，然后静静把车开走。接着听到他很无奈的语气：“唉，今天阿权可能肚子饿，没等我就自己先回去了。算啦，我们走回你家吧。”
　　
　　苏芦也不揭穿他，只是指了指自家的方向。走过了几条大街，绕了几条小巷，苏芦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男孩。他走得有些汗湿，但是嘴边仍是弯着开心的弧度。苏芦停下了脚步，说自己的家到了。
　　
　　男孩点点头，脱下她的书包。
　　
　　苏芦接过自己的书包，发现肩带上都湿了。心下有些感动，于是拿出纸巾递给他。
　　
　　男孩开心地接过来，胡乱地擦了一把。
　　
　　苏芦指了指自己的额角，示意有纸巾屑留在他的额角。
　　
　　男孩的手掌在自己的脸上抹了一把。没抹中。
　　
　　苏芦看不过眼，抬手拿掉他额角的纸巾屑。
　　
　　夏日的黄昏很闷热，然而就在苏芦指尖一触碰到男孩的肌肤时，两人都同时感到有一股清凉的气流通过她的指端，两头分别流进了彼此的体内。
　　
　　苏芦猛的缩回手。
　　
　　男孩傻笑着：“谢谢……”
　　
　　苏芦忽然又感到刚才那道气流变成了一道热流冲上脖子。
　　
　　男孩跟苏芦道别，然后转身，刚走了一步，苏芦看见他环视了四周一圈，再转回头来看着苏芦：“苏芦……”
　　
　　苏芦顿了一顿，以为他发现了这里并不是苏家，正准备扭头跑的时候，却看到他搔了搔头，说：“可能你要送一下我回家……”
　　
　　刚才来的时候他的注意力全集中在她一飘一飘的发梢……很飘逸……
　　
　　于是他也很飘逸地认不出路了。
　　
　　苏芦顿时从额角流落了三根黑线。
　　
　　唉……
　　
　　苏芦回过神来，苏家就在眼前了。才进苏家的门，苏芦就看见苏家的人都围坐在大厅上。一见苏芦回来，苏蕾就冲上前。她两只眼红通通的，充满怨愤地瞪着苏芦，然后未待苏芦反应过来，一巴掌啪的刮在苏芦的左脸颊上。
　　
　　火辣辣的痛。
　　
　　苏芦被刮得侧了脸。
　　
　　苏蕾恶狠狠地又推了苏芦一把：“苏芦，我真是小看了你！你为什么要抢我男人——！”
　　
　　苏芦被推得踉跄了好几步，耳旁被扇得嗡嗡作响，可她还是听到了苏蕾的话。一下子抬头对上苏蕾的眼。
　　
　　苏蕾冷笑：“怎么啊？别给我装出这副无辜的样子！你敢说你跟林夏天没有一腿？！”
　　
　　苏东才这时喝了一声：“苏芦你过来！”
　　
　　苏芦脚步有些浮虚，大厅上每个人望向她的目光像看着一只怪兽似的，仿佛她做了什么人人得以诛之的事情。
　　
　　苏东才把一叠照片摔在苏芦身上：“你解释一下！苏蕾拿回来的这些照片是真是假？”
　　
　　苏芦捡起那些照片，手有点颤。每张照片上都有林夏天，灿烂的笑，幸福的眯眼，苦巴巴的瞪眼，各种表情都有。而每个林夏天身边，都有苏芦，她的脸上也是甜蜜的笑意。彼此的眼神互相交缠，那种缱绻仿佛已经飘飞到另一个平台，那个平台很大，却只有他和她。
　　
　　苏母这时候走到苏芦身边，抱着她的肩膀着急地对苏芦说：“苏芦，你得说啊，说这些照片不是真的！”
　　
　　头顶传来苏莹刻薄的声音：“只怕她没脸说啊，抢人家的男人这种下三滥的行为也敢做？！还要是自家姐妹的男人！我真觉得跟你同一个姓是天大的耻辱！！”
　　
　　苏芦一张张照片捡好拿在手里，然后收在自己的包里。
　　
　　苏东才见她还是那副毫无表情的脸就怒，站了起来直指着苏芦：“我让你自己说！到底这种丢脸的事情你有没有做？！”
　　
　　苏芦慢慢抬起头，对上苏东才的眼睛，一字一顿：“没错，我和林夏天在一起。”
　　




夏天说：我不是护垫

　　苏东才的眼睛顿时圆瞪起来。
　　
　　其他人俱是倒吸一口气，虽然之前已看到了照片为据，可当苏芦亲口认了，还是觉得震惊不已。
　　
　　苏东才气得大怒，抬手一掌扇向苏芦。
　　
　　力气很大，而且是男人的劲，比起刚才苏蕾那一掌出得更狠。
　　
　　对苏东才来说，苏芦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打破他完美的计划。他本来打的算盘是二女儿跟林夏天，五女儿跟李衍明，那这样他就既有资金的靠山，也有业务的援助。明明事情进行得如此顺利，他看李家都愿意收苏芦进他们公司工作，也看到林夏天大手笔的送了套房子给苏蕾，每一步都是按他所愿的去发展，今晚却突然被告知事情突变了！
　　
　　苏东才直戳着苏芦的脑门：“你个孽障！你姐的男人都抢，苏家这些年给你的饭都白吃了是吧？！李家怎么办？！别忘记你要婚配的对象是李家！如果让李家知道你的荒唐事，你让我的老脸挂哪里去！苏家的脸算是给你丢尽了！”
　　
　　苏芦只感到脑袋一阵阵的昏眩，两次都被打在左脸颊，左边的耳朵嗡嗡直响。
　　
　　苏蕾这时扑了上去，扯着苏芦的衣服大叫：“把林夏天还给我！你明明就有了李衍明，干嘛还要抢我的林夏天！把他还给我！”
　　
　　苏芦被摇得踉跄，本能地推开苏蕾。苏芦当时晕眩眩的，出手的力道大不了去哪，可她一推，苏蕾就被推得倒在沙发上。然后她就痛哭了出来，直捶着沙发怨骂着苏芦。
　　
　　苏莹马上赶到苏蕾身边把她扶起来，转了眼过来瞪着苏芦：“你个恶毒的女人！你凭什么抢了二姐的男人还打人！”
　　
　　苏芦的脸煞白。
　　
　　苏东才指着苏芦的鼻子：“去！马上跟林夏天说清楚！我要你把林夏天还给你二姐！然后你准备和李衍明完婚！”
　　
　　寒冷从头到脚灌了苏芦全身，她死死咬住嘴唇。
　　
　　苏东才又用力指了指苏芦的鼻端：“我讲的话你听到没有！”
　　
　　苏芦收紧了拳头，慢慢抬起头，脸上的痛感仍清晰刺骨，可她的目光坚定：“我做不到。”
　　
　　苏蕾尖叫，又要冲上来再扇苏芦一巴掌，可是苏芦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苏蕾不服气，另一手就要跟着扇向苏芦。
　　
　　苏芦没有再隐忍，出于保护自己的本能双手一起推开苏蕾。
　　
　　苏蕾这回是真的被推倒，整个身体跌在沙发上，撞在沙发扶手上硌得她后背吃痛。
　　
　　苏莹大叫：“你个婊`子！还敢推人？！苏家白养你二十多年了！你根本不配姓苏！”
　　
　　苏蕾缓了一下才反应到自己不但被抢了男人还被推了，心下更是不愤，跳起来再次朝苏芦扑过去扭打：“苏芦，今天我不跟你拼命我就不叫苏蕾！把我的男人还我！”
　　
　　苏芦退后了两步。
　　
　　苏蕾扑了个空，才站稳又要给苏芦一巴掌。
　　
　　可苏芦此时已经心冷得头脑异常清晰。一手挡住苏蕾，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还给苏蕾一巴掌。
　　
　　如果她的一再忍让于事无补，那就只能站出来捍卫。
　　
　　苏芦随之出口的声音冷得让人一颤：“苏蕾，选择权在林夏天手上。”眸色渐深，“而且，他并非你要抢就能抢得来的男人。别忘记，林夏天不是裙子。”
　　
　　苏蕾毫无仪态地尖叫：“你说什么！你要记住你的命是我们苏家给你的！你个恩将仇报的白眼狼凭什么说那样的话！”
　　
　　苏芦眼神一凛，直盯着苏蕾，仿佛要用眸光穿透苏蕾的灵魂。
　　
　　苏蕾不曾认识过苏芦这一面，被吓得一呆。
　　
　　苏芦的声音如寒冬腊月：“你要记好，我欠的是苏家，不是你。”说着眼睛移向苏东才，眼里没有一丝温度和犹豫：“这条命我会还给你，但绝不会用林夏天。”
　　
　　神情里全是义无反顾，没有留恋，没有软弱，同样没有退路。
　　
　　任苏东才在龙蛇混杂的商场上打拼了几十年，此刻接到苏芦的眼神也是一愣。
　　
　　苏芦的视线在现场每个所谓的血亲身上转过一圈。
　　
　　心死如灰。
　　
　　在自己最伤心难过的时候，这个家没有一个人向她伸出半只援手。
　　
　　转身走出苏家大门。
　　
　　这里，不是她苏芦的家。从来就不是！
　　
　　林夏天坐在阳台的栏杆上，秋夜的冷风不太温柔，一点一点地卷走他的温度。手搁在膝盖上，食指和中指间有一点猩红，在寂寥的夜里似燃似熄。
　　
　　林夏天讨厌秋天，讨厌冬天，也讨厌春天。
　　
　　苏芦已经好多天没有回来公寓了。
　　
　　是不是……因为夏天走了，他的魅力就消退了，然后就再也留不住她……？
　　
　　从最初只敢仰望公寓黑漆的窗户，丝毫无法面对缺了苏芦的公寓，到现在，林夏天已经习惯在黑漆的公寓里数着一分一秒等她回来。
　　
　　她还会回来吗？还想再见到他吗？还……要他吗？
　　
　　林夏天又再狠狠吸了一口香烟，一腔烟雾，和心底的烦躁绞绕。吐出烟雾，却吐不出愁绪。眼前雾漫漫，林夏天低头望向楼下，幻想着哪一刻她终于出现在自己的视线里。可一望，林夏天随即觉得自己真的是幻视了。
　　
　　他日想，夜想，狠狠想的女人，此刻正站在楼下。
　　
　　仿佛感应到他，那女人也抬起了头。
　　
　　林夏天不自觉收紧了喉头，就如十三年前第一次看见她时一样震撼。自此，林夏天才知道自己长了十三年，对她的抵抗力却是原地静止了十三年。
　　
　　奋身冲下楼。
　　
　　公寓是七十年代的旧楼，这附近一带的住宅也是差不多的楼龄。这个公寓离苏芦的学校很近，林夏天当初是为了方便苏芦才买的。没有电梯，林夏天只得冲冲撞撞地从八楼一口气跑到地面。
　　喘着气，又松了口气。他没有幻视，那女人确实是苏芦！
　　
　　只见她低着头，听到他的脚步声也没有抬起头来望他一眼。冷冷淡淡，不温不火。记忆里她对所有事物都是这副样子，包括对他。
　　
　　想到这里，林夏天忽然又窝火起来。
　　
　　走到她跟前，闭着欲呼唤她的嘴，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的脑袋。他只想给她压迫感，好让她稍微正视一下他的存在。
　　
　　可是，比沉默林夏天永远都比不过她。
　　
　　林夏天只能把窝火从声音里发泄出来：“我以为你不再回来呢！”
　　
　　“还回来干什么？”
　　
　　“还要跟一个你不爱的男人住一起吗？！”
　　
　　“何必这样委屈自己！”
　　
　　“我也不用你同情怜悯！”
　　
　　“我不是护垫，你需要的时候就拿出来用一用，用完又丢！”
　　
　　“苏芦，我在跟你说话！”
　　
　　那女人依旧一声不吭。
　　
　　林夏天瞪着她的脑袋，渐渐发现她的肩膀有隐忍的微颤。
　　
　　一下子，林夏天就像泼了水的干柴，怎么也无法烈火起来。手不自觉扶上她单薄的肩膀，内心有种被爆燃的感觉，猛地将她收在怀里。
　　
　　然后叹息。
　　
　　这个女人，是他一辈子的致命点。无论受多少委屈伤害，他始终没有办法对她强硬起来。
　　
　　人的一生中，原来真有那么一个人可以让你没有办法。
　　
　　只懂让步，低声，然后委曲求全。
　　
　　他爱她，深深爱，没办法。
　　
　　正欲收紧自己的手臂，却发现胸前的衣服渐渐有了湿意。林夏天一惊，忙抬起她的下巴。可是她很倔强，死死地把头埋在他的胸膛里。
　　
　　林夏天顿时没辙，连同这段时间积聚下来的怨屈也没了：“苏芦，别哭！我刚才说的话不当真！其实说的时候我心里根本不是这样想……就是赌气说出来的……我……心里真正想的是……就算你不爱我……”
　　
　　林夏天觉得自己的声带在颤抖：“也别不要我……”
　　




夏天说：我要舌吻！

　　苏芦哭得更厉害，眼泪不停地渗进他的衣服里。刚才在苏家的时候尽管难受以及屈辱，也没有流下半滴眼泪，可一见到他喘着气冲到她面前，她的眼泪就不能控制。
　　
　　林夏天把脸放在她的头顶上摩挲，声音里有低低的请求：“苏芦……不要哭了……也不要走……我们不吵了好吗……？我只想和你好好过下去。”
　　
　　苏芦揽紧了他的腰：“好……”
　　
　　林夏天满身心都愉悦起来：“我不要再和你吵，不要跟你争，不要再和你冷战！我要你留在我身边，我要你抬起头，我要吻吻你！”说完就要伸手抬她的下巴。
　　
　　抬不动。
　　
　　用手掰她脑袋。
　　
　　掰不动。
　　
　　双手一起扶起她的脑袋。
　　
　　还是扶不动，好像……粘紧了一样。
　　
　　林夏天紧张：“惨了，浆糊应该不是眼泪鼻涕做的吧？”
　　
　　苏芦终于笑了出来。
　　
　　林夏天见机行事，忙半蹲下来看着她的脸。
　　
　　她又低下了头避开他的视线。
　　
　　林夏天挑着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拿起她的手放在自己的脸颊上，细细感受她手掌的柔软，还有她掌心的温度。
　　
　　可是当他借着路灯看清她左脸颊上的手掌印，满心的温柔顿时被一股强烈的冷凛包围：“是谁打你的？！”
　　
　　苏芦被他的声音冷得颤了一颤：“你那么凶干什么……”
　　
　　林夏天尽量压抑着熊熊烈火，可怒意让他抖起来：“是谁？”
　　
　　苏芦不愿说，她只是望着林夏天，手柔柔抚着他绷紧的脸部。她不要计较在苏家的委屈，她只要知道这个世上，还有这么一个人是如此在乎她，那就够了。
　　
　　想让他的气消一点，苏芦用嘴碰了碰他的唇。
　　
　　林夏天还是绷紧脸。
　　
　　苏芦再吮了吮他的唇。
　　
　　还是僵硬。
　　
　　又再咬了他的唇两下。
　　
　　可他始终像座山一样不动，声音从齿间出来：“是苏家对吧？”
　　
　　苏芦爪了爪他的头发：“你到底要不要吻我？”
　　
　　林夏天很冷的声音：“要！”
　　
　　“那……”
　　
　　“我要舌吻！”
　　
　　苏芦没被打的另一边脸颊瞬时也烫了起来。
　　
　　“等我吻完你就灭了苏家！”话一落，林夏天捧着她的后脑勺，一下把唇对准她的唇瓣贴紧在一起，然后舌头带着强势侵进她的口腔里，席卷她全部的气息。
　　
　　这个世上谁敢伤害她，是神是佛他林夏天都不会放过！
　　
　　热吻过后，两人喘息不停。彼此的一呼一吸都融合了彼此的气味。
　　
　　苏芦摇了摇林夏天的手：“别去找他们……”
　　
　　“哼！”
　　
　　“我讨厌你这副凶神恶煞的样子。”
　　
　　“哼……”可脸已变回小兔子般温纯可人。
　　
　　“我还讨厌你和那些败家子一样沉迷赌博的行为。”
　　
　　“哼……”变成一只勤劳节俭温纯可人的小兔子。
　　
　　“我也讨厌你抽烟喝酒。”
　　
　　“哼……”一只戒烟戒酒勤劳节俭温纯可人的小兔子。
　　
　　“还有你的大男人主义我也讨厌。”
　　
　　“我哪有……”小兔子欲抗争。
　　
　　“你不让我工作，只想当我母猪一样圈养！”
　　
　　“……”圈养是一回事……但是他哪敢当她母猪啊……
　　
　　“我要工作！”
　　
　　“……！”你的工作就是当我的三四五六七八九十陪！
　　
　　“你输了那么多钱，还有脸跟家里伸手要钱吗？我总得有一份收入养活我们俩。”
　　
　　“……你让我吃软饭……？”
　　
　　“那你自己找份工作！”
　　
　　“……我没学历没经验……没人请我……”
　　
　　“你不是在国外留学吗？怎么可能一个文凭也没有？”
　　
　　“那时候是混的……”
　　
　　“你……！那回重木做设计，你爸应该不会计较你文凭。”
　　
　　“不要，写写画画的东西我没兴趣！设计我也不会做！”
　　
　　“那在重木随便找份差事，接电话好，送信好，打扫好，总会做了吧？”
　　
　　“不要……做那些很丢脸……”某人撒娇。
　　
　　苏芦汗了好几波：“你在澳门输掉那么多钱倒不觉得丢脸？不做就算了，现在开始找个学校报读一下。我们省点用，我的收入还是可以支付学费的。”
　　
　　“吃软饭会消化不良……”
　　
　　“你吃不吃？！”苏芦没了耐心。
　　
　　“吃……”
　　
　　两人回到公寓，苏芦在公寓里头转了一圈，发现没什么变化，正想表示满意的时候，她发现林夏天站在阳台门口吞吞吐吐的样子。
　　
　　发现苏芦要出阳台，林夏天忙用手挡住苏芦：“外面风大就别出去了……你的脸痛不痛……我拿点冰给你敷敷……”看到她左脸颊红红的指印，林夏天的火又嗖地飙起来：“妈的敢用这么大力打？！不烧了苏家我是孙子！”
　　
　　“我不许你做这些，听到没有？”
　　
　　“没听到！”
　　
　　“林夏天！放火是犯法的！”
　　
　　“我不怕！”
　　
　　“林、夏、天！”
　　
　　“……不烧就不烧……”凶他干什么……他又没开始烧……
　　
　　“嗯……去拿冰给我。”
　　
　　“我……意思是我们一起去拿……”别进阳台呀……
　　
　　“嗯……那一起去拿……”
　　
　　“好！”幸好能转开她注意力……
　　
　　谁料，林夏天刚抬起步走向厨房拿冰，苏芦轻轻一转身，就绕过了林夏天，成功打开了阳台的门。
　　
　　调虎离山计！
　　
　　林夏天正愤恨她算计了他一把，转身就看到苏芦已经满脸黑沉了。林夏天的愤恨气焰顿时变成一缕青烟的灭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林夏天赶忙堆满笑脸：“苏芦大人……就寝时间到了……有什么火明天再发行吗……我怕你睡不好……”
　　
　　苏芦看到阳台上那满地沙尘暴似的烟头，内心的情绪也掀起了沙尘暴，一把掐住林夏天还在笑的脸蛋肉：“林夏天，你肺癌死了我是不会哭一滴眼泪的！
　　
　　林夏天捂着脸蛋痛得呱呱直叫。唔……这女人下的是狠手……！
　　
　　苏芦不解气，又掐了他好几下：“把所有的烟都交上来！你还要继续吸的话，马上领你去写遗嘱得了！”
　　
　　林夏天边乖乖的交齐剩下的香烟，边告诉苏芦：“不用领我去写遗嘱，我十八岁成人那年就写好了。如果死了，我名下所有的资产会自动转成你的名字。还有保险，你是受益人。”
　　
　　苏芦气得把另外一只手也用上来掐他的脸：“让你多话！让你多话！！”
　　
　　“痛——啊——！！”
　　
　　晚上十点二十分，整栋公寓的住户都听到八楼传来一阵惨烈的叫声，响彻夜空。大家这才知道，原来八楼新搬来的是一家私宰户。纷纷不约而同地把自家窗户碰的闭上，咒骂。
　　
　　这该死的杀猪声——！
　　




夏天说：啊——！

　　清晨，苏芦醒来的时候，发现林夏天的身影在厨房出没。
　　
　　有缕缕粥香飘荡在屋里。
　　
　　林夏天盛好了粥准备拿出去，转身，吓得尖叫：“啊——！”
　　
　　苏芦白了他一眼。
　　
　　林夏天直嚷：“你吓死我了！走路干嘛没个声音！”
　　
　　苏芦没理他，转进浴室洗涮。她的居家拖鞋是布底，暴走也没法走出声音她有什么办法。
　　
　　洗好从浴室出来的时候，发现林夏天正在布早餐。桌面是一大汤碗鸡蓉粥，一盘蒜香炒面，还有油条，旁边另外有两小碟拌菜。林夏天正在摆弄着油条，帮着把油条截成一小段一小段的混在苏芦那碗粥里面。
　　
　　苏芦走过去坐了下来。
　　
　　林夏天把那碗泡了油条的粥移到苏芦跟前：“趁热吃，油条还是脆的！添点那些拌黄瓜！”说罢自己转进浴室洗手。
　　
　　苏芦听话地夹了一撮拌黄瓜一起泡在粥里，尝了一口，米碎熬得刚刚好，鸡蓉的香味在齿间回荡。咬了一块油条，皮脆生生的非常可口。
　　
　　林夏天把手上的油腻腻洗净后走出浴室，看到苏芦吃得正香，心下得意：“老婆，我的手艺如何？是不是超出你所能想象的？”
　　
　　苏芦正嚼着一口炒面，蒜蓉的香伴在面条里芳香四溢。她点了点头。
　　
　　林夏天坐下来自己尝了一口粥，笑得眯眯眼：“还说我败家子，哪里能看到败家子有这么技艺超群的手艺！不准再说我败家子！”
　　
　　苏芦瞟了他一眼，然后懒得理他。
　　
　　林夏天自个儿得意洋洋，挟了两撮炒面，把里面的蒜粒葱粒洋葱粒一颗颗挑到一边，准备挑齐后一次倒到苏芦的碗里。
　　
　　忽然听到苏芦说：“今天我会跟李衍明递辞呈。”
　　
　　林夏天顿了顿，然后血液开始翻滚。难道是他的爱心早餐一下就打动了她？早知道一开始就用美食诱惑这招，那他就不用跟她吵得红了脖子也劝不动她离开李衍明的公司！
　　
　　虽然激动，林夏天表情还是装出一副平静：“嗯。”
　　
　　苏芦看着他把挑出来的一堆蒜粒葱粒洋葱粒全扒进嘴里，咀着嚼着，脸上有种吃着山珍的表情。定定的看了两秒，收回视线。
　　
　　“需要我帮安排下一份工作吗？”又听到他说。
　　
　　苏芦答：“不需要。”然后勺了一大汤匙的葱粒蒜粒递给他。
　　
　　林夏天接过来，一口吃光了汤匙里的东西，咀着嚼着。
　　
　　看他嚼得差不多，苏芦若无其事地问：“刚刚你吃的什么东西？”
　　
　　“炒面。”
　　
　　“好吃吗？”
　　
　　“很好吃。”
　　
　　“那是葱和蒜头的颗粒。”
　　
　　某人脸色当即青了，扣喉：“咳……咳……！”天杀的！
　　
　　苏芦弯着嘴角，吃了一口伴着油条块的粥。嗯，滋味。
　　
　　给李衍明递辞呈的时候，苏芦看见李衍明脸上甚是惊讶。
　　
　　李衍明接过辞呈，还是有点反应不过来。
　　
　　苏芦说：“对不起。”
　　
　　李衍明匆忙收拾自己的情绪：“……可以说一下原因吗？”
　　
　　苏芦想了想，实话实说：“我男朋友介意我在这里工作，我想顺他意思。”
　　
　　李衍明抬眼望着苏芦，而她的眼里只有坦荡。李衍明心下已经了然了：“你……工作很出色，公司少了你是一种损失。但是如果你执意要辞职，我不会为难你的。”
　　
　　苏芦发自内心的说：“谢谢。”
　　
　　李衍明在辞呈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上星期你写的那份提案，我给了合作方看，对方很满意。我们今晚约了签约，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出席。提案是你构思的，由你解释提案内容是最适当的。”
　　
　　苏芦思考了两秒，然后点头。
　　
　　从李衍明的办公室出来后，苏芦给林夏天拨电话。
　　
　　好一会儿电话才被接通，他嚷嚷的声音马上传过来：“辞呈递了没？可以下班了吧？我来接你！”
　　
　　“我今晚要晚些才能回去。”
　　
　　嚷嚷的声音里马上有不高兴的情绪了：“为什么？不是辞职了吗？我在做酸溜白菜给你吃，很好吃的……”
　　
　　“你先吃，我要陪合作方吃一顿饭。”
　　
　　“不可以！你又不是三陪！”
　　
　　“提案是我写的，我去负责做解释工作。”
　　
　　“是不是李衍明的意思？他让你陪他去？”
　　
　　“我不会太晚回家。”
　　
　　“苏芦，我不想你去……”
　　
　　“林夏天。”
　　
　　“不要去……”
　　
　　苏芦沉默了。
　　
　　“去吧！去吧！”林夏天满脸不开心地挂了苏芦电话。
　　
　　李衍明出来的时候看见苏芦对着手机发呆，他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是不是有事？
　　
　　苏芦把手机放回衣袋里：“没事，我们走吧。”
　　
　　签约总算顺利完成。李衍明坚持送苏芦回家，苏芦推搪再三仍推不掉他的好意，只好报上了公寓的地址。
　　
　　当苏芦说出公寓的地址时，李衍明怔了半秒。
　　
　　苏芦没有说什么，也没有解释什么。
　　
　　快到公寓楼下，苏芦眼尖地发现在楼道里倚墙的林夏天。看到李衍明的车，他又鬼鬼祟祟地隐进了楼道灯照不到的阴影中。
　　
　　苏芦失笑。
　　
　　李衍明停了车转过头看苏芦的时候，就看到她这样一副笑容，呆呆的望着某一个方向，眼睛里却又有闪亮亮的光芒，灿若夜星。她很快就回了神，解了安全带就对他道谢，然后道别。接着推开车门离去，一心一意地向着某个方向，甚至有点迫不及待。
　　
　　林夏天一看见苏芦下了车，脚就有点不由自主地向她去。刚走了一步发现车里的李衍明追了出车，林夏天的脚步又刹住了。
　　
　　苏芦听到李衍明唤了一声，停住脚步回头看他。
　　
　　李衍明暗暗鼓了勇气，走到苏芦跟前：“苏芦，可以……让我和你男朋友打声招呼吗？”他真的很想知道，让她归心似箭的男人到底是怎样的。
　　
　　苏芦没有想过李衍明会提出这样要求，有些愕然地望着他。
　　
　　李衍明静静接受她的目光，他的眼里有种坚持。
　　
　　林夏天站在楼道的阴暗里，听不见那边的一男一女说了些什么，但是他看见此刻两人之间正互相对望。咬牙，五指爪紧了手中的外套屏着呼吸，才不至于马上冲上去掐断他们交接的视线。
　　
　　忽然发现苏芦就这样转了视线过来，准确无误地抓住了他的怒目。接着林夏天发现她的眸光里染上了笑意。
　　
　　林夏天愣了愣，他以为自己藏得很黑很暗。
　　
　　他看见苏芦对着自己勾了勾手指，在意识没回过来的时候，他的脚步已经朝她所在的那一点大步迈。仿佛她是磁，他是铁。
　　
　　李衍明惊愕地看着走过来的林夏天，听到苏芦如是介绍：“他是我男朋友，林夏天。”
　　




夏天说：谢谢你送她回家

　　他是我男朋友，林夏天。
　　
　　他是我男朋友，林夏天……
　　
　　林夏天觉得自己有点耳鸣了，耳膜里反复回旋着这句话。这是苏芦第一次当着别人的面，正式介绍他的身份。这一刻，林夏天有种终于见天日的舒畅感受。好比如几十年来鼻塞的顽疾被治愈，鼻子突然之间就通畅呼吸。再好比如大都市的交通，上下班高峰时段总是堵车堵得无以复加，可是突然间某一天，车在最堵的时间上路，却发现车速竟能提到飙车的速度，让人爽得如置身梦中。
　　
　　那感觉，是梦幻的。
　　
　　林夏天没有让自己失神太久，因为他看到李衍明的目光正投在自己身上。他站到苏芦身边，轻轻的又顺其自然地搂住了她的腰，微微一笑，向李衍明伸出了手：“谢谢你送她回家。”
　　
　　说出回家两个字的时候，林夏天觉得自己的中文原来也可以说得如此字正腔圆。
　　
　　李衍明愣了半秒才回过神来，知道自己有些失态了，忙回握林夏天的手：“不客气。”他还是忍不住再多看面前二人一眼。
　　
　　林夏天比苏芦后了半步，手扶在她的腰间，神采烨烨却甘于守在苏芦的身后。而苏芦很自然地轻轻靠着他，温顺婉人，眉间流露的神采在不自觉中已褪去平日的疏离淡静。
　　
　　画面像极传说中的天仙配，仙凡缱绻，却混然天成。
　　
　　李衍明知道，如果这是一场战争，那么未待自己上场，战果已分出胜负。没有伤到一兵一卒，可是他彻底输了。
　　
　　没再说什么，他轻声道别，然后开车驶离。
　　
　　苏芦看着消失的车影，心里有情绪百转千回。她转头问林夏天：“你不在家，下楼来干嘛？”
　　
　　林夏天当即批评道：“你还好说，明知道秋风起也不穿外套出门！”说罢探了探苏芦手的温度，然后把手里的外套披在她的肩上。
　　
　　“那你刚才在楼道里干嘛鬼鬼祟祟？”
　　
　　“……”他哪里鬼祟了……“你不是不愿让人知道我吗……”语气跟小媳妇的哀怨没啥两样。
　　
　　苏芦心里好笑：“现在不是光明正大介绍你了吗，抵数了吧？”
　　
　　林夏天哼了一声。
　　
　　苏芦微笑，只感到身心都有一阵安谧的风吹过。可是不待她多安静半刻，腰间的手突然加重了力度。苏芦瞪着身边的男人：“喂！”
　　
　　林夏天望她的眼神夹带着幽怨：“你们刚才干什么互相对望？”
　　
　　苏芦没好气地答：“眼神交流。”然后看见林夏天突然色迷迷地看着自己，一动不动。
　　
　　苏芦心里起毛，忙在他脑门上拍了一下：“干什么这样看我？把头给我扭回去！”
　　
　　林夏天揉着脑袋，心下愤然：“我在跟你眼神交流！”
　　
　　苏芦不得不窘了窘：“哪有这样色迷迷的眼神交流……”
　　
　　林夏天掀了她外套的帽子就往她脑袋上盖：“你才色迷迷！”不解气，隔着布料咬她的鼻子。
　　
　　苏芦呀呀叫，扯下衣服挣开他的小狗式攻击：“把你的狗嘴移开一下！”
　　
　　“狗嘴？！”林夏天觉得脑顶此刻一定已经升起了阵阵怒烟，“那你尝尝狗嘴的味道！”说着双手把她的肩膀一扯，照着她欲要唧咋抗议的嘴一顿狗嘴式猛啃。
　　
　　苏芦拼命挣扎，只感自己的肌肤被他啃得异常敏感，有些痛，有些痒，也渐渐有些渴。是一种对他触感的渴望。苏芦难耐，只得不断地推他。
　　
　　可是他明显越吃越大口，越大口越吃不够。不满足于在她的鼻子，嘴唇上啃，林夏天的脑袋沿着她的线条慢慢滑落到她的颈部，锁骨。动情，身体内有什么要一触即发，他的手臂渐渐收紧。
　　
　　咳咳……！
　　
　　忽而听到楼道有人走出来经过他们身后，是楼上的人下来倒垃圾。
　　
　　苏芦和林夏天都不好意思地分开了彼此，对望，均脸蛋红红。
　　
　　回头时正好与倒垃圾的人视线对上，是位老人家。见到老人家目光精明地盯着他们，苏芦颇一阵尴尬：“您好……”
　　
　　林夏天也不自然，老人家的目光实在太……通透了……垃圾桶就在不远处，他忙取过老人家手里的垃圾说帮她扔。
　　
　　老人家看了看拿着垃圾跑去扔的小伙子，又看了看面前脸红红的闺女。
　　
　　心下想道，嗯，还是挺善良的一对年轻人。
　　
　　于是她的态度从方才非常不满这二人在公共场合大干些激动人心的勾当，到现在转成非常理解人类是四季都能发情的动物，尤其是这种血气方刚的年纪。
　　
　　苏芦看到老人家的脸色和暖了起来，然后听到她说：“你俩挺生面孔的。”
　　
　　苏芦一向很诚实：“我们新搬来没几个月。”
　　
　　老人家马上就警惕地问：“你们住八楼？”
　　
　　苏芦愣了愣，正要开口如实回答就听到扔完垃圾回来的林夏天抢话：“没有，我们在九楼。”
　　
　　老人家又缓了脸色：“哦，不是八楼那家私宰户。九楼的话夏天会很热，幸好现在秋天来了。不过晚上别把窗子开太大，楼层高西风吹得响。”
　　
　　林夏天连连点头。
　　
　　老人家指了指自家的窗户：“我家二楼，有空下来喝点汤水，咱家每天都煮汤，但就老俩口，一锅汤喝不完。你们年轻人事业忙要常喝点滋润汤水！”说罢朝苏芦他们摆摆手就上楼去了。
　　
　　林夏天在一旁好眉好脸地目送老人家。
　　
　　待老人家走后，苏芦再忍不住扑哧笑出来。
　　
　　林夏天耸拉了脸，把眼神幽怨地飘过来：“你还笑……”
　　
　　苏芦忍住笑意：“好啦，不笑……”牵了他的手进入楼道上楼，“我们回家吧，猪！”
　　
　　林夏天的幽怨暴走了，一向飞横拔跷的林夏天平生第一次给人叫完狗又叫猪，士可杀不可辱！抬手就捞了苏芦的脖子压在自己胸前。
　　
　　苏芦被压得想大叫，幸好林夏天眼尖手快地捂住她的嘴。苏芦自己也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叠着他的手又捂了一层。
　　
　　叫不得……
　　
　　因为他俩真的不是私宰户……！
　　




夏天说：突然就会了！

　　回到公寓，苏芦发现地面有星点碎瓦片，她问林夏天：“刚才你不会是自己在家发脾气摔盘子吧？”
　　
　　林夏天提了提肩膀，摇头：“没有。”
　　
　　苏芦转进厨房倒水喝，顺便瞄了瞄垃圾桶，唔，很干净，没痕迹。她又出来坐到林夏天身边：“你吃饭了吗？”
　　
　　“吃了。”
　　
　　“吃什么菜？”
　　
　　“水煮牛肉。”
　　
　　“不是说做了酸溜白菜吗？”
　　
　　“……”死撑，“不会做就没做。”
　　
　　“我试过做酸溜的，但是做得很难吃。”
　　
　　“这个菜确实不是一般人能做，醋的分量要拿得很好。”
　　
　　“是啊。我就是分量不会拿。楼下有个菜馆也做这菜，可也是很难吃。”说完叹一口气。
　　
　　瞟了她一眼：“……你现在想吃？”
　　
　　“嗯，很想吃！”眼里很渴望。
　　
　　“我做给你吃！我做的可好吃了！”
　　
　　“好啊！顺便帮我下个面条！”
　　
　　“遵命！”说罢，某人飞奔到厨房开始忙，洗菜，烧锅，调味料……二十分钟后，一盘香喷喷的酸溜白菜和一碗葱花面被某人喜滋滋地端到饭桌上。
　　
　　苏芦已经摆好了碗筷，给他递筷子。但他说：“我是做给你吃的！”
　　
　　苏芦拉他坐下来：“陪我吃好不好？”脸上微微笑着。
　　
　　林夏天看到她的笑容，也跟着微微笑起来：“好！”
　　
　　苏芦拿起筷子夹了一条白菜尝：“嗯，你做得很好吃！”
　　
　　林夏天喜洋洋地吃了一撮：“当然！”拿手绝活噢，还能不好吃？！
　　
　　苏芦又吃了一条，边慢悠悠地问：“可你不是说不会做吗？”
　　
　　“厄……”嘴要比鸭子硬：“突然就会了！”
　　
　　苏芦满眼露出赞叹：“你好厉害！”夹了一撮白菜送进他嘴里，“给，奖你的！”
　　
　　林夏天张嘴接过她的喂食，眼睛乐得眯起来，满嘴蜜糖的甜：“谢谢……”却忽然发现她放下筷子了，紧张地问：“怎么不吃了？不喜欢吗？”
　　
　　苏芦把面条移到他跟前：“我喜欢，可是想起来夜晚吃太多脚趾头会胖。所以还是你帮我吃。”
　　
　　又是脚趾头胖！
　　
　　林夏天白她一眼，但也不敢再逼她吃。于是开始大口大口地吃起面条。
　　
　　嗯……其实没吃晚饭的他也真饿了……
　　
　　吃完东西，苏芦洗完澡回房睡觉。关门那一刻却被一只手挡住了。
　　
　　“林夏天，时间晚了，大家都要睡觉。请放手。”
　　
　　“……不放。”
　　
　　“我们说好的——”
　　
　　“两人一人一个房间。不许串门。十点的门禁。不能穿着暴露。禁止抽烟喝酒。拒绝随便毛手毛脚。想要有些亲密点的动作必须征求对方的同意。我都记得！可我吃得饱，还没消化完，现在躺着会硌得胃痛。”
　　
　　“那你找我也没用啊，我没办法帮你消化。你可以到厅上做一下运动促进消化。”
　　
　　“吃饱运动会盲肠炎，我不想为了消化就要麻烦你送我上医院。”
　　
　　“那你到阳台吹吹风可以消耗热量促进消化，这不会盲肠炎。”
　　
　　“可吹感冒了还得上医院。”
　　
　　苏芦从门缝里瞪了这男人一眼：“你想怎样？”
　　
　　“你让我进去跟你讲几句话，挺促进消化的。”
　　
　　“……”嘴巴动那丁点运动量能大到哪里去啊……
　　
　　见她手脚有松动，林夏天马上再推开了一点门缝，跟条鱼一样溜的滑进了苏芦的房间。然后跳上了苏芦的床，大咧咧地躺那儿。
　　
　　苏芦顿时满脸墨汁流线：“你不是说躺着会硌得胃痛吗？”
　　
　　谁知占了苏芦半张床的男人很厚脸皮的解释：“一个人躺就会，可两个人躺就不会。”
　　
　　苏芦奔过去掐他脖子：“你还能不能更无赖！”
　　
　　“能。”林夏天憋着气任她掐，脸上摆明了就算掐死他也要死在这床上的态度
　　
　　苏芦松了手，她明白到继续跟无赖争下去是一个极度愚蠢的行为，她此刻应该懒得理他。
　　
　　可林夏天是谁，他是无赖，而且是老奸巨猾的无赖。他瞅准的就是这么个时机。在苏芦欲松手的那一刻，林夏天双手抓了她手腕，轻轻一带，不费吹灰之力就把她扯到他的胸膛上。不等她反应过来，他的双手双脚立即像树熊枹树把她牢固地抱着。
　　
　　苏芦尖叫挣扎。
　　
　　可是何曾看见过有从树上掉下来的树熊，林夏天把苏芦捆得紧，嘴边却发着再轻柔不过的声音：“小猪，你明明知道我不舍得杀你，叫得比杀猪声还大是为什么呢？”
　　
　　苏芦一下子不敢再叫了。
　　
　　她又蹬了两下，发现根本无法撼动他一丝一毫。泄气，不挣扎了。但是看到此刻两人的姿势实在……“林夏天……下次你无赖的时候能不能换个文雅点的姿势？”
　　
　　林夏天熟知苏芦的情绪，知道她不会顽强抵抗，稍微松了松，怕勒得她不舒服。但还是维持树熊枹树的姿势：“这个姿势不文雅吗？我觉得挺文雅的。”
　　
　　苏芦真想自己脑后能有只眼睛帮她翻翻白。
　　
　　她的头发很柔软，林夏天把脸贴到她的发丝上摩挲着，发间袅袅清香阵阵传到他的鼻子里。深深一吸，发香里夹带的是她香甜的气息。林夏天满意舒服得叹息了出来。
　　
　　苏芦看不到林夏天的表情，但是她听到林夏天舒服的叹息声。心，一瞬间就柔软了。身体也随之放软。
　　
　　林夏天看到她发丝间隐约露出来的后脖，嘴下意识就吻上了那里的光洁。一吻，再一吻，忍不住，又一吻。手跟着情不自禁，隔着衣服游走在她身上。
　　
　　苏芦条件反射的抓住他蠢蠢欲动的手。
　　
　　林夏天任她抓着，也没有立刻摆脱她的阻止。只是加重了吻她的力度。
　　
　　苏芦觉得眼前有点泛白，朦朦的，但是他嘴唇的触感却是那么的清晰。热热的气息从他的鼻子里喷在她的肌肤上，感官顿时敏感起来。渐渐地，苏芦感觉到他稍稍撑起了身子，嘴唇从她的后脖移到侧脖，那里不再有头发的遮挡，清清楚楚地感受到他唇瓣的温热。苏芦倒吸了一口气，手也随着没了力气。
　　
　　林夏天的手轻而易举地脱离她的制止，手掌继续在她身上爬动，慢慢爬到她的胸上，然后在这片柔软的地方来回流连。
　　
　　苏芦全身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林夏天开口的声音染了点沙哑：“老婆……”
　　
　　苏芦的声音同样沙沙的：“……嗯？”
　　
　　“我想知道昨晚你在苏家发生什么事？”
　　
　　“……”
　　
　　“老婆……告诉我……”
　　
　　“……”
　　
　　林夏天身体轻轻一撑，越过了苏芦翻到她面前。看到她朦胧的眼神，隐约的星光从眸间璀璨着，林夏天忍不住就吻上了那双眼睛。心里的温柔仿佛是本能似的，慢慢地把温柔落在她的鼻端，唇上。
　　
　　苏芦觉得他的吻就像回旋的羽毛，轻柔地滑在她的肌肤上。
　　
　　林夏天的话从唇间柔柔吐出：“苏芦，我希望你能信任我。我想你……稍微依赖一下我。”
　　




夏天说：看什么看！

　　苏芦的身体颤了一下。
　　
　　林夏天把她收在怀里，连同她的颤抖和柔弱。
　　
　　苏芦缩在他的臂弯中。他的怀抱很温暖，胸膛宽阔，手臂有力。苏芦攥紧林夏天的衣角，一点一点地道出在苏家发生的一切。
　　
　　完完整整，不加掩饰。
　　
　　她其实是信任他的……她也想依赖他……
　　
　　林夏天听着她的话，抱着她的手越收越紧。
　　
　　从来不知道，她会受到这些他想象不到的委屈和伤害。她的淡情其实不是本性，生在如此一个苏家，她实在太需要这种保护色来保护自己。她的心冷硬，但只有变硬，才能不受到伤害。
　　
　　林夏天回忆着小时候和她相处时的一点一滴。她差不多每一刻都是冷冷的，淡淡的，没有其他女孩的唧咋，也不会追求很多同龄孩子应该喜欢的东西，更不会对什么事情有感兴趣的时候。可是，对他，她虽然从来没有过好脸色，然而她会烦他太吵，会为他的小动作跳脚，还会因为他突然吓她的鬼脸而三天不理他。
　　
　　现在看来，这些情绪显得弥足珍贵，零光片羽。因为，这通通是她留给他一个人的。
　　
　　只他一人！
　　
　　林夏天激动地一把寻住她的唇，辗转吮吸，用舌头卷走她的气息，也把自己的气息侵进她体内。
　　
　　林夏天无比庆幸自己在十一岁的时候就能发现这株浅淡的芦苇，她是上天给他一生中最美好的礼物。他更庆幸这株芦苇能只为他随风静静飘摇身姿，让他发现她的美进而沉溺其中。
　　
　　吻得越来越深，两人之间的喘息声渐起。林夏天的手已经不满足隔着布料享受她的柔软，从她的衣摆潜进里面。在触摸上她的肌肤那刻，两人俱是微颤了一下。
　　
　　林夏天像个愉悦的孩子，用手在她的身体上跳跃，奔跑。窗外有秋夜的静静寂寥，然而这一刻，林夏天只觉得自己驰骋在夏天的草原上，感受着阳光的温暖，也用自己的快乐感染着阳光。
　　
　　他爱夏天这个季节。
　　
　　而他觉得，只要能和她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夏天。
　　
　　她的柔软让他如仰躺在和暖的草地上一样舒服，林夏天闭着眼让夏天的阳光打在自己的眼睑上，为这夏天的气息急促地喘息着。
　　
　　情动，欲望在潜藏中叫嚣。
　　
　　忽然感觉到身下的女人僵住了身体。
　　
　　林夏天半睁开眼睛俯看他的女人，只见她连表情也僵着，睁着有点无措的眼眸看他。
　　
　　她的声音依旧是沙沙的，似乎更甚于刚才：“你……那里……”苏芦清楚地感受到他的反应，腿间被他特别的反应抵着，甚至变硬时她感受了全个过程。两人的睡衣料子都不是很厚，她似乎还感觉到他那里有轻微的……跳动。
　　
　　于是，他那里的火烫一下子传达到她的脸颊上，让她的脸红了个透彻。
　　
　　林夏天顿住了动作，一秒间意识到自己心底的欲望就快要冲破压抑，他在夏日里奔跑之时欲望也在他体内狂奔。他还反应过来自己的手已经本能地潜进了她的裤子。
　　
　　心下大骂一句shit！
　　
　　林夏天急急抽回自己的手，撑起自己翻身下床。动作急得还被被单拌着一下，差点没有形象可言地踉跄在地。但是他顾不上这些，连滚带跑地冲回自己的房间，啪的摔上门，反锁，再一次反锁。他怕自己的冲动最终爆发，他了解自己的爆发力！
　　
　　可偏偏那女人不懂自己的苦心，林夏天听到他的房门被敲了两下。听不见他的回声，她又再敲了两下：“林夏天……”
　　
　　Shit！还唤他的名字！而且她的声音还没从刚才的情`潮中平复，仍然带着点点沙！林夏天刻忍得额角的青筋露现。
　　
　　苏芦继续敲着林夏天的门：“林夏天……你怎样……？是不是忍得很痛苦？”
　　
　　终于听到林夏天的回复：“给我回房！”
　　
　　苏芦还是担心：“你到底怎样？要……我帮你吗？我、我可以用……手……”
　　
　　林夏天禁不住随她的话联想，一想，那反应的地方更加痛苦了。
　　
　　苏芦隐约听到他的呼吸声更喘，咬了咬牙，忍着脑充血的可怕，她说：“还……还是你需要怎么帮你……我、我可以的……”在苏家时有些时候能听到苏蕾苏莹她们讲的荤段子，因此她多少知道一点点。
　　
　　“what the hell！”房内顿时爆出一声怒吼，“苏芦你别再折磨我了，给我马上回房！再迟一秒我就真的办了你！”
　　
　　苏芦不知道具体的办到底是什么意思，但一听到他的怒吼她就吓得赶紧退回房间里，还出了身热汗。
　　
　　大概八九分钟，林夏天的房门终于再次打开了。
　　
　　苏芦发现他的脸平静了很多，只是脸上有不是很寻常的潮红。
　　
　　林夏天刚踏出房间一步就僵在门边，他看见苏芦的房门处开了一条门缝，门缝处有一双晶亮而疑惑的眼睛。林夏天的血一下子就冲上头，像个小男孩子一样用凶神恶言掩饰着自己的窘涩：“看什么看！等我俩结婚后看我怎么办了你！”
　　
　　等结婚后，就让他的手见鬼去！让自我安慰也下地狱去！
　　
　　然后苏芦就看见林夏天大步跨进浴室里，用力地摔上门，水声哗啦哗啦地响得急。
　　
　　苏芦赶紧合了房门，有些虚软的坐在床上，一看到凌乱了一床的被子和枕头，她又一阵火烧般的感觉。
　　
　　这……激情果然很激情……激情得她的心脏都要冒着火蹦出来了！
　　
　　没一会儿，正待苏芦平稳好自己的情绪，刚躺到床上合上眼，她的房门就啪的一声被踢开了。
　　
　　对，是踢开了。
　　
　　而用流氓的气势踢门的人一下把苏芦从床中央挤到床一边，用被子把她包了个密实，只留给她鼻子以上的肌肤□在空气中。然后他人挨着她躺了下来。再然后，他很用力地从身后隔着被子抱住她。
　　
　　苏芦懵了，刚想问他干什么就听到他先发制人地下命令：“别吵！吵了后果自负！现在你唯一的活路是闭眼睡觉！”
　　
　　……睡觉？用这种姿势睡？
　　
　　可是苏芦怕流氓，也怕他的威胁，于是只好乖乖地闭上眼，在他温暖的怀抱里渐渐睡去。
　　
　　彻夜，梦里出奇的甜美。
　　




夏天说：这女的身材，‘挺’好

　　于是，每个晚上苏芦的房间都有一个流氓光明正大的踢门跟她挤一张床。
　　
　　而且，该流氓还会一脸凶神恶煞，他说要让清规戒条去死。
　　
　　苏芦很知趣地不作抵抗。每个晚上乖乖地与他挤在一张单人床上，然后被他隔着被子紧紧收在怀里。
　　
　　他凶，她就微笑着任他凶，能满足他就尽量满足他。
　　
　　因为她真的挺担心他会憋坏……
　　
　　又是一天晨早。林夏天一夜酣睡，梦里全是她甜美的笑容。醒来的时候他看了看时间，八点过五分。身边的她似乎早已醒了，可是林夏天感到在自己怀里的女人僵硬得像躺尸。
　　
　　“老婆……？”
　　
　　林夏天此时刚醒，还有点迷糊。最近的睡眠质量好了很多，他越来越觉得睡觉是一样美好的事情。
　　
　　可是没听到苏芦回答，林夏天又问：“怎么了……？”
　　
　　然后听到她吞吐地含糊着声音：“厄……”手指了指。
　　
　　林夏天反应有些缓慢，一秒，两秒，第三秒终于有血液嗖地飙上脑袋。
　　
　　Shit！
　　
　　他那里一大早就起反应！天知道竟然是在他脑袋还没醒来的时候！
　　
　　一下蹦了起身，第二下拖鞋也不穿了直冲浴室。把花洒水量调到最大，用冷水从头到尾彻底淋个透。
　　
　　该死，他昨晚只是梦着她对他笑而已，很单纯的那种，一整晚就一张笑脸，脖子以下的地方都还没有梦到，他……他连这都克制不住？！还神不知鬼不觉地反应！要知道他早已非青春期性冲动得厉害的小男孩。
　　
　　真是脸丢大，火憋急！
　　
　　早餐桌上，两人都颇尴尬地吃着早餐。
　　
　　苏芦的尴尬是沉默。
　　
　　而林夏天的尴尬是凶巴巴。
　　
　　“为什么这鱼片粥有那么多鱼片！”
　　
　　“……”鱼片粥里鱼片不多难道牛肉多……
　　
　　“怎么这么多葱粒，我不要吃！”
　　
　　“……”这盘炒面好像是你自己做的……葱粒是你自己放的……
　　
　　“这油条干嘛这么脆！”
　　
　　“……”
　　
　　“这些黄瓜都咸死了！”
　　
　　“……林夏天。”
　　
　　“干嘛？！”
　　
　　“其实……你昨晚梦到我了吗？到底是……多大尺度的画面……？”
　　
　　“没有！我就只梦到你对我笑而已！”
　　
　　“……不会□吧？”
　　
　　“都说没有！就一傻笑的脸！”
　　
　　“……那半裸？”
　　
　　“没——有——！！”
　　
　　“那你怎么这么火气旺盛？”
　　
　　“这都是憋得的！”
　　
　　苏芦一下子噎住。
　　
　　林夏天埋怨的话一下子拉不住就说出口了：“还不是你不愿意跟我结婚弄成的？！”话一落下，林夏天直想咬掉自己的舌头。可又忍不住瞟了瞟苏芦的神色。
　　
　　只见苏芦又重新埋头吃着东西。
　　
　　虽然是无意说了关于结婚的话，但都说出口了，林夏天不死心，用筷子头敲了敲她那边桌面：“喂。”
　　
　　苏芦吃着粥里的鱼片：“嗯。”
　　
　　“你……什么时候才能请我去民政局结婚？”
　　
　　“我还请不起。”
　　
　　“现在结个婚才几块钱的事情！”
　　
　　“也请不起。”
　　
　　“……什么时候才请得起？”
　　
　　“我会努力。”
　　
　　林夏天不敢再说什么了，他学会不敢再逼得太厉害。无论如何……她说了会努力……
　　
　　午后的时间，苏芦拿着本本在沙发上一条一条地浏览着招聘信息。有看中几条，可打电话咨询的时候对方都答复一定要有学历证书。暗暗叹气，找了好多天的工作，但是都因为学历的问题被拒。又移了移鼠标板，只好点开兼职栏的信息来看，搜寻可能的机会。
　　
　　林夏天坐在苏芦身边，一手搭在苏芦身后的沙发背，一手翻着拳皇，盘着腿正看得滋滋有味。
　　
　　偶尔从书本上抬起头瞟一瞟身边的女人，阳光透进来，洒在她脑袋上的融融碎发，安静而又带点调皮。秋日的阳光染了点凉意，可看在他眼里却只觉暖心。
　　
　　看着看着他就会呵呵笑起来，待她满眼奇怪地抬头看过来时，他又装模作样地举着漫画书指了其中一格图片给她看：“你瞧这女的身材，‘挺’好！”
　　
　　苏芦不怒，淡定地指着旁边一格里的肌肉男：“瞧这男的身材，也挺好！”
　　
　　林夏天立即不高兴了：“你真是吃豹子胆了！在我面前赞别的男人身材好？！”
　　
　　苏芦重新埋首招聘信息里：“可那男的身材确实好。”
　　
　　林夏天咬上她的鼻子：“可我的更好也不见你赞一句！”
　　
　　“唔……我们要实事求是……”苏芦推开他的脑袋，继续浏览信息。
　　
　　林夏天十二分不满意，夺了她的本本搁到一边：“实事求是？”边说边把她欲要拿回本本的手抓住。
　　
　　苏芦扯了一下手：“喂！”
　　
　　“嗯，我们要实事求是。”林夏天嘴角勾了勾，“还要解放思想。”说着整个人压倒了她在沙发上。
　　
　　苏芦抗争，怪叫。可所有的动作瞬间被他的流氓气势通通卷走。
　　
　　把她吻个一遍摸个两遍后，林夏天稍稍撑起了身体。
　　
　　两人微微喘着气对望。
　　
　　忽然林夏天双手抱住苏芦，一起翻了个身，二人的位置轻易换了过来。调情迷蒙了她的眸子，染红了她的脸。林夏天看着上方的女人，手潜进她的衣服，顺着她的背脊往上移动，定在她的内衣扣子上，轻轻一解。
　　
　　苏芦身体僵了僵，意识到他的行为，下意识地撑着他的胸膛要起身。可她的腰间早搁着一条手臂固住了她。
　　
　　随之是他温柔沙哑的声音诱惑着：“老婆……看看我的身材好还是那男人的身材好……”
　　




夏天说：我不能

　　苏芦只感到视线不受控制地顺着他的话去看。沿着他脸部的曲线，经过颈脖，往下至他的领口，扫过他的锁骨，欲再往下看，衣服已挡住了视线。
　　
　　林夏天继续魅惑哄着：“打开钮扣，看下去。”
　　
　　苏芦只感有热意上脑，可是手已经伸到了他领口的钮扣上。解了一颗，又解了一颗。他性感的线条若隐若现。
　　
　　吞了吞口水，心里已经在喊着停，可是像无意识的但又明明有意识，手已经继续解开他的钮扣。好像冥冥中有种力指挥着自己这样做，待苏芦全解开了他的钮扣，才知道那种力原来叫魅力。
　　
　　衣服被敞开，露出他结实性感的胸膛。
　　
　　苏芦清楚蕴藏在那里面的力量，生气时会压得她喘不过气，激动时会咚咚咚地传来他的心跳声，温柔时还会温暖得让她泌出蜜糖来。
　　
　　林夏天见她愣住，只是目光深深地盯着自己的身体，心下得意着又带点迫切。抓住她的手腕，感到她有点扭开的意思，他抓得更紧。然后领着她的手，开始在他的身体上游走。
　　
　　苏芦感到他的身体很烫，像摸在发亮的灯泡上。一样的温度，又……一样的光滑。
　　
　　与苏芦笨拙的动作对比而言，林夏天的手显得灵活多了。他放开了她的手，潜进她的衣服里熟练地抚摸着她的身体，有轻有重，循序渐进，最后覆上她的胸部。林夏天的声音沙哑着提点苏芦：“乖……学我这样子……”
　　
　　苏芦羞红了脸，学着他的动作。
　　
　　林夏天闭上眼，身体每个细胞都在感受她掌心的温度。一寸一寸地火烫起来，越来越渴求某种东西。额角的青筋渐起，林夏天无意识地加重在她身上的力度。
　　
　　苏芦脸红心跳着，鼓动的感觉不亚于重金属音乐从喇叭吼出来的震撼。她看到在自己的抚摸下，他很快就反应起来。腿部被抵着的地方有种无措的麻意。
　　
　　感受到她的动作有点变慢，他像个孩子一样难耐地恳求着：“别停……”出口的声音已经染上情`欲，哑声中带着急切。
　　
　　苏芦心内掠过一阵怜惜的感觉，低下头吻着他的唇，手从他的脖颈往下滑。滑至他的裤头时，停了半秒，接着就要继续滑进去。
　　
　　林夏天一把抓住她的手，觉得这个女人真是专门派来折磨他的小妖精！
　　
　　苏芦伏在他身上，随着他胸膛剧烈的起伏，她也喘着气：“我……我可以帮你……”轻轻挣开他的手，她的手顺利滑进了裤子里面。可是刚碰到他，苏芦就被这种刺激感觉吓得想要退缩。然而手还没完全缩开，他的手就已经进来包住了她的手。不待她缓冲一下，林夏天就抓着她的手开始安抚那些激烈难耐的反应。
　　
　　苏芦有些惊吓地抬眼看向林夏天，只见他的眼睛闭得紧紧的，紧得双眉也往里锁着。窗外的阳光打在他脸上，清楚地照出他的煎熬。一瞬间苏芦的心就全软了，不再挣扎，不再退缩，由着他的手指挥自己所有的动作。
　　
　　午后很宁静，只剩满室的喘息。
　　
　　终于等到他一轮的反应被安抚过去，苏芦靠在他怀里大口大口地喘气。
　　
　　林夏天领着她的手离开裤子，把她手里的白色液体抹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抱紧她长长地叹息出来：“老婆……”
　　
　　苏芦的脸贴在他胸上：“有……有没有好受点……”
　　
　　林夏天没有答话，只是静静地抱得她更紧。把脸埋在她的脖颈间，闻到她的味道里染了他的气息，深呼吸一口，再一口。她的脖子铺了一层薄汗，林夏天忍不住舔了舔，尝到淡淡的咸味，眼前所感受的一切顿时有了厚重的真实感。
　　
　　不是梦。
　　
　　不再是梦！
　　
　　林夏天克制不住地吻着，啃着。几下间，他的反应又再翻山倒海地袭来。
　　
　　躁动。
　　
　　林夏天一把抱起苏芦，三两步跨进浴室，一边在浴缸里放水，一边抱着她站在淋浴的水流下。温温的水从头淋下来，两人不约而同地颤了颤。她的腿发软，他就把她牢牢地承托着。然后捧着她的脑袋，热烈地和她拥吻着。
　　
　　水流冲在脸上，苏芦无法呼吸，只得用力地纠缠在他的唇舌间，依附在他送过来的氧气里。
　　
　　等到浴缸的水满了，林夏天解了苏芦和自己的衣服，抱着她一起泡到水里去。水温不冷不热刚刚好，两人都一时无言地享受着水的包容和彼此的抚摸。
　　
　　最后自是苏芦又被林夏天带着她的手安抚他几番。
　　
　　待一切平复后，苏芦像跑完一千米似的浑身乏力，只能软软的赖在他的胸膛上。她像猫一样眯着眼睛，任他的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抚在她如水般滑腻的后背上。
　　
　　在水中泡了一段时间，林夏天要抱起苏芦离开浴缸。
　　
　　可是苏芦一时还不愿起来。
　　
　　林夏天附在她耳边哄道：“乖，不能在水里泡太久。”
　　
　　苏芦伸出手臂抱住他的脖子，埋着头犹豫了两秒，终于问出口：“你……你为什么要忍得这么辛苦……其实我们可以……”
　　
　　一句说不完整的话已经让苏芦羞涩得红透了脸。
　　
　　但是在她心里其实早就做好了准备，只要他需要，她愿意把自己的所有都献给他。
　　
　　林夏天抬手在她唇上做了个嘘的动作。
　　
　　然而他看见她眼里有渴望知道答案的颜色。
　　
　　林夏天轻叹了出来，抚住了她的脸蛋：“我不能。苏芦，我不能这样。”
　　
　　“为什么……？”
　　
　　“……我要等到你答应嫁给我，真正愿意成为林夏天的女人时，我才有身份那样做。”林夏天把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闭上了眼，“苏芦，我在等我的身份……”
　　
　　你能感受到我的真心和诚意吗？
　　
　　能理解我对那个身份的盼望吗？
　　
　　能听到我体内鼓噪的渴求吗？
　　
　　苏芦。
　　
　　你看到我的耐心了吗……
　　




夏天说：我都脸红了

　　星期三的时候，林夏天收到了一封邀请函。
　　
　　晚上吃过饭后他拿到苏芦面前扬了扬：“陪我去。”
　　
　　苏芦刚洗完碗，把水擦到他身上，也没有接过那张精美的卡，瞄了一眼：“这好像是西班牙文吧？”
　　
　　“嗯嗯！陪我去！”
　　
　　“去西班牙？”
　　
　　“厄，不，去美国。我朋友的生日派对！陪我去！”
　　
　　“你朋友西班牙人？”
　　
　　“不，美国人。陪我去！”
　　
　　“美国人干嘛发西班牙文的帖？”
　　
　　“不知道，习惯吧……陪我去！”
　　
　　“你也会西班牙文？”
　　
　　“会，那是美国的第二语言。陪我陪我去！”
　　
　　“厉害！”
　　
　　“……你别那么崇拜的眼神……挺不好意思的……”
　　
　　“你还会什么语言？”
　　
　　“中文，英文，西班牙文，荷兰文。”
　　
　　“没想到你是语言高手！”
　　
　　“……哎呀，我都脸红了你就别赞我啦……”
　　
　　苏芦勾了勾手指:“亲一个。奖你的。”
　　
　　“嗯嗯！”林夏天屁颠屁颠地低下身凑到她跟前。
　　
　　亲了一口。苏芦微笑。
　　
　　满心甜蜜。林夏天傻笑。
　　
　　“乖，让一让，我去洗澡了。”
　　
　　林夏天乖乖让出一条道。
　　
　　啪，浴室门关上。
　　
　　林夏天对着浴室门，还在傻笑。被她赞扬的感觉就像充了氢气的气球一样，整个人轻飘飘的。举手搔搔头，却一时间愣了愣。
　　
　　厄，手上的请柬。
　　
　　反应了两秒，顿悟！
　　
　　体内一下如胀爆的气球。
　　
　　嘣！爆了！
　　
　　下一秒直捶着浴室门：“苏——芦！你敢把我绕了！！”他本来是要缠她答应陪他去美国的！她却用几句话就把他的本意绕忘了！！
　　
　　哗啦哗啦。浴室里的水声得意洋洋地滴着。
　　
　　听得林夏天咬牙切齿，直接就要扭开门闯进去。
　　
　　可是，门锁了——
　　
　　咚咚跑去找来钥匙，一开。
　　
　　可是，门双重反锁了——
　　
　　Shit——！林夏天恨得捶胸口！
　　
　　最后，苏芦还是很无法避免地答应陪他去美国参加朋友的生日派对。
　　
　　因为林夏天是谁，林夏天是苏芦的专属流氓。
　　
　　一对一的那种流氓。
　　
　　当天夜晚睡觉的时候，他就给苏芦充分地展现了大流氓的可怕。直到苏芦投降说陪他去了，林夏天这才放过她。
　　
　　然后，他双手一收，双腿一盘。
　　
　　苏芦就这样再次成为小树，悲惨地在背上挂着这流氓大树熊进入梦乡了。
　　
　　这次邀请林夏天的是他儿时在美国的同伴。这个同伴的家庭背景跟林家不分上下，他也是个爱玩的主儿，小时候总爱跟在林夏天后面狐假虎威。长大后仍是爱玩，每年生日派对都会办得有多热闹就多热闹，新奇流行玩意儿、儿童适宜不适宜的事物、香车美人总不缺。
　　
　　在飞机上，林夏天向苏芦如是介绍。
　　
　　苏芦一句话评价：“物以类聚。”
　　
　　林夏天把她这四个字咀嚼了两遍，正想问个明白，发现她已经拉了小毛毯背对着他睡去了。
　　
　　物以类聚？类？……哪类？
　　
　　林夏天摇了摇她一缕发丝，得到了一声拒绝打扰的哼声。
　　
　　瞪了瞪她后脑勺，无可奈何。替她关上头顶的阅读灯，把毛毯拉上一点，发现她的肩膀有点凉，脱了自己的外套轻轻披在她的肩头。有乘务员小姐走过来想要问需要帮助吗，林夏天向她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乘务员识趣地退下。
　　
　　林夏天重新把视线投在苏芦的后脑勺，满眼的温柔。
　　
　　苏芦，我想带你到我童年生长的地方。那里的土地有我奔跑过的足迹，我的伙伴会向你说起小时候的我，我还可以带你去看那片迷人的芦苇海。
　　
　　然后，我会很认真地告诉你，我是在哪一个地方遇见你。
　　
　　继而，爱上你……
　　
　　到了派对当晚，美国的天公似乎不太喜欢作美。晚上七点多的时候开始下起雨来。
　　
　　本来派对的主题是篝火晚会，但是因为下雨的原因，所以只能改回在室内进行。不过这个变动无碍于当晚出席的每一位的热情。
　　
　　震撼的音乐，疯狂的扭动，兴奋的尖叫。
　　
　　现场的男女，肤色各异，然相同的一点就是大家都玩得很放。在缤纷的灯光下尽情释放着自己的欢腾和愉悦。
　　
　　年轻人，果然是一个蠢蠢欲动的群体。
　　
　　苏芦跟在林夏天身后穿梭在人群中。
　　
　　耳边都是震耳欲聋的摇滚声，眼前是男男女女贴身摇摆的身姿，尖叫和笑声混合在一起。这种热闹是苏芦所陌生的，她从来没有参与过类似的世界。每一句对话都是苏芦不懂的语言，还有他们开放的肢体语言也是苏芦很难适应的。
　　
　　这样的纷繁，喧嚷，空气里充满暧昧挑逗的世界，苏芦并不习惯。
　　
　　反观林夏天，从他踏进这里起就是全场的焦点。大家的视线、议论、注意力都追随着他的身影。他穿梭在人群里，谈笑风生，幽默风趣，光彩迷人。
　　
　　仿佛天生就属于这样的世界。
　　
　　忽然苏芦心里就产生一种飘忽的无助感，无法踏实。
　　
　　心里唯一能安抚她的不安，就是他的手一直紧紧牵着她。
　　
　　林夏天走到哪里，都有人上前跟他打招呼。而他就会献宝似的不停介绍苏芦。
　　
　　可是苏芦非外语专业，外语水平不是很高，她自然无法与林夏天的朋友交流沟通，甚至还听不明白他们的对话内容。
　　
　　林夏天眉飞色舞地应酬来人，而她站在他身边默然无声，接受着各路因为林夏天介绍的声音而投来的视线。
　　
　　越来越多的人围在林夏天身边，男女都一样多。都是一个圈子里头的富家子弟，男的潇洒倜傥，女的娇俏惹火。彼此熟捻地勾肩搭背，调笑没有忌讳。
　　
　　林夏天站在人群中央，他是这个奢靡世界里与生俱来的王者。在他身上自然散发出来的不羁，就像是一种魅惑人心的蛊。
　　
　　苏芦努力地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可是一无所获。她试图融入他的世界，然而现实并没有给她入场券。
　　
　　心底渐渐浮出些烦躁，苏芦借口上洗手间就匆匆逃开令她呼吸不顺的现场。她只感到自己莫名其妙就闯进了一个不属于自己的世界。在这个世界里，好像每样事物都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看起来既不真实也很模糊。
　　
　　尤其是林夏天，苏芦只觉得他很遥远。
　　
　　一个人躲在洗手间的单格里，耳边稍微清净了些。靠在金光闪闪的瓷砖墙上，苏芦的思绪有点混乱。苏蕾说过的话反复纠缠着她。
　　
　　他是个让女人永不超生的男人。
　　
　　永不超生吗……？
　　
　　那是不是说她……也在中毒？然后也随之……永不超生？
　　
　　苏芦自己心里没有底。她不知道怎样才算是永不超生，也不懂中毒的感觉是如何。
　　
　　她只知道林夏天有很多面。
　　
　　在商宴上的淡定自如，运筹帷幄。
　　
　　在派对上的潇洒侃谈，诱惑不羁。
　　
　　而在她面前，他又会像个天真撒娇的大男孩，任性而又细心体贴。
　　
　　苏芦的情绪在波动。
　　
　　他曾说过看不透她。但她觉得其实他才是最看不透的人。
　　
　　她只是把真实的自己习惯性地藏得比较深而已，可由始至终也只是那一面。相处的时间越多，就越可以摸透她唯一的那面。
　　
　　而他从不隐藏自己，却有无数多个面孔。和他相处的时间越多，越发现他林林种种的面目，有熟悉的也有不熟悉的，让人根本不知道哪一面才是他的真面目。
　　
　　这样变幻莫测的林夏天，苏芦无所适从。
　　




夏天说：别怕，是我林夏天

　　在苏芦沉思中，旁边的单格里传来一阵又一阵的男女喘息声，期间娇吟不断。她一下子明白过来那是什么声音，赶紧走出自己的单格。可一打开门，又看到有一对白人男女正在激情地交`合着。吓得苏芦急忙冲出洗手间。然而一开洗手间的门，门边又是一对情侣在动情地互相抚摸热吻。
　　
　　或者不能说他们就是情侣。
　　
　　这是苏芦今晚学会的。
　　
　　每个都是大玩家，欲`望的需求，游戏的输赢，诱惑力的互比高低，这些都是这群人追逐的理由。
　　
　　低了头急冲冲离去。可才走了一步就有一只手臂横空撑在墙上挡住她的去路。
　　
　　一吓，以为有人误认她也是玩家之一，要拉她进这个玩家的漩涡中，本能地提手往对方的脑袋劈去，可对方非常熟知她出手的套路，伸手抓住了她的手腕。
　　
　　当苏芦正要尖叫的时候，对方准确无误地吻住了她的唇，吞下她的尖叫声。几下强势的吻后对方终于放开了苏芦。马上，对方就发现苏芦脸已吓出惨白的颜色，才知道真吓着她了，顿时发出声音解释：“老婆，是我而已！”
　　
　　苏芦的焦距收得有点慢。
　　
　　林夏天赶忙又唤道：“苏芦，别怕，是我林夏天！不放心你一个人上厕所，所有我跟来而已。”
　　
　　苏芦听到确实是林夏天的声音，惊恐这才渐渐平复：“你吓死我了……”
　　
　　林夏天本意是逗着吓吓她而已，没想到真吓得她这么厉害，看到她还有点放空的眼神，心疼地搂紧她：“对不起，我吓着你了。别怕，啊，我不玩了。”
　　
　　苏芦这时才真正回过神反应过来发生什么事，顿时开始发怒：“玩？这很好玩吗？！你除了玩还会做什么！”
　　
　　“是我不好！我知错了！”林夏天乖乖认错。
　　
　　苏芦瞪了他一眼，拍开他的手就离开这条昏暗的走廊。经过门边的时候，余光看到刚才那对男女已经互相贴合着彼此的下身，正忘情地运动着。苏芦脸无表情地越过他们，脚步迈得更大了。
　　
　　回到会场，耳朵又重新受着金属摇滚的刺激。眼前都是妖娆舞动的男女，迷幻的灯光。苏芦的脑袋又开始有阵阵的压逼感。刚想回头跟林夏天说她有点不舒服，可一回头就看见林夏天正被两名热辣装扮的白人女孩一左一右围着。
　　
　　林夏天发现苏芦的视线，连忙挥开那两个女孩，跨了几步赶到苏芦身边：“那两个是我小时候一堆玩的，像拜把兄弟一样熟。”
　　
　　苏芦没来得及说什么，那两个女孩就跟上来，热情地跟苏芦打招呼：“嗨，苏，我们终于有机会认识你了！”其中一个褐色头发的女孩竟然会说中文，“我是赫斯，她是我姐姐赫丽！”
　　
　　身边的噪音很多，苏芦说得有点吃力：“你好，我是苏芦。”
　　
　　只见赫斯推了推林夏天的手臂：“哈哈，你小子原来喜欢这种类型！早知道以前我和赫丽就多点拉你去图书馆，让你看看我们文静的一面！”
　　
　　林夏天笑得潇洒不凡：“幸好你没有！”
　　
　　赫斯哈哈大笑，这时赫丽也加进来聊。语言自然换成英文，他们说话的语速很快，苏芦听不明白，只是大概猜着他们正聊着小时候的事情。
　　
　　他们聊得正兴起，忽而有两只漂亮的胳膊从后面缠上林夏天，一双红唇接着亲在他的脸上，然后嘴里说着一串苏芦连语种也辨认不出来的语言。
　　
　　林夏天被突如其来的力跄了一下，他的手正牵着苏芦，因此连带苏芦也跟着跄了下。林夏天忙松了苏芦的手，然后掰开脖子上的胳膊。嘴里回复着同样的一串未明语种的语言。
　　
　　苏芦看见那是一个身材高挑火辣的女孩子，豹纹的低胸露背劲舞装，金黄色的头发，纯蓝色的眼睛，浑身散发着迷人的光彩。苏芦有些失神，她的光彩和林夏天的不羁配在一起的时候，是那么……相得益彰。
　　
　　但见女孩说着说着又给了林夏天一个大拥抱。这时身后也走上来几个同样蓝眼睛的外国男孩，嘻嘻哈哈地和林夏天打招呼，互相勾肩与搭背。一时在林夏天身边围了一圈的人，苏芦不得已地退到人群外面。
　　
　　周围的音乐兴奋，群情高呼，人群中央的林夏天也笑得恣意灿烂。
　　
　　气氛很热烈，但苏芦渐感肩头侵上凉意。她知道自己不应该有这种想法，可她确实觉得那是一个热闹缤纷的世界。
　　
　　一个让林夏天兴高采烈的世界。
　　
　　而这个世界，与她苏芦无关。
　　
　　她不适合这样的世界，同时也无法给林夏天提供这样的世界。
　　
　　阵阵喝彩声抽回苏芦的思绪。抬眼见到林夏天走向自己，听到他高兴的声音：“苏芦，来，我带你去跳舞，很好玩的！”
　　
　　刚才那个高挑女孩也跟过来邀请苏芦：“come on！条舞，好玩！”她说的中文很蹩脚，但是很热情。
　　
　　林夏天向苏芦介绍着那个女孩：“这是加列娃，我一哥们。”继而跟那个叫加列娃的女孩介绍苏芦，说的是那女孩的语种。
　　
　　介绍完，女孩就迫不及待地邀请苏芦：“苏，条舞，窝们条舞！”
　　
　　林夏天正要拉着苏芦就往舞池走，可是苏芦几乎是下意识的避开了他的手。
　　
　　林夏天疑惑地看着苏芦：“怎么了？”
　　
　　苏芦有点狼狈地收拾自己的情绪，解释着：“我不会跳舞……”
　　
　　林夏天盯着她：“不怕，我教你。”
　　
　　苏芦攥紧了手，努力地命令自己微笑。不能失礼，不能扫了林夏天的兴，不能连最后的气势也输掉。
　　
　　林夏天感觉到她情绪里的变动：“苏芦，怎么了……？”
　　
　　用指甲掐着自己的掌心，苏芦对上林夏天的眼睛展颜一笑：“我没事，只是不太喜欢跳舞。你去和大家跳吧，不是常嚷着自己是舞王吗，让我见识一下。”
　　
　　林夏天听到苏芦这么一说，眼睛里又开始充满得意的颜色：“没问题！我就给你秀秀我的魅力舞姿！”
　　
　　不待林夏天再多说什么，身边的人就兴奋高呼地把他簇拥到舞池中央。
　　
　　音乐是血液沸腾的电子乐。
　　
　　随着惹火的节奏，舞池上的年轻身体忘情舞动。林夏天那里依旧是焦点，有好几个惹目的女孩正与他对舞，酣畅撩人。几个回合过来，周边跳舞的人群渐渐留了一个空间给林夏天他们。
　　
　　终于明白舞王一词何以冠在林夏天头上，不是因为对他家世的讨好，也不是对他出色容貌的崇拜。只是因为忘情中的林夏天，有一种从血液里散发出来的自信和诱惑力席卷身边每个人的神经，刺激着大家死心塌地的追随着他的身影，他的气味。然后，心甘命抵地臣服。
　　
　　人群声渐渐汹涌过来，苏芦看见林夏天带着妖娆的笑容逼近自己，身后是他的一群追随者。他直盯着她的眼睛，眼里有猎人对着猎物的胸有成竹。
　　
　　而事实上，他做到了。
　　
　　苏芦心底有成千上万的意识叫嚣着要逃离这样一个氛围，每个意识里头都明明白白地感受到这个男人身上充满毒性的危险气息。可是，苏芦的身体无法动弹，钉在原地承受着他视线里的炽热。她完全被林夏天的魅力淹没着。
　　
　　永不超生。
　　
　　直至此刻，苏芦算是真切体会到永不超生四个字的可怕。
　　
　　那是一种气势，一种翻天覆地的强大气势。
　　
　　林夏天大掌一下捧住苏芦的脑勺，照着她的唇瓣深吻了下去。电子乐里的鼓点变得快切，周围的喝彩声口哨声成片地鼓噪着。苏芦根本无法思考，只能在林夏天的激吻里软弱地喘息着，被他卷走满腔的气息也没办法挣扎半分。
　　
　　直到苏芦快要窒息了，林夏天才舍得放开她。
　　
　　林夏天非常满意地笑了。刚才在舞池上分神瞟了瞟她的所在点，只见她呆呆地看着舞动的他，小小的身影被挤在人群里几乎要被淹盖。他一下就没了继续跳下去的热情，下意识就赶到她身边替她辟出一块安全的空间。
　　
　　林夏天吻了吻她的鼻尖：“我跳得好不好？”
　　
　　“好……”
　　
　　“回家我教你跳好不好？”
　　
　　“不好……”
　　
　　定定地盯着她。“好不好？”
　　
　　“好……”
　　
　　林夏天顿时哈哈大笑出来。
　　
　　其实他的魅力再大，也只不过想要吸引到眼前这个女人……
　　
　　这个晚上林夏天过得很高兴。从派对离开后回到酒店，林夏天一路上不断跟苏芦说着以前小时候在美国生活的林林总总。他小时候横行无忌，激扬万里，连个愁字都属于明媚。
　　
　　苏芦静静听着。
　　
　　回忆起童年，林夏天越说越兴高采烈。然而，却渐渐发现身边的她心不在焉。林夏天感到有些不爽了，捏了捏她后脖子：“你在想什么？”
　　
　　苏芦回了神：“没什么……”
　　
　　林夏天想了想，反思着今晚自己的行为，然后低头与她对视：“不会是……吃醋了？”想着，心下又兴奋起来。
　　
　　苏芦挤出笑脸：“可能是吧。”
　　
　　林夏天看她笑得那么敷衍，刚燃起的兴奋又一下被水浇了。
　　
　　她不说话，他也跟着不说了。两人一时沉默。
　　
　　刚进酒店大堂的时候，苏芦感到身边的林夏天不自觉的怔了脚步。抬眼看他，发现林夏天已经大跨步往大堂沙发休憩处走去，气势汹汹。
　　
　　苏芦不明就里，只见有一位上了年纪的贵妇人站了起来。林夏天停在她面前，黑着脸跟贵妇人争论起来。
　　
　　苏芦离他们有一段距离，她无法听清楚他们争论着什么。
　　
　　没一会儿，就见林夏天转身回来。
　　
　　林夏天走到苏芦跟前，脸上有点不自然：“那是我奶奶……她想见见你。”
　　




夏天说：是不是？！

　　果然，苏芦的脸色有了变化。
　　
　　林夏天忙解释：“我没有安排她来，这次真的不关我事！”
　　
　　苏芦不好再说什么，也不敢迟疑，跟在林夏天身后走到贵妇人那边。心下有些紧张，自己没有穿正式点的衣服，手头也没有带上礼物表示心意。一切的反应不知何故的都变得很慢，甚至不懂该如何称呼林夏天的奶奶才是最佳。
　　
　　林夏天也紧张，害怕苏芦以为这次又是他硬要安排她见家长，上次因为没有提前跟她说明白他俩就吵了一通。
　　
　　反倒是林奶奶先自我介绍：“我是林夏天的奶奶。别紧张，我只是过来见见你们。”
　　
　　苏芦知道自己失态了，忙说：“……您好，我是苏芦。”
　　
　　林奶奶微笑，指了指沙发让苏芦跟林夏天都坐下来：“坐，都别拘谨。”
　　
　　林奶奶身上有些女强人的气势，但是此刻的笑容很和蔼，苏芦依言坐了下来。
　　
　　林夏天也跟着坐下来，但是看向奶奶的眼神里有点嗔怪：“奶奶你无端端过来，又没有打声招呼，能不拘谨吗？”
　　
　　林奶奶失笑：“臭小子，你来美国了也没告诉我们一声，宁愿住酒店也不愿意回家住，现在还好意思怪奶奶不跟你打招呼了？”
　　
　　苏芦忙赶在林夏天出声前开口解释：“对不起，都是因为我的原因——”
　　
　　林奶奶摆了摆手示意苏芦并不需要道歉：“傻孩子，我没有责怪的意思。林夏天从小任性惯了，我们早习惯。”
　　
　　林夏天不愿意奶奶在苏芦面前说他的不好，于是不服气的反驳：“奶奶，我哪任性了！比起林安深我实在是好养多了，这还是你的原话，一字不差！”
　　
　　林奶奶朗声笑起来：“呵呵，好了，我不在苏芦面前数你的不好行了吗？”
　　
　　林夏天嘀咕：“本来就应该这样。”
　　
　　林奶奶不再理他，转而对苏芦说：“这小子从小被我们宠坏了，尤其是他那张油嘴哄得他太爷快要把他捧上天，我们都没敢把他怎么着，他的性子都被养成无法无天。平常你多担待些，别跟他一般见识。都快一家人了，你也叫我奶奶吧。”
　　
　　苏芦感到脸有点烫，但还是叫了：“奶奶……”
　　
　　林奶奶满意的笑了：“乖，乖。”
　　
　　林夏天听了也暗暗笑得眯眼睛。
　　
　　林奶奶拍了拍身边的沙发，示意苏芦坐到自己身边：“苏芦啊，奶奶很满意你当咱家孙媳妇。林夏天的性格呀呀呼的，他谁的话都不听。你性格好，能管得住这只皮猴子。奶奶也不是催婚的意思，但是他太爷都很大年纪了，最近身体反反复复，最大的心愿就是看着林夏天成家。”
　　
　　苏芦坐在林奶奶身边，听懂了她的意思，但一时之间实在没法开口回应。
　　
　　林夏天装模作样地插话：“奶奶你这还不算催婚吗？我俩自己有主意，你就甭催了。”
　　
　　林奶奶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你别打扰我跟孙媳妇讲话，一边暗爽去。”
　　
　　林夏天被揭穿了心事，也不恼，真的坐一边乖乖暗爽着。结婚的事情他不敢明面跟苏芦提，怕她又觉得他逼得急，现在有老人家来提这个问题，苏芦当是没话可怨他，林夏天自然爽歪歪。
　　
　　林奶奶握住苏芦的手：“孩子，你的意思呢？”
　　
　　苏芦咬了咬唇：“奶奶……我需要点时间……”
　　
　　林奶奶想了一下，问：“是不是因为林夏天的原因？奶奶知道有时候他的脾气是让人难忍些，可他本性是善良的。而且他可是喜欢你喜欢得紧。”
　　
　　苏芦摇了摇头：“不，不是他的问题，他……很好。是我的问题……我需要点时间处理自己的问题……”
　　
　　“这样？那能不能跟奶奶说说你的问题？我相信再大的困难一起面对总比一个人面对要容易解决些。”
　　
　　苏芦低下了头。
　　
　　林奶奶很体贴地不再逼她，只道：“奶奶尊重你的意思。我知道现在的年轻人都不喜欢太早结婚，但是林夏天他太爷实在是很希望他能早点定下来。老人年纪大了，对时间看得很紧。现在咱两家家长都同意你们的婚事，就等你们年轻人的意思了。”
　　
　　苏芦有点愕然地抬头：“两家家长？”
　　
　　林奶奶点了点头：“嗯，林夏天他父母跟你父母都见了面，有关结婚事项都基本谈下来了。”
　　
　　苏芦开始感到有阵寒意从指尖侵进来：“我……父母找上门？”
　　
　　林奶奶点头，然后补充：“即使你父母还没上门拜访，林夏天他父母也会找到你家提亲的。你俩结婚，我们乐见其成。”
　　
　　“……我父母提了什么嫁娶条件吗？”
　　
　　“其实我们对于婚嫁的条件没多大问题，最重要你俩孩子情投意合就成。不过是有一个比较棘手。关于聘礼等方面的都没有问题，就是拨项目给苏氏公司方面有点困难。苏氏的金属检测认证是用国内的标准，而林氏用的是国际认证。F级是国内的认证标准，苏氏的金属达E级，虽早超过这条标准线，但始终和林氏要求的D级有好一段距离。林夏天他爸爸从来对质量有过硬的要求，所以拨项目这点上他没有答应。”
　　
　　林夏天听了几乎拍案而起：“林安深他搞什么！为什么不答应！要是给他坏了事，看我放不放过简璐！”
　　
　　林奶奶失笑：“你在我面前说这些有什么用？真有胆子回去的时候到你爸面前说去，看你还有没有这气势。”
　　
　　林夏天咬牙，他确实不敢对自己的爸怎样，但是现在事关和苏芦的婚事，他又不能坐视不管！
　　
　　林奶奶看他那模样就不忍心，安慰道：“好了，看你那猴急样，事情总能解决的。”
　　
　　林夏天当时心下已经转过了很多个解决方案：“嗯，我不会让婚事卡在这些无关紧要的地方上。再不行，林家买下苏氏的钢材，用不用，怎么用，之后再说。”
　　
　　林奶奶嗔：“行了，行了，你别摆个要美人不要江山的脸出来，看了叫人见笑。估计我孙媳妇就是因为你这样子所以才要慎重考虑跟不跟你过日子。”
　　
　　后来林夏天跟林奶奶再说点什么，苏芦完全没留意到。
　　
　　她全身都在衣服下微微战抖。终于，苏东才要开始利用她向林家索取利益了吗？
　　
　　苏芦一直担心的事情，到底还是来了。
　　
　　第二天一早，林夏天正准备带苏芦去他第一次看见她的地方，可是苏芦拒绝了。
　　
　　林夏天说带苏芦去林宅看他太爷，苏芦也拒绝了。
　　
　　林夏天说要去那片迷人的芦苇海，苏芦还是拒绝。
　　
　　林夏天的情绪上来了：“苏芦，我又做了什么让你闹别扭啊？”
　　
　　却不料听到苏芦直接说：“我要回中国。”
　　
　　林夏天顿时没了气焰：“老婆……我们昨天才到的美国……多留一天成吗？这是我生长的地方，我想让你多留一下。还有我太爷，他最宠我，我想带你去看看他。”
　　
　　说着，又说了很多哄苏芦留下的话。可是苏芦都一一拒绝了。
　　
　　林夏天的脾气终于发作了：“走吧走吧，要走你自己一个人走！”
　　
　　苏芦没多说什么，拿了自己的行李就要扭开门。
　　
　　但手还没有碰着门锁，林夏天又一下挡在她跟前：“苏芦你又怎么了？自从昨晚听到我们两家父母见面你的脸色就没好过！你就真的那么不愿意谈结婚的事情？！”
　　
　　苏芦低下了头，万语千言，却不知从何说起，只得低声说：“对不起……让我回去吧。”
　　
　　林夏天心里的火烧了起来，夺过苏芦的行李包往墙上一甩，啪的弄出了很大的声响：“不许回！你现在去洗把脸，我要带你回林宅看我的家人！”
　　
　　苏芦瞪了林夏天一眼，不说什么，行李也不收拾了，绕过林夏天正要开门。
　　
　　林夏天见她这样的态度，顿时火旺得噼里啪啦，一把擒住苏芦的双肩。用力把她扯离房门好几步。
　　
　　苏芦受不住他的力，踉跄了好几步，挣着他的手要摆脱他：“放手让我出去，我要回国，请你尊重一下我的意思！”
　　
　　林夏天盯紧她：“尊重尊重！是不是你不要跟我结婚我也要尊重你这个意思？！苏芦，你坦白跟我说，你是不是……从没想过要跟我结婚？！”
　　
　　苏芦停止了挣扎，却没话可回答。
　　
　　林夏天得不到回复，怕她是在默认，只得把惊恐的情绪吼出来：“我在问你话！是不是？！”
　　
　　苏芦望着林夏天。
　　
　　林夏天垂下了手，颤抖从手臂的肌腱一直传递到指端：“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芦低下头隐藏自己红了的眼眶，低低说了一句：“对不起……”越过林夏天，开门离去。
　　
　　那一刻，林夏天的期盼瞬间坍塌。
　　
　　她嘴里对不起这三个字，是林夏天永远的梦靥。




夏天说：今晚回来吗？

　　苏芦一下飞机直接回了苏家。
　　
　　当时夜正深，苏东才在睡觉，苏芦就坐在大厅上等了他一晚上。次日早上七点，苏东才下楼。见到苏芦他顿了顿，然而很快又恢复了神色。
　　
　　苏芦赶紧迎上去。
　　
　　可是她的妈妈很快就上前挡住她：“苏芦，你爸等下要去一趟杭州谈合作案，你就让他安心吃完早餐吧。”
　　
　　苏芦没有表情，仍要走上前。
　　
　　苏东才终于开口了：“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苏芦继续上前。
　　
　　苏东才冷看着她：“至少现在我还没把你嫁出去。”
　　
　　“我只说一句，”苏芦攥紧拳头：“我不会让你打林夏天的主意。”话至此，她不再纠缠苏东才，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
　　
　　两千万外汇注资金，五年重木塑钢供应商合同。
　　
　　这是一个价。
　　
　　作为等价交换，苏家愿意把苏芦嫁入林家。
　　
　　苏芦嘴角浮出一丝惨笑。
　　
　　过了足足一个星期，苏东才仍没有回来。苏芦知道，事情已经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两天天后，苏芦独自去汇生银行找到何行长。面对着何行长巡视的目光，苏芦开出了那个价。
　　
　　何行长并没有马上给出任何反应，只是上上下下把苏芦重新打量了一遍。
　　
　　苏芦明白那眼神是一个男人对一个女人价值的估量。她僵硬地站着任他评估。
　　
　　末了，何行长只说道：“你的气色不太好。”然后就挥挥手让苏芦先回去，表示自己要考虑一下。
　　
　　大街上起风了。风中夹杂着阵阵寒冷，冬天，还是来了。
　　
　　苏芦在庸忙的人群中无意识地走着。走着走着，才惊觉自己停在公寓的楼下。明明还是那样的一草一木一花一树，但如今看在眼里，什么都变了，什么都模糊了，什么都遥远了。其实只有几天的光景，却仿如隔世。
　　
　　抬头一看，心突地停止了两秒。
　　
　　林夏天正坐在阳台上一眨不眨的盯着楼下的她。
　　
　　一秒，两秒。两人的视线就像蔓藤那样纠缠。
　　
　　苏芦的指甲掐在自己的掌心里，强逼自己转开眼。迈步离开，她不敢再让自己逗留半秒。走到十字路口的时候，苏芦的手机在震动。
　　
　　是林夏天的来电。
　　
　　走过了八车道的大马路，手机还在震动。
　　
　　苏芦终于忍不住接通了电话。
　　
　　双方沉默。
　　
　　林夏天只听到苏芦那边街头上的喧闹声。
　　
　　而苏芦只听到林夏天那边阳台上呼呼的风声。
　　
　　走了一条街，苏芦最终听到林夏天带点沙的声音：“今天回来吗？”
　　
　　苏芦一下红了眼眶，极力压抑着自己的颤抖，她回答：“不回了。”
　　
　　说完，彼此之间又是一段长长的沉默。
　　
　　好像过了漫长的世纪，又好像仅仅一秒间的事情，嘟的一声，林夏天挂了电话。
　　
　　苏芦颤着手放回手机。
　　
　　冬风呼啸而过。这个冬天，如此的冷。
　　
　　过了两天，何行长约苏芦在帝都酒店见面。出门前，苏芦化了一个淡妆，穿了一件浅色洋装。
　　
　　人淡如菊。
　　
　　她在迎合何行长的口味。
　　
　　包厢内，美酒佳肴，灯光流转。
　　
　　何行长啜了一口红酒，目光在苏芦身上来回打量，很满意的笑了：“今晚你很美。”
　　
　　苏芦微笑接受赞美。
　　
　　何行长把桌面一份由信封装着的东西移到苏芦面前：“这是你要的聘礼，还有你的护照，我在大陆的手尾工作一完成，你就随我回香港吧。”
　　
　　苏芦点头，而后把信封放进包包里。
　　
　　何行长精明的眸光在观察着苏芦：“你确定自己不会后悔？”
　　
　　苏芦脸上没有任何多余情绪：“不会。”
　　
　　何行长呵呵笑出来，举起酒杯：“很好，我就是要这样的女孩。干了这杯，我许你一个富裕美满的生活！”
　　
　　苏芦举杯和何行长轻轻碰了一下，一口饮尽。
　　
　　后悔是一件奢侈品。苏芦没有那样的命去后悔。
　　
　　她从出生以来走的每一路，上天都没有给她一条退路。
　　
　　回到苏家的时候快九点了。正要上楼回房的时候，发现妈妈在大厅吩咐佣人给银耳羹熄火。
　　
　　苏东才回来了。
　　
　　苏芦问妈妈：“爸在房间吗？”
　　
　　苏妈妈发现苏芦可算回来了，却怔了怔她的装扮：“这么晚去哪来了？”
　　
　　苏芦淡淡的说着：“和何行长吃饭。”
　　
　　这时佣人上前询问着苏妈妈：“银耳羹好了，是不是现在送到书房给老爷？”
　　
　　苏妈妈一时还愣在苏芦的话里，没注意到佣人的问话。
　　
　　苏芦没再耗费时间，转身往书房去。叩了两下门，她推门而进。
　　
　　苏东才见到来人是苏芦，第一句话同样是问：“这么晚去哪来了？”
　　
　　苏芦没有答话，从包包里抽出那个信封放到苏东才的书桌面。
　　
　　苏东才看过信封里的东西后，愕然地问：“你这是什么意思？！”
　　
　　苏芦对视他：“这是何行长的聘礼。”
　　
　　苏东才怒得大拍了桌面一下：“胡说什么！好端端的有个林夏天不嫁嫁给一个老头子？！你脑子犯什么病！”
　　
　　苏芦一反常日的平静，带着讽刺冷笑：“五个月前这个老头子不正是你心目中最佳的女婿？”
　　
　　“你这是什么话？！反了啊你？！”
　　
　　“何行长给出同样的聘礼，对你来说我嫁给他或是林夏天有差别吗？”
　　
　　“住嘴！”
　　
　　“抑或你贪得无厌嫌还不够？”
　　
　　“我让你住嘴！”说着，苏东才气得伸手扇去一掌。
　　
　　谁知苏芦早有准备，侧身退了一步。
　　
　　苏东才出掌的力度不轻，这下没有受力物，他生生踉跄了一步撞在书桌边上，撞得书桌都歪向一边。
　　
　　苏芦取过信封，抽回自己的护照，然后把信封放回书桌面：“这是等价交换。既然你用我换了这些利益，那就是说，今后我和苏家再无拖无欠。”
　　
　　说完这句，苏芦转身离开书房。
　　
　　苏东才暴怒，喝住苏芦：“你个白眼狼，给我站住！”
　　
　　然而苏芦的脚步并没有停顿半秒。她不要停下，不要回头。即使决裂，她也不需要退路。
　　
　　苏东才绷着青筋追上已经打开了书房门的苏芦，抓着她的头发硬是扯停她的脚步。
　　
　　苏芦的头发被扯得吃痛，她狠瞪着苏东才。
　　
　　苏东才一手扇在苏芦的脸上：“不孝子，你哪里学来这眼神！”
　　
　　苏芦被打得直撞在门板上，发出的声响惊动了全家。苏妈妈、苏藩苏蕾苏莹都纷纷赶到书房看发生什么事。
　　
　　苏东才见到苏芦仍是那样凌厉的眼神看着自己，心头的火只旺不灭，又一巴掌欲扇去，却听得苏芦冷声一喝：“你尽管打！打死了我你连渣都没有！”
　　
　　苏东才被气得直喘气，指着苏芦的手指都在抖个不停：“你……你个孽子！我苏东才真的生了个什么样的孽子来！别忘记你还未飞上枝头，现在还是苏家的人！”
　　
　　苏芦站稳了身体，她心底直想笑。
　　
　　苏家的人？
　　
　　除了她这条可笑的生命，苏东才给过她什么？给过她半分父爱了吗？给过她一丝伤心时的关怀了吗？给过她在困难前星点的援助了吗！
　　
　　没有！
　　
　　她苏芦在苏家时不曾感受过半点温暖！
　　
　　不曾！
　　
　　“爸，除了感谢你的生育功能，你认为我还需要感谢你什么？”
　　
　　“你……！”苏东才气得胸口痛，捂住胸口叫痛。
　　
　　苏妈妈赶紧跑到苏东才身边搀扶他，她见到这两父女吵起来时已经红了眼睛，这会儿又见到苏东才脸上的痛苦，她更是哭出了声：“苏芦，你怎么变得这副模样，看把你爸都激成这样了，赶紧过来跟他道歉！”
　　
　　苏东才边捂着胸口边指着苏芦吩咐道：“你把那个信封退回给何行长，现在你只能嫁进林家！”
　　
　　苏芦脸上没有任何表情：“要退你自己去退。至于林家，我是宁死也不会嫁进去。”
　　
　　这时苏蕾也忍不住开声：“苏芦，别乱说话！”
　　
　　苏芦看了苏蕾一眼，她看不懂苏蕾脸上的紧张，这个女人前一阵子才因为她和林夏天在一起而恨不得她去死，现在却劝她别乱说话？
　　
　　这块虚情假意的地方真是受够了，苏芦不再停留，挥开苏蕾的手就回到自己的房间。
　　
　　刚打开房门，苏芦顿时明白过来苏蕾的紧张。
　　
　　看到林夏天的那一刹，她满身的血管同时收缩。
　　




夏天说：后果自负

　　林夏天抬了头望向苏芦，他挤出一个笑脸来：“老婆，你回来了……”
　　
　　苏芦避开他的视线：“……你为什么会在这？”
　　
　　林夏天站起来指了指一旁的行李包：“入冬了，我见你在公寓里没几件大衣，所以过来替你收拾几件回去。”
　　
　　苏芦侧身让出了门口：“你回去吧。”
　　
　　林夏天仿若未闻，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唔……我看还要多拿几件厚点的毛衣，傍晚的天气预报说了明天有寒流登陆。”
　　
　　苏芦看着林夏天一件一件地挑着衣柜里的毛衣，挑好后放到床上叠好，然后再一一整齐地收进行李包里。他叠衣服的动作不是很熟练，但是叠得很认真。
　　
　　行李包被挤满了，他还在努力往里挤衣服，最后怎么都挤不下，于是在房间内四下寻找行李箱。
　　找到行李箱后又不厌其烦地重新把行李包里的衣服倒出来，一件件叠进行李箱里。
　　
　　他就那样一个人反复折腾着她的衣服。没有理会苏芦的话，也没有看苏芦一眼。
　　
　　整理到最后，林夏天发现这个行李箱还是不够装，他继续在房间里找更大的箱子。
　　
　　苏芦终于看不下去，拉住他：“别弄了，我不会跟你回去的。”
　　
　　林夏天还是一副没有听到的样子：“有没有加大号的箱子？我想想还是把衣柜里的衣服都带回公寓好了。嗯，看来公寓的衣柜要换个更大的，我也要把家里所有的衣服带到公寓里去。”说罢绕开了苏芦继续寻着箱子。
　　
　　翻箱倒柜。
　　
　　他开始烦躁了：“你怎么连个大号箱子都没有？”
　　
　　又再翻了一下：“别的小号箱子有没有？
　　
　　东西都被翻个透彻，林夏天也没找到多余的箱子。
　　
　　于是他不再找箱子，直接抽了个塑料袋，把衣柜里所有的衣服都塞进袋子里。整一个袋子被塞满，他在上端打了结，顺势提起袋子。可是衣服太沉，塑料袋的底部撕一声就裂开了一条大缝，一堆衣服哗啦地全散了一地。
　　
　　林夏天起身又找来一个塑料袋，把地上的衣服全扫进袋子里。打结，提起。又一哗啦倒了满地衣服。
　　
　　林夏天不死心地要找塑料袋，可是房间里已经没有塑料袋了。他开口问：“哪里还有袋子？”
　　
　　苏芦不答话。
　　
　　林夏天又说：“帮我拿个袋子。”
　　
　　苏芦仍是没动。
　　
　　林夏天扔下手头的衣服吼：“给我个袋子！”
　　
　　苏芦不忍心再看他，转身就想走出房间。
　　
　　可是林夏天已经冲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双肩，几乎是把她整个人提起移到床那边，远远离开门口。林夏天走过去摔上门，然后蹲在凌乱了一地的衣服旁收拾着，一捧一捧地塞回柜子里头，说：“这次带不了这么多就下次再带。”
　　
　　塞完了衣服，他左手提着行李箱，右手提着行李袋，嘴里对苏芦吩咐着：“现在跟我回去。”
　　
　　苏芦没动。
　　
　　林夏天转回头瞪着她：“我让你跟我走！”
　　
　　苏芦转了身背对他。
　　
　　林夏天猛地把手上的东西都甩到一边，几步跨到苏芦跟前拉起她的手：“走！衣服一件都不拿了，明天我带你去买新的！”
　　
　　苏芦用力挣开他的手：“难道你没听到刚才我在外面说什么吗！”
　　
　　林夏天撇开眼：“没听到！”
　　
　　苏芦怎么扭动手腕都挣不开他：“那我现在告诉你！我说——”
　　
　　“不要说！”林夏天一把推开她。
　　
　　“我——”
　　
　　“不准说！我不要听——！”
　　
　　“我不可能嫁给你，我选择了何行长！”
　　
　　林夏天一下踹开旁边一张实木椅子：“我说了不要听！！”
　　
　　苏芦压着全身的颤抖，不让眼泪流出来。
　　
　　林夏天的额角突出青筋：“苏芦，我给你个限期，明晚12点前我在公寓看不到你的身影——”他的眼里已经充上狠意，“后、果、自、负。”扔下这四个字后，林夏天大跨步地走出苏芦的房间，砰的一下摔了房门。
　　
　　苏芦怔怔地盯着房门，脚发软，跌坐在床边。眼前都是模糊的，泪水再也忍不住从眼角汩汩而流。
　　
　　林夏天……对不起……！
　　
　　这辈子，都不要原谅我！
　　
　　次日，苏芦整天里都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不让人进房，她也不出房。手机关了，固话拔线了，连窗户也关上了。她缩在被子里，延口残喘一样的等待着时间过去。身体在发冷，可是每个毛孔都在不停地出汗，但是连汗也是冰凉冰凉的。
　　
　　期间，苏家上下各人都轮流来敲苏芦的门，苏芦通通一律不予回应。
　　
　　一直睁眼到深夜，12点的钟声最终敲过了。
　　
　　每一下都像石头一样砸在苏芦的心上。
　　
　　窗外的景物铺上夜色，起风，树木的枝叶在黑漆漆中摩挲。夜空中半点月光星闪也没有。
　　
　　满世界的冷清。
　　
　　第二天，苏芦依旧不踏出房门半步。一整天她都在衣柜前整理被林夏天翻乱了的衣服。
　　
　　晚上八点，苏妈妈敲了两下门，见苏芦还是不应门，她说道：“苏芦，出事了。”
　　
　　苏芦下楼的脚步有些虚浮。
　　
　　大厅上坐着的每个人听到苏芦下楼的脚步声，都纷纷转过头来看她。
　　
　　苏芦从不在苏家人面前暴露自己任何软弱，她撑着平静的脸一步一步走稳。刘海垂了下来，遮住她额头细薄的冷汗。
　　
　　到了大厅，苏芦选择了何行长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何行长神色焦急，见到苏芦的时候已经急得站了起来：“苏芦，你怎么没跟我讲清楚你跟林夏天是有一腿的呀！他一向无法无天，做什么事都有林家撑着，没人会去招惹他的！”
　　
　　苏芦接受何行长责怪的眸光，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我都没发觉他是什么时候掌握我银行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前两个月汇生银行要在美国挂牌上市的时候，我找的一家当地的风投公司，现在才知道背后的负责人是林夏天！今天他一下子说要抛掉手头的汇生股票，我哪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到承股人？他这不明摆着让我破产吗？！”
　　
　　“苏芦，我承认很中意你这样的女孩子，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对于你，我无福消受。”何行长顿了顿，“今晚我来，是要退婚的。”
　　
　　苏东才站起来当着苏芦的面，把信封原封不动地还给何行长。
　　
　　何行长走了。
　　
　　围坐在大厅上的各人也被苏东才用眼色指挥回到各自的房间。
　　
　　苏芦僵坐在原地。
　　
　　苏东才看了她一眼，扔给苏芦一部手机：“赶紧复他的电话，否则我怕的是明天就轮到我们苏家面临破产！那你就算卖一百次也别想还清欠我们苏家的恩情！”
　　
　　冰冷袭满全身。
　　
　　苏芦在空旷的大厅静坐了大半个小时，终于拨通林夏天的电话。响了一下电话就被接通了。
　　
　　首先映入耳边的是林夏天的声音：“嘻嘻，苏芦。”
　　
　　嘻嘻，苏芦。
　　
　　只有四个字，一如初见时的轻松及鬼马。却足以让苏芦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情绪翻飞，额角的冷汗更加淋漓。
　　
　　好一会儿，林夏天没听到苏芦的回答也不介意：“我来接你？”
　　
　　苏芦闭上了眼睛，良久，她嗯了一声。
　　




夏天说：老婆，帮我打领带

　　三十分钟后，林夏天的车停在苏家大门口。隔着车窗他看见那个女人在门口蹲成一团，脸埋在膝盖间。
　　
　　一个女人，一只行李箱。
　　
　　似乎感觉到车头灯的光亮，苏芦慢慢抬起头。看见是林夏天的车，她于是站了起来。
　　
　　林夏天下车走到苏芦身前，观察了两秒，然后拂起她的刘海，发现刘海下面一额汗：“怎么一天不见就发烧了？”他的语气里颇是责怪。
　　
　　苏芦摇了摇头。
　　
　　林夏天不再多说，牵了她的手就要往车里去。
　　
　　苏芦自动自觉的张开了手掌，与他十指紧扣，掌心贴着掌心。这时发现他掌心很烫，苏芦皱了眉：“你也发烧？”
　　
　　“……”
　　
　　“又在阳台吹风？”
　　
　　“……”
　　
　　“吹了多久？”
　　
　　“……”
　　
　　“一晚？”
　　
　　“……”
　　
　　“到刚才为止一直在吹？”
　　
　　“……”
　　
　　“林夏天！”
　　
　　“嗯……”
　　
　　苏芦顿时很生气他这样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林夏天摇了摇她的手。
　　
　　苏芦没理他，自己开了车门坐进去。
　　
　　林夏天提着她的行李箱赶紧跟进车里。把行李箱放在车后座，林夏天又拉了拉苏芦的衣袖：“……气什么？你还不是也在发烧……我俩也算是同道中人了……”
　　
　　苏芦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个笨蛋！”
　　
　　林夏天的脸上有笑意。起档，踩下油门，眼睛看着前方的路：“你个傻瓜……！”
　　
　　说罢，车子嗖地一声把苏家远远抛在后面。
　　
　　回到公寓，林夏天快手快脚地下了一碗长寿面。清淡的汤面上飘着碎碎的葱花。两人就着同一个汤碗饥肠咕噜地吃着。
　　
　　没有对话，他和她都在使劲地吃着面条。
　　
　　吃完面。林夏天让苏芦先去洗澡，碗筷他来收拾。苏芦听话地进了浴室。洗好出来的时候，发现林夏天把碗筷都收拾干净，桌面还放着退烧药和一杯温水。苏芦就着温水吃下了两片退烧药。然后转出了阳台。
　　
　　西风果然很猛。鼓鼓地吹着。
　　
　　林夏天正背对着苏芦坐在阳台的栏杆上，风把他身上的衣服都吹得鼓起来。而他的背影，却像夜色中最虔诚的信徒，一动不动。
　　
　　苏芦走过去，从身后抱着林夏天的腰，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压平了他鼓胀的衣服。
　　
　　好一会儿过去，林夏天仍是一动不动僵坐在栏杆上。
　　
　　苏芦提醒他：“你还有烧，我们回屋里好不好？”
　　
　　林夏天怔怔地看着远处某一点，摇了一下头，又摇一下：“我不想动……我怕一回头……这屋子仍然只有我一个……”
　　
　　苏芦心里抽了一下，更加抱紧他。
　　
　　林夏天覆上她的手。
　　
　　苏芦把脸埋在他的后背上：“生日快乐。”
　　
　　林夏天对着夜空闭上了眼：“谢谢。”
　　
　　阳台上的西风吹得响，更显得两人间的沉默。
　　
　　小时候，林夏天最喜欢许生日愿望。因为无论他提出什么样的生日愿望总会有人帮他实现。尤其是林太爷，就算林夏天说出再过分的生日愿望，他都会一一去实现。例如十四岁那年，林夏天直言不讳他的生日愿望是要班主任下岗，林安深因此批评了他好大一顿。然而过后，林太爷还是暗中给了校长一个电话。
　　
　　不过就在十八岁那一年，当听到苏芦怨恨地说着他是恶魔之时，林夏天才醒觉，原来他的生日愿望从没有实现过。
　　
　　那一刻他终于明白：有些愿望，即使强大如太爷也没有办法帮他实现。
　　
　　他所渴望得到的，并不是简单许一个愿望就能得到，而是需要一股更强大的力量才能帮助他得到。自那以后，林夏天没再许过一个生日愿望。他不再相信愿望。
　　
　　也不再需要。
　　
　　于是他潜伏了五年，成长，然后强大。
　　
　　林夏天想要的东西是苏芦，从来只要苏芦。五年前他离开中国时就对自己说，等他再回来的时候，他就要苏芦明白，此生他是恶魔也好天使也罢，他林夏天是她唯一的归属。
　　
　　苏芦，林夏天已不复当年那个用恶魔一词就能镇住的傻小子！
　　
　　风冷，苏芦忍不住打了个喷嚏。林夏天从沉思中醒过来，他从栏杆上下来，抱了抱苏芦，然后带着她回到屋里。
　　
　　深夜十二点多，两人在床上相拥而眠。可是谁也没睡着。
　　
　　苏芦的声音从林夏天的胸膛处传出来：“你的名字是夏天，却在冬天出生……为什么你没有叫林冬天……？”
　　
　　“你喜欢我叫林冬天？”
　　
　　苏芦摇头：“不，还是叫林夏天好了，你这性格叫冬天的话……好不配……”
　　
　　林夏天不满地把她的脑袋压在胸口上：“女人，我的性格四季皆宜，林春天，林夏天，林秋天，林冬天都跟我很配！”
　　
　　苏芦被压得呼吸困难，忙讨饶：“是的，是的，现在听起来还挺配的……特别是林春天，怎么听怎么配……！”
　　
　　林夏天松了力度，哼了声。
　　
　　苏芦在他的怀里偷笑：“……嗯，绝配。那你现在闭眼许个生日愿望。”
　　
　　林夏天看了苏芦一眼，没有回答。
　　
　　苏芦推推他：“闭眼许愿，听人说生日许的愿望最容易实现。”
　　
　　林夏天还是一眨不眨地看着她。
　　
　　苏芦却在这个问题上很坚持：“闭眼，别浪费时机。”
　　
　　林夏天争不过她，于是闭了眼睛。
　　
　　待他睁开眼的时候苏芦马上问：“许了什么愿望？”
　　
　　林夏天吻她的发顶：“不告诉你，生日愿望说了出来就很难成真了。”
　　
　　苏芦切了一声，但也不再追问，静静埋在他胸前。
　　
　　林夏天把下巴搁在她的脑袋上，然后很坚定地说：“苏芦，我的生日愿望一定会实现的。”
　　
　　苏芦闭上眼没有答话。
　　
　　林夏天摇了摇她：“苏芦，你听到我说的吗？”
　　
　　良久，苏芦睁开眼，发现林夏天仍固执地望着她等她一个回应。苏芦摸上他的眼睛，然后搂着他的脖子：“林夏天，我知道你的生日是昨天。你许的愿，错过时机了……”
　　
　　林夏天眼神一冷，臂中的力度收紧。
　　
　　苏芦被勒得窒闷，可是她没有挣扎，静静地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间。
　　
　　天明，两人在对方的怀抱里都出了一身汗。苏芦醒来时第一时间先探了探林夏天的额头，嗯，还好温度降下来了。林夏天也睁了眼，手覆上苏芦的额头，探到温度正常，然后手就开始往下移。
　　
　　苏芦抓住准备潜进领口里的手。
　　
　　林夏天凑到苏芦的耳边，咬了咬她耳垂：“乖，放手，我要给你全身探体温。”
　　
　　苏芦一下受不住他声音里的诱惑，松了手。林夏天的手随即轻而易举地游进她的衣服里。
　　
　　很快，苏芦气喘吁吁地被他彻底的来了个全身量温。
　　
　　林夏天满心愉悦地看着苏芦的脸上渐渐染上潋滟的颜色。然后光明正大的抱了苏芦到浴室里共浴，美其名曰为她好好降火。
　　
　　而苏芦早被挑逗得全身酥软，只能听之任之。
　　
　　两人在浴室里缱绻好几番，林夏天才放了苏芦。苏芦转进厨房做早餐，出来的时候看见林夏天刚换好了衣服从睡房走出来。
　　
　　西装潇洒，英气逼人，眼神里有不再掩饰的睿智与深沉。
　　
　　苏芦看见他走近自己，拿过自己手上的盘子放在桌面上，嘴角含着一抹迷人的笑容：“老婆，帮我打领带。”
　　
　　苏芦有些怔怔的，往前一步走到他跟前，伸出手认真地给他打领带。苏芦心细，打了一个漂亮整齐的领带结。林夏天满意地看着她这一刻的温顺。
　　
　　冬日的阳光从窗户透进来，映亮了两人交缠的视线。
　　




夏天说：杀、鸡、儆、猴！

　　吃过早餐后，林夏天让苏芦换衣服跟他一起出门。苏芦没有多问，依言换好了衣服。四十分钟后，林夏天把苏芦带到自己的办公室。
　　
　　一大早，办公桌上已经堆了一叠要审阅的文件。林夏天把苏芦安顿好，然后就开始埋首于文件中。期间有几个类似公司高管的人员进来跟林夏天汇报情况及相关数据，苏芦不懂他们口中所说的专业词句，但是她看到林夏天果断利落地处理着他们报上来的各方面问题。
　　
　　沉着应变，不徐不疾，游刃有余。
　　
　　这个办公室位于大厦的高层，大气而宽敞，办公桌的后面有一面满墙壁的落地玻璃窗，望出去的视野开阔清晰。林夏天工作时认真严肃的脸与他身后的玻璃窗互比明亮，相互辉映。
　　
　　苏芦坐在灿烂的阳光里，有些恍惚。
　　
　　中午的时候，林夏天停下了手头的工作坐在苏芦身边。脸上的认真严肃已隐去，又是苏芦最熟悉的嬉皮笑脸：“老婆，有没有很闷？”边说，边握上苏芦的手。
　　
　　苏芦一眨不眨地望着他的脸。
　　
　　林夏天低头碰了碰她的唇：“怎么？被我工作状态的样子迷住了？”
　　
　　苏芦低了头：“嗯。”盯着他埕亮的皮鞋，“这……是哪里？”
　　
　　林夏天如实回答：“这里是我的公司，S&R。”
　　
　　“什么时候的事？”
　　
　　“四年前。在美国上的市。”
　　
　　“四年前？你说过那时候你都在混时间。”
　　
　　“嗯，确实是在混。对于公司的营运，我只花了凤毛麟角的时间。不过还好，公司目前营运状况还是不错的，养活妻儿绝对不成问题。”
　　
　　“你带我来的目的是什么？”苏芦直接说出盘在心底的疑虑。
　　
　　“目的？”林夏天轻笑了出来。
　　
　　伸出手指触碰苏芦柔软的颈脖，沿着上面的曲线滑至她的下颚：“让你来认识我工作的一面。你看，其实我并没有像其他二世祖那样好吃懒做对不对？”俯身在她的发顶印上一吻，“而且我工作时的样子还迷住了你，对不对？”
　　
　　苏芦侧了头，下意识地躲着他的亲近：“这个公司……就是你用来对付汇生银行的那个风投公司？”
　　
　　“是的。今天我就会抛掉手上所有的汇生股份。”
　　
　　“何行长……并不知道我和你在一起的事……他是无辜的。”
　　
　　林夏天挑起了苏芦的下巴：“所以呢？”
　　
　　苏芦被逼着与他对视：“放过他……”
　　
　　林夏天只看着苏芦的眼睛：“对不起，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苏芦攥紧拳头：“林夏天。”
　　
　　林夏天轻轻一笑：“斩草要除根。我怕你还想要嫁给他呢。”
　　
　　苏芦垂了眸，可林夏天又再把她的下巴抬高一些，提醒她看着他。
　　
　　苏芦的声音带着颤：“你……在威胁我吗……？”
　　
　　“苏芦，你认为现在的我还需要威胁你吗？”林夏天捏了捏她的下巴。
　　
　　苏芦的指端一下僵硬。
　　
　　林夏天的手移到她的腰间，轻轻提起她的身体站了起来：“这是我给你的第一个警告。”说完不再等她的反应，牵着她的手就往外走。
　　
　　“林先生，我们银行下半年已经和市内十强地产商之中的四家都签好了合作约定，因此本年度汇生的业绩一定会有很高的盈余，你手头那百分之三十的股份肯定会为你带来一大笔的分红，何必现在急着抛出这些股份呢？或者这样，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等我筹足资金来赎回你手上的股份可以吗？”帝都酒店的包厢里，何行长坐在林夏天对面，为汇生股份的问题苦苦请求着他。
　　
　　苏芦坐在林夏天身边，默默地听着。
　　
　　而林夏天的心情似乎不错，一边听着何行长不断请求的话，一边细心地剥着虾壳，醮了醋，然后夹到苏芦的碗里。见苏芦毫不动筷，林夏天把筷子放到她的手里。苏芦被逼拿着筷子，可她只夹了面前另一盘子里头的点心，对碗里那只虾置若罔闻。
　　
　　林夏天也不怒，很有耐心地看着她慢慢吃着点心的样子。
　　
　　何行长看到林夏天的表情，明白过来，赶忙解释：“林先生，从一开始我就不知道你和苏……小姐关系这么好，之前我没有弄清楚确实是我不对！如果知道，我肯定不会答应和她联姻。你看，现在我已经退婚了，和她真的没有关系了。林先生，我真的无意与你争什么。现在你们两位年轻人坐在一起多配，你们才是天生一对。”
　　
　　林夏天依然不给何行长任何回应，看着苏芦吃完了嘴里的点心，他夹起了那只虾放到她的嘴边。她没有张嘴，他就耐心地等着她张嘴。
　　
　　何行长看见林夏天的态度，自己说了一晚上的话他还是无动于衷，心下焦急万分：“林先生，就当我这个老人家请求你，手下留情好吗？实不相瞒我其实打算干完手头这几个项目就回香港安享晚年，你让我顺利退休好吗？汇生是我一生的心血，我把所有的精力时间都用在经营汇生上面，我不能让汇生就这样破产。这样，这杯酒我敬你。之前我做了什么不合你意的行为，现在我郑重向你赔罪。林先生，求你高抬贵手……”说着何行长整杯洋酒一口气喝完。
　　
　　放下酒杯，见林夏天连一个眼神也没有看过来，何行长急得就要跪在地上。
　　
　　苏芦再也沉不住气，赶紧叫停了何行长：“何行长，别这样！”说完，急急地吃下了林夏天剥的那只虾。
　　
　　林夏天微笑着问她：“这虾够鲜吗？”
　　
　　苏芦忙点头。
　　
　　林夏天满意地放下筷子，慢悠悠地啜了一口洋酒。而后对上何行长的视线，眼里却是毫无温度：“何老先生，您不用再说什么了，我主意已决。”
　　
　　何行长摁在桌面上的手都是颤的：“林先生，万事好商量，请你再好好分析一下汇生的业绩数据，下半年带给你的那笔分红确实很可观。你继续持有汇生的股份，肯定是一笔只赚不赔的交易！在商言商，我们没理由让白花花的银子经过眼前而不抓住它。”
　　
　　林夏天放下酒杯，笑了一声：“何老先生，难道您还不明白吗？当初我持有汇生的股份为的并不是钱，现在抛售这些股份同样也不是为了钱。”
　　
　　何行长的脸色开始发青：“那是为了什么？”
　　
　　林夏天抬眸，目光里闪过一分狠绝：“杀、鸡、儆、猴。”
　　
　　何行长一听，顿时完全明白结局早已既定。情绪激动地指着林夏天却不能成言，跌坐在座位上捂着发痛的胸口难以缓过心头那口气。一秒间他的脸色已由青转白。
　　
　　苏芦赶到何行长身边，一边大叫来人，一边看着何行长越发白的脸。
　　
　　对不起三个字哽在喉头，都怪她，是她把何行长连累成这样！
　　
　　林夏天的助理听到叫声第一时间进了包厢。收到林夏天的眼神示意，连忙拨打了救护车，然后吩咐随后赶来的酒店经理把酒店应急救护人员叫来。应急救护队没几分钟就赶到，把何行长躺平在地上然后对他进行简单的救援工作。十五分钟后，救护车赶到。医生及护士带着担架来把何行长送上救护车。
　　
　　苏芦欲跟上，可是林夏天的助理挡在了她前面。苏芦用手推开他，却无法推动他半分。她愤恨地转头瞪向林夏天。
　　
　　只见他正心平气静地专心剥着虾壳，对刚才的一通忙乱毫不在乎。好像刚刚倒在地上的只是普通的一只猫一只狗而不是活生生的一个人！
　　
　　这一刻在林夏天的脸上，苏芦只看到冷血以及无情！
　　
　　彻骨寒冷。
　　
　　忽然有种窒`闷的无助感，耳边只剩下杀鸡儆猴这句冰冷的声音来回飘荡。
　　




夏天说：和我说句话！

作者有话要说：我喜欢，不我爱。
　　苏芦没有了方向，她无法分清林夏天的真正面目。他到底是怎样一个人，是从前的任性而又善良的大男孩还是现在视生命于无物的冷血男人？苏芦从不指望自己能完全明白林夏天，但至少相信他的本性。可是现在，苏芦没有办法确定了……！
　　
　　转身欲走，她无法面对这样的林夏天，更没有勇气看到林夏天这一面！
　　
　　然而林夏天阴冷的声音传来：“一旦你踏出这个门口，我马上就把汇生的股票全部抛出去。或者何老先生听到这个消息后，血管会爆得更快。”
　　
　　苏芦赫然转回头。
　　
　　林夏天又换回常日那张大男孩的笑脸：“老婆，站那里干什么？快过来吃这虾，没想到帝都做的虾还挺鲜美的。来，我给你剥虾壳！”
　　
　　苏芦僵硬地坐在林夏天身旁，他把虾肉夹到她嘴边，苏芦撇开了头。
　　
　　林夏天的声音和他剥虾壳的动作一样，不急不慢：“张嘴吃下去。”
　　
　　苏芦倔强的僵持着。
　　
　　林夏天没有逼她，把虾肉放回她碗里。用餐巾擦了擦手，然后拿起手机。
　　
　　苏芦看出他要做什么，忙抢过他的手机，瞪着他。
　　
　　林夏天任她瞪，重新把虾肉夹到她嘴边，极有耐心地哄着她：“乖，吃下去，这虾吃起来味道很鲜，口感也不错，以后咱常来。”
　　
　　苏芦屈服了，吃下那块虾肉。
　　
　　林夏天满意得像个孩子地笑，搂着苏芦的肩膀亲着她的脸颊：“这不很乖吗？”
　　
　　然后坐正了身体，话语里已换上阴恻的声音：“第二个警告，别试图惹怒我。”
　　
　　苏芦全身冷得呼吸困难。闭上眼，紧紧锁住要涌出来的泪水。
　　
　　车疾驰在路上。
　　
　　林夏天又恢复了嬉皮的表情，一边摆着方向盘一边问苏芦：“明天我们去哪里玩？”
　　
　　“要不去买衣服？听说最近几天会有今年第一场雪。”
　　
　　“羽绒服怎样？我要买情侣装的！”
　　
　　“买完衣服去吃香辣蟹好不好？”
　　
　　“对了，有个世界巡回的马戏团明晚在会议中心演出，想不想去看看？”
　　
　　苏芦靠在车座上一声不吭，不给他任何回应。
　　
　　林夏天继续问着她：“还是你比较喜欢看电影？”
　　
　　苏芦摁开了音响的开关。
　　
　　还是那首曲子。
　　
　　回忆顿时如潮涨。
　　
　　在这个世界上要数最能难倒林夏天的事情，莫过于哄苏芦。
　　
　　从前林夏天每次气得苏芦不想理他的时候，他只懂死缠烂打、无赖至极地嚷着不准她生气。而苏芦根本不吃他这一套，任他在一旁大呼小叫就是不理他。林夏天也试过用软办法，低声下气地求着她不要生他的气，可是苏芦就是软硬不吃。
　　
　　林夏天无计可施，最后他听到老妈的一个提议。
　　
　　老妈说，唱歌哄老婆这法儿准行，当年你爸就是用这招哄得你妈妈我心甘情愿地嫁给他。
　　
　　林夏天流汗了。
　　
　　他跳舞可以很销魂，运动可以很出色，画画也还像样，可是这唱歌……坦白说他就是一五音俱不全的主儿。
　　
　　林夏天当下就否决了这点子。他宁愿读一百首酸掉牙不赔牙的情诗也不要唱一首情歌。
　　
　　然而有天晚上林夏天又因为吃鱼的问题惹得苏芦生气，林夏天连艳舞都给苏芦跳了，可她还是那样一张扑克脸，整个晚上对他不瞅不睬。睡觉的时候林夏天要跟进苏芦的房间，也被她一脚踹了出去。
　　
　　最后实在穷途末路，林夏天只能在门外给苏芦打电话，前几通她都挂了，林夏天继续拨。
　　
　　苏芦烦不胜烦，接通了电话，可依然一句话也不说。
　　
　　林夏天咬了咬牙，本着视死如归的气势，终于唱出了一曲缠绵悱恻的情歌。
　　
　　我喜欢你的眼看着我的眼
　　
　　我喜欢你的脸贴着我的脸
　　
　　我喜欢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我喜欢你的口吻着我的口
　　
　　时间在改变你不要改变
　　
　　因为我很爱你不想要你放弃爱情
　　
　　……
　　
　　唱完后林夏天连死的心都有了。
　　
　　回想自己从前的二十五年，何时有过这么窘这么难堪的情景。那是一首旋律再简单不过的曲子，还是大街小巷的口水歌。可从他嘴里唱出来的，却高低起伏连绵不断的跑调走音。
　　
　　真是汗流浃背！
　　
　　隔了五秒，苏芦嘟的挂了电话。
　　
　　林夏天不得不心死如灰了，老命都拼出来还哄不好她。正埋头丧气时，房门却开了。继而看到她笑开来的脸。那一刻林夏天真有种见到圣母玛利亚光临他家的激动。
　　
　　苏芦终于跟他说了整个晚上来第一句话：“你唱的是什么歌？” 
　　
　　林夏天愣愣地答：“中文歌。”
　　
　　苏芦笑着敲他的脑袋，说：“我有耳朵听得出是中文歌，我意思是这首歌名叫什么！”
　　
　　林夏天脑袋立即灵活过来，抓紧机会抓起她的手，然后很深情地看着她回答：“我喜欢，不我爱。”
　　
　　苏芦甜甜地对他笑了。
　　
　　林夏天再次一字一顿地说：“我喜欢，不我爱。”
　　
　　苏芦脸红了，却无法移开自己的视线，看住他的眼睛乖乖地回应：“嗯，知道了……”
　　
　　我喜欢你。
　　
　　不，我爱你。很爱。
　　
　　自此再有气到苏芦的时候，林夏天不再想别的哄人法子了，直接就给她唱这首歌。
　　
　　大街上唱，商场里唱，车里唱，厕所里唱……总之苏芦在哪生气他就在哪唱，唱得浑然忘我。他不介意别人有色无色的眼光，不为自己折磨人的音调而汗颜，也不管路过的人听到他的歌声后怪物一样看他的窘况。
　　
　　林夏天的脸皮强悍地厚起来。
　　
　　因为无论他唱的歌再难听，这个世上总有一个叫苏芦的女人会乖乖折服在他的歌声里。
　　
　　那么他唱的歌调子跑得地动山摇，又有何谓。
　　
　　缓缓的音乐声深情而轻快地传出来。
　　
　　然而这次，歌声对两人之间的矛盾也化解无效。
　　
　　苏芦望着窗外一动不动，对林夏天的声音依然不闻不问。
　　
　　林夏天握紧方向盘，固执地继续问问题，然而她还是固执地沉默不语。
　　
　　终于忍无可忍，林夏天方向盘一摆，吱的一声，车子急停在路边。
　　
　　惯性让苏芦直冲往前面的玻璃，而安全带又把她生生拉回座位，狠狠地撞在椅背上。痛得苏芦心肺直颤。她瞪向林夏天。
　　
　　林夏天用力摁断了音乐声，回瞪苏芦。
　　
　　等了好久也不见苏芦开口说话，哪怕和他吵也好。可是她没有，她依然用沉默来对抗着他。
　　
　　林夏天抓住她的肩膀：“苏芦，我劝你不要忽视我的警告！要是惹怒我，我还可以做出更多你无法想象的事情来！现在和我说一句话！”
　　
　　苏芦扭开了头，看也不想看他。
　　
　　林夏天当即摁了车载上的一个键。两秒后，他的助理立即回给他电话，对话被设置成免提功能，助理的声音清晰传到苏芦耳里：“先生，汇生何行长现在正在医院接受治疗，人已清醒，可是情绪非常激动。医生说何行长血压到了临界点，若情绪保持失控，天亮以前将会出现脑中风现象，极有可能导致上半身偏瘫。”
　　
　　林夏天嗯了一声，然后毫不犹豫地吩咐道：“联系美国那边，十分钟内我要把手头所有汇生的股票全部——”
　　
　　苏芦一把切断他的通话，死死瞪着林夏天。
　　
　　林夏天毫不退让：“和我说句话！”
　　
　　苏芦咬着唇。
　　
　　眨眼间，林夏天的电话再次响起。林夏天要接通电话，苏芦捉住他的手，另一只手同时关了他手机。
　　
　　林夏天挑眉等待着她的声音。
　　
　　苏芦终于弃械：“林夏天，你怎么变得这样？”
　　
　　“我变得怎样？！”
　　
　　“冷血！”
　　
　　“冷血？”林夏天不怒反笑，盯着她好几秒，“你问问自己，比冷血我比得过你吗？！”
　　
　　是夜。窗外五光十色的路灯，霓虹灯晃得苏芦眼花头昏。
　　
　　林夏天转过头不再看她，踩下油门，驶着方向盘直往前冲。
　　




夏天说：没劲！

　　两天后，苏芦从电视新闻里得知S&R风投行已经抛出了汇生所有的股票。
　　
　　苏芦坐在电视机前，怔怔地看着经济评论员的嘴一张一合。
　　
　　近几月，在国内市场渐露风头的S&R风投行越来越被人们所熟悉。该风投行一向低调处事，甚至连其创立者是谁也难以查出一二。但是最近一个月不知何故，S&R一反常态处处高调行事，就像深海中突然浮出水面的巨鲸。
　　
　　也因此，人们终于获悉S&R创立者是一名美籍华人，名字叫林夏天，年少有为，行事果断凌厉。是世界500强之列的重木集团家族继承人，不过他本人似乎无意继承自己的家族企业。对比建筑行业，这位建筑世家的后人林夏天对金融市场更感兴趣。
　　
　　过去几年在林夏天的带领下，S&R在国外市场投资成功的项目不在少数。外国的金融市场里，S&R是创业者争捧的热门风投行之一。近半年这个风投行还有意把重心转到中国市场，连总部也计划于明年内完全搬至中国金融城市之称的Y市。
　　
　　林夏天三个字不再因为重木集团继承人而为人们所熟悉，而是一听到S&R风投公司就自然想到林夏天。他是新一代金融黑马。
　　
　　正在人们奇怪何以林夏天一下间全抛掉汇生这种逆市攀升的好股，次天各金融证券所都传来阵阵呼声，汇生的股票一度升至涨停。
　　
　　股民纷纷抛出自己手头持有的汇生股票。
　　
　　一来因为近来市场不稳定，短期投资的人比较多；二来因为大家看林夏天这种大鳄级别投资者都要放弃汇生股票，似乎嗅到市场的不安全性，于是也追随着抛售手头的汇生股票。
　　
　　这样一来，市场上的汇生股票不断地被抛售，汇生股价自然即时一落千丈，一夕间跌近四十个点。各大证券所骚动了，大家只想到这大概归根于国际金融形势不容乐观以及本土市场对外资包容性的问题。所以手头持有汇生股票的股民继续减持汇生股票，而欲低价入仓的股民也谨慎投资，基本仍处在观望期。
　　
　　电视上的镜头一下切换至仁爱私家医院。只见汇生银行行长由担架车推送至救护车里。在记者的采访里，其主治医生透露道何行长因老年脑中风导致偏瘫而需要转送回香港的特级病房接受疗养。
　　
　　此报道一出，当天下午的汇生股价更是创出新低。
　　
　　三天后，本市一家企业作为后起之秀在逆市中全面收购了汇生股权。而有资深记者通过自己特殊的途径查出来，其背后依靠的风投公司正是S&R。消息一出，众人惊讶之余皆不知道这其中到底有什么内幕，但是汇生的股价从此渐升却是大家有目共睹的。根据此形势，大小股民的信心又恢复过来，之前持观望态度的投资者也纷纷出手入市。一下子，汇生的股指每天都呈上升趋势，俨然成为了证券市场上最热门的一只潜力股。
　　
　　越来越多股民抓紧机会入市，没有人去考究一个星期不到汇生内部就这样江山换代的原因。其实汇生前行长亦曾是辉煌一时的港商投资家，在位时为港资的汇生银行在内地市场打下了很多盛名之战。可是，到最后竟也落得几天来就被新生企业吞购的下场。
　　
　　人们只叹。
　　
　　江山代有人才出。只眼须凭自主张。
　　
　　凌晨一点多，门锁处终于传来动静。大门被打开，林夏天带着满身酒气回来。
　　
　　嗒，林夏天在玄关处开了灯，发现苏芦正坐在沙发上。
　　
　　苏芦闭了闭眼适应光亮，再睁开眼时林夏天已坐在她身边。皱眉，苏芦清楚闻到他一身烟花之地的浊气，烟味和酒味混杂着，领口处还印着几个红艳的唇印。
　　
　　林夏天脱了西装外套丢到一边，靠在沙发上揉着额角，知道她等这么晚必定有话要说，但等了半晌她也没有开口，他的神情显得有点不耐烦。
　　
　　于是林夏天开口：“怎么？想说什么尽管说。还是你想知道什么？”说话间他右手轻挑起她一缕发丝捏在手里把玩着。
　　
　　苏芦侧了头，那缕发丝自然从他指尖滑走。她连头发也不想他碰一下。
　　
　　林夏天眯了眼看着她：“或者你更愿意问你前未婚夫的状况？”
　　
　　苏芦一下握住了拳头。
　　
　　林夏天嘲讽一笑：“也就是个老头，几下功夫他就落败得躺在医院里了，挑战起来一点也没有趣！”重新挑了她一缕发丝玩着，她要躲，他就抓紧那缕发丝。
　　
　　苏芦吃痛，转头瞪他。
　　
　　林夏天显然不甚在意，继续道：“不过话说回来，何老的晚年够惨淡的，躺进深切病房不说，还无妻儿子女，一个人孤孤单单地跟各式管子打交道。待他醒来或许我可以资助一下他到好一点的老人院安享晚年，毕竟怎么说他曾经是你未婚夫呢，也算是有半点缘分。”说罢搂过苏芦，“老婆，我们是不是不能见死不救？”
　　
　　苏芦推开林夏天，毫不客气地说道：“林夏天，你让我觉得心寒！”
　　
　　林夏天耸耸肩，一脸不介意：“随便。反正我会让你慢慢习惯的。”
　　
　　苏芦听到这里已经无话可说，站起来就走。
　　
　　林夏天抓住她手腕用力一扯，苏芦受不住力倒在沙发上。苏芦再要站起来，林夏天还是把她扯倒在沙发上。
　　
　　苏芦瞪他，扭着手腕要挣开他的擒制。然而林夏天的力很大，不但扭不开他的手，他稍稍一收臂，她就被逼撞进他怀里。
　　
　　苏芦一阵厌恶，他身上花天酒地的脂粉气灌满她鼻端。
　　
　　林夏天一手摁她在怀中，一手已经侵进她衣服下直接揉弄着苏芦的胸口。
　　
　　苏芦倒吸凉气，他很粗鲁，再无以往的温柔。咬牙隐忍，苏芦不再挣扎，也不叫痛，只是颤着身体任他蹂躏。
　　
　　林夏天在她胸上揉了一会儿，发现她一点反应也没有，于是推开了她，脸上亦是不耐烦：“没劲！比起外面的女人，你实在很无聊！”扯下领带起身走向浴室，走了几步又回头，声音如屋外的寒风：“明天下午三点前，我在民政局等你。”
　　
　　苏芦同样冷冷地回了一句：“我不会去的。”
　　
　　“如果你没有出现，别怪我没有手下留情。”林夏天又一冷笑，“我倒很想看看你如何宁死也不嫁进林家。”话毕，再也没多看她一眼，砰地一声甩了浴室的门。
　　
　　厅上只剩下苏芦一人，一室空冷。她这才伸手捂上自己的心口。
　　
　　那里头，痛得她不能成言。
　　
　　第二天，林夏天一个人站在民政局门外，手里攥紧一对婚戒。寒风中夹着阵雪，星星点点，却冷得侵入骨血。然而林夏天的掌心，已经把那对冰硬的婚戒攥出滚烫的汗水。
　　
　　下午三点整，她没有出现。
　　
　　四点整，她还是没有出现。
　　
　　手机响了，他助理的声音带着急：“先生，史密斯先生已等了一个小时，签约现场就剩下您了。史密斯先生表示再多等三十分钟就是他的极限。”
　　
　　林夏天挂了电话。
　　
　　五点三十分，民政局闭馆了。她最终没有出现。
　　
　　六点三十分，民政局最后一个工作人员也离开了。林夏天依然站在原地。
　　
　　八点，九点，十点……
　　
　　星闪寂寞了满夜空。林夏天挥掉肩头的积雪，才发现那里的雪早已溶进衣服里。
　　
　　轻轻一笑。
　　
　　然而这个笑容里的寒意比这个冬天更甚。
　　




夏天未出场

　　两天后，苏芦刚结束了订机票的电话，就接到苏家的电话。
　　
　　苏东才休克了。
　　
　　再次踏进苏家，苏芦一点感觉也没有。
　　
　　佣人见到苏芦均大喜，忙领着她到苏东才的房间。在房间的门外围了一通人。苏芦走过去的时候，大家都不约而同看向她。
　　
　　众人的视线里气压都很低。
　　
　　苏妈妈见到是苏芦，忙迎向她：“苏芦，你怎么才来？刚才你爸醒过一次见不着你又晕过去了！”
　　
　　苏芦没说什么，走到门边的时候看见苏蕾恶狠狠地剜了她一眼。
　　
　　等了一段时间，苏家的家庭医生开门出来。
　　
　　众人马上围上去。
　　
　　医生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对众人说：“苏老先生醒了。”
　　
　　苏蕾第一时间要进房看苏东才，可是医生挡住了她，接着转向苏芦：“你进去吧。”
　　
　　苏芦没有多看其他人的表情，推门而进。
　　
　　房内的苏东才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靠着氧气罩一呼一吸地残喘着。见到苏芦，他眼神里露出激动的神色，一把拉住苏芦的手。
　　
　　苏芦弯下身凑到他身边，替他轻轻拉起氧气罩。
　　
　　苏东才气虚，激动时话只能断断续续地吐出来：“苏芦……公司是爸的命……你……帮我拿回来……从此你……不再欠苏家一分一毫……”
　　
　　见苏芦没有答话，苏东才抓住了她的手。虽然他很虚弱，但是抓得苏芦很紧：“就当爸求你……替我赎回公司……嫁给……林夏天……”
　　
　　苏芦的脸一下煞白。
　　
　　苏东才抓着苏芦的手又紧了几分，激动地等着她一个答复：“听到没有……？！”说话间因过于激动缓不过来，苏东才捂着胸口困难地喘着，脸上全是痛苦的神色。
　　
　　苏芦吓得赶忙大叫医生。
　　
　　医生进来后第一时间先把氧气罩盖回苏东才口鼻上，接着调氧气压。医生的助理此时把苏芦请出房间外，又把欲进房里的苏蕾等一干人等屏蔽在门外。
　　
　　苏妈妈忙拉着苏芦问：“你爸怎么了？你进去之前医生说他已经稳定下来，是不是你在里面跟他说了些什么？又说了什么气话？你爸都休克了还气他！”
　　
　　苏蕾也奔过来推了苏芦一把：“就是！要是爸有三长两短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不就是嫁给林夏天吗？！之前死抢着林夏天的人是你，现在不愿嫁给林夏天的人又是你！苏芦，你装什么清高？你以为你有资格吗？啊？！”
　　
　　苏芦心烦意乱，没有心力应付苏蕾，挥开她的手离开这块窒闷的空间。
　　
　　刚走到大门口处，苏蕾又追了上来一把扯住她：“苏芦，你听好，明天之前你赶紧答应嫁给林夏天！否则我们苏家就会毁在你手上！”
　　
　　苏芦不想听她说的，挣开她的手欲离开。
　　
　　可是苏蕾扯得紧，丝毫不松手：“在汇生银行出事之前林夏天就已经设了个局让爸去炒窝轮，一路炒下来都是稳赚，可就在汇生出事之后的一个星期，爸手头的认证股一下子赔光。我们亏了很多，爸不服气想要翻身，甚至抽起了公款继续入市，结果现在连同公款都赔得一清二光！林夏天之前两次注资我们公司，他的股权份额占了十多个点。但是我们都没有察觉他是什么时候另外收买了十多个点的股权，不知不觉他已经成了我们公司第二大股东。现在他要爸马上把款项填回去，我们家哪能一下子拿出这笔钱，于是他就要求爸把手头的股权变卖，否则他马上起诉爸亏空公款。爸没有办法，只能变卖手头大部分的股权，现在林夏天已经成了苏氏公司最大的股东。但是两天前，我们还是收到法院的起诉书！爸找过他，想他念一下你的面上放过我们苏家，可是林夏天连见也不见爸一面。从他助理口中我们终于获知原因，就因为你不肯答应嫁给林夏天所以他迁怒于苏家！”
　　
　　说着，苏蕾满脸怨恨：“苏芦，这些都是因为你！”
　　
　　苏芦听得寒意从头冷至脚。
　　
　　苏蕾的声音还在不依不挠，苏芦喝住了她：“说够了！”甩开苏蕾的手就要推门离去。
　　
　　苏蕾大叫：“你是冷血的吗？！苏家快要倒了你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
　　
　　苏芦脚步停也没停，人已经推了门踏出苏家。
　　
　　苏蕾气不过跑着追上，从后面狠狠推了苏芦一把。
　　
　　苏芦正下台阶，根本没料到苏蕾那一推，脚一扭，力不从心连滑了两级跌在冰硬的地上。欲重新站起来，狠狠倒吸了一口凉气，脚骨头处一片钻心的痛。
　　
　　苏蕾也一惊，知道自己推过火了，忙赶上扶起苏芦。
　　
　　苏芦拍开她的手，自己咬紧牙关站了起来，瞪了苏蕾一眼后，忍着脚腕处传来的剧痛一步一步离开苏家。
　　
　　苏蕾看苏芦这种态度，心头的火苗再次瞬间窜起，尖叫：“苏芦你清高什么！你以为自己真的是荷花仙子转世呀？！想要出于污泥而不染？！别笑话人了，出身我们这种利益家庭，天生就注定每一个动作都必然与利益挂钩！我知道你不嫁给林夏天的原因，不就是不愿意接受利益的驱使嫁给他吗？！可是苏芦，那是你的命！选择权不在你手上，别忘了你是姓苏的，你注定为了钱嫁给林夏天的！纯洁的爱情游戏？我劝你别妄想了！”
　　
　　苏芦被苏蕾说中心事，激得她全身都在颤抖，回首朝苏蕾低吼一句：“你住口！”
　　
　　苏蕾见终于成功打破苏芦的千年冷面，抱臂冷笑：“别急着激动，以下我说的话恐怕激得你更厉害。难道你从没想过林夏天过去这五年都干些什么吗？你不疑惑刚回国那阵子他还一副只懂游戏人间的二世祖形象，转眼就能在Y市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吗？你认为就靠重木的势力就能任他把整个金融市场把玩手中？！”
　　
　　苏芦对上苏蕾的眼睛：“你想说什么？”
　　
　　苏蕾走前一步，狠狠地回视苏芦：“苏芦，别怪我这个做姐姐狠心把真相告诉你，毕竟你是当事人，你有权知道。我找的人终于给我查出来了，过去五年内林夏天辗转好几个不同的地方，但其相同点都是国际金融中心。”
　　
　　“这五年内他从证券所小跑腿做起，潜心学习，努力上位。然后是操盘手，团队组织者。再然后结识各方经济大师，拜师为徒，苦心钻研。回国前，林夏天已经在西方那个弱肉强食的投资世界扎出自己的一席位。S&R风投行纵然风头很劲，但那也只是林夏天面对外人的一个幌子。他真正从事的并不是简单的投资生意，他是金融市场幕后投机操盘手的一份子！”
　　
　　“苏芦，你以为他这么一番成就还回来中国是干什么？真就开发中国市场？欧美市场还有大片更具发掘价值的资源他看不见吗？多得你五年前的年少无知拒绝了他，现在他回来的目的是要报复！”
　　
　　“他刚回国时发生的那场金融风暴，一批外围炒卖家里他就是其中一员。苏芦，林夏天回国的第一天起就已经开始了他报复的第一步！”
　　
　　苏芦僵直了脊背。
　　
　　苏蕾睨着苏芦，见她毫无反应，抓住她的双肩再一次提醒：“苏芦，林夏天要、报、复、你！”
　　
　　苏芦不知哪来的力气，一下撑开苏蕾，比寒风更冷的声音随之传来：“即使那样，也与你无关。”
　　
　　转身，脚腕上的痛仿佛感觉不到，苏芦一步一步走远。
　　




夏天说：睁开眼看我！

　　夜太黑。天空中依然冷清。
　　
　　那些星闪，那些月光，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销声匿迹，毫无影踪。
　　
　　似乎很久很久以前就一直那样冷清。
　　
　　又似乎其实他们一直都在天空，只是肉眼看不见。
　　
　　真真假假不是肉眼能够辨清。可是那片无底洞般的黑暗，是真实的。
　　
　　晚上十一点多，苏芦停在公寓楼下。不知不觉中，她竟就这样从苏家一路走回公寓。抬头看向那扇黑漆漆的窗户，苏芦的脑袋茫然空白。
　　
　　寒夜冷风。
　　
　　苏芦的手指僵冻。
　　
　　连续两天了，林夏天也没有回来公寓。
　　
　　拨通林夏天的手机，可是电话一直没有人接。再拨，好久好久，终于听到他的声音。
　　
　　“什么事？”
　　
　　冷硬的语气如箭射中苏芦的心。他那边很吵杂，声色犬马。
　　
　　听不到她的声音，林夏天不耐烦：“没事我挂了。”
　　
　　苏芦用指尖掐进掌心，强忍着心底的痛意：“我……我的脚扭到了……很痛……你……能不能来接一下我？”
　　
　　林夏天的声音里听不出任何焦急或是多余的情绪：“你在哪？”
　　
　　苏芦也要求自己的声音平直，可是鼻端的酸涩却无法忽视：“我在公寓楼下……”
　　
　　林夏天沉默了一秒，而后道：“你在那等着，我会派助理过去处理你的问题。”说完就挂了电话。
　　
　　嘟，嘟，嘟……
　　
　　苏芦听着那些无情的忙音，泪流满面。
　　
　　什么时候开始，她成了他的不在乎……？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让他不耐烦了……？
　　
　　到底是什么时候，他俩背对背渐行渐远……？
　　
　　十五分钟后，林夏天还是亲自出现了。
　　
　　他看见公寓楼下对出的花坛边，坐着一团身影。没有月色，没有路灯，只有楼道处微弱的灯光罩在她身上。
　　
　　林夏天走过去抱起她，然而她很警惕地先是一躲，而后看清来人是他，才温驯地依进他怀里任他抱起来。
　　
　　林夏天欲带她到医院挂急诊，可是她低低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来：“我想回家……”
　　
　　林夏天的手臂绷了一绷，没有多说什么，抱着她上楼去。
　　
　　回到公寓，林夏天放她在沙发上，脱了她的鞋子察看伤势，发现她的左脚已经肿了起来：“你去哪里弄得这伤来？”
　　
　　苏芦咬牙忍痛，他轻轻一碰那块肿起来的地方都痛得要紧：“没哪里，不小心扭到的……”
　　
　　林夏天取了云南白药过来，喷在她的伤患上，然后再用纱布轻轻包扎：“如果明天没有消肿，我助理会来带你上医院。”
　　
　　苏芦轻轻抓住他的手：“你……不带我去医院吗？”
　　
　　林夏天抽回了手：“我没有时间。”
　　
　　苏芦收回手，低下头。
　　
　　林夏天替她把另外一只脚的鞋子也脱下，然后抱她进睡房。
　　
　　刚把她放在床上，发现她又抓了抓他的手：“……我还没有洗澡……”
　　
　　林夏天思考了一秒，点头，然后到浴室里放水。一会儿后他再走进房，帮她把外套脱下来，抱起她走到浴室里。他试了一下水温，接着开始脱她的衣服和裤子。直到苏芦身上只剩下一件单薄的内衣时，林夏天的动作顿了一顿。
　　
　　苏芦低着头，露出红透的耳根。
　　
　　两秒后，林夏天恢复动作，继续没有多余表情脱光她的衣服。抱起她放进水里，把她的左脚搁在浴缸边缘，用凳子托着她的脚。
　　
　　苏芦接过林夏天递过来的毛巾，开始洗着身体。可是她的身体动不了，洗起来极困难。
　　
　　冲了几下，苏芦看见林夏天脱了西装外套，走过来蹲在浴缸边，拿过她的毛巾开始帮她洗。先扭干了毛巾擦着她的脸，动作很轻柔，毛巾擦过她的额头，眼睛，顺着鼻梁移下来至耳背，接着放下毛巾，用手抹了沐浴液，然后分别涂在她的脖颈、肩膀、手臂……当手移至她的胸口时，苏芦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
　　
　　林夏天抬眼，发现水中的女人两颊已爬满了潮红。
　　
　　拿开她的手，林夏天的手掌继续滑过她胸口，小腹，腰侧。
　　
　　浴室里谁也没有说话，只剩下一起一落的水声以及渐起的喘息声。
　　
　　苏芦闭了眼感受他的大掌游走在肌肤上。昔日的甜蜜回忆随之丰盈起来。
　　
　　自从再遇见他，她的日子充满颜色。她记得和他在一起时的一点一滴，说过的情话，笑过的面容，温存过的触感……每个细节如醇酒一样被她珍藏着。喜欢他无赖的腔调，惦记他任性的表情，眷恋他温柔的亲吻。只要他在身边，苏芦从未觉得生活原来可以如此温馨而又多彩。
　　
　　苏芦记得他们初次见面时他的笑容很晃眼，他说：嘻嘻，苏芦。
　　
　　五年后再次相遇时，他装醉扮傻，却很诚恳地说：我努力了五年，可还是没有办法不想你。
　　
　　两人温存时他努力克制自己，然后他很认真的说：苏芦，我在等我的身份……
　　
　　……
　　
　　再睁开眼的时候，苏芦发现林夏天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脱了衣服和她一起泡在水里。他的动作没有停下来，手在她的上身走了两遍，沿着她腰部的线条慢慢抚摸至大腿。然后开始摸上她的大腿内侧，越探越深入。
　　
　　苏芦的身体发软，无力地靠在他怀里。
　　
　　林夏天的胸膛也开始起伏，呼吸变得粗重。低头发现她正一眨不眨地看着他，眼里弥漫着氤氲，嘴微张着吐出香兰般的气息。
　　
　　当摸上她的敏感地带时，感受到她身体微颤，林夏天再也压抑不住自己的动情，一口吻上她的嘴，狠狠吮着吸着。深深吻了好几番后，林夏天离开她的唇。
　　
　　二人喘着气对望。
　　
　　林夏天先撇开眼，手拿起毛巾重新洗着她的身体。洗完后，林夏天抱苏芦回房。拿来睡衣裤替她一一穿上。
　　
　　苏芦坐在床边，他因为要给她扣钮扣所以脸凑得很近。苏芦抬眸望着他，而他目不斜视专心致志地扣剩下的几颗钮扣。苏芦伸手摸了摸他的眉眼。
　　
　　林夏天的表情没有起伏，扣上最后一颗钮扣。正要站直身，发现她的手已经攀上他脖颈间。她的手在抖着，指端冰凉，动作很生涩。手移到他的颈窝处停了下来，然后长久停在那里，用指骨细细感受着他突起的锁骨。
　　
　　虽然动作停了，但是睡房里二人的气息却越来越不稳。
　　
　　顶灯淡淡的光倾下来，洒在她因发烫而透出娇红的脸上。他对上她的视线，一眨不眨地盯着她，盯着她黑漆漆的眼珠，仿似在找着那里头是否有一个叫林夏天的男人。
　　
　　苏芦在他的目光中身体发虚，像陷入一片沼泽地，她越是想挣扎就越是被淹没。手再用不上劲，软软的要从他锁骨处垂下来。可正垂到半空，被他一把抓住她。
　　
　　林夏天用指骨扣紧她整只手，目光越来越凌厉。
　　
　　苏芦的手被抓得痛，可是她倔强地一声不吭。他眼里有团火越烧越旺，苏芦受不住只好垂眸，身体却出卖了她的平静，全身在颤着。
　　
　　林夏天忽然厉声要求：“睁开眼看我！”另一只手已经捏上她的下巴。
　　
　　苏芦下意识地服从他。
　　
　　林夏天全身的肌肉在绷紧。当看见她微抖的睫毛随着眼睑打开时，露出那双充满水雾的眼珠，林夏天再也克制不住，把她推倒在床上，连解开钮扣的耐心也失去了，一下扯开她的睡衣，钮扣应声跌落。她的身体坦诚在他眼前，林夏天的眼神像着了魔似的，整副身躯用力欺上去，发狠地啃咬着她的肌肤。
　　
　　他唇齿经过的地方均留给苏芦阵阵刺痛。林夏天就像一头蛮牛一样在她身上不断狂奔，不断寻找，不断掠夺。然而他要跑去哪里，要找些什么，要掠夺什么，他自己概不知情。林夏天迷失着，因此他的动作更加粗暴和发狠。
　　
　　苏芦咬着唇承受着他的情绪，可是她的意识却很清晰，只觉从没有过的清醒。抱住胸口上的脑袋，手臂收紧，再收紧。当感受到他的身体绷到最紧时，苏芦闭上眼睛，出口的声音无比坚定：“我准备好了……”
　　
　　林夏天的身体当即一僵，意识渐渐回笼，惊觉自己的手已经覆上她最隐蔽的深处。正要撑起自己的身体，可是她抱得他很紧，就像于深海中死死抱住浮木一样的用力。
　　
　　又听到她再一次坚定地说：“我真的准备好了，不会后悔。”
　　
　　林夏天只觉一瞬间，欲`望排山倒海淹没自己，一把撑开她的手臂，擒住苏芦的双肩用力吻住她的唇。然后，自己叫嚣的欲`望一下挺进她的身体内。顿感她的身体猛的收缩，一道热流随之覆上他的欲望，温热地包裹他，安静地配合他。林夏天埋在她身体里三秒，再也控制不住冲动，下一秒就不断撞击着她的身体，一下比一下更用力更深入。林夏天的汗水从毛孔里发泄出来，低吼，猛烈地索取着她。他要很多东西，她的气味，她的体温，她的拥抱，她的包容……乃至她的灵魂！
　　
　　“苏芦，说爱我。”林夏天边撞着她的身体边命令她。
　　
　　可是等了半晌都没有等到她的声音，林夏天的动作越发狂烈，埋首于她胸前不停啃咬，同时下身更大力撞进她身体深处。
　　
　　“说爱我。”林夏天再次发出命令。
　　
　　苏芦只觉有一种撕裂一般的痛觉，分不清这种痛觉是从心底传来还是从身体传来。她只得咬牙忍痛包容他的掠夺。除了承受他的怒气，容纳他的攻掠，掏出她的所有给他，苏芦不知道自己还可以怎么做。
　　
　　林夏天听不到她出声，更使劲撞她。
　　
　　终于苏芦抵受不住他的狂野，失声尖叫出来，随之流出的是她眼角的泪水。
　　
　　夏天，我很痛……
　　
　　怎么办，真的很痛很痛……
　　




夏天说：我回来是要报复你

　　林夏天发了狂似的继续索取她，接二连三的高`潮汹涌而至，可是他都没有停下来。林夏天像头顽抗的雄狮怒吼着：“苏芦，说爱我！”
　　
　　“说你爱我！”
　　
　　“说、爱、我——！”
　　
　　最后一波□完全吞没两人，林夏天喘着粗气趴在苏芦的胸口处，掐紧她的腰，还在对她抵死索求着那三个字：“说爱我！！”
　　
　　可是房间里除了他的喘息再无多余的声音。到最后他还是得不到他想要的话！
　　
　　林夏天抬头愤怒地瞪向苏芦，却发现她早已晕倒在他的粗暴中。
　　
　　从她体内抽身出来，床单上沾染了丝丝血迹。而她的身体也遍布了他的痕迹。林夏天怔怔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这个晚上，他占有她了吗？
　　
　　她终于完全属于他了吗？
　　
　　他真的拥有她的全部了吗？
　　
　　林夏天取了热毛巾，细心轻柔地为她擦拭着身体，用被子轻轻盖在她身上。她的额头铺满一层细汗，林夏天俯身用唇瓣为她悄悄拭去。摸了摸她的眉眼，然后把她锁进怀里。
　　
　　“苏芦，我爱你……”
　　
　　“你能不能……也爱我……”
　　
　　“即使……一点点也好……”
　　
　　林夏天很想摇醒她，要她看看他的表情有多伤心，他的心有多痛，他连声音也是抖的！
　　
　　可是林夏天什么也没有做，他只是紧紧地抱着她。
　　
　　但愿就此生死相随。
　　
　　凌晨五点多苏芦醒过来。动了一动，身体像扯着一样的痛。
　　
　　微微皱一下眉，随即听到林夏天的声音：“很痛？”
　　
　　睁开眼，林夏天赫赫的眼神马上出现在视线里，苏芦愣了两秒才知道回答：“有一点……”
　　
　　林夏天的下巴搁在她脑袋上：“对不起。”
　　
　　苏芦摇摇头，贴紧他的胸膛取暖：“不要紧……”
　　
　　空气一时沉默。
　　
　　良久，林夏天若有所思地摩挲着她的发丝：“昨晚你回苏家了吧？”
　　
　　“嗯。”苏芦往他怀里靠得紧些。
　　
　　林夏天没再说话，等着她开口。
　　
　　苏芦很冷，而他的身体很温暖，把脸埋进他的胸膛里：“林夏天，我想你……抱抱我……”
　　
　　收臂，林夏天拥紧苏芦。
　　
　　窗外一片漆黑。但楼下已经传来环卫工人扫地的声音，还有几个路人走动的细微声音。明明已到天明时分，然而太阳迟迟不露面。漆黑不可抗拒，人们只得尽量接受并习惯它。
　　
　　恨只恨冬夜太长，而黎明太迟。
　　
　　无言中，林夏天感到胸膛一片湿意。他一边把苏芦拥得更紧，一边仰头望着黑幕一样的天花板。终于还是他先开口：“我会撤销对苏东才的起诉，放心吧。”
　　
　　苏芦没有吭声。
　　
　　林夏天渐渐发觉怀里的女人冷得发着抖，探了探她额头，那里的温度如冰块。而且还不断渗着冷汗。“苏芦，是不是不舒服？”起身检查了一下她的左脚，有了点点消肿的迹象，“是不是脚还很痛？”
　　
　　苏芦摇头，再摇头：“没有。你……不要动，多抱我一会儿。”
　　
　　林夏天重新躺到她身旁圈紧她，心里不自觉泛起一层淡淡的不安，于是他说：“不要担心苏东才，他亏空的那笔公款我会填回去。”
　　
　　她低低的声音从他的胸口传出来：“要填多少？”
　　
　　“五千万人民币。”
　　
　　“你能应付吗？”
　　
　　“能。”
　　
　　然后再也听不见她的声音了。林夏天又等了一会，唤她：“苏芦？”
　　
　　没有回声，低头去看，她已经闭了眼再次睡着。轻浅的呼吸，淡静的睡脸，只是她的手抓得他的衣角很紧。
　　
　　很紧。
　　
　　七点多将近八点的时候，日光才基本洒满大地。
　　
　　苏芦醒了，身边的床位空着，枕边整齐叠着她的衣服。
　　
　　空气中有阵阵的粥香飘荡。
　　
　　苏芦穿戴洗涮好，走出房间时看见林夏天正摆着碗筷。
　　
　　见到她出来，唇色有点白，林夏天边脱下围裙边迎过来，伸手想要试试她额头的温度，然而手才举到半空中就被她抓住放下来。
　　
　　“我没事。”苏芦的声音很低。
　　
　　林夏天皱眉，挥开她的手固执要探上她额头。探出温度是正常的，他才放下手，盯了她半秒然后说：“过来吃早餐。”
　　
　　两人面对面地坐在餐桌前。
　　
　　苏芦把粥里细碎的葱粒挑出来，然后把挑净了的粥端到林夏天那儿，换了他那碗过来开始吃着。
　　
　　林夏天自然而然地吃着她挑好的粥。
　　
　　餐桌上很安静，各有各吃，谁也没有说话。
　　
　　早餐过后，苏芦端了盘子在厨房里洗。洗完经过浴室的时候，看见林夏天正刷着床单上的血迹。苏芦看着他的身影发了半晌呆，而后回到睡房，拿出干净的床单铺在床上。
　　
　　一时间两人各有各忙，做着平常的家事，就像一对最平常不过的小夫妇。
　　
　　将近十点，林夏天穿戴好要回公司。苏芦送他至家门口。
　　
　　林夏天换了鞋，转过身来抱抱她：“别送了，回屋里去吧。”松开她的时候，发现她还在轻轻抓住他的手。
　　
　　林夏天揉了揉她的头发，弯下身用嘴试探地碰碰她的唇，发现她回应，于是他捧着她的后脑与她缠绵拥吻。热吻一番后，玄关处的两人皆喘息对望。
　　
　　林夏天抚了抚苏芦的脸颊，声音是从前的怜惜疼爱：“今晚我回来吃饭，等我。”
　　
　　可是苏芦呆呆地看着他，没有反应。
　　
　　林夏天疑惑地唤了她一声：“苏芦？”
　　
　　苏芦忽然问道：“之前那些缱绻……不是假的，对不对？”
　　
　　林夏天的心突然抽了下：“你说什么？”
　　
　　苏芦低头，抓了他的手掌放在她脸上摩挲：“之前你对我的温柔、宠爱、呵护……都是发自你内心的，不是装出来的，对不对？”
　　
　　林夏天眼神发紧：“你到底想说什么？”
　　
　　苏芦抬眸定定地与他对视：“林夏天，你这次回国的目的是什么？”
　　
　　林夏天眼神渐冷。
　　
　　苏芦握紧他的手：“不是为了报复我的，对吗？”
　　
　　林夏天抽回自己的手，声音如同他的眼神一样冷：“你听说了什么？”
　　
　　苏芦却执着地要他回答：“你不是要报复我的，对不对？”
　　
　　林夏天沉默不语。
　　
　　他没有立刻否认的态度其实已经说明一切，可是苏芦还是固执地要等到他亲口承认才相信：“林夏天……你回来是要……报复我吗……？”声音一落，苏芦止不住地落泪。
　　
　　林夏天还是一言不发，转身欲扭开门锁。
　　
　　苏芦的哭声里有了哀求：“求你……亲口回答我……”
　　
　　林夏天终于回过头来，连同他残忍的笑容一起展露出来：“没错，我回来是要报复你的。”
　　
　　山崩地裂大概就是这感觉吧。
　　
　　苏芦的心一下子痛得她眼前发白，然而他嘴角的笑容却那么清晰明见：“那……你成功了……”苏芦的心痛到极处分裂成阵阵恨意，抬头瞪向他：“林夏天，恭喜你成功了！”
　　
　　林夏天走到苏芦面前，捏紧她的下巴与之平视：“没有，苏芦，我还没有报复完！”
　　
　　苏芦听着他的一字一顿，脸色惨白：“你还要我怎样……我……我仅有的都给你了……你还想怎样！”
　　
　　林夏天周遭的气场顿时变得阴沉至极，指间的力度像要捏碎她下巴似的：“你昨晚和我上床原来就为了这个？”
　　
　　他眼里的凶狠直逼她，苏芦只感窒息：“是。”
　　
　　林夏天一阵冷笑，甩开她的下巴站起来，居高临下地宣布：“苏芦，这不够，远远的不够。我跟你之间恩怨没可能就这样结清！”
　　
　　苏芦掩面而哭，连掩饰最脆弱的一面也提不出力气：“你……你到底要我怎样……我……没有更多的东西可以给你……！”
　　
　　“你以为上个床就能偿还我的十三年？”林夏天的声音毫无温度。
　　
　　苏芦红着双眼，泪流满面地问他：“那你要……怎样才可以……解气……？”
　　
　　林夏天的眼里露出狠绝：“苏芦，当初你拿了我十三年，现在我要你赔我一辈子！”
　　
　　苏芦惊惧地望着林夏天，她的眼里只剩下凄楚。
　　
　　林夏天冷眼看着她的痛苦，心里流淌着阵阵报复得来的快感，然而这些快感同样侵蚀着他的神经。转身，砰的摔门离去。
　　
　　林夏天走出楼道时，他的助理早等在车子旁。见到林夏天，助理拿着电话迎到林夏天身边，向他报告着：“先生，是苏氏集团董事会的电话。对了，我现在是否要送苏小姐上医院检查脚伤？”
　　
　　林夏天回首瞪向八楼那扇窗户。
　　
　　她竟然问他到底要怎样。
　　
　　她主动把自己给了他原来只为了偿还。
　　
　　她还说没有再多的东西可以给他！
　　
　　在他终于决定抛开千愁百恨交出真心之时，她又一次践踏了他的心！！他林夏天的心就那么不值一文低微卑贱？！
　　
　　林夏天夺过助理递过来的手机，一下狠狠地砸在面前的车窗上。进口坚固的玻璃窗被砸穿，噼里啪啦碎了满地。
　　
　　这个突然而至的疯狂举动吓得他的助理和路人俱惊诧。
　　
　　血汇成数道细流从林夏天的手上汩汩淌下，落在地上的玻璃碎片上，像朵朵惨烈而娇艳的雨花。
　　
　　可是林夏天毫无痛觉。
　　
　　他仍然瞪着八楼那扇窗。窗户闭得紧紧，和里面那个女人一样的冷血无情。
　　
　　他妈的苏芦！
　　
　　你才是恶魔！
　　
　　你是一个彻头彻脑吃他肉饮他血掏他心的恶魔——！
　　




夏天说：你刚才说要嫁给我？

　　苏芦在公寓等了整整两个星期，林夏天不曾回来过。
　　
　　打他的手机，他不接。
　　
　　给他发信息，他不回。
　　
　　苏芦夜夜失眠，稍一睡着，又是可怕的梦靥。
　　
　　没错，我回来是要报复你的……
　　
　　声声缠绕，是苏芦一辈子的噩梦。
　　
　　又一个星期天，苏芦给自己施了点腮红，好让脸色看起来没有那么苍白。下楼招了出租车，向司机报出S&R风投公司的地址。
　　
　　到了目的地。因为是双休日，公司上下都在放假。向值班的保安人员说明来意，保安表示需要先电话请示，让苏芦在大厅那边的沙发坐着等。五分钟后，苏芦看见林夏天的助理。
　　
　　他说：“苏小姐，很抱歉，林总今天不方便见你。”
　　
　　苏芦站了起来，开门见山地说：“你带我上去吧。”
　　
　　助理为难：“苏小姐，林总不会见你的。”
　　
　　苏芦坚决：“我会等到他答应见我。”
　　
　　助理思考了一下，终是带了苏芦上去林夏天办公的那层。
　　
　　一早上过去，下午也过去，林夏天始终以手头工作忙拒绝见苏芦。
　　
　　截止至傍晚时分，林夏天半步也没有踏出过办公室。苏芦等不下去，欲要推门直接进林夏天的办公室，他的助理很机警地挡住了苏芦。
　　
　　“苏小姐，你还是走吧，林总不会见你的。”
　　
　　苏芦沉默。
　　
　　助理还是挡在门前，再一次重复：“苏小姐，你就算等到明天，林总也不会见你。”
　　
　　苏芦抬眸，强忍着声音里的酸涩：“……那好，你帮我告诉他我走了……”
　　
　　助理想了一下，答应道：“好。”
　　
　　苏芦自觉地退回沙发上。
　　
　　然而当助理转身推门时，苏芦当即冲了上去顺着半开的门闯进了林夏天的办公室。
　　
　　才进门，苏芦随即顿住身影。
　　
　　林夏天正挥了一记漂亮的挥杆姿势，高尔夫模拟器的幕布中，球干脆利落地进洞了。林夏天得意地哼了一声。然后回了头，发现闯进来的苏芦。
　　
　　他脸上没有惊诧，很轻松地对苏芦“嗨”的打了声招呼。
　　
　　助理追进来，对林夏天万分抱歉自己的失职没能把苏芦挡在门外，然后急急地请着苏芦马上离开。
　　
　　这时林夏天挥了挥手。助理意会，先行退出了房间。
　　
　　苏芦还是一愣不愣地盯着林夏天。只见他慢悠悠地放下球杆，脱下手套，边喊着热边指挥苏芦把沙发上的毛巾递给他。
　　
　　苏芦没有动。
　　
　　林夏天也没有争持，自己走到沙发处取了毛巾，擦了一下又随意丢下毛巾。然后坐回办公桌前，抬腕看了看时间，对苏芦道：“有什么想说？你还有八分钟。”
　　
　　苏芦攥紧拳头，走到办公桌前与他对视：“林夏天，你到底想怎样？”
　　
　　林夏天笑了一声：“呵，苏小姐，你怎么反客为主呢？现在闯进我办公室的是你。”
　　
　　苏芦暗吸一口气，又一口，强制自己稳住心神：“对不起。”
　　
　　林夏天正用软布擦着自己的腕表，听得她说出这三个字，做了一个夸张的表情：“苏小姐，你突然这么认真说出这三个字，叫我情何以堪啊？”
　　
　　“我向你道歉。为了不顾你的反对答应了何行长的婚事，为了那天没有去民政局，为了……过去那十三年，我向你道歉。”苏芦认真的说道。
　　
　　林夏天还在擦拭着自己的腕表，没有发话。像是太专心整理着手表上的微尘没听到她的话，又像是思考着她说出的话。沉默好一会儿他才说：“好，这个道歉我收下，你走吧。”
　　
　　苏芦站着不动：“林夏天，对于过去的十三年……我可以解释……”
　　
　　但是林夏天显然兴致缺缺：“你只剩下五分钟。”
　　
　　“……我没有办法因为经济利益而跟你结婚。林夏天，我不想利用你。”
　　
　　林夏天举高腕表检查干净情况，对苏芦说的话反应平淡：“我知道。”
　　
　　苏芦僵住：“你……知道？”
　　
　　林夏天随意靠在椅背上：“嗯，我用了整个十八岁的时间去琢磨，反复想着我林夏天守了你8年却始终终究守不住你的心，到底是错在哪一步。最终让我想到了这个原因。”
　　
　　苏芦颤着唇瞪他：“那……那你为什么还逼我……？”
　　
　　林夏天呵笑了出来：“逼你？当然要逼你。如果不逼你，我恐怕连站在你身边的机会也没有吧。”
　　
　　苏芦愣着看他嘴边的讥讽。
　　
　　林夏天嘴角的笑容继续扩散：“苏芦，其实你对我不算爱吧。”
　　
　　苏芦的指甲掐进掌心：“你不能就这样定夺我的感情。”
　　
　　林夏天站起来走到苏芦身边，抬手顺着她的发丝：“不能吗？那我懂了，你意思是你爱我？可是你不想利用我所以只能选择不爱我？”
　　
　　苏芦定定地盯着林夏天。
　　
　　林夏天呵呵笑了两声，而后说：“你这种自以为是的伟大其实不是爱。如果真的爱一个人，你是无论如何也没有办法在他面前宣布你要嫁作他人妇。”
　　
　　“苏芦，不要再哄我了，你根本不爱我。”说着这句的时候，林夏天情绪异常的平静。
　　
　　“林夏天，我没有办法解释爱与不爱的问题。如果你觉得我伤害了你，请你直接告诉我，怎样才能偿还你？”苏芦伸手抓着林夏天的衣角。
　　
　　“偿还？”林夏天捏紧苏芦的发丝，“你还得起吗？”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我可以用一辈子去还。” 
　　
　　“一辈子？”林夏天笑了起来，笑声里让人无从判断他的情绪，“你的一辈子市值如何？我是商人，你得跟我在商言商。”
　　
　　苏芦只觉他的笑声里掺了很多无形的尖刺，声声刺进她的耳膜里，那种痛直抵心脏。下意识里她把林夏天的衣角抓得更紧，道：“我……愿意嫁给你。”
　　
　　林夏天还没有说些什么，外面就有人推了门进来，同时传来一把悦耳活泼的女声：“夏天你好了没有？我今天要吃香辣蟹——”
　　
　　苏芦惊怔地望着来人。
　　
　　只见对方是一名非常精致的女生，高挑的身材，出色的五官，时尚的衣着，无一处不散发着大都市女孩的魅力。
　　
　　在苏芦怔愣间，那名女孩发现办公室内除了林夏天原来还有别人，顿时很抱歉地说：“厄，我好像打扰到你们的谈话了，对不起，你们继续！”说着就要转身出去。
　　
　　然而林夏天叫了那个美丽的女孩子一声。
　　
　　女孩子有些尴尬地在苏芦愕然的目光中走到林夏天身边。
　　
　　林夏天转回头来对着苏芦：“你刚才说要嫁给我？”说完顺势抱着他身边女孩的肩膀。
　　
　　苏芦看着他的动作，脸色刹白，抖着收回自己的手。
　　
　　林夏天见她不回答，也不追问。转头跟刚来的女孩对话：“今天好像来早了。”
　　
　　“还好来早，原来还是要偶尔突击检查一下。”女孩压低了声音，“喂，林先生，刚才你不会正打算背着我吃猫腻吧？”
　　
　　林夏天无赖地笑笑：“你看见我碰她了吗？”
　　
　　“可她碰你了！”
　　
　　“你最清楚我性子，有人投怀哪有不送抱的道理？！”
　　
　　“你个大无赖！”
　　
　　“你不正喜欢我这样吗？”
　　
　　女孩顿时拍着林夏天的胸口一阵娇笑。忽然醒觉自己明明白白地忽视了眼前的苏芦，颇不好意思地推推林夏天：“喂，你倒介绍一下呀！”
　　
　　林夏天收了一下笑意，很听话地介绍着：“这叫苏芦，我同学。”然后对着苏芦介绍那名女孩：“这是王苇，之前是我青梅竹马，现在升格成了我未婚妻。”
　　
　　言毕那个叫王苇的女孩敲了一下他的脑袋：“什么升格？你欺负我中文词汇量不多吗？”
　　
　　林夏天笑着抓了王苇的手放在嘴边吻了吻：“不欺负你欺负谁去？你不知道做人家老婆职责之一就是被老公欺负吗？”
　　
　　一番话又惹得王苇一阵娇笑。
　　
　　苏芦发现这名女孩很喜欢笑，她的笑很阳光。跟夏天的太阳一样灿烂。
　　
　　她和林夏天站在一起的时候尤其耀眼。
　　
　　那光刺得苏芦双眼发痛。
　　
　　王苇倚在林夏天的怀里，调皮地说着：“那么林先生，请问你跟别的女生投怀送抱的事情忙完了吗？结束了我们就走吧，好饿，今天听说Y市的香辣小龙虾很好吃，带我去吃！”
　　
　　林夏天掐掐她鼻子：“你就知道吃！”
　　
　　王苇可爱的耸了耸鼻子：“我才来中国两天而已，才两天！也没尝到多少中国菜！！”
　　
　　林夏天宠溺的哄着她：“是，是，你说的是。那我们走吧，小馋猫！”搂着王苇的肩膀就要步出办公室。
　　
　　然而走了一步，林夏天却停住脚步。
　　
　　王苇疑惑地回头看了一下，发现刚才一直默不作声的女孩抓住了林夏天的手臂。那个女孩的眼里憋得通红，但是并没有流下半滴眼泪。
　　
　　王苇一下子就看出，这个女孩的倔强是从骨血里头渗出来的。
　　
　　林夏天警告的语调：“我未婚妻在，请你注意点。”
　　
　　苏芦全身在颤抖，看着林夏天的眼里尤是不置信。
　　
　　林夏天不留情面地拨开了她的手，说出的话像报道新闻那样清晰写实：“苏芦，你不会以为我非你不可吧？”
　　
　　话一落，他不再多看她一眼，搂着王苇继续走出办公室。
　　
　　苏芦钉在原地看着他们渐远的背影。
　　
　　心痛得如刀绞。
　　
　　耳边还隐约传来两人走出了办公室后的对话声：
　　
　　“夏天，你和那女孩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也不知道，她说要嫁给我。”
　　
　　“哦？现在的中国女孩大胆直白了很多噢！”
　　
　　“怎么？吃醋了？”
　　
　　“当然。不过挺欣赏她的，有胆识，对味呀！你看你这你花花公子又到处留情，不喜欢人家就别惹她嘛！”
　　
　　“呵呵，谁说我不喜欢了？”
　　
　　“你喜欢？！”
　　
　　“不喜欢。”
　　
　　……
　　
　　电梯门开，门关。男女的对话声随之隐没。
　　
　　




夏天说：我允许你逃了吗？！

　　林夏天的助理进来收拾手尾，关了高尔夫模拟器的电源，放好了桌上擦腕表的专业软布，再摆正椅子。最后发现苏芦仍原地不动，不得不叫了她一声：“苏小姐……”
　　
　　苏芦垂眸，几滴泪珠随即跌落在地板上，悄无声息。苏芦已换上平静的声音：“请问王苇是谁？”
　　
　　“王小姐是林总的未婚妻。他俩在美国时是邻居，一起长大的伙伴。最近已经定下完婚日子。”
　　
　　“什么时候？”
　　
　　“厄……”
　　
　　“放心，我只是想知道时间，不会破坏他们。”
　　
　　“今个月底。”
　　
　　苏芦忍着心里的钝痛，向林夏天的助理道谢，然后离开。
　　
　　不到五天，林夏天就要拥着另一个女子承诺一生。
　　
　　走在街上才知道今天的风刮得很猛。呼呼北风，寒冷刺骨。苏芦迎着风走，每步都很艰难。然而她走得很平静。
　　
　　那种平静是深入骨髓的，也许她一辈子里，最平静的就是这刻了。
　　
　　风平浪静，哀如静水。原来绝望的尽头，是死寂。
　　
　　苏芦的心，是死寂。
　　
　　五天后，候机厅上的旅客来来往往。晚上八点零二分，苏芦默默坐在候机厅上，机票是之前预订的。
　　
　　她的行李很简易，一个行李箱，箱子里头东西不多，几件衣服，一本护照，一本小学课本。
　　
　　闭上眼。机场候机厅就像一个巨型玻璃盒子，隔绝了这个城市的味道。
　　
　　再次张开眼时，苏芦已经狠下了心，揣着机票走向登机处。
　　
　　然而入闸时机票连续三次也无法过机，工作人员不得不把她拦下来：“小姐，您这张是无效机票。”
　　
　　“为什么？这是我亲自买的票，不可能无效。”
　　
　　“具体疑问您可以到大厅柜台处咨询，我们有专门人员为您解答。”
　　
　　苏芦只得重新回到大厅，找到柜台的工作人员咨询。
　　
　　谁料对方竟答复：“苏小姐，您于本月15号买的机票，但是于16号进行了退票操作，因此您现在手上的这张票已无效。”
　　
　　苏芦一阵愕然：“我没有退票啊！”
　　
　　对方颇无奈：“很抱歉，可是我们的系统已有相关的记录显示您确实在本月16号成功退票。”
　　
　　苏芦想不出个所以然，只好道：“那我现在重新买一张。”
　　
　　工作人员敲击了一下键盘，问：“请问同样到G市的吗？”
　　
　　“是。”
　　
　　“好的，连机场建设及燃油附加费合共2550元。”
　　
　　苏芦把自己的储蓄卡递给工作人员。
　　
　　对方接过后开始刷卡操作。可是刷了几次后，工作人员把卡退回给苏芦：“苏小姐，您的卡余额不足支付本次交易。”
　　
　　苏芦皱了一下眉，卡里有她所有的存款，约莫二十多万，没可能余额不足支付一张机票：“我确定余额是够的，请帮我再刷一下！”
　　
　　工作人员只好再刷一次，但是系统依然提示余额不足。
　　
　　苏芦接回卡后隐隐感到不安，忙走到大厅上的银行柜员机处查卡的余额。一看，心底的不安涌了出来，屏幕显示她的卡只剩下一百多块钱。
　　
　　拿着卡的手不住地抖，苏芦茫然地僵在原地。耳边有形形式式的声音，可是苏芦什么都听不到，整个人仿佛一下子被掏空了。
　　
　　忽而有双手掌从身后搁在她的腰间。
　　
　　苏芦一个激灵。
　　
　　然而那人随着她的激灵收紧指骨的力度，牢牢擒制住她。同时把嘴唇贴紧她的耳边，强逼她听清他所说的每一个字：“我批准你走了吗？”
　　
　　苏芦指端发冷：“是你……提走卡里所有的钱？你……退的票？”
　　
　　身后那人笑，轻轻的气息喷在她耳背，但是说出的话直刺苏芦的耳膜：“当然。钱是我的，票是我的，属于你的东西都是我的，连你整个人都是我的，别忘了是你欠我的。想跑？在我还没腻味前，劝你别妄想了。”
　　
　　苏芦全身发软“让我走……”
　　
　　林夏天一字一顿：“痴、心、妄、想。”
　　
　　四个字轻易勾出苏芦所有的泪水，她从没感到自己哪一刻像此时一样脆弱不堪，哭道：“林夏天……明天你就要和别人结婚……我……没办法留下来面对……真的没办法……”
　　
　　“没办法？怎么当初你要嫁给何老头时的办法倒那么多？”
　　
　　“我没有……没有……林夏天……让我走吧……我的心很痛……”苏芦眼神放空，语气已在哀求。
　　
　　然而林夏天看到苏芦此刻痛苦的神色，脸上也没有多余的起伏，只是轻柔地拭着她的泪，同时轻柔地残忍说道：“不够，苏芦，你痛得还不够。这些痛是你要还给我的。你欠我的还多着去，不要真的以为和我上了一次床就能一了百了。”
　　
　　苏芦撑住发软的身体，转身抓着林夏天的衣襟：“你告诉我……还要做些什么……才够补偿你受的苦……？”
　　
　　林夏天托着她的腰，吻了吻她眼角的泪水，尝着那些泪水里头到底有多涩。而后他清晰明了地回答她：“我要你观摩我的婚礼，我要带着你亲眼见证没有你我也可以幸福的生活，我还要你看着我和别人生下的孩子是如何快高长大。你必须跟在我身后一、辈、子！”
　　
　　苏芦脸上一下全无血色：“……明天过后你就是有妻室的人！你这是……什么意思……”
　　
　　林夏天掐紧她的腰：“我要你做林夏天见不得光的情妇。”
　　
　　苏芦瞪大了眼看他。
　　
　　情妇二字就像一块硬实的石块，生生堵住苏芦的胸腔。要说的话出不去，紧缺的氧气入不来。堵塞，气闷，窒息等等的痛苦排山倒海袭来，彻底摧毁了苏芦仅余的力气。
　　
　　他要和第二个女人结婚生子，却要她当情妇！
　　
　　他要她下半生低贱卑微地仰望着他和别人双宿双栖。
　　
　　林夏天说过苏芦拿了他十三年，现在要苏芦赔他一辈子。
　　
　　林夏天，你果然说到做到。
　　
　　原来这就是悲痛欲绝的感觉。
　　
　　很痛很痛。
　　
　　林夏天，我求你放过我……
　　
　　林夏天，心口这里，痛得要死去了……
　　
　　林夏天，你知不知道这十三年我也撑得好累……！
　　
　　啪——
　　
　　眼一黑，苏芦彻底陷入没有尽头的深渊。
　　
　　视线黑了。
　　
　　知觉没了。
　　
　　世界坍塌了。
　　
　　苏芦但愿自己从此不再醒来！
　　
　　……
　　
　　嘻嘻，苏芦。
　　
　　我叫林夏天，你记住了吗？
　　
　　芦苇花很美！……跟你一样美……
　　
　　苏老师，你留下来写作业，今天的语文题目真的好难！你行行好教教我，好人有好报！
　　
　　你书包那么重，我是男生，当然要帮你拿！你不好意思的话，我们换书包来拿！我书包轻！
　　
　　我只是想带胡萝卜回来给她吃！我没有欺负她！我一定不会欺负她！
　　
　　苏芦……苏芦……好想你……
　　
　　你只需要答一句愿不愿意跟我在一起？快说愿意！
　　
　　我一直在你身边。只要你肯抬起头正视我，你就会知道我们靠得有多近。
　　
　　你是巨无霸我就喜欢巨无霸，是小笼包我就喜欢小笼包，懂了吧？！
　　
　　我就喜欢无赖你！
　　
　　苏芦……不要哭了……也不要走……我们不吵了好吗……？我只想和你好好过下去。
　　
　　看什么看！等我俩结婚后看我怎么办了你！
　　
　　老婆……看看我的身材好还是那男人的身材好……
　　
　　苏芦，我在等我的身份……
　　
　　苏芦，说爱我！
　　
　　……
　　
　　声声攻掠着苏芦的灵魂，像一只不得超生的鬼魅缠扰左右，不得生亦不得死。
　　
　　苏芦在万丈深渊里艰难地挣扎着，在绝望中她只渴望再看林夏天一眼，可是眼皮沉重得无力张开。苏芦吃力抗争着。
　　
　　耳边渐渐传来空气流动的声音，眼帘外似有阳光的温度，苏芦更加奋力地搜寻着林夏天。
　　
　　似乎听到开门声。
　　
　　“先生，时间到了。”苏芦认出那是林夏天助理的声音。
　　
　　仿佛有气息拂过她脸上，然后听到身旁的人简单一应：“嗯。”之后听到那人站起来的声音。
　　
　　夏天……别走……
　　
　　苏芦企图用更多的力去抓住他的声音，然而再没有任何林夏天的声音安慰她的焦灼。
　　
　　最后是一道关门声。
　　
　　苏芦一下颓软，丧失了垂死挣扎的力气。她的世界再一次陷入无尽的黑暗。那是一个永无天日的世界，苏芦如一只游魂野鬼徘徊在这个可怕的空间。
　　
　　孤身一人，惘然若失，漫无目的。
　　
　　她的夏天，将会属于另一个女人了。
　　
　　还有痛觉，原来她死不去。苏芦这才知道，要面对他和别人相依一生，真的比承受任何一种残忍来得艰难，包括亲耳听到他承认报复她。
　　
　　缓慢地睁开眼，天已入黑。苏芦认出自己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病房只有微弱的照明灯亮着，四周没有一个人。手脚都恢复了点点力气，左手正滴着滴吊，苏芦拔掉针管。有点点腥红从手背的针口处溢出，她恍若不觉。
　　
　　苏芦出了病房，经过护士值班柜台时被叫住了：“苏小姐，这么晚了你去哪里？”
　　
　　苏芦脸上除了没有什么血色，其余的均显正常和平静：“请问洗手间在哪？”
　　
　　护士指了指那边：“在长廊尽头，左手边的是女厕。”
　　
　　苏芦点点头：“谢谢。”
　　
　　抬步时又被叫住：“哎呀，天这么冷你该披上外套啊，尤其是怀孕期间更要注意身体，因为生病了不可以吃药，对胎儿影响不好！”
　　
　　苏芦身体僵了僵：“怀孕？”
　　
　　护士微笑着回答她：“对啊，检查结果出来了，呈阳性。苏小姐，恭喜你！”
　　
　　苏芦不动声色地道谢，然后离开柜台。
　　
　　护士复埋首手里的资料表格，写了几下忽而一怔，苏小姐的病房里不就有配套洗手间？忙抬头，却已经寻不着她的身影了。
　　
　　夜晚的大街仍然热闹。纷纷攘攘，吵吵闹闹。
　　
　　苏芦走在人群中。
　　
　　情妇二字仍然是她心中最尖锐那根刺。
　　
　　看了一下商店里的时钟，十点零五分。或许这个钟点里林夏天的婚宴正是酣畅时，也或许林夏天和他的妻子正热闹着应对闹洞房的兄弟姐妹，又或许已经屏退了一干人等留下一对新人彼此深情对望……
　　
　　苏芦强逼着自己不要去想这些，但是心仍然被撕开一大血淋淋的伤口。
　　
　　路过的一家唱片店，从一扇大大的玻璃橱窗望进去，是琳琅的唱片。轻快的歌声让苏芦着魔似的顿住身影。
　　
　　我喜欢你的眼看着我的眼
　　
　　我喜欢你的脸贴着我的脸
　　
　　我喜欢你的手牵着我的手
　　
　　我喜欢你的口吻着我的口
　　
　　时间在改变你不要改变
　　
　　因为我很爱你不想要你放弃爱情
　　
　　尤其这段情来得不容易
　　
　　……
　　
　　愉悦的旋律，甜蜜的歌词，音乐里头像有一种摄人魂魄的力量。
　　
　　恰好该曲子是唱片店今期主推的流行曲，因此播放是重复的。苏芦怔怔站着，听了一遍又一遍。
　　
　　店里的店员及顾客都很奇怪门口那个女人，显然她没有入店淘碟的打算，但在店前站了好长一段时间都不肯离开。但见那女人身穿医院的病号服，衣服有点宽大，更显她身架子的瘦弱。而且脸上一片苍白。
　　
　　她就那样一直木然地站着。
　　
　　因为最近新闻里反复报道随着社会的发展，各式精神问题者怎样怎样的发病，轻者砸东西，重者拿刀在街上乱砍或者自杀轻生，所以一时间也没人敢上前劝说那个女人离开。
　　
　　可是她这样站在门口确实很影响顾客的出入。终于一位店员硬着头皮上前：“小姐，你好，请问你可以稍微站到一边吗？厄……门口需要给顾客进出……”
　　
　　苏芦回神，才醒觉自己真的站在店门口正中央，低声道歉：“……对不起。”
　　
　　店员见到那名女人很自觉地退到不阻挡人群的地方，但又不会离店很远，然后继续木然地站着。街上卷起阵风，她穿得单薄，但看上去一点也没有冷的感觉。
　　
　　恐怕她的确是精神病患吧。
　　
　　搞不懂这个世界，为什么社会好不容易发展了，却换来人的精神越来越不堪一击呢……
　　
　　店员没再劝她离开，转身回店里忙去。
　　
　　而此时的苏芦丝毫没有发现店员的叹息，也没有发现周遭路人奇异的目光。她的世界里只有反复飘荡的音乐。
　　
　　我爱你
　　
　　真的是很爱你
　　
　　所以想
　　
　　就这样继续爱下去
　　
　　……
　　
　　直到唱片店打烊，音乐声辄止，苏芦这才慢慢从思绪中回神。夜渐深，风更冷。苏芦一步一步地走回公寓。
　　
　　公寓是她所剩无几的归属，她这一生最刻骨的幸福就是在那里绽放。
　　
　　回到公寓摸到公寓的大门，苏芦这才发现身上没有钥匙。她掏了一遍又一遍的口袋，裤袋，然而病号服每个口袋均空空如也。
　　
　　颓软地沿着大门滑落在地上，苏芦静无声息地流泪。
　　
　　如今连公寓也要摒弃她在外吗……？
　　
　　“你这是什么意思？”忽然，身前站住了一个黑影。而那声音，是刻在苏芦心里头乃至整个灵魂的声音。
　　
　　缓缓抬起头，复低下头：“……你有带钥匙吗……帮我开一下门……”
　　
　　林夏天的气息尤带着喘气，刚才一路遍寻整个城市也找不到她的恐慌还余绕在心头。接到医院电话的那一刻他甚至恨得有把她吞进肚里的冲动！
　　
　　林夏天一把提起她：“你这是又一次逃跑吗？！我允许你逃了吗？！”
　　




夏天说：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可是她却越过他的愤怒，摸索着他西服上的口袋，身上还有瘾君子似的抖颤，直到摸出钥匙那一刻，她才能勉强镇静自己。
　　
　　林夏天抓着她的手臂，开门走进公寓。
　　
　　苏芦虚软地任他抓着。深深吸一口气，满腔是熟悉的味道，是林夏天的味道。心渐渐归落恐慌之外，苏芦这才觉得身体恢复点力气。
　　
　　进了公寓摔上门，林夏天狠狠地警告道：“苏芦，你若再学不会安分点别怪我找人二十四小时盯住你！”
　　
　　苏芦没有回话，静静走到沙发上坐下。
　　
　　林夏天愤恨地跟过去，吼：“知道没有？！”
　　
　　苏芦抬眼，轻轻地扯了扯林夏天的手指，示意他坐到她身边来。她的指端像冰一样冷，而他的像火一样烫。
　　
　　林夏天重重地坐下去，但没有挨着她。一坐下眼睛就死瞪着旁边这个女人。
　　
　　苏芦低着头，垂落的刘海遮住她脸上的表情，声音微不可闻：“……林夏天……抱抱我……”
　　
　　林夏天愣了愣，然后警惕地猜度着她这个服软的态度。
　　
　　不见他的反应，苏芦没再多说什么，主动移近了他，柔弱地靠在他怀里：“听说我怀孕了？”
　　
　　林夏天刚要软一点下来的心立马又竖起了尖刺。她知道怀孕的事情了？！竟然还在知情的情况下再次逃跑？！她是不是蓄谋带着他的血肉远走高飞？！
　　
　　“你在打什么主意？！”
　　
　　苏芦握上他的手：“我没有……”
　　
　　林夏天沉着脸反抓住她的手，手指间的力度收紧：“最好没有，否则我不会放过你！”
　　
　　他的力让她吃痛，他的话让她更痛。苏芦完全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对她已不再温柔……取而代之的是这种尖锐的争锋相对。
　　
　　那些盘亘在脑袋的声音又开始出来纠缠。
　　
　　“苏芦，你不会以为我非你不可吧？”
　　
　　“你看你这你花花公子又到处留情，不喜欢人家就别惹她嘛！”
　　
　　“呵呵，谁说我不喜欢了？”
　　
　　“你喜欢？！”
　　
　　“不喜欢。”
　　
　　“王小姐是林总的未婚妻。他俩在美国时是邻居，一起长大的伙伴。最近已经定下完婚日子。”
　　
　　“……我没有打主意……”苏芦咬着牙忍痛，只感到大脑皮层不断有针刺，痛觉滚动般的扩大，仿似下一秒就要被吞没。
　　
　　林夏天仍抓得她紧，表情明白的显示不会再相信她。
　　
　　“我会安守本分留在公寓里……”苏芦语气低微：“别用那样的态度对我……”
　　
　　苏芦的语气让林夏天的心不自觉的抽了一下。低头想要看清她的表情，可是她把头埋在他胸前，林夏天只能看到她头顶柔软的发丝。
　　
　　这一刻，苏芦的温驯溶化了林夏天的盾牌。
　　
　　终于收了臂拥住她，林夏天说：“苏芦，这是最后的警告，如果你再玩什么花样，我林夏天有的是耐性陪你玩到底！”
　　
　　苏芦恳切地点头。
　　
　　林夏天抓住苏芦的双肩把她稍稍提起，与她平视，视线直想贯穿她的眼眸。说不上原因，她越是这样顺从他的心就越是无法完全相信她。苏芦从来都是这样一个存在体，她总有能耐把他的世界变得草木皆兵，杯弓蛇影。
　　
　　即使这一刻已经紧紧抓住她了，可是他总害怕哪一秒间，哪一下眨眼，她就会凭空消失。
　　
　　林夏天捧住她的后脑勺，向她嘴唇吻下去。
　　
　　不断辗转和纠缠。
　　
　　用力之大，仿佛只有吞下她才能勉强稳住自己的不安。
　　
　　苏芦的身体正处在虚弱状态，而林夏天吻得狂野摧毁。她本能地想退开，然而更激得他奋起侵袭，狂风雷暴般吞噬她。
　　
　　苏芦无法反抗，只得用仅存的力气去迎合。
　　
　　激吻过后，林夏天终于放开她。
　　
　　苏芦疲弱地靠在他胸前低微而急促地喘息着。
　　
　　林夏天盯着她泛白的嘴唇说：“医生说你现在是怀孕初期，胎儿处于不稳定期，没我的吩咐你不能出这个公寓。我会派个专门的保姆负责你的起居饮食，有什么需要告诉她，她会定时向我汇报。”
　　
　　苏芦摸上林夏天的手。
　　
　　那你呢？会来看我吗？多久来一次？能常来吗？可以……偶尔想一下我吗？
　　
　　……
　　
　　王苇……呢？她知道我的身份吗？她不介意吗？
　　
　　……
　　
　　今晚……你们完婚了吗？
　　
　　……
　　
　　千百个问题，千百个心结。
　　
　　正要问出口的时候怃然摸到他无名指上一枚冰硬的戒指。
　　
　　苏芦全身为之一僵，逼得她不得不认清事实。
　　
　　林夏天真的结婚了，而那个可以陪伴他一生的女人，不是她苏芦！
　　
　　情绪一下决堤。
　　
　　脑袋中本来的钝痛更加清晰，针刺已变成霍霍的磨刀一下一下片着她。泪水再也无法强忍，哭声也无法掩饰。
　　
　　苏芦倒在林夏天怀里痛哭失声。
　　
　　夏天……
　　
　　我们……是不是再也无法回到过去了？
　　
　　是不是注定我始终不能和你走到最后？
　　
　　是不是我们从此只能纠缠在报复不尽的漩涡里？
　　
　　夏天……
　　
　　可是我要如何面对这些残忍？如何忍耐这些疼痛？如何才能学会……仰望你和别人共谐白发的身影？！
　　
　　夏天……
　　
　　你真的要我做你情妇吗……？
　　
　　为什么就算被你用情妇两个字践踏尊严，我却还要像个乞丐一样……乞求着你片刻的温存……？
　　
　　原来爱情真的可以让一个人卑微至此。
　　
　　林夏天，你成功了。
　　
　　铺天盖地的悲痛淹没苏芦，她用最后一丝力气紧紧攥住林夏天的衣角。
　　
　　我会用一辈子去偿还你——
　　
　　心底深处的嘶喊终究没有足够的力气表达出来，一切情绪都变成微不可闻的声音。
　　
　　林夏天感觉到她嘴里有含糊的声音逸出，情不自禁侧头让耳朵凑近她：“你想说什么？”
　　
　　然而等了好一会儿再听不到任何声音，一下又恼怒起来，他在说着肚里生命体的事情而她还是沉默应对。回头瞪向她，却霎时被她惨白的脸色吓到。
　　
　　苏芦双目紧闭，人已经晕厥在林夏天的怀里。
　　




夏天说：给我戴稳它

　　“她怎么会晕过去？！”
　　
　　“怎么还没有醒来？”
　　
　　“还有多久才可以醒来？！”
　　
　　“为什么这段时间晕的次数这么频繁？！”
　　
　　苏芦刚刚恢复了一点意识就听到林夏天声声质问。侧了头循声找去，看见他正怒气冲冲地朝一位中年医生发火。
　　
　　这时医生发现苏芦醒了，松了一口气：“林先生，苏小姐醒了。”
　　
　　林夏天猛地转过头来，刚一见着苏芦就发现她正呆呆地瞧着他，微微一颤。明明心底是惊喜万分，可他仍摆出一张臭脸。
　　
　　医生走到苏芦那边替她作基本的检查，然后在病历上笔录着，边说：“林先生，别太紧张，苏小姐两次晕倒是因为身体虚弱。适当加以调理，晕厥的症状就可以缓解很多。”
　　
　　“怎么会身体虚弱？以前她可结实！”骂人有劲，拍人有劲，凶人有劲，逃……也有劲！
　　
　　医生耐心回答：“林先生，苏小姐现在正有身孕，母体的各种营养产生了分流给胎儿，自然会出现虚弱感。因此怀孕期间营养的补给对孕妇是特别的重要。而且——”医生翻了翻手中的检查记录。
　　
　　林夏天追问：“而且什么！”
　　
　　医生点了点其中一项结果：“而且初步估计，苏小姐此胎极有可能为双胞胎，营养一下双分流，所以身体自然更虚弱。但是因为现阶段胎儿各方面还没有成熟，未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结果。需要过一段时间后再回医院完成检查，才能有确切的结果。”
　　
　　医生走了。林夏天还傻在原地。
　　
　　苏芦看不到林夏天的表情，他正背对她站着。听了医生的话后，苏芦看着林夏天的背影忐忑不安。
　　
　　好几秒都不见他转回身来，苏芦握了拳鼓起勇气唤了他一声：“林夏天……”
　　
　　却在握拳之时碰到自己无名指上一圈冰硬金属物，身体为之一怔。
　　
　　苏芦的声音微弱，但林夏天一下就听到，赶紧走到床边，然而在开口前又换了副冷脸：“什么事？”
　　
　　苏芦从被窝里抽出自己的手：“这……”
　　
　　林夏天恶言：“这什么这，给我戴稳它！”
　　
　　苏芦有点反应不过来：“我……”
　　
　　林夏天恶语：“我什么我，给我安守本分不许再乱逃！”
　　
　　苏芦不知道再说些什么，发怔地看着无名指上的那一圈戒指。
　　
　　林夏天摁下她的手：“你这个反应是在表示不同意？”
　　
　　苏芦仍是愣愣的：“没有……”
　　
　　林夏天瞪了她好几眼：“没有就最好。现在的情况是你有了我的宝宝，所以我只能娶你而你也只能嫁我，就这样！”
　　
　　苏芦把视线慢慢移在林夏天脸上，可表情更像是隔着他陷在深思中。
　　
　　林夏天等了半晌也不见她表个态：“王苇那儿你也无需多想，我已经退婚了。”
　　
　　苏芦发着微不可闻的声音：“哦。”
　　
　　“我爸妈那儿也不需要你担心，我已经跟他们说了！”
　　
　　“哦。”
　　
　　“你爸妈那儿更不需要你操心，他们听说你怀孕后欢天得那个喜地！”想了想后补充道，“也没有提出什么额外条件来……你甭顾忌这个……”
　　
　　“哦。”
　　
　　“赶明儿我俩去把结婚证领一下，我不能让自己的宝宝成黑户！”
　　
　　“哦。”
　　
　　哦？
　　
　　就这样？
　　
　　就这反应？！
　　
　　林夏天咬紧牙齿，忿气地大跨步往外走，怕再这样下去他一下克制不住就把她吞了！他可不想一尸三命！
　　
　　可是刚迈第一步就发现她的手早拉住了他。虽然力气很微弱，但林夏天确实感觉到她是很坚定地拉住着他。
　　
　　指端还是冰冰凉的。
　　
　　林夏天愤愤道：“干嘛！”
　　
　　她的声音还带着点虚：“林夏天……”
　　
　　林夏天等了一会儿还听不到下文，转了头望她。却见她咬着只有淡淡血色的嘴唇。终究是没忍住，林夏天追问出口：“你要说什么？”
　　
　　苏芦望着林夏天炯炯的眼神，甚至在他深黑的眼珠里看到自己的影子，于是鼓起勇气说出口：“……别走。”
　　
　　林夏天似乎感到心头的神经被扯了一下，感觉难以言喻，沉默地盯着她的脸。一眉，一眼，一轻颦，一皱眉，他已经摸熟那一点一滴。这张脸早就刻画在他生命的深处。
　　
　　听不见他的答复，苏芦的心有点点慌，更加用力抓紧他。
　　
　　林夏天把视线落在她的无名指上，无法否认的是，当把那一圈指环套进她指端时，自己的心一直在无法自已地颤动。那种激动是人生第一次深切体会到，不是功成名就的亢奋，也不是纯粹爱情带来的震撼。林夏天不懂怎么形容这种感觉。
　　
　　苏芦抓得他很紧，猜不透此刻的他在思索着什么。不得不承认，面前这个林夏天是变了。经过那五年的沉淀，林夏天已从一个直肠直肚毫不顾忌的男孩蜕变成一个心思深沉眼狠手快的男人。
　　
　　他越来越多面具，多得苏芦应接不暇。可是即便那样，苏芦仍无法放开他的手：“对不起……”
　　
　　还是听不到他的声音，苏芦低低地再一次请求：“林夏天……别走……”
　　
　　林夏天终于握上她的手，万语千言只化成一声浅哼：“嗯。”
　　
　　他不得不发现，世界如此之大，然而缺失苏芦，他林夏天竟真的无处可去。哪里都不对，哪里都茫然，哪里都没有意义。
　　
　　“但是苏芦，如果你再消失一次，我不会原谅你！”
　　
　　苏芦不禁再抓紧他一些，能多紧就多紧。“好。”
　　
　　林夏天狠狠地听着那声承诺。
　　
　　一个字的承诺值多少，可以值多少，林夏天不知道。同样不知道的还有，如若她再一次消失，他要怎样不原谅她。
　　
　　次日苏芦醒来时见到床头有一张林夏天留下的纸条，他让她乖乖在病房等着。
　　
　　苏芦抓着那张小纸条笑了，他的汉字写得还是那么丑。禁不住伸手轻轻摸着还未显形的肚子。
　　
　　宝贝，将来还是不要让爸爸教你中文的好，不过他会是一位很好的外语老师。
　　
　　十一月的阳光安静地透进来，带着点冷意，却是温柔的。
　　
　　苏芦憧憬着，如果一切顺利，她和林夏天的宝宝将能赶在夏末出世。她衷心期待宝宝能像他爸爸一样成为夏日里最缤纷的一道暖阳，照亮大地，也照暖她的心。
　　
　　夏天，你知道吗，其实我……也爱你很久了。
　　
　　在苏芦思绪渺远时，突然有一阵敲门声。而后看见来人的脸更是一惊。
　　
　　林夏天走在医院长廊上的脚步有点急促，有点欣喜。手里捏紧的是他和苏芦的户口本，越走近病房，嘴角越是忍不住弯起一抹孩子似的雀跃。
　　
　　擦肩而过的路人也不禁多看这个男人一眼。他眼里的光芒，竟似夏日一样耀眼。
　　
　　还没完全走到病房门前，林夏天已经迫不及待地伸长手扭开门锁。门开了，他的人也随即僵住，连同还没来得及消散的幸福表情。
　　
　　明亮的病房，却没了那个可以映亮他心房的身影。
　　
　　她又不见了！
　　
　　林夏天盯着空荡荡的病房，手中的户口本已被攥在手心，皱成面目模糊。或者在林夏天意识里，恨不得捏碎在手里的是他和她捆绑在一起的心。
　　
　　为什么……为什么每次在他以为快要碰到幸福最高点之时总要被一次又一次的扯落回地面？！
　　
　　他一度离幸福就差一点点。
　　
　　只一点点而已！
　　




夏天说：我要和苏芦去登记

　　手机适时响起，是他爸的声音，简单一句里只有三个字，然后便挂断了电话。
　　
　　她在这。
　　
　　言简意赅。
　　
　　但是于林夏天而言，那三个字足以救赎。
　　
　　苏芦坐在沙发上，身边是笑融融的夏天妈，再过一点的单人沙发上是翻着报纸的夏天爸。
　　
　　心里开始有些忐忑，苏芦本以为林夏天的爸妈找她来是要跟她追究林夏天与王苇退婚一事，可等了好久，谁也没有提起一个字。
　　
　　林夏天还没到，苏芦有点无措。
　　
　　终于在夏天爸拨通电话后二十分钟，门被一股冲劲撞开。苏芦甚至条件反射般的站了起来。
　　
　　随之冲进来的林夏天果然是满脸愤怒。第一时间他就寻着苏芦的身影。两人的视线在空中对上，可是林夏天的愤怒显然有增无减。
　　
　　苏芦连忙迎上去：“林……”还没念完他的名字，苏芦已被他一下甩掉手。苏芦急急地又执起林夏天的手紧紧握着。林夏天再甩已经甩不掉了。
　　
　　林夏天的愤怒只能从声音里宣泄：“我不是让你在病房里等我吗？！”
　　
　　苏芦低下了头无话可说，可手没有松开半分。
　　
　　这时夏天爸收了报纸：“是我接她回来的。”
　　
　　林夏天转而瞪向他爸：“我什么时候让你多管了！”
　　
　　林安深把报纸放到一旁，脸上照旧没什么起伏，直接无视林夏天眼里熊熊怒火。
　　
　　林夏天反握住苏芦的手就要带她走。
　　
　　夏天妈却悠悠叫住了他：“站住。”
　　
　　林夏天一时搞不懂这两个老家伙的意图，回头不耐烦道：“干嘛？！我时间紧！”
　　
　　“时间哪里紧？”夏天妈边问边走到门口处关上门并摁下反锁码。
　　
　　林夏天盯着自己的妈妈：“简璐，我要和苏芦去登记，现在，马上，立刻！”
　　
　　夏天妈回到沙发上坐好，脸上仍是笑意融融：“苏芦，过来这边。”
　　
　　苏芦对夏天妈的笑容没有抵抗力，下意识就想顺着夏天妈的话走过去。
　　
　　但林夏天扯住了她。苏芦抬头就见到林夏天瞪着她，赶忙不敢动了，乖乖站在他身边。
　　
　　夏天妈失笑：“林夏天你看你这凶相毕露的模样，我怎么放心让苏芦跟着你生活？”
　　
　　林夏天瞪自己的妈，自己还是不是她儿子？！不想再跟这些老家伙浪费时间，牵着苏芦的手走到门边摁下解锁码。可是，密码被改了。回头又瞪自己的妈，她正抱臂笑得清风朗月。林夏天自是知道跟她是要不到密码，转而又牵着苏芦走进屋里一个房门前。
　　
　　这个房门连的就是他自己的屋，摁下一串数字。恼气，密码又被改了。林夏天瞪向沙发那边的老爸，只见他也好整以暇地接受自己的怒目。
　　
　　林夏天暴跳：“你俩老家伙到底想要干什么？！”
　　
　　夏天爸终于发话了：“我不同意你们结婚。”
　　
　　林夏天和苏芦俱是一愣。
　　
　　夏天妈接上说：“我的意见一样。”
　　
　　林夏天漫天的怒气聚在心头，声音从齿间吐出：“为、什、么？”
　　
　　夏天爸望着林夏天：“你觉得是为什么？”
　　
　　林夏天没有耐心耗在这些问句上：“我不管！反正苏芦现在已经有了我的骨肉，今天之内我一定要和她完成登记，谁挡我跟谁急！”
　　
　　夏天爸也不绕圈子：“林夏天，就凭你这态度，我更加不允许你现在去注册登记。之前整天嚷着非苏芦不娶，几天前却说要跟王家那孩子结婚，几天后又突然退婚说要跟苏芦登记。婚姻在你眼里是什么？小孩子玩过家家吗？你们两个都需要分开冷静一下。苏芦留在这里由我们照顾。”
　　
　　“不行！”林夏天一口拒绝，“我今天一定要跟她登记！”
　　
　　夏天爸沉了脸：“不许去。”
　　
　　林夏天直瞪着老爸：“不许也得许！登记是我跟她的事！”说罢拿出手机拨号，命令自己的助理十分钟内找到开锁公司。
　　
　　屋内一下气压低沉，林夏天和他爸谁也不退让半步。
　　
　　苏芦微微摇了摇林夏天的手：“林——”却被林夏天一下回头瞪去她欲说的话。
　　
　　夏天妈摇头：“对人家凶什么，你这脾气都不知道收敛一下还想让人家嫁给你？”
　　
　　“妈！”林夏天口气很不佳：“结婚的事我愿娶她愿嫁，这是我俩的事情你们就别掺和进来行不？！”
　　
　　夏天妈这次也没有如从前顺着最宠的儿子：“不行！小芦这孩子我看着欢喜，她招我心疼。你要她嫁你，一来我没看出你多有诚意，二来也没看出她有多愿意。”
　　
　　一句成功挑起林夏天的神经：“她跟你说了不愿意？”声音里面已经染上透彻的寒意。不待他妈回话，林夏天已经转首盯着苏芦：“你刚才跟我妈说了什么？不愿意？”
　　
　　苏芦忙摇头：“我没……”
　　
　　夏天妈瞟了自家儿子一眼：“敢说不吗？你那眼神跟连环凶手似的，要给我也不敢说不！你爸说的没错，你跟小芦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儿子，结婚不是冲动，更不是用逼的。”
　　
　　结婚不是冲动，更不是用逼的。
　　
　　夏天妈的话最终击中林夏天的心脏，还有谁比他自己更清楚这婚是他逼出来的？！他不用逼的她会点头嫁他吗？！他不用孩子要挟她会听话留在他身边吗？！
　　
　　可是，爱能逼吗？下半生他们要成为一对怨侣吗？
　　
　　林夏天不敢照此想象下去。
　　
　　苏芦看着林夏天的神色一点一点的黯下去，不知道怎么办，欲抓紧他的手，可他已经早一步松开了她的手。苏芦急急唤着他：“林夏天——”
　　
　　却见林夏天放空的眼神扫了她一眼：“原来你还是不愿意……”
　　
　　说出这句后，心内就像一泼冷水生生灌进来，火没了，希望也没了。林夏天对他妈说：“给我密码……”
　　
　　“你的生日。”
　　
　　林夏天没再多说话，僵硬地转了身在门锁上摁下密码。
　　
　　苏芦追上，可是门吧嗒一响，就这样把她隔于门外。苏芦回头望向夏天妈，眼神里尽是无助。
　　
　　夏天妈叹了一口气，走到苏芦身边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让他一个人处处，对你对他都是好的。来，我带你到房间休息一下。”说着牵起苏芦的手到早收拾妥当的房间。
　　




夏天说：你愿意？

　　黑夜深沉袭来。
　　
　　室内没有一丝光亮，鸦雀无声，正是人们熟睡的时间。黑暗中林夏天站在苏芦门外已经很久，手正放在门锁上。金属制的门锁被握热，而后又凉了。可是林夏天终究没有扭开那重门锁。
　　
　　忽然不远处另一房门打开了，走出来的是他爸。父子两人看到对方均是一愣，同样很快回过神。他爸再看了林夏天一眼，便转到厨房里喝水。林夏天跟上的时候，他爸已在阳台处等着。
　　
　　默契是一种无声流淌的东西。
　　
　　父子两人一左一右地站着，酝酿语言前一致眺望着远处黑飕飕的风景。
　　
　　等到他爸杯子里头的水喝尽，林夏天在风中吁了一道无助的情绪：“爸，我不想失去她……”
　　
　　“如果不得不呢？”
　　
　　“不行，我不会让这种情况发生！”
　　
　　“然后呢？禁锢她？用孩子套牢她？还是用手段要挟她？”
　　
　　“我……不知道。”
　　
　　“你爱她吗？”
　　
　　林夏天点头。
　　
　　“我很怀疑。”
　　
　　林夏天激动了：“你知道什么？！你凭什么怀疑！你了解我些什么！”
　　
　　他爸听了林夏天的语气也没有怒，默然了一下后，道：“我至少知道在你心底某一处一定有这么个意识，世界上只有你林夏天不要的东西而没有要不到的东西。”
　　
　　林夏天一下泄了气，无话可驳。
　　
　　“夏天。”他爸的视线放在远方。
　　
　　林夏天怔了怔，好像长这么大来，老爸是第一次夏天二字唤他。
　　
　　“你觉得你爱她？”
　　
　　“毫无疑问。”
　　
　　他爸收回视线，望了这个早跟自己齐高的儿子一眼：“可是如果爱一个人，你是不会舍得她受一丝委屈。”
　　
　　林夏天怔住。
　　
　　“要学会爱一个人，首先让自己学会牺牲。”
　　
　　“你……让我放手？”林夏天的手握成拳头，青筋在手背毕露。
　　
　　他爸没有接话，只是在离开前深深和林夏天对视一眼，然后留下林夏天独立于被夜色淹没的阳台。
　　
　　风继续吹，夜继续黑。
　　
　　只是轻轻把放手二字从嘴里吐出来，林夏天已觉绝望没顶。苏芦是林夏天十三年的坚持，四千七百五十二天的追求，数不清分秒的欲念，困顿艰忍时的渴盼。
　　
　　没错。回国前在异乡流落时，他的确是用报仇两个字撑过那段坚苦的五年。他告诉自己，既然她能狠下心丢开他，终有一天，他会用双倍的狠回报在她身上。因此，他必须让自己强大。林夏天一定要站在一个让苏芦仰望的高度，让她无法忽视他，让她见识一下什么叫做真正的恶魔，亦让她再无法轻易抛弃他！
　　
　　可是，当他披着满身光彩回国时，第一下踏在国土上，林夏天发现自己对她的思念竟一瞬间就覆没之前积聚的恨意。于是他处心积虑地与她相遇，假装车祸，费尽心机让苏家处于经济危机而后造成大环境让她不得不依赖他，继而蓄谋诱惑着她爱上他。
　　
　　其实他如此千方百计，只不过非她不可而已！
　　
　　林夏天今生今世，非苏芦不可！
　　
　　如今谈放手？让他如何承受这份割舍？！
　　
　　但是林夏天无论如何也没法忘记苏芦昏厥在自己怀里的画面。她神色里的惨白，没有谁比林夏天自己清楚，那是他逼得的。
　　
　　茫然回到房间，发现苏芦正坐于他的床边，林夏天忽然就没有勇气跨进房内。
　　
　　苏芦见林夏天没有走过来，慢慢站了起来，声音低低的：“你……还在生气吗？”
　　
　　林夏天摇了摇头，没有说话，也没有往里走。
　　
　　苏芦走到林夏天身边，轻轻牵了他的手：“林夏天，我……真的没有说不愿意。”
　　
　　林夏天静静盯着她：“你愿意？”
　　
　　苏芦点头，牵紧林夏天的手：“我愿意。”
　　
　　林夏天却松了苏芦的手，慢步走到床边坐下来，喃喃地又问了一遍：“你愿意？”
　　
　　苏芦转过身对上他的目光，可他的目光里有太多她无法看懂的情绪：“嗯。”
　　
　　林夏天避开苏芦的视线，沉默了很久，藏在衣服下的身体绷紧，终究把话说出口：“苏芦，你知道过去五年我在干些什么吗？”
　　
　　“第一年，我跑回美国发脾气。很生气，气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女人竟然不待见我，周围的人都巴不得巴住我，唯独你说我是恶魔！第二年初，我不服气又飞回中国，很想问你怎样做才能不算恶魔!可追到Y大的时候竟发现你跟李嘉明天天结伴出入，你对着他的那个微笑是过去八年里从未展现过给我看的。我盯了你一个星期，就在那一个星期里，我的恨意一天天堆起。我不懂我林夏天哪里比不上李嘉明，他初中的时候还试过与其他人讨论你的内衣，要不是我把他揍了一顿你还是他嘴碎的对象！但你宁愿把笑容留给他反而说我是恶魔？！苏芦，你不懂我那一刻有多窝火和怨恨。可我知道你与李嘉明并无关系，我只恨你八年里一点笑容一点在乎都不施舍给我！”
　　
　　“于是接下来的四年，我发誓要带着这些恨意在金融市场打拼挣扎，并凭着由恨养出来的野心在那个尔虞我诈的市场侵领一席位。我强烈地想要出人头地，不靠林家，堂堂正正凭自己的能力，我要让你后悔放弃林夏天！”
　　
　　“刚到证券所时，跑腿、递水、点烟、守夜这些低下的工作我默默忍受。在那个世界里，富豪和穷光蛋一样的多，你或许今天一无所有或是富倾天下，但转眼到了明天极有可能就赢得人神羡慕或是输得一穷二白。每天都有人输光了身家跳楼自杀，同样每天也都有人一夜暴富。无论是谁，只要涉足那个世界，你就得面对非人的压力。在那么一个世界站得住脚的都是恶魔，没有恻隐，没有心软，没有退让。把别人踩下才能成就自己，别人不死则自亡。”
　　
　　“如今我在那个世界存活下来，数不清有多少人曾因为我简单一个数字操作就败清毕生身家最终跳楼投海。而面对那些自杀自尽的新闻，我仍可以面无表情地在那个金钱和数字组成的世界继续厮杀下去。就像那时对付何行长一样，你说我冷血，其实我更冷血的一面你还没有见过。四年来我每天都提醒自己，当再次站在你面前时，我要让你看看林夏天对苏芦的恨意究竟有多大，以致足以成就一只真正的恶魔！”
　　
　　“苏芦，这才是你口中所说的恶魔。”
　　
　　“我想到的是，如果对你的心心呵护换不来你一点在意，那就让自己强大起来让你臣服于我！”
　　
　　“苏芦，其实我心底的恨意从没一刻消失过。趁我还能控制住自己前，你自己选择嫁或不嫁！”
　　




夏天说：我不要你有事！

　　房里没有灯光，林夏天的脸隐在黑暗里。既然他无法做到放手，那就让她来放手吧。
　　
　　苏芦定定地看着他，心里流淌的是阵阵心酸。她坐到林夏天身边，软软地靠在他的肩上。
　　
　　一室寂静。
　　
　　回忆无声地翻涌。
　　
　　课间的十分钟，苏芦痛得攥紧拳头。那天她正来潮，早上出门的时候还挺好的，但是从上午第三节课开始，小腹痛得不行，连连出冷汗。偏偏林夏天还一直在耳边絮絮叨叨，讲个不停。苏芦心情差到极点，不耐烦地喝止他：“你别吵了行不，很烦！”
　　
　　林夏天的口吻有点委屈：“知道了……”说完就真的没再吵，萎了气似的用下巴搁在课桌上，隔壁班的何秋劲来找他踢球去他也没搭理人家。
　　
　　耳边清净了些，可苏芦还是痛得厉害，只得趴到桌面上攥紧衣服忍痛。可是没几分钟，忽然就感觉到耳边有一阵热气：“喂，你不舒服吗？”
　　
　　苏芦心下一惊，从未与异性如此贴近的她条件反射般的坐直，但这一突然坐直又扯得小腹的神经更痛，甚至忍不住大口地倒吸了一口气，连骂林夏天滚远点的力气也没有。
　　
　　林夏天碰了碰苏芦额上的汗，比冰棍还冷，心里吓了一大跳：“你、你怎么这样冷？！苏芦，你到底怎么了？！”
　　
　　苏芦的冷汗又冒了一层，没力气搭理他，重新趴回桌面，似乎卷着身体能好受些。
　　
　　林夏天急了，问她哪里不舒服她又不答话，探到她的体温却很不正常，想要看看她的脸色然她已把脸埋在手臂里，任他怎么喊怎么叫都不予反应。林夏天急得原地要跳墙，管不了那么多，当下一把横抱起苏芦直奔向医疗室。
　　
　　才抱起了她，就看见她的椅子上沾了一道触目惊心的鲜红。
　　
　　彼时正是下课时间，课室内吵吵闹闹的，可大家一看到林夏天那边的动静都呆住。只见小霸王林夏天正抱着苏芦冲往教室外，脸上是慌张的神色，而苏芦脸上则是苍白痛苦。大伙儿都不知道发生什么事情，可看到林夏天的表情也不敢怠慢丁点，匆匆让出一条道来好让林夏天一路无碍地顺利跑出教室。直到林夏天已经冲出了教室，大家的目光仍愣在门口的方向，没有一个人记得要问发生什么事了，更没有人记得把这么一突发事件报告老师。
　　
　　因为林夏天脸上从来都是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气焰，可是这一刹，他神色里焦急得快要哭似的。
　　
　　天啊，神啊，鬼啊，山崩地裂世界末日人类绝种了吗？
　　
　　……小霸王居然急红了眼睛！！
　　
　　还有几步才到医疗室，林夏天已经大声呼喊。校医听到喊声吓了几跳，忙跑出医疗室查看发生什么事，正跑到门口就差点撞上冲进来的林夏天，还未反应过来的时候已被林夏天一声喝：“滚开！”
　　
　　校医被林夏天的架势吓了吓，忙让出门口。
　　
　　林夏天冲进医疗室，把苏芦放在白色床单的病床上，没来得及松一口气就被自己右手臂上的鲜血吓呆：“你……你流了很多血……”
　　
　　那一霎，林夏天只感到漫天的恐慌席卷自己。
　　
　　而苏芦看到他一手臂的经血则是煞红了满脸。
　　
　　校医上前为苏芦检查情况，正想询问苏芦是否痛经就听到林夏天朝着当时正在医疗室值日的同学吼：“去！马上给我打120叫救护车来！”
　　
　　不但那位同学愣了一愣，苏芦跟校医也是一愣。
　　
　　可是没愣一秒就听到林夏天朝着校医又吼：“赶紧给我替她止血，如果救护车来之前她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让你好过！”
　　
　　说罢就抓起苏芦的手，神情既凛然又坚决：“苏芦给我挺住知道没有，我不要你有事！”语气里带着急吼，似乎苏芦下一秒就会失血过多晕过去。
　　
　　林夏天说完这句就听到校医实在忍不住的一下哈哈大笑起来的声音。
　　
　　那一霎，苏芦只愿自己就这样晕过去算了。
　　
　　那天过后，林夏天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名词，痛经。而且还对同桌的身体有了一个更深的认识，她会痛经。于是每个月总有几天，他像风一样轻的书包里总有一个沉甸甸的暖水袋。
　　
　　回忆隔止，苏芦笑了出来：“林夏天，你知道在我心里一直是怎么想你的吗？”
　　
　　林夏天缄默。
　　
　　“从小到大，你就是一个傻小子……从前是，现在也是。”
　　
　　林夏天抿紧唇。他一时抓不准她话里的态度。
　　
　　“这五年后再见到你，我发现你变了很多，甚至变得我有陌生的感觉。可是到今天为止，我才知道原来这么多年里你根本没变，还是我心底那个傻瓜。”苏芦依在林夏天的肩头，轻抱住他的手臂，微微摇了他一下，“林夏天，听说生了孩子就不会痛经了，我们生个孩子吧。”
　　
　　林夏天的肩头僵了僵。
　　
　　苏芦蹭了蹭他僵硬的肩头，笑容一点一点扩大：“傻瓜，我想为你生个孩子，就算孩子会遗传他爸的傻气我也认了。”
　　
　　林夏天低头看着苏芦，眼神及语气仍旧阴冷：“苏芦，你最好给我考虑清楚。”
　　
　　苏芦望进林夏天的眼里，眼眸里既有柔和又带着坚定：“我要嫁给你，林夏天，我会给你生一个小夏天。”
　　
　　林夏天眼神变紧，一把用力搂住苏芦，臂弯的力度收紧再收紧，像要把臂里的女人生生锁进自己的灵魂里。如此这样，她便能生生世世与他不得分离，不得背道，不得抛弃彼此！
　　
　　“苏芦，我给过机会你选择，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
　　
　　苏芦闭上眼，细细感受林夏天的体温：“是的，这是我自己选的。林夏天，我选了你。”
　　
　　林夏天，我选了你……
　　
　　声声萦绕。回肠荡气。铿锵有力。
　　
　　林夏天的声音从齿间透出来：“苏芦，你要知道你没有后悔的机会。”
　　
　　苏芦一字一顿：“我不会后悔。”
　　
　　林夏天激动地闭上眼，身体的颤抖隐在搂紧她的臂弯里。
　　
　　就这样吧，如果这是她的选择，那就别怪今后他无法再放手……！
　　




夏天说：苏芦，你怎么叫人的？

　　次日大清早，苏芦还在睡梦中的时候就被林夏天摇醒。摇了好几下苏芦才惺忪着醒来，最近她是越来越嗜睡。林夏天倒神清气爽，边穿着衣服边催苏芦去洗涮，并且说收拾好就要出门。
　　
　　苏芦问：“这么早去哪？”瞧了一下时间，才七点过五分。
　　
　　林夏天回答得理所当然：“民政局。”
　　
　　苏芦打了一个哈欠，说：“还早，不用这么急。”说完实在斗不过睡意，又想重新睡下去。
　　
　　可是林夏天听到苏芦这么一说，脸顿时就黑了：“不急？”
　　
　　苏芦听出他的语气，意识醒了一下，赶紧澄清：“我没有那个意思——”
　　
　　“最好，”林夏天扣好最后一颗钮扣，然后把苏芦要换的衣服扔到床边：“动作快点，整理好就出来，我在爸妈那屋等着。”
　　
　　苏芦听到门砰地一声关上，而且关门的力不轻，知道林夏天不高兴了，动作也不敢慢，快速地穿衣服。可是才穿到一半，房门突然又被林夏天打开了。
　　
　　苏芦正套着裤子到膝盖处，大腿白花花的□着。见到突然而至的林夏天，苏芦的动作僵在半空。
　　
　　林夏天在门边也愣了愣，半会儿后才知道解释说：“我……我忘拿领带了进来拿一下这就出去你继续穿吧……”尽力掩饰着语气里的生硬，却无法掩盖悄悄飞上耳边的红潮。
　　
　　苏芦也感到双耳传来烫意，呆呆地答：“哦。”
　　
　　林夏天移开了视线，三步作两步走到衣柜处取了领带，柜门还未合上他就急急退离房间。
　　
　　苏芦盯着复关上的房门好几秒，才回过神来赶忙把裤子穿上。穿戴洗涮好，苏芦走出房间。刚走到饭厅，就看到林夏天正跟在他爸身后帮着从厨房里端早餐出来。
　　
　　两人的目光对上那一刻都同时感到耳根又烫起来，各自匆忙移开了视线，可看在旁人眼里却显得有几分欲盖弥彰。其实之前明明已有过更亲密的行为，但今早那一幕仍是让两人的心荡起了涟漪，就像俩毛头小孩第一次碰到彼此的身体一般心情暗涌。
　　
　　夏天爸与夏天妈对视了半秒，而后很默契地保持沉默。
　　
　　夏天妈从沙发上站起来迎上苏芦：“小芦，睡醒了？”
　　
　　苏芦轻点了点头，然后礼貌地向夏天爸妈问安：“叔叔，阿姨早。”
　　
　　可才说完就听到林夏天很不好脾气地把早餐搁在餐桌上的声音：“苏芦，你怎么叫人的？”
　　
　　苏芦愣了愣才知道要换个称呼：“……爸，妈早……”
　　
　　这次轮到夏天爸和夏天妈愣了半秒。
　　
　　林夏天接收到爸妈的视线：“干嘛？我给你俩老家伙找到儿媳妇还不乐意？”把视线瞪回爸妈那儿，然后对着自家媳妇嚷：“苏芦，过来抓紧时间吃早餐，吃好了咱就要出发！”
　　
　　苏芦听话地坐到林夏天身边。
　　
　　餐桌上，林夏天给苏芦盛了大大一碗红枣纪子粥，又给她挟了满满一碗面条。
　　
　　苏芦忍不住说：“我吃不下那么多——”
　　
　　却被林夏天瞪去了抗议的下文：“我让你一个人吃吗？吃不完的分点给我宝宝吃！”
　　
　　苏芦不敢再吭声，只得乖乖吃着碗里的东西。
　　
　　此时坐在对面的夏天妈悠悠地对苏芦说了一句：“小芦，林夏天脾气不好，平常辛苦你了。”
　　
　　林夏天当即不满意地瞪向老妈，但在碰上老爸警告的眼神后就败了气势，不再敢凶老妈。只得忿忿地挑着碗里的葱粒，埋怨着：“林安深你搞什么鬼又放这么多葱粒！”而后瞟到老妈那碗里清澈无“杂质”，更不高兴道：“为什么简璐碗里一颗葱粒都没有，我碗里的葱粒倒跟米粒一样多！有没有搞错，让我怎么吃！”
　　
　　夏天爸理也没理林夏天的嚷嚷，只是自顾自地吃着早餐，偶尔给身旁的妻子挟些青菜。
　　
　　夏天妈得意地瞟自家发脾气的儿子。
　　
　　林夏天撇撇嘴，只得把挑好的一勺葱粒自然而然地全倒到苏芦碗里。
　　
　　苏芦默默地看着林夏天与他爸妈的这些互动，心底有种感动流淌。林夏天有一个阳光般温暖的家，今后她就会融进这道暖阳里，温暖她孤寂的内心，融化她冰硬的盾牌。苏芦衷心感谢林夏天的爸妈，感谢他们接纳她成为这个家的一份子，更感谢他们带给她一个夏天般灿烂温暖的林夏天。
　　
　　苏芦看见夏天妈柔和的视线放在自己脸上，她默默低了头，用勺子把粥面堆成了小山似的葱粒压进粥里面。
　　
　　再抬起头时发现夏天妈的视线仍在，还听到她说：“唉，你看我这儿子脾气差不说还诸多挑吃，我都不好意思给他说点什么好话，今后真要委屈你了。”
　　
　　林夏天没什么好脸色给夏天妈：“妈你有完没完？挑吃这事儿还不是跟你学来的？再说我自己的媳妇还会委屈她不成？！”
　　
　　夏天妈一脸不相信地盯了自家儿子一眼，而后继续把视线放回苏芦身上：“小芦，以后林夏天欺负你了就来跟妈讲，我让他爸教训他！林夏天最怕他爸了！”
　　
　　林夏天马上大声抗议：“这什么话呀！我哪时候怕过林安深？！我倒怕你，别再这虎视眈眈着我媳妇！”
　　
　　夏天妈被气到：“臭小子！”
　　
　　苏芦忍不住笑了，然后对夏天妈说：“妈，林夏天对我很好，没有欺负我。其实大多数时间他跟您一样温柔，只是偶尔会闹一下脾气，不过我习惯了，您放心。”
　　
　　夏天妈听完这话顿时哈哈大笑起来，而林夏天则小声地不满道：“你……这话是褒还是贬呀……？”
　　
　　苏芦微微一笑，只说道：“快吃，吃好了我们还要出发。”说完自己先吃了一口拌了很多葱粒的粥。
　　
　　林夏天看到苏芦嘴边的笑意，也跟着笑得整一个小媳妇一样，乖乖地没再多话，一口一口吃着碗里的粥，连剩下的葱粒也忘记要挑出来。
　　
　　夏天爸妈互相对视了一眼，无言中是丰富的眼神交流。
　　
　　“看来你儿子以后最听的不是我们的话了。”
　　
　　“总算等来没有他烦前烦后的日子。
　　
　　“你这是当爸的话吗？”
　　
　　“我只当孩子他妈的丈夫。
　　
　　“……”
　　
　　吃过早餐后，苏芦和林夏天就出发往民政局。一路的手续都很顺利，只是在给工作人员出示证件时，那两本皱巴巴的户口本吓到人家不少。
　　
　　一通登记注册后换来两本红皮证书。林夏天趁着交通岗等灯的时间又掏出证书来看一遍，证书上面的相片里，两人都笑得有点傻。林夏天看着看着就笑出声：“老婆，原来你也会笑得这样傻啊！”
　　
　　苏芦怔了一下。
　　
　　林夏天也跟着怔了一下。许久不曾喊她一声“老婆”，当初死赖活赖着要喊她老婆，她却一直不曾给他老公的身份。如今与她真正结成夫妇，真有种历尽千辛的感觉。
　　
　　从前不是没有想过放了她也好解脱自己，只是因为即使再恼恨再辛苦也无法动一下放手的念头。不是因为她是世间上的最出色，只是因为她是自己心中的独一无二。不是没试着去爱别的女子，只是因为自己除却她实在没有心力去爱。
　　
　　过尽千帆皆不是。
　　
　　舍她其谁。
　　
　　林夏天把证书稳稳收好，隔着玻璃窗望向前方，浅浅一笑，而笑容里的苦涩只有自知。
　　
　　似乎听到后面有催促的喇叭声，刚回神就听到身边的她低低的声音：“老公，绿灯了……”
　　
　　林夏天心神一颤，双手紧抓方向盘，回应的声音努力镇定：“知道。”下一秒却差点错把刹车当油门踩下去。
　　
　　苏芦默默把林夏天的反应收在眼底，心里一阵酸涩。
　　
　　老公，对不起，让你久等了。
　　




夏天说：上帝保佑我们！

　　“老公，最近我好像特别容易累，还容易犯困。”
　　
　　“啊？！那怎么办？！得马上去医院看看！”林夏天紧张地打了灯，马上把车停在路边，抓过苏芦的手探温度。
　　
　　苏芦微笑：“也好。顺便为宝宝检查一下。”
　　
　　林夏天忙点头：“嗯嗯，我们这就去！那是去……儿童医院还是省人民医院？”
　　
　　苏芦失笑：“我们应该去妇幼医院。”
　　
　　林夏天明白过来：“哦，知道。那……应该看妇科还是幼儿科？”
　　
　　苏芦的笑得有点僵：“妇幼科。”
　　
　　林夏天恍然大悟：“哦，明白。那是……先去检查你的身体还是先检查宝宝？”
　　
　　苏芦笑不出来了：“检查我就等于检查了宝宝……”
　　
　　林夏天大彻大悟：“哦，这样……”说完也为自己的白目汗一个。于是闭了嘴不再多话，直接奔往妇幼医院。一路上也不敢多说话，只怕说多错多。
　　
　　白目这事情，自知就够了……
　　
　　苏芦倚在靠背上假寐。车内一时很安静。
　　
　　林夏天腾出手来摸了摸苏芦的手温，然后调了下空调，又趁着红灯的空挡为她调整了一下靠背的角度。靠得她很近，情不自禁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绿灯亮，林夏天美美地收回在她脸上的视线，复专心注意路况。
　　
　　好一会儿后，苏芦忍不住睁开眼睛瞟瞟林夏天的侧面。他在正常状态下也能保持安静，她确实有点不习惯。
　　
　　看了几眼，嘴角就禁不住地掀起弧度。嗯，原来不会嗡嗡嗡叫的苍蝇也能帅呆人的！
　　
　　林苍蝇，挺好……！
　　
　　从医院检查完出来的时候将近午饭时间，苏芦本打算在外面的饭馆吃一顿就好，可林夏天坚持要回老爸那儿吃饭。
　　
　　苏芦起初怕麻烦到夏天爸妈，今早出门时也没有说好中午回去吃饭，现在回去肯定要让夏天爸妈好一阵操劳饭菜，于是不同意回去打扰。
　　
　　但是林夏天的论据非常详尽细致充足具体：“怀孕期间一定要注意合理的营养搭配，平衡膳食。孕妇的饮食必需富含各种营养素，营养合理搭配，既不能不足，也不能过剩。营养不良会导致胎儿发育迟缓或流产，营养过剩也可能导致胎儿巨大及各种并发症，造成难产。合理的营养应当使饮食在质和量上都能满足孕产需要。同时注意饮食的多样化，粗细搭配，荤素搭配。而家里头的饭菜能合符这个标准，外头的饭菜就难说了，所以一定要回家吃。”
　　
　　苏芦听着他的话有点耳熟，想了一下，忽就汗了一大把。他竟然能原封不动把医生的话默记下来……！
　　
　　刚才医生说出那番注意饮食的话时，她有认真听，而医生语速也没有很快，但她也没能一下子记好，正想着有空得买些相关的书籍来看看。可现在发现林夏天居然把医生一大段专业性的话语都记住了，这会儿再望向林夏天，不得不把他提高到一个新的台阶来看。
　　
　　林夏天没看懂苏芦盯着自己的眼神，但是心思不在研究那里面的意味，只顾继续吩咐道：“孕妇犯困属于正常的生理现象，不是病，与免疫力无关。是一种正常的妊娠反应，对孕妇和胎儿都没有不良影响。孕妇的睡眠时间应比平时多1小时，最低不能少于每天8小时。每天中午最好有午睡。以后每天吃完饭后你得睡一下。”
　　
　　苏芦又多了几滴汗，忍不住道：“其实你不用一字不差地把医生的话背下来……脑袋会很累……”
　　
　　林夏天拉了她的手往车里走：“怎么不用？！这方面的知识我了解的不多，当然需要用心去学。”沉吟了一下，“嗯，我知道这方面的知识家里有个人应该挺丰富的，有空得抓着那块木头问个清楚！对了，在咱家宝宝出世前得一直住在木头家，我比较放心那木头做的菜营养够均够衡。”
　　
　　苏芦从见到夏天妈第一眼就很喜欢这位妈妈，听到林夏天形容妈妈为木头顿时有点不开心了：“你怎么说妈是木头！我不让你这么说她！”
　　
　　林夏天正忙着在心底盘算着给苏芦安排起居，听到她不乐意的声音就很无辜：“我哪有说妈木头？”
　　
　　“你刚才不是说要抓着木头问清楚那些怀孕期间的知识吗？”
　　
　　“Oh，gosh！上帝保佑我们！如果我妈能比较专业地回答我一二个有关孕妇的知识我早就是产妇科专家！”
　　
　　“那木头是谁……？”
　　
　　“除了我爸还能是谁？！”
　　
　　苏芦想了想，发现无从反驳，只得乖乖点头：“那是……”
　　
　　林家内，刚淘好米把电饭锅插上电的林安深一连打了两个喷嚏。
　　
　　简璐跟进厨房来问：“怎么了？要添衣服吗？”
　　
　　林安深挠了挠鼻梁：“不冷。”
　　
　　简璐疑惑：“那怎么突然打喷嚏？”
　　
　　林安深也疑惑：“不知道。”
　　
　　简璐猜测：“不会是……得罪了谁给人暗地里说你吧？”
　　
　　林安深想了想：“不可能。”
　　
　　大厅的电话铃响了，林安深走出厨房接听电话。才拿起话筒哼了一声就听到林夏天嚷嚷的声音：“木……老爸，那个中午算上我跟你儿媳妇的饭量，我们现在正——”
　　
　　啪的断掉通话，林安深沉着脸回到厨房。
　　
　　简璐问：“谁的电话？”
　　
　　“你儿子。他说要回来吃饭。”
　　
　　“嗯，好啊！我来加米吧，你去房间添了衣服再来，免得等下又打喷嚏。”
　　
　　“不用。那两个喷嚏不是冷到的。”
　　
　　“那是什么？”
　　
　　“被人暗地里说得的。”
　　
　　“啊？得罪了谁啊？谁敢说你啊……？”
　　
　　“你儿子。”
　　
　　“噢！”茅塞顿开，没有感到奇怪，“谁让你常常不搭理他呢！”
　　
　　“哼！”
　　
　　“好了，气什么。想想加个什么菜吧，要够营养够好吃的！把咱儿媳肚里的孙子养白养胖，然后让孙子长足力气后也骂他老爸不就能替你报仇啦！”
　　
　　“毋庸置疑。”
　　
　　“……”
　　
　　午饭过后，苏芦就被林夏天监督着去午睡。开始的时候只打算稍微睡一睡就好，可一觉醒来苏芦发现天都暗下来了。看了看时间，晚上七点过五分。苏芦抚额，这午觉睡太过了。
　　
　　忽然黑暗中一条手臂搭过来，伴随着某男人惺忪的声音：“怎么醒了？天还没亮……”
　　
　　苏芦无奈地瞟了眼身侧的男人。唉，还让他三点前叫醒她，他倒睡得比她还死。人说男人这玩意儿，真不是一般的可靠。看来此言非假。
　　
　　这时房门外传来几下敲门声，是夏天妈的声音：“儿子，你们醒了没有？该准备吃饭啦！”
　　
　　苏芦忙应道：“来了，这就来！”然后匆忙摇了摇正打算睡至天亮才起床的林夏天，催促他赶紧醒来。继而三下除五地穿好衣服走出房间，一分钟也没敢怠慢。怎么说呢，虽然苏芦现在已是林家的人，但是住在夏天爸妈的家她始终做不到随意，总担心自己哪些行为礼节会做得不妥当惹得公公婆婆不喜欢。
　　
　　走到大厅的时候看见夏天爸妈双双在厨房忙活，柔和的灯光下可以看到夏天妈娇柔的浅笑及夏天爸宠溺的表情。
　　
　　感动的情绪因面前这一幅温情暖心的画面油然而生，苏芦不觉有半刻失神。
　　
　　记忆中从小长大的苏家给她的画面总是充斥着苏父精明计较的刻薄，苏母懦弱恭敬的卑微还有苏家兄弟姐妹间的勾心斗角锱铢必较，因此也就造成苏芦凉薄的性格。
　　
　　对于温情，她一直是干涸的。
　　
　　苏家在国内也算得上有一定地位身份的大家族。苏芦一直理所当然地认为，所谓人人仰望的大家族也就是如此冷情。她想，也许上天给了你物质上的富足，必会取走你情感上的肥沃。
　　
　　之所谓上帝为你关上一扇门必定为你打开一扇窗，反过来，上帝为你打开了一扇窗也必定会关上一扇门。在苏芦自小的认知里，命运总归是平衡的，一物换一物，只是你从没有权利选择用什么换取什么而已。
　　
　　可如今见识到林夏天的家，才知道物质可以用很多东西换取而来，例如用尊严，用血汗，用智慧等。但是情感却不然。
　　
　　命运终究是慈悲的。爱这种情感，其实早在生命开始之际就已经赋予身体深处。至于你能不能爱，只待看你想不想爱。
　　
　　夏天妈转过身时发现儿媳正站在门边发呆，疑惑地在她面前挥了挥手：“小芦？梦游还是清醒？”
　　
　　苏芦回过神来，忙接过夏天妈手里的碗筷：“妈，我来。”
　　
　　当苏芦摆好碗筷时，夏天妈正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而夏天爸擦着手尾随而出。林夏天这时打着哈欠从房间里走出来，还顶着一头鸡窝。闻到饭菜香，他简单吸了一口气，不用多看一眼就嚷：“怎么又吃鱼！这鱼味真的很难闻！”
　　
　　林安深瞟也懒得瞟他一眼，只道：“鱼富含高蛋白，最适合孕妇。”
　　
　　林夏天一听顿时收了声，凑到苏芦身边蹭了蹭她脸颊：“吃鱼好，吃鱼妙，吃鱼超级棒！”
　　
　　苏芦还不习惯当着长辈面前和林夏天亲热，耳根一阵烫，忙拨开林夏天的脑袋：“别闹！”
　　
　　林夏天哪里肯听话，又偷亲了下苏芦的脸颊：“你害什么羞，像我一样当那俩老家伙透明就行！”
　　
　　苏芦窘得不行，推也推不开林夏天，只得出绝招：“鱼腩你包！”
　　
　　“厄，”林夏天顿时收回非分之想的动作，规规矩矩地坐下来，“呵呵，老婆，坐，今晚这鱼是爸呕心沥血赴汤蹈火千锤百炼给你做的，你多吃点就行！”
　　
　　夏天爸当即没好气地给他一眼。
　　
　　夏天妈跟着没好气给他一眼。
　　
　　苏芦也没好气地给他一眼。宝宝出世后，谁让林夏天负责教宝宝中文她跟谁急！
　　
　　夏天妈看儿子和媳妇这小两口就觉得想笑，世上果然一物治一物糯米治木虱。“儿子呀，现在到底是你怀孕还是我媳妇怀孕？怎么你比我媳妇睡得多挑剔多脾气也多？”
　　
　　林夏天没好气地给了自己妈一眼：“我上火了还不成吗？”
　　
　　夏天爸适时插话：“明天我做鲮鱼西洋菜汤。”
　　
　　夏天妈夫唱妇随：“对，这汤适合降火。”
　　
　　苏芦接上：“老公，既然上火了那得多喝。”
　　
　　林夏天刚进嘴的一口米饭卡在喉端，一脸含冤的表情。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呀，干嘛这帮人一起围攻他……？
　　
　　




夏天说：我就是小气鬼！

　　晚饭过后，苏芦和林夏天因为睡了整一个下午，精神都很好。林夏天提议到书店逛逛，苏芦没有意见。林夏天于是领着苏芦驱车前往附近的书店。
　　
　　两人在书店一楼逛了一圈，没发现育儿区。林夏天正想走近销售小姐咨询育儿区的位置就听到有另外一个客人也正咨询：“请问有《钢铁是怎样炼成的》这本书吗？”
　　
　　当时客人并不多，偌大一个首层就只有林夏天苏芦和正咨询的那位客人，销售小姐边弄着手机边答：“请上二楼科技部。”
　　
　　那位客人当即成了一个囧。
　　
　　林夏天也窘了窘，马上打消咨询的念头，他还真怕这个销售小姐给他指个养宠区呢。
　　
　　正打算转身领苏芦到别家书店，忽然被人喊出了名字：“林夏天？！”是刚才问《钢铁是怎样炼成的》的客人。
　　
　　林夏天狐疑盯着那人。只见那人的表情变化过程异常明显，从开始的猜测、试探，到确定、难以置信，最后是兴高采烈、精神振奋、情绪激动。
　　
　　层层递进，逐步深入。
　　
　　对方兴奋地一下抓着林夏天的手：“你是林夏天对不对？！什么时候回国的？！认得我吗？！”
　　
　　可林夏天就显得不那么兴奋，他像甩毛毛虫一样甩开这男人的手，退后了一步警惕地看他。简单的白恤衫，牛仔裤加耐克的球鞋，与自己的身高没差多少，还有一副精瘦的身板，模样也不错，鼻梁上架着一副棕色框的眼镜，似乎没有过多的社会气息，又不像是学生的年纪。林夏天皱眉，这个激动莫名的男人到底谁呀？
　　
　　正当林夏天疑惑难解之时，忽然听到苏芦从身后走过来的声音：“真巧，李嘉明。”
　　
　　被唤作李嘉明的男人看到苏芦，一样的兴奋：“芦芦，你也在呀？！真巧呢！”
　　
　　林夏天听到李嘉明三个字时心情的落差大了起来，从不那么兴奋变得有打人的兴奋，再听到芦芦两个字时更加有杀人的兴奋！
　　
　　他眼神凛冽地盯着这个李嘉明，想不到从前那个猪头猪脑的胖子现在也“出落”得人模人样。身板子高大不说，从前的一身膘肉已变成结实的肌肉。越看，林夏天眼里的寒意越上升至冰封三尺。
　　
　　李嘉明不明就里地打了个颤。可是没来得及考量林夏天眼神里的意味就被一个全新的意识冲击到：“你……你们在一起了？”
　　
　　林夏天宣示性的抓过苏芦的手牵着：“没错，我们在一起了！她是我老婆，我是她老公！”
　　
　　李嘉明听完一脸受打击：“还已……已经结婚了？！”说完目光难以置信地盯着苏芦。
　　
　　林夏天发现自己的手已经痒了，横跨一步站在苏芦前挡住李嘉明的视线：“当然！今晚我们特地来挑育儿书的！”
　　
　　李嘉明听到自己的心砰啷一声碎裂：“你……你们！”目光死盯着苏芦。
　　
　　林夏天发誓若不是苏芦暗暗拉住他的手，他早已把拳头挥向这个李嘉明！敢觊觎他宝宝的妈，纯粹是要找死！！林夏天完全没有好脸色，恶哼了一声就要拉着苏芦离开。
　　
　　可刚走一步，发现李嘉明抓住了苏芦的手，还把话说出口：“芦芦，借一步说话。”
　　
　　林夏天真的要打人了！却发现苏芦竟轻易地点头应承下来，然后对他吩咐道：“你先到车里等我。”
　　
　　林夏天眼里喷着火扫在李嘉明脸上，站着不愿动半步，仿佛不烧焦这男人不罢休似的。
　　
　　苏芦又唤了他一遍：“林夏天。”声音里头已加了警告的调子。
　　
　　林夏天瞪了苏芦一眼，最后忿忿借出“一步”给她和李嘉明。
　　
　　苏芦有耐性地提醒他：“你需要多借几步。”然后好整以暇全盘接收他瞪视过来的怒气。
　　
　　待林夏天一走，李嘉明立即一脸幽怨地向着苏芦：“芦芦，我们说好要公平竞争的！”
　　
　　苏芦耸了耸肩：“嘉明，我没有偷步。是他找的我。”
　　
　　李嘉明泄了气：“好歹你也通知我一声他回国了……”
　　
　　苏芦简单明了提醒他：“我没可能忘记我俩间的竞争状态。”
　　
　　李嘉明恨恨地说：“但是五年前是你逼走他的！你的原则呢？你的坚持呢？你要的伟大呢？！”
　　
　　苏芦望了望对街的那辆车，大晴天下那对雨刮又如嗑药般地左右摆着。失笑，两秒后转而复望向李嘉明：“嘉明，对不起，我后悔了。我发现自己无法不屈从于他的温暖。”
　　
　　李嘉明恼气地说：“为什么你后悔了就有后悔药吃！我不服，我对他的爱绝不比你少！！”
　　
　　苏芦不知再说些什么好，她不愿用重话伤害这个男孩子，因为曾经幸好有他陪着一起度过最难过的几年。苏芦拍了拍李嘉明的肩：“嘉明，到底谁爱他更多我不想做无谓的争论。对你，我只能说抱歉。”说完转身走向对街。
　　
　　林夏天看到苏芦走过来，忙下了车迎向她。刚牵住她的手就听到街那一边的李嘉明对着苏芦大喊：“芦芦，我不会这么容易放弃！不会！！”
　　
　　苏芦欲转头回话，林夏天早扯住她的手把她往车里塞。
　　
　　如果眼神真能射出小刺刀，李嘉明早被林夏天射出的千百把小刺刀穿插而亡。
　　
　　坐在车内，林夏天熊熊地对着苏芦喷火：“刚才那句话什么意思？！”
　　
　　苏芦看着他的表情就觉得好笑：“他说不放弃。”然后伸手摁停了雨刮。
　　
　　林夏天看到苏芦还在笑就更火：“不知好歹的男人！朋友妻不可窥不知道吗？！再一次让我见着他肯定把他揍扁，别怪我不念旧同学之情！”
　　
　　苏芦被逗得笑出声来：“你文明点行不行？”
　　
　　她还笑？还笑？！他都气上心头堵得闷她还笑？！！林夏天撇开了头踩下油门，再和这个女人沟通下去搞不好他真的忍不住出手纵火！
　　
　　苏芦知道他真生气了，连续逗了他几句话也不见他反应一下，只好换了语气哄他：“林夏天，别气了好不好？我就跟李嘉明前后说了几句话而已，我总得跟他摊牌不是？”
　　
　　林夏天目视前方，并不理睬她。说几句话？摊牌？说什么话摊什么牌需要拍那男人肩膀？！说了话摊了牌为什么那男人还会追着表白说不放弃？！她到底有没有为□的自觉，还跟他借那么多步跟个男人谈话？！
　　
　　苏芦戳了戳林夏天的手臂：“喂，你再不说话就小气了。”
　　
　　林夏天不为所动，只摆着自己的方向盘，仍然憋着一脸闷气。
　　
　　苏芦像摸小狗一样搔了搔他脑袋的头发：“你个小气鬼！”
　　
　　林夏天怒了：“我就是小气鬼！你就是嫁了个小气鬼！我就是在吃醋，别烦我！”话一说完嗖嗖地连超了前面两辆车。
　　
　　苏芦呆了呆，抓紧了安全带就真的不敢再烦他了。
　　
　　唔，这位同志吃起醋来……很危险……
　　




夏天说：你是最美的

　　晚上将近十二点的时候，苏芦的睡意还没有上来，大概是下午的时候睡太多了。打开通向林夏天放着大浴缸那屋的门，鹅黄的顶灯淡淡发着光，洒亮了林夏天肩头的水珠。他正背对着门这边，双臂懒懒地搁在浴缸边缘。忽就有一阵朦胧的美感油然而生，连带他身上滑过的每一滴水珠都显得性感撩人。苏芦不自觉吞了吞口水，这男人的出浴图……真惹眼。
　　
　　苏芦刚想向前走一步就被那男人叫停：“生人勿近。”说话时酷酷的头也不回。
　　
　　苏芦忍俊不禁，走到浴缸旁蹲下来：“你还要泡到什么时候？都快两个小时了，再泡下去会不会水肿？”
　　
　　林夏天不客气地撇开头把后脑勺甩给苏芦：“哼！”
　　
　　苏芦用手指探了探水温，然后拍着林夏天：“不许泡，水都快凉了！”
　　
　　林夏天转头来瞥了苏芦一眼，大口吸入一腔空气，然后连同脑袋一起泡进水里，把醋气进行到底。
　　
　　苏芦看着水里那团东西哑然失笑，她不禁怀疑这位大孩子是否是当爸的料？她开始有点担心他会跟宝宝抢玩具……
　　
　　第一分二十八秒，孩子他爸终于把脑袋浮出水面，观察他的脸色，估计脾气也泡得差不多了，于是苏芦拿来大毛巾。
　　
　　林夏天甩了甩头上的水滴，然后走出浴缸拿过苏芦手上的大毛巾包住自己。苏芦有点不自然地低下头，他刚站起来那一下……都被她看光了……
　　
　　林夏天围好浴巾就看见面前这女人愣愣的低着头，发丝间隐约能看到她微红的耳根。这一刹林夏天觉得自己的心情又忽然缤纷灿烂起来。然后他就对着苏芦坏坏地笑：“老婆，你都是我孩子的妈了，还有什么好害羞的？”
　　
　　苏芦瞪了他一眼：“我害我的羞，关你什么事！”见到他还是一脸痞子笑，她恨恨地转身要回睡房。
　　
　　林夏天哪里会放她走，稳稳拉住苏芦的手臂：“什么时候让你走了？我说我的气生完了吗？我胸口还有气，你得安慰安慰我！”
　　
　　谁胸口都有气，又不是死人……！苏芦瞥他：“那你想怎样？”
　　
　　林夏天长臂一伸，把苏芦搂过来。执起她的手摸上他光`裸的胸膛：“你说说我身材好些还是李嘉明身材好些？”
　　
　　掌心是他温热的体温，苏芦只感他的体温经由自己的掌心就这样热传递至两颊：“我……怎么知道，又没有看过他的身材……”
　　
　　林夏天带着苏芦的手游走在自己的身上，继续问：“我的身材好些还是他的好些？”
　　
　　掌心的触觉异常敏感，苏芦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身上的轮廓和线条，结实有力，紧致又不失弹性。这是一副充满年轻活力以及诱惑力的身躯。心突突的跳得快，出口的声音已有些不稳：“你……你的身材好些……”
　　
　　林夏天满意地笑了，继续带着苏芦的手游走至自己的脸上，问：“那我长得俊一些还是他俊一些？”
　　
　　苏芦看着他唇边的笑容，感觉有点醉意上头：“你……你俊一些……”
　　
　　林夏天唇边的笑意更大。手慢悠悠地滑至苏芦的腰侧，然后潜进了她的衣服里，细细地抚摸着她的肚子：“老婆，宝宝乖不乖？”
　　
　　苏芦点了点头：“乖。”
　　
　　林夏天继续一下一下地摸着：“你希望宝宝像你多一些还是像我多一些？”
　　
　　“你……”
　　
　　吻了吻苏芦的额头，林夏天目光柔柔地对上苏芦的眼睛：“可我希望宝宝像你……在我心目中，你是最美的。”
　　
　　苏芦呆呆地回望着林夏天，在他的含情注视下脚步渐生虚浮，只得软软地依着这个男人。
　　
　　他的温柔和甜言，果真势不可挡。
　　
　　林夏天低头吻住了苏芦红透的耳根。她发丝间的馨香幽幽传进他的嗅觉里，林夏天贪婪地深吸一口气，而后他的吻像自己有意识似地移到她的唇上，浅浅品尝，细细回味。有种甘甜缓缓感染着他的味蕾，回味无穷，欲`望间的火花就这样轻易擦燃。林夏天变得有点迫切地索取着她的甘甜，同时手也不满足地探索着她身体的其他地方。
　　
　　苏芦迷失在林夏天的炽热里，软软地承受他的动`情，任他予取予求。
　　
　　柔和的灯光下是满室急促的气息。
　　
　　在欲`望一触即发间林夏天的动作却戈然而止。
　　
　　苏芦张开眼的时候看到他整张脸都是刻忍的痛苦，胸口一起一伏，极力平息体内的情`潮。
　　
　　林夏天接收到她不解的眼神，叹出一口气，紧紧地拥住她：“我爸提醒过我，怀孕期间不能随便对你做我爱做的事情……”
　　
　　苏芦一下红了脸，夏天爸实在……够关怀备至……
　　
　　林夏天把下巴搁在苏芦的脑袋上，声音苦苦的：“原以为结了婚就可以为所欲为……实际上还是跟之前一样要忍……”
　　
　　苏芦被“为所欲为”四个字逗得哧地笑了出来：“你的中文实在百年如一日地……有待加强。”
　　
　　林夏天不以为然：“加强那些有的无的倒不如先加强我的自制力还实用些。像今晚这刹车，别以为真百年如一日地刹得住。”
　　
　　苏芦一窘：“那……那怎么办？”
　　
　　林夏天咬了咬她的鼻尖：“哼，当然让你别有事没事就诱惑我！”
　　
　　苏芦双倍窘：“你还能不能更无赖，明明是你先诱惑我！”
　　
　　林夏天幽怨地瞟着苏芦：“那你干嘛无端端深夜不睡觉过来看我洗澡！”
　　
　　苏芦窘倒：“我那是睡不着顺便过来查看一下你有没有泡晕过去。”
　　
　　林夏天却一脸理解的样子：“行了，以后我洗澡的时候不关门就是了，你别找借口找得那么辛苦，累着可不好。”
　　
　　苏芦说不过他也无赖不过他。若不厚颜无耻自以为是，就不像林夏天了。
　　
　　“懒得跟你说，我睡觉了。”
　　
　　林夏天痞笑着：“呵呵，看完我洗澡就睡得着了不是？”
　　
　　苏芦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啥都不再说了转身回房。
　　
　　除了温柔和甜言，他的无赖和无耻，果真亦势不可挡。
　　
　　林夏天得意洋洋地摇着尾巴，然后屁颠屁颠地跟在苏芦身后回房。
　　
　　回到睡房时，林夏天换好睡衣躺到床上，发现苏芦还在眼睁睁：“真的睡不着？”
　　
　　苏芦懒得回答他。
　　
　　林夏天把手臂钻过她的后脖搂住她：“那我们一起数绵羊吧。”
　　
　　苏芦拒绝这种低幼趣味：“不要。”
　　
　　可是林夏天已经开始数了：“一只绵羊。”
　　
　　苏芦不肯接上数，林夏天就开始挠她痒，挠得苏芦不得不投降：“我、我数了……痒……别挠了……两只绵羊……”
　　
　　林夏天满意地跟上：“三只绵羊。”
　　
　　苏芦只想把两只黑眼珠都换成白的：“……四只绵羊。”
　　
　　林夏天：“五只绵羊。”
　　
　　苏芦：“六只绵羊……”
　　
　　林：“七只绵羊。”
　　
　　苏：“八只绵羊。”
　　
　　林：“九只绵羊。”
　　
　　苏：“十只绵羊。”
　　
　　……
　　
　　林夏天打了个哈欠：“一千零二十八只绵羊。”
　　
　　苏芦的精神丝毫没有变动：“一千零二十九只绵羊。”
　　
　　林夏天瞥了瞥苏芦：“一千零三十只绵羊……有睡意了吗？”
　　
　　苏芦眨了眨眼睛：“一千零三十一只绵羊。没有。”
　　
　　林夏天不信：“一千零三十二只绵羊……一点也没有？”
　　
　　苏芦实话实说：“一千零三十三只绵羊。没有。”
　　
　　林夏天没耐性数了，脑袋转了下继而说：“那我们换个催眠法，嗯，就词语接龙吧。”
　　
　　苏芦又想换白眼珠：“还有没有更无聊的？”
　　
　　林夏天没多说，自顾自地开始：“苏芦的芦。”
　　
　　苏芦没辙，怕他又要伸手过来挠人，只好屈从：“芦苇的苇。”
　　
　　林夏天：“伟哥的哥。”
　　
　　苏芦：“哥特的特。”
　　
　　林夏天：“特种的种。”
　　
　　于是一来一回两人面无表情地进行着词语接龙。接了四十多个词语时，林夏天频频打哈欠：“做`爱的爱。”
　　
　　苏芦汗：“爱情的情。”
　　
　　林夏天的眼皮有点垂：“情`欲的欲。”
　　
　　苏芦不满了：“你说的词语能不能文明点？”
　　
　　林夏天更不满：“你怎么还是那么精神啊？”
　　
　　苏芦罢接了：“都是你，接什么龙，越接越龙精虎猛！”
　　
　　林夏天无奈：“那……我再想个法子。”几秒后又想到一个办法，“这样吧，我给你讲故事。”
　　
　　讲故事总比数绵羊和接龙强……
　　
　　苏芦敷衍道：“好吧。”
　　
　　林夏天动了动身体，把她搂稳了些，开始讲：“如果有人说他觉得在疯人院比在家里过得要平静，你相信吗？”
　　
　　苏芦不待多想：“……不相信。”
　　
　　林夏天继续说：
　　
　　“我们应该相信他的。听说他娶了一个有成年女儿的寡妇。他父亲娶她的女儿为妻，所以他太太成了她公公的岳母，她女儿成了他的继女和继母。继母生了个儿子，这个孩子成了他的弟弟和他太太的外孙。”
　　
　　“他也有了一个儿子，他成了他祖父的内弟，和他自己叔父的叔父。另一方面，他父亲提到他孙子的时候，说是他的内弟，他的儿子叫他的姐姐作祖母。他现在认为他是他母亲的父亲，他孙子的哥哥，他太太是她女婿的女儿，是她孙子的姐姐。”
　　
　　“现在他不知道他是自己的祖父，他弟弟的父亲，还是他儿子的侄子，因为他的儿子是他父亲的内弟。”
　　
　　“你现在相信他在疯人院比家里过得要平静了吗——”
　　
　　苏芦一个头两个大：“我都被这些复杂的关系绕得头都痛了……”
　　
　　等了好半晌也没听到林夏天回应点什么，于是仰头看他，发现他眼睛已合了起来。厄……该不会被直接绕晕了吧……
　　
　　喊了他一声，毫无反应。
　　
　　听着他一起一伏规律有序的呼吸声，苏芦汗了几层，这个林夏天睡得那个香！苏芦掐了掐他微张的嘴，这家伙睡了一整个下午，现在几下绵羊几次接龙讲了个故事，她还精神着他就睡得这么沉。从前怎么不觉他这么爱睡，现在却比她还要嗜睡……
　　
　　这男人也怀孕了吗？！
　　




夏天说：上车。

　　林夏天一夜酣睡。
　　
　　醒来的时候，晨光初露。
　　
　　打开眼睛的第一下，先检查枕边的女人。
　　
　　嗯，很好，很乖，很安静。
　　
　　侧身吻了吻女人的眉额，嘴边染上了甜蜜似的笑了。
　　
　　如此的每一秒，静好。
　　
　　趁着苏芦还在睡的时间，林夏天开车回了公寓一趟。
　　
　　接近深冬，寒流接二连三地登陆这个繁碌的城市。林夏天打算给苏芦打包那些厚装的衣服，顺便收拾一些小件的生活用品带回去给她。
　　
　　经过S大学府大道的时候，发现前方不远处的路边停了一辆抛锚的轿车，而站在车前的那个男人正是让林夏天有打人兴奋的李嘉明。林夏天把车停在李嘉明跟前，降下了车窗，对上他惊讶的目光：“去哪？”
　　
　　李嘉明愣愣地答：“人民东路的清华软件公司。”
　　
　　林夏天的头微微侧了侧：“上车。”
　　
　　李嘉明眼里闪烁着兴奋：“谢谢！”小跑着到林夏天的车前面。
　　
　　他正要打开车门，林夏天好心提醒他：“你还没锁自己的车。”
　　
　　李嘉明回头一看，自己的车果真车门还敞开着，车前盖也还没合上。傻傻笑着对林夏天道完歉又道谢，然后小跑着回到自己车前锁门盖车前盖。
　　
　　林夏天冷眼看着车外那个傻二愣似的男人，讥讽一笑，就凭这种级别的男人也想跟他林夏天抢女人？！最近的猪都学会在树上跳舞吗？
　　
　　林夏天的车疾驰往人民东路。车内，林夏天问：“嘉明，你现在在哪里高就呢？”
　　
　　听到林夏天“嘉明”二字叫他，李嘉明受宠若惊，想当年他可是肥明前肥明后地把自己呼来唤去。
　　
　　“我在清华软件公司上班，负责软件开发，今早回来S大是因为受到母校的邀请过几天给师弟师妹开讲座。刚才我找完以前的导师准备回公司车子就在半路抛锚，然后就遇见了你。”李嘉明习惯性地如从前林夏天问一句他就一五一十前前后后把话报告清楚。
　　
　　上中学那会儿，林夏天是远近驰名的小霸王，同学老师中没有不忌惮他的。他和苏芦是同桌，李嘉明就坐在他俩的后面。
　　
　　那时候李嘉明很胖，性格也文静，不怎么爱像别的男孩那样追追打打，课余时间他基本上就是坐在位置上看书写作业，学习成绩经常名列前茅，因此班主任给他安排了学习委员一职。
　　
　　而和李嘉明一样喜欢在课间时间呆在位置上的还有他前面的苏芦，班上的同学都自动把他俩归为一类。虽说李嘉明和苏芦差不多一直都是前后座，但其实李嘉明对苏芦知之甚少。他只知道苏芦是一个话很少而且性格冷淡的女孩。她不像其他女生那样喜欢围在一堆聊衣服化妆讲明星八卦。在班上没有跟她特别要好的同学，也没有与她为敌的同学。上学放学，她都是独自进出。不过自从林夏天插班进来，苏芦就变得没再形单只影，她去哪里总有个林夏天追在身边。
　　
　　林夏天虽然是插班生，但是他个性张扬，打架厉害，听说家里也很有背景，连校长都看他七分脸色。于是林夏天刚来学校没多久，就成了男生堆中的头头，人人对他唯马首是瞻。这样的林夏天再加上俊俏爽朗的容貌自是很多女生梦里那匹白马，他除了在男生堆中吃香也在女生堆中受热捧。
　　
　　因此，自然而然地，苏芦成为了众矢之的，因为林夏天已经明里暗里向大家宣示了苏芦是他林夏天看上的人。男生女生都惊讶万分，想不到林夏天喜欢的会是像苏芦这样的女孩。
　　
　　当夏天爱上冬天，能有火花吗？
　　
　　大家都抱怀疑的态度，同时在这些怀疑的态度里更多的是嫉妒不满和难以甘心的目光。女生在私底下从此多了一个百谈不厌的话题，就是评论苏芦里里外外的一点一滴，而且是带着刻薄的眼光。她今天的衣服如何如何土，头上的发型如何如何一成不变，脸上的表情如何如何乏味诸如此类。
　　
　　有一次李嘉明甚至还听得到有两位女生连苏芦衣服里的小背心也拿来议论，说两天了都不见她换洗那件内衣，昨天穿的是白色今天穿的也是白色，她分明就是一个不爱整洁不注重卫生的女生！
　　
　　彼时李嘉明正在收作业，本来这些话事不关己他就很少管，但是那两个声音实在太刻薄，再加上早上的时候他发现自己忘带文具盒，正愁着的时候是苏芦主动借他笔和橡皮。
　　
　　于是他就忍不住为苏芦出头：“她今天穿的不是白色而是浅黄色，你们不要信口雌黄！”
　　
　　可是话一说完那俩女生还没有反应些什么，李嘉明就觉得左脸上有一气势汹汹的拳头直揍而来，还没站稳又吃了一拳。李嘉明被揍得莫名加气愤，瞪向来人就看见林夏天怒火冲天地又要再冲过来。李嘉明再文静终归也是男生，哪有白白被打的道理，当即迎向林夏天与他厮打起来。这场架突如其来又轰动一时，最后以李嘉明在医院缝了二十二针收场。上至校长下至班上小组长都轮流来问候一番，不过对象是林夏天罢了。
　　
　　因为这场架，大家都意识到：夏天和冬天，真的能擦出火花。
　　
　　后来，李嘉明发现苏芦的椅背上经常多出一条手臂，那条手臂霸道且宣示味十足地横在他眼前。李嘉明忽然就想笑，然后就真的笑了出来。他想起在医院那会儿，苏芦对他说出对不起三个字时认真严肃的神情。
　　
　　李嘉明不得不察觉到一个问题，也许，夏天和冬天其实早就擦出火花。
　　
　　再后来，李嘉明发觉自己常常不自觉地分神留意前座两人间的一动一静。林夏天整天追着苏芦说这说那，而苏芦一如既往的不瞅不睬，但是林夏天每天仍有源源不断的笑靥留给苏芦。李嘉明渐渐变得看着看着林夏天嘴边灿烂的笑容就失神好久。
　　
　　少年的时光总是流转似箭，当李嘉明慢慢意识到自己对林夏天产生了一股怎样的情感时，他对林夏天嘴角那抹灿烂的眷恋，已成了一种习惯。
　　
　　是的，既眷恋，也习惯。
　　
　　就如夏天的太阳一样，人们眷恋着它的热情，也习惯着它的焦灼。
　　
　　“今天的工作忙吗？我请你吃饭。”
　　
　　李嘉明从回忆里醒过来，就听到林夏天邀请的声音。李嘉明不禁瞄了瞄手表上的时间，厄，早上九点多。“现在？”
　　
　　林夏天目视前方的路况，点头。
　　
　　李嘉明窘了一下，但是难得能有机会与林夏天共进……早餐，他当仁不让：“好！你想吃什么？”
　　
　　林夏天摆了一下方向盘，脸上神色无异：“鱼生。”
　　
　　大冬天……跑去吃鱼生？还拿鱼生当早餐？
　　
　　李嘉明又窘了一次。
　　




夏天说：下车。

　　不多久时，车子停在了一个日本餐馆的泊车位上。林夏天领着李嘉明走进餐馆，马上有穿着和服的服务员迎上引路。林夏天熟门熟路地点了菜，点的清一色是鱼生。
　　
　　李嘉明忍不住问：“你经常来吃鱼生？”
　　
　　林夏天淡淡地答：“没有。”
　　
　　李嘉明又问：“你喜欢吃鱼生？”
　　
　　林夏天答：“不喜欢。”
　　
　　李嘉明的脑筋有点绕不过来，忽然记起林夏天是片鱼不沾的：“哦，对，你讨厌吃鱼。”
　　
　　林夏天挑眉：“你怎么知道？”
　　
　　李嘉明如实回答：“芦芦告诉我的。”
　　
　　林夏天抿了口青茶，问：“什么时候告诉你的？”
　　
　　李嘉明虽说出来社会好几年了，但是长年躲在办公室里做设计，察言观色的能力也没有增长几分，听不出林夏天声音里早阴沉了语气。没察觉林夏天脸上的神色有什么不对劲，李嘉明就兴冲冲地开始说：“大二那时我为一个公司做程序，他们试用了感觉很好，然后就给了我一笔挺丰厚的酬劳。于是当天我就请芦芦去吃三文鱼，吃的时候听到她说你不吃鱼的。”
　　
　　其实李嘉明本来是不知道林夏天讨厌吃鱼的，所以那次和苏芦去吃三文鱼时，尝到那家餐馆的三文鱼实在鲜美，当即忍不住就说等林夏天回国一定要带他来尝尝这家餐馆的三文鱼。然而苏芦一下就指出林夏天对鱼的讨厌已达到退避三舍的级别。
　　
　　她语气里的熟稔令李嘉明不禁一怔。那种对林夏天口味了如指掌的语气，恐怕她自己也不自知。
　　
　　大学期间，李嘉明和苏芦一同被S大录取，当了校友后两人不知怎的成了很好的朋友。当时校内还一度盛传他俩的关系，可两人始终反应平淡，一如往常的相处着。有时会一起自习，有时会约好晨运，有时也会相约吃饭。他俩的关系并没有因为传闻而疏远或是更加亲密。久而久之，后来大家即便看见他俩走在一起时也没再误会他俩的关系了，只当他俩是极有共同话题的好朋友。
　　
　　话说李嘉明及苏芦都是话比较少的人，但两人走一块的时候总有说不完的话题。然而只有他们自己清楚，两人间的话题一直只有一个。
　　
　　那便是林夏天。
　　
　　那时林夏天消失了近两年，可李嘉明还是喜欢说着林夏天的林林总总。说他打人真疼，说他高一的时候怎么把一个跟他表白的女生骂哭，说他读书那会儿男生如何怕他女生如何爱他等等。苏芦的表情依旧淡淡的，但看得出李嘉明说的每句话她都很认真地听，偶尔听到笑料之处还会跟着李嘉明轻轻笑出来。
　　
　　李嘉明尤自顾着浸在自己的回忆里，全然没有发觉此时林夏天的脸已布满乌云。
　　
　　鱼生被陆续端上来。
　　
　　李嘉明看着这一盘盘的鱼生有些傻眼，然后终于想到一个很重要的问题：“你不喜欢吃鱼……怎么还点这么多鱼生？”
　　
　　林夏天盯着李嘉明浅浅一笑：“没关系。倒是你喜欢吃吗？”说罢把筷子递上。
　　
　　李嘉明顿时被林夏天嘴角的笑容晃得晕晕的，尤其第一次受到他这么体贴的照顾，心内更是美呆了，只知道甜滋滋地回答：“喜欢，喜欢，我跟芦芦都一样喜欢吃鱼，尤其是三文鱼！”
　　
　　似乎有一支冷箭从林夏天眼里射出，但很快他又笑容更大：“那就多吃点。你们做设计的脑力劳动大，消耗自然多，得多吃补充体力。鱼富含高蛋白。”
　　
　　李嘉明因为林夏天的一席话感动得一塌糊涂，只能怔怔地看着林夏天。林夏天的温柔如天边的彩虹，明明看见了却仍不觉真实。他在做梦吗？抑或是在幻视？还是说他近视加深了？
　　
　　林夏天给李嘉明挟了一块生鱼片，然后抬眸：“来，嘉明，趁热吃。”
　　
　　李嘉明咧开嘴笑，心情美至极点，难得林夏天还给他讲笑话呢。他听话地把鱼片放进嘴里，咀嚼，吞咽。一片接一片，一口接一口。在这种晕乎乎美滋滋的幸福感觉里，李嘉明的思维系统自动忽略林夏天眼里一闪而逝的精光。
　　
　　三大盘生鱼片，两瓶冰冻青酒全数进了李嘉明肚里。他吃得很撑，坐在车里还打着饱嗝。但是他心头是满满的甜和蜜，硌在胃里的那些都是甜蜜的负担。
　　
　　林夏天的车停在了清华软件公司楼下。李嘉明为那顿鱼生向他道谢，正准备推门下车时被林夏天叫住了。他满心欢喜地回头应答，却见林夏天递了一张卡片过来。李嘉明才想起自己还没有林夏天的联系方式，现在林夏天主动给自己，言下之意不需多说就一目了然。一边傻笑地接过卡片，一边在心里默念：芦芦，原谅我吧，这小三位置我也等了好多年了！
　　
　　然而一看卡片，雾水就沾了一额头。卡片抬头：Y市肠胃疾病专诊中心。
　　
　　“这是？”
　　
　　“我认识的一个肠胃科医生朋友。你找他的时候可以说上我的名字。”
　　
　　“可是我肠胃一直很好啊……”
　　
　　“拿稳吧，你会用得上。”然后就听到林夏天已换上冷森森的声音：“李嘉明，你给我记好，苏芦是我林夏天的女人。要是你敢继续纠缠她，我还有很多肝胆科、心脏科、骨科的医生朋友可以介绍给你认识。”
　　
　　“芦芦跟你说我纠缠她？”
　　
　　“芦芦两个字轮不到你来喊。”
　　
　　“我对芦芦……唔……苏芦没别的意思……”
　　
　　“对了，我还认识省男科医院的院长。”
　　
　　“……”
　　
　　“国家性疾病防控中心的科长我也认识。”
　　
　　“……”
　　
　　“下车。”
　　
　　“……”
　　
　　李嘉明面相惨兮地下了车，街上的冬风一吹，他全身起了鸡皮疙瘩。
　　
　　林夏天的车没多停留一秒，嗖地一下绝尘而去，刮走最后一丝暖意。
　　
　　李嘉明的身上起了第二层鸡皮疙瘩。
　　
　　冬天，真的很鸡皮……
　　




夏天说：我是明骚，你是暗骚

　　林夏天解决完李嘉明后又返回公寓，刚打开门的时候就接到苏芦的来电。
　　
　　林夏天接通了电话也没有先开口。
　　
　　苏芦似乎感觉到他心情不好，声音柔柔软软地传过来：“我睡醒就没见到你。”
　　
　　知道她睡醒就找他，林夏天神色这才缓了些。
　　
　　“在哪？”苏芦又问。
　　
　　“公寓。”
　　
　　“为什么突然回去？”
　　
　　“给你收拾几件外套。”
　　
　　苏芦好一会儿没回应。
　　
　　林夏天以为她在感动，嘴角禁不住微微掀起来：“好了，傻呆什么，我很快就会回家。”
　　
　　然而却听到她带着不确定的口吻问道：“你……真的会收拾？”
　　
　　林夏天鼻孔喷气，恶哼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苏芦，你狠！！
　　
　　虽然心里有气，可林夏天给苏芦收拾衣服时仍然很仔细用心。从衣柜里挑了好几件外套和毛衣后，又翻出了她的围巾和手套。接着又取了她的指甲钳、睡惯的枕头、用惯的杯子等等的生活用品。转出房间外检查一下还有什么应该带走的，巡视了一遍，又收走了桌面的一盆小仙人球。
　　
　　打点好一切准备要走，林夏天忽然就有种不舍的情绪生在心头。回头环视整个公寓一遍，这个屋子的采光很好，深吸一口气，除了闻到暖阳的味道，还有满室她的味道。阳光打在地板上，清楚照出几根属于她的发丝安静躺在地板上。茶几上的玻璃烟灰缸反射出绚烂的光芒，缸里还有半根他抽剩下的香烟。
　　
　　这个公寓，无处不充满他和她的回忆，一桌一椅都见证着他俩的悲欢离合。他俩在这里玩闹过，冷战过，热吻过，也争吵过。最近几天林夏天已经开始物色Y市内条件适合的住宅，他要给苏芦和他们的宝宝一个舒适快乐的窝，不过现在想来，也许他们应该回到这个公寓来，让这些桌椅继续见证他们往后的幸福，也让宝宝在这个富含回忆的窝快乐茁壮成长。
　　
　　忽然，视线经过沙发时，发现沙发边有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林夏天自然认得这个行李箱。那一天，苏芦就是带着这个行李箱准备逃离他身边的。把箱子打开，里头装的东西少得可怜。林夏天腹诽，还说他不会收拾，这女人也不见得会。一一翻着里面的东西，几件衣服，一本护照，竟然还有一本小学课本。
　　
　　林夏天先拿起那本护照打开来看。证件相里的女人眉眼淡淡，表情平静。苏芦如此一个女子，大概没几人见过她失声痛哭，低声哀求，或是调皮挤眉，深情含笑，还有动`情时脸上潋滟的样子吧。但是这些，她都全数于他面前展现过。想到这里，林夏天独个儿傻笑起来。
　　
　　林夏天，我选了你……
　　
　　脑袋里又开始反复回荡这个声音。
　　
　　虽然她从未给他说过爱这个字，但是林夏天学会不去要求太多。这样过下去吧，就这样已经很足够了。
　　
　　收好她的护照，继续拿起那本小学课本来看。封面写着语文两个字，书角有些磨损，但课本其他地方仍好好的，看得出这书被主人保存得很好。不过林夏天怎么也想不明白这本书对苏芦的意义，带着疑问打开了课本，却在翻到第一页时整个人顿住。
　　
　　“这是我的名字，林夏天，很好记的！”
　　
　　“我叫林夏天，你记住了吗？”
　　
　　“记……记住了。”
　　
　　第一页的空白处写着两个名字。第一个是娟秀的字迹，苏芦。在这个名字下面是他亲自签上的名字，林夏天。笔画生硬，却是用他最真诚的心意去写的。
　　
　　这些年来，说他没有怨过恼过恨过她是假的，只因为他实在不懂为什么她能一次又一次地无视他对她的心意。他几乎用整个身心去呵护她、宠爱她，而她始终一次次转身背离而去。林夏天认为她是不懂他的真诚和爱意，否则她不可能如此轻易拒绝他。后来林夏天想通的是，自己不必要求她去懂多少了，他只要她的人留在他身边足矣。于是林夏天用手段，用逼的，用要挟的，最后终于把她留下来了。林夏天不想再计较其他，例如她对他的是爱吗，或是妥协吗，爱多少，妥协多少……一切，与林夏天无关。
　　
　　指端轻轻抚过林夏天三个中文字下面的一行铅字笔迹。
　　
　　字体秀美整齐，笔风婀娜流畅。落笔流转，处处含情。
　　
　　You`re my summer.
　　
　　随着岁月的流逝，这行用铅笔写的字已然渐生模糊。然而这一刻，带给林夏天的却是无法形容的震撼。现在看来，其实从一开始，她就已经懂了他的心意。
　　
　　You`re my summer.
　　
　　你是我的夏天……
　　
　　苏芦的爱，原来早已在那年夏天破土而出。那年，她遇见自己的夏天。一路走来，时光中不知更替了多少个四季，只因他的突然闯进，于是她的心便始终停留在那年绚烂的夏天。
　　
　　冬日灿烂，但仍掺着几分寒意。
　　
　　然而这一刻在林夏天的心里，升起了一颗盛夏的太阳。艳阳高照，热情如火，光芒照耀着他整个世界。
　　
　　林夏天心情翻涌，颤着手合上课本并把课本谨慎地收好。
　　
　　拨通苏芦的手机，很快就被接起，传来她的声音：“收拾完了吗？顺便帮我带我的杯子。”
　　
　　“带了。”
　　
　　“指甲钳呢？”
　　
　　“带了。”
　　
　　“还有我的枕头。”
　　
　　“都带了。”
　　
　　“……你带了钟点工去帮你？”
　　
　　“不需要，我就是你的钟点工，一辈子的。”
　　
　　“……你好肉麻，真不会羞！”
　　
　　“彼此彼此。我的是明骚，而你是暗骚。”
　　
　　“……我哪有！”
　　
　　“那本小学语文课本我看了。”
　　
　　“……”
　　
　　“书上有我的亲笔签名，你当宝贝一样藏着。”
　　
　　“……”
　　
　　“你还偷偷写着You`re my summer。”
　　
　　“……”
　　
　　“Sweetheart，look，I`m your summer forever!”
　　
　　“……”
　　
　　“呵呵，你真闷骚！”
　　
　　“把书还给我。”
　　
　　“不给。书放我这儿，等宝宝读小学的时候再传给他。”
　　
　　电话这端的苏芦正坐在床边，她一手握着手机，一手掐着林夏天的枕头。手上的劲加重了一分又一分，暗自把枕头当林夏天的脸蛋来掐。
　　
　　“爱留就留着吧，你确实比我更需要温习小学语文！”
　　
　　说完啪的挂了电话。把手机扔一边，苏芦双手一起掐林夏天的枕头，不解气，又给了枕头一拳。
　　
　　同时在心里呐喊：林夏天，受死——！
　　




夏天说：你现在嫌我了是吧？

　　晚上的饭桌上，五菜一汤。
　　
　　汤是老火汤，先用明火煮了五十分钟，再用文火熬了近三小时。夏天爸把汤盛出来的时候，汤香四溢，令人闻到都食指大动。唯独林夏天，快要被熏死在这气味里。
　　
　　鲮鱼瘦肉熬西洋菜。
　　
　　既滋润，又清补。用鱼熬汤，对孕妇尤其适合。
　　
　　苏芦喝了一口汤，只觉鱼香流连齿间。抽空瞄了下身旁的林夏天，厄，一副病怏怏的模样一点一点地吮着汤水，就是不肯爽快地把汤喝下去。苏芦喝尽了自己的汤，转而点了点林夏天的胳膊：“快喝，汤很好喝。”
　　
　　林夏天反而把嘴唇远离了汤碗，两眼闪亮地对着苏芦说：“很好喝？那你——”把我那份也喝了。
　　
　　可是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他爸冷静地插了一句进来：“鱼汤对孕妇好，但是不适宜多喝，西洋菜始终属性是凉的。”
　　
　　这话一出，林夏天顿时不敢把刚才没说完的话继续说出来，只干脆利落地捧起了汤碗，咕噜几下把属性凉的汤全灌进肚子里。
　　
　　苏芦盯了林夏天几秒：“干嘛喝这么急……？”
　　
　　林夏天满脸皱巴巴：“好喝嘛……”
　　
　　苏芦看到夏天妈一副想笑又忍住笑的表情。苏芦挟了一块咕噜肉给林夏天，本想学着夏天爸那样淡定地继续吃饭，但最后实在忍不住破了功，哧的笑了出来。
　　
　　林夏天盯着这位莫名其妙的孕妇：“干嘛？”
　　
　　苏芦笑着说：“其实是这样的，刚才爸在厨房做鱼汤的时候，妈就责备爸为什么专做儿子不喜欢吃的东西，然后爸就跟妈说，等一下吃饭的时候如果儿子说这汤不好喝，他以后都不做，但是如果儿子说了这汤好喝，那就接连一个星期都做这汤。结果是……你真的说了这汤好喝……”
　　
　　林夏天顿时就傻了。
　　
　　夏天妈再忍不住，喷笑了出来：“哈哈，儿子你也挺爆冷的……”
　　
　　苏芦拍了拍林夏天的肩膀算是安慰了。
　　
　　林夏天只能苦苦地请求他爸：“爸……明天能少做我那份汤吗……？”
　　
　　“好。”夏天爸爽快回答，“我不会再做这汤。”
　　
　　这话一出林夏天的表情更苦了：“不，不，我说笑而已……你还是做吧……”如果这块木头不做这汤，那他媳妇喝啥呀……
　　
　　吃过饭后林夏天拿了衣服准备洗澡时，耳朵很灵地听到苏芦的手机响，奔过去先苏芦一步拿起她的手机。一看，果然是李嘉明的来电。然后他很干脆的摁了结束通话键。
　　
　　苏芦奇怪地看着他：“谁呀？”
　　
　　“李嘉明。”
　　
　　“你干嘛掐了我的来电？”
　　
　　“我知道他打来干什么，所以我掐了。”
　　
　　“他打来干什么？”
　　
　　“一可能是要你陪他上医院，另一可能是向你投诉我。”
　　
　　“干嘛上医院？干嘛投诉你？”
　　
　　“上医院是因为他吃鱼生吃坏肠胃。投诉我是因为我带他吃的鱼生。”
　　
　　“大冬天的干嘛吃鱼生折腾自己？”苏芦想了下，然后就紧张起来，“你……你俩今天独处了？还一起去吃鱼生？！”
　　
　　林夏天斜瞟苏芦的表情：“看把你紧张得。”
　　
　　苏芦摇他：“快说！你们怎么会在一起？嘉明找的你？”
　　
　　林夏天一听嘉明两字气又上头，一个叫芦芦，一个叫嘉明，眼里还有没有他一寸地位了？！不想答话，瞪了苏芦一眼就洗澡去。
　　
　　苏芦急了，忙拉住他：“林夏天！你现在就得把话说清楚！你对嘉明做了什么？嘉明有没有……也对你做了什么？”
　　
　　给你放电了吗？偷亲你了吗？还有……表白了吗？
　　
　　林夏天看到苏芦急得像热锅上跳街舞的蚂蚁，就差用头顶着地板转。于是没好气地说：“放心，我没对他做什么，他也没敢对我做什么。”然后反拉住苏芦的胳膊，“但是如果再有下次让我知道他想对你做什么，我就没可能让他吃一顿鱼生看一回肠胃科这么简单！哼，他敢试试对你怎样，我让他看完骨科再看心脏科最后看性疾病科！”
　　
　　苏芦三根黑线直插发鬓。
　　
　　……性疾病科？
　　
　　……你用什么办法让他需要看性疾病科呀？
　　
　　一连平静了两天。林夏天认为李嘉明终是被自己KO掉了，这天正舒心畅快地跟着苏芦窝在沙发里听胎教音乐。听到第二个小时的时候，苏芦都有些坐不住了，而林夏天还一脸享受地继续窝着听音乐。
　　
　　苏芦叹气，他不怀孕，真是浪费了……
　　
　　注意到苏芦叹气，林夏天马上问她：“怎么了？不舒服吗？”
　　
　　嗜睡就算了，还敏感多疑。
　　
　　苏芦再次叹气。
　　
　　林夏天紧张了：“老婆，到底怎么了？”
　　
　　苏芦瞟他一眼：“你怎么都不用上班？公司……倒闭了？”
　　
　　林夏天哼了一声：“我怎么会让公司倒闭？奶粉钱怎么办？学费怎么办？还有宝宝的泡妞费，娶媳妇费！”
　　
　　苏芦猜度：“那你怎么天天都黏在我身边？”
　　
　　林夏天倏地坐直了身体，口吻很不好：“请你回归二十一世纪！没听说过电话遥控吗？没听说过视频会议吗？没听说过SOHO一族吗？再说，我已经请产假了。干嘛！你现在嫌我了是吧？”
　　
　　嗜睡就算了，敏感多疑也算了，还孕前暴躁症！还还请产假？！
　　
　　苏芦摇头。正要转出阳台浇花，突然听到门铃响。苏芦走去开门，发现是一位快递员。“请问苏芦小姐在吗？”
　　
　　“我是。”
　　
　　快递员递给苏芦一个大信封：“请签收。”
　　
　　苏芦瞄到对方的落款处写着李嘉明的名字，于是签收了。关上门正要拆开信封，就被一脸烦躁的林夏天夺走了信封。他三下除五地剥开信封，嘴里还不满地嘀咕着：“这李嘉明又要搞什么鬼？！”
　　
　　苏芦默默点了下头，是啊，这李嘉明又想搞什么鬼？看来这个隐患，该是时候清理清理了……
　　
　　原来是两张讲座的邀请函，抬头处还工整严谨地分别写着林夏天及苏芦的名字。再看一下主讲人栏，李嘉明。
　　
　　林夏天和苏芦不约而同对望了一眼。
　　
　　林夏天把苏芦盯得起毛，她不得不退了一步，问：“干嘛这样看我？”
　　
　　林夏天跟前一步：“你要去？”
　　
　　苏芦反问：“你不去？”
　　
　　林夏天继续问：“去干嘛？”
　　
　　苏芦继续反问：“干嘛不去？”
　　
　　林夏天再问：“你懂软件设计吗？”
　　
　　苏芦再反问：“你不懂软件设计吗？”
　　
　　这时大门开了，夏天爸妈买菜回来，一进屋就看见自家儿子和儿媳妇脸对着脸快要贴一块儿去了，音响里正播放着很纯洁很宁静的胎教音乐。
　　
　　夏天爸在门边怔了一怔。
　　
　　夏天妈随后跟上，看到屋里的画面就下意识地哇了一声，然后推了推夏天爸让他别堵着门口。
　　
　　夏天爸脸上似乎没什么变化，但是走往厨房的速度比常日快了三倍有多。
　　
　　夏天妈倒自然些，边在玄关处换拖鞋边客观指出：“你俩不能这样吧，虽然血气方刚，但是把胎教音乐当情趣音乐不太好吧。将来我孙子要是听到这么美好的音乐都来个什么反应，那就不好办了。”说完穿着拖鞋踢踏踢踏地走进厨房找孙子他爷去了。
　　
　　苏芦窘了一脸红，很血气，很方刚。
　　
　　而林夏天则直接被自己的黑线砸晕了，很汗，很晕。
　　




夏天说：你真是让人不省心！

　　李嘉明的讲座设在S大的中心礼堂。苏芦坚持要参加，出门前林夏天还躺在床上发脾气。
　　
　　苏芦到得有些早，于是就在校园里逛了逛，恰巧讲座当天S大某一个系也正开展活动。在活动区碰见她的老师，苏芦顺便跟老师聊了一下今年的答辩她需要准备些什么。然后在老师口中知道开展着的这个活动正是本系主办的，于是道别了老师后苏芦就转去瞧了下有什么游戏可以参加。
　　
　　现场的气氛还算不错，活动的主题是环保的后现代心理意识，有各种游园活动也有各种问答竞赛。
　　
　　苏芦转到一个投篮游戏的摊位前。只要答对了有关的环保问题就可以参加投篮，有五次投篮机会，投中两个以上都有奖品可拿。苏芦轻而易举地答对了问题，然后她开始投篮。从前还在校时，苏芦投篮的眼界不错，篮球课上的投篮测试她每次都拿到优秀。这会儿她瞄到奖品堆那边有一只很可爱的小熊，是同学用环保材料自己动手做的，手工精致，模样趣怪。苏芦一眼就看中，于是她就下了心思去投篮。
　　
　　可不知怎的，似乎你越有目的去做一件事就越做不成。苏芦用心投了五次篮，竟然一次也没中。反而从前投篮测试时放的是平常心，却百发百中。
　　
　　正当苏芦气结的时候，身后有人敲了敲她脑袋：“笨蛋，瞧我的！”
　　
　　苏芦转头就看到林夏天一张跋扈张扬的脸。
　　
　　只见他也是轻松过了问答关，然后拿着球煞有姿势地开始投篮。右手持球于肩前上方，左手扶著球的左侧，右手手指及手腕向前上方，拨球。
　　
　　一球、两球、三球、四球、五球。
　　
　　……都没中。
　　
　　苏芦窘。
　　
　　林夏天忙说：“你看见了吗？”
　　
　　“看见什么？”
　　
　　“你刚才就是这样的！”
　　
　　“……”
　　
　　一旁主持游戏的女同学忍不住咯咯地笑出声来。
　　
　　林夏天耸了耸肩，微笑着说：“呵呵，人有三衰六运对吧……”
　　
　　显然林夏天那抹微笑明白的打进人家一涉世未深的小姑娘心坎里，他一球没中，人家依然把奖品递过来：“给，希望你每天六运！”
　　
　　小姑娘的脸上笑靥如花，跟她手上的那朵布艺玫瑰一样的美丽。
　　
　　林夏天摆出了招牌表情，笑靥如阳光，指了指那边的小熊：“那只小熊跟你一样可爱，可以要那个吗？”
　　
　　小姑娘当即红着脸把小熊取来：“给！”
　　
　　林夏天依旧笑得阳光灿烂：“谢谢你，我和小熊永远记得你！”挥了挥手，然后牵着苏芦就走了。
　　
　　走了没几步，林夏天脸上的阳光就换成了黑夜：“刚才那个老男人是谁？！”
　　
　　苏芦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的脸色以及他的话：“哪个老男人？”
　　
　　林夏天指了指那边：“你和他站那里聊了足足十六分零二十秒。”
　　
　　苏芦汗：“那是我老师。”
　　
　　林夏天仍一脸黑夜：“要聊那么久吗？他当的历史老师？聊天追溯公元前的历史？恐怕他还跟你把耶稣前后三代都聊了吧？！哼，你真是让人不省心！”
　　
　　苏芦盯了盯林夏天的黑脸，想起他刚才对人家小姑娘说的话,然后目光霍霍地瞄了下他手中的小熊。现在到底谁让人不省心了啦？！不再搭理他，扭头走向中心礼堂。
　　
　　李嘉明的讲座开展得很顺利，结束时全场响起了热烈的掌声。李嘉明模样白净人也高大，白恤衫加球鞋很有年轻人活力的风范，年纪不大就在行业内有一定的知名度。这种身份背景打出来就是年轻有为的精英品牌。他自然很受欢迎，讲座散场了好一段时间还有十多名“粉丝”围在他身边献花。
　　
　　林夏天瞪苏芦：“都完了干嘛还不舍得走？”
　　
　　苏芦看着李嘉明那边：“我等嘉明，有话要和他说。”
　　
　　林夏天火：“有什么话要说？”
　　
　　苏芦继续撩起他的火：“我是有话和他说不是和你说。”
　　
　　林夏天火冒三丈，干瞪着苏芦。然而苏芦依旧目不斜视地看着李嘉明。
　　
　　好一会儿后李嘉明的粉丝才舍得三三两两作鸟散。林夏天看到苏芦从座位上走到讲台那边，而后还用甜甜的声音喊道：“嘉明。”
　　
　　林夏天立即火冒六丈。
　　
　　李嘉明内心抖了抖，不知苏芦演的哪一出，问道：“芦芦，你还没走？”看到林夏天的身影，又赶紧把话修改了一遍，“厄……苏芦，你还没走？”
　　
　　林夏天盯着李嘉明，他的精神似乎还可以，不过细看的话可以看出他脸色还有些微的苍白，估计仍需要坚持到肠胃科报道。
　　
　　苏芦对李嘉明说：“嘉明，有时间说一下话吗？”
　　
　　李嘉明点头：“有。”
　　
　　苏芦转而望向林夏天。
　　
　　一秒，两秒……五秒，林夏天大嚷：“又要我借几步？！”
　　
　　苏芦理所当然地点头。
　　
　　一秒，两秒……五秒，林夏天打死不动。
　　
　　苏芦依然望着他。
　　
　　一秒，两秒……五秒，林夏天带着脑顶的一团火走开。
　　
　　苏芦转首对着李嘉明，神情里已经换上认真的态度。她省下转弯抹角，直接开门见山：“嘉明，你不要再喜欢他了。”
　　
　　李嘉明有些倔强地撇开眼：“那是我的事，与你无关。”
　　
　　苏芦移了一步面对着李嘉明：“但是现在你的喜欢困扰到我和他的生活，那就不仅仅是你的事，还是我的事。你不能再喜欢他！”
　　
　　李嘉明不服气：“你凭什么说不能就不能！”
　　
　　苏芦接话：“就凭他是我的男人。嘉明，林夏天已经是我的了。你现在还要喜欢他，那就是摆明跟我抢。”
　　
　　李嘉明赌气：“抢……就抢呗！芦芦，你以为我对他的爱比你少吗？！你爱了他十二年，可我也爱了他十二年，是十二年！是所有生肖的一个轮回！我爱他，一点也不会输过你！”
　　
　　苏芦默然了一下，对上李嘉明的眼睛：“嘉明，你确实不会输过我，但你最清楚不过……如果一定要比输赢，我们都输给了他。”
　　
　　李嘉明一下无话可说。
　　
　　苏芦继续说：“你放手吧，我会给他幸福的。”
　　
　　想到放手二字李嘉明就无法控制地情绪激动：“我不要！做不到！芦芦，你别逼我！”
　　
　　苏芦默然两秒，眸里有暗光流转而过：“那算了，我不逼你，你再好好考虑下吧。”说着就要走，但是走了半步就顿住。
　　
　　李嘉明问：“怎么了？”
　　
　　苏芦状似尴尬地扭头看了看自己背后：“我的毛衣好像被讲台的钉子勾住了。”
　　
　　李嘉明帮着看一下，果然是讲台上一颗突出来的小钉子勾住了她的毛衣。于是李嘉明伸手要帮她弄开缠住的毛线。
　　
　　谁知刚碰上那根被勾出来的毛线，李嘉明的脸颊就被蛮牛一样冲过来的林夏天使尽全力地揍上一拳！
　　
　　打得李嘉明耳边嗡地一下声波扩散。
　　
　　林夏天眼狠手快地又挥去一拳：“谁让你碰我老婆了？！她是我老婆！！我不是警告过你了吗？！啊？！”说完又要出第三拳。
　　
　　林夏天的爆发力超出苏芦的预算，她赶紧扯住林夏天：“住手，林夏天！两拳就够了，不许再打！”
　　
　　林夏天恶瞪着苏芦，眼内布满凶狠：“今天不给点颜色这男人看我就是林春天！你也住嘴，回家再收拾你！不许再替他说话，你说一句我就多揍一拳！”
　　
　　苏芦真的就不说话了，只是静静睇着林夏天。
　　
　　林夏天胸口仍在起伏，可苏芦这种眼神睇着他，他也没敢再轻举妄动。不过拳头仍不愿松开来。
　　
　　苏芦继续睇着他，一秒、两秒、三秒。
　　
　　林夏天回睇着她，一秒、两秒、三秒。
　　
　　苏芦转而盯他的拳头，一秒、两秒、三秒。
　　
　　林夏天握紧拳头，一秒、两秒、三秒。
　　
　　苏芦冷着声说：“松开拳头。”
　　
　　林夏天甩开手臂上她的手，还是紧握拳头：“不松！”
　　
　　两人一阴一阳的强大气场激烈对峙。
　　
　　反倒是李嘉明看得有点不忍心了，他擦了擦嘴角的血，正打算上前一步劝说一二，倏地被两人同时瞪过来的眼神吓得钉在原地，然后就不敢再靠近他俩了。
　　
　　“你就是这样！每次冲动起来跟条牛一样蛮！”
　　
　　“对待敌人就是要用这种气势！”
　　
　　“就算那样打两拳就够了啦，你想把人打死吗？！”
　　
　　“至少把他打入骨科！”
　　
　　“我只怕他入骨科前你得上一趟警局！”
　　
　　“上就上！我不缺保释的钱！”
　　
　　“我不会去保释你的！”
　　
　　“没关系，只要你教宝宝叫爸爸前先教他认警局的路！”
　　
　　“你无赖！”
　　
　　“我就无赖！”
　　
　　“你真不讲理！”
　　
　　“我就真不讲理！”
　　
　　李嘉明在一边看着苏芦和林夏天你一句我一句地开骂，失笑，继而苦笑。白净的脸上突然就黯然下来，心头的酸涩只有自己才尝到。默默地取走自己的公文包，然后独自离开。
　　
　　是的，他没有输给苏芦，没有输给任何人。
　　
　　却真的输给林夏天了……




夏天说：这事就按我的去办

　　星期二的时候，林夏天领着自家媳妇儿上医院孕检。
　　
　　天空很晴朗，收到的消息更晴朗。苏芦肚里的是异卵双胞胎，也就是俗话说的龙凤胎。
　　
　　林夏天听到这个消息时乐得差点当场亲了医生一口，大大地吓住了人家一资深老医生。
　　
　　苏芦看着林夏天那张傻乐的脸就忍不住随着笑出声来，然后觉得，幸福也就这么一回事。总有错觉它在很远的地方，其实只要用心抓一下，手里就真的抓着了。
　　
　　林夏天还未走出医院就迫不及待地打电话。苏芦开始以为他是打给夏天爸，可听了几句对话才知道原来他打给远在美国的太爷。
　　
　　一连聊了三十多分钟，林夏天越聊越兴奋，聊孩子的教育方式，聊孩子的衣食住行，聊孩子的心思情感等等。林夏天还千交代万交代让林太爷给孩子取个好听又内涵的中文名字。当然，聊得最多的还是如何如何照顾孕妇，如何如何应对怀孕期间生理现象以及如何如何不能忽视孕妇每天的心理变化。
　　
　　说到最后，林夏天把电话搁到苏芦耳边，说太爷想跟她说几句话。
　　
　　苏芦一时有些惶恐，慎重地问好：“……太爷，您好！”
　　
　　“呵呵，苏芦，你好。”太爷的声音厚沉威严，然而跟苏芦对话时的语调是慈爱和暖的。苏芦听着这样的声音，心中的紧张减少了些。“夏天当两个孩子的爸了还跟只皮猴子似的，你多担待些。”
　　
　　苏芦笑意荡漾出来，太爷果然一针见血。她最近确实越来越见识到林夏天很皮很猴子。“太爷，您放心，他对我很好，也很有担待。”
　　
　　太爷满意的笑声传过来：“好，很好，我知道那只皮猴子就受你管。小时候读书那会儿天天往我这儿打电话说起你来，所以我对你并不陌生。苏芦你是个好孩子，太爷很放心把林夏天交给你。”
　　
　　苏芦忙认真严肃的接话：“谢谢您信任我，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又多说了几句才挂上电话。
　　
　　林夏天赶忙笑嘻嘻凑过来：“老婆，你是不是顺利过了太爷这关？”
　　
　　“嗯，”苏芦摸了摸林夏天的脸，“他把你交托给我了。”
　　
　　林夏天拼命点头：“那你要好好听太爷的知道不？好好照顾我还有我两个宝贝！”心里乐开花，林夏天知道太爷这么说就是帮着他把苏芦留在身边。以后她留在他身边，除了因为爱，还多赋予了一层责任。
　　
　　苏芦捏了捏林夏天的脸蛋肉，这猴子的皮还能不能再厚点？！现在怀孕的是谁？需要人照顾的是谁？！但是仍然忍不住亲了亲他的额头：“行了，知道了！”
　　
　　林夏天一把搂住苏芦，眼睛笑得都快要眯起来了。
　　
　　万里放晴。林夏天把幸福紧紧抓住不放，他不仅要抓住幸福，还要这种幸福势如破竹！
　　
　　回家吃完午饭，刚安顿好苏芦午睡，林夏天就接到助理的电话。
　　
　　夏天爸正坐在大厅上构图，看到经过大厅走向门口的林夏天脸上的神色，不禁叫住了他：“有事？”
　　
　　林夏天顿了脚步：“没事。”默了两秒，转首对着他爸说，“爸，如果苏芦醒了找我，你就跟她说我上公司处理点事情，很快回。”
　　
　　看到他爸点头，林夏天才推门离去。
　　
　　林夏天再回到家时已是晚上七点多，家里的晚餐已结束。夏天爸陪着夏天妈在房里看电视，苏芦正坐在大厅的沙发上翻阅着一本育婴书。
　　
　　见到林夏天回来，她放下书本迎上去：“回来了？”接过林夏天脱下的外套，然后闻到外套上沾了一阵烟味。
　　
　　“嗯，回来了。”林夏天抱了抱苏芦，“吃饭了？吃得多不多？”林夏天留意到最近两三天她食欲的变化。幸好他们回来这里住，饮食上都有他爸打点。他爸显然也有注意到苏芦的情况，这两天是变着菜的样式，而且口味偏向酸甜，比较能打动食欲。
　　
　　苏芦点头：“嗯，多。你吃饭了吗？爸有给你留饭，我给你端出来？”
　　
　　林夏天想了想，说：“好。”
　　
　　苏芦给林夏天端好饭菜出来，坐在他身边看着他开动。想了下，还是问出口：“怎么要突然回公司？没事吧？”
　　
　　林夏天一口一口吃着饭，神色无异：“没事，一点小插曲而已。”
　　
　　苏芦没再问话，静静地陪在林夏天身边看他吃饭的样子，偶尔给他挟一下青菜。
　　
　　饭后，林夏天在厨房洗着盘子。苏芦转进浴室往浴缸里放水，好让林夏天歇一下就能洗澡放松一下自己。
　　
　　她看得出，肯定是有什么发生了。
　　
　　第二天早上十点多，苏芦又听见林夏天说需要回公司一趟，晚上前会回来陪她吃饭。苏芦见今天的风大，想让他换厚一点的外套，可还来不及说，他就已经推门离去了。
　　
　　晚上林夏天依约晚饭前赶回到家。饭桌上，吃着吃着，夏天爸忽而开口：“今天苏家给我打了电话。”
　　
　　林夏天一听，猛的抬头望向他爸。
　　
　　夏天爸也望着林夏天：“对方主要是想约个时间两家人吃顿饭，见一下面。”
　　
　　林夏天垂眸，重新吃着饭：“再说吧。”
　　
　　夏天妈说道：“儿子这不好吧，毕竟你俩登记后我们两家人还没有正式见过面。”
　　
　　夏天爸也若有深意地说：“有些礼数总是不能少。”
　　
　　林夏天不敢看向苏芦那边，他知道自己刚才没能掩饰住突然的情绪，心细如她定是已经发现他的异常。
　　
　　苏芦默默吃着饭，从头至尾没有发表过一句话。
　　
　　吃到最后，林夏天终于对他爸表态：“那就约个时间见面。”
　　
　　夏天爸思考后，道：“就定明天晚上。”
　　
　　林夏天点了头。他知道他爸定这个时间就是让他该面对的及早面对。拖泥带水，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
　　
　　晚上洗过澡后，林夏天回到房里时就看见苏芦静静地坐在床边等他。
　　
　　心一紧。
　　
　　他想转回浴室的时候她已经抬了眸，平淡地看着他。林夏天只得拖慢脚步走到她身边坐下。
　　
　　苏芦握住林夏天的手：“这两天苏藩到公司找你了对不对？”
　　
　　林夏天不说话。
　　
　　“第一天他开口跟你要了五千万项目款，然后看到你出手这么顺利，第二天又再向你提出多要三千万项目收尾费，对不对？”
　　
　　林夏天一下握紧她的手：“谁告诉你的？”
　　
　　苏芦拇指轻轻抚着他的手背：“我跟苏蕾通电话了。”
　　
　　林夏天的声音很紧：“老婆，你能不能不要管这事？我能处理。”
　　
　　苏芦看向林夏天：“你的处理方法就是满足他贪婪的胃口任他予取予求？”
　　
　　林夏天对上苏芦的目光：“如果钱能解决问题，我没意见。”
　　
　　苏芦拉他的手：“可是我们没有义务这样做，我也不能容许他们这样予取予求！林夏天，你不是开银行，不是印钞票，更不是开善堂，我不准你再给钱他们！”
　　
　　林夏天反问：“那你要我怎样？拒绝苏藩？然后让他恼羞成怒跑去唆使你爸禁止你跟着我？或是让他去找别个更富有更强大的男人来代替我当他的妹夫？”
　　
　　苏芦皱眉：“你不懂他们……林夏天，他们不会再找别个男人代替你的，更不会禁止我跟着你。他们巴不得我一辈子在你眼里得宠，然后让你当他们永远的摇钱树。他们向你要了第一次钱，就有第二次第三次，他们真的会没完没了，你明白吗？”
　　
　　林夏天盯紧苏芦：“我不明白他们，但是我明白你。苏芦，我只知道一旦苏家那边有什么动静，你就会首先想到逃离我身边。”
　　
　　苏芦双手一起握住他的拳头：“林夏天，你相信我，我不会的了！”
　　
　　林夏天摇头，再摇头：“苏芦我没有办法，因为这已经有了先例在前！你说得对，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第三次。我的最大限度只能容忍那个第一次，再有第二次第三次或者更多次，你让我如何自处？！”
　　
　　苏芦抱住林夏天：“老公，最后相信我一次行吗？啊？”
　　
　　林夏天推开苏芦，站了起来：“我知道应该要对你有信心，可是对不起，我到底做不到。你理解一下我可以吗，我不能再让你我之间有半点危机。”
　　
　　苏芦复拉住林夏天的手：“老公，我——”
　　
　　林夏天抽回自己的手，坚决地说：“这事就按我的去办，你负责在家养好胎就行。早点睡吧。”
　　
　　说完最后一句，林夏天转出了房间，不再与苏芦交谈半句。
　　




夏天说：我真的想多了吗？

　　次日晚上，总统酒店的VIP包房里，林苏两家会面。一张饭桌上围满了两家的人。
　　
　　苏东才与夏天爸寒暄好一会儿，然后开始转入正题。婚礼是要补办的，因为两个家族都非等闲族。聘礼也需要补办一下，毕竟苏芦不是随便人家的孩子。一是重木集团带项目投资苏氏钢材公司，二是苏藩最新投资的一个项目需要林家的资助，三是一张八千万的活期支票作为林家的诚意金。
　　
　　夏天爸斟酌了一下，而后微微颔首。
　　
　　苏家看到夏天爸这个动作后显然都心生兴奋，席上的谈话也热络多。
　　
　　中途苏东才上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见到苏芦就等在外面。苏东才脸上尤有因取得合意的聘礼而高兴的红光：“什么事？”
　　
　　苏芦冷眼睇着面前这个生父：“爸，把我卖得一个好价钱是不是很高兴？”
　　
　　苏东才皱了皱眉：“你已为人母，怎么还讲得出这样刻薄的话？！”
　　
　　苏芦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笑：“人说母凭子贵，这四个字你体会最深吧？”
　　
　　苏东才不想跟苏芦扯破脸皮，只道：“苏芦，我今个儿不想计较你的话。”说完欲走回包房。
　　
　　苏芦一下挡在他身前：“但我打算跟你好好计较一番。”
　　
　　苏东才沉着脸：“你想怎样？”
　　
　　苏芦很少如此近距离看到苏东才的脸，甚至从前在苏家时父女二人也很少正面对望。苏芦看见苏东才脸上已有岁月的痕迹，只是她不知道哪一道痕迹是为她而留下的。
　　
　　或者说，没有一道。
　　
　　苏芦面无表情地说：“我和林夏天结婚前，林家曾两次注资苏氏公司，分别是二千万和三千万。之后林夏天在澳门赠给了苏蕾一豪宅一跑车，分别是两千万和三百万。再有一次你亏空公款，是林夏天把钱填回去的，全额是五千万。前两天苏藩找到林夏天要了两笔项目款，分别是五千万及三千万。这几笔款项合共两亿零三百万。爸，我的身价到了这个价位，你还不满意吗？”
　　
　　苏东才也不再掩饰，把话摆明来说：“这个价位若是在你未怀孕前，我是非常满意。但是如今你怀了他们林家的骨肉，我的好孙儿自是他们林家的继承人，这个价位我又谈何满意？你的身价还未到上限。”
　　
　　苏芦心寒至极：“爸，其实我真的是你女儿吗？”
　　
　　这是盘亘在苏芦心头二十四年的问题，过去二十四个年头里，她每一天都恨不得能问出这个问题，如今真问出口了，忽然发觉自己真可悲。
　　
　　苏东才怔了怔，然后讥讽一笑：“苏芦你还想用血缘一说来要挟我吗？要不相信你淌的是苏家的血，大可以去医院验DNA。不过我可以很清楚地回答你，你千真万确是苏家的人，你是我生的，命是我给的。现在我向林家要求的，都是我应得的，或者这样说吧，那些是你应该还的。”
　　
　　苏芦听到这里忽然就很想笑，她想笑自己的天真，竟然还有半丝期待苏东才能亲口答出“你当然是我女儿”这几个字。
　　
　　到底血浓于水所谓何意？！她很想学，可是苏东才从来吝啬于教她。
　　
　　再抬头面向苏东才时，苏芦已是冷若冰霜：“你听好，现在回去重新修改聘礼的内容，那二亿零三百万我不再与你计较，但今晚提出的那三点你只能选其一。除此之外，从今以后不许再向林家索要一分钱。”
　　
　　苏东才不屑一顾：“如果我说不呢？”
　　
　　苏芦直盯苏东才：“你会后悔说了不。”
　　
　　苏东才渐生怒气：“苏芦你别以为现在有林夏天给你做靠山就可以给我摆脸色！谁也威胁不了我！”
　　
　　苏芦眼神一凛：“如果我突然消失了，你觉得你还可以得到什么聘礼？”
　　
　　苏东才忍不住喝了一声：“苏芦你要造反了？！”
　　
　　苏芦自嘲一笑：“我是你苏东才手上一件以物换物的东西，如今换来了利益，这样东西自然不再属于你。即使造反，也轮不到你管！”
　　
　　苏东才被气得直喘气，指着苏芦的鼻子：“你、你真是混账！我苏东才怎会生出这样一个混账出来！”
　　
　　苏芦好整以暇地任苏东才指着，嘴边还擒着一抹毫无温度的微笑。
　　
　　好一会儿后，苏东才甩下手，狠狠说道：“算你厉害！”话毕，擦过苏芦的肩愤怒离去。
　　
　　等到苏东才走远，苏芦这才敢卸下嘴边的笑容。
　　
　　虽说对苏家她早已心灰意冷，但是这一刻，说不心酸那是假的。
　　
　　血浓于水四个字，苏家确实没有教会她。可是自从认识林夏天，接触到他的家人，苏芦学会了这是怎样情深意重的四个字。她可以坦白地承认，她渴望林夏天的温暖，渴望融入林家的温情里，渴望去爱林夏天及他的家人并被他们所爱。因此，她可以用尽全身心去守候这样一种美好的情感，同时也要保护这难能可贵的一切。
　　
　　想到这里，苏芦对自己和林夏天的未来充满勇气。
　　
　　转身欲回包房，突然发现林夏天正无声无息地站在身后，吓了苏芦一大跳。苏芦嗔怪：“林夏天你吓死我了！”
　　
　　林夏天走到苏芦身前，牵着她的手往包房去：“你也吓死我了，上趟厕所要这么久。”
　　
　　苏芦被牵着走，林夏天的手很温暖，贴着他指骨的感觉让她踏实，嘴角情不自禁弯出笑容：“哪里久了？才这么一会儿。”
　　
　　林夏天目视前方，手又牵紧了苏芦两分：“这么一会儿，已恍如隔世。”声音里很认真，神情也严肃。
　　
　　苏芦拍他手臂，这个男人说起甜言蜜语来说得真像那么一回事，哄起女人信手拈来！
　　
　　晚上回到家已经九点多近十点。苏芦困极，最近的体力真的大不如前，更加容易犯困，洗过后她就钻进被窝里先睡了。
　　
　　凌晨时分起来上了一趟厕所，发现林夏天的床位是空的。在房间转了一圈，没看见他。浴缸里，厨房里也没有。最后在阳台处的栏杆上，发现他隐在阴暗里的身影。
　　
　　苏芦走近，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心就这样一抽，有种痛意从深处蔓延上来。她看见林夏天的脸，和夜色一样寂寥。
　　
　　“怎么了？”苏芦碰了碰他的手臂。
　　
　　林夏天并没有立即回话。
　　
　　“怎么了？”苏芦挽上他的手臂，再问了一遍。
　　
　　林夏天缓缓回头，双眼擒住苏芦的目光。
　　
　　苏芦的心随之不自觉的颤了一下：“……林夏天？”
　　
　　林夏天终于开口：“老婆。”
　　
　　“嗯？”苏芦应了一声。
　　
　　林夏天的嘴微张，吐出茫然的声音：“突然消失……是什么意思？”
　　
　　苏芦僵了一下，刚才和苏东才的对话……他都听到了？
　　
　　苏芦答：“我只是对我爸作一个假设而已，你别想多。”
　　
　　林夏天却摇了摇头：“我真的想多了吗？”
　　
　　苏芦扯了下林夏天，让他从栏杆上下来，然后捧住他的脸：“林夏天，你真的想多了。你知道吗，苏东才这人我最清楚，对他你不拿点什么威胁他，他就不当你一回事。如果我不这样说，他这么一个贪得无厌的人绝对会缠着你和林家要完这样要那样！所以那四个字只是一个威胁，并不是真的！”
　　
　　林夏天双目直对着苏芦，认真而专注地盯着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然后就笑了：“苏芦，你清楚你爸是个怎样的人，同样他也清楚你是个怎样的人。他之所以答应你减少聘礼，因为你的威胁奏效了，他熟知你是一个说、到、做、到的人。”
　　
　　苏芦僵住，直觉地抓住林夏天的手臂想要反驳，却发现……不知当说些什么话回驳。
　　
　　林夏天双手扶住了苏芦的肩膀，指间用力爪紧她：“苏芦，假如苏东才刚刚没有答应你的要求，你是不是就会在我不留意间消失不见？是不是某一天我醒来就发现你不再在我身边？或者是不是我哪一次眨眼就再见不到你？”每说一个问句，他指间的力度愈加收紧。
　　
　　苏芦在他的擒制下只懂摇头，拼命摇头：“林夏天，不是，你说的都不是……！”
　　
　　林夏天猛地把苏芦锁进怀里，双臂收紧再收紧：“老婆，为什么在你的选择里，被牺牲的总是我？！”
　　
　　苏芦也回抱林夏天，感到他的身体有微微的颤意，苏芦的声音也跟着颤：“老公，对不起……但是求求你不要这样想……我没有这样想，真的，真的！”
　　
　　林夏天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埋在她的颈窝处，深深地闻着她身体上的气味。然后用嘴唇吻着她细腻的肌肤，沿着颈部的线条一直往上吻，再顺着她额角至下巴的轮廓一路吻下来，最后在她锁骨处反复流连。林夏天用尽心力去吻，和她的呼吸缠绵，和她的气味融合。
　　
　　可是为什么……
　　
　　都已经那么用心了，始终还是没有办法分得一点温暖……
　　
　　究竟是夜太冷，还是爱不再暖？
　　




夏天说：恭喜你嫁了个傻蛋

　　苏东才最终选好的聘礼是要林家资助苏藩投资的新项目。
　　
　　而婚礼方面因为苏芦的体力而暂时搁止。苏芦觉得自己真的是越来越嗜睡，就连听胎教音乐时也能听着听着就睡进去。
　　
　　而相反，林夏天的睡眠时间开始减少，仿佛又回到那个间歇失眠的状态。有时候苏芦午夜扎醒，会发现林夏天盯着自己的铮铮目光。或是有时候午睡醒来，一下就看见他投在自己身上的霍霍目光。她的一举一动，渐渐成了他的草木皆兵。
　　
　　苏芦再明白不过，藏在他眼底深处的，是对她的监视。
　　
　　早上，苏芦被一阵手机铃声吵醒，林夏天正在浴室里洗涮。苏芦看了看，响的是林夏天的手机，刚拿起手机欲递给林夏天，却在瞟到屏幕的来电名字时顿了下。
　　
　　苏藩。
　　
　　苏芦一下收紧手指，直接摁了接通键。
　　
　　林夏天拿着大毛巾擦着头发从浴室出来就看见苏芦正好挂上电话的动作：“谁的来电？”
　　
　　苏芦没敢隐瞒：“……苏藩。”
　　
　　林夏天放下了手里的毛巾，把手伸到苏芦面前，示意她把手机给他。
　　
　　苏芦抓紧了手机：“苏藩要来，我没让。老公，他肯定目的不单纯，我们都不要管他，好不好？”
　　
　　可是林夏天的手依然伸在苏芦面前：“给我。”
　　
　　林夏天的眼神很紧，苏芦没再敢逆他的意思，乖乖地把手机递到他手中。苏芦是怕了，她怕自己和夏天再次陷入另一个僵局里面。
　　
　　傍晚的时候，林夏天从外面回来，苏芦马上迎上他。一边接过他的外套一边追问：“苏藩他跟你打什么主意了？跟你要钱了是吗？这次又想要多少钱？你没有答应吧？！”
　　
　　林夏天瞟了一眼满脸紧张的苏芦，直接忽略她的问话，转头对着厨房喊：“林安深做好饭了没有？我饿了！”
　　
　　夏天妈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自家儿子满脸拿乔地对自家儿媳摆脸色，当即不满了，不搭理儿子就重回到厨房里，对着自家老头子抱怨：“林安深看你生的什么儿子，咱儿媳那么好的一个女孩净被你儿子欺负，挺着个肚子够辛苦了，还要受气看脸色！”
　　
　　夏天爸面对夏天妈的投诉很岿然淡定，揭开锅盖勺了半勺汤试了下味道，而后悠悠道：“这鱼汤，我用了双份材料去熬。”
　　
　　夏天妈瞄了瞄锅里沸腾腾的汤，阵阵浓浓的鱼味随烟飘逸。与夏天爸对望了一眼，不言自明的交流在空气中相交。
　　
　　嗯，这汤准够降火了……
　　
　　饭桌上，林夏天对着面前那碗精心炮制的老火靓汤发愁。刚抬眼想说点什么，就对上他老爸妈双双火眼金睛般的目光。林夏天那张脸随即更苦了。
　　
　　坐在旁边的苏芦不忍心看下去，正想帮林夏天喝掉那碗“香浓”鱼汤，可是马上碰到夏天爸妈刷刷两下整齐飞过来的严肃目光，她当即不敢有所动作了，赶紧低头安静地对付着自己的饭菜。
　　
　　呼，好吓人……
　　
　　林家的教育方式，真的非一般吓人……
　　
　　饭毕，苏芦坐在房间里听着浴室里的涮口声音。涮了一遍又一遍，连续三四次，苏芦这才看到林夏天踱出浴室的身影。
　　
　　看到林夏天脸上一副元气大伤的模样，苏芦藏不住自己的笑意，走到他跟前，用干毛巾帮他擦了擦脸上的水珠：“你还好吧？”
　　
　　林夏天没好气的哼了声，声音里满满是抗战八年般的疲累虚弱，刚才就差扣喉来洗净那些该死的鱼味了，情绪很不好地坐到床上：“那俩老家伙又不知道在搞什么花样！”
　　
　　苏芦端了水给林夏天：“喝点。”
　　
　　林夏天立刻避开了三分，一阵警惕的目光盯着那杯液体。
　　
　　苏芦耐心解释：“放心，这是甜水，好冲淡你嘴里的味道。”
　　
　　林夏天这才接过水杯来，咕噜两下喝净。
　　
　　苏芦拿过那杯子放好，而后坐到林夏天的身边，声音柔柔的：“舒服点了吗？”
　　
　　林夏天哼了口气，大字形地仰躺在床上：“没有。”
　　
　　苏芦看见他的表情就失笑，移了移身体凑到他脸颊边亲了一下：“这样舒服点了吗？”
　　
　　林夏天瞟了瞟苏芦，然后把视线移回天花板上：“……嗯，舒服了一点。”
　　
　　苏芦微笑，爱怜地用指尖摸了摸他的眉眼，而后双唇轻轻覆在他的唇瓣上，流连好一会：“这样呢？”
　　
　　房间里温馨的灯光连同她的温柔一同洒在林夏天身上，顷刻，林夏天便无力反抗地醉倒了：“……好……舒服。”
　　
　　苏芦咯咯地笑了出来，揉着林夏天脑袋上的头发。
　　
　　听着她的笑声，林夏天也无法自已的跟着漏出笑意，心里面一天下来的阴沉随即飘散。
　　
　　苏芦跟着躺在林夏天身边，偎在他胸口上：“老公，你真给苏藩钱了？”
　　
　　林夏天收了手臂，几秒过后，他终是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苏芦。
　　
　　苏芦贴着林夏天的胸口，一下一下的听着他的心跳声：“老公，我不舒服。”
　　
　　林夏天再装不下冷淡，赶紧低头察看苏芦的情况：“哪里不舒服？”
　　
　　苏芦往林夏天怀里蹭紧了些：“对不起……”
　　
　　房间里一时静默好几秒。
　　
　　苏芦温顺地枕在林夏天胸口上，声音里却是很认真的一字一顿：“林夏天，我为过去郑重向你道歉。可能道歉在商人的角度上并不值什么，但是请你相信我，我是很真心地跟你说对不起。你知道吗，其实无论从前或是现在，”苏芦抬头望着林夏天，指着自己的胸口，“住进这里的，只有你。”
　　
　　林夏天并没有对上苏芦的目光，双目依旧盯着天花板，只是手臂在不知不觉中已绷紧：“那你为什么还三番四次的……放弃我？”
　　
　　林夏天声音里的悲酸让苏芦一时哽住声音：“我……以为那样能保护你……我拥有的东西不多，我只想我和你之间的爱情，至少能够不被利益污染……”
　　
　　林夏天苦笑，神情里只有酸涩：“苏芦，其实我林夏天这一生里真没有怕过什么。但是不管从前还是现在，每当和你相处得稍微幸福开心一点的时候，我就会非常的恐慌。因为我害怕，会不会和你太幸福太开心的下一秒，我就要被打回原形……？但是和你在一起的幸福与开心实在太诱人，我林夏天自问没有戒掉的能力，到死也没有，所以我只能在患得患失间抓紧你，套牢你。也是这个原因，我无法松懈一点点去相信任何人……以及相信你。所以就这样吧，如果你心里真的有我，不需要对我道歉什么，也不要管太多别的事情。我这一辈子，只需要你好好留在我身边就满足了。”说完，林夏天已收紧手臂，把苏芦用力捆在自己臂弯内。
　　
　　苏芦的泪水静静染进林夏天的衣服里：“林夏天你个傻蛋……”
　　
　　林夏天低头温柔地吮去苏芦眼角的泪水：“嗯，恭喜你嫁了个傻蛋。”
　　
　　苏芦哭了又笑，笑了又哭。从小到大，比起苏藩、苏蕾、苏莹或者是别的同龄孩子，她拥有的物质或是关爱都少得可怜。但是上天是公平的。因为，她有了林夏天。多少年过去，林夏天已经在悄然中成了苏芦生命中的全部。她想倾尽所有去爱林夏天，去保护林夏天，以致有人欲借自己利用林夏天，她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把林夏天远远的推离自己，让他远离是非远离权欲。只是她忘记了，或者说她没有被爱的经验，所以她忽略了把林夏天推离自己的同时，其实是把他推向另一个痛苦的深渊。
　　
　　经历了这么多波折，他不过是但求她能留在他身边。而她，也仅此所愿。
　　
　　苏芦把脸埋进林夏天的颈窝里，任泪水侵进他的肌肤里。
　　
　　傻蛋，我们都是傻蛋……
　　




夏天说：回娘家

　　第二天，东方刚显鱼肚白，林夏天就已经醒了。枕边有苏芦轻浅的呼吸，林夏天看着她安静的睡脸，觉得心头有种感动流淌而过。
　　
　　生活，只需如此便足以感动一生。
　　
　　在她额上轻轻印上一吻，林夏天的心思已转了千回。
　　
　　早上九点刚过，苏芦惺忪间感觉到有两瓣软软的东西在自己的脖颈间扫来扫去，扫得她无法再安睡下去。苏芦不得不醒过来，天已大亮，早上的日光恣意灿烂，照得颈脖间那颗脑袋上的头发金黄金黄。
　　
　　苏芦没好气地拨开那颗脑袋：“林夏天，吵醒孕妇是件很不可饶恕的事情！”
　　
　　林夏天依依不舍地抬起头离开苏芦馨香的身体，笑得眯眯眼：“老婆，先起来办正事，办完了任君鱼肉。”
　　
　　“……”苏芦被林夏天的四字语窘到。不过俗话说窘窘好，窘窘更健康。睁了睁眼让自己清醒点，可声音还是迷糊的：“办什么正事……？”
　　
　　“回娘家。”林夏天悠然淡静地吐出三个字，然后悠然淡静地看苏芦的反应。
　　
　　果然，苏芦顿时满身一个激灵，刹时全清醒过来：“娘家？！”
　　
　　林夏天态度明了动作清晰地点了两下头，然后不容有他地边安排苏芦洗涮穿戴，边缠着她左右其手来完一点肌肤之亲又来一点夫妻之爱。
　　
　　一大早意外接到女婿林夏天说来吃午饭的电话，苏家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顿即密锣紧鼓地准备相关招呼迎接工作。
　　
　　苏东才亲自站在大厅指挥佣人收拾前后。
　　
　　苏藩大清早就起床对着各式项目计划书、进度书赶工。
　　
　　苏蕾苏莹也是早早就紧张兮兮地选衣服画美妆配鞋子一番忙活。
　　
　　好几轮准备，检查，苏家各人才安下心来齐齐端坐在大厅上等候林夏天的到来。
　　
　　下午，天高气爽，万里碧云。
　　
　　苏家人围在餐桌前眼愣愣地盯着一盘盘热了冷，冷了热的饭菜。
　　
　　三点二十分，林夏天终于携眷出现在苏家大厅。
　　
　　苏家各人等了大半天等得木讷的脸顿时鲜活起来，忙纷纷迎上林夏天。
　　
　　苏东才热情地招呼：“你俩孩子还没吃饭吧，今天一大早接到电话我就让厨房给准备好饭菜等你们回来！”
　　
　　苏藩也跟着迎上说：“是啊，是啊，咱一家人好久没坐下一起吃顿饭了！”
　　
　　苏蕾苏莹也插空甜笑说：“来，来，来，咱一家人边吃边聊！”
　　
　　被热情包围的林夏天却一副恍然的表情：“哎呀，刚才我老爸看我们出门的时间晚了，就让我俩吃了再出门。你们知道的，孕妇不能挨饿。吃过饭后还午睡了一下，你们知道的，孕妇不能挨困。”
　　
　　苏家众人的表情顿时僵在那儿。
　　
　　林夏天满脸煞有其事地说道：“岳父啊，你看我这女婿都不知道怎么当的，让你们都挨饿了，真是对不起。”
　　
　　苏东才到底是老姜，最先反应过来，接上林夏天的话：“女婿啊，都一家人咱就不说这客气话。来，来，咱到大厅上坐着聊聊！”
　　
　　林夏天爽快地应承：“好！”
　　
　　苏芦跟在林夏天身边，从没感受过被苏家如此簇拥的感觉。
　　
　　刚坐下没多久，苏芦就注意到餐桌那边已经被收拾得干干净净。
　　
　　林夏天瞟了一眼苏芦，而后对苏东才道：“岳父你们还没有吃饭吧，饿肚子不好，你们快去吃，都一家人不用客气，我俩自个儿在这坐坐就好！”
　　
　　苏东才忙说：“哪里哪里，你事忙，好天都没个机会来这儿坐，我们当然得陪着你好好聊聊！别担心我们，饭我们早吃过了！”苏东才话毕给了苏藩一个眼色。
　　
　　苏藩赶紧跟上说：“就是，夏天你别担心咱们，我们都吃过了！”
　　
　　苏蕾是个人精，也马上跟着说：“你看我这妹夫呵，多贴心的一个男人，那时候我就说他是人中极品，是吧苏芦？”
　　
　　苏莹见缝插针：“苏芦啊，姐妹一场，你眼光好，有空就给姐也物色一个像夏天这样的男人吧，找不到一样，接近的也可以哈！”
　　
　　苏芦没有说话，倒是林夏天呵呵的朗笑着：“你们太抬举我了，我其实也没有你们说得这么好。否则，”伸手搂了搂苏芦的肩膀，“我老婆大人干嘛没你们那么待见我。我可怕她呢，总是不小心就惹着她不高兴。”
　　
　　众人一阵怔。这个一副小男人嘴脸的男人可是那个以眼狠手辣而叱咤商场的黑马林夏天？！
　　
　　苏芦没好气地暗暗瞪去一眼。
　　
　　林夏天不以为意，转头继续与苏家人侃侃而谈。
　　
　　谈话间，苏东才抓紧时机给苏藩使眼色。苏藩于是道：“夏天啊，你看我上次跟你提的那笔款……”
　　
　　林夏天当即感到身旁的苏芦不自然地绷紧。
　　
　　林夏天爽快地回答：“没问题啊，我们都一家人，需要多少钱尽管跟我说，别客气！”
　　
　　听到这话，苏家各人都乐欢了。苏藩赶紧把项目预算方案递给林夏天。
　　
　　林夏天接过后直接看了最后的预算总额，然后把方案还给苏藩，接着掏出支票本，刷刷几下签字就把支票给了苏藩。
　　
　　晚上，苏家要留林夏天俩夫妇吃饭，林夏天欣然同意。
　　
　　可是当苏家上下打点好丰盛的晚餐时，林夏天坐在餐桌前的脸色却变得不是很好了。
　　
　　苏东才小心翼翼地问：“怎么？菜式不合胃口？”说完暗自剜了苏藩一眼。
　　
　　苏藩一阵虚汗，没可能不合胃口啊，这都按着林夏天的喜好打点的菜式。他可是早早就把林夏天的口味摸得一清二楚！
　　
　　林夏天问：“怎么没有鱼？”
　　
　　苏家人：“……”他不是最讨厌吃鱼吗？
　　
　　“你们不知道孕妇要吃鱼补充蛋白质吗？”
　　
　　苏家人：“……”
　　
　　林夏天盯着眼前一盘香蒜西洋菜：“怎么会有西洋菜？！”
　　
　　苏家人：“……”青菜里头他不是最喜欢西洋菜吗？
　　
　　“西洋菜属性凉，孕妇得尽量少吃！”
　　
　　苏家人：“……”
　　
　　林夏天瞪了眼手一指那边的烧腊凉盘：“这种东西也能端上来给孕妇吃的吗？！”
　　
　　苏家人惶恐指挥人把菜端走：“真不好意思……”
　　
　　林夏天纵观了一下桌面，然后脸上再没有好脸色：“为什么这顿饭连一个我老婆喜欢的菜都没有？！”
　　
　　苏家人：“……”
　　
　　林夏天抬眼在苏家人脸上扫了一圈：“你们到底……知道不知道我老婆喜欢吃什么？”
　　
　　苏东才瞪了苏藩一眼。
　　
　　苏藩慌，赶紧望向苏蕾。
　　
　　苏蕾惊，把眼神传给苏莹。
　　
　　苏莹汗，马上把眼神抛给苏母。
　　
　　苏母一阵哑口无言。跟苏芦生活二十多年了，说心底那句，她大概也就知道苏芦一向没怎么挑吃而已。至于她具体喜欢吃什么，她真的无从回答。
　　
　　正在气氛僵硬时，苏芦淡淡说道：“菜要凉了，我们吃饭吧。”
　　
　　苏家人如获大赦，赶紧附和：“吃饭吃饭，趁热吃，今晚先将就吃这些，明儿我们再做苏芦喜欢吃的……！”
　　
　　林夏天没有动作。
　　
　　众人惶恐的也不敢有所动作，纷纷朝苏芦投去求救的目光。
　　
　　苏芦轻轻扯了下林夏天：“我饿了。”
　　
　　林夏天扫了眼苏家人，终是乖乖地坐下就餐了。
　　
　　苏家人暗松一口气。不过，无论怎么数，当晚的这顿饭属苏家每人吃得最人心惶惶的一顿了。
　　
　　饭毕，苏家人出于礼貌客套开口留林夏天夫妇俩在苏家过一晚。
　　
　　可是没想到的是，林夏天同样欣然同意了。
　　
　　苏家人顿时愣了好几秒。
　　
　　连苏芦也禁不住盯了盯林夏天。
　　
　　林夏天脸上的笑容却笑得灿烂，揽了揽苏芦：“老婆，结婚后你很久都没回来这里了，你爸妈当是很想念你，我们就不要推却他们的好意了好吗？”
　　
　　苏芦看着林夏天那张笑脸，无语。
　　
　　苏东才听到林夏天这番话，也只好顺着他的话说下去：“是啊，都这么晚了就在家留一晚吧。”
　　
　　苏藩：“对啊，爸说得没错，而且妹啊，哥多不习惯你嫁出去的日子！”
　　
　　苏蕾苏莹也不约而同地说：“就是啊，你都不知道我们多想念你没嫁出去前咱内衣轮流穿的时光！”
　　
　　苏芦瞪了瞪林夏天仍在笑的脸，心底暗暗叹了口气。唉，这一天确实够折腾的……
　　
　　于是乎，林夏天夫妇俩就在苏家留宿一晚。
　　
　　可是当天晚上，苏家上下又频频听到林夏天尊驾一声又一声的投诉。
　　
　　“怎么我老婆睡的是这么硬的床？！”
　　
　　“我老婆睡了二十多年的就是这吹北风的房间？！”
　　
　　“怎么这房间连个洗手间都没有？！难道苏家给我老婆配的是佣人房？！”
　　
　　“天啊，你看这房间的墙纸有些边角都剥落了，干嘛不修葺一下？！这破房间是人住的吗？！”
　　
　　一个接一个的投诉从林夏天的嘴里恼火地喷出来，而苏家人只能低眉顺眼地站一边全单接受，不敢想象这下得罪了这位林尊驾该会有什么下场。
　　
　　而苏芦，实在抵不过怀孕的自然困，听着林夏天一波波的发火，不知不觉地睡过去了。
　　
　　天明。
　　
　　有阳光跳进苏芦的眼皮。
　　
　　苏芦迷糊地睁开眼，第一下就对上林夏天笑眯眯的目光。
　　
　　“老婆，早！”
　　
　　苏芦反应了下，然后发现房间并不是苏家的那个房间，很自然地开口发问：“……我怎么在家？我们什么时候回的家？”
　　
　　林夏天听到她这话，本笑眯眯的眼睛笑得更眯眯了：“嗯，欢迎回家！”
　　
　　苏芦的脑袋转了一圈就明白过来，然后没好气的白了林夏天那表情一眼：“原来昨天你折腾那么多就为了这句话。”
　　
　　林夏天装傻地蹭苏芦：“嘻嘻，老婆。”
　　
　　“林夏天，你真是……”
　　
　　“我只不过想让你更清楚地看明白一些东西而已。”
　　
　　“……”苏芦觉得自己无语了，没辙了。
　　
　　林夏天凑进苏芦怀里撒娇：“老婆，不准生我的气。”听不到苏芦的回答，林夏天继续蹭：“老婆大人，求求你别生我的气。”
　　
　　苏芦盯着这个让人气又气不下的男人，心下叹了口气，而后道：“知道了，知道了……”回抱林夏天，“老公，我很清楚哪里是我的家，真的。”
　　
　　林夏天在苏芦怀里汲取着她的馨香，像个孩子似的再次求证：“你真的知道？”
　　
　　“嗯，真的知道。”苏芦好笑地揉揉他的头发，“林夏天在的地方，就是苏芦的家。老公，你就是我的家。”
　　
　　林夏天只感到甜蜜甜到心坎里去，傻乎乎的咯咯笑着：“老婆，没想到你说起情话来真的好肉麻！我鸡皮疙瘩都起了！”
　　
　　苏芦顿觉满腔柔情蜜意化为乌有，直掐着林夏天的脸蛋：“林夏天，你的肉真的欠麻了！”
　　
　　林夏天被掐得呱呱叫痛。闹了一会儿，林夏天忽而反手抓住苏芦的手，脸上已经换回了认真：“苏芦，只要你知道你的家在哪，我就不会再有所顾忌了。其实你知道的，没人能对林夏天予取予求。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可以，那就是你，苏芦。”
　　
　　面对林夏天炽热的目光，苏芦半刻怔愣。
　　
　　房门外有夏天妈的敲门声：“你们孩子仨得起床啦，早餐放凉了就不好！”
　　
　　林夏天又恢复了往日的嘻哈，点了点苏芦的鼻子让她回神，然后对着房门朗声应道：“我们仨就来啦！你俩老家伙吃着等！”
　　
　　只听到夏天妈忿忿道：“我和你老爸还青葱着！你这臭小子有孩子就气焰大了是吧？看我让你老爸怎么治你！”说完就踢踏踢踏地踢着拖鞋走远了。
　　
　　苏芦拍了拍林夏天的脑袋：“谁让你这么欺负我妈！”
　　
　　林夏天摆了一个鬼脸：“不准你这样只顾着老妈！老妈已经有老爸罩了，你应该罩我！”
　　
　　苏芦汗，其实她的意思是，欺负谁不好，欺负妈的话，后果……很严重。
　　
　　果然。
　　
　　早餐桌上，林夏天对着自己碗里那座葱粒小山愣了足足几秒。
　　
　　夏天妈得意地对着林夏天说：“儿子啊，年轻人得多吃点绿色植物，长力气呀！”
　　
　　夏天爸已经自顾自地开吃，不忘边吃边给妻子碗里添点剔了葱蒜粒的青菜。
　　
　　林夏天看着那座绿色小山，又感受了下他老爸的气场。唔……他开始后悔早上的冲动了。人说早上的男人是冲动的，老妈应该理解一下嘛。
　　
　　正准备向老妈弃械，谁料他老爸简单明了的拒绝他的投降：“你是男人，应该懂得后果自负这四个字的含义。”
　　
　　林夏天顿时苦巴了脸皮。
　　
　　苏芦好不容易把笑意忍了过去，再看林夏天皱巴巴的脸，心生不忍，正趁夏天爸喝粥那下欲把林夏天的小葱山移过自己的碗里，就听见夏天爸目不斜视地对着林夏天用四个字提示道：“那是生葱。”
　　
　　生葱，生冷之物，性凉，孕妇忌用。
　　
　　林夏天顿即会意，赶紧一把制止自己媳妇，再三两口吃下那座葱山，吞咽。
　　
　　然后。
　　
　　扣喉。
　　
　　接着三两下冲进浴室哗啦干吐着。
　　
　　最后。
　　
　　林夏天惨兮兮地彻底明白：欺负谁不好，欺负妈的话，后果……很严重。
　　




夏天说：合作愉快

　　没人能对林夏天予取予求。全世界只有一个人可以，那就是苏芦。
　　
　　对于这句话，苏芦是第一个听众。而苏藩，却是第一个深刻领会到的。
　　
　　苏藩坐在林夏天办公室的沙发上，满脸堆笑地说：“妹夫啊，我这期项目又出了点问题，你得帮帮我啊！”
　　
　　林夏天双手交叠在桌面，对着苏藩无害一笑：“好，你说，要多少？”说着已经打开了支票本。
　　
　　苏藩心里乐翻天，到提款机提款也没有到林夏天这里提款那么快。“这期问题有点难办，得三千五百万啊。”
　　
　　林夏天点头：“好。”话音没落当即刷刷两下开了一张三千五百万的支票给苏藩。
　　
　　苏藩那种贪婪的笑脸掩饰也掩饰不住，一个劲地笑：“妹夫啊，我妹子能嫁你我都替她感到幸福。”
　　
　　林夏天不语，扯嘴一笑。然后他摁了内线，第三秒林夏天的助理已经敲门而进。
　　
　　助理的说话声音很客气：“苏先生，我作为林总的个人理财顾问，现在需要向您确认一下以下几笔款项。”
　　
　　苏藩答得很爽：“没问题！”
　　
　　助理轻轻推了推眼睛，眼里那抹精光暗自闪过：“本年度四月十一日，三千万。同月十三日，二千万。八月二十日，四千万。同月二十五日，三千五百万。这四笔款项均用支票作为私人理由出款于您，请您确认一下。”
　　
　　“没有错漏。”
　　
　　“鉴于这四笔款项林先生并没有注明归还期限，再者从苏先生用这数笔款项投资的金融项目市场价值分析数据来看，我建议林先生可用这四笔款项作为注资资金投入苏先生您的项目作为一个盈利目的的投资，而他考虑过后也觉得我的方案可行。与此同时，苏先生您则可以马上解除与林先生之间的借贷关系。”
　　
　　苏藩怔了两秒，再看向林夏天脸上那个无害的笑容，收回视线之时他已经开始在心底考虑这个理财顾问的建议了。
　　
　　林夏天挥了挥手，他的助理收了文件退出去。
　　
　　林夏天起身到酒柜前倒了两杯奢华的洋酒，慢悠悠地走到苏藩身边坐下，把其中一杯洋酒递给他：“大舅子，以后还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不过呢，就别让你妹子知道你找我。你知道的，她们女人家总担心我们男人会随便把钱挥霍完，连孩子的奶粉钱也不剩，所以别让她知道你跟我之间钱财的事情。我理财顾问的那个建议你可以听听，但不用太上心。我只是觉得吧，我参了股份进你那个项目，一来咱强强联合，二来咱财务上的来往你妹子也不会再在我耳边唠叨些什么。”
　　
　　苏藩心思已在翻滚。
　　
　　林夏天递给了他一杯酒：“尝一下，这是1958的干邑，口感非常好。”
　　
　　“1958？”苏藩从小就是富家子弟，当然清楚什么才是真正的好酒。
　　
　　林夏天微笑着拍了拍苏藩的肩膀：“好东西，当然要和自家人分享。”说罢，晃了一下杯里的琥珀色液体，然后一饮而尽。
　　
　　苏藩盯着林夏天见底的酒杯，前后再思索了几秒，然后跟着饮尽杯里醇酒。放下酒杯，苏藩伸出手爽快地说：“妹夫，预祝咱合作愉快！”
　　
　　苏藩心里打的算盘是，一，林夏天是金融市场的大鳄，有他的加入，首先就为自己的项目擦亮了招牌。二，毫无疑问，只要市场获悉林夏天入股自己的项目，马上就能炒热这个项目，那么项目后期的发展趋势自然不用担心。三，林夏天说得没错，自己这几次跟林夏天要钱，虽说都能顺利拿到，但毕竟同苏芦情分浅，再多拿几次恐怕她就有意见。而林夏天显然被苏芦吃得死死的，他一定会因为苏芦的脸色而拒绝再提供钱给自己。现在让林夏天入股，显然是自己后期继续向林夏天提款的最好方法。
　　
　　如此想着这个如意算盘，苏藩整个人都兴奋起来。
　　
　　林夏天把苏藩的兴奋尽收眼底，淡定握上苏藩的手：“合作愉快！”
　　
　　一个星期后，苏藩心底的兴奋已经加倍转为恐慌。
　　
　　本地某实业集团以76%的股份压倒性全面收购苏氏的重头项目。
　　
　　消息一出，苏家全体的脸瞬间青白。突如其来的打击，突如其来的汹涌。
　　
　　苏藩不顾林夏天助理的阻挠，毫无仪态地闯进林夏天的办公室：“妹、妹夫！消息说你已经把我项目上所有的股份全部过户给别人是真的吗？！”
　　
　　林夏天放下正在批阅的文件，好整以暇地回答：“是真的。”
　　
　　“那……那就是说我的项目真的被人吞了？”
　　
　　“没错。”
　　
　　苏藩冲到林夏天面前大吼：“你这是自家人的所作所为吗？！你这个内贼！叛徒——！！”伸手欲向林夏天挥去一拳，却被林夏天风度翩翩地用手挡住。
　　
　　而此时随后追上的公司保安也赶到现场来。
　　
　　林夏天使了个眼色，他的助理马上会意把所有人都叫到办公室外面。
　　
　　林夏天微微一笑，反手一拧，痛得苏藩的手腕阵阵钻痛。林夏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睇着苏藩：“你确定要跟我动手？我怕到最后你们苏家连你的医药费也付不起。”
　　
　　苏藩咬牙切齿：“林夏天你的目的究竟是什么？好说歹说苏芦是我们苏家的人，你娶了她却如此对待我们苏家是什么意思？！”
　　
　　林夏天指骨间继续用力：“大舅子，我提醒一下你吧，当初你们苏家谈聘礼的时候态度已经摆得很清楚，你们要用苏芦来换我林家的两亿多的资产。所以，苏芦现在是我林家的人，是我林夏天放在心肝上呵护的女人。请你和你的家人记住，以后别想再利用苏芦套取任何利益。因为我林夏天最无法容忍的是，”林夏天脸上的微笑褪去，眼眸中闪出厉色，“我的女人被人当物品一样利用和不懂珍惜！”
　　
　　嘎啦一声，清脆，利落。苏藩的手腕被生生捏得脱臼。
　　
　　啊——！！
　　
　　惊天的一声惨叫最终让苏藩接受了苏家彻底垮了的现实，以及认识到自己竟然去惹一只千不该万不该惹上的恶魔。
　　
　　连续好几天，苏东才、苏藩、苏蕾、苏莹都轮流来找过苏芦，无一不是让苏芦看在苏家的份上跟林夏天求情。
　　
　　而每个人临走前都会说上那么一句：苏芦，我从来没求过你什么，你看在亲人的份上帮我一把吧。
　　
　　除此之外，他们还千叮嘱万叮嘱让苏芦别把他们找过她的事情告诉林夏天。
　　
　　亲人。
　　
　　是的，他们是亲人。
　　
　　淌的是同样的血，用的是同样的姓。
　　
　　他们习惯了用这么一个铁迹斑斑的牢笼让她默然忍受一切。
　　
　　只因为，他们是亲人。
　　
　　所以这次，他们以为她会心软。
　　
　　最后，是苏母亲自找上苏芦。在那个优雅宁静的咖啡厅里，苏母一把泪一把汗地央求苏芦救救苏家。
　　
　　凄戚的哭声引得全场的目光都集中在苏芦身上。
　　
　　人们深深地记住了那个任母亲如何哀求都不带任何表情的女人。
　　
　　人们听到她们母女俩如是对话。
　　
　　“妈妈，如果我嫁给了何行长，你会不会哭一滴眼泪？”
　　
　　“我……”
　　
　　“又如果我嫁给的那个林夏天并不是那般爱着我，你会不会哭一滴眼泪？”
　　
　　“我……”
　　
　　“其实如果可以，我能不能从来都不是苏家的孩子？”
　　
　　“你……”
　　
　　“妈妈，从小到大，你知道我最喜欢吃的是什么吗？”
　　
　　“你……不挑吃……”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颜色是什么吗？”
　　
　　“……”
　　
　　“你知道我最喜欢的季节是什么吗？”
　　
　　“……”
　　
　　“你知道我其实也喜欢穿裙子吗？”
　　
　　“……”
　　
　　“你知道我其实也喜欢花巧的玩意吗？”
　　
　　“……”
　　
　　“妈妈，其实你不知道这些是正常的，因为我从来没有告诉过任何人。”苏芦没有表情的脸上忽而露出浅浅一笑，像淡静的梨花，“可是，关于这些，夏天的爸妈全都知道。”
　　
　　苏母看着女儿脸上的那朵浅笑，忽然就哭不下去了。
　　
　　苏芦轻轻握上苏母的手，然后发现，长这么大以来，这是自己跟母亲为数不多的亲近之一。握着母亲渐生皱纹的手，把自己的储蓄卡放进她手里，苏芦真心实意地说：“妈妈，这是我唯一的储蓄，里面有二十二万六千。您留点钱防身吧，这是我最后能做的。”
　　
　　苏芦起身离开咖啡厅。
　　
　　苏母怔怔地握着那张储蓄卡，她再没有颜面哭出声来。但是眼角淌下来的泪水却没法中断。确实，她作为苏芦的亲生母亲，竟真的从没给予过她什么……
　　
　　苏芦和林夏天的生活一如既往地继续着。一个星期过去了，苏芦绝口不提苏家的事情。外界的电视新闻、杂志报纸上苏氏集团倒台的消息沸沸扬扬，然而一到苏芦这里，所有消息就像撞进黑洞的天体，沉匿无踪。
　　
　　就连林夏天也终究沉不住气，晚上睡觉前忍不住出口说道：“苏氏的倒台，是我做的。”
　　
　　“嗯。”苏芦淡淡应了声，替林夏天掖了掖被子，然后不出一会儿，她就睡着了。
　　
　　林夏天眼睁睁地看着苏芦安谧的睡脸，明明就像一湖清澈透明的静水，然而总是深不见底。他叹出一口气，凑近自己孩子的妈，轻轻地收她进怀里。
　　
　　然后第一回，林夏天为自己做过的事情后悔了,他或许真的不应该把苏家逼进绝路。
　　
　　林夏天幡悟的是，无论苏芦对这件事如何反应，他林夏天都会为她感到心疼。
　　
　　深深的疼。
　　
　　苏芦，我只是想给你出一口恶气，让你过得更开心一点，更幸福一点。但是似乎我，始终不懂得怎样做才是对你最好的……
　　
　　忽然，一双柔胰搂上林夏天的脖子。
　　
　　林夏天身体为之一僵。
　　
　　黑暗中，她灿若明星的眼眸突如其来地对上他的目光。继而是她柔美的声音：“老公。”
　　
　　林夏天怔怔望进她的眼睛里，如在甜美的迷雾中，幸福地晕头转向：“在……”
　　
　　“其实我要的快乐很简单。”
　　
　　“告诉我，怎样才可以让你更快乐……？我都愿意去做！”
　　
　　“只要能和你、宝宝，还有爸妈一起生活下去，我就很快乐了。”她一边说一边把脸贴紧林夏天。
　　
　　“这样就快乐了？”林夏天傻傻追问。
　　
　　“这样就快乐了。”苏芦嘴角微微掀起。
　　
　　“真的快乐……？”林夏天又问。
　　
　　“真的快乐。”苏芦又答。
　　
　　“当真快乐……？”林夏天再问。
　　
　　“当真快乐。”苏芦耐着性子再答。
　　
　　“果真快乐？”林夏天像上了发条似的继续问。
　　
　　“果真快乐！”苏芦不耐烦了。
　　
　　“真快乐？”
　　
　　“真快乐！！”
　　
　　“快乐？”
　　
　　“快乐——喂，我的扣子——！！”
　　
　　“我刚才一边解你扣子你一边答快乐，所以为了让你快乐，我只好把你的扣子全解了！”
　　
　　“林夏天——诶——你的手干嘛？！”
　　
　　“老婆，我发现你怀孕后的皮肤更加滑溜溜！”
　　
　　“林夏天……我当孕妇很困的……你放过我行不行……”
　　
　　“老婆，我知道你挺着两颗受精卵会累，所以你睡你的吧，我摸我的就可以了！唔……很滑！”
　　
　　“林、夏、天你停手——！我、我现在接受不了这种刺激的情绪……”
　　
　　“原谅我最后一次吧，真的停不了手！”
　　
　　“林夏天求你了……”
　　
　　“别缩，你逃不了的！唔……真的很滑！”
　　
　　“林夏天你是恶魔……”
　　
　　“嘻嘻，没错，我就是恶魔！”
　　
　　“林夏天……啊——”
　　
　　窗外，月黑风高，夜色旖旎。
　　
　　其实快乐，真的很简单。
　　




夏天说：能不能让人省心点

　　两个星期后的星期天早上，苏芦和林夏天在大厅上正听着胎教音乐时，忽感肚里有些异样的感觉，很不舒服，而且还伴随着阵阵痛感。林夏天当即带她前往医院。医生的检查结果是，胎气不稳导致胎动现象。母体营养补给不足，胎儿所需的养分不够。
　　
　　苏芦不懂，她现在虽然每天的食欲欠佳，但为了孩子她仍努力吃足量的饭和各种补品。医生解释说苏芦的身体吸收能力稍差，然后给她开了每日一服的安胎药。
　　
　　从医院出来后，苏芦发现林夏天的眉头再没有松下来过。
　　
　　到家。才进家门，就发现夏天爸正提着一袋简易行李正要开门往外走，在他身后是满脸担忧的夏天妈。
　　
　　见到林夏天，夏天妈马上说：“儿子，刚才打你电话怎么没接！你奶奶打电话来，说你太爷……卧床了整个星期一直没有好转，然后今天一大早就念着要见你俩父子，怕是他……”
　　
　　最后那句说不出口，但每个人都不言自明。
　　
　　林夏天当场愣在原地，无法反应。
　　
　　时间匆忙，夏天爸拍了拍林夏天的肩膀：“机票已打点好，我俩现在就出发。你妈会留在这照顾媳妇。”
　　
　　见林夏天站着不动，夏天爸皱眉：“走吧。”说着人已经踏出了家门。
　　
　　可是林夏天仍留在原地。
　　
　　夏天爸妈不理解，但是苏芦再理解不过。于是她抓住他的手握了握，说：“老公，你去吧，我和宝宝会在这里等你回来。”
　　
　　林夏天的目光似乎这才找到些落脚点。思索一二，他随即对着夏天妈说：“妈，苏芦先暂时交给你。”
　　
　　夏天妈郑重地点了下头。
　　
　　苏芦快步回到房间取了林夏天一件厚点的外套，搭在他臂弯中：“我会等你。”
　　
　　林夏天看了她一眼，抓紧外套，然后就不再多言随他爸一同离去。
　　
　　两天后苏芦从夏天妈嘴里知道，林夏天的太爷快不行了……林夏天一直守在他太爷床边，不休不眠，不吃不喝。
　　
　　苏芦听得胆颤心惊。正想说要过去美国陪在林夏天身边，夏天妈已早一步补充说明：“出现胎动的孕妇绝对不适宜乘坐飞机长途跋涉，林夏天不允许你过去。”
　　
　　苏芦一下没了话。到了晚上的时候，苏芦很担心林夏天，于是拨通他的电话。这两天来，苏芦时刻守在手机旁，可林夏天始终一个电话也没有打过给她。
　　
　　电话很快被接通，然而苏芦却一时不知道说什么。
　　
　　林夏天在电话那头也是沉默。
　　
　　苏芦一下湿了眼睛，在他最需要人陪伴的时候，她却没能守在他身边，只能任他一个人强撑下去。“老公……吃饭了吗？”
　　
　　林夏天显然许久不曾说话，一出口的声音是暗哑的：“不想吃……”
　　
　　“我……想过去……”
　　
　　“不许。”
　　
　　苏芦再说不出话。挂了电话，苏芦敲响了夏天妈的房门，夏天妈惊讶地来开门。
　　
　　苏芦说：“妈，我们走吧。”
　　
　　夏天妈还在惊讶当中：“可是林夏天不让你——”
　　
　　苏芦眼里有坚定的目光：“我昨天已经订好了机票。”
　　
　　夏天妈看了苏芦两秒，而后答：“好。”
　　
　　坐在飞机上，苏芦抵不过睡意，靠在座椅上就睡着了。可是到底机上的座椅不比家里的软床，即便苏芦已经选择了头等尊贵舱位，她一觉醒来还是觉得睡出一身酸痛。还有近十个小时的路程，苏芦只好咬牙忍耐。
　　
　　飞机停在美国的土地上，苏芦刚出闸就看见等得焦急万分的林夏天。不是不诧异，她不曾告诉过他出行之事，现在想来应该是夏天妈通知的。相隔三天再看到林夏天，他的脸上是明显的憔悴。
　　
　　林夏天一见到苏芦就急急迎过去，但是开口就是一阵责备：“你怎么这样不听话，不是说了不让你来吗？医生都说了现在怀孕初期不要长途旅行你就是不听，能不能让人省心点？！”
　　
　　苏芦拉拉林夏天的手：“对不起……”
　　
　　林夏天还有话要责备，夏天妈就插话进来：“好了你凶什么，小芦在飞机上都坐得腰酸背疼你还一个劲儿地说这些干什么，快带她回去休息。”
　　
　　林夏天听到腰酸背疼这几个字就没了先前的火气，忙握住苏芦的手：“哪里不舒服？”
　　
　　苏芦回握他：“太爷现在怎样？”
　　
　　林夏天带她走出机场大厅，手揉着她的后背：“背疼？”
　　
　　苏芦抓着他的手：“你吃饭了吗？”
　　
　　林夏天挣了她的手又把手放在她腰上揉：“腰酸？”
　　
　　苏芦躲着他的手：“别挠……！”
　　
　　林夏天气恼地擒住她：“别缩！”
　　
　　苏芦乖乖地不躲了，边走边贴着他的手臂：“带我和宝宝去见太爷。”
　　
　　林夏天身体一僵，然后搂住了她：“嗯。”
　　
　　机场大厅上人来人往，人声广播声还有各种杂声随处滚荡。但是那一刻，在林夏天心里没由来的就宁静下来。
　　
　　这三天里那些游窜在体内的不安、烦躁、忧伤，只这一刹终找到安放的地方。
　　




夏天说：我好像有点脚软（结局）

　　过了一天，林太爷忽然变得精神了，人也可以在搀扶下走出房间与大家同桌吃饭。虽然饭量不大，但是他被林夏天逗得有说有笑。
　　
　　中途林太爷突然换上认真的神情，对苏芦说：“辛苦你了，每天都要被这只顽猴缠。他有时候实在太皮，你帮我看着他点。”
　　
　　明明是最家常的一句嘱托，但是大家都不约而同静默下来。尤其是林夏天，苏芦看见他握着饭碗的手都握得泛白。
　　
　　苏芦同样认真地回答林太爷：“我一定会的，我和肚里的这两只小猴子都一定会好好照顾他。”
　　
　　林太爷微笑颔首，转而对着夏天爸说：“安深，好好照顾自己和小璐。”
　　
　　夏天爸放下碗筷，郑重地对上林太爷的目光：“我知道。”
　　
　　林太爷和夏天爸对视了好几秒，无言中的交流只有这两爷孙才懂。
　　
　　接着林太爷又对夏天爷爷奶奶交代了类似的话。
　　
　　最后，林太爷叫了林夏天扶他回房休息。林夏天马上放下筷子过去把太爷小心翼翼地扶回房。边走边听着太爷的教训：“你这手臂还要长粗点，多点力气才能一手抱一只猴子，知道吗？”
　　
　　“太爷，有手推车的，不用经常抱。”
　　
　　“怎么不经常抱呢？小孩子最喜欢就是大人抱。你小时候还不是天天缠着我抱，我抱累了把你放下来你就哭得天要塌似的。”
　　
　　“太爷……你讲小声点行不行……我老婆在……”
　　
　　“你懂羞？皮猴果然长大了。小时候你被隔壁王家的孩子绊了一下就一边哭天抢地喊太爷一边把人家打得流血。”
　　
　　“我都当爸了还能长不大……？”
　　
　　“嗯，是啊，都当爸的人了，别再像个孩子冲动行事。你那次和何秋劲大冬天比赛游河可把我吓坏了。赢是赢了，可事后你得了肺炎要住院，打针的时候还不是哭得要天要地。”
　　
　　“太爷，你连何秋劲也记得啊……？”
　　
　　“跟你抢媳妇的那小子，怎能不记得。”
　　
　　……
　　
　　林太爷午睡过后，便没有再醒过来。在这个和暖的午后，林太爷安详地与世长辞。
　　
　　那天美国的太阳很灿烂，苏芦似乎从没见过如此灿烂的阳光。
　　
　　窗外透进来的光芒把整个林宅照得明亮。园子里的植物更显绿油油，尤其是从林夏天房间的窗户对出去的那棵绿叶榕。生机勃勃，虽没有千年古木的历史光辉，但其枝叶繁盛足以遮风挡雨。
　　
　　那一年，五岁的小夏天随着太爷种植了人生第一棵树。埋土的时候小夏天很兴奋，看着幼小的榕树苗独立于泥土中，他觉得自己从此又多了一个伙伴。虽然它只是一棵树。
　　
　　林太爷抱起了小夏天，亲亲他肉嘟嘟的脸：“夏天，等太爷再也不能睁开眼看你的那天，记得把太爷洒在这棵树上。”
　　
　　当时的小夏天睁着骨碌碌的眼睛看向他最亲爱的太爷，小脑袋瓜想不明白太爷那么疼他怎么会舍得不睁眼看他。于是他问了为什么。
　　
　　林太爷用沾了泥土的手指点在小夏天的鼻子上，宠溺地说：“那样太爷就能和这棵树一样做你永远的伙伴。”
　　
　　林太爷的遗体火化后，由林夏天亲手把他的骨灰洒在这棵绿叶榕根部的泥土上。
　　
　　做你永远的伙伴……
　　
　　风浅浅吹过，头顶的枝叶间有摩挲的声音。
　　
　　从白天到深夜，林夏天一直独自站在树底下。无言无语，没有人看得明他脸上的神色。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纸条，纸条上有几个用毛笔写下的隶书体汉字。
　　
　　落笔刚逑有劲，笔画辗转间却浑厚圆润。每一划倾注的是一种严厉和关爱并存的感情。
　　
　　那是林太爷送给两个小曾孙的名字。也是留给林夏天最后的礼物。
　　
　　苏芦从身后轻轻抱住林夏天，站了一整天的他早已全身僵硬。“回屋里去好不好？”
　　
　　林夏天没有动，也没有回话。但双手缓缓覆上苏芦的手。
　　
　　苏芦握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
　　
　　林夏天指间的力度不禁收紧：“太爷他……还是等不到我们的宝宝叫他一声曾太爷……”
　　
　　苏芦揽紧林夏天：“不，他会听到的。”
　　
　　林夏天茫然地问：“……听到？”
　　
　　苏芦说：“嗯，他不会舍得走远，他会看着我们的宝宝出世，还会保佑他们快高长大。他会一直看着你当爸爸，当爷爷，当太爷。”
　　
　　林夏天抬头望向绿叶榕铺满夜色的枝叶：“嗯，我想也是。他说过要做我永远的伙伴。”
　　
　　苏芦温柔的微笑荡漾开来：“来，我们回屋里，明天再来看太爷好吗？”
　　
　　这次林夏天很听话地点了头，任苏芦牵着他回屋里。
　　
　　照顾林夏天吃了点东西，吩咐他洗了下身体，然后安顿他躺到床上。苏芦坐在床缘一下一下地抚着林夏天的头发，让他闭上眼睡一下，可是怎么哄他还是眼睁睁。苏芦明白林太爷的离开给他的打击是旁人无法估量的，但是看见他现在这个样子她实在心痛。
　　
　　“夏天，如果你想哭，那就哭出来好吗？”
　　
　　“不，我不能哭。如果我哭了，太爷会不放心。他说当爸了就不能再像个孩子一样。”
　　
　　苏芦因他的话，心头一阵苦涩。躺到他身旁抱住他暖不起来的身体：“夏天，你在太爷心里永远都是个孩子，你可以哭的，哭出来你会舒服些。”
　　
　　林夏天却摇头：“不是了，如果他还当我是孩子，他就不会走了不再照顾我。”
　　
　　没有人会明白林夏天对太爷的依恋。
　　
　　孩提时林夏天就已经跟着太爷生活。周围的伙伴却都是跟在父母身边生活，虽说他们那些父母都忙极，隔三差五才能见上一面，但他们总归是活在父母身边，林夏天说不羡慕那是骗人的。
　　
　　太爷试过问他想不想回到爸爸妈妈身边，可是林夏天当时就很干脆的拒绝了。不知道是遗传了谁的倔强，他觉得既然父母不来接他回去一起生活，那他也不稀罕回去他们身边。再者，当太爷这么问的时候，林夏天看到太爷眼里有一种情绪稍纵即逝。小小的他看不懂那是什么情绪，但是他当时就真的为了这种未名的东西决定要留在太爷身边，让他陪着自己上幼儿园，嚷着他带自己去游乐园，绕着他给自己买很多美味的冰激凌。甚至那时候林夏天想到的是，即使没有父母，没有最新型的玩具枪，没有新鲜出炉的脆薯棒，也不能没有太爷！
　　
　　后来上中文课时新学了一个成语，默守成皈，林夏天当即想到了自己的太爷。默默守护彼此，最终成为彼此的依皈。
　　
　　可是最后，太爷终究还是离开了他，还有谁与他默守还有依皈……
　　
　　苏芦把林夏天拥进怀里：“你是个傻蛋。太爷不是把你交托给我了吗？他让我代替他来照顾你。”
　　
　　林夏天把脸埋进苏芦的怀里，她的怀抱很柔软，太爷的怀抱很宽厚，但是都一样给他踏实的感觉。
　　
　　“苏芦，你会和我默守成皈吗……？”
　　
　　苏芦宠溺地失笑：“你确定你的小学语文真的都学过吗？墨守成规不是这么用的。”
　　
　　然而林夏天却固执地问：“你能和我默守成皈吗？”
　　
　　“傻蛋，我不能和你墨守成规。”苏芦吻林夏天的唇，“但是我会和你相濡以沫。”
　　
　　林夏天一下抱紧苏芦，回吻她的柔软。她的身体除了馨香还很温暖，林夏天着魔一样汲取着她的温暖。整个身体覆上苏芦，他只想找到她的灵魂抵死缠绵，永不分离。
　　
　　他犹记得课本扉页上那句青涩的you`re my summer。其实岂止他是她的夏天，她也一直是他追逐的夏天……
　　
　　如果说太爷是林夏天的寄托，那么苏芦则是他的需求。
　　
　　欲望的需求，情感的需求……生命的需求！
　　
　　又是骄阳当空，碧天如洗。
　　
　　阳光从窗台处跳跃进来，爬上林夏天惺忪的脸上。在他微睁眼之时，光影马上钻进他眼皮底下。
　　
　　还不能完全从睡梦中清醒过来的林夏天抬手覆上眼睛处，把阳光挡于视线外面，懒懒地一如往常地喊了声：“太爷，几点了？”
　　
　　然而等了好几秒都听不见太爷的回话，才想起太爷已不能再像从前回答他。
　　
　　再听不见太爷杵着拐杖进来敲地板说，这都日照三竿了你还睡，再睡我就用竹子把你顶起来拿到太阳底下晒个黑皮猴出来！
　　
　　抓了抓头发，想要起床，却发现身上光溜溜的，又喊了声：“老婆，帮我拿衣服！”
　　
　　可等了好一阵同样不见人回话。
　　
　　这时人就完全清明过来，视线往房间里各个角落巡了一遍，没有一个人。
　　
　　林夏天扯大了嗓门再喊：“苏芦——！！”
　　
　　一室清净，只有屋外枝桠上小鸟飞起飞落的声音。
　　
　　林夏天赶忙走到衣橱前随手找了衣服出来套上，急急地下楼去找人。可是大厅一个人都没有，转到饭厅，见到他爷爷奶奶。
　　
　　他爷爷奶奶正想招呼他过去吃早餐就看见他一脸黑沉的问：“我老婆呢？”
　　
　　他奶奶当即就笑了出来：“臭小子一大早起来人也不喊一下就顾着找老婆！她刚才好像是跟你妈在一起。”
　　
　　林夏天问：“我妈在哪？”
　　
　　他奶奶说：“那要问你爸。”
　　
　　林夏天追问：“我爸在哪？”
　　
　　他奶奶没好气：“那是你爸不是我爸，我怎么知道。”
　　
　　林夏天吃噎。转身咚咚地跑上二楼他爸的房间，大拍几下门，很快就听到踢着拖鞋来开门的脚步声。门开了，正好，是他妈。林夏天马上问：“我老婆呢？”
　　
　　夏天妈失笑：“你一大早气势汹汹来我房间找你老婆？”
　　
　　林夏天没心情开玩笑，说：“奶奶说你刚才跟她在一块！”
　　
　　夏天妈耸了耸肩：“是啊，刚才。”
　　
　　林夏天忙问：“现在呢？”
　　
　　夏天妈没好气：“那是你老婆不是我老婆，我怎么知道！”
　　
　　林夏天郁结，满脸的不爽而又焦急。
　　
　　夏天妈看了觉得好笑又不忍，道：“你下楼找过了吗？客厅呢？饭厅呢？厨房呢？露台呢？”
　　
　　于是林夏天又重新满屋子跑的找老婆。最后跑到二楼露台，视线一扫，空无一人。喘着气走到栏杆边寻视整个花园，视线忽而定在远处泳池边的一个身影。
　　
　　一身舒服的淡黄色连衣裙，静静地站立于泳池边看着阳光潋滟的池水。头发柔顺地披散下来，有和暖的风吹过，微微掀起她的发丝。
　　
　　一如十三年前。
　　
　　还是那池清澈的静水，还是那头乌黑的发丝，还是那张淡然的表情，也还是那个如芦苇一样飘逸的女孩。
　　
　　时光流逝，经历辗转，人事变迁。
　　
　　但在怃然回到最初那一点时，原来你也在那里。
　　
　　像是心灵感应，苏芦转首望向远处露台，就看到呆然独立的林夏天。
　　
　　她记起这个泳池，记起这个花园，记起这个露台，也记起十三年前自己曾随着苏东才来过这个家宅。不过这么久远的事情在她脑海中早模糊，只是淡淡记得那个晚上泳池上的水光以及那露台身后的一整片绚烂星空。
　　
　　其实当年苏芦不曾发现那片星空下，有一个男孩正为着她的一个抬眸而脚软。但是十三年后的今天，她一下就看到露台上的那个男人。长身玉立，目光炽热。他，是她今生今世的夏天。
　　
　　两人隔着远远的距离相对，视线在耀眼的阳光中交集。
　　
　　苏芦嘴角含笑：“醒了？”
　　
　　“是啊。”
　　
　　“今天天气很好。”
　　
　　“是啊。”
　　
　　“这里的阳光很舒服。”
　　
　　“是啊。”
　　
　　“绿叶榕好像又长高了些。”
　　
　　“是啊。”
　　
　　“我爱你。”
　　
　　“是啊。”
　　
　　苏芦笑意扩大：“下来扶扶我回房吧，两个宝宝大概是正在肚里打架。”
　　
　　林夏天抓了抓头发，耳根暗暗红着：“你等我一下，我……我好像有点脚软……”
　　
　　苏芦清脆的笑声在阳光下来回飘荡。
　　
　　我爱你。
　　
　　是啊。
　　
　　夏天，谢谢你在那年夏天也爱上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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