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第一章

春日的午后，淞埔高中校园内一片寂静。学生大都在教室内小憩，养精蓄锐，以保持下午备战的体力。青葱古木的掩映间，整个学园散发着宁静祥和的气息，越发得映衬着这所百年老校的古朴肃穆。
柳斯在花坛的一边翻找着，不时地瞅瞅花坛另一边正在努力的拨开一丛丛草叶的张雨晴。她不明白，这个只会按着严谨的步骤验证题目的，理智强悍得可怕的好友怎么会突发奇想，想要来找什么四叶草？
张雨晴拨弄着一簇簇的三叶草，想要从里面找到传说中的四叶草。
原本，以张雨晴的性格，当然不会对所谓的四叶草抱以什么特殊的想法。和柳斯一样，她很明白，所谓的四叶草不过是产生了变异，出现了第四片叶子的三叶草罢了。但是，昨天晚上，妈妈诉说着那个传说的神情，让她心痛。她希望，妈妈能够幸福，那么，就让她疯狂这么一次吧。
三叶草的变异也是可遇不可求的，数十万株三叶草中方才能出现一株四叶草，能够在这么小的几率中找到四叶草，这本身也是幸运的一种，不是吗？
抱着这样的期待，张雨晴不顾已经发出抗议叫嚣的脊背，执着地在花坛里翻找着。
这时，随着柳斯的一声惊呼，张雨晴直起身，看到柳斯向她打着招呼，让她过去。
找到了？！张雨晴心中一阵激动，想要过去，结果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柳斯看着这一幕，心下叹息，好友，其实并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坚强。
所谓的女强人，不过是将自己的脆弱打碎了吞进肚子里，然后在外面给自己裹上层层外壳。想要一窥内里的脆弱，就需要把这层壳敲碎，这，又会有多痛？
张雨晴看着那一株小小的四叶草。细细的茎干上，顶着四瓣叶片，每一片，都是一个完美的心形。这就是四叶草！
白嫩的手轻轻拂过柔嫩的叶瓣，轻轻的，小心翼翼的，似乎稍一用力，就会将这份幸福打破。
微微一用力，张雨晴将四叶草从花簇中采了下来，放在手心里细细端详。
伸手捏住张雨晴的手，替她把手心合上，柳斯笑道：“好了，收起来吧，回去送给阿姨。”对张雨晴的妈妈孙艺楠，柳斯是打心眼里佩服，并且和张雨晴一样，心疼着这个善良而独立坚强的女人。
随着两人慢慢走远的身影，旁边林荫道一边的小树林里，传出一声轻笑：“呵呵，四叶草？”
将玻璃盒轻轻地放在床头柜上，张雨晴轻轻地擦拭着边上的相框，抹去那一点尘埃。
“妈妈，以后，一定要幸福！”望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身影，张雨晴喃喃自语。一转身，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疯狂结束，她该做回理智的自己。
孙艺楠回到房间，一眼就看到了床头柜上多出的东西，在橘色的壁灯下闪着柔和迷离的光芒。
将张雨晴的房门打开一条细缝，孙艺楠倚在门边，静静地望着里面正奋笔疾书的女儿。轻轻的抚摸着手里的玻璃盒，里面，是那株小小的四叶草。关上房门，孙艺楠的眼底，有泪光，有欣慰，有更多的，心痛……
“什么？！阿姨把那个四叶草给你了？！”周末，上完补习班，张雨晴和柳斯惯例去了麦当劳，偷的浮生半日闲。
戳着可乐杯里的冰块，张雨晴点了点头。
那天，她把四叶草给了孙艺楠，第二天早上去上学的时候，孙艺楠给了她一个拥抱，说了句“谢谢”，让她感觉所有的幸苦都值了。结果几天之后，一个四叶草的标本被放在了自己的桌上。
“妈妈说，她这个年纪已经不会再奢望幸福了，她只希望我能够幸福。”咬着吸管，张雨晴的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酸酸的，涩涩的，可是又弥漫着淡淡的幸福的甜馨。
柳斯伸手握住张雨晴的手，微笑道：“小雨，不要浪费阿姨的一片心意。对一个母亲而言，自己的女儿能够幸福，是最重要的。”
张雨晴点了点头，看着友人，柳斯的眼中有着淡淡的羡慕和落寞。心中一动，张雨晴凑向柳斯道：“斯斯，上次跟你说的事情怎么样了？”
柳斯有些疑惑，看着一脸恨铁不成钢表情的张雨晴，不知道对方在说些什么。
张雨晴一副被打败的无奈表情，敲了敲柳斯的脑袋：“你啊！你上次到我家去的时候我妈问你的事啊，认她做干妈的事啊！”
柳斯恍然，原来是这个。
搅动着杯子里的冰块，柳斯有些茫然。突然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她羡慕张雨晴，有个这样坚强，善良，温柔的母亲，她渴望得到这样的母爱。可是现在，这样的机会就摆在眼前，自己却又茫然无措了。
张雨晴知道柳斯心里在想些什么，像刚才柳斯握住自己的手一样，伸手握住了柳斯的手：“斯斯，我们说好要做一辈子好姐妹的，我的妈妈，也就是你的妈妈！而且，”张雨晴办了个鬼脸，“我妈嫌我太男孩子性情，对我不满着呢，你啊，才是她心里最满意的女儿的样子！”
抽回被握住的手，柳斯有点不太自然，嗫嚅道：“以后再说吧，现在学习最重要嘛。”
见着友人再一次地逃避，张雨晴也很是无奈。
是的，她和柳斯是好姐妹，是无话不谈的死党，可是，一旦涉及到了家庭亲情，斯斯就会像受到刺激的蜗牛，又会把自己缩进壳里，任自己怎么努力，也无法打开这扇门。这么多年以来，她永远都徘徊在柳斯的心房之外。
张雨晴也不再逼她，开始说些别的。但她不会放弃，她一定会让柳斯重新建立起对亲情的信心。当年，她不也是这样过来的吗。
见张雨晴不再谈那些事，柳斯也是松了口气，开始天南海北地聊了起来。
柳斯明白雨晴的心意，但这，是她心底最深的痛，最黑暗的禁忌，她不想任何人去触碰，即便，是她能够托付生死的，这一生一世的至交好友！
“对了，我听人说，这次八班的文艺汇演，好像找了高三的学长做后援。”撇开那些惆怅，柳斯又变成了那个热情的八卦天后。
“外援？怎么回事，高三学生不是不允许参加文艺汇演的吗？”张雨晴一副神游天外的样子。也难怪她，除了学习，张雨晴就只顾着忙乎学生会电视台的事情，哪来的闲工夫去打听什么八卦消息呢。
嗤笑一声，柳斯不以为意道：“这有什么，自从学校开始对文艺汇演设置奖项开始，哪个班级不是虎视眈眈，请高三的风云人物已经不算什么了，前两年的时候，听说还有把专业人员请来客串的呢。”
张雨晴转念一想，这种事，不是到哪都一样吗，自己又何必大惊小怪呢？
点了点头，张雨晴问对面的这位“八卦天后”：“八班找的是谁？现在这种时间，高三的学生都应该在努力复习吧？”
耸了耸肩，柳斯漫不经心地说道：“听说是四班的那个童璋，被校长保送进光华大学的那个学长。”
“是他？就是提出学生自理会的那个学长？”张雨晴一脸震惊。作为学生会电视台的台长，张雨晴对这个童璋也是有所耳闻。
物理重点班的学生，放弃了校学生会会长的竞选机会，向校长递交了学生自理会成立申请的传奇人物。
点点头，柳斯将番茄酱挤在薯条上，慢条斯理地道：“恩，是他，听说政治班的团支书是他的女朋友，她的妹妹在八班念书，所以请他去做外援。”
张雨晴呵呵笑道：“这裙带关系可扯得够远的。”随后，就把这件事忘到了脑后。
他们二班的班主任是个对学习抓得极严的老教师，对文艺汇演之事一向是嗤之以鼻的，所以，他们班上场不过是走个过场而已。如果不是学校规定的，文艺汇演由高二每个班出一个节目，可能她们老师都会放弃节目的排演吧。
既然无心争什么名次，文艺汇演对他们而言，不过成了一场表演罢了。




第二章

一个星期之后，便是淞埔高中的文艺汇演。这天，除了高三的师生外，全校师生都忙开了，连校长都在百忙之中拨冗而出，为开幕式作了简短的发言。
张雨晴在后台，指挥着电视台的干事。负责摄影的同学早已经和摄制组的专门老师在外面活动了，他们这些幕后人员，便待在后台掌控全局，以防突发事件的发生。
换好衣服的童璋倚在化妆台上，透过掀起的门帘，望着监控室里的那个看上去娇小玲珑，却蕴藏着无限动力的身影。
“嘿，在发什么呆呢，这么出神？”肩膀被人拍了一下，是殷樱。
童璋笑了一下，没有说什么，双手插在裤兜里，走出了化妆间。
殷樱站在童璋先前倚靠的地方，顺着方才童璋的视线望过去。没什么，只是电视台的几个调试设备的干事。收回目光，殷樱跟着走出了化妆间。
从桌子后面爬出来，张雨晴甩甩手，对着几个新干事道：“好了，其余基本没有问题了，你们都应该会做了。我先去洗把手。”
甩甩手上的水滴，张雨晴走出了洗手间。汇演已经开始了，她还是快点过去吧。按照抽签的顺序，他们二班是第三个。班主任图省事，他们节目就只是柳斯的一段钢琴独奏。要是斯斯知道自己错过了她的表演，肯定会给自己吃个“爆栗子”。
想想那个温柔恬静的好友的“真面目”，张雨晴打了个寒颤，加快了脚步。哎，遇人不淑，交友不慎啊。
“哎哟！”楼梯口，只顾着低头走路的张雨晴撞到了一个人。
“没事吧？”没有预想中和地面零距离接触的痛感，张雨晴感觉到有一只手托住了自己的腰，还有一只手抓着自己的手臂，醇厚温和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呃，没事，不好意思，谢谢你啊！”张雨晴有些不好意思，站直了身子之后，一直低着头，毕竟是自己大意撞到了人家。
“没关系，走路的时候不要想心事，不太安全。”男生的声音依旧温和，带着点充满诚意的担忧，让人好感倍生。
甩开脑袋中的糗样，张雨晴抬起头，大方地伸出手：“高二（2）班张雨晴，多谢提醒。”
男生望着眼前的女孩伸出的手，有些错愕，但旋即露出了笑容，伸出手，短暂却有力地握了一下：“高三，童璋。”
他就是童璋？张雨晴心中讶然。眼前的男生眉目清隽，眼中的温柔让人觉得就是为你而生一般。他就是童璋？君子端方，温润如玉。这就是张雨晴对童璋初见时的评价。
殊不知，童璋也在心底默念：“张雨晴，雨晴，雨晴，果然如雨后初晴的夏荷一样，仿佛蕴藏了整个江南的水灵，生机灵动。”
第一次的交汇，匆匆地擦肩而过。
回到后台，第二个班级的表演刚刚结束，主持人正在介绍下一个出场的班级。
灯光渐暗，一身小马甲西装的柳斯踏着英伦贵族的步伐走上了舞台。听着 “女王SAMA”的尖叫声。张雨晴摇头失笑，这个斯斯……
一曲终了，柳斯以一个无可挑剔的绅士礼节谢幕，转身离开。台下，依旧惊叫连连。
后台，张雨晴双手抱胸，无奈地看着正走进控制室的好友。
走到张雨晴面前，柳斯风度翩翩地行了一礼：“尊贵的公主殿下，您忠实的守护骑士向您报道。”
“扑哧”，张雨晴笑出了声，有时候，这个死党真是让他又气又好笑。
控制室的几位干事都是电视台的“老人”，对自家台长和柳斯时不时的笑闹早已习以为常。跟着起哄了起来，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
控制室一帘之隔的化妆间里，童璋看着里面笑闹的场景，突然觉得自己被屏蔽了。好像，自己是在看电视里的节目，明明近在眼前，明明一伸手，就可以触摸得到，却偏偏，有一层实实在在存在，却又无影无踪的东西将自己阻隔在外。
“哟，又在发呆呐？”殷樱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童璋突然觉得有些烦闷。
殷樱对自己的感觉，童璋不是不清楚。只是，大家朋友一场，不想因为这些闹出难堪，也不想失去这样一个知己。于是，一直自觉得和对方保持着一定的疏离，却又默许了她在自己周围的出现。可是现在，他觉得好烦，好闷。
童璋感觉，自己像是游离在世界之外的，看得见，却摸不着，一切，都显得那么诡异而奇特。
“嗨，怎么了？我发现你今天真的很奇怪唉！”殷樱的手在童璋面前晃了晃。女人的直觉告诉她，童璋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殷樱和童璋是一个里弄里玩到大的，是真正意义上的青梅竹马，两家的父母也是相识的好友。对童璋的感情，从一开始的熟识，到后来的依赖，再到现在的爱恋，感情，已经根深蒂固。可是殷樱知道，童璋，只是将自己当成了一个可以忽略性别的至交。甚至，连红颜知己都不是。至少，在男人眼里，红颜知己，是个女人。而她，在童璋心里，有性别的差别吗？
童璋摇了摇手，没有去看殷樱，站起身，往外走：“我先过去了，马上就轮到他们八班了。”
殷樱张开口，想要叫住童璋，可是声音却卡在了喉间。叫住他做什么？要说什么？自己有什么资格叫住他？质问他？凭什么？自己，之于他，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个，可以忽视性别的，青梅竹马……
没有注意殷樱的异样，童璋绕过化妆间，从小楼梯进了准备室。
演播厅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整个楼层里都可以感受到中央空调吹出的阵阵冷气。大理石的地面也泛着阵阵凉意，怪渗人的。
童璋扯开了束起的领带。将头转向窗外。窗玻璃上却浮现出了张雨晴的样貌。面若芙蓉，明艳芬芳。原来，这个落落大方，带着一股子清爽朝气的小女生也有这般娇俏妩媚的一面。
甩甩头，童璋自嘲地笑了笑，自己这算什么，又不是人家的什么人，有什么资格在这对别人品头论足的。
“唉……”叹了口气，童璋往八班集合的地方走了过去。




第三章

“唉，八班的表演要开始了。”用手搡了搡张雨晴，柳斯提醒她道。
“不知道八班是表演什么，这次就属他们最神秘，居然连你这个八卦王都探不出消息来，还真是诡异啊。”张雨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虽然有些好奇，但也没有特别放在心上。其实张雨晴心里还是有些不以为然的，不就是一次汇演的名词吗，何必这么劳师动众，斤斤计较的呢？
“哼”了一声，柳斯的话语里带上了讥讽：“八班的灭绝对他们下了封口令，他们班那群小乖乖，灭绝之令，谁敢不从！切，真不知道那个老太太在搞什么鬼，年纪那么大了，偏偏花花主意一堆！”看来，柳斯对无法从八班探听到情报心里很不是滋味呢。
“扑哧”，张雨晴有些好笑，正想说些什么调侃一下这个淞埔高中有名的“女王殿下”，一阵悠扬激越的笛声传遍整个会场。
笛声清丽动人，悠扬婉转，一副山明水秀的江南美景渐渐浮现，将整个江南的活泼圆润展现人前。
笛声悠扬中，幕后演员一个个走到舞台中央，上演了一幕没有台词的话剧。笛声，就是他们的话语，一个个细微到精致的表情，一个个定格的走步，舞台上的，不是表演，而是一副会动的画卷，随着笛声，一点一点展开整个篇幅。
最后，一曲送别中，女主角将围巾轻轻缠绕在男主角颈项，慢慢退后，慢慢走远，昏暗的灯光下，只有男主角一人，在笛声的尾音中，默然……
曲毕，灯暗，全场陷入了沉寂。随后，灯光亮起，所有参演的八班学生一起上台谢幕，演播厅里刹那间爆发出了阵阵掌声。综合楼下，路过的三三两两的学生疑惑的抬头，不明所以。
“呵，八班那个语文课代表不赖嘛，居然能说动他们那个灭绝班主任出演这样的曲目。”倚着门边，柳斯双手抱胸，发出了带着佩服的感慨。
“‘莫要去看那扮相，莫要去听那幽曲，那是声出如丝，裂石穿云，串度抑扬，心血为枯’，我终于懂了……”
转过头，柳斯望着张雨晴，后者神情怔愣，喃喃自语，一滴泪，从眼角滑落。
“小雨……”柳斯心中有些不安。
“什么？呵呵，没事，只是有些感动啦！”抬起手，张雨晴用手指揩去滑落的泪珠。方才心里那一阵抽痛，是什么？
“给。”“咦？”一抬头，那张清润温和的脸近在眼前，气氛，在这一刻凝固。
那一低头的温柔，那一抬眼的柔媚，迷了方向，失了焦距。
“童童！你刚才真是太棒了！”
仿佛薄薄的冰层被人轻轻地敲了一下，蛛网般的裂痕伴随着清脆的碎裂声响起在耳际，然后，一声脆响，冰碎，人寂。
“学姐！”没有接童璋递出的纸巾，张雨晴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下泪痕，轻声唤了一声“学姐”。虽然不熟，但是同在学生会，见面还能打个招呼。
“唉？怎么哭了？”殷樱将脸凑向了张雨晴，带着纯真的好奇。
“呵呵，还不是学长吹的笛声太动人了，我们家小雨本来就爱哭，这下出糗了吧！”不知何时，柳斯已经走到了张雨晴身边，拽过张雨晴的胳膊，亲昵地揪了一下对方的鼻尖，戏虐道。
“呵呵，看来童童的技术又进步了呢！”闻言，殷樱脸上扬起了骄傲自豪的笑容，带着欢欣凑到了童璋身边，搂住了童璋的胳膊，“耶！我们待会儿好好庆祝一下吧！”说着，不由分说，拉着童璋往外走了。
“等，等一下，殷，殷樱。”童璋伸出手，想要停下，却被殷樱用满脸的笑容堵了回去。
看这殷樱满脸的期待，童璋突然又感觉有些不忍心，放下了伸出的手，任由殷樱拉着走了：“我们先走了，再见！”
“再见！”，“再见！”……
“小雨……”室内突然的，好像有些空寂，有些让人不安。
“嗯？”张雨晴转头望向柳斯，扬起了笑容：“呵呵，学长和学姐的感情真好呢。对了，这次的音乐处理一定得好好做才行，我得去交代那几个家伙一声，不放心呢！好了斯斯，你先回班级去吧，Bye！”挥挥手，张雨晴转身走出了化妆室。  
“小雨……”叹了口气，柳斯没有追出去。有些事，就算是死党，也是需要避忌的。自己该做的，只是在小雨需要的时候，在她伸手可及的地方，让她依靠……
柳斯看向窗外，下边是学校的情人道。之所以称为情人道，是因为在这条林荫道的两边，种满了樱花。每到三四月间，这里总是铺满了绚烂的樱花瓣。在这落英缤纷中，总是会有一对对的情侣，在这诗情画意中漫步。久而久之，便有了情人道的称呼。
下面，走过一男一女。男的手插在裤兜里，慢慢的走着，女的在前面面向着男的有说有笑的慢慢后退。
楼上，柳斯嗤笑一声。
一阵强风吹来，风停而树不止，参天古树上，几片已经显出枯黄的树叶跌落尘土。爱情，又经得起多少时间的考验……
在表演结束之后，众人翘首以盼的颁奖仪式搬上了程序。
柳斯凭着高超的弹奏技巧和在淞埔高中的女王人气，夺得了魁首，这让班主任出乎意外，在其他老师羡慕的神情中大呼不可思议。
而八班引人震撼的表演，却被政教处的老师评定为主题思想不积极向上，而被排出三甲之列，只得到了“最佳创意奖”这样的安慰奖。
但是，在大家的心里，谁才是真正的当之无愧的“第一”，却是毋庸置疑的。很久以后，在淞埔高中的毕业视频集合中，依旧能看到这精彩的一幕，这场演出中的笛声，也成了一个经典。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斯斯，别放在心上啦，政教处那个老师死心眼嘛，别在意！”回去的路上，张雨晴不住地劝解这柳斯。
张雨晴心里清楚，这个死党最是心高气傲不过。这次就算是让八班得了第一，她自己就算是屈居第二第三，也是无所谓的。但是偏偏在老师的干预下，让柳斯得了第一，这让柳斯如何能接受！
 “呵呵，看来，我还是输给他了啊！”停住脚步，柳斯抬头吐出一口气，“能够写出那样的脚本，还能说服那个灭绝师太采用，这次，我不得不佩服他！”
闻言，张雨晴松了一口气，“还好，看来是释怀了。呵呵，不过，斯斯和八班那个语文课代表还真是一对冤家呢！”心里一松，张雨晴开始偷笑。然后，一股酸涩的疼痛蔓延心间，“我，这又算什么？……”
情人道上，散落着满地的樱花。却没了从枝头飘落的灵动烂漫。来来往往的足迹，将这些花瓣踩得零落。美好的事物，若是不善待，终究，是不可长久的……




第四章

张雨晴回到家时，孙艺楠正在厨房里忙乎着。这个积极向上的单亲妈妈很享受为心爱的女儿准备营养佳肴的过程，每天下班都会带回来一堆食材，然后钻进厨房研究菜谱。
张雨晴换上拖鞋，没有像平日那样溜进满是油烟味的厨房跟妈妈顽皮撒娇。强装起一张笑脸，对探头而出的孙艺楠打了个招呼：“妈，今天文艺汇演太累了，我先去躺会儿，吃饭的时候再叫我吧。”然后就进了自己的卧室。
孙艺楠没有再说什么，沉默着进了厨房。孩子，是需要自己的空间的。作为母亲，只有给予正确的指导，在孩子需要的时候，给予支持。
在这一点上，柳斯和孙艺楠的做法出奇地一致。这也让张雨晴感受不到压力，能够轻松自在地面对这两个最亲爱的人。
回到房间，张雨晴默然地坐在书桌前，愣愣地对着桌上的那个四叶草的标本发呆。幸运草已经成为了一个永恒，那么，它所承载的幸福呢？还没有开始便折断了羽翼的梦想，还有何未来可言？幸福，真的是那么遥不可及的吗？为什么？
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要接受这样的惩罚吗？
张雨晴不清楚，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对童璋产生情愫的。或许，是在听到那个传说般的经历时？或许，是在他温柔地搀住自己时？或许，……张雨晴自己也不知道，可惜，喜欢了，就是喜欢了。感情，不像数学题，可以用逻辑严密的证明来解开。她张雨晴可以笑傲整个市的数学赛场，却解不开这感情的题目。
门被轻轻地推开，孙艺楠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只是静静地望着女儿。
回过头，看到自己的妈妈那充满爱与心疼的目光，张雨晴突然觉得自己好傻。她在这里为了感情的问题纠结，可是对方呢？童璋甚至不知道自己竟然喜欢上了他，甚至，他到今天才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童璋，已经有了女朋友，那个精灵般的女孩，那个让她自惭形秽的学姐……
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让自己伤心难过？对方不会有任何反应，只会让关心你，心疼你的人跟你一起伤心，甚至比你更难过。
泪终于落下。
晶亮的眼眸后，是毅然的决绝。既然事不可为，何必苦苦执着，苦了自己，也累了他人！
再见！童璋！
张雨晴的第一次爱恋，就像枝头的樱花瓣，刹那间，跌落尘埃，带着武士的决意，染红了一树的花瓣。
是夜，无眠……
无眠的，又岂止张雨晴一人。
在这个城市，万千灯火，有少，孤寂地陪伴着自己的主人，无言到天明？
童璋躺在床上，辗转难眠。今天下午的事，始终像是一根刺，卡在心里，刺着，刮着，百般不是滋味。
脑海中的画面，停格在张雨晴带着泪水的脸上。沉浸在音乐中尚未醒转的忧伤沉醉，被惊醒的愕然朦胧，各种表情像幻灯片一样不停地循环播放着，枉顾他理智的叫嚣，一遍又一遍，不停地，飞快地，旋转着画面。
脑海的更深处，是张雨晴当日捧着那株四叶草温柔浅笑的样子，充满了希冀，饱含一触即碎的柔弱。旋即，这份脆弱又被那挥斥方遒的风发意气所替代。
双面娇娃，玲珑剔透。
翻了个身，童璋想到了殷樱，这个自孩提时代一同长大的好友。
不该再这样下去了啊……
既然无心，那么何必让她在苦苦等待，累了自己，也累了他人……
快刀斩乱麻，痛彻心扉，却只是一瞬间。犹疑不决，进退两难，才是真的伤人。
张雨晴……童璋笑了。
暧昧不明，人心相异，浮世喧嚣，纷繁复杂。
在离童璋家不远的另一栋大楼里，殷樱正抱着枕头睡得正香。她相信，守得云开见月明，自己相伴童璋如此之久，终有一天，她能够以那个身份，牵起他的手……
可是爱情，又岂能尽如人意，随了谁的愿，又破了谁的梦？
夜深，人静，月照无眠……
第二天，张雨晴向班主任递交了作为交流生去日本出云高中的申请表。
世事无常，变化莫测，没有如果，没有可惜。
同一天，原本打算去学校找张雨晴的童璋在凌晨接到了一个噩耗。外祖父母在外出旅行的途中，观光巴士翻入山谷，全车无一幸免……
五天后，正准备去学校报到的童璋又因体力不支昏倒在了公车上，被司机送往了医院。在医生和童璋的父母一阵忙乱之后，童璋又在医院住了两天，在家休养了三天。
而这些，张雨晴都不知道。改变了心意的张雨晴将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学习上。而学习，也是她派遣痛苦的最好的选择。累到麻木，心，也不再作痛。
柳斯伴在张雨晴的身侧，陪着好友进出图书馆，自习室。没了平日的嬉笑打闹，插科打诨，仿佛在一夜之间，两个女孩都变了心性。文文静静，优雅从容，却又都带上了一股莫名的狠劲儿。
是福是祸，是缘是孽？
就在童璋出院回家休养的那一天，张雨晴和其他交流生一起在带队老师的带领下去了市区，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封闭式教育，教授一些礼节用语，和一些在日本要注意的事项。
已经离开淞埔高中的张雨晴当然不知道，三天之后，尚未完全康复的童璋回到了学校。
童璋记得，在张雨晴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告诉过他，她是高二（2）班的学生。然而，当他带着满腔的热情冲到（2）班的教室门口的时候，却愕然知晓，张雨晴已经被带去了市区进行封闭式学习。
仿佛一盆烧得正旺的炭火在瞬间被一盆凉水浇个透彻，怎么会这样……
无论如何，童璋也想不到，擦肩而过这种事竟会被自己撞上。摇摇晃晃地离开（2）班门口，童璋出了教学楼，有些失魂落魄地走在学校的小道上。 
五月的骄阳正明晃晃地挂在高空，透过树叶，洒下点点斑驳。
停下脚步，童璋反手盖住双眼，抬起头，那丝丝光线不管人们是否愿意，不管不顾地直冲而下。回过神，望着地面上那一个个圆形的斑点，童璋觉得阳光是那么刺眼，炫目，落到眼底，又带上了几分苍白……
耳边传来嘈杂声，手，似乎被另一只手握着，柔柔软软，让人觉得安心，可是又有点让人想要逃离的怪异的感觉。
悠悠转醒，映入眼帘，是殷樱喜极而泣的脸庞。
“原来，我又晕倒了。”抽出握在殷樱手心里的手，童璋转过头，向一旁医务室的医师打了个招呼。
走到床边，医师给童璋做起了检查。
殷樱退到了一边，盯着自己的手心，愣愣地发呆。抬起头，看到童璋温和有礼地回答着医师的问题，望着那张淡漠疏离的面孔，殷樱刹那间又感觉到了一阵恐慌，童璋，正离她越来越远……




第五章

童璋在学校的小道上晕倒之后被送进了校医务室，熟知童璋与殷樱的关系的班主任将殷樱留在了医务室，并通知了童璋的父母。
当殷樱在距离童璋一米不到的地方感受那刺骨的疏离的寒意时，童维德推门而入。童璋的母亲金琳因为连日来的打击已经在家卧床休养，童维德实在不想妻子再出什么意外。
站在病床前，看着儿子的微笑，童维德心里有一丝异样的不安。儿子的身体他清楚，算不上太强壮，但是一直都很健康，这次虽然因为岳父母过世的关系而有些憔悴，但也不至于体弱到这般地步才是。
心下难安，同老师打过招呼之后，童维德带着童璋直奔医院。
医务室里，殷樱依旧站在那里，不安，惶恐，茫然无措……
医务室的张医师整理完病床，回过头，看到仍旧在旁边的殷樱，以为她太过担心童璋，安慰道：“小姑娘你放心，那个男同学没什么事，就是体质虚弱了点，没事的！”
殷樱惊醒过来，强撑起笑颜，同孙医师打过招呼，离开了医务室，一如童璋先前的失魂落魄……
再说这头，童璋随着童维德去了医院，但童璋的心思明显不在检查上，神思不属间，由父亲牵引着，浑浑噩噩地做了几项大的检查。
坐在大厅里，忙碌了老半天的童维德心里稍稍舒了口气，到了医院之后，他心里就慢慢定了下来，看儿子的样子，应该是心里有什么事。
虽然说心病难医，但是作为父母来说，孩子的健康才是最重要的，其他的，一切总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静默了一会儿，童维德还是打算询问一下，高考近在眼前，虽然已经有了保送的名额，但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不知道怎么开口，童维德想到了殷樱。
按说一般的父母是绝对不会赞同自己的孩子在高中时期就谈恋爱的，但童维德夫妻一直都认为只要大方向不错就行了，对童璋也没有特别的要求，而童璋也一直都很自觉。
至于殷樱，其实按童维德夫妻的心思，还是很希望殷樱能够做他们的儿媳妇的，毕竟是看着对方长大的，彼此的关系也很好。
不过这也要建立在童璋愿意的情况下。
“咳，童璋，幸亏这次有殷樱，不然我们还真要急死了。”
童璋有些不自在地扭了一下身体：“，有老师在那里，没事的，不要太担心。”然后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怎么都那么久了报告单还没出来，我去看看。”
不等童维德反应，童璋就起身离开了座椅，往化验室门口走去。
童维德对着童璋的背影张口想喊两声，但还是坐回了椅子。
孩子大了……
玻璃门前，童璋怔怔地对着镜像中的自己。
“我这是在做什么？”童璋一遍又一遍地在心底这么问自己。
这般落魄，还是我吗？童璋觉得这个自己每天照镜子都会见到的镜像此刻看来是那么得陌生，陌生得，让人心颤。
一拳砸在门边上，传来阵阵钻心的痛。可童璋仿若未觉，只有这份真实的痛感，才让他感觉到此刻他是真实存在的，他是个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人！而不是一具行尸走肉。
怎么办？自己又能做些什么？
冷不防的，身体被人撞了一下，童璋一个踉跄，扶着墙壁站稳，只见一个四五岁的小男孩发开了脚丫子头也不回地跑了。
“呀，真对不起！”后面追着一个年轻的妇人，似乎是孩子的妈妈，向童璋歉意地一笑，少妇向小男孩跑远的方向追去，边跑边喊，“年年，别跑了！等等妈妈！”
童璋瞧着眼前生动的一幕，不由自主地笑了出来。
蓦然的，脑中灵光一闪：等！
童璋笑得弯下了腰，不顾医院里人来人往，童璋抑制不住捂着肚子大声笑着。
真是好傻啊自己！童璋心里又是气极，又是嘲讽，枉自己自负聪明一世，却糊涂到这般地步！
又不是生离死别，又不是有什么化不开的冤仇，自己为什么不等张雨晴回来？
再说了，现在不过是自己一厢情愿，张雨晴对自己究竟是什么感觉，又有谁知道？像现在这副模样，别说张雨晴对自己没什么特殊的感觉，就算有，只怕也是有多远走多远了吧。
调整了一下思绪，童璋开始思考接下来的打算。
好像，有个女生跟张雨晴关系不错，上次在花园里找四叶草，也是她和张雨晴一起的。那就找找她吧！
曲线救国，童璋打算先从柳斯这里下手，好为自己做好准备。
心里一清，整个人看上去也神清气爽了许多。
当童璋拿着化验单回到大厅找到童维德的时候，童维德诧异地发现，儿子此刻已经是容光焕发，浑然没有一点病态。这让童维德有些二丈和尚摸不着头脑了。不过，看着儿子精气神十足的模样，童维德也没有多说什么，而是把一颗心放回了肚子里面。看来，事情已经解决了，或者，儿子已经想通了呢。
怀着各异的心思，父子俩拿着各项化验单据去找了医生，在听到没什么大碍的回答之后，童维德才算是彻彻底底地放下了心。
而童璋则是不以为意地甩了甩头，在他看来，爸爸这次还是有些小题大做了。之前体检的时候也没什么事，现在又能有什么？不过这也挂自己，太过不当心了，累得父母担心，当下心里也有些愧疚。
童璋这边怀着期待和忐忑的心在家又休养了一天。然而，就这一天，又让白白错失了一次机会。
就是在这一天柳斯离开了这座城市，飞向了遥远的大洋彼岸……
有谁说过，人生，就是一个马不停蹄地错过的过程。
第三天，当童璋再次来到高二（2）班的教室时，再次大失所望。不过这次童璋没有放弃，问2班的同学要来了张雨晴的电话。
“这次我绝对不会放弃！”童璋在心里默默的发誓。
然而，事情真的能够如童璋所愿吗？
童璋和张雨晴究竟能不能化解误会？




第六章

时间一晃而过，六月初，张雨晴回到了学校。而此时，高三的学子们已经到了可谓生死存亡的关键时刻。
大势所趋，童璋也只得放下了心中的儿女情长，投入到了潮流大军之中。十年寒窗，万万不可在此时马失前蹄。
高考前一天晚上，殷樱来找童璋。
开门的是童璋的妈妈金琳。已到中年的妇人热情地将这个心目中的好儿媳人选迎进了门。
殷樱同金琳打过招呼，熟门熟路地敲开了童璋的房门。
童璋盘腿坐在床上，先前在房间里的时候听到外面的动静，童璋就知道是殷樱来了。
说实话，童璋现在对殷樱的感觉很复杂。对他而言，殷樱是青梅竹马的红颜知己，更是一个可以把酒言欢的“好兄弟”、“好哥们”，他不想让这种关系变质。
可是同时，他也知道殷樱对他的心思，但是，他实在是接受不了。
“我是不是太自私，太贪心了？”当殷樱推门而入的时候，看着殷樱笑意盈盈的脸庞，童璋在心里这样问自己。既希望能够继续和殷樱保持这种亲近和谐的关系，又不希望有一天殷樱会捅破那层窗户纸，把两人的关系弄僵。在童璋的心底，对这一情况还没有准备，实在不知如何面对。
“你在休息啊？我有点紧张啦，所以过来找你聊会儿。”抽桌边的椅子，殷樱跨坐在椅子上，下巴搁在椅背上，对坐在床上的童璋说道。
挠挠脑袋，童璋颇有些尴尬地接声道：“也不用太紧张了，正常发挥就好了，你还有优秀学生的加分，应该是十拿九稳的事。”
殷樱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这童璋，脸上挂着淡淡地笑意。
童璋她看得有些不自在，转过头朝镜子里望了一眼，没有发觉什么异样，才回过头问道：“怎么这样看着我？有什么东西吗？”
殷樱笑着摇了摇头，把脸埋在臂弯里，咯咯的笑声和不断耸动的肩膀泄露出此刻的欢愉。
童璋不自在地扭了扭身体。自从发觉了自己对张雨晴的心意之后，童璋对和殷樱的这种相处方式开始产生了巨大的质疑和不自在，总觉得每当两个人这般亲近的时候，总是会有如坐针毡的感觉，让他的每一个毛孔里由内而外地散发出阵阵渗人的感觉。
殷樱笑够了，把脸抬了起来，静静地望着童璋。在童璋有些着恼的神情下，这才收敛了情绪，歪着脑袋说：“只是不敢相信，我们在一起已经十几年了，现在想想，以前的日子真好像是在做梦一样。”
童璋愣住了，又有点无措，要是殷樱在这时候向自己表白该怎么办？
恰好，这时候童母推门而入。
端着果盘和饮料，金琳推开房门，笑呵呵地看着房间里的两个小辈。
放下盘子，金琳坐在床边，拉住殷樱的手，感慨道：“一晃眼就十几年过去了，小丫头都长这么大了！”
为母亲无意间的解围舒了口气，童璋也坐在床边，叉起一块切好的苹果塞进嘴里。结果，童母的下一句话又让童璋一口气噎住了。
叹了口气，金琳揉捏着殷樱的手道：“这么好的女孩子，我们家童璋也不知道好好把握，真是个傻小子！”
童璋一口苹果呛在了喉咙口，殷樱有些不好意思，低下了头，害羞道：“呵呵，阿姨你说笑了，童璋这么优秀，学校里不知道有多少女生喜欢他呢！”
金琳不以为意地撇了撇嘴：“外面的再好，在我眼里也比不上你啊！”
金琳还想再说些什么，被童璋打断了：“妈，明天都要考试了，你怎么尽说这些！”
金琳白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道：“这不是跟你们拉拉家常，让你们放松一下麽！”
童璋没有再吭声，又叉了一块苹果咬了起来。
金琳一见儿子这惫懒样，有些气得牙痒痒。哪有做父母的鼓励马上就要考试的孩子谈恋爱的！
于是，金琳一指头戳向了童璋的脑门，气道：“你啊！老娘我为你操了那么久的心，眼看着你马上就要有出头天了，指望你给我娶个好媳妇回来都不成麽！”
童璋从枕头上爬起来，揉揉脑袋，讨饶道：“行行行！下次就把媳妇给你带回来！”
金琳见儿子服软，满意地点了点头，拍拍殷樱的手，嘱咐了两人几句就走出去了。
而殷樱却已经在椅子上僵直了身子。
金琳以为童璋话里暗指的人就是殷樱，可殷樱却不会这么天真地就认为童璋说的人就是自己。
都说女人对心爱的人最是观察入微，方才，在童璋的眼里，殷樱明显地看到了期待与柔情，这些，只有在人心有所属的时候才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这个人是谁？
殷樱突然有种怒火中烧的感觉。
深吸了一口气，稳定了一下情绪，殷樱装作调笑地开口：“呵呵，怎么，我们的童大才子心有所属了吗？啧啧，不知道是哪家的俏佳人啊？”
童璋笑着摇了摇头，没有说话，只是低头啃着苹果。
殷樱也不再开口，转过身子，拿过童璋桌上的一本书，翻看了起来。
室内就这样陷入了沉寂。
寂寥中，殷樱心中的不安越发地弥漫开来。那一点一点的疏离的感觉将自己紧紧包围。
近十年的梦，就这样，碎了……
不甘，愤怒，嫉妒，无措……
都化为了一个问题：是谁？！
翻动着手里的书页，殷樱心里不断地闪现着一个个人名，又将这些人一一排除。
跟在童璋身边这么久，她从来没有发现过童璋有过对谁上心的样子。那么，是最近才出现的？
肯定了这一想法，殷樱又开始回想，最近有哪一个女生是符合这一形象的。    
一张张脸在脑海里飞过，最后，定格在那一张梨花带雨，朦胧俏媚的脸庞上。是她？！
回过头，床上，童璋已经躺了下来，翻开的书就这样盖在脸上，平稳的呼吸声昭示着主人稳定的情绪。
心开始狂跳，真的是她吗？殷樱的心里起伏连篇。
心中的不安开始泛滥，眼神散乱，眼光乱扫，不经意间，相框后插着的一张纸片进入视野。
知道童璋一向没有记备忘录的习惯，已经心中大乱的殷樱此刻已是草木皆兵。
回过头，确定童璋依旧在闭目养息，殷樱轻手轻脚地抽出了那张纸片。




第七章

从童璋家出来，殷樱手脚冰凉。她不知道自己是怎样看完那张纸片，又是怎样把它完好无损地原样放回去的，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样挤出笑容，笑着和童璋打招呼离开，笑着和童璋的妈妈告辞的。
走出楼道，一阵凉风吹来，几滴雨点飘下，六月的天果然如小孩子的脸，说变就变。
抬起头，任由越来越大的雨点砸在脸上，殷樱就这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半晌，一声尖叫从隔壁花坛传来，殷樱的妈妈撑着伞从拐角冲过来。
谭轶茹一手撑着伞，一手在殷樱的头发，脸上抹着，嘴里不住地碎碎念着：“哎哟，小祖宗，咋回事啊，下雨了也不知道躲躲！”
双眼回复了些许焦距，殷樱沙哑着嗓音道：“妈，你怎么跑出来了？”
白了殷樱一眼，谭轶茹生气地说道：“我看见下雨了，想让你早点回来，就打电话去童家，谁知道你早走了，也没拿伞，我能不下来找你嘛！”
扯下妈妈一直在自己身上乱擦的手，殷樱先往家里走了：“行了，快点回去吧，我还要去看会儿书呢，能安心一点。”
谭轶茹撑着伞跟着，心里稍稍放下了心，方才看到女儿那样子，还以为是受了什么打击了，哼，童家那小子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以后得让樱樱少跟他来往！
回到家，洗过澡，又被谭轶茹逼着灌下了一碗大姜汤，殷樱才回到了自己的卧室。关上门，殷樱又浮现了那呆愣的模样，站在门边，一动不动。
如牵线木偶一般，殷樱机械地走到床边，重重地坐下，颇富弹性的席梦思大幅度地抖动着，殷樱仿若未觉，也随着床垫的起伏一上一下，然后倒在了床上。
没有起身，保持着摔倒的姿势，殷樱双目无神地望着前方。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我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
殷樱在心里不停地问自己，一遍又一遍，却仿佛陷入了一个死胡同，永远也找不到出路。
爱情，又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噌的一下，殷樱从床上弹坐起来，死死地咬着嘴唇，蹦出三个字：“张雨晴！”
隔天就是高考，不管是几家欢喜几家愁，对一个学生而言，高考，意味着一个重要的顿点。
高考结束之后的第三天，张雨晴从日本回来了。童璋虽然从老师的嘴里问出了去日本的交流生的回程日期，可惜，终究是人算不如天算，高考一结束，心情大好的童父童母拉上了殷樱一家，拖着童璋一起去了欧洲旅行。
童璋心里想着，已经等了这么久了，也无妨再等等了，于是也没有多挣扎，就跟着一起去了。
六月中旬的时候，高二的学生已经要准备期末考试了，考完之后，马上要升入高三的他们还要进行假期的补课。
坐在教室里，对周遭的喧闹充耳不闻，张雨晴手撑着下巴，愣愣地发着呆。
在她去日本之前，突然接到柳斯的消息，说要去美国了。张雨晴乍听之下，相当地吃惊，有些措手不及的感觉。最好的朋友，最好的姐妹，在你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告诉你，她要走了，从此你就要一个人孤零零的，一个人吃饭，一个人回家，一个人逛街……
是的，你可以再找别的同学，别的朋友，可是，终究是不一样了，笑语盈盈的面具之下，究竟是什么？
柳斯没有告诉张雨晴究竟为什么这么突然地休学离开，她给校方的理由是身体不适，需要静养。可张雨晴知道，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了，柳斯这次的举动更像是在逃避些什么。
可是当她问起柳斯究竟发生了什么事的时候，柳斯那边却是一片死寂，半晌，柳斯才回过来一句：“小雨，你别问了，让我一个人静静……”
柳斯如此的消沉，让张雨晴不敢再多过问，只好任由她离去。
于是，在难受的同时又多了一份担心。
放学之后，没有直接回家，张雨晴去了学生会办事处。高二的生涯即将结束，他们这些学生会的干部，在进入高三的时候马上就要卸任，这次就是他们这些即将卸任的干部和他们的下任开的一个会。
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得从开着的门里传出阵阵笑声。
在这一声声爽朗的笑声的感染下，原先有些郁结的心情也稍稍有了些缓和。
踏进会议室，只见已经来了不少人，有张雨晴相熟的，也有一些陌生的面孔。当瞧见一张面孔时，张雨晴心中又是一惊，她怎么来了？
当张雨晴进入室内的时候，殷樱就开始注意起这个女孩。
原先就知道这个出色的后辈，当初同在学生会的时候，见面也总是会打声招呼，微笑以对。在殷樱的印象里，这是一个文静又带着些倔强的女生。而殷樱怎么也不会想到，就是这个女生，居然能够进入童璋的内心，他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殷樱只觉得心里有一把火在烧。
那一天，当她看到那张纸片上写着张雨晴的名字和她的电话号码时，殷樱就对这个原本印象不错的女生嫉妒得要死，凭什么？
心里仿佛有几千只蚂蚁在噬咬，殷樱深吸一口气，不动声色地，微笑着和张雨晴打了个招呼。
张雨晴除了觉得已经毕业的殷樱出现在这里有些奇怪之外，对其他的情况一无所觉，同往常一样，和殷樱打了个招呼，找了个位子坐下了。
不多久之后，人陆续来齐了，会议也开始了。而殷樱则作为一个前辈在一边旁听，并时不时地给出一些建议，往往一语中的，在让人恍然的同时，又令人生出一股敬佩。
这次会议的目的性很强，也没有什么繁琐冗长的事情，在交代了各自的任务之后，会议就算结束了。
一阵椅子的拖拉声，众人纷纷背起书包准备离开。
张雨晴刚要出门，却被殷樱叫住了：“雨晴，等一下。”
张雨晴回过头，疑惑地望着殷樱。
殷樱从沙发上拎起背包，走到张雨晴身边，挽住了她的手：“我记得你家应该是和我同路的对吧？一起走吧。”
张雨晴点了点头，虽然有些不习惯，但是总也不能拒绝人家的示好之意。对于殷樱怎么会知道她们两家是在同一个方向的，张雨晴倒是不奇怪，同走一条路，总会免不了碰见几次，寒暄一下的，就这么知道也不奇怪。
好像，童璋也一直走的那条路，总是，和殷樱一起……望着身边挂着明丽笑容的殷樱，张雨晴心里一阵苦涩。




第八章

一路无言，殷樱挽着张雨晴的手臂，脸上微笑不断，却不说话，张雨晴也不知道要说什么，两个人就这样默默地走了一路。
走到一半，殷樱的手机突然响了。从包里拿出手机翻开，殷樱脸上的笑容愈加明媚，按下手机键，甜甜地开口：“喂，童童！呵呵，我马上就回来了，不用担心啦，天还亮着呢。嗯嗯，很快，等我哦！恩，再见，MUA！”
放回手机，殷樱对张雨晴赧然一笑，小女人的风情尽显无疑。
酸酸涩涩的感觉弥漫开来，却很快被压了下去，硬下心肠，张雨晴若无其事地开口：“呵呵，是童璋学长吧？学姐和学长的感情还真好。”
仿佛被夸奖了一样，殷樱脸上神采飞扬，站在花坛边上，像走钢丝一样边往前走边说：“那当然啊，我们在一起都十几年了，以后，我们还会在一起！十年，二十年，一辈子！”
心狠狠颤了一下，一抹苦涩终于蔓延上了嘴角，张雨晴神情有些低落，喃喃自语：“是啊，一辈子，多好……”
殷樱没有听清她在说什么，只是在一旁默默地打量，见到张雨晴的神情，心里也是一颤，莫非，他们，竟是两情相悦的吗？
不！童璋一定是我的！
都说爱情是自私的，面对自己心爱的人，又有几个人能做到拱手相让？
“对了雨晴，最近怎么没见到柳斯？你们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吗？”气氛有些凝固，殷樱勉强开口找了个话题。
张雨晴脚步一顿，神情越发低落，殷樱看在眼里，又不禁想到了些什么，嘴角现出一抹诡异的笑容。
在路口和殷樱分手，笑着应承了对方周末逛街的邀请，张雨晴这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了家。
感觉，好累……
甩下书包，张雨晴往床上一躺，重重地砸进了床垫之中。
反手盖住眼睛，用力地将蔓延上来的酸涩狠狠地压下。
不是告诉过自己再也不能有任何心思了吗？不要哭！不要哭！
泪，终于还是从眼角流了下来，划过鬓角，消失在发间。
转过身，扑到在床上，开始，还是咬着嘴唇默默地呜咽，可终究，还是转为了嚎啕大哭。
孙艺楠外出办公，要一个星期才能回来。不用顾忌妈妈在家，泪水仿佛找到了宣泄口，再也遏制不住。
哭累了，张雨晴默默地躺在床上，怔怔地对着前方发呆。
疲惫地将自己从床上拖了起来，张雨晴坐在书桌前，摩挲着那枚四叶草的标本。用力拉开了书桌底下的小抽屉，将四叶草放了进去，关上抽屉，上了锁。
结束了，彻底结束了……
天色已暗，没有拉灯的房间里，一片昏暗，望着窗外的灯火通明，孤独，仿佛灭顶的洪水，扑面而来。寒意笼罩全身，不由自主地，张雨晴双手抱膝，将脸埋入臂弯，呜咽声在静默的房间里再次响起。
殷樱回到家，打了个电话去童璋家，让他过来吃饭。童父童母去参加老同学聚会了，今天就童璋一个人在家。
无法推拒殷樱的好意，更何况殷樱的爸爸殷智杨也一个劲地在那边让童璋一起来吃饭，童璋还是起身出门了。
吃过晚饭，童璋在殷樱家盘桓了一会儿，殷樱把童璋拉到了书房，将前两天童璋一直挂在嘴上的《哈利波特与混血王子》的英文版递了过去。
童璋是个哈利波特迷，整整一套七本的哈利波特，中文版和英文原版，除了这一本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买不到的英文版，童璋都已经集齐了。
见到殷樱递过来的书，原本还因为两个人的单独相处而有些不自在的童璋立马变得惊喜异常，一下子从椅子上跳了起来：“Harry Potter！你哪里来的？我找了好久都没能找到！”
殷樱得意地背起手，笑道：“知道你心心念念着这本书，知道我一个在美国的老同学有，就问他买过来了，喜欢不？”
摩挲着纸业，初时的欣喜过后，童璋冷静了下来，微笑着点点头：“真不愧是我的发小，知道得真清楚，多谢了，下次请你吃饭！”
殷樱，就这样吧，不要改变，不要试图逾越，那样的代价，太大……
望着童璋诚挚的双眼，殷樱只觉得一阵刺痛。
童璋，为什么，不能再进一步？……
殷樱转过了身，心里憋着一口气，状似无意地翻动着书案上的书籍，开口道：“记不记得上次文艺汇演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电视台的台长，那个叫张雨晴的学妹？”
童璋心头一跳，别开脸，问道：“哦，记得，怎么了？”
手指慢慢收紧，脸上绽开一抹笑容，殷樱笑得很甜：“听说她和那个死党，就一直跟她在一起的那个女生，闹翻了。”
“闹翻了？柳斯不是去美国了吗？”
一瞬间，书房内一片死寂。
“你知道柳斯？”殷樱有些不敢相信。童璋到底做到了哪一步？自己现在的行为和跳梁小丑是否无异？是不是他们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锋利的纸业划破了手指，但殷樱一无所觉。
不自然地咳了一声，童璋小声地解释道：“我有个同学喜欢柳斯，之前去她们班打听过。”
“是吗？”殷樱底下了头，不再说话。
是与不是又有什么重要的，自己，终究是无法进入童璋的内心，一切，又有何意义……
日子照旧一天天过着，张雨晴的生活再次回复了正常，一个人上学，一个人回家。
殷樱的生活不再以童璋为中心，而是整天和张雨晴待在一起。帮她辅导，分析将来志愿的填写，一起逛街，一起聊小秘密，似乎成了另一个柳斯。
看似紧张愉悦的生活，将一道道伤痕一一掩盖。
殷樱的举动自然瞒不过童璋。但童璋没有多想，只是以为两个女生在偶然间相识了，然后产生了交情，发展出了友谊。
可是，碍于殷樱常伴左右，童璋始终没有进一步的举动。在他心里，殷樱还是有着一个很重要的地位，那就是不可替代的至交好友，他不想伤了殷樱，也不想到时作为殷樱好友的张雨晴难做。于是，事情就这么一直拖了下来。
至于张雨晴，现在，已经完全地认为殷樱和童璋是一对佳偶了。自从将那枚四叶草的琥珀标本封存之后，对童璋，她似乎也是完全封起了内心世界。




第九章

七月悄然而至，暑假到了。然而，这个暑假对于张雨晴而言，不过是忙碌的高三生活的开始而已。
按下关机按钮，张雨晴长长地叹息一声。已经半个多月了，距离柳斯离开已经过了半个多月。这半个多月，张雨晴觉得仿佛比一个世纪还要长。少了一个和你朝夕相伴，和你斗嘴，和你分忧，和你嬉笑打闹的人，生活，仿佛变成了单纯的黑白两色，单调而苍白。
虽然后来随着殷樱进入自己的生活，那份孤独有了稍稍的改善，但是张雨晴心中还是有着深深的寂寞。在她看来，殷樱太过完美，太过优雅，每一个动作都仿佛经过了精心的设计。可柳斯不一样，在外人眼里，她可以是文静的，可以是强硬的，可以是高傲的，可是在她张雨晴的面前，出现的永远是那个大大咧咧，爱扮鬼脸，偶尔露出一丝落寞，可以在自己受了委屈之后瞬间变身火爆龙的柳斯。
可是这半个月来，柳斯音讯全无。张雨晴只知道她去了美国，可是在哪里，电话，住址，什么都不知道。
张雨晴曾经打电话给柳斯的监护人舅舅，但是对方的回答只是叫她放心，不要担心，却半点也不提柳斯究竟怎么了。不过，知道柳斯没有出事，张雨晴也稍稍放心了一点。但是，柳斯的出走太过突然，让张雨晴半分准备也没有，不禁让她更想知道柳斯到底怎么了。
她发了几十封的邮件过去，几乎是一天一封，可是，柳斯一封也没有回。这让张雨晴愈加地担心。
孙艺楠端着果盘推门而入，见到女儿的这幅样子，已经把事情猜了八九分，开口宽慰道：“别担心了，斯斯那孩子一向懂事，她会回来的。”
张雨晴背靠在椅子上，闭住了双眼：“妈，你说，斯斯究竟是怎么了，从来没有见她有过这么大的反应，究竟是怎么了？”
孙艺楠的手按上了张雨晴的太阳穴，劝道：“别想了，也别问了，如果斯斯不想告诉别人，就别问了。”
拉住孙艺楠的手，张雨晴转过头，眼中已经泛起了泪花：“妈，我不在乎斯斯高不告诉我，每个人都有不能说的秘密，我不介意，可是，我介意，在这种时候，她却没有让我陪在她身边。她可以不告诉我怎么回事，可是她该让我陪着她，那怕，只是给她个肩膀靠靠也好。”
将女儿揽入话中，感受着胸前的衣服被泪水打湿，孙艺楠也无奈地叹息。柳斯，你究竟是怎么了？
夜深人静，张雨晴的手机突然响了起来，张雨晴一个激灵，从床上坐了起来，翻开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斯斯？
心中激动难耐，张雨晴接通了电话，失声叫道：“斯斯？斯斯！是你吗？你在哪里？你现在怎么样？在哪里？”
隔壁房间的孙艺楠被张雨晴的尖声吵醒，听到女儿在不停地喊“斯斯”，以为女儿是思念太深，做了恶梦，翻过身，叹息声中，抹去眼角的泪珠。
电话的另一头，始终保持着沉默。张雨晴也渐渐地冷静下来，涵着泪水开口：“斯斯，你去哪里了？我好想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重重的呼气声，不是柳斯！张雨晴立马反应了过来，打电话来的不是柳斯！
一瞬间，张雨晴惊愕，有些失措，旋即，有些赧然，或许，是人家打错电话了，被自己这番抢白，傻在了那边吧。
于是，张雨晴不好意思地开口道：“抱歉，我认错人了，请问，你是？”
电话那头继续保持着沉默，张雨晴又开口问了一遍，对方这才回答说：“抱歉，我打错电话了！”
电话被挂断了，听着电话那头“嘟嘟”的忙音，张雨晴终于又哭了出来……
彼端，童璋收起手机，颓然躺倒在床上。愤愤地砸了床垫一下，暗恨自己的没用。
为什么不说出来！为什么不开口！
懊恼地将自己用被子蒙了起来，童璋在黑暗中不住地叹息。
第二天是星期天，张雨晴和殷樱约好了去听一个英语的讲座。
整个过程中，张雨晴都是神思不属。
讲座听到一半，殷樱就把张雨晴拉了出去。
在卫生间，殷樱肃着脸，问张雨晴：“雨晴，你怎么了？衣服魂游天外的样子？”
张雨晴摇摇头，有些有气无力的样子：“殷樱，我没事的，只是昨天睡得有些晚而已。”
虽然明显听出张雨晴是在敷衍自己，但殷樱也没有深究，毕竟，自己的目的也不是来关心对方，不是吗？“不是我说你，休息是很重要的，只有休息得好了，脑袋才会更灵活，下次一定要好好休息，知道了没？”
张雨晴笑着接受了殷樱的“谆谆教导”，一瞬间，张雨晴有些恍然，似乎看到柳斯板着脸教训自己的样子，不由自主地笑出了声。
殷樱随意地问了一句：“怎么了，笑这么甜？”
没法告诉殷樱原因，张雨晴只好随口道：“想到了童学长啊，学长他肯定老师被学姐你念叨吧？”
殷樱的脚步一顿，旋即又回复了正常，只是心中又生起了一股莫名的火气。“他啊，我才念不到他呢，他什么事都做得妥妥帖帖的，我哪有机会念叨他啊，倒是他自己，老是对着我碎碎念的，烦都烦死了！”
张雨晴“呵呵”一笑，加快了脚步，往会场走去，殷樱则是放慢了脚步，拖拖拉拉地跟在后面。
一场讲座，就在两人各异的心思中结束了。讲台上的教授说了些什么，传授了些什么独门秘技，两人都是一无所知。
讲座结束，殷樱以和童璋有约为由和张雨晴分开了，而张雨晴也正觉得这时候和殷樱在一起有些尴尬，也很爽快地离开了。
收回手，殷樱拎着包，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看看行人，看看天，仿佛在走一条没有尽头的甬道。
背对着殷樱的方向，张雨晴颓唐地走了几步，狠狠地用手拍打了脸颊一下，又回复了强悍干练的样子，迈开大步走了。




第十章

张雨晴百无聊赖地坐在麦当劳里，可乐杯里的冰块起起伏伏。
暑期的补习已经结束，而殷樱为自己找了份暑期兼职，也没有再和张雨晴一直待在一起，只是偶尔周末的时候出来逛个街，吃个饭。余下的日子里，张雨晴总是这样，带了作业，跑去附近的麦当劳，一坐，就是一个下午。
这天，也是这样。
将餐盘推到一边，张雨晴疲惫地趴在了桌上。即将进入高三的压力，繁重的课业，心里的担忧，交杂在一起，让张雨晴整个人憔悴了许多。可日子，总还是要一天天过下去的。麻烦不会因为你的苦恼而有所缓和。
“请问，我可以坐这里吗？”张雨晴的耳边传来一声询问。
睁开眼，稍稍抬了抬头，张雨晴没有去看要坐下的是谁，只是，点了点头，说了声“请便”。而后又继续趴下了。
看这张雨晴疲惫不堪的面容，童璋心里一阵揪痛，终究是按下了心中的急切。打开牛奶的盖子，用搅拌棒轻轻地散热。
当张雨晴快要睡着的时候，感觉胳膊被人轻轻的推了一下，耳边传来唤声：“雨晴？睡着了吗？”
睁开迷蒙的双眼，张雨晴用仅存的理智打量着对方，童璋？！
脑海中的迷糊急速退散，张雨晴心中雀跃了起来，却被更深的恐慌压了下去。她不想见到他！
平复着内心的激荡，张雨晴温和地点了点头，带着点疏离应道：“学长？你好！真巧啊。”
对方有礼却带着点淡漠的语气让童璋心里又是一痛，自嘲般地笑了笑，道：“是啊，真巧。”
而后，又是一阵沉默，两个人似乎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末了，童璋一眼扫到旁边的书本作业，想到张雨晴倦怠的面容，皱了皱眉，捏着眉头，道：“雨晴，你一直在这里学习？”
故作潇洒地耸了耸肩，张雨晴笑道：“是啊，这里方便。”
“学习是重要，可是，也要顾着点身体，我看你，好像状态不是很好的样子。”
这下，轮到张雨晴皱眉了。论关系，她和童璋算不上熟，甚至可以算是陌生人。就算这段时间因为殷樱的关系，童璋可能对她多知道了一些，可是，这份熟稔，甚至带着份亲近的态度，实在是不正常。
仿佛要摆明关系一样，张雨晴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不善：“我可比不了学长，笨鸟先飞，我的分数，只有靠比别人更多的努力来堆积。”
“学习是有技巧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帮你补习。”似乎看到了一个机会，童璋忙不迭的开口。
张雨晴的眼神里带上了怀疑，甚至，有些鄙夷：“不用劳烦学长了，殷樱学姐已经帮了我很多了。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
随着凳子的拖拉声，张雨晴头也不回地走了。
想不到，自己心仪的学长，竟是这样朝三暮四的人。是不是，所有的人，都不是表面的这样呢？
这一刻，张雨晴心中失望至极，但在失望的同时，却又是深深地松了一口气。
甚至，张雨晴自己都不知道，是不是自己故意去这样曲解，好给自己一个彻底断绝念头的理由。
而在这一刻，童璋真切地感受到了什么叫刺骨的寒意。张雨晴那最后带着怀疑的眼神，如一把带着尖刺的利刃，深深地刺进了心窝不算，将周遭的肌肤都划得血肉模糊。
童璋不理解，当初的几次碰面，张雨晴对他的态度虽说不是熟稔，可是却也是温和的，为什么这次，会这样？
童璋当然不知道，在张雨晴的心里，童璋已经是殷樱的男友，是自己朋友的爱人。而张雨晴，正在努力地抹杀掉童璋在自己心里的位置。
童璋有一种饱受挫折的感觉。
那一次，他满怀期待地想要对张雨晴表白，得来的却是她去日本的消息，顿时，他从一只原本饱胀的皮球变成了一滩软泥。这一次，更是当面，被她本人深深地刺伤，这份挫败感，更强，更深，更痛……
一直以来，童璋都是顺风顺水。不管是老师同学，还是家人朋友，都是相处融洽，气氛良好的。
原本，童璋以为，就算张雨晴不喜欢自己，但也不至于会对自己产生恶感。然后，凭着长时间的相处，童璋相信自己能够感化张雨晴，能够赢得佳人芳心。可是，似乎一切都和自己所预想的相悖离了。
是不是我把自己的魅力看得太大了？童璋心里一阵自嘲，看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啊。
离开麦当劳，童璋仰天长叹一声，离开了。
接下去，该怎么办？童璋心里也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经过这一次，他不会再这么莽撞了。更不会突兀地去找张雨晴告白。起码，要让张雨晴对自己不那么抵触才行。可是，到底她为什么会对自己这么不待见呢？童璋依旧是百思不得其解。
张雨晴趿拉着脚步往家里走去。刚刚面对童璋的时候，她可以像是一只鼓着气的河豚一样，针锋相对，可是现在，独自一人的时候，顿时又像是泄了气的皮球，蔫儿了，毫无生机了。
往楼上走去，张雨晴叹了口气，从口袋里掏出钥匙。一抬头，却看到一个无比熟悉的身影蜷缩成一团，缩在门口的角落里。
钥匙掉落，张雨晴一声尖叫，眼泪不受控制地流了下来。
柳斯听到叫声，抬起了头，看到友人痛哭失声的样子，连日来的委屈伤心终于宣泄而出。
楼道里，两个好友就这样抱头痛哭。
回到房间，擦干净了脸。张雨晴顶着依旧红通通的双眼拉着同样眼睛泛红的柳斯坐了下来。一时间，两人相顾无言。
最终，张雨晴叹了一口气，梳理着柳斯的头发劝慰道：“算了，回来就好。”
一句话，柳斯的眼眶又开始泪光泛滥。回来的时候，她就一直在担心，担心张雨晴这次会逼问她，会气她，会不理她，不原谅她，可是，她不知道怎样告诉张雨晴，这些事，她只想就这样深埋心底，谁也不知道，谁也不告诉，有一天，让自己都觉得，这些事，其实自己也没有碰到，不过是一个真实的可怕的梦境罢了。
现在，张雨晴没有怪她，没有逼问她，没有苛责她，只是在看到了完好无损的自己之后舒了口气，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得友如此，夫复何求！




第十一章

假期转眼而过，很快又到了开学的日子。
殷樱和童璋一起考入了光华大学，提前一个月就去了学校进行新生军训。张雨晴和柳斯则忙着高三繁重的课业。双方各自过着各自的生活，一切仿佛回到了原点，似乎彼此从来没有过任何交集。
随着柳斯的归来，除了学习之外，张雨晴就光顾着照看她了。在张雨晴看来，柳斯虽然回来了，表面上好像也恢复了以前的样子，但张雨晴看的见，在柳斯的眼底，有着深深的恨意和一丝意味不明的挣扎。每当两个人停下来休息又没什么事可以聊的时候，柳斯就会托着下巴默默地发呆，眼中神采俱灭，一片死灰。
放下手里的书，张雨晴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色，对发呆中的柳斯说道：“斯斯，过几天就要开学了，要不要出去转转？等真上学了，只怕是没那个时间跟心情了。”
柳斯愣了一下，看到好友眼底的担忧，心中一暖，点了点头。
张雨晴舒了一口气，还真怕柳斯会不去呢。现在好了，虽然斯斯还是不愿意提起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但是只要她肯出去走走，说明没有真的到自我放逐的地步。张雨晴相信，假以时日，柳斯应该是可以恢复的。
商定好出游的时间和路线，两人就开始着手准备了。
从张雨晴家出来，柳斯抬头望着天边的火烧云，那火红的一团，可不正像是璀璨的人生吗，那么绚烂，却是用整个生命在燃烧。
用过晚饭，柳斯去了超级市场。她和张雨晴打算去周围的水乡兜一兜，没必要带太多的东西，但是去的时候还是带些零食之类的好解解乏。
推着车，柳斯漫无目的地挑选着各色零食。
军训回来的童璋整个人黑了瘦了，让童妈妈心疼不已，下决心要趁开学的前几天好好替他补补，于是派他出来买各种各样的东西，准备进补大计。买齐了购物单上的东西，童璋推着手推车转到了零食区，打算买一些回家，正好看到了柳斯。想起殷樱告诉他的事，犹豫了一下，还是推着车走了过去：“柳斯？”
柳斯正对着手里的那一袋肉铺犹豫不决，突然听到有人叫她的名字，回过头，看到童璋正在一旁对她微笑。
柳斯诧异了一会儿，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了一下。
被柳斯的态度冷到，童璋有些尴尬，又有些弄不明白，怎么张雨晴这样，连柳斯的态度也是这样。
挠了挠后脑勺，童璋不知道说些什么，可是就这样转身就走，好像有些不大好，毕竟是自己先开口打招呼的，而且对方还在那边望着你，这叫人怎么好先行离开。
“那个，听说，你和张雨晴最近闹得有些不愉快？”话一出口，童璋就恨不得扇自己一耳光。这是哪壶不开提哪壶啊！
柳斯愣了一下，和小雨闹翻？这又是什么时候的事情？谣言还真是可怕的东西。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风声都没有收到？童璋又是哪里得来的消息？
“我和小雨？学长你是哪里听来的八卦，我们怎么可能！”
童璋也愣了一下，有些尴尬，自己现在的样子可真是糗到家了：“呵呵，我听殷樱说的，前一段日子她一直和雨晴在一起。”
殷樱，那个貌似很厉害的学姐？脑中灵光一闪，柳斯突然有些恍然了。看样子，这个童璋还蒙在鼓里呢。要不要点播他一下？柳斯思考着
蓦然的，脑海中浮现出张雨晴带着泪水的脸庞，柳斯心下一软，开始打起了算盘。
打定主意，柳斯向童璋露出了甜甜的笑容：“多谢学长关心了，我跟小雨一直很好啊，前一段时间有事，所以出去了一趟，大概让殷樱学姐也担心了吧。”
轻咳一声，童璋点了点头：“可能吧，殷樱现在和雨晴关系挺不错的。”
了然地点点头，柳斯笑道：“是啊，前一段时间真是谢谢学姐了。小雨那时候心情不好，偏偏我有急事，必须要走，亏得殷樱学姐那时候陪着她。不过，学长，”柳斯现出了一抹怪异的笑容，歪着头打趣道：“学长，你这么关心小雨的事，是不是……”
童璋一惊，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连声说没有：“柳斯你多想了，只是大家也算是朋友了，就不免多注意了一点，难免会有些好奇。”
“哦，这样子啊，呵呵，小雨上次还跟我说，他有些不看好学长你的人品呢，明明都有殷樱学姐这么优秀的女朋友了，还要打别人的主意，这可不太好哦，不过既然你没这个意思，看来还是小雨多心了。小雨也真是，这些事就该问清楚嘛，这种误会要是处理不好，害的学姐误会学长你就不好了呢。”
柳斯还在不停地说些什么，但童璋已经无心再听下去了。
童璋板着脸，拉住手舞足蹈的柳斯：“殷樱怎么成我女朋友了？柳斯你是听谁说的？”
被童璋抓住了手，柳斯有些不自在，抽了抽，没能抽出来，看到童璋严肃的神情，也正经了起来：“小雨告诉我的啊，应该是殷樱学姐说的吧。怎么？学长难道你还要搞什么地下恋，不肯让学姐公布你们的关系？这可不对了哦，学长！”
颓然地收回手，童璋恍然大悟，原来，这就是当时张雨晴对表露出那种厌恶的神情的原因。猛的，童璋呆住了。
为什么，为什么当时殷樱高考结束后要回学生会帮忙，为什么突然殷樱开始对张雨晴产生了极大的好感，一天到晚和她在一起，原先让自己莫名其妙的问题，一下子，全部解开了。童璋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可是下一瞬，又跌入了无底的黑洞。
殷樱，为什么？为什么要这样！只做朋友，不行吗？……
童璋感觉相当地无力，明明答案已经昭然若揭在眼前，可他却不敢去将最后这一层面纱掀开。
柳斯好笑地看着童璋脸上变来变去的神情，却依旧装作什么都不清楚的样子，对童璋说道：“学长，不是我说啦，有什么误会要讲清楚才行，学姐现在和小雨是好朋友了，你既然是学姐的男朋友，以后你肯定还要跟小雨碰面的，难道让小雨一直顶着对你的误会，然后每次见到你都要一副尴尬的表情吗？直来直去有什么不好，暧昧什么的最讨厌了！拖拖拉拉的，害人害己嘛。要是你应为这样被学姐嫌弃，可不要抱怨哦。”
“拖拖拉拉，害人害己”！童璋猛的抬起头，用力地拍了下柳斯的肩膀：“柳斯，谢谢你！”随后，不管柳斯一脸茫然的表情，转身就跑远了。
站在货架前，轻轻推了一下被童璋扔下的手推车，柳斯满意地笑了，将几袋零食扫进自己的小车，然后也离开了。




第十二章

手机响的时候，张雨晴正在收拾出游的行装。将手里准备叠起来收进行李箱的衣服放到一边，张雨晴拿起了手机，翻开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
以为是什么垃圾短信之类的骚扰电话，张雨晴没有理睬，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可是铃声持续不断，坚持不懈地响着。
皱了皱眉，张雨晴还是拿起了手机，迟疑了一下，刚准备按下接听，铃声断了。
张雨晴有一种吊在半空中的感觉，不上不下，心里又堵得慌。嗤笑一声，没有回拨过去，继续收拾起行李来。要是对方真有急事的话应该还会打过来的，张雨晴这么想着，又去忙了。可是，电话没有再响起过。
童璋叹息一声，将手机扔到了一边，将脸埋在枕头里趴了好一会儿，翻过身，又拿过了手机，摁下了那个早已熟捻于心的号码，手指却在那个绿色的通话钮上徘徊不断，不停地划着圈，犹豫着要不要按下。良久，还是叹息一声，将手指移开，按下了取消键，又将手机扔到一旁，趴在了枕头上。
可是等了一会儿，童璋忍不住又翻开了手机，开始犹豫不决起来。
To be or not to be ,this is a question.现在，童璋也很头痛。
第一次的时候，好不容易趁着勇气十足的时候，一鼓作气地打通了电话，但是，电话那一头不断的“嘟嘟”声，好像一根根针，这边戳一下，那边扎一下，把他这只好不容易打足了气的皮球戳得千疮百孔，好不容易鼓起来的气，一下子又没了。
苦恼地乱叫了几声，童璋钻进了被子里，黑洞洞的空间让人稍稍冷静了下来。
“拖拖拉拉，害人害己”，柳斯的话一直徘徊在耳边。也让得童璋心里有了点明悟。
其实一直以来，他都处于犹豫不决，取舍两难的境地。既想和张雨晴有所发展，又不想失去殷樱这个好朋友。明知道殷樱对自己的心意，却是掩耳盗铃般自欺欺人，希望殷樱永远将这份心思埋在心底，永远不要挖出来。这样的自己，有点自私，有点贪婪，甚至是，可恶到家了！
翻坐起来，童璋拿起手机，拨通了殷樱的电话。
殷樱正在给桌上的几棵盆栽洒水，突然听到手机铃声。
看着桌上一边响着，一边不断震动的手机，殷樱有一瞬间愣住了，这不是自己的手机铃声啊。下一秒，殷樱反应了过来，这是她特别为童璋的来电设置的铃声！
扔下手里的喷壶，殷樱扑向了床头柜上的手机，被桌角胳了一下，跳着脚坐到床上，拿起手机，一边揉着被撞疼的地方，一边按下了通话钮：“喂，童童？”
电话那头的童璋沉默了，打电话的时候，只是想着要好好和殷樱说清楚，可是现在电话通了，童璋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于是陷入了沉默。
“童童，怎么了？”殷樱停下了揉腿的动作，直觉告诉她童璋这次打电话来不是什么单纯的事。要知道，童璋一般都不会打电话到她手机上的，最多是打打家里的座机，礼貌性地问候几声。所以，她才会在童璋打到她手机上来的时候对着那个为他特别设定的铃音而茫然。
现在，童璋不仅主动地打了电话给她，而且还在电话接通的时候沉默了。殷樱可不会天真地以为童璋是来对她表白的。不由自主的，殷樱死死地捏住了被角，握住手机的手还在隐隐发颤：“童童，有什么事吗？”
叹了口气，童璋开口了，该面对的，终归是逃不掉的：“殷樱，我有话要跟你说。”
“哟，童大少爷怎么这么正经了？”强作镇定的殷樱有些逃避的意味。
但童璋显然是下定了决心，这一次，他不想再拖延了，长痛不如短痛，这一次，就把所有的事都解决了吧。
“殷樱，别这样，我，都知道了。”
殷樱沉默了，用力地咬住了嘴唇，闭上眼睛，胸膛用力地起伏着。
睁开眼，殷樱的声音冷得可怕：“是吗？你知道什么了？”
童璋在电话那头迟疑了一下，这样的殷樱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殷樱。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会知道我对张雨晴的感觉的，但我知道……”
“这么说，你早就知道我喜欢你？”童璋的话被殷樱打断，殷樱继续以强硬的姿态逼问童璋，“你明知道我喜欢你，却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你这是要看我的笑话吗？”
“殷樱，我……”
“你知道我喜欢你，那你为什么不能多看看我，为什么要去喜欢别人？我有哪里比不了她吗？”
“殷樱，没有，你很好……”
“不，我不好！如果我够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谈话陷入了死寂。
童璋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这件事，本身就是他混蛋了，对殷樱，他始终有着一份歉疚。
电话的一端，殷樱凄然一笑，她早就该知道了，不是吗，以童璋的个性，如果不是下定了决心要和张雨晴在一起，又怎么会打这通电话来向自己挑明呢，不过，她殷樱是不会放弃的！
殷樱现在的神情无比坚定，对电话那头的童璋一字一顿道：“童璋，你听好了，我，殷樱，是绝对不会放弃的，爱了，就是爱了，不到最后，我，不会放弃！”
电话，被挂断了。听着那一阵阵的忙音，童璋只觉得比之前还头疼。
惨叫一声，童璋躺倒在床上。怎么会这样！
他最担心的事，终于还是发生了。张雨晴那边还没有着落呢，殷樱这边已经被挑明了。以殷樱的性格，既然已经把窗户纸捅破了，这局面只怕是不好收拾了。
怎么办，怎么办？
童璋真想找把刀把自己剁了。
第二天一早，柳斯就带着行囊去了张雨晴那儿。
张雨晴开门的时候有些纳闷，原本说好的是下午的时候过来，然后坐晚上的火车走，可一大早，就接到了柳斯的电话，说自己已经在路上了，马上就要到她家了，让她赶紧起来开门。
一进门，就见柳斯一脸诡秘的笑容，盯着张雨晴看，让张雨晴有些摸不着头脑，又有点汗毛直立的感觉，搞不清柳斯又是怎么了。
“小雨，难道你没有什么好事要跟我分享吗？”见张雨晴一点开口的打算都没有的样子，柳斯主动揽住了张雨晴的双肩，开始“逼供”了。
张雨晴一脸莫名其妙：“分享？好事？什么啊，斯斯，你大清早的把我从床上挖起来干嘛啊？”说着还连打了几个哈欠。
柳斯这才觉得不对劲，按理说，昨天晚上张雨晴就该打电话给她，让自己给她出谋划策了，怎么现在……
难道，童璋没有跟小雨告白？柳斯被自己的想法呛到了，这个童璋，在搞什么！




第十三章

不想再对张雨晴打哑谜，柳斯将她拉回房间坐下，问道：“小雨，昨天，那个童璋没有打电话来找过你吗？”
见柳斯露出了难得认真的神情，更被柳斯说的话吓到，张雨晴一下子跳了起来，神色有些慌乱：“斯斯，你乱说些什么啊，学长打电话给我干嘛，他可是殷樱学姐的男朋友！”
柳斯扶着张雨晴的肩膀垮下了双肩：“小雨，我是要说你天真呢，还是说你傻，你难道就没看出来吗，学长他喜欢的人是你！是你！”
张雨晴愣住了，瞪大了双眼，有些不敢置信。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开口反驳：“胡，胡说，他可是，他可是……”
“殷樱的男朋友？切！”柳斯一甩手，满脸不屑地打断了张雨晴的话，“她说你就信？童璋他有承认吗？他们有公开过他们在一起吗？”
“可是，可是……”张雨晴揪着衣服的下摆，有些不知所措，想要说些什么来反驳柳斯，却发现，柳斯所说的都是实情。这一切都是自己的猜想罢了。就连殷樱，都没有亲口说过她和童璋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只不过她也没有否认罢了，所有的都是自己在自说自话。
张雨晴沉默了下来，柳斯在神情自若地打开背包，拿出一罐薯片。为了探听八卦，她可是大清早的就起来了，连早饭都没吃就赶过来了。
懊恼地坐回床边，张雨晴郁闷地甩了甩头。抢过柳斯手里的薯片，机械般地往嘴里送。柳斯耸耸肩，又拿出了一罐。
房间里只听到两个人“咔嚓咔嚓”消灭薯片的声音。
“对了！你怎么知道他喜欢的是我？你凭什么这么说？”好像抓到了柳斯的语病，张雨晴又开始张牙舞爪，想要逃开这个结论。在她已经下定了决心把一切尘封的时候，却发现，原来一切都是误会，而且有很大一部分还跟自己有关，这让她如何受得了。
柳斯翻了个白眼，把薯片扔到一边，双手枕在脑后，一针见血地说道：“小雨，面对现实吧，与其在和我争论这些没有用的事实，不如讨论一下你究竟要怎么做吧。”
被柳斯看穿自己的逞强，张雨晴也懊恼地躺在床上，睁着双眼，对着天花发呆：“不知道。”
“不知道？”柳斯撑起身，侧过来望着柳斯，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咬牙切齿之感，“你怎么可以不知道？”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啊！我都已经要忘掉他了！”张雨晴觉得好烦，好闷，双手捂住了耳朵，趴进了被子里。
柳斯无奈地叹了口气，也躺了回去。她也知道，这时候不能逼小雨，可是，她看在眼里，真得替她着急，她只希望，小雨能够幸福……   
良久的沉寂之后，张雨晴从被子里钻了出来，脸上是深思熟虑之后的严肃：“斯斯，我想清楚了，我放弃！”面对柳斯难以置信的眼神，张雨晴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说，“斯斯，我想清楚了。这一段时间，我很累，很难受。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就算真如你所说，他是真的喜欢我，可是，他为什么不来找我，让我一个人想了那么多，误会了那么久？还有，我承认，殷樱的事也是一个很大的因素。我想通了，就这样吧，这场恋爱，太累了，我承受不起了。现在，我只想好好把学业完成，好好孝顺我妈妈，其他的，”张雨晴学着柳斯的样子耸了耸肩，露出一个苦笑，“其他的，算了吧，一切随缘。如果他真的喜欢我，我想，他应该不会介意‘等待’这两个字吧。”
柳斯沉默了，她很想开口骂张雨晴，骂她为什么幸福摆在眼前的时候却不去抓住它。但是，她没有开口，她知道，张雨晴和自己一样，都在害怕，害怕“爱情”这两个太过虚幻的字眼。
短短两个字，却包含着太重的包袱，蕴含了太多的不确定和怀疑。爱情，是个太过奢侈的东西，不是她们这些感情太过贫瘠的人可以轻易拥有的。
移到张雨晴身边，柳斯伸手揽住了她，两个人靠在一起，默然。
重重地吐出一口气，张雨晴站了起来，把柳斯也拉了起来，往门外推：“行了，我的大小姐，审讯完毕，快点给我做饭去！”
柳斯哀号着往厨房去了，留下张雨晴一个人在卧室，对着手机，露出苦笑，昨天的那个电话，是童璋打了的吧。她想到，有一天半夜，似乎，也是这个号码……
既然有缘无分，那么，又何必开始，徒增痛苦呢？
吃过午饭，在家里窝了一个下午之后，张雨晴和柳斯出发去了车站，开始开学前最后的放逐。
上了火车，放好行囊，张雨晴就掏出了手机，按下了关机键，然后笑意盈盈地望着柳斯。
柳斯无奈地上交了手机，眼睁睁的看着张雨晴关了机，然后将手机塞进了背囊。
张雨晴有个让柳斯很无语的习惯，就是每次出去旅游，不管是去哪里，她肯定会关闭手机，断绝和所有人的联系，整个人就好像消失了一段时间一样。柳斯被拉着一起去的几次，也很不幸地被迫加入了这个行列。
按张雨晴的话来说，旅行，就是出来享受，体验放逐的感觉的，怎么能够被凡尘琐事绊住了脚步。不过，张雨晴总算没有做绝，每次回到宾馆，她总还是会打电话回家给孙艺楠，报备一下行程，顺便报个平安。不过，在大多数孙艺楠同去的情况下，那么，抱歉了，请一起消失吧。
五天的行程很快就过去了，张雨晴和柳斯踏上了回程。
瘫坐在座椅上，张雨晴根本累得话都不想讲了。可是，脑子里却是异常的精神。出去一圈，仿佛脑袋都被清空了一样，非常的轻松自在，所有的烦恼好像都被留在了那里，没有跟着自己一起回家。
伸了个懒腰，张雨晴翻出手机，递给柳斯。柳斯懒得再动，让张雨晴把手机放了回去。
将东西放好，张雨晴按下了手机的开机按钮。




第十四章

张雨晴和柳斯目瞪口呆地盯着张雨晴刚开机不久的手机。提示短信一条接一条，全是未接来电，几乎，都是同一个号码。
望着这个陌生到心痛的来电，张雨晴心中五味陈杂。
电话，是童璋打来的。
那天纠结过后，童璋心里也有了种豁出去的感觉。想通了之后，事情也就不难了。可惜，老天似乎总是在捉弄童璋。当他想清楚了，敢做了，并且行动了，张雨晴却与他擦肩而过了，一次又一次。
童璋打了很久的电话，后来几乎是红了眼了，可是，电话那一头，永远是那个女声：“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现在已关机。”童璋有一种抓狂的感觉，事情为什么总是和自己预想的相违背？
柳斯望着沉默无语的张雨晴，握住了她的手，担忧道：“小雨？”
张雨晴拍了拍柳斯的手，叹了口气，摇摇头：“迟了，旅行结束，我该做回我自己了。”
柳斯默然，她知道，张雨晴已经是下定了决心了。那童璋那边怎么办？
当柳斯问起时，张雨晴有一瞬间的恍惚，是啊，他怎么办？狠了狠心，张雨晴面向柳斯：“斯斯，我是个自私的人，你明白吗？”
柳斯点了点头，明白，怎么不明白，因为害怕受伤，所以宁可把自己团团包裹，也不想给任何人可趁之机，一旦露了头，但凡受到一点风吹草动的影响，都会再缩回自己的壳里，任外面的人怎样敲打，也不会再出来。
“斯斯，替我和他说清楚吧。”
“不，你自己去，这件事，没人能替你做决定。”柳斯的态度很坚决。
可是，张雨晴握住了柳斯的手，不住地摇头：“斯斯，我怕，我怕见到他之后会动摇，替我去，好吗？”
反手握住张雨晴，柳斯心疼地说道：“小雨，去面对他，正好看清楚你的内心，接受他，或者，跨过这个坎，彻底地了结掉。”
张雨晴默然不语。她知道，柳斯说的都是对的，可是，她就是不想面对童璋。对童璋，从一开始的暗恋，到现在夹杂着一点怨怼，感觉似乎越来越深。当她真的面对童璋时，她还能像现在这样态度这么坚决吗？不知道，张雨晴自己也不敢保证。
下了火车，和柳斯分手之后，张雨晴依旧在纠结这个问题。柳斯已经摆明了态度不会插手这件事，那她还要去找童璋吗？找到之后怎么说？能怎么说？
将行李扔到一边，张雨晴现在是一个手指头都懒得动弹，直接躺在了床上，睁着双眼，对着天花板发呆。
手机又响了起来，张雨晴的心揪了起来。接，还是不接？伸出的手一次又一次地缩回。终于，还是颤抖着握住了手机。
不是童璋？看着来电，张雨晴松了一口气，却又隐隐的有些失落。
电话不是童璋打来的，但是张雨晴却更不敢去接听，是殷樱。自从柳斯告诉她事实之后，她对感情再迟钝，也能够想象，殷樱是喜欢童璋的。青梅竹马，红颜知己。她不知道童璋为什么不喜欢殷樱，但是殷樱喜欢他，却是铁一般的事实。大概，在殷樱接近自己的时候，她就已经知道童璋喜欢的人，其实就是她了吧。
想到这里，张雨晴又不免一阵苦涩。她喜欢殷樱，这个优雅果敢的女生给了她很大的帮助，不管是学习上，或是学生会的扫尾工作，如果不是她，只怕自己现在还在手忙脚乱中吧。但是，事实却让她知道，这个被她承认的好朋友，不过是为了探察“敌情”而接近自己，这让她情何以堪……
铃声断了，室内随着铃声的中断也陷入了死寂，张雨晴的呼吸声情不可闻。
下一刻，高昂的铃声又打破了这份沉寂，让张雨晴刚刚落下一点的心又被悬得老高。
电话还是殷樱打来的，看来殷樱是卯上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张雨晴心里也生出了火来。好！我把你当朋友，你却是怀着别样的目的来接近我，我倒要看看，你能有什么话要说！
把心一横，张雨晴用力地按下了接听键：“喂？”
“呵呵，小雨？”电话那头，殷樱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亲切，让人察觉不出任何变化。
张雨晴不知道该怎么接口。以前不知道也就罢了，现在，所有的事情都已经被摆在了自己的眼前，难道还要让自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吗？
“学姐？有事吗？”不知如何开口，张雨晴决定什么都不说，等对方开口。
“小雨，可以出来一下吗？我现在就在麦当劳，我等你！”不等张雨晴开口，殷樱就挂断了电话。
张雨晴擎着手机，一脸茫然。去麦当劳？
以慢镜头的动作放下手机，张雨晴整个人的动作都迟缓了起来。殷樱现在约她去麦当劳，这是干嘛？
可是，也容不得张雨晴多想了，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所有的事情都摊了开来，总是要解决的。
深吸一口气，替自己加了加油，张雨晴拉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几分钟之后，张雨晴到了和殷樱经常去的那家麦当劳。时间已经挺晚了，里面没什么人，找了一圈之后，在一个小角落里，张雨晴找到了正在发呆的殷樱。
站在不远处打量着殷樱，张雨晴发现自己恨不起来，虽然她恼怒殷樱对自己的欺骗，可是，不得不承认，和殷樱在一起的时候很开心，很轻松。这是同柳斯在一起时不一样的感觉。
对柳斯，张雨晴已经把她当成了家人，和她在一起，张雨晴会觉得特别安全，特别亲近。和殷樱在一起时，却全然是对待一个知己的感觉，轻松，自在。张雨晴的心底是有些失落的，大概，挑明之后，就要失去这个朋友了吧。
拉开殷樱对面的椅子，张雨晴坐了下来。
被拖拉凳子的声音惊醒，回过神来的殷樱望着张雨晴，露出了笑容：“我以为你不来了呢。”
张雨晴摆了摆手，做了几个手势，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尴尬地耸了耸肩，放下了手。
殷樱舔了舔唇角，坐正了身子，沉默良久之后，开口了：“小雨，今天找你出来，是想告诉你一件事。”殷樱似乎不知道怎么接下去了，坐在椅子上不停地前后摇摆着。末了，还是把心一横，抬起头，盯着张雨晴道：“张雨晴，童璋喜欢你！”
张雨晴愣在了那里，她不敢相信，殷樱把她叫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可是，我喜欢童璋，依旧喜欢他很久了！”殷樱接下来的话，让张雨晴回过神来。是啊，殷樱和童璋是青梅竹马的发小。
“所以，张雨晴，我要向你宣战！”




第十五章

宣战？张雨晴的脑子里像是炸开了锅，这唱的又是哪出？
坦白之后的殷樱显得很洒脱，像是丢掉了一个大包袱：“一直以来，我都把童璋看成我的所有物，所以，当我知道童璋喜欢上了你之后，说实话，我很不服气，我找不到他喜欢你的理由，可是，爱情这回事，本来就没有什么理由可言，喜欢，就是喜欢了，哪来那么多为什么。”
张雨晴低着头，两手摆在桌上，用力地绞着。殷樱的坦白让人诧异，心底最后的一点怨怼也散去了。抬起头，张雨晴只问了殷樱一个问题：“那，你还把我当朋友吗？”
殷樱愣了一下，似乎想不到张雨晴会问这样的问题。
我到底有没有把她当朋友？殷樱在心底这样问自己。答案，似乎是显而易见的：“当然，不管当初我是出于什么目的接近的你，但我真的很喜欢和你在一起的感觉，一起聊天，一起工作。”
张雨晴笑了，这就够了，其他的，已经不重要了。
拉开凳子，张雨晴站了起来：“我知道了，谢谢你，或许，以后还能再一起来这里。”
殷樱有些茫然，听不懂张雨晴话里的意思。
张雨晴莞尔一笑，道：“殷樱，希望你能够和童学长修成正果！”
“等等！你什么意思。”这下，殷樱真是有点坐不住了。凭她之前的观察，她有百分之九十多的把握，可以肯定张雨晴是喜欢童璋的，怎么现在知道童璋也喜欢她之后，反倒是一副退出的样子？
“是，我承认，我喜欢过他，但那已经是过去式了，现在，我把他Delete掉了，懂了吗？”
“Delete？什么叫Delete？你以为他是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吗？说删除就能删掉？你把他当什么？”不顾店里还有别的客人，殷樱大声吼了起来。她无法接受，张雨晴能够那么轻易地说出“Delete”,她觉得，童璋的感情，好像是那么的廉价，她替童璋不值，更觉得自己错看了张雨晴。
“学姐，”张雨晴坐了下来，她不想和殷樱闹成形同陌路，甚至是见面仇人的地步，“我以前是喜欢他，可是，我后来想清楚了，放弃了，所以，我退出了。”
殷樱冷静了下来，仔细一想，弄成现在这样子，自己要付很大一部分的责任。如果不是自己的任性妄为，可能现在童璋已经和张雨晴在一起了吧。可是，如果让她重新选择，她还是会这么做吧。
“对不起。”事到如今，除了对不起，殷樱不知道还能说什么。
“没什么对不起的，我一直都相信，缘分天注定，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无论怎么强求，都是不成的。这样，只能算我和他有缘无分吧。所以，学姐，加油！”张雨晴一番话，说出了自己的肺腑之言。既然不敢追逐，那么就放手吧。
走出麦当劳，张雨晴只觉得一片晴空。曾经弥漫在心底的忧愁伤痛，随着和殷樱推心置腹的一番话，彻底地散去了。即使想到童璋，也不再是隐隐的酸涩和疼痛。仿佛是一个看穿了世情人心的老人，在饱经风霜之后，淡漠了一切，所有的苦痛，都归为了乌有。
在这种情绪的驱使下，张雨晴觉得，也是时候和童璋好好谈谈了。
接到张雨晴的电话，童璋是十分诧异的。自从上一次称得上不欢而散的碰面之后，童璋一直以为张雨晴对自己已经是避如蛇蝎的了，所以，前几次，他都是好不容易鼓足了勇气才拿起电话打给张雨晴，谁知总是一而再再而三地错过。
望着手机上的来电，童璋努力地平复着内心的激动，做了好几次深呼吸，这才按下了通话钮。
隔天一大早，童璋就来到了那家麦当劳，不停地喝着牛那，以掩盖内心的忐忑。看看手表，离约定的时间差不多了，童璋又去点了杯牛奶，等张雨晴到来。
当张雨晴提前十多分钟抵达麦当劳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童璋。
再次的碰面，局促不安的，似乎只有童璋一个人。
张雨晴微笑着向童璋打了个招呼，落落大方地坐下了。
望着对面的张雨晴，童璋仿佛又看到了当日那个小女生，带着湖光水色，带着夏日的清凉，向他伸出手，对他说：“高二（2）班，张雨晴。”
时间跳转，空间跳跃，童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清冷寂静的空间，只有他和她。仿佛间，似乎又是那个夏日的午后，水汽荷香迎面而来，就这样进驻了自己的内心。
回过神，童璋对着张雨晴回以微笑，让张雨晴也有同样的错觉。那个端方温润的童璋，又回来了，君子谦谦，优雅从容。
双双坐下，童璋将一杯牛奶推向了张雨晴：“不知道你喜欢喝什么，就替你要了杯牛奶，早上喝牛奶比较好。”
望着被推过来的杯子，张雨晴有一瞬间的恍惚，突然开始动摇，怀疑自己今天的举动，是否正确。
伸手接过杯子，道了声谢，张雨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原先准备好的说辞，在这温柔体贴的举动下，不知该如何道出
轻轻地靠在椅背上，童璋静静地注视着对面的张雨晴，从来不曾如此专注，如此放肆地端详对面的那人，一瞬间，童璋感觉到了，所谓幸福，就是这样吧，那人，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你一旁，喝着你为她准备的牛奶，整个空气中，都弥漫着温馨的味道。
慢慢的，童璋的嘴角轻轻地弯起了一个弧度。
不知童璋心里在想什么，张雨晴的内心此刻是挣扎矛盾的。想到昨天和殷樱的谈话，张雨晴叹了口气，其实，决定早就已经下了，不是吗？那么，何必再让自己为难。
抬起头，张雨晴正视童璋：“学长，今天约你出来，只是为了把话说清楚。”
童璋愣住了，他不想听到接下来的话，因为……
“学长，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喜欢我的，但是”抬手示意童璋不要打断他，张雨晴继续说道，“不要‘喜欢是不需要理由的’，这不是我想知道的，我也不需要知道，我想，我们并不合适。”
见张雨晴已经摆明了要说清楚的姿态，童璋也做出了打持久战的准备。
双手抱胸，童璋直直地望进张雨晴的眼底：“为什么不合适？你了解我多少？”
“那么，你又了解我多少？能够这样轻易地就说出喜欢？”
童璋愕然，是啊，自己有什么资格说“喜欢”，可是……
“感觉对了，就喜欢上了，合适不合适，却是只有相处了才能知道，为什么不给我一次机会，也给自己一次机会？”
张雨晴默默地握着杯子，摇了摇头：“学长，我是一个不敢轻易说‘喜欢’说‘爱’的人。我可以很坦白地告诉你，我喜欢你！可是，后来，我放弃了。”
“为什么？”张雨晴的话让童璋无法再强作镇定。原来，不是自己的一厢情愿，原来，对方也有着和你同样的心思，既然如此，“既然这样，为什么不和我在一起？”
“因为我怕了，所以，我放弃了，你可以说我懦弱，没错，我是个胆小鬼。学长，放开吧，当你执着于某一处远景的时候 ，你的身边，其实有更美丽的存在。”
望着张雨晴明媚的笑容，童璋心底一阵疼痛，那份笑容，有惋惜，有遗憾，却没有一丝留恋。
终究，不可挽回了吗？
童璋静静地坐着，望着张雨晴离开的身影，默然……




第十六章

轻轻地关上房门，张雨晴走到书桌旁坐下。拉开底层的抽屉，翻开盒子，拿出了那枚四叶草，放在手心里轻轻地摩挲着。
叹了口气，将标本放在桌上，张雨晴静静地端详着。
多久没有这样好好看过它了？张雨晴想着。
记得刚刚从妈妈那里拿到这个标本的时候，简直是爱不释手，恨不得睡觉都搂在怀里。她了解这个标本的每一丝，每一毫，甚至连底部那个因为制作的疏忽而显得不太完美的凹陷，都是那么熟悉。
因为自己的胆小懦弱，而将它封存，对它，这样一个没有生命，没有感情的装饰，是否公平？它不过是一样事物，却因为人们对它强加的意象，而拥有了意义。边缘，那一个小小的气泡，是不是它落下的眼泪？
将四叶草放回盒子里，张雨晴还是把它收进了抽屉。不想看见，不想触及。就让这枚四叶草，带着自己的初恋，深埋黑暗，带着它的眼泪，一起尘封。
电话响了，是童璋。
望着电话默默无语了一阵，张雨晴还是接了起来。既然已经说清楚了，何必再这么矫情，倒显得自己心虚了。
“喂？学长？”
“雨晴，”电话那头，童璋的声音显得很平静，没有被拒的失落，也没有重整旗鼓的勃勃雄心，只是没有丝毫的波澜起伏，“雨晴，不管你怎么说，我还是不会放弃，我会等你，用时间来证明，我的这份爱，不是随随便便，轻易说出来的。”
张雨晴握紧了手机，心中泛点涟漪：“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吧。”
“呵呵，就这样吧，我等你。要高三了，我不会再来打扰你，加油！”
电话挂断了。张雨晴呼出一口气，拨通了柳斯的电话。
信步走在大街上，童璋只觉得一切都是那么恬淡，火辣的日头根本影响不了他的好心情。张雨晴没有彻底地拒绝他，这就是好事，不是吗。大概张雨晴自己都没有发现吧，在他说出那番话之后，她有了一瞬的迟疑。虽然没有明确的答复，但是，这就够了。
“童璋？”身后，有人叫住了童璋。
童璋回头，人行道的彼端，殷樱俏然而立。简单的T恤，浅蓝的牛仔短裤，高高束起的马尾，在这夏日的午后，平添了一抹清凉舒爽。
老实说，看到殷樱，童璋还是有些尴尬的，并且愧疚的。这样一个女孩，一直默默地守在你身边，为你付出，为你而等待，只期盼有一天，你能够转过头，发现这道身边的美景，与她并肩而立，携手同行，共度一生。只是……
殷樱向童璋走来。没有了不甘，没有了嫉妒，有的，只是淡淡的欢欣和眼底那深深的钦慕，一如既往，一往情深。
“童璋，好久不见。”
是啊，好久不见。自从那天殷樱向童璋表白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见过面了。
“好久不见，还好吗？”童璋答话的技术堪称拙劣，殷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这人，还是这样，那样心软，那样的，希望所有的人都好，可是，殊不知，却是把所有的人，都伤了……
“童璋，有空吗？可以和你谈谈吗？”
童璋心里一个咯噔，逃不过，躲不开，要面对的，始终都要面对，逃避，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不管你怎么逃避，它还是会出现到你的面前。
殷樱直直地望着童璋的眼睛，这一次，她不会再让童璋逃开！
童璋点了点头，无论如何，他都不想伤了殷樱，把话说清楚，只希望，别把这件事弄得更僵。
到这种地步，他和殷樱之间，大概是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殷樱希望他接受她，可是感情的事不是买东西，说买就买，就能够拥有的。这样的两个人，还有继续当初的友情的可能吗？变质的东西，果然是不能长久的……
背阳的巷子里，两个人静静地走着，谁也不开口，谁都不希望开口，都想就这样，一路走下去，不要停下。
对殷樱而言，坦白之后，还能这样平心静气地和童璋走在一起，就两个人，已经是一件奢侈的事了。能够就这样默默地跟着童璋，和他走在一起，她就满足了。
而对于童璋，却还是在心底里抵触这件事。他一直希望殷樱能够做自己的朋友，一个可以无视性别的“哥们”，“好兄弟”，他不想打破。可是，殷樱还是把事情说开了。已经够了，他不想她再说出些什么，让他为难，也让她自己伤心，让两个人的关系弄得更糟。如果有一天，他和殷樱，真的成了陌路，会怎么样？童璋不想去想，也不愿去想。
童璋不明白，自己的态度已经表现得很明确了，为什么，在明知结局会如何的情况下，殷樱还要一而再再而三地尝试，不肯罢休，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这样的殷樱，让他为难，也让他心疼，可是，这不代表他会成全殷樱。他心里，已经有了张雨晴，这样，对任何人都不公平。
退一万步而言，就算他没有喜欢上张雨晴，他也不会接受殷樱，因为，他对他，没有男女之情。如果给了她希望期待，到最后，又让她绝望，还不如在没有开始的时候，就让她死心，让这份没有结果的爱，被扼杀。
“殷樱，”童璋停下了脚步，路，终归是会走到尽头的，该说清楚的事，总是要被摆上台面的，“我去找过张雨晴了。”
殷樱停下了脚步，望着童璋：“你们在一起了？”殷樱竭力地掩饰着声音里的颤抖。
童璋低下了头，不让自己看见殷樱此刻脆弱的样子：“没有，但是，我是不会放弃的！”
望着童璋，殷樱只觉得童璋此刻离自己好远，好远，远的摸不着边，望不真切。她认识的童璋，在这种时候，应该是无奈的，犹豫的，优柔的，而不是，这么的坚定，这么的，执着。是他变了，还是，她从来没有真正地认识过他？
不过，不管怎么样，他始终还是童璋，是她深爱着的，爱了很久的，童璋！
转过头，擦去涌出的泪水，殷樱露出一个笑容：“那么，我也不会放弃！”
童璋抬起头，却只看见殷樱转身离开的身影。挺直的背脊，显得那么孤单，那么高傲，那么脆弱……




第十七章

开学了，高三的地狱生活正式开始了，成绩一向优异的张雨晴更是不敢懈怠，所有的杂念邪思都被扔到了一边，全身心地投入到了学习当中，真是验证了那句在高三学子中流传甚广的话：气得比鸡早，睡得比狗晚，吃得……咳咳，淞埔高中的食堂师傅手艺还是不错的，这一条，就自动Pass吧。
人在忙的时候，往往可以忘却一切琐事，可是，一旦停止脚步，这些纷繁复杂的烦恼又都会一股脑儿地跑回来，更带着深深的疲惫。忙碌之后的空虚最是寂寞，连带着整个灵魂都僵硬了起来。
高三分班之后，柳斯和张雨晴就分开了，张雨晴去了化学班，而柳斯，则选择了政治。虽然还是一直一起吃饭，一起回家，可是，再也不能像以前一样，下了课就凑在一起嬉笑。而且，自从柳斯从美国回来以后，变得更加冷漠，孤傲，和人辩论答辩，更是不留一点余地，短短的时间内，昔日淞埔高中的“女王殿”，就有了一个新的绰号，“铁齿女巫”，在令新人景仰不已的同时，却也和众人产生了巨大的鸿沟。
对于这一情况，张雨晴既是无奈，又是心疼，但是，谁也没有去提及这件事。每一次，两个人在一起学习的时候，当柳斯对着窗外，露出那副落寞，愤慨，隐藏着恨意的表情时，张雨晴都是一阵心痛。斯斯，你一定要坚强，要好起来啊！每一天，每一天，张雨晴都这样祈祷着。而随着时间的悄然而逝，柳斯似乎也淡忘了那件不为人知的事，又变回了那个引得无数人尖叫的“女王殿”，变得更加强势，妖媚。
时间，就好像沙漏里的沙子，一刻不停地飞速流逝着。在你恍惚未觉间，掉落的沙砾，已经可以将你深深掩埋。
又是一年的高考，又是一年的流火。张雨晴凭着稳定的发挥考上了光华这所名校。而柳斯，则在各种奖项的光环笼罩下，早早地，被保送进了光华。
套用一句熟得烂透了的俗话，命运的齿轮，又开始嘎吱作响。
“小雨，童璋有再找过你吗？”依旧是这件麦当劳，依旧是这两个女孩，可是，中间，已经变化了多少世事？
点了点头，张雨晴没有开口，托起了腮帮子望着玻璃窗外。火辣的太阳将天地照射得一片苍白，这份火热，能否将人的心一起融化？心里有些烦闷，好像室内舒爽的空调都无法纾解这份炎热，心又开始毛躁不安，想要逃离这种令人窒息的感觉。
“斯斯，我们出去旅游吧。”张雨晴期盼地望着柳斯。这种无事可做的日子，真是空旷得可怕。
柳斯慢条斯理地啜了口冰红茶，斜眼乜着张雨晴：“想找事做？那不如去打工吧，还可以赚点外快。”
被柳斯一语道破心中所想，张雨晴有些赧然。这个斯斯，还是这么毒舌！张雨晴郁闷地戳着杯子里的冰块，时不时地抬眼瞧瞧柳斯，眼里的委屈清晰可见。
柳斯不由得好笑，她也不想好友太过纠结，逃避就逃避吧，做缩头乌龟的又不是她一个人，还是找点事做吧，省得一天到晚胡思乱想。掏出记事本，翻看了一下，对张雨晴说：“过几天我要去舅舅的研究室帮忙，整理一些资料，要不要一起来？”
张雨晴的眼睛“蹭”的一下发出了亮光，连连点头。
柳斯没好气地敲了她的脑袋一下，泼冷水道：“先说好，这是义务劳动，管吃，不付工钱。”
张雨晴不在乎地点了点头。这种时候，只要有事做，有目标，就够了。
于是，几天之后，原本还一直和张雨晴保持着联系的童璋郁闷地发现，张雨晴又消失了，虽然收到了她的告知短信，说是去帮忙工作了，可是，去哪里，做什么，要多久，什么细节都没有，再问，却已经是杳无音讯了。
是不是自己太烦人，太过步步紧逼了？童璋这样反省着。无奈地挠了挠脑袋，将手机扔到了床铺上，在接触到床垫的一瞬间，它又响了起来，童璋心中一惊，立马扑了上去，结果，却被人捷足先登。
寝室的老四笑嘻嘻地晃动着童璋的手机，瞄了一眼来电显示，戏虐道：“哟，三哥，不错嘛，又是新闻系那个美女。”
童璋一听，立马蔫儿了下来，原来是殷樱啊，苦笑着接过手机，童璋摁下了接听键：“喂，殷樱？”
“嗨，童璋，这周要不要一起回去？”殷樱的声音，还是这样甜美，这样带着生机，但童璋却没有一点欣赏的心思：“不了，我会晚点回去，你先走吧。”
又胡乱地扯了几句，童璋挂断了电话，对寝室里一众兄弟看好戏的眼神，童璋很是无语。
“喂，老三，这么个大美女追了你都快一年了，你怎么一点动心的表示都没有啊，难道……”
“恩，我是Gay，其实我喜欢上的是你，可是你不喜欢我，满意了不？”没好气地推开老二，童璋趴在了桌上。
老二被呛了一下，不敢吱声了，看得出来，童璋这时候很是苦恼，还是少惹为妙。
“喜欢的人不喜欢自己，喜欢自己的，自己又不喜欢，这种感觉，你这种只知道泡妞追MM的人怎么会知道。”一直躺在床上看书的老大发话做出了总结。
童璋趴在桌上，埋在臂弯里的脸上露出了苦笑，老大，不是喜欢的人不喜欢我，是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可是，她就是不肯跟我在一起啊，为什么啊，为什么？
挂断电话，殷樱也是一阵苦笑，童璋，还是在躲着她，不肯直面她，已经，快一年了啊……
这边，张雨晴很忙，忙得昏天暗地。柳斯的舅舅是在一个历史研究所里任职，这次所里的古籍研究室要整理一批资料，需要大量的人手，所有的人都忙得脚不沾地，还要小心不能损坏那些珍贵的文物资料，做起事来又得倍加小心。
张雨晴和柳斯这种半桶水的“外来人员”，自然是接触不到那些珍贵资料的，但是，海量的文档存稿，还是让两人忙得喘不过气来。可正是这种几乎窒息的忙碌，却给了两人喘息的空间。不用去想那些烦人的事，只是全面地投入这项工作。把这份枯燥单调的工作，当成了一件艺术品的雕琢加工，小心，谨慎。




第十八章

张雨晴的退缩让童璋又迟疑了脚步，整个暑假的时间，童璋都再也没有进一步的行动，只是每天问候性的短信，仿佛无孔不入的弱水，慢慢地渗入张雨晴的生活。
早上睁开眼，打开手机，总是可以看到童璋发来的信息，而张雨晴，也总是礼貌性地回复几句。时间久了，张雨晴已经习惯了，每天晚上和童璋互道“晚安”之后再睡觉，早上，收到童璋的“早安”问候，开始一天的工作。没有任何特别的事，只是淡淡的，有些琐碎的联系，牵绊着彼此，维系着那脆弱的关系。
八月，童璋随学校的团队去了山区支教，张雨晴和柳斯则按照光华的传统，在开学前一个月，进入学校，开始了四个星期的封闭式集训。
山区没有信号，只有时断时续，糟糕得让人发狂的网络，而新生军训，却不能带电脑，两个人的联系，就这样，再次中断。
这一次，张雨晴有些不习惯了。已经习惯了童璋每天的问候，习惯了那人化为手机信号的唠唠叨叨，骤然的宁静，让她有些不适应，总觉得，身边少了些什么，空荡荡的。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近一个月，当张雨晴结束军训的时候，童璋也回来了。望着手机里一连串的短信，张雨晴迷茫了，自己，真的还能够那么坚定地拒绝童璋吗？
柳斯翻看着手机里那一条条有些闲话家常似的问候短信，望望陷入迷茫呆滞的张雨晴，叹了口气，躲不过，逃不开，是谁牵绊了谁，谁束缚了谁，可这份纠葛，又能够延续多久？是短暂的火热，或是，延续一生，相伴到老？谁又能知道呢……
没有去问张雨晴心里的想法，因为柳斯知道，问了也是白问，这时候的张雨晴，肯定又是一问三不知的状态，就让她好好地纠结一下，自己理顺思绪，想想清楚吧。
拖拖拉拉间，九月悄然而至。九月中旬，在经历过军训的惨痛教训之后，光华的新生都夹起了骄傲的尾巴，一个个，像乖宝宝一样，谦虚、恭敬地踏入了这学习的圣地。
办完各种报道手续，收拾好寝室，等到白天的热浪散去，晚风习习的时候，张雨晴和柳斯来到大操场散步。
其他年级的学生在月初的时候就已经开学了，这个时候，可以在操场上看到许多人，有来运动的，有像张雨晴她们一样来散步的，也有三三两两的情侣，手牵着手，在跑道上留下甜蜜的记忆。
“喂，小雨，你看那个，是不是童璋？”柳斯用胳膊肘推了推张雨晴。
张雨晴心里一惊，童璋？！顺着柳斯手指的方向，张雨晴果然看到了童璋，只是……
踢了一下午的球，童璋整个人仿佛是水里捞出来的，和同学打着招呼来到了球场边缘休息，准备一会儿去洗澡吃饭。旁边有人递过了一条毛巾，是钱诗琴，那个一起去支教的同班同学。
道了声谢谢，童璋结果毛巾，开始擦脸。钱诗琴坐在了童璋身边，取过童璋的水瓶，拧开，递给了童璋。童璋愣了一下，微笑着道谢，接了过来。
这一幕，落在旁人的眼中，是那么和谐，甜蜜，温馨……
张雨晴死死地攥紧了手心。自己，终究还是看错了他……
转过身，张雨晴头也不回地走了。伤心，失落，都不及被背叛的痛楚。她再也不要相信爱情了！
默默地跟着张雨晴，柳斯没有上去安慰，只是静静地陪在她身边，一如当初张雨晴给自己依靠。
停下了脚步，抹去脸上的泪水，张雨晴问柳斯：“斯斯，你说，我是不是很傻？”
拥住张雨晴，柳斯轻抚着她的背，柔声道：“小雨，不是你傻，而是有些人，太可恶。”
泪水，再次涌出，张雨晴离开了柳斯的怀抱：“斯斯，让我一个人静一静吧，我想，我该好好地反省一下了。”
替张雨晴擦去涌出的泪水，柳斯心疼地说道：“好，小心点，你还有我，还有阿姨！”
向柳斯露出一个笑容，张雨晴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默默地望着张雨晴离去，柳斯的神情顿时冷了下来。童璋，你不该这样一而再，再而三地伤害小雨的！柳斯的眼中露出了寒芒，转身，回到了操场。
童璋依旧坐在那里，钱诗琴也静静地坐在一旁，看着操场上仍在踢球的同学，时不时和瞄向这边的同学挥手示意，而童璋，也跟着笑着挥着手。操场边上，柳斯双手抱胸，冷笑着看着这一幕场景，举步向前。
没有采取过激的手段，柳斯只是保持着那个轻蔑的姿势，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坐在地上的童璋。
童璋感到有人走到了自己身边，然后视线被挡住了，一条修长白皙的美腿出现在自己面前。疑惑地抬起头，看到了对着自己冷笑的柳斯。
张雨晴一个人往前走着，不知道去哪里，也不知道自己走到了哪里。醒过神来，望望四周，好像已经走出了校门。苦笑一声，张雨晴自嘲一笑，真是失败啊！
举目四顾，华灯初上的时分，城市里的夜生活刚刚开始，灯红酒绿的迷离眩了人的眼。瞥见一家地下PUB的指示牌，张雨晴把心一横，走了进去。
舞池中仿佛群魔乱舞的众人，扭动的肢体，摇摆的身躯，周遭吆五喝六的嘈杂的叫声，堕落，颓靡，却是一个适合疗伤的地方……
找了一个角落坐下，张雨晴没有喝任何饮料，谁知道这里的东西是不是加了料的，她来这里，只是想在这一片混乱中找到自己存在的感觉，让她知道，她还站在这个世界。
冷眼旁观着周围丑态百出的众人，张雨晴仿佛是一个不属于人间的幽灵，冷漠，清高。
在吧台边，张雨晴看着三个男人不停地和一个女人拼酒划拳，那个女人被算计着喝下了一杯又一杯。张雨晴看不见那个女人的正面，但也猜得出来，那一定是个样貌身材都不错的年轻女人。面上挂着冷笑，张雨晴不打算多管闲事，谁要堕落，那是他的事。
终于，那个女人撑不住了，一头栽倒在了吧台上。一个男人推了推她，女人没有醒过来，几个男人露出了萎缩的笑容，两个男人一左一右架住了年轻女子，往外走去。
女人甩了一下头发，晃悠悠地任由他们架着走了。
一瞥间，张雨晴认出了女人，是殷樱？！




第十九章

炫目浮华的灯光下，殷樱的脸像是笼罩在烟雾里，看不真切，可是，那明明白白，的的确确，就是殷樱。被酒气熏得泛红的脸颊依旧姣好，身材依旧保持得完美，此刻，却正醉得不省人事，任由男人拖着，脚步随着本能往外走。
怎么办？怎么办？张雨晴的手心开始冒出冷汗，她自己也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生罢了，英雄救美这种事，让她怎么做的出来。可是，如果不救……想到殷樱可能会遭遇的下场，张雨晴身上的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又一根一根沮丧地耷拉了下去。要怎么办才好……
男人架着殷樱已经走出了门口，张雨晴咬了咬牙，跟了上去。路面上，依旧是灯火通明，五光十色的霓虹在夜色中散发着一片奢靡的味道。
张雨晴盯着前面的那几个男人，看了看四周，来来往往的车辆有很多，可是，却没有多少路人，呼救，显然行不通了，而且，就算呼救了，又会有多少人会向你伸出援手？张雨晴的心揪在了一起。报警？对，报警！手机！手机呢？张雨晴摸遍了身上的口袋，猛然想起来，手机被放在了寝室里。这下，该怎么办……
几个男人挤眉弄眼地架着怀里的美女往附近的旅店走去。今天的收获真不错，一到酒吧，就瞄到了这么个正点的妞，一看就是来借酒消愁的，十几杯黄汤下肚，早就醉成了一滩软泥，任人宰割了。三个人正在猥琐地商量着待会儿怎么乐和，斜刺里冲出来一个女孩，正是张雨晴。
张雨晴气喘吁吁地在几个男人面前站定，一把扯住殷樱，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殷，殷樱！快走！警察来了，他们已经到你家里去了，马上就要出来找你了！快，快走！殷樱！”张雨晴晃荡着醉眼朦胧的殷樱。几个男人傻在了一旁。警察？开玩笑的吧？
张雨晴叫不醒殷樱，用求助的眼神望着三个男人，对脸颊上有道疤的男人说道：“啊，你就是钢子说的疤头大哥吧，快，帮着把殷樱藏起来吧，一会儿警察就得找来了！”殷樱说着，把已经架在了自己肩上的殷樱往疤痕男人怀里送。男人愣住了，本能地往后退了一步。殷樱诧异地望着男人：“大哥，快啊！警察来了咱谁都跑不了啊！”说话间，一辆警车呼啸而过，警笛长鸣。张雨晴都快哭出来了，“快点啊！”
男人连连摆手，倒退了几步：“什么疤头大哥，我不是！我不认识这个女的，不过是一起喝杯酒而已。”说着就要走，却被张雨晴一把扯住了袖子：“大哥，你怎么能这样！钢子和小樱帮了你多少，如今出了事就翻脸不认人了！不行，你们不许走，大不了待会儿警察来了，咱们一起蹲黑牢去！”
男人慌了，一把甩开张雨晴，骂骂咧咧地说道：“妈的！说了不是就不是！走了！”招呼上另外两个同伴，男人们又往那间酒吧去了。
看着消失在楼梯拐角的男人，张雨晴手脚冰凉，不受控制地发颤着。
不敢再多做停留，张雨晴拦了辆出租车，开回学校去了。
将殷樱带回了自己的寝室，早已经在寝室里急得团团转的柳斯在听张雨晴叙说了整件事后，登时把她骂了个狗血淋头：“你居然去那种地方！你是不是嫌活得太单调了，想寻刺激！那怎么不试着去跳楼啊！”柳斯气极了，尤其是听到张雨晴竟然冲到那几个男人面前，更是歇斯底里：“笨蛋！笨蛋！要是那几个男人不上当怎么办？你是不是准备要把自己一起搭进去啊！”
张雨晴自知理亏，不好辩驳，瑟缩着肩膀让柳斯骂着出气。要是不让柳斯好好发泄一下，自己只怕是接下来的几天都要不好过了。
就在柳斯对张雨晴进行着细想教育的时候，床上的殷樱发出了嘤咛：“童璋，童璋……”
柳斯的谆谆教导卡在了喉间，张雨晴怔愣着神情，机械般的转过头，望着床上的殷樱，颓然地坐到了椅子上。
将门反锁，柳斯也坐了下了。光华的寝室有一个特点，就是可选择性，但是，要提前申请，以方便校方安排。因为不喜欢人多，所以，柳斯选择了二人间，而张雨晴提出了调换寝室的申请，搬到了柳斯这里。所以，小小的空间里，并不用担心什么。
张雨晴低着头，摆弄着手机上的挂件，声音低得几乎不能听见：“斯斯，你说，为了童璋这样的人，值得吗？”
柳斯倚在门边，迟疑了一会儿，看看床上的殷樱，已经是醉醺醺的，看口说道：“其实，那个女生，是童璋用来让殷樱死心的。”张雨晴诧异地抬起头，望着柳斯，听她说着自己并不知晓的内情，“这一年，殷樱一直在追求童璋，几乎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童璋也受到了很多困扰，这才出此下策。原本是想让殷樱死心的，谁知道差点出事。”
张雨晴依旧低着头：“那，那个女生？”
“是他的同学，驱狼逐虎，童璋这人也真是个傻子，用个对自己心怀不轨的女生去让另一个死心，白痴！”柳斯毫不客气地对童璋的行为下了评语。
手机链上的小铃铛被张雨晴拨弄得叮当作响。张雨晴的心，又乱了……
“童璋叫我问你，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柳斯又抛下了一枚重磅炸弹。
“啊？”张雨晴抬起了头，眼神闪烁，不想回答。
柳斯继续说道：“他也察觉到了，那个叫钱诗琴的女生对他的心思，未免节外生枝，他问你，愿不愿意做他的女朋友？只要你一点头，别的事都可以结束了。”
“我，我不知道。”张雨晴又低下了头，面对感情的事，饶是她张雨晴再怎么精明强干，依旧是不知所措。
“如果你不答应，那么，我就要和他合演一出戏了。”柳斯又道出了一件事。
“戏？什么戏？”张雨晴又被弄糊涂了。
“笨蛋！”柳斯敲了张雨晴的脑袋一下，“扮他的女朋友！把周围那些狂蜂浪蝶都赶走啊！你不肯点头做他的正牌女友，只好找一个对他没兴趣，又可以信任的人担任冒牌女友这一任务了啊！”
“哦。”张雨晴傻傻地点了点头。




第二十章

计划就这么敲定了。由柳斯出面，做童璋的“女朋友”，扫清童璋周围“心怀叵测”的女生，这让张雨晴心中大定。而柳斯，则有着自己的考量。
一夜无话，殷樱在张雨晴的床上睡着了，于是张雨晴和柳斯睡了一晚。
第二天清早，殷樱从床上爬起来，头痛欲裂，打量着这个陌生的地方。一转头，看到了睡在旁边床上的张雨晴和柳斯。是她们？殷樱心里一惊。有些奇怪，自己昨天明明去了一个地下酒吧，现在怎么会在这里。
或许是殷樱注视的眼光太过专注，柳斯醒了过来，眨眨眼，和殷樱的眼神对在了一起。谁都没有说话，柳斯坐了起来，推醒了张雨晴，然后就去卫生间洗漱了。
等柳斯从卫生间里出来，张雨晴和殷樱两个人各自坐在床边，谁也不说话，就这样默默地低着头。房间里的气氛，异常的诡异。看到柳斯出来，张雨晴如蒙大赦，跳了起来，冲进了浴室。
望着落荒而逃的张雨晴，殷樱露出了苦笑：“昨天，是她把我带回来的吧？”
“嗯。”对殷樱，柳斯不想多说。虽然昨天张雨晴的行为也不对，可是，殷樱更加过分，如果昨天因为要救殷樱的缘故让张雨晴也出了什么事……想到这里，柳斯的心里很是不舒服，看着殷樱的眼神也有些不善。
而殷樱，则以为柳斯是因为童璋的事而为自己的好友抱不平，不由笑道：“你不用这样看着我，我不会再介入童璋的事了。”
柳斯愣了一下，知道她是误会了，不过，没有多说。话不投机半句多，她不认为和殷樱还有什么好说的。何况，接下来……
张雨晴从浴室出来的时候，殷樱已经走了。对柳斯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说道：“她走了？”
柳斯白了她一眼，没好气地说道：“要等你出来，人家只怕都饿死了。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接下来还要上演横刀夺爱的戏码，我的清白，我的名誉啊！”
张雨晴爬到床上，和哀嚎中的柳斯闹成一片。
接下来的几天，是不平静的。
童璋在光华也算是个风云人物了。原因有二，其一，童璋自身能力不错，新生大会上就大放异彩，进入学生会之后又在短短的时间内打入了核心内部，被看好为主席的下任接班人；其二，就是童璋丰富的感情生活，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新闻系的酷美人殷樱在倒追经贸系的童璋，可是，童璋愣是一个学年都没有给人家一次机会，甚至有传闻说，童璋是个Gay。
然而，在大一新生开学不到一周的时间里，就出现了令人大跌眼镜的事。对酷美人不理不睬一年，和各个校花级人物暧昧不断的童璋，突然宣布有了正式的女友。当众人尚且不信的时候，童璋已经和柳斯出双入对了
殷樱从初闻消息的震惊转到后来的了然。童璋，你竟然为了她做到这地步……望着蓝白夹杂的天空，殷樱吐了口气。梦，结束了……
周末，柳斯跟着张雨晴去了她家。将逛街的战利品扔到一边，张雨晴仰面躺在了床上。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充当着柳斯和童璋的“电灯泡”，可是，事实却是，柳斯在为她和童璋打掩护。
虽然没有以男女朋友的名义在一起，可是，她和童璋之间的关系，其实已经没有差别了。这几个月来，她也知道了很多事。
 “你还不打算答应他吗？”柳斯躺到张雨晴身边，问道。这几个月来的种种，她都看在眼里。童璋那样一个容易心软的人，却那么坚定地拒绝了殷樱，为的什么？厚着脸皮来求自己帮忙，给张雨晴一个安心的相处环境，为的什么？
张雨晴没有说话。“明天下午五点，淞浦高中门口。”柳斯站了起来，往门外走去，“去与不去，全在你。这次，没人能替你做决定了。我先回去了，你好好想想吧。”拧开把手，打开门，柳斯背对着房间，轻声道：“错过了，就是一辈子，有时候，总还是要抱着赌徒的心理，拼搏一下……”
房间陷入了沉默中，去，还是不去？不知道……
童璋等在淞埔高中的校门口，一等，就是近两个小时，张雨晴还是没有来……苦笑着蹲下身，童璋把脸埋在膝盖里。她，终究，还是放不下心吗？
不知过了多久，童璋抬起了头，光线被挡住了。仰起头，是她！童璋兴奋地站了起来，却因为蹲太久了，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张雨晴连忙伸手搀住了他。手，被童璋紧紧地握住，好像，再也不愿分开。
张雨晴望着握在一起的两只手，笑了。斯斯说的对，有时候，还是要拼一下的，错过了，就是一辈子的遗憾了。她，不想错过！即便受伤，她也认了！
童璋牵着张雨晴的手，来到了三教前的大花坛，那里，正是张雨晴找到四叶草的地方。
在花坛前转过身，童璋握住张雨晴的双手：“雨晴，我就是在这里，第一次，对你产生心动的感觉，望着四叶草的你，脆弱，却又充满希冀，让人忍不住想要拥在怀里好好呵护，现在，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望着仿佛凭空出现的四叶草挂坠的项链，张雨晴不敢置信地捂住了嘴。原来，那天，童璋也在这里？这就是缘分吗？兜兜转转，仿佛一切，又都回到了。
伸出手，结果项链，张雨晴细细地抚摸着那个挂坠，心形的叶瓣，细嫩的四片叶子，栩栩如生，惟妙惟肖。踮起脚尖，张雨晴在童璋的脸上蜻蜓点水般的亲了一下。阳光下，是童璋傻笑的脸。
光华又出了一桩八卦新闻。大二的风云人物童璋在几个月后，又成了瞩目的焦点。原因无他，童璋身边的女友换人了，从那个美女新人，变成了她身边的好朋友。可是，令人奇怪的是，横刀夺爱，反目成仇的戏码并未在两个女孩之间上演，这，又是为什么？
在众人的猜测下，童璋正式和张雨晴走到了一起。当众人在猜测他们又可以维持多久的恋情时，童璋和张雨晴却一起走过了一个又一个寒暑。光华的各个角落里，都留下了他们携手同行的身影。
高朋满座，欢声笑语。岁月匆匆而过，张雨晴毕业之后没多久，就和童璋一起走上了红地毯。
“新娘要扔花球喽！”单身的年轻女郎们笑闹着往草坪拥去。柳斯望着这一幕，笑着替张雨晴把头纱整理好。
“斯斯，你也过去吧。”转过身，张雨晴把柳斯推到了人群里。柳斯好笑地看着调皮不减的新娘。罢了，今天是小雨结婚的日子，就随她闹吧。
脑袋被砸了一下，有一团东西落入了怀里，是新娘手里的花束。柳斯傻愣愣的站在那里，直到张雨晴扑上来，大声地笑着：“哈哈，斯斯，下一个就是你！哈哈哈！”
明媚的阳光下，柳斯望着兴奋不已的好友，茫然。不远处的台阶上，新郎望着自己怀里的新娘，温柔的笑着，美好如斯……
入夜，送走宾客，帮张雨晴一起安顿好醉了的童璋，柳斯刚想离开，却被张雨晴拉住了，神神秘秘地走到了阳台的角落里，手里被塞进了一个盒子，示意她打开。
带着疑惑，柳斯打开了这个小小的盒子，里面，躺着一块琥珀的标本。这是？举起琥珀，在灯光下，映出里面尘封着的四叶草。
“斯斯，我已经找到了我要的幸福，接下来，你要幸福！”轻轻地拥住好友，张雨晴轻声说道。如果不是柳斯，她和童璋，如何会有今日的幸福，所以，斯斯，你一定，也要幸福！肩头，有泪水划过的痕迹……




第二十一章

淞浦高中校门口，张雨晴时不时地抬手看表，有些着急。童璋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抚着她：“别担心，没事的。”在丈夫的安抚下，张雨晴总算是没有那么焦躁了，但还是掩饰不了眼里的焦急。距离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多小时了，可柳斯还没有来。对于柳斯的习惯，张雨晴是再清楚不过了，怎么可能会迟到，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不然，怎么会一个电话都不打过来，张雨晴捏紧了手里的皮包，咬紧了嘴唇。童璋只能陪着张雨晴，时不时地抚着她的双肩，给她点安慰。
正想着，张雨晴的手机响了。急急忙忙地翻开一看，却是一个不认识的号码。
“喂？”电话响个不停，张雨晴接了起来。
“喂，小雨？”是柳斯。“斯斯？你在哪里？出什么事了？这是谁的电话？”一听到柳斯的声音，张雨晴立马急了起来。“别着急，我没事。”柳斯安抚着张雨晴，“出门的时候忘记把手机带上了，刚才坐出租车，碰到个孕妇，在路上要生了，就给送医院来了，现在她家人来了，我可以走了，就借人家电话告诉你一声。”张雨晴这才放下了心：“那你快点，我们等你。”“别，你们先进去吧，估计同学会都开始了，你去吧，童璋也要去他自己班级的吧，不用等我了，我还得回去一趟拿手机。”“那行，我们先走了，你快点，待会儿再联系，bye。”“Bye”。
收了电话，张雨晴向童璋简单地解释了一番，两个人就进去了。
这一天，是淞浦高中的校庆，许多班级都趁此机会开了同学会。张雨晴和童璋不是同一个年级，但两人的婚礼，有很多同学都参加了，所以，一起去了两个人各自的班级，然后开始去拜访此时散落在学校各个角落的老师，好像参加寻宝的游戏一样。
中途，童璋突然想到要替金琳买的药忘了，要先去医院一趟，于是先行离开了，留下张雨晴一人，边逛校园边等柳斯。
快到中午的时候，柳斯终于到了，可张雨晴看着，总觉得这时候的柳斯看上去有些怪怪的，好像在忍耐着什么的样子。“怎么了？”不放心，张雨晴还是开口问了一声。
“没事，只是觉得今天运气太背了！”柳斯有点愤愤不平。张雨晴觉得好笑，以为她在说早上的事，宽慰她道：“呵呵，想开点吧，你可是做了桩好事，那可是一条新生命呢！有留联系方式没？说不定人家会找你做那孩子的干妈呢。”
柳斯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了坏笑，盯着张雨晴平坦的小腹：“嘿嘿，小生命啊，啥时候，给我生一个啊，我想做干妈可是想了很久了哦！”
张雨晴顿时有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懊恼地垂下了脑袋，和柳斯耍嘴皮子，自己还真是嫌命长了……不过……张雨晴情不自禁地摸上了自己的小腹，如果有了，该多好……
从学校出来，童璋没有去公司，而是驱车前往了中心医院。这一段时间，童璋明显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变差了，而且越来越嗜睡。不想让张雨晴担心，所以偷偷地去做了个检查，今天是取报告的日子，正好趁着这次校庆，假借替母亲买药的名义去了医院。
从医生的办公室出来，童璋的脚步是发颤的，怎么会这样……
殷樱低着头，数着手里配好的药，看看有没有漏了什么，走到拐角处，和人撞在了一起，对方手里的报告单之类的掉了一地。
“啊，对不起。”来不及看对方的脸，殷樱急忙蹲下身去把东西归拢起来。捡起一张单子，一行黑体字映入眼帘，急性非淋巴细胞白血病。殷樱的手顿了一下，这是可怜啊，殷樱想着。
装作没有看到，殷樱捡起了地上的东西，直起身，想要还给对方，一抬眼，手里的东西再次掉落。是童璋……
机械般地转过眼，童璋望着殷樱，露出了一个笑容，但瞧在殷樱眼里，却是比哭还要凄凉。形同陌路之后，却是以这样的场景再见……
寂静的茶室，寥寥无几的客人。童璋和殷樱面对面坐着，相顾无言。殷樱摆弄着手里的茶具，没有去望童璋。童璋垂着手，耷拉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打算怎么做？”殷樱开口了。童璋抬起了头，无神的眼睛里露出些许疑惑。“张雨晴！”殷樱晃动着手里的茶杯，吐出三个字。童璋颤了颤，又低下了头。是啊，雨晴怎么办，家里的二老，怎么办……
“需要我帮忙吗？”殷樱笑了，向童璋抛出了诱饵。即便多年的陌路，她依旧了解童璋。他不会把自己得病的事告诉张雨晴，他会在事情泄露以前，就和张雨晴分开。“你是打算抛弃张雨晴了吧，让她恨你。”
童璋抬起头，对殷樱露出了苦笑：“你还是这么了解我。”
一口饮尽杯中的茶水，殷樱的嘴角也勾起了一抹苦笑：“我一直在想，是不是就是因为太了解你了，所以，我们才没有了可能。”殷樱站了起来，拿起椅背上挂着的衣服，“走吧，这个坏人就让我来当吧。对一个女人而言，没有什么，比爱人的背叛更痛苦的了。这也算，我对你们的报复吧！”
雨晴，对不起……拿起外套，童璋跟着殷樱走了出去。
在学校里逛了一圈，拜访了几位老师，张雨晴看了看手表，已经快傍晚了，可是童璋还没有回来。怎么回事？张雨晴心里想着。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如果临时碰到什么事，童璋一定会打电话来和自己说一下的。
“斯斯，你先回去吧，看你今天精神不是很好，早点回去休息吧。”张雨晴对打着哈欠的柳斯说道。柳斯摇了摇头：“还是等童璋回来我再走吧，留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张雨晴郁闷了一下，什么叫一个人不放心。斯斯和童璋一样，老把自己当小孩子管着。正想着，电话铃响了，张雨晴翻开一看，是童璋的。
“喂，童璋，你在哪里？，啊？你已经先过去了？好吧，我坐车过去。恩，拜拜。”
“怎么了？”柳斯见张雨晴的神情有点不对。
“他先去爸妈那儿了。”将手机放进包里，张雨晴皱起了眉，原本，按计划，校庆完了之后是去看望童璋的爸爸妈妈的，结果童璋忘了给妈妈买药，所以先走了，谁知，童璋买完药之后直接去了爸妈那儿。
听完，柳斯也皱起了眉，这个童璋，也太不像话了，事先连个招呼都不打一下，真是！
笑了笑，张雨晴拍了拍柳斯的肩膀：“好了，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点！”
“恩，有事联系我。”挥挥手，柳斯提醒张雨晴，这件事，总是透着古怪。




第二十二章

坐在计程车里，张雨晴忍不住催促着司机开快点。在童璋父母家的楼下停下，张雨晴付了钱，下了车，看了看楼上的窗户，进了楼道。站在门外，整理了一下衣服，打量了一下，没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这才按响了门铃。
门很快就开了，童璋站在门口，拉住张雨晴，语气有点不对：“怎么现在才来，爸妈都等急了，家里还有客人呢。”来不及对童璋的语气稍加揣摩，里面有人向她打招呼：“雨晴，好久不见了。”
张雨晴的汗毛从背上一点一点竖起，这个声音……走过门口，走进客厅，依旧那么高贵，依旧那么优雅，带着微笑，跨过了时间的跃度，一切，恍若未曾变过。
“哎呀，你这孩子，怎么不跟人家打声招呼呢！”童璋的妈妈金琳有些责怪。她到现在都想不通，儿子为什么没有和殷樱在一起。当初，童璋把张雨晴带回家来拜见家长的时候，金琳着实是诧异了一番。不过，既然儿子心意已决，张雨晴也确实不错，当父母的也不便反对。
张雨晴愣了一下，向殷樱点了点头，打了个招呼：“殷樱学姐，真是好久不见了。”张雨晴很诧异，又有些隐隐的担忧。公婆的欢喜的态度，丈夫莫名的喜悦，让她如坐针毡。当年，在她和童璋正式在一起之后，殷樱就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里。后来，听说出国去了，便再也没了音讯。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她来做什么？张雨晴如临大敌。
张雨晴心里知道，童璋是爱着自己的，但是，对殷樱，一向心软的童璋，又有着深深的歉疚。而且，他们深厚的情谊，那青梅竹马的记忆，是任何人都无法插足的。几年的时间，几年的心怀愧疚，面对如今的殷樱，现在的童璋，又会有什么样的想法，张雨晴无法把握。
客厅里欢声笑语，张雨晴仿佛是被摒弃在外面的，一个外人。仿佛是个突然闯入的陌生人，局促不安地揣度着众人。这些人，是她的公婆，是她的丈夫！本该和自己欢声笑语的人！可是，角色似乎颠倒了，那个坐在沙发上，被围绕着的，不是她张雨晴，而是殷樱……
张雨晴突然生出了一股挫败感。对于这个家庭而言，她才是那个突然冒出的人，殷樱，却是和他们生活了十几年，已经和这个家融为了一体的，后来却被自己硬生生挖走取代了的。这是不是报应？张雨晴这样想着，走到厨房，打开米缸，开始准备做饭。
刚刚把米放到水龙头底下冲洗，金琳就在客厅里叫了起来：“哎呀，小晴啊，怎么淘米做饭了？我们要出去吃啊！”张雨晴愣了一下，回道：“我让童璋买了菜了，还是在家吃吧，买了妈最喜欢的河鲜。”
“我没有买，出去吃吧。”金琳没有再说话，童璋出声了。水唰唰地冲在洁白的米粒上，张雨晴默默地关上水龙头，擦干双手，解下围裙，走出了厨房。
“怎么都不先问一下就去做饭了。”拉着张雨晴坐下，童璋还在说着。“我不是让你买了菜的吗？”“碰到殷樱，就打算一起出去吃了，也省的你再做饭了，怪累的。”童璋咳了一声，解释道，眼神飘向了殷樱。
张雨晴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当年童璋是为了自己才和殷樱断了联系的，如果自己现在表现得疑神疑鬼，倒显得自己太小气了。
又坐了一会儿之后，大家起身准备去饭店了，童璋已经订好了位子。
等到一行人到了饭店包厢，张雨晴却发现，已经有人等在了那里。
“爸，妈，你们居然先到了啊，我以为你们还要再逛会儿呢。”殷樱从张雨晴的身后走了进来，对已经来了的一男一女说道。
是殷樱的爸妈？！张雨晴只觉得脑袋“嗡”的一声，好像要炸开一样。今天这顿饭，算是什么？
默默地坐下，看着众人点菜，看着一盘盘菜被服务生端上桌，看着几个许久不见的老友杯盘交错，张雨晴默默地夹着转到自己面前的菜吃着。一顿饭，张雨晴仿佛就是个多出来的人，静静地缩在自己的地盘上，一个人，吃着自己的饭……
吃完饭，由于殷樱没有开车过来，金琳便让童璋送他们回去，却被殷樱拒绝了，张雨晴在一边没有吭声，只是看着童璋，但童璋没有朝她这边望过来，只是坚持着要送殷樱他们回去。于是，殷樱一家三口坐上了童璋的车。张雨晴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反应，默然不语地在街上拦了一辆出租车，让童璋的父母上了车，和他们一起回家了。将公婆送回了家，张雨晴没有多做停留，又回了自己和童璋的家。
回到家后，童璋还没有回来。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张雨晴伸向电话的手伸了出去，又缩了回来，最后还是拿了个抱枕，屈膝缩在了沙发里，把脸埋在抱枕里，静静地坐着。
时钟的指针一点一点地移动着，一转眼，已经快十一点了。趴回抬起的头，张雨晴叹了口气。童璋就好像一列列车，而她和殷樱，就好像两条轨道。殷樱，是这列列车一直平稳的行驶着的，而突然有一天，童璋发现了一条岔道，于是驶上了这条未知的轨道。现在，这列车，要纠正他的错误，回归自己应该去的地方了吗？
张雨晴说不出来，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只是，没有愤怒，有的，只是隐隐的伤感。甚至，在这徘徊在被背叛的边缘的时候，张雨晴想到的，不是要怎么去挽回，去奋斗，去指责，而是，当初的殷樱。当年，在童璋选择了自己的时候，殷樱是什么样的感觉？张雨晴突然很想知道……
十一点半，外面传来了钥匙开门的声音，张雨晴从抱枕里抬起了头。玄关处的灯亮了，橘黄色的灯光驱散了室内的黑暗，却将更深的黑暗带进了张雨晴的内心。
“回来了？”张雨晴的声音没有丝毫起伏。童璋正在换鞋，听到声音，愣了一下，只见张雨晴站在客厅的沙发前。
“嗯，去和殷樱喝了几杯，太久没见了。”童璋低着头，把拖鞋换上，“累死了，我去洗澡，你先睡吧。”童璋伸着懒腰，走过张雨晴身边，打着哈欠进了浴室。




第二十三章

躺在卧室的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张雨晴细细地回忆着和童璋的一桩桩，一件件事，窗外，偶尔有车灯照过，晃进一点光线。旁边，是已经平稳地睡着的童璋。同床异梦，是不是就是这样？张雨晴心里想着。
接下去的日子里，张雨晴默默地观察着童璋，却没有觉得有什么特别不对的地方。依旧和自己出双入对，依旧会在休息日的时候偶尔给自己一个惊喜。只是，张雨晴还是敏感地发现了一些不同。比如说，有时候和童璋说话，会发现他深思不属，你问他，他会回问你，而且，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童璋看手表的次数也越来越多了。
浴室里传来阵阵水花的声音，童璋的衣物都放在床上。坐在梳妆镜前，张雨晴眼神飘忽地看着被扔在床上的童璋的手机。怎么办，真的要这么做吗……
仔细地聆听了一下浴室里的动静，张雨晴定了定神，用有些颤抖的手拿起了童璋的手机。依旧注意着浴室里的动静，张雨晴战战兢兢地翻动着手机里的信息，心里一阵苦涩。她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变成这样子的女人……
“童璋，我忘了买东西，出去一下！”张雨晴朝浴室里叫了一声，里面传来了童璋回应的声音。拎着包，张雨晴走出了家门，
小区里一片漆黑，只有间隔甚远的几盏路灯散发着幽幽的光线。拖着手里的背包，张雨晴脑海中一片空白。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她坦白？”“我受不了了！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她才是第三者！我们本来就该光明正大在一起的！”……
张雨晴现在的心情很复杂，确认了童璋出轨的事实，却不去追究，反倒是后悔起自己方才的举动来。如果没有去翻手机短信，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话，现在应该还挺开心的吧。只是，这种鸵鸟般逃避的举动，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现在，自己又该怎么办呢……
拿不定主意，张雨晴给柳斯打了个电话。
迷离煽情的酒吧里，张雨晴和柳斯在吧台上坐着，尽皆沉默。
“你打算怎么办？”柳斯的问题打破了沉默，却带来了更沉重的死寂。张雨晴摇了摇头，晃动着杯子里的酒液，却没有喝下去。叹了口气，柳斯趴在了吧台上，“幸亏你们还没有孩子，不然……”
“哐当”，张雨晴的酒杯打翻了，柳斯急忙站起来躲避着正在流淌过来的液体，却看见，张雨晴正惊恐地睁着双眼，望着自己，低沉的光线下，张雨晴的表情像是刚从地狱里爬上来的。
“小，小雨，你……”柳斯有些不敢置信，不会有这种事吧，好巧不巧，全撞在一起了！“不，我不知道，只是，已经有两个月没来了，我不知道！”张雨晴有些慌了手脚。怎么办！如果真的有了，她该怎么办！
“走！”二话不说，柳斯拉着张雨晴到了酒吧二楼的厕所。厕所的隔间里，柳斯从包里翻出一盒东西，递给张雨晴，“快点试试！”
“这是……”张雨晴看着柳斯递过来的东西，居然是验孕棒！“斯斯，你……”张雨晴讶异地望着柳斯，这么久了，从来没有看过柳斯和什么人有过亲密的接触，怎么会……柳斯红着脸别过了头，没好气地说道：“意外嘛！你快点啊，现在到底是谁的事比较重要啊！”张雨晴反应了过来，但望向柳斯的眼神里还是有一丝狐疑。柳斯红着脸拆开了盒子，递给了张雨晴，然后出了隔间。
拿着验孕棒，张雨晴心里七上八下的。终于还是下定了决心。
柳斯在厕所里等着，不时地望望张雨晴所在的隔间。想不到，自己刚买的验孕棒竟然给了张雨晴用，唉，不知道结果怎么样。
等了几分钟，张雨晴走了出来，面色依旧不大好。“怎么样？”张雨晴摇摇头，没有说话，把验孕棒伸到柳斯面前，两条！
柳斯说不出话来了，半晌，才又憋出一句：“那，那怎么办？”张雨晴摇着头，心里痛苦万分，蹲在地上，不停地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啊！”柳斯蹲下来，抱住了张雨晴，安慰地拍着她的背。
“斯斯，跟我一起回去！”哭够了，张雨晴抬起了头，脸上有着清晰可见的泪痕，“我要和他说清楚，所以……”“我知道。”柳斯拍着张雨晴的手背，如果，自己当初没有鼓励张雨晴的话，今天，她也不用受这种苦了吧。
“斯斯，你不要乱想，到今天这种局面，是我自己太贪心，太不懂人性，不关你的事，你不要乱想！”相交多年，张雨晴一眼就看出了柳斯眼底的歉疚。只是，想到刚才的验孕棒，张雨晴眼神一黯。她很清楚，柳斯虽然看上去风流随行，可是，她其实是个很内敛的人，那么，果然是有什么事，是自己忽略了吗？张雨晴想到了高二那年。
甩了甩头，张雨晴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边，现在，紧要的，是打好接下来的一仗，然后，才能更好地解决柳斯的事。
童璋站在卧室的阳台上，烟头已经快燃到指尖了，但他一无所觉。张雨晴出去，已经有两三个钟头了。望着床上的手机，童璋露出了苦笑。
“斯斯，不要告诉他我怀孕的事！”站在了家门口，张雨晴显得出奇的平静，却让柳斯更加担忧了。叹了口气，柳斯点了点头：“这段时间住我那儿去吧。”张雨晴点了点头，对柳斯露出了微笑。
门，开了，张雨晴的手显得异常的平稳，好像开门，不过是为了回家而已，没有被背叛的冲击，没有意料之外的怀孕，仿佛，只是为了回家。
打开门，没有料想中的黑暗，而是灯火通明。即便在这个时候，张雨晴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暖，灯，是童璋留着给自己的吧？可是，下一刻，开着的卧室门里传出的阵阵争吵，却让张雨晴的心跌倒了谷底。
“行，你不去说，我自己去！我受不了了！”争吵声越来越近，有人从卧室里走了出来，直直地对上了站在门厅前的张雨晴和柳斯。正是殷樱和童璋。
殷樱见到张雨晴，愣了一下，旋即恢复了高傲冷漠的姿态，摆出一副你看着办的神情望着童璋。而张雨晴，却是一脸平静地望着从自己卧室里走出来的这一男一女，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丈夫曾经的青梅竹马，自己曾经认为是朋友的人……




第二十四章

“我们离婚吧！”谁也没有料到，张雨晴一开口，就是这么一句话。所有的人都露出了愕然的神色，望着张雨晴。而张雨晴，却是一脸的平静，好像自己说出口的，不过是一句闲谈天气的话语。
“小雨！”柳斯拽住了张雨晴，对面的这两个人不知道，她还不知道吗，现在的张雨晴可是怀有身孕的！不过，这也是张雨晴的性子啊。除了离婚，柳斯也想不出张雨晴还会做什么选择。一次不忠，百次不容！
“看来你都知道了？”殷樱双手抱胸，一副盛气凌人的样子，童璋有些看不过去，拉了拉殷樱，却被殷樱一把甩开，“这下好了，你做不了的决定，你老婆替你做了，你呢？”
童璋望着张雨晴，眼底有着深深的挣扎和痛苦，终于还是点了点头：“对不起！”
张雨晴嗤笑一声，与童璋擦肩而过，往卧室走去：“没有什么对不起的，这些年，就当是我做的一场梦。现在，我只想问一个问题，你，和殷樱，是在这次她回来之后才联系上的，还是……”
童璋没有说话，殷樱开口了：“你以为，这么多年的情谊，是说断就能断的吗？”“是吗……”张雨晴不再说话，进了卧室。柳斯留在客厅里，似笑非笑地望着童璋和殷樱。童璋不自然地别开了头，殷樱却是继续和柳斯大眼瞪小眼。
不多久，张雨晴拉着行李箱从卧室里走了出来。“你要走吗？”童璋的手动了动，想要去拉张雨晴，却被殷樱一把拽住。看着两人的动作，张雨晴笑了：“是啊，不走，还能怎样，这里，已经不再是我的家。”
替张雨晴拉过箱子，柳斯搀着张雨晴走出了家门。站在门口，张雨晴望着门一点一点合拢，看着童璋的脸逐渐消失在自己的面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好险啊，幸亏没有哭。转过头，望向柳斯，张雨晴露出了一个微笑，泪，滑落脸庞。
帮张雨晴把枕头拍松放好，柳斯躺到了床上，拍了拍床垫，对一直在发呆的张雨晴说道：“好了，小雨，上来，该休息了。”张雨晴没有回应，而是用手摸上了依旧平坦的小腹：“斯斯，你说，这里，真的有一个小生命在孕育吗？”柳斯叹了口气，下了床，走到张雨晴身边，环住了她，把手贴在了张雨晴的小腹上：“小雨，早点休息吧，要是累坏了我的干儿子，我可饶不了你！”张雨晴笑了，拍了拍柳斯的手：“斯斯，在休息之前，是不是该交代一点事情？”柳斯傻了眼，望着一脸坏笑的张雨晴，不自然地别开了头。
没有再逃避，柳斯把所有的事情全盘托出。两个人相互扶持着一路走来，喜怒哀乐，所有的事都彼此分享，还有什么难堪，是不能提及的。在这样的时候，能有这样一个与你相知相交的人陪伴，还有什么奢求。
夜深了，互道了晚安，张雨晴闭上了眼睛。斯斯，你要幸福，连着我这一份，要幸福啊！
童璋和张雨晴就这样，仿佛成了陌路，不再见面，不再联系，离婚的事项，在律师的全权负责下，顺利地完成了，没有纠纷，没有歇斯底里，一切，都很平顺。童璋的父母没有来找张雨晴，没有试图去挽回儿子的这段婚姻。而孙艺楠，在知晓了女儿离婚的原因后，只是安慰地拍了拍女儿的脑袋，再也没有说什么。
日子，继续波澜不惊地过着。
星期五下班之后，柳斯在外面逛了一圈，去了一家经常去的茶室，准备好好放松一番。坐在角落里，在盆景的掩饰下，柳斯堂而皇之地打量着进进出出的客人，观察着路上的行人。正当柳斯被路上一个吵闹的小男孩吸引了目光时，茶室里又进来了一对客人。柳斯把视线转了回来，是殷樱和童璋。
低下了头，柳斯装作在喝茶，她不想和这两个人碰面！殷樱和童璋也没有发现她，捡了靠近柳斯的位子坐下了。
“怎么，后悔了？”殷樱的声音依旧是那么冷冽而高傲。“不是后悔，只是……”“心疼是吧？”童璋不再说话，殷樱也不再开口。柳斯坐在那里，想着要不要出去。不知道，那两个人看到自己，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啊。
“殷樱，谢谢你。”“谢我？呵呵，没什么好谢的，我说了，这个，就当是我对你们的报复。”两个人又沉默了。报复？什么跟什么？柳斯有些不甚明了。
“你准备什么时候走？”童璋问殷樱。
“快了，我，不想看到你……那样，对我而言，太过残忍。你还没有告诉叔叔阿姨吧？”童璋没有开口，柳斯也看不到他脸上的表情。
“总是要说的，不可能瞒他们一辈子的。你可以气走张雨晴，可是，那是你爸妈。你倒是看开了，可是，要他们二老将来怎么办，早点知道，也好早作打算。”
怎么回事！柳斯心里生出不好的预感。殷樱要离开？气走小雨？家里的二老？这些，怎么跟交代后事一样的！柳斯在心里不住地盘算着，思前想后，总觉得这件事透着古怪。
“你最近去检查过了没？”“呵，有什么好检查的，不过是给自己一次又一次的打击罢了，雨晴走了，现在，我只是放不下我爸妈了，不知道，该怎么跟他们讲啊……”
检查，小雨……柳斯的脑海里浮现出了一幕幕狗血的情节。女主角身怀绝症，男主角痛不欲生……柳斯站了起来，高跟鞋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哆哆”的声响。
“童璋！”
童璋和殷樱猛地抬头，只见柳斯站在那里。“怎么，替你好朋友来打抱不平来了？他们可是已经离婚了，你……”殷樱继续扮演着第三者的角色，却被柳斯打断了。
“不用再演戏了，我都听到了，殷樱，也难为你了。”嘴里对殷樱说着话，可是，柳斯却一瞬不瞬地盯着童璋，童璋被她盯得别过了头。
“既然这样，那我也没什么好说的了，要不要坐下一起谈谈？”没有被拆穿的尴尬羞恼，殷樱坐了下了，邀请着柳斯。“不用了，童璋，究竟是怎么回事？”没有坐下，柳斯逼问着童璋。“你既然听到了，还不明白吗？”
“白血病！我得的，是白血病！”童璋颓然地坐下，闭上了眼睛，闭上了眼底那满满的痛苦。
“所以，你要逼走小雨……”望着眼前这个脆弱的男人，柳斯心底一阵哀伤，“不管怎么样，小雨有权知道！”
“不可以告诉她！”童璋跳了起来，“我为什么找殷樱来演这场戏，还不是为了让雨晴离开我，你不能告诉她！”
“她说的对，张雨晴有权知道。”殷樱插话了，“将来，她总会知道的，如果，那个时候再让她知道，她会怎么想，会有多痛苦，在你，在你这样的时候，她作为你的爱人，却没有陪在你的身边。将来，你让她情何以堪……”
“甚至，你让她如何面对你们的孩子！”柳斯冷漠地给了童璋重重的一击。她感谢童璋对张雨晴的呵护，可是，她不能谅解他的这种作为。
“孩子？”童璋愣住了，殷樱也愣住了。事到如今，这场戏，还有演下去的必要吗？




第二十五章

童璋依旧坚持着，不想让张雨晴看到自己离开人世的样子，可是，孩子……他突然有些怨恨起柳斯来，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在他好不容易硬下心肠的时候，告诉他，他和雨晴，有了孩子……
“你自己好好考虑清楚吧，想清楚了，就去找小雨，她现在和阿姨住在一起。”扔下这句话，柳斯离开了茶室。童璋，希望你不要再让我失望！小雨，挺住！柳斯在心里默念。
殷樱望着童璋，叹了口气，拎起皮包，也走出了茶室。童璋一个人坐在那里，接受着柜台里老板娘好奇的眼光。
检察院门口，张雨晴微笑着和同事们打招呼再见，往车站走去，却在下一刻停住了脚步。殷樱，站在那里……
“看样子，你那个好朋友并没有告诉你。”摘下墨镜，殷樱向张雨晴打着招呼。斯斯？告诉我什么？“上车吧，找个地方，好好聊聊。”
虽然不想和殷樱再有什么接触，但是，无可否认的，张雨晴的好奇心被勾了起来，一言不发地上了殷樱的车。
依旧在那间茶室，张雨晴和殷樱面对面坐着。“呵呵，多像当年我们坐在麦当劳里的样子啊。”“你究竟想说什么？找我来，不是为了忆当年的吧？”张雨晴打断了殷樱的回想。
“不要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话，我和你可没什么深仇大恨。”没有深仇大恨？张雨晴在心里嗤笑一声。
“童璋，得了白血病！”殷樱吐出了这句话，将张雨晴定在了当场。
“他怕你难过，所以，找这个女人，合演了这出戏！”不知什么时候，柳斯站在了张雨晴身后。
“斯斯，你，早就知道？”张雨晴不敢置信的望着柳斯，眼底，是受伤的痕迹。“比你早知道一天，原本，想让童璋亲口告诉你的，没想到……”“没想到，我横生枝节，先来找你摊牌了。”殷樱站了起来，拎起包，“好了，剩下的，你们好好谈吧，我的任务也结束了，明天，我就回美国了，我想，我们再也不会再见面了。”
坐在茶室里，张雨晴默然不语。望着低着头的张雨晴，柳斯一阵心疼：“小雨，我没有要瞒着你。”“我知道，你说的对，这件事，该是他亲口告诉我！”拍了拍柳斯的手，张雨晴站了起来，眼底，是不容忽视的坚强。
和柳斯驱车前往曾经和童璋两个人的家，摁响了门铃，里面没有回应，家里的电话没有人接，手机也是关机的状态。童璋，就好像从这个世界上蒸发了一样。
咬着牙，张雨晴用力地敲打着房门，可是，里面依旧是一片沉静。
“小雨，冷静点！”柳斯努力地安抚着张雨晴。“斯斯，你说，他会不会，会不会……”抓住了柳斯的衣襟，张雨晴眼底是几近崩溃的神情。“不会的！他肯定是去了别的什么地方。”柳斯安慰着张雨晴，至少，童璋不会在没有安排好他父母之前就寻短见……
“什么地方，什么地方……斯斯，送我去淞埔！”不等柳斯反应过来，张雨晴拉着她就往楼下跑。
被张雨晴拽着，柳斯又开着车送她去了淞埔高中。难道，童璋会在那里吗？
下了车，张雨晴直接冲向了三教前的大花坛，那里，是他和童璋定情的地方……
童璋徘徊在大花坛前，回忆着过往的一幕幕，突然被人从身后抱住了。这个气息，这个温度，是雨晴……
望着相拥在一起的两个人，柳斯转过身，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童璋想不到，殷樱竟然会去找张雨晴，把事情都告诉他，可是，面前张雨晴噙着泪水的脸庞，让他再也不能逃避。
张雨晴望着近在咫尺的丈夫，心底平静了下来。就算生命即将走到尽头，那又如何，她会守着童璋的这份爱，带着他们的孩子，一路走下去。幸福，并不是两个人朝夕相伴……
在张雨晴的坚持下，童璋还是住进了医院。
替躺在床上的童璋擦去衣服上的污渍，张雨晴抚摸着童璋棱角分明的脸庞。下个星期，就要开始化疗了，听说，这个阶段，很痛苦，很残忍，不过，她相信，童璋会坚持下来，因为，这里，有她，有孩子，只可惜……
想到这里，张雨晴神情一黯。几个星期前，童璋的父母知道了儿子身患绝症的消息，在驱车前往医院的途中，因为童维德的心不在焉，出了交通事故，童维德当场身亡，金琳则是身受重伤，自此瘫在了床上，连生活都无法再自理。
于是，张雨晴一个人担起了照顾童璋的职责，而已经退休闲居在家的孙艺楠，却主动挑起了照顾亲家母的责任，让张雨晴在感动的同时，对母亲又生出了深深的愧疚。
即便已经知道了病情的凶险，可是，张雨晴怎么都不会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样快。就在即将进行化疗的前三天，童璋脑出血，抢救无效，永远离开了张雨晴，离开了他尚未出世的孩子……
柳斯和孙艺楠站在一起，看着张雨晴收拾童璋的遗物，都不敢说话。她们不知道，这个时候，还有什么言辞，能够安慰张雨晴。她们只知道，这个时候，只要好好的陪着张雨晴，让她能够感受到，她不是一个人。
抚摸着脖颈里挂着的项链，那是童璋送给她的四叶草的挂坠。项链，依旧在颈项里散发着绚丽的色泽，可是，当初送她项链的人，已经不在了。摸摸隆起的小腹，这里，是他留下的生命的痕迹，他们的孩子……不管是为了已经去世的童璋，还是为了这个没有出世的孩子，亦或者，为了一直陪伴着自己的至亲至爱的亲人朋友，她都要好好地坚持下去。张雨晴站了起来，脑袋里一阵晕眩，好累……
三个月后，张雨晴在医院里生下了一名女婴，只是……
柳斯望着躺在床上，已经永远闭上了双眼的张雨晴。都说，生产对女人而言，就是在鬼门关走了一遭，只是，张雨晴，没有走过。
走廊的座椅上，孙艺楠仿佛一下子苍老了二十岁，愣愣地对着手术室的门口发呆。轻轻地坐在孙艺楠身边，柳斯抱住了孙艺楠：“妈……”泪水从孙艺楠眼中滑落，拍了拍柳斯的手，老泪纵横。
墓园里，柳斯将张雨晴的骨灰葬在了童璋旁边，生同寝，死同穴！中间，是那枚依旧熠熠生辉的挂坠。
站起身，从孙艺楠手里抱过张雨晴的女儿，柳斯对着墓碑上张雨晴的照片喃喃自语：“小雨，你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咱妈和小童瑶的！”在童瑶脸上亲了一口，柳斯和孙艺楠离开了。
墓碑上，是张雨晴温柔的笑颜和童璋如水的温润微笑。




结束、开始

一共二十五章的内容，今天完结了。小夕原本设定的是短篇，可是，看样子这篇短篇写得并不如意，所以，还是决定回归长篇，开了新坑，名为《又见四叶草》，主角就是这篇中的柳斯。
这次可以好好地展开一下情节，拖个长长的尾巴了。两篇文不是续集关系，所以没看过这篇的亲们也没有关系。
《又见四叶草》是以第一人称的叙述为主的，不知道会不会是很多人的雷区，但小夕还是打算这样子写下去了，希望喜欢的亲可以支持。
小夕不喜欢挖坑不填坑，所以，请放心地跳进来吧！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