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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案：
史杰辟！史杰辟！这男人果然该死的有洁癖！　　只要他一出现，肯定是从头到脚全副武装，　　口罩、手套、湿纸巾、消毒水无一不缺，随时随地处于备战状态，　　偏偏她却觉得他喷消毒水的模样好MAN，努力刷马桶的模样好***Y，　　让她一见他就芳心大乱，第一次见面就订下爱的约会，　　约会不到三个月就和他闪电结婚，结婚不到半年又──闪电离婚！　　而这个男人实在很不干脆，两人明明都已经离婚了，　　他还像只蜜蜂一样，成天围绕在她身边嗡嗡嗡，　　拜托，他也不想想他们究竟是为什么离婚，居然还有脸回头来找她，　　等等！怎么他们离婚的原因，她一点都想不起来？？？？ 

第一章

随著初秋脚步的逼近，晴朗天气逐渐被锋面来袭的绵绵阴雨取代，历经三天的阴天细雨，太阳公公终於从浓厚云层中探出了头。

点点阳光顿时洒遍大地，照耀每寸受到雨滴滋润的土地，花草树木皆抬头挺胸的迎接生气盎然的新生。

连日来的阴霾气氛被暖阳一扫而空，浮动於和煦空气中的是浓浓喜气，一股热烈又兴奋的氛围笼罩在庄严的白色小教堂中。

教堂内，肃穆的圣乐扬起，穿著一身白西装、犹如从童话书走出来的白马王子的新郎站在牧师身前，等待著他的人生伴侣走向他。

钱乐乐站在圣坛前左手边第一排，红著眼眶、怀著满腔伤感及感动，看著穿著一袭美丽白纱的姊姊钱欢欢正一步步的走向新郎——元向阳。

两姊妹的母亲钱丽月则以主婚人的身分站在圣坛的右手边第一排，同样神情感动的看著大女儿从红毯那一端缓缓走来，内心一时涌上千百种复杂情绪，又喜又忧。

喜的是她辛苦拉拔长大的女儿终於寻得好归宿，忧的是她这个做母亲的无法给她一个完整的家，也因为是单亲家庭之故，所以只得商请朱夙强充当父亲角色，这是她的一个遗憾，而另一个遗憾就是……

视线悄悄投往专心盯视朱夙强挽著白纱遮面的钱欢欢走红毯的小女儿钱乐乐身上，不禁在心中哀叹一声。

「两个女儿出清了一个，还有一个不好搞定的呢……」

钱乐乐浑然未觉母亲开始忧心她的终身大事，视线紧随著红毯上的白纱新娘，诚心诚意的为姊姊觅得良人而祝福。

朱夙强摆出一副僵硬扭曲的脸孔，诉说著此刻的不满心情，但仍尽职地新娘交给在圣坛前等待已久的新郎元向阳。

一将烫手山芋交出，他立即闪到钱乐乐身边就定位。

直到此时，钱乐乐才舍得将目光从新人身上转移，没好气地瞄了松口气的朱夙强一眼。

「朱大哥，你那是什么态度?领著新娘交到新郎手中，这是多么神圣的使命啊!」小嘴微微噘起，她忍不住又回想起刚才那美好的时刻。

朱夙强一脸嫌恶，「拜托!我又不是钱欢欢的爸!」充其量不过是她的前男友兼新郎死党罢了!

论辈分及资历都轮不到他来带领新娘，哪知道不拘小节的钱氏母女随随便便就将任务砸到他头上。

见鬼了!他也不过才三十出头，这下辈分莫名其妙高了一阶不说，还得忍受宾客们奇异的打量眼神，让他差点开口骂人。

怎样!没看过帅哥啊?

「放心，你只会当一次。」这样有安慰到他吗?

朱夙强动了动嘴，没将粗话脱口而出，咬牙切齿地低声道：「绝没有下次!」

「当然没有下次。」钱乐乐白他一眼，「你想当我爸，也得看我愿不愿意。」

「很好，你结婚时请找『他爸的』人选，别把歪主意动到我头上来!」上辈子他肯定坏了钱氏母女的风水，今生注定要做牛做马偿还。

谈到结婚，钱乐乐的嘴角不禁抽了下，「放心好了，不会有那么一天的。」

朱夙强投以不信任的眸光，突然发现什么似的皱眉提问：「怪了，你是新娘的妹妹，怎么没抢著当伴娘?」

钱乐乐小脸一绷，不高兴的朝他吐了吐俏舌，「要你管!谁规定新娘的妹妹就得负起当伴娘的责任?那你怎么没当伴郎?亏你还是元大哥的死党呢!」

「我犯贱啊!没事把差事都往身上揽干什么?我就不能当个包红包、观礼、喝喜酒的客人吗?」

靠!他是欠了他们多少债没还?结婚又不关他的事，还要他来跑龙套，充当这个那个的。

难怪他对婚姻有莫名的恐惧，经历元向阳这个婚礼後，他更加确信自己在有生之年绝对不会碰「婚姻」这鬼东西!

「大喜日子你骂什么脏话?」钱乐乐不客气的连赏几个白眼给他，「别吵啦!牧师在宣读誓言了。」

一个转头，钱乐乐的注意力已被圣坛上的一对新人及和蔼的外国牧师所吸引，「这多美好的一刻碍…

视线不经意往下一瞥，瞧见了新娘微隆的肚皮，又赶紧将目光移开。

「唉!」钱乐乐忍不住暗暗叹息。

婚礼是那样的美丽、新人是那样的美好幸福，为什么——独独被已经怀胎三个月的肚子给破坏了一切呢?

「姊也真是的，非要等元大哥玩这种手段才肯嫁。」她嘟嘴细声抱怨著。

原以为她可以很快喝到姊姊的喜酒，没想到这两个人偏要玩你追我跑的幼稚游戏，日子就在他们东拉西扯下磨去一大半，最後逼得元大哥乾脆造就「既定事实」，强将姊姊架进礼堂。

婚礼是多么令女人向往不己，偏偏反骨的姊姊就是要抗拒到底，结果还不是乖乖被抓进礼堂，乖乖的「奉子成婚」。

「元阳先生，你愿意在上帝以及我们的家人及朋友面前，娶钱欢欢为你妻子。从今以後，当你喜乐，分享你的喜乐：当你忧伤，分担你的忧伤；在你健康或病痛时支持你，与你在爱中共同成长，终生对你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我愿意。」元向阳语气坚定的应答。

「钱欢欢小姐，你愿意在上帝以及我们的家人及朋友面前，嫁元向阳为你丈夫……终生对你忠实，直到、永永远远……」

「我愿意。」钱欢欢含羞点头。

牧师合上圣经，微笑宣布：「现在，新人们可以交换戒指了。」

观看著仪式进行，钱乐乐的心情也随之高昂，紧张得瞪直双眼，期待著最浪漫美妙的一刻。

「就是现在!」她的双瞳晶光闪动，双手不由自主地交叉相握，一副万分期待的模样。

朱夙强看了她一眼，「有没有这么夸张啊?不过交换戒指而已。」

从此正式宣告男女双方被套注自由再见的狗屁仪式，亏她还看得津津有味，一副羡煞的表情。

「你根本不懂女人心!」钱乐乐怨愤地睨他一眼，「你知道婚礼对女人来说有多重要吗?婚礼最神圣的仪式就是交换戒指，在这一刻代表著要将彼此的人生交到对方手中——」

「我懂!」朱夙强轻轻摇头，悄悄叹了口气，「这是男人失去宝贵自由的重要一刻，我当然明白这一刻有多神圣!」

听了，钱乐乐朝他频频瞪眼，双拳紧握，忍住想要往他脸上挥拳的冲动。

「哼!」她别过头，决定大人不计小人过，「你根本不知道什么叫做浪漫，跟你讲也是白搭!」

「这么想要浪漫?那乾脆找个男人，学学元向阳，直接绑他进礼堂结婚啊!」朱夙强自以为幽默的乾笑两声，却对上钱乐乐极不友善的白眼，「开开玩笑嘛!」

「这种玩笑开不得!」钱乐乐一字一句的郑重警告他，「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玩、笑!」

朱夙强根本不知道她哪根神经搭错线，只深深体会到女人的善变，果然说变脸就变脸，难怪最难捉摸就是女人心啊!

钱乐乐的注意力马上又被拉向在圣坛前进行神圣仪式的新人，看著他们相互执起彼此的手，将刻画著誓言的戒指套进指间……

砰的一声，教堂的大门突地被人打开，惊扰了钱乐乐满怀欣羡和期待的心情，同时也转移了与会宾客们的目光。

「对不起，我迟到了。」背光走进教堂，领头的男子声音有著满满的歉意，「对不起、对不起，我是不是打断了婚礼的进行?」

是哪个不识趣的笨蛋挑这种感动的时刻闯进来?不但打断了婚礼的进行，还一并赶跑她酝酿好的感动情绪。

钱乐乐敏感的挑挑眉，怎么觉得这充满慌乱及歉疚的语调好生熟悉?好似在哪儿听过，耳熟得让她莫名地心惊胆跳起来……

随著教堂门扉轻轻关上，来者身後刺眼的光线也随之消失，那张过分斯文白净的面容清晰起来，钱乐乐的双瞳也不由自主地瞪大。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主婚人钱丽月，她一脸热切的迎上前。

「杰辟，你可来了，我还以为你忙得分不开身呢。」

「不好意思，临时被紧急会议绊住了。」史杰辟客气的回应，察觉到宾客的视线集中在自己身上，又连忙表达歉意，「对不起，因为我的鲁莽导致婚礼中断——」

「不碍事。」钱丽月海派的挥挥手，接著拍了两下手，露出一贯亲切和煦的笑脸，「抱歉打扰到大家，婚礼继续。」

一个转身，她又忙著安置刚到的客人，「阿杰，你跟你的朋友就到那边去观礼好了。」

眼见老妈的指尖直指她的方向，钱乐乐脸色立即刷白，顾不得正要重新进行的婚礼，连忙跳出来质问——

「为什么?!为什么你会在这儿?!」指著史杰辟的脸，她一脸不敢相信。

一见到她，史杰辟毫不掩藏欢喜的心情，咧唇一笑，「乐乐，好久——」

「闭嘴!」难怪她觉得声音耳熟，原来是天敌驾到!

「乐乐，别给我闹笑话了!」钱丽月忙板起脸孔制止女儿，「还不给我好好招待阿杰!」

钱乐乐咬了咬下唇，忿忿的瞪了露出笑脸的史杰辟一眼，口气不善：「自己跟上来!」

「好。」史杰辟也不以为意，乖顺的跟上她的脚步。

尾随於史杰辟後头的秘书华夏见状，也只是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一点也不意外见到钱乐乐後，上司的脑子会机能全失，听话得像哈巴狗。



阵阵诡异的刺鼻味不断从旁边传来，唤起她记忆最深处的熟悉感。

曾经，这股味道独特得令她著迷、特别得令她眼中再也容不下其他男人，然而此刻……

钱乐乐不悦的蹙了下眉，多期盼知觉感官在这一刻全都丧失功能，这样就不会嗅闻到勾起所有不快回忆的刺鼻消毒水味。

她努努嘴，强忍住满腔不断冒出的丝丝愠火，真想将身旁的男人视为无物，但他身上的消毒水味一再提醒她他的存在。

一想到史杰辟就在身畔，钱乐乐就浑身上下不对劲，连带原先的感动心情都在瞬间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挥之不去的阴郁低落。

「乐乐，你不开心吗?」察觉她的脸色有异，史杰辟悄悄移近她的身畔，小声低问。

钱乐乐没好气的白他一眼，刻意压低声音回道：「看到你，我就不开心!」

他一点也不以为意，「我们好久不见了，看到你，我真的很开心。」

钱乐乐再狠狠地睨他一眼，受不了的一叹，「你一点都没变。」

烫得笔直的西装、梳理整齐的发型、擦得发亮的皮鞋及飘散周身的消毒水味道，她相信不知内情的人，百分百会断定他是自律甚严的医学人士，但他跟「医学」两个字压根儿扯不上边，纯粹只是他龟毛又机车的性格使然。

史杰辟的双眼注入神采，「对你，我当然没有变。」

钱乐乐翻了个白眼，无言以对。

见她小嘴不悦地高高噘起，史杰辟紧张又不解的追问：「你怎么又不高兴了?」

「见到你，我就高兴不起来!」所以识相的就快滚吧!

盯视著她紧绷的小脸，他落寞地应声：「喔……这样啊!」

她脸上嫌恶的表情如此明显，就只有他这个瞎子摸不清!

钱乐乐忍住再次翻白眼的冲动，强将注意力从他身上收回。

「旁边没人，旁边的是畜生，无害的畜生罢了……」她低喃自语，不断催眠自己，身边什么都没有，就连那惹人厌的消毒水味都是幻觉。

就在钱乐乐忙著自我催眠之际，如雷的掌声响起，也让她跟著惊醒过来。

原来圣坛前的新人在骚动平静下来後，已依照程序交换了婚戒及最後的誓言之吻，引起与会宾客热烈的掌声与恭贺声。

「天碍…」钱乐乐张口看著被新婚夫婿搂著腰的姊姊，「我竟然错过了交换戒指这么重要的一刻……」

她简直无法置信，整个婚礼的最高chao就是交换婚戒及誓言之吻，为亲眼见证这两项神圣的仪式，她努力说服姊姊及未来姊夫务必要举行西式婚礼，结果……为了一个该死的史杰辟，她错过了最让人感动、期盼的一刻……

「乐乐，你脸色好像不太对。」史杰辟再次注意到她忽青忽白的神色，眉宇间不禁浮现一丝忧虑，「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要不要带你去看医生?」

他毫不犹豫的伸手搭上她的肩，却遭钱乐乐无情的拍落。

「你眼睛瞎啦!我哪裏看起来像是需要看医生？！」一个转头，她的双瞳燃起一簇簇火光，「都是你，谁叫你出席婚礼的?你算哪根葱?我们钱家的喜事关你什么事?谁要你鸡婆来赴会?如果你没来，我也不会错过姊姊最幸福美好的一刻——」

钱乐乐的火气还没发泄完，後脑随即让钱丽月赏了记爆栗。

「哎哟!谁打我?」

「你老娘我。」钱丽月斜睨没礼数的女儿一眼，「你这丫头，瞧你说的是人话吗?好歹你跟阿杰夫妻一场，今天欢欢结婚，请他来参加婚礼有什么不对?」

「蔼—」钱乐乐双手抱头拚命摇晃。

恶梦!恶梦啊!一失足成千谷恨，再回头已是被贴上「史太大」的标签，不!她要捍卫自己的清白!

「妈，不要提这个!我跟他已经什么都不是了，那时我年幼无知，我眼睛一时瞎了，心也被蒙蔽了，所以才会铸下大——」

「闭嘴!」钱丽月冷静的低喝一声，转头朝史杰辟笑了笑，「阿杰，你也知道乐乐就是这个样，不会介意吧?」

史杰辟脸上浮现斯文浅笑，「妈，我当然不会介意。」

钱乐乐敏感的朝他一瞪眼，拔高嗓音抗议：「姓史的，她是我妈，不是你妈!」

钱丽月将似乎打算把他拆解入腹的女儿给挡下，「阿杰，别理乐乐，谢谢你今天拨空过来参加欢欢的婚礼，今天宾客太多，招待不周，你多多包涵。」

「妈，我们又不是外人，别跟我客气。」

「你这孩子还是一样善解人意。」钱丽月一时开心忘形，未多想的便伸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

当下，史杰辟微笑的面容僵化，发颤的双唇像在忍耐极大痛苦似的紧抿祝

「啊!」发现自己做了什么，钱丽月一脸愧疚，「阿杰，抱歉，我一时忘记了……」

「没……没开系。」史杰辟强忍住浑身冒出的鸡皮疙瘩，努力克制自己的身子不发颤，强扯出笑回应，「这几年……我改变……很多了。」

「是吗?」钱乐乐不相信的轻哼。

为了证明他的改变，史杰辟硬著头皮对钱丽月一笑，然後迅速拉起她的手握了下，又飞快的放开。

「乐乐……你看，我……我是不是有进步了?」他看向钱乐乐，寻求支持。

钱乐乐淡淡的瞟他一眼，随即毫不领情的别过脸。

见状，钱丽月连忙跳出来打圆场，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肘，「乐乐，阿杰就交给你了，记得婚宴十二点准时开桌，你可要带他准时到位。」

「什么？！」钱乐乐无法置信的瞠直眼。

她的亲生母亲怎么可以如此无情的对待她?她光是忍受史杰辟身上的消毒水味就受够了，现在还要负责带他去喝喜酒?

「你听到了。」钱丽月微微一笑，双眸隐现浓重的警告意味，「千万别失了钱家的面子，知道吗?」

钱乐乐百般不愿的咬咬下唇，心不甘、情不愿的一跺脚，「知道了!」

钱丽月前脚才刚离开，史杰辟再也忍受不住地颤抖出声，「华……华夏……」

「是。」

跟随在他身边的秘书华夏随即拿出湿纸巾递上前，不忘快手地从西装内袋拿出迷你瓶装的消毒水，小心仔细的帮他在钱丽月刚碰到的肩膀部分喷洒。

史杰辟斯文的面容因意识到双手与人交握沾染到的细菌而慢慢扭曲变形，神情凝重地以湿纸巾不断在双手上擦拭。

见到这情形，钱乐乐无奈的叹息摇头，「牛牵到北京还是牛，狗——是改不了吃屎的!」

史杰辟边用力擦拭双手，边为自己抗辩，「乐乐，我真的进步多了……」

「进步你个头!」史杰辟真是人如其名，果真是死洁癖一个!

他将湿纸巾扔给华夏，又伸手让华夏喷洒上一层消毒水後，扭曲的脸孔才渐渐恢复原状。「乐乐，我真的有在改。」

钱乐乐将他心口不一的表现看在眼底，不屑的哼了声，「像你这种神经质的男人，当初我到底是哪只眼睛瞎了才会看上你？！」

悔不当初、悔不当初啊!她多么不愿回想过去铸下的错事，多么想拿橡皮擦把人生的污点擦得一乾二净，然而，她此生最大的污点就直挺挺站在她面前，提醒著她年少轻狂时的愚蠢决定。

「乐乐，我一点也不後悔。」有别於钱乐乐的捶心肝恨当年，史杰辟却是一脸温柔的凝望著她绷紧的小脸，「直到现在，我还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钱乐乐怒眼扫向他，双手自然地摸上他的颈子，边摇晃边忿忿警告：「谁准你记得的?快给我忘掉!给我忘掉!」

被掐住颈子猛烈摇晃，史杰辟没被她的火气吓到，反而傻傻地笑开一张斯文俊秀面容，断续回应：「我……忘……不……掉……」忘不掉他们大学时初认识的那一天呵。



考上大学任你玩四年，这句话说得一点都不错。

自从考上了大学，钱乐乐从生涩的大一新生，进化成以吃喝玩乐为主的大二生。

大学裏的男男女女像是发情似的，一年四季都在寻找相契合的另一半，有缘的人靠著联谊就找到一生真爱，也有人靠著联谊将一夜情玩个彻底。

总之——男女大学生在校四年最常参加的活动就是联谊!

「联谊?」听到好友的邀约，钱乐乐感到无趣的撇撇嘴，「拜托，这游戏玩不腻啊?」

大一新生刚进来，傻傻的被学长带去联谊；大二开始开窍，班上同学渐渐拓展交友圈子，从校内联谊到校外，从出游到烤肉，还有唱KTV，所有联谊该做的活动都做过了。

「哎呀!只是凑个人数，又不是叫你上刀山下油锅。」好友小玲拍了拍她的肩，「乐乐，你可是我的好朋友，你不帮我，就没人帮我了。」

钱乐乐从学校一路被拉扯到欧式自助餐厅门口，根本没有拒绝的机会，「我这不就是在帮你吗?」

小玲乾笑两声，「既然人都来了，那就进去露个脸吧!反正联谊的经验你丰富得很，只要随便应付一下就好。」

钱乐乐直接被小玲拉著进餐厅，强推到坐满男女的长桌前介绍——

「来，这是我们班上的美少女钱乐乐小姐!」

一对上男生们打量的视线，钱乐乐脸色一转，露出灿美笑花，「大家好。」

「来来来，来这边坐下!」一个男生立即起身挪出空位来。

钱乐乐才刚坐下，一群急著讨好她的男生纷纷将美食往她眼前摆，她正要开口答谢，门口突然传来激烈争执声——

「我才不要参加什么鬼联谊!」

「学长，我拜托你别为难我，就当是帮我一个忙吧!」苦苦哀求声起。

「免谈!」坚定不移声又起。

听著这对话，钱乐乐暗暗佩服起这位仁兄的坚定意志，如果她也有说不的权利就好了，然而，这位仁兄的下一句话却让她傻了眼——

「你知道人群聚集的地方有多少有害细菌吗?要我参加可以，把口罩、手套还有消毒水都备齐吧!」



第二章

不见其人，满是挑剔意味的谈话声早一步传进了餐厅内。

身为主办人之一的小玲听了，脸色乍变，「天啊!这声音……还有口罩、手套……除了他还会有谁?」

在场男女听到小玲的喃语，脸色莫不大变，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哇靠!阿伟什么人不找，怎么偏偏找来了史学长?」男生甲率先发难。

「你问我，我问谁?」男生乙一脸不关己事的耸肩。

「拜托!随便拉个人都可以，为什么偏偏找上史学长？！」男生丙露出世界末日的苦瓜样。

钱乐乐端起可乐啜了口，将男生们小声的碎语听进耳，一并将他们脸上显露出的紧张失措的表情扫进眼底。

对桌的女生们也露出惴惴不安的神情，开始交头接耳地交换起意见来。

「那个史学长不会就是今年顺利考上研一的史学长吧?」女生阿珠大胆猜测、小声吐话。

「可以让小玲和那些男生脸色大变的，除了他还会有谁?」女生阿花挑眉，语气肯定。

「我听说……」女生阿美压低声音，好奇地想求证传言，「史学长很龟毛耶!」

阿花翻了个白眼，「拜托!史学长何只龟毛，他根本就是……不受女孩子欢迎!」

「这位史学长还真糟啊!」听到女生们的评语，钱乐乐蹙著眉头暗自低语。

男生嫌、女生怨，很明显地非常不受欢迎，究竟是什么样的男生会被大家嫌弃成这副德行?就单单只因为他个性机车?

这位从未谋面的史学长引起钱乐乐强烈的好奇心，更不解以她联谊多次的经验，怎么都没遇上这号传奇人物?

端著可乐，她的好奇心越滚越大。史学长到底是哪一点惹人厌，人未出现就让大家讨论得如此热烈?

放下可乐杯，她瞄向面露愁容的好友，小声的呼喊：「小玲!小玲!」

小玲一转头就对上她兴致勃勃的眼，「怎么了?」

钱乐乐瞄了左右一眼，将身子倾向前，低声却咬字清晰的询问：「史学长是何方神圣?怎么连我这个联谊老手都不知道他的名号?」

提起史学长，小玲脸色青白交错，「拜托，没见过他是何等幸运，等你见过他之後就不会这么好奇了，你会宁愿从没参加过联谊。」

「为什么?」清亮的双眸眨呀眨的，钱乐乐对史学长这号人物的兴趣越来越浓厚。「难道他是难得一见的大丑男?还是他机车得让人想掐死他?」

小玲缓缓摇摇头。

钱乐乐秀眉纠结，「那他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小玲看了亟欲求八卦的她一眼，然後缓缓摇头叹气，「相信我，你绝对不会想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因为……他根本是个疯子!」

「疯子?」钱乐乐眼中冒出两个问号，急急追问：「那他到底是难搞还是机车还是精神异常?」

她非但没得到答案，反而更加一头雾水，史学长这号人物好似蒙上一层摸不到、看不透的纱，越想窥看个究竟，越是无法看清真面目。

餐厅门外，一直与史杰辟纠缠不休的男方联谊主办人阿伟，终於举双手投降了。

「好吧!」经过短暂考虑，他不再坚持，「学长你要是不愿意帮忙凑人数也没关系，我想女生们应该都不介意吧!」

事实上，阿伟也相当後侮自己干嘛什么人不找，偏偏找了最难搞定的史学长。谁教男宿舍裏半只雄性动物都不剩，只剩下他一人在……於是就演变成眼下的情况。

「把我找来之後，现在又要我走?」史杰辟眯起眼，显然无法接受学弟的变卦，「你这样对得起站在餐厅门口的我吗?」

阿伟连忙出声喊冤，「学长，是你说餐厅不乾净，不想踏进一步的……」

史杰辟眉一挑，年轻气盛的他最禁不起激，再者，他也不是任人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小弟。「进餐厅是吧?」

小小一间餐厅哪难得了他?注视著眼前的自动玻璃门，史杰辟像是将所有念力倾注於双眼，不断向自动门发射电波，似乎想用双眼的电波将一切有害细菌杀光一般。

「学弟，你知道人与食物之间会产生什么吗?」

「什么?」不明所以，阿伟傻傻的问。

史杰辟一脸严肃，口吻慎重，「数以千万计的细菌。」

阿伟的脑细胞突然停止思考，再回过神时，充分体会出他与学长的不同，他是一眼望去即知的「正常人」，学长则是「非常人」!

此刻，他非常後悔找了学长来凑人数，这下进去不知道会不会被大家处以极刑?

「学长，如果你无法适应这种地方，那……就不要勉强自己。」不知道现在反悔还来不来得及?

「既然人都来了……」像壮士断腕般，史杰辟迅速从口袋裏拿出作战装备，快速准确的将口罩戴上，又将医疗用无粉手套套上，下定决心的看向一旁的阿伟，「好，我们可以进去了。」

阿伟傻眼，没料到他的行头准备这么齐全。

只是，他这副样子进餐厅，难保不会让人联想到抢匪。想到可能会引起无谓的风波，他赶紧出声阻止，「学长，我看还是别进去了……」

然而，他终究慢了一步，下定决心的史杰辟已抬头挺胸的跨大步踏进餐厅……



「天啊!」

一句惊呼引起钱乐乐的注意，令她下意识转头看向声音来源处。

「这是什么怪味道？！」史杰辟简直无法相信，「我都戴上口罩了，这种果香味还这么重，一闻就知道这味道是由化学原料所组成，吸进人体肺部没有益处!」

尾随进餐厅的阿伟认真地驻足嗅了嗅，「学长，这是空气芳香剂的味道吧?」

「这味道……糟透了!」

史杰辟一个蹙眉，无视於周遭投射而来的异样眼光，直接从裤袋中摸出随身携带的迷你瓶装消毒水，朝四周及半空中不断按压喷洒。

这个举动让在座宾客都露出诧异目光，被消毒水喷洒到的客人们如避蛇蝎般的弹跳起来，张口疾呼服务生。

服务生一见到这诡异的状况，马上上前要制止史杰辟的疯狂行径。

「先生，请你……哈……哈啾!」岂料话没说完，就是一阵水气扑面，刺激的消毒水味让他开始喷嚏连连，「哈啾!哈啾!」

另一名服务生快步上前，伸手搭上史杰辟的肩，试图进行柔性劝解，「这位先生……」

史杰辟当下一阵冷颤，反应剧烈的倏地转身，直接赏了服务生满脸的消毒水，口气肃穆的警告：「先生，我不喜欢有人碰我，所以请你切记不要碰我，谢谢你的合作。」

接著，他用戴著医疗手套的左手拍拍被服务生触碰的右肩，又喷了喷消毒水後，这才放心的松口气。

「咳咳咳!这是什么鬼味道啊?」嗅闻到消毒水味的客人不禁皱眉抱怨。

有人索性捣住口鼻，含糊不清的抗议：「搞什么!这人是不是从精神病院跑出来的病人?他拿什么东西乱喷一通啊?」

「什么？！精神病病人？！」一名女客人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服务生，你们在干什么?快报警啊!」

原本气氛安宁的餐厅，在史杰辟踏进後有了一百八十度的转变，低语交谈的客人个个惊声尖叫，纷纷起身结帐离开，唯恐沾染到他所喷洒的不知名液体。

眼见情况失控，阿伟额际直冒冷汗，没想到找史学长来凑人数，反而把场面搞到最糟，如果不赶快把场面镇压下来，只怕以後他们会被这家餐厅列为最不受欢迎的客人。

思及此，阿伟咽了口口水，开始扮演起心理谘询人员，对洁癖过了头的史杰辟保持距离地喊话：「学长，你冷静一点!餐厅裏的细菌已经被消毒乾净了，可以不用再喷消毒水了，不信你自己闻闻看。」

「是吗?」史杰辟挑眉，试探性的稍稍拉下口罩，轻吸口气一嗅——「还没完全消毒乾净!」

言毕，他又拿著携带型消毒水在餐厅裏到处喷洒起来。

阿伟见到这场面，直想一头撞死算了，省得秋後算帐时无颜面对江东父老。

抱著欢喜之心前来参加联谊的男女，在乍见史杰辟的举动时，每个人都瞪大双眼、僵直身子，无法动弹地坐在原位保持肃静，拒绝与他扯上任何关系。

他们一点也不意外史杰辟所到之处麻烦连连，眼前的事件只是再一次证明他的确是个不受欢迎的人物罢了。

不像其他人的目瞪口呆，钱乐乐反而对史杰辟这个人产生浓厚的兴趣。

初见他那副怪异打扮，她真的没想到这年头还有人如此保护自己，然而，他接下来的举动更是教人跌破眼镜。

这位史学长还真是特别得教人移不开眼，无畏於外界眼光，对自己的选择坚持到底，像他这种稀有人类已快从地球灭种了。

钱乐乐情不自禁地从座位中缓缓起身，却遭到小玲的小声制止——

「乐乐，你想干嘛?」她一睑惊恐，「就当我们都不认识他们就好了。」

「明明认识，为什么要装作不认识?」钱乐乐一脸不解，向来直率的她可干不出这种事。「何况我看男方主办人一脸愁容，当然要帮帮人家。」

「千万不要帮!」小玲咬牙低语，不断摇头阻止，「你听我的劝，千万不要跟史学长扯上关系，千万不要!」

「史学长很可怕吗?」钱乐乐挑了挑眉，十分不解，「难道你不觉得他是个很特别的人吗?」

「特别的特立独行。」小玲垮下脸，一点都不想跟史杰辟扯上任何关系。「乐乐，千万别把同情心跟热心发挥在这地方，千万不要——」

钱乐乐蹙了蹙眉，打断好友的好心劝言，「照我看来，史学长也不过是怪了一点，没必要这么排斥他吧?」

「他岂只是怪了一点!」小玲旁边的女同学闻言，忍不住尖声抗议，「他是怪很多好不好?难道你没看到他连碰都不让人碰吗?」

「那样就代表他是怪人吗?」钱乐乐实在不懂大家为何这么排斥史学长。「依我看来，他只是有点洁癖而已。」

「有点而已吗?」另一名男同学也怪叫起来，「同学，他那种防护法根本就像是变态!」

钱乐乐不解的扫了在座男女同学一眼，「我不觉得他哪裏变态!」

众人愕然，张口结舌，无法置信。

女同学们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回头是岸的劝解意味，仿佛在说——同学，别傻了，他是个货真价实的变态，千万别一时心软同情他。

男同学们双眼则是漾著不可思议的光芒，同样的想法跃上脑海——美女都是这样特立独行、与众不同吗?

在众人惊诧、佩服、不解、质疑的种种复杂眼神下，钱乐乐转身走向史杰辟。

另一方，正处於精神「失控」状态下的史杰辟，一心只想清除坏细菌，还给大家一个乾爽洁净的空间，对於想上前阻止他的人士，他都不留情面的迎面给他们一剂消毒水伺候。

阿伟深怕他手中的清毒水会喷到自己脸上，所以始终与他保持距离，只敢站在安全范围内喊话，不敢接近半分。

眼见钱乐乐像敢死队队员般无惧地走上前，他赶紧出声喝止：「同学，别过去!」

钱乐乐看了他一眼，「为什么?」

「因为……」乍然对上她那双澄净坦然的黑瞳，阿伟一时间竟不知怎么答话，「因为……现在情况很危险。」

钱乐乐挑起眉角，不以为然，「我倒不觉得危险。原本这情况是再正常不过的，全因你们大惊小怪而引起莫名的慌乱，而且，你们不该把一个人当成危险分子看待，他手中拿的只是一瓶消毒水，不是手榴弹。」

「我知道他不是危险分子，不过……」也相距不远了吧!

接收到美女同学杏眼一瞪，阿伟纵有再多的劝言也全卡在喉咙，一个吞咽动作便将话语全部塞回肚子裏去，只能眼睁睁看著钱乐乐缓缓朝史杰辟走去。

受到史杰辟以消毒水教训的服务生们捣著脸，频频摇晃著手示警，甚至还有旁观的客人出声警告——

「小姐，这男人疯了，你别靠近他碍…」

钱乐乐根本不把旁人的警告放在心上，脚步笔直地朝背对著她的史杰辟走去。

史杰辟仍专心一致地站在原地狂按手中的消毒水，意图将餐厅裏由空气清净机释放出的气息驱散，浑然未觉钱乐乐正将两人的距离逐渐缩短。

所有人不自觉地屏息，眼见钱乐乐与史杰辟的距离越来越近，而她也缓缓伸出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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瞬间，一切在众人眼中仿佛变成慢动作播放，只见她轻拍了下史杰辟的後肩，史杰辟手持消毒瓶反射性地转身，教人紧张的一刻到来，时间也在刹那间静止……



一秒。

两秒。

三秒。

随著时间分秒的逝去，史杰辟什么都没有做，什么惨事都没发生，一切都教人出乎意料。

他握著消毒水瓶僵在原地，双眼一瞬也不瞬地盯著钱乐乐瞧。

好奇怪。

他好奇怪……为什么?为什么眼前这个女孩触碰他，他竟感觉不到一丝作呕感?

一个个问号迅速从他脑中冒出，他找不到、也无法探知问号背後的答案，仅知眼前的女孩好特别，特别到浑身像包裹著一层闪闪发亮的光芒，耀眼得教他直想眯起眼，同时也让他想好好看清女孩的五官。

所以，他做了一个连自己都想不到的动作——直接扯下脸上的口罩，让视野变得宽广，双腿不听使唤的朝她上前一步。

随著那净美五官清楚地展现於眼底，史杰辟开始觉得天地变色、世界倾斜了，耳边好似传来轰隆隆的雷声，眼前不断出现金光交错的闪电光束。

她有一双温和的黑色晶瞳，水灵灵的，让人一对上她的眼即沉沦其中；她的鼻子圆挺小巧，为柔美脸蛋加分许多；粉嫩嫩的唇瓣娇嫩得如春天花朵，微露於外的一排贝齿美丽得有如上帝最完美的杰作。

史杰辟瞪大眼睛，显得无法置信。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什么……为什么他的眼睛移不开眼前的女孩，而且还觉得……她全身上下所笼罩的那层光晕让他感觉好温暖、好亲切，而她长得好漂亮、好有气质、好与众不同、好……

接下来，他再也想不出其他形容词，只知道自己开始眼冒金星、脑子也乱烘烘的，晕眩不已。

这样奇异的症状他还是首次碰上，该不会是食物中毒或是什么急性病症吧?

不可能!他生活一向自律，绝对不会让自己染上不该有的病，那这种晕陶陶、双眼忍不住瞟向眼前女孩的症状又是什么?

史杰辟用力眨眨眼，力求振作，可越想克制住一双不安分的眼，双眸就越是不由自主地往女孩脸上转去，他就这样别开眼，又无法控制的看过去，然後又别开眼，又看过去……

忽地，心头泛出阵阵热潮，他情不自禁地再偷觑女孩一眼，只见她扯唇漾出浅浅甜甜的笑颜。

顿时，史杰辟感觉到心头的涓滴热潮延烧成漫天大火，几乎将他整个人吞没，一股不知名的燥热气息涌上脸部，斯文白净的面容倏地转红。

史杰辟的转变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不可思议，从他的种种反应看来——难道他被校园美女煞到了？！

钱乐乐盯视著史杰辟表情的种种变化，唇边不禁显露出淡淡微笑。

该怎么说?她真的觉得他是很有趣的男生。

比起那些一见到她就拚命献殷勤的男人，他的表现不但含蓄也可爱许多，而且，突然对上他那双坦直无欺的黑眸，她内心所受到的震撼也不比他少。

她以为……他会有一张过度严肃紧绷的面容，然而，当他将口罩扯下，露出一张俊秀斯文的脸孔时，她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

钱乐乐微蹙眉心，无法为怦跳不休的心找到完美的形容词，也无法解释为何在两人四目对上时，眼前会顿时出现雷电交错的情景。

她是怎么了?

浑沌脑子挤出一句问号，然而，紧接著涌上的烘乱心绪让她无法思考，只觉得眼前这张白净斯文的脸孔莫名的顺眼、好看极了。

他的眉不够浓且英挺、他的眼不够深邃迷人、他的鼻不够高挺有型、他的唇不够厚实性感，可拼凑出的面容却是那样的耐看又顺眼。

真奇怪，她一向都喜欢英俊挺拔的男人，男人就该有高大的身材、结实健美的体魄，以及晒得一身性感的古铜色，而他却大大颠覆了她对男人的幻想。

原来也有像他这样白净斯文又过度俊秀的男人，他瘦长的身形不至於让风一吹就倒，但也强健不到哪儿去，她对这种「弱鸡」型的男人总是不屑一顾，为什么一见到他，她感觉到整个世界好像在拚命打雷闪电，平静无波的心房也受到极大的震撼，直到现在仍无法止息?

究竟是怎么了?她不知道也不懂，只知道眼前这张脸孔让她舍不得调开视线，好想就这样与他对看下去，直到——心满意足为止。

两人诡异的四目交流，让在场人士不寒而栗，由他们不时眉来眼去的种种症状瞧来，他们该不会是……来电了吧？！

参加联谊的男女同学脑中同时浮现这个可怕的猜想，女同学对钱乐乐的眼光独特感到诧异，男同学则羡慕怪胎史学长可以引起美女的注意。

难道这年头真的是男人不怪、女人不爱?还是美人偏爱「怪咖」?

「协…小姐。」咽了咽口水，史杰辟感觉到手心紧张地冒汗，但仍阻挡不了他开口邀约的决心。

「什……什么事?」不自觉的，钱乐乐的嗓音有些颤抖尖锐。

「可以……可以请你……」史杰辟拚命寻找接下来的话语，他从没约过女孩子，不知道女孩子喜欢什么。

「嗯?」钱乐乐一颗心都快要从嘴裏跳出，却仍努力冷静以对。

深吸口气，史杰辟鼓起勇气询问：「你喜欢博物馆吗?我有很多招待票，无论是科博馆、生态博物馆、海洋博物馆或是宗教博物馆都有，你……你愿意跟我一起去参观吗?」

钱乐乐微微一笑，眯起的双眼盈著欢喜光彩，「好啊!」

这一天，跌破众人眼镜的情侣出炉，直到多年後，仍无人知晓他们到底是怎么煞到对方的，这将列入二十一世纪最大的谜团之一。



第三章

悦耳优雅的音乐播放著，喜宴也流畅的进行中，受过训练的服务生动作迅速确实的将每一道菜肴送上各桌。

钱乐乐盯视著眼前的佳肴，一点食欲也无，一切皆因身旁那道热切视线所致。

「你看够了没?」她没好气地偏头质问那迸射出热烈视线的始作俑者。

打从她坐不至今，史杰辟那双眼就没离开过她，搞得她心情跟著烦躁起来。

史杰辟的双眼一瞬也不瞬，语气坚定的低诉：「永远都不够。」

钱乐乐翻了个白眼，不客气地用双手搓揉爬满鸡皮疙瘩的手臂，「拜托，把肉麻当有趣就是你所谓的改变吗?」

「不是肉麻，这是我的真心话。」史杰辟凝视著她板起的侧颜，从噘起的小嘴直至她盈著不屑的眼神，「不过……你好像更美了。」

钱乐乐从鼻间冒出冷淡轻哼，「你果然变了……变得越来越不要脸，脸皮越来越厚!」

史杰辟一愣，静默一会儿才问：「乐乐，那我到底是不要脸还是厚脸皮?」

钱乐乐狠瞪他一眼，「史杰辟，你知道吗?我很想揍你!」

「想揍我?」他的双眼瞬间注入一股神采，「那就快揍吧!如果揍我可以让你高兴，我愿意被你揍。」

闻言，钱乐乐气得瞪直双眸，却再也说不出半句话来。

她输了!彻底的输了!

许久不见，他竟然连男人的自尊都舍弃了，面对一个毫无尊严的人，何必浪费口水?

「乐乐，你不高兴吗?」见她没好气的蹙眉翻白眼，史杰辟关切的追问。

钱乐乐受不了的睨他一眼，「史先生，拜托你，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了，请不要叫我叫得那么亲密!」

「你不喜欢我叫你乐乐吗?」他看不见她展露的不快神色，眼中只有她依旧俏丽的容颜及充满活力的声调。「以前你都要我这样叫你的——」

「你听不懂人话啊!」钱乐乐恼怒的轻拍桌面，「以前的事不要再提了!我们已经离了婚，简单说来，现在我们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所以，请叫我钱、孝姐!」

「好。」史杰辟受教的点头，「只要是你要求的，我都可以做到。」

钱乐乐听了，险些捉狂，拚命用惊人的意志力压制住即将窜出的火气，咬牙切齿，一字一句地挤出话来——

「史先生，你到底有没有听懂我的意思?」她僵硬的扯出一个笑，「不懂我可以详细说明到你懂为止——」

史杰辟频频点头，「懂，你说的我都懂。不能叫你乐乐，要改称你为钱小姐对不对?」

钱乐乐感觉心头的火气渐渐平息下来，「没错，请记住，我们是毫无瓜葛的陌生人。」

「好。」他郑重点头，边向旁边的秘书华夏使了个眼色。

一接收到上司的暗示，华夏立刻尽职地从随身袋中拿出一套经过层层消毒的餐具递上前。

史杰辟微笑接过，旋即偏过脸看向钱乐乐，猛献殷勤，「钱小姐，你喜欢吃什么?我来帮你夹。」

「不用了，我自己会夹……」视线不经意往他一瞥，钱乐乐瞧见他的举动，额上青筋立时冒出，忍著怒气问道：「史先生，你在干什么?」

「我?」史杰辟抽出随身携带的湿纸巾，正将专属的餐具细心擦拭一遍。「别在意，这只是我个人的卫生习惯。」

见状，钱乐乐嗤之以鼻，「我看你一点改变也没有。」还是一样保有变态的洁癖，差别只在於洁癖的严重程度，原来他的改变就只有这么一点点，这不她总算明白了。

「钱小姐，需要我帮你把餐具擦一遍吗?你知道大餐厅都是把餐具统一收理，然後再一并送进大型洗碗机冲洗，餐具上残留的细菌也不知道有没有清理乾净……」

见他伸手就要拿起她桌前的餐具，钱乐乐赶紧出声制止：「谢谢你的好意，常言说得好，不乾不净吃了没病，加上身体内有白血球可以杀菌，我并不担心吃下多少细菌。」

「你说的固然有理，不过把细菌吞进肚裏，光是用想像就无法——」

无法再忍受他如女人般的叨叨碎念，钱乐乐动作迅速的夹了一块东坡肉往他嘴裏塞。

史杰辟含住了她塞进的东坡肉，钱乐乐很满意收到安静无声的效果，不料一抬眼就见他热泪盈眶的感动样。

「你……你怎么了?」不过塞了块肉到他嘴裏，没必要哭吧?

「我……」史杰辟凝视著略显著慌的她，「乐乐，我好高兴……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喜欢吃的东西……」

钱乐乐一愣，马上会意过来，立即撇清，「你不要会错意，我完全忘记你喜欢吃东坡肉喔!」

「你不用解释，我明白。」

「你明白什么?」几年不见，怎么他们连最基本的沟通都出现问题了?

看来当初选择离婚是正确的决定，否则以今时今日他的变态洁癖加神经质，她不以为自己可以与他相处一辈子。

「我明白你跟我一样，忘不了对方。」

钱乐乐的嘴巴差点合不拢，「什……什么？！谁……谁忘不了你?」

「乐乐，来，我知道你喜欢吃龙虾沙拉，我夹给你。」没将她的否定听进耳，史杰辟满心欢喜的为佳人服务。

「不用!」她不留情地拒绝。

史杰辟选择性地充耳不闻，热切地夹了片龙虾肉到她碗裏，不等她发作，又往下一道菜色进攻。

「还有，这是你喜欢的清蒸鲜鱼。」他忙不迭地又夹了块鱼肉到她碗裏，关心叮咛：「快趁热吃喔!」

钱乐乐杏眼圆瞪，「史先生，你够了没?以前约会你也不曾这么体贴——」

「乐乐，我好高兴……」史杰辟双眸闪动著欣喜波光，「没想到你还记得当初约会的点滴……这证明你——」

钱乐乐脸色微变的低喊，「闭嘴!」

「好。」他乖顺的点头闭嘴，忙碌的双手仍继续为佳人张罗菜色，唇边噙著淡淡笑意。

钱乐乐彻底无言，她严重怀疑史杰辟根本是打不死的蟑螂转世，用尽方法也无法逼退他，难道真要她跑去超市买瓶杀虫剂才有效?

「来，这是你爱吃的……这个你也喜欢……还有这个……」

耳边陆续传来他过分热切的声音，她忍不住一叹，深深体认到——杀虫剂也绝对杀不死他的!

未察觉到钱乐乐起伏的思绪，史杰辟毫无保留的展露出满心关怀，不断为她边夹菜边叨絮。

这样的情景熟悉得教钱乐乐不由得回忆起他们第一次约会的情况，任谁都不会有那种奇异的约会经历吧!

无法控制的，她的思绪穿越时空隔阂，回到怀抱著少女情怀的学生时代……



风和日丽，微风徐徐的秋日午後，史杰辟偕同钱乐乐缓步走出展览会馆，并行前进的两人，脸上写著相同的紧张及不知所措。

穿过马路，走进绿荫公园内，史杰辟偷觑了身旁人儿几眼，额际不断冒出滴滴汗珠，许多话题在脑海裏转来绕去，就是不知该如何开口。

「呃……」沉默地并肩走了几步路，史杰辟鼓起勇气，主动开口打破僵局，「钱……钱同学，不知道……你觉得今天的展览怎么样?」

钱乐乐一愣，随即漾开笑容，「学长，叫我乐乐就好，不用那么生疏地叫我同学，听起来怪怪的。」

乍见她甜美的笑颜，史杰辟的心头一阵骚动，奇异的灼烫热气直冲上整张面容，令他有些无法直视她美丽的脸庞。

心跳再度失速，史杰辟手心紧张得冒汗，呼吸也急促起来，张口努力想发声，「乐……乐乐同学，你……你喜欢今天的展览吗?」

钱乐乐瞄他一眼，瞥见他过度紧绷的侧颜，不由得噗哧一声笑出来。

「学长，叫我乐乐就好了，不用再加『同学』两个字，我们又不是什么同学，我们是……」颊边浮动两朵红云，她不自在的别过脸，「我们正在交往不是吗?」

这句话让史杰辟整个人飘飘然起来，盘旋於脑中的话题倏地成了一团浆糊，「对对对，你说得对，我们……哈哈，我们关系不同。」

偷偷尾随於史杰辟及钱乐乐身後的阿伟跟小玲，听见他们之间的对话，莫不满脸黑线。

「为什么他们会交往?」阿伟小声嘀咕，不由得深思起来。

「我想……这是本世纪最大的谜团。」小玲轻轻一叹，实在搞不懂好友究竟是看上史杰辟哪一点。

「为什么要鬼鬼祟祟的跟在他们後面?」阿伟不能理解，「他们约会关我们什么事?」

小玲没好气的睨他一眼，「好歹促成他们在一起的是你跟我，不负点责任行吗?」

她可不能眼睁睁看著好友被「怪咖」欺骗感情，更不想因为一次阴错阳差的联谊，而被冠上推好友入火坑的罪名，她可承受不起!

阿伟撇撇嘴，惹不起联谊女王小玲。

万一惹她不快，以後男生找不到女生联谊，没美眉可泡的男生群起围殴他怎么办?

「还发呆!」小玲弯起手肘顶了他的腹部一记，「快认真监看史学长有什么不轨的行动!」

阿伟面容微微扭曲，眼角迸出怀疑的光芒，「拜托，你没看到史学长背了个超大登山包，碍手碍脚的，会有什么不轨行动?」

经他一说，小玲的目光也落在史杰辟背的那个黑色大登山包上，「约会干嘛背登山包出来?」

阿伟摇摇头，接著又心有所感的小声道：「要是有人摸得透史学长的心思，史学长还会名列校内奇葩之一吗?」

小玲愣了下，赞同的颔首，「说得有理，要是他是普通人，我也不必担心地跑来监看他们。不过，他们还真不像是交往中的男女朋友。」

「他们才第一次约会，你能要求什么?」像他就完全不看好史杰辟与钱乐乐这一对。「搞不好经过第一次约会，史学长的恋情也跟著GameOver了。」

「那是最好。」小玲冶冶一哼，「我可不希望乐乐的大好未来断送在变态手上。」

阿伟无奈的耸耸肩。若不是为了男同学的联谊福利著想，他根本不想再与史学长沾惹上任何关系，一次当众出丑就够了。

「别发呆，还不快跟上!」小玲密切注意前方的动静，一转头未见阿伟的身影，忙低声吆暍。

「是是是，我来了。」阿伟暗叹一声，摸摸从早上就未进食的肚皮，试探性地询问：「那个……小玲，你肚子饿不饿啊?」

「嘘!」小玲半蹲於公园的矮树丛後，食指置於唇边，眼神射出警告厉光，「安静点!万一被史学长跟乐乐发现就糟了!」

万般无奈的阿伟抱著扁肚皮，认命的蹲在小玲身旁，将饿到无法聚焦的视线移到不远处的男女身上。



「乐……乐乐。」慌乱的咽了口口水後，史杰辟也改变称呼。「你……你也不要学长、学长的叫我，你可以叫我……阿杰，朋友都这么叫我。」

「我知道了。」钱乐乐眸底闪过一抹羞涩，轻唤了声：「阿杰。」

史杰辟再度觉得双脚好似腾空，浑身上下充满无法言喻的愉悦感受，他有些不敢直视她晶亮的双瞳，「乐乐……你觉得这次展览如何?」问来问去，他还是只想得到这个话题。

钱乐乐侧首想了下，坦言托出：「这次展览还不错，只是展出的文物太少了，让人有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我也有这种感觉，隔著玻璃实在感受不出文物的价值，也无法将老祖先当时的想法传递出来。」他偷瞄她一眼，不好意思的搔了搔後脑，「呃……乐乐你……会不会觉得我很无聊又没创意，竟然带你来看陶上文化展?」

「怎么会无聊?l钱乐乐赶紧表明，「多了解老祖先的生活也不错啊!没有老祖先发明锅碗瓢盆的智慧，又哪来今日的科技进步?」

「真的……你真的不觉得无聊?」史杰辟小心翼翼的追问。

「你觉得无聊吗?」钱乐乐反问他一句。

他立即摇头，「不会，我觉得很有趣，如果你不觉得无聊的话……下次……下次要不要一起去莺歌陶瓷馆逛逛?」

「下次碍…」钱乐乐含羞带怯地轻点了下头，「好，下次我们一起去。」

她的应允让史杰辟感觉背後像多了双翅膀，欢欣得简直要飞上天去。「那……那我们就这样说定了。」

「好。」钱乐乐轻轻颔首回应。

「好……你好我也好。」

矮树丛後的阿伟跟小玲将他们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再次无言地面面相觑，永底浮现同样的想法——他们两个真是够、了!

「他们到底要在原地踏步多久?」实在忍无可忍的阿伟，偏头问小玲。

「我怎么知道?」小玲翻白眼回应。

长到二十岁，虽不及人生的一半，伹论起联谊、谈恋爱，他们这群年轻世代可不落人後，唯独眼前这两个莫名其妙看对眼的男女约会方式与常人不同，从原先的散步聊天，到现在的原地踏步聊天……

说真格的，连身为新新人类的他们，都无法理解这对男女约会的怪异方式。

「边原地踏步边聊天可以增进情感吗?」这样的谈情方式真让阿伟大开眼界。

小玲冶睨他一眼，「告诉你，奇葩的脑袋不同於一般人，行为当然也令人无法预料。」

阿伟看了无意识跟著原地踏步的钱乐乐一眼，「钱同学现在还算是正常人吗?」

小玲无言以对。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校园美少女，在不小心与奇葩看对眼後，连带地举动也跟著不正常起来。难道奇葩之所以被称为奇葩的原因，就在於拥有异於常人的影响力吗?

摇摇头，小玲继续观察这对怪异男女的举动。

「阿杰。」钱乐乐看著史杰辟，轻声唤道。

「什么事?」为什么她连唤他的嗓音都这样美妙好听，让他听了不禁浑身酥软。

钱乐乐有些为难的瞄了眼地面，「我们……要在原地踏步多久?」

「原地踏步?我们哪有……」史杰辟猛地从她美丽的容颜中回过神来，这才惊觉到两人怪异的踏步姿势，立刻尴尬的停下动作，视线落在眼前阻断两人去路的人工造景上。「呃……原来前面没路了，哈哈!那……那现在……」

钱乐乐微微一笑，以笑容化解他的尴尬，「现在要不要去吃午饭?」

「午饭?!」史杰辟一个惊呼，「我差点忘记了。」

不由分说的，他拉起钱乐乐的小手，一双眼忙碌的东看西探。

瞬间，一股燥热之气从两人轻握的双手迅速蔓延至钱乐乐秀丽的面容，让她娇羞地垂首。

这样的感觉还是第一次，明知道史杰辟跟普通人相较之下是「独特」了一点，但她就是无法管篆…一颗为他慌乱的心。

直到现在，她才明白小说裏写的一见锺情是确实存在。

原以为那是一种虚幻不踏实的情感，没想到……遇上时才明白那是一种无法抗拒的力量。

第一次……她对一个异性产生这种无可自拔且不自觉越陷越深的眷恋感，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只要一见到他，就无法自抑地心花朵朵开?

她不知道，也不想探究原因，只知道她好喜欢跟他在一起的感觉，无论是做什么蠢事或是漫无目的地聊天，她都好喜欢好喜欢……

「我看……」史杰辟认真的寻找一张乾净的公园椅，「我们就坐这张椅子吧!」

钱乐乐来不及应声，他已放开她的手，将身後的超大登山包放下，从裏头找出平日惯用的器具——湿纸巾及消毒水瓶。

「阿杰，你……」看了眼漆得银亮的雕花公园椅，「你拿纸巾做什么?」

「当然是要彻底清洁乾净，我怎么可以让你坐在这种充满细菌的公共椅上呢!」头也不回的，史杰辟抽出湿纸巾用力地擦拭。

「我看椅子也不太脏……」发亮的椅面还需要连抽五张湿纸巾来擦吗?「阿杰，你擦得很乾净了——」

「等等。」史杰辟慎重的用消毒水小心仔细地喷洒在公园椅每一处，就连角落也不放过。

看著他慎重其事地擦拭公园椅，钱乐乐只觉得他的侧脸好有魅力啊!

谁说认真的女人最美丽?认真努力的男人模样也不赖啊!

「完工。」看见公园椅更加闪闪发光、晶亮无比，史杰辟这才满意地停下消毒工作，「乐乐，请坐。」

他的笑像蛊毒一样迷惑了她的神志，她顺从地落坐。

史杰辟又伸手探进超大登山包内，一阵翻找後，拿出大大小小的保鲜盒往她双膝上堆。

钱乐乐定眼一看，才发现保鲜盒裏是各式各样的料理。

「三明治、炒面、寿司……还有锅贴?」她惊奇地望向他，「阿杰，这些是……你的早餐吗?」

「不是。」他又拿出预先准备好的消毒餐具，朝她一笑，「这是我早上起来做的午餐，不过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所以……所以把想到的料理都弄了一份。」

「这些全都是你做的？！」钱乐乐一脸讶然，「你好厉害……」

史杰辟用力地点点头，在她身旁坐下，「只要看著食谱做就可以了。」

钱乐乐扁起小嘴看他，「真好，好羡慕像你这种什么事都可以做好的人。」

「可是……我不确定味道好不好……」

钱乐乐旋即打开其中一个保鲜盒，俏皮的朝他眨了下眼，「味道好不好，现在试试不就知道了?」

见她捧场的用手指抓起三明治就要往嘴裏塞，史杰辟连忙递上纸巾及卫生筷，「别那样吃，小心会吃进细菌，先擦擦手，再用筷子夹来吃……」

看著他如老母鸡似的叮咛这儿、张罗那儿，一股暖意在钱乐乐心扉蔓延开来，让她的唇不自觉地勾起，露出一抹淡淡的幸福笑容。

史杰辟刚好抬眼，捕捉到她噙在唇边的温柔浅笑，一时间内心受到极大的冲击，让他停下了所有动作。

「怎么了?」察觉到他的怪异，钱乐乐睁著无辜双瞳轻问。

史杰辟只觉喉间一阵乾渴，血液中有股热力蠢蠢欲动，逐渐吞没掉他的理智，「我……我……我可以吻你吗?」

钱乐乐一愣，没料到他会这么主动，不禁涨红脸，含羞的轻点了下头。

获得佳人应允，史杰辟一颗心噗通噗通猛跳，他慌张的拿出口腔消毒药水往嘴裏喷，窸窣一阵後，缓缓嘟起唇迎上前……



第四章

初吻，总是教人刻骨铭心，永难忘怀。

尽管不愿承认，长到二十岁，钱乐乐才第一次真正体验到四唇相贴的炽热感。

那种感觉……口水相濡的感觉好吗?说实话，一点也不好!

不过那时候的感觉不同，相当不同……

他的唇是那样的柔软，原来男人嘴唇的触感就是这样，两唇相接，除了一股奇妙的酥麻感，伴随而来的是一波波涨满於心的喜悦及莫名的感动。

颤抖相贴的双唇及那一刻的灼热呼息，她会永远记住，永远不忘记……

「乐乐来，这个是你喜欢吃的佛跳墙，我帮你舀了一碗，试试好不好吃?」

史杰辟殷勤热切的嗓音在耳边扬起，将钱乐乐从久远的甜美记忆中拉回。

对上他那双未曾改变的眸子，一股气恼油然而生，面容也随之不悦地板起，「你够了没有?」

「啊?」史杰辟的瞳底冒出大大的问号。

气氛明明是这样的美好，一切都雨过天青了不是吗?怎么她又突然不高兴起来了?

「啊什么啊!」钱乐乐眯眼狠狠地瞪他，「要我讲几遍?叫我钱、孝姐!」

「可是……」他不解的蹙了下眉，「刚刚我叫你乐乐，你也没有不高兴——」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真是的!当初她到底是被他哪一点所迷惑?

「好吧!」史杰辟有些为难的接受她的说法，「既然你这么坚持——」

「我相当坚持!」她粗声截断他的话，恨不得能离他远远的。「还有，请你认清一个事实，我们已经离婚了，我们不再是夫妻，更不可能是朋友!」

「就算离婚了，还是可以当朋友。」他不赞同的反驳，「再说……我根本不想离婚……」

一团烈火倏地在钱乐乐心头轰然爆开，她的脸孔微微扭曲，「你说什么?不想离婚？！离婚协议书上的签名敢情是外星人附在你身上，胁迫你签下的?」

「乐……」一记凶恶眼刀砍来，逼得他赶紧改口，「钱小姐，外星人不会附身在人类身上，根据外星人交流俱乐部的会刊所记载，他们只会控制人类的心志……」

「你够了没有?」这一刻，钱乐乐真想将他的消毒水瓶抢来，朝他那张吐不出象牙的嘴猛喷!无论什么方法都好，只求可以让她消火。「你不要故意模糊焦点!离婚是你提出的，名字你也签了，现在你是想怎么样?」

是的!她有一段失败的婚姻，一段让她不堪回首的婚姻。

打从他们在联谊的餐厅一见锺情开始，就注定他们会有一段无法白头到老的婚姻，他们根本无法相互扶持一辈子!

因为母亲有过一段失败的婚姻，所以她期许自己可以拥有一个幸福圆满的婚姻。曾以为他就是她要的那个人，以为他会遵守誓言与她白头偕老，结果证明婚姻这玩意儿根本不堪一击，只有她天真地相信这段婚姻可以持续到永久。

当年，从一见锺情到短暂的三个月交往，趁著学校放寒假，他们冲动的跑去拍一组婚纱照，拉了两个路人当证婚人後，就轻易地完成公证结婚。

此後，她身分证上的配偶栏多了个人名，也被贴上已婚的标签。

然而，过度的浪漫天真却换来半年後的仳离，所有的承诺及甜蜜全在签下离婚协议书那一刻烟消云散!

短暂的婚姻成为校园内的一桩笑话，那段遭人指指点点、背後议论的日子，成为这辈子她最痛苦的一段时间。

所幸……一切都已经过去，恶梦也随著时间的逝去而消失，没想到……没想到他竟还有脸出现在她面前？！

「我……」她连珠炮似的指责未让史杰辟退缩，反而让他勇敢地直视她冒著火气的眼，认真严肃的轻声道：「我想要你。」

钱乐乐铁青著一张脸，迅速站起身，「再跟你继续对话下去，我肯定要进医院!」

她好不容易挥别恶梦，重建起自己的生活，绝对不能让他毁了好不容易才找回来的快乐及自我。

「医院?」史杰辟的脸色骤变，倏地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紧张地问：「你不是没事了?为什么还要进医院?」

「放开我!」她将他的手甩开，「再跟你相处下去，能不进医院吗?」

「你的病呢?」史杰辟俊秀的面容写满惊慌，「你的箔…怎么样了?不是……已经好了吗?她明明是这样跟我说的……」

钱乐乐眯起眼，从他不完整的语句中嗅出不对劲的气息，疑心渐起。

「你一直问病不病的，这么希望我被你气到进医院吗?还有，你给我说明白，谁跟你说了什么?」

声声质问下，史杰辟的气势顿时被她压过，开始支吾其词，「我……我刚刚什么也没说，我……我只是关心你……」

「我最不需要的就是你的关心!」他只要远离她，从她生命中消失就够了!

史杰辟的双眸浮动著受伤之色，让钱乐乐见了又险些捉狂。

哦——这样下去，旁人会怎么看待他们的关系?

她是得理不饶人的凶婆娘，而他是受尽委屈的新好男人?

不!她绝对不要造成旁人的误解，绝对不要因为他而蒙上一丁点污点，所以眼下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离开。

钱乐乐才刚转身，准备迈步离开时，肩上却多了股力道，强将她转过身。

钱丽月不知何时出现，正睨著女儿，「今天是什么日子，你跟阿杰吵什么吵?」

「妈，谁想跟他吵?是他自己不识相的跑来参加婚礼，他跟我们家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不过是个不相干的外人，就算死在路上也跟我们无关!」

钱丽月抿唇，正色看著她，「乐乐，我不记得有教过你讲这种尖酸刻薄的话。」

钱乐乐咬咬唇，无奈的垂下双肩，在母亲大人凶恶的眼神指示下，不甘愿的看向史杰辟，以无起伏的语气道歉：「史先生，对不起，我不该咒你死在路上没人理，再怎么样你也是个人，不是被人弃养潦倒死於路边的野狗——」

「钱、乐、乐!」钱丽月咬牙警告。

钱乐乐没好气的瞪了史杰辟一眼，迅速流利的说道：「史先生，对不起，请你务必要接受我真诚的歉意，不要跟不懂事的我一般见识。」

「错的人是我。」史杰辟深吸口气，对著钱丽月露出一抹笑，「妈，我不该出现，惹乐乐不高兴，或许我真的不应该来参加婚礼。」

他放低身段的言词让钱乐乐听了更气，却碍於母亲在场，无法当场发作。

小人!净会使哀兵政策，真是超级小人!她不屑的暗想。

「阿杰，别理会乐乐说的话，你也知道她就是长不大……」

钱乐乐不悦的挑高眉角。她该长的都长齐了，还有哪裏长不大?她敢发誓，她该长的绝对都已经长大也成熟了，不然她就退两倍差价……不对!是钻回母亲肚子裏去!

钱丽月无视於在旁摆脸色的女儿，继续安抚遭女儿排斥的史杰辟，「再说你算哪门子外人?冲著你喊我一声妈，我就把你当自己人看，不然我也不会邀你参加欢欢的婚礼，听妈的话，别把乐乐说的话放在心裏，知道吗?」

「妈，我知道。」史杰辟受教的点头，他比谁都明白岳母的用心及关怀，「只是……我也不想造成乐乐的困扰，所以我想——」

「什么都别想!」钱丽月分神回头瞪了下不断射出凶狠眸光的女儿。「我要你留下就留下，况且喜宴也要进入高chao了，你不留下来热闹一下怎么行!」

「什么高chao?」钱乐乐睁大双瞳，有种不好的预感。

钱丽月故作俏皮的眨眨眼，「当然是婚礼的高chao好戏罗!」

「什么高chao好戏?」钱乐乐不太耐烦的追问。

她相当确定，由母亲一把年纪还装可爱眨眼的举动来分析，她绝对不怀好意。

「婚礼还有什么好戏可看?」钱丽月赏了她一记不受教的眼神，「当然是丢捧花罗!」

「在喜宴上丢捧花?」钱乐乐的声调不由得拔高，「妈，程序搞错了吧?」

「你懂不懂什么是创新?什么是惊喜?」钱丽月振振有词的回应，骄傲地挺起胸脯，「多学学你老妈我，这就是创新中见惊喜的喜宴安排，顺便让宾客起来动动四肢，防止肝硬化。」

钱乐乐哑口无言，她实在无法把丢捧花跟防止肝硬化画上等号。

「别发呆了。」钱丽月豪气的伸出双手同时轻拍史杰辟及女儿的後背，不容两人有抗议的机会，顺手将他们往前推一把，热情地拉开嗓子叫喊：「来来来，现场所有单身的年轻男女都到舞台前集合，我们将进行婚宴的高chao——丢捧花罗!」



向左走，身後的脚步也随之跟上。

向右走，身後的步履也快速应变，紧紧跟随。

钱乐乐索性站定位，身後蠢动的脚步声也停歇。

她莫可奈何的闭上眼，深吸口气後又吐出长息，不断做心理建设告诫自己——千万不要跟猪生气，跟听不进人话也不懂道理的猪八戒是没啥好计较的……

才刚这么想，嘶嘶嘶的声音紧接著传进耳裏，让她立刻张开眼，只觉得心情越来越烦躁，耐心正一点一滴消失。

还说已经有所改变了，不过给人碰了下後背，他就紧张兮兮的喷洒消毒水，想将所有沾染在身上的细菌杀光光。

「再喷下去，你的消毒水很快就要用光了。」最好已经用光了，充斥整间餐厅的消毒水味也可以快快散去。

「经理夫人请放心，前几天才刚从国外进口十二打超大容量的消毒水，後车厢也随时摆放著半打备用品。」华夏忙碌地递湿纸巾及消毒水瓶给史杰辟的同时，不忘客气有礼的回应。

听到这番解说，钱乐乐的脸不禁微微抽搐。

「从国外进口十二打消毒水……钱多也不是这样花的!」一记凶狠目光扫向面无表情的华夏。「还有，谁是你的经理夫人?敢情你从刚刚开始就耳背是吧?我跟你的经理一点关系也没有，我们是——」

「外人!」华夏机警的接话，「经理夫人，你说的我都听进耳裏了，不过，既然你曾当过经理夫人，身为秘书的我就应当敬你几分。」

钱乐乐受不了的猛翻白眼，变态身边必定围绕著「怪咖」，这是不变的定律。

「随便你们想怎么样，总之我只有一个要求——离我远一点!」她嫌恶的撇撇嘴，只希望这场闹剧赶快结束，她好早点脱身。

史杰辟跨步上前，自动补上她身旁的空位，眼底浮动著伤感，「乐乐……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她咬牙再次纠正，「钱小姐!」

「钱小姐，你真的这么讨厌我?真的不想再见到我?」他双眼直视著她的，语气真诚的低问。

四目交接，一股属於过往的情愫在凝视间相互传递。面对他单刀直入的质问，钱乐乐突感语塞，不知该如何回答他。

没错!她就是讨厌死他、恨死他了，所以下半辈子都不想再看见他，更不喜欢他毫无预警地闯入她已然平静的生活!

只要开口说出盘旋脑海的这些话就可以解脱了，伹为什么……为什么他的双眸是那样的伤感悲哀?他们之间的离异，不就是源自於他的「成全」吗?

为什么他会用这种充满眷恋的眼神看她?为什么她又因此讲不出任何一句狠话来?

难道……她还是无法抗拒他?

「不……」不可能!

她学乖了，她不再是从前那个只为了浪漫爱情而活的天真女孩，她不会再受到他迷惑，不会再受他吸引牵绊，永情也不会再因他而飞扬舞动……

「各位孤男寡女请看过来!」

四眸相凝所产生的奇异波动，被麦克风所传来的声音阻断，钱乐乐下意识往舞台上看去，只见身著大红旗袍的母亲正卖力的拿著麦克风招呼众人。

她的额际不禁垂下三条黑线。她亲爱的母亲老毛病又犯了，竟打算把超级业务员的天分彻底发挥在喜宴活动上。

唉，一家帮佣公司还不够让她发挥专长吗?连这种小钱也不让跑场子的主持人赚，真是够了……

史杰辟的注意力也被台上的钱丽月所引开，见她大方的带动现场气氛，不禁感叹一笑，「妈还是像以前一样开朗。」

妈是他叫的吗?钱乐乐听了，旋即赏了他一记白眼，用眼神警告他的用词不当。

「现在我们请新郎、新娘上台来，请大家报以热烈掌声。」

在钱丽月的掌控下，现场的气氛很快就被炒热起来，两个新人的好友也跟著起哄，出馊主意恶整新人，各种绝招纷纷出笼，看得宾客们笑声连连。

钱乐乐对这热闹的气氛一点兴趣也没有，疲累的打起呵欠来。虽不用当伴娘，但身为新娘的妹妹，也得一大早跟著起床打理婚礼事宜。

「你累了。」史杰辟的眼没有离开过她，将她的所有表情全看在眼底。「如果你累了，我可以送你回家——」

「不用了!」钱乐乐马上振作起精神来，「我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牵扯，我们的关系就仅止於今天!」

史杰辟这次没有回话，反倒是惜言如金的华夏缓缓开口道：「经理夫人，这些话你今天已说了不下十次，我想经理已经牢记在心了。如果你还想继续提醒经理的话，个人建议夫人可以去买有录音功能的MP3将这些话录起来，只要按键就可以重复播放，不用浪费一滴口水。」

钱乐乐杏眼圆瞪，「果然……什么样的变态就会吸引什么样的『怪咖』。」

「现在请大家安静，最高chao的好戏来了。」钱丽月一脸欢喜的握著麦克风，俨然把自己当成了综艺节目主持人，「我们请新娘就定位，台下的孤男寡女们赶快抢好位置，谁接到捧花，就准备当下一个准新郎、新娘啦!」

钱乐乐翻了翻白眼，「这种老掉牙的事还相信!」

「这是中国人的习俗。」史杰辟冲著她一笑，「今天到处喜气洋洋，就让妈开心一下吧!」

钱乐乐不悦的皱起眉，「看来我得试试你的秘书所提的建议。」

跟一只听不懂人话的猪理论，的确浪费口水，MP3录音确实有必要，只要轻轻按个键，就不用多费唇舌了。

史杰辟没将她的话听进耳裹，也没将眼前热闹的场面看进眼裏，他的眼和心从见到钱乐乐开始，就满满都是她的身影，再也无法容下其他。

他想念她。

看到比从前开朗活泼的她，他再次庆幸当初放她走的决定没有错，要是强将她留在身边，今天的她绝对无法再展笑容。

感觉到他变得热烈的视线，钱乐乐顿感浑身不自在，「干嘛一直盯著我看?」

「我喜欢盯著你看。」出自真心真意，毫无作假。

闻言，她忍不住悄叹一声，「史先生，为什么你不肯认清事实呢?我们——」

话未说完，周遭陡然爆出惊呼声，一个物体从天而降呈抛物线地落在史杰辟的胸前，再掉落地面。

众人的目光也随之落在史杰辟身上，机灵的华夏立时弯身拾起捧花，递给他。

史杰辟未多想的便将捧花往钱乐乐怀裏塞去，轻柔低语：「鲜花还是配美女最适合。」

感受到怀中捧花的重量，钱乐乐挤不出一抹笑，眼神哀戚的凝视著他，一字一句的道：「你不懂吗?史先生，我们已经回不到从前，无论你做任何努力也抹杀不了过去造成的伤害，我们已经不可能了……再也不可能了。」

将捧花一把塞回给他，钱乐乐猛地旋过身，头也不回的小跑步离开宴会厅，留下一室笑容僵在脸上、不知该如何反应的宾客们。



「为什么不可能?」

史杰辟穿著轻便雨衣、套著黑色雨鞋，戴著备长炭口罩，双手也戴上塑胶手套，左手拿著马桶清洁剂、右手抓著一支马桶刷，忍不住将萦绕脑海已久的问题吐出。

华夏微微蹙了下眉，「经理，这个问题可以稍後再讨论吗?」

「我再努力也不可能吗?」史杰辟对那天钱乐乐离去前所说的话耿耿於怀。

「经理，开会时间已经到了……」华夏语气放轻，试图提醒他。

史杰辟拿著马桶刷，有一下、没一下的刷著马桶内缘，「华夏，你认为我连百分之一的可能性也没有吗?」

「经理，今天是新产品的讨论会议，攸关公司下半年度的行销及营运计画，非常重要。」华夏面无表情的说著。

史杰辟像没听进他的话，突地用力刷洗马桶，让充斥烦忧的脑子暂时放空，一心一意对付起马桶裏外的污垢。

看见这情况，华夏暗叹口气，「又来了……」

随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史杰辟专注地将男厕裏的马桶刷得亮晶晶，动作一停下，无法寻得答案的疑问再度占据脑海。

「华夏，你告诉我，要用什么方法才能让她回来我身边?」

「经理……」华夏推了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无一丝不耐的神情。「我认为现在不是讨论这个话题的好时机。」

「可是我想不通……」将目光收回，史杰辟蹲著，抓著马桶刷又开始刷洗马桶内部，想将烦恼全倾泄而出，「我是多么想再跟她在一起，偏偏她已经讨厌我了……我真的没有机会了吧?」

「经理。」华夏神情酷酷的再推了下镜架，「我恐怕得再提醒你一次，现在不是讨论你跟夫人感情的好时机，开会时间已经到了，要是干部们没看见经理，一定会——」

「经理!」

伴随著一记惊叫，几名干部抱著资料夹冲进男厕。由於女性干部对於进男厕早已见怪不怪，反而一马当先地跑进来，气急败坏地率先将资料夹递给一旁的华夏。

「经理，今天的会议很重要，你怎么可以躲在厕所裏刷马桶?」拜超级洁癖上司所赐，公司每一层楼的马桶都闪闪动人，灿亮得像钻石一样。「这么有空，请顺便刷一下女厕的马桶吧!全体女同事都会感谢经理的恩德。」

「李专员，你讲话带刺喔。」看了眼脸色泛青的李专员，史杰辟继续倒清洁剂刷洗马桶。「既然大家都来了，那就在这儿开会吧!」

所有干部同时发出哀号声。

「这是这个月的第几次马桶会议了?」会议室根本形同虚设。

「请大家把重点提出来吧!」华夏把握时间，同时伸手接过各干部递上来的资料夹。

「经理，新产品的试作品已经出来了，请问何时决定主打哪种产品?」

「下星期的会议再议。」史杰辟简单俐落的做出决定。

「广告行销部门的计画书已经呈上，也选出了几家风格与产品相近的广告公司名单。」

「後天我会把最後名单筛选出来。」史杰辟明快地下达指令，「其他要讨论的议题，我会在看过各部门呈上的公文後再做决定，在下星期的周会一并宣布，散会!」



第五章

史杰辟是个充满矛盾又教人忍不住想探究的男人。

至少在秘书华夏的眼中，他是这样看待史杰辟这个上司。

刚调到他身边当秘书时，他还不知开发部门经理秘书一职，离职率何以居全公司之冠?一个导致秘书人才外流的开发部经理，何以如此受到公司上层重视，甚至为了他不断应徵及内调公司裏经验丰富的秘书递补?

也正因为他的独特及高层的另眼相待，公司内部总是充斥各种流言，未曾止息，从史杰辟的身家背景到他与公司董事有所勾结的八卦，都是公司职员们茶余饭後的谈论话题。

直到华夏接手後，一切谜团也随之解开。

经理秘书一职之所以流动率大，全因为史杰辟的——超级洁癖。

喝茶及咖啡要求使用个人专属杯，用餐则有专属餐具，甚至连文具用品都要特别订制，再进行每星期一次的大消毒，湿纸巾及面纸更是随身必备之物，为了杜绝外头的一切细菌，还特地向国外医疗所订制一箱箱的消毒水，再分装成迷你瓶随身携带。

他的怪癖还不仅仅这些，例如遇上无法解决之事时，就会窝在厕所将每一个马桶刷得乾净清爽，同时边思考解决问题的方法，每每冥想过头就会错过会议，逼得干部们不得不栘驾到厕所，争取时间开会。

这样的上司的确怪异，秘书平常　光是处理这些怪异要求就要费去大半的时间，更别谈还要兼顾公事，甚至得习惯三不五时在厕所裏开会……莫怪乎一个个都承受不了的纷纷求去。

然而，在公司内满天飞的小八卦，对於史杰辟丝毫没有影响，他依然故我的保有俐落精准的处事风格。

他的眼光独到、作风明快，无论哪一种饮料开发到他手裏，都会成为当季最畅销的热门饮料，也因此，为了让开发与行销可以一气呵成，上头索性将行销部与开发部合并，并给予他管理的权力。

这前所未有的创举引起公司内部的反弹声浪，直到一个个当季商品配合亮眼的广告设计不断推出，使得公司的知名度大大提升後，抗议声浪才渐渐平息，因为史杰辟用实力证明了一切。

「还有吗?」

史杰辟的疑问传进耳，让华夏从沉思中惊醒过来，整理了下分神的思绪，将注意力拉回眼前的事务上。

「以上报告的是今天暂订的行程，经理觉得有哪边安排得不妥吗?」

「没有。」史杰辟边分心与他谈话，边快速翻阅公文，同时用专用的钢笔写下了指示。「不过，今天早上跟下午各排一个会议，时间会不会排得太紧了点?」

「经理，若不趁空排进会议，只怕往後会没时间。再者，广告商们已经做出概念企画书，行销部已筛选出几家适合的，就等你裁定；另外，新产品的试暍会也迟迟未进行，再拖下去，恐怕会影响到下半年度新产品的推出计画。」

「好，我现在马上处理。」将标明「广告企画书」的一叠资料夹搬到眼前，他开始认真仔细地研读起来，「对了，下星期的会议尽量帮我排在同一天。」

华夏挑起眉，轻声提醒，「经理，你的原则是不要整天都耗在会议室裏——」

「原则是可以改变的。」史杰辟迅速阅读各个公司提出的广告企画书，「现在我可没时间跟这些公事打交道，我还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从他惊人的工作效率看来，会让上司如此认真处理公事的动力只有一个——经理夫人钱乐乐。

「不跟公事打交道可不行。」华夏翻看手中记事本的年度计画，「到年底前，经理你的行程都已经排满了。」

史杰辟抽空瞄了他一眼，一时感慨，「华夏，你真是个人才。」

「我不懂经理的意思。」华夏微微颔首。

他快速的在企画书上标下重点，简单解释：「以你一丝不苟的工作态度，大可申请往上转调，相信上头的人会比我更欣赏你。」

「我待在经理身边就够了。」合上记事本，华夏牵动唇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明年副总就要退休了，到时经理绝对是接替副总职位的热门人选，经理若是高升，身为秘书的我也可以跟著升官。」

史杰辟合上资料夹，又快速抽出另一份翻阅，漫不经心的说：「我对副总的位子没兴趣，没有实权在手，空有好听的头衔，这样的位子给谁来坐都可以，我宁愿每天批批公文、动动脑筋、开开会，过这种充实生活。」

「经理，你每天工作都超过十二个小时，或许换个闲差对你比较好。」拜经理超时工作所赐，他每个月的加班费都快比底薪高了。「现在过劳死的上班族不在少数，你也该好好照顾自己的身体。」

史杰辟握著笔的手有短暂的停顿，勉强勾唇一笑後，又继续批阅的动作，「我的身体很健康。」

华夏将他一瞬间的僵硬笑容看在眼底，大胆推测：「经理，你这么认真工作是不是跟经理夫人有关?」

史杰辟倏地将资料夹合上，向来和善的面容闪过一抹阴郁。

「对不起，我不该过问经理的私事。」见状，华夏赶忙打住好奇心，恭敬致歉。

史杰辟摇摇头表示不在意，「难道华大哥没跟你提过我跟乐乐之间的事吗?」

他口中的华大哥即是华夏的亲大哥华榭，若要论更进一步的关系，华榭曾经是他的姊夫，所以他与华家人有过短暂的姻亲关系。

「大哥不是嘴碎之人。」华夏答道。况且他与大哥的性格天差地别，生活上也无交集。

「也对，华大哥的确不是这样的人。」史杰辟点点头。套句大姊的形容，就是笨到有剩的莽汉一个，与心细如发的华夏回然不同。「我卖力工作的原因很简单，只是……不想回家。」

他宁愿将所有的时间都投入於公事上，在工作上获得等值的回报，也不愿回到家中品尝没有女主人在的冷清孤单感。

屋子裏少了女主人的开朗唤声及甜美笑容，让他总是不断的回想起从前的一切，总在夜深人静时自问——他做错了吗?放她走是错误的决定吗?

不!他没有做错。

至少再见到她，她的脸色红润、笑容依旧，这样就够了……

听到这儿，华夏识趣地不再追问。「经理，对不起。」

「没什么好对不起的。」史杰辟加快审阅的速度，不一会儿便将堆积如山的企画书给消化完毕，并从中挑选了几份适合的出来。「华夏，这几份等等一起带去会议室。」

「是。」华夏应答一声。

他又从公文中抽出几份，堆叠至一旁。「这几份发回原部门，请他们照著指示做即可。」

「好!」华夏有条不紊的将公文及资料夹分门别类。

史杰辟将钢笔盖盖上，伸了个懒腰，「总算都弄完了，接下来就是开会了。华夏，会议时间到了吗?」

「还有丰小时的空闲时间，经理可以趁这段时间好好休息一下。」

连续三个小时都专注在批阅公文上，换成常人早就精神分裂了，也只有经理有超人般的意志力可以办到。

「休息不好。」史杰辟摇摇头，「只要一休息，我的脑子就会开始乱想，乾脆——」

「经理，男厕的马桶都光洁如新，不需要再刷洗了。」深怕经理又会跑去刷马桶，华夏努力阻止，「我马上帮你解决这个难题。」

他迅速转身离开办公室，再进来时，怀中多了一个小竹篮，竹篮裏摆放了一团黑灰色的毛线及一组毛线钩针。

「经理，你可以趁打毛线的这段时间尽情思考。」要一个喜欢动脑的人停止胡思乱想简直是天方夜谭，所以他得找个方式来替代，只要经理别再去刷马桶就好。

史杰辟看了他一眼，缓缓露出一抹笑，然後打开抽屉，拿出乳胶手套戴上，又接过竹篮，开始熟稔的将毛线绕上指尖，编织起来。

他脑海裏不自觉浮现钱乐乐的甜美笑脸，双手也加速地勾起毛线来，「趁冬天还没到，帮乐乐勾个毛线帽吧!她总是嫌自己戴帽子不好看，所以冬天常常　被冷风吹到头痛。」

见他兴致勃勃的编织起来，华夏忍不住推了下鼻梁上的银边眼镜。

尽管成为经理秘书已有一段时间，也渐渐习惯他的工作模式及洁癖程度，不过自从陪同经理参加钱家的婚礼後，他对这位上司再度改观。

谁想得到洁癖过头、工作严谨的史经理竟是个痴情种子?

面对前妻，不但露出讨好的笑脸，就连肉麻情话都情不自禁地冒出口，与他在公事上果决明快的形象不符。

经理与妻子离异这件事在公司不是秘密，只是任谁也想不到前经理夫人竟生得如此甜美可爱、娇媚动人，根本与流言中的丑八怪完全搭不上边。

难怪经理面对美女时总坐怀不乱，甚至连多瞄一眼的兴趣也没有，原来他不是外头所传的性向成谜、偏好男色，相反的，他是太执著於一个女人，所以无法将情感投注在其他女人身上。

前经理夫人究竟有何魅力，竟可以让一个男人对她如此念念不忘?更令人好奇的是，如此的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又为何会走上离婚一途?

「经理，我去帮你泡杯咖啡。」将心头的疑问压下，华夏不打算做探人隐私的狗仔队。

史杰辟抬头看了他一眼，从他轻蹙的眉宇读出他的心思。「我不想暍咖啡。倒是你有事想问就问吧。」

华夏露出些微惊讶的神情，又飞快的敛起。「经理怎么知道我……」

史杰辟指指自己眉间，「你遇上困扰的事时总会皱眉。」

既然被看穿心思，华夏也不扭捏，坦言直问：「经理既然对夫人仍有情，为什么你们要离婚?对不起，这是经理的私事，我没资格过问——」

「因为我太懦弱了。」史杰辟漾出一抹苦笑，眼底浮动著浓浓哀伤，「我太软弱，保护不了她，所以只能离婚。」

华夏不语，未经历过恋爱、结婚过程的他，无法体会其中的酸甜苦辣，於是他选择静默。

「曾经，我以为失去她一样可以过日子……後来才知道，没有她的日子像失去了色彩。」他边勾毛线边说，眸底透出坚定不栘的光芒，「我的人生不能没有她，所以……我决定要不计任何代价——挽回她!」



「哈啾!」

毫无预警地，钱乐乐在半梦半醒间打了个喷嚏，伸手揉了揉鼻头後，翻身又继续睡。

「太阳晒屁股了，还不快起来!」钱丽月砰的一声进门，不客气的掀开女儿身上的被子，扯开喉咙吼著。

钱乐乐恋恋不舍的抱著薄被，「太阳又没晒到我屁股……」

「钱乐乐!」钱丽月直接打了下她的屁股。

「哎哟!妈，我会痛耶!」钱乐乐伸手揉搓无辜的臀部，依旧赖在床上不肯起来。「你不是为了庆祝姊姊结婚而放员工大假?假期都还没结束，这么早起床做什么?」

「放你的大头鬼!」钱丽月戳了她的额头一下，「一星期的蜜月假早放完了，还不起来努力工作赚钱!」

钱乐乐睁开一只眼，无法相信时间过得如此之快，「假期这么快就没啦?我还以为可以再轻松个几天。」

「再轻松下去就会饿死!」钱丽月索性将薄被拉开，逼女儿面对现实，「快起来工作，多跟你妈我好好学学，做个努力勤奋工作的小蚂蚁。」

钱乐乐咕哝一声，「是垂死的蚂蚁吧!」

钱丽月双眼立时眯起，进射出欲置人於死地的刀光。「钱、乐、乐，你说什么?」

「没有!」她赶紧从床上爬起，露出讨好的笑，「我刚刚是说……我该起床了。妈，你教训得好，我要向你学习，当个奋发向上的小蚂蚁。」

「你能学到我的千分之一就该偷笑了。」钱丽月得意的挺起胸脯、打直腰杆，一副骄傲的模样。

钱乐乐这才注意到母亲睑上的淡妆和枣红色套装，「妈……你……要去约会吗?」

以母亲这个年纪，要再找第二春会不会困难了一点?毕竟已年老色衰、青春不再，浑身又净是市侩气息，应该连色老头都钓不到吧!

钱丽月媚眼一横，「你当我行情越老越看涨吗?不过你没说错，我是要去约会。」

钱乐乐瞠大双眼，好生讶异，忍不住脱口问：「是哪个想找阎罗王报到的男人?」

谁不知道母亲是远近驰名的「钱奴」，要追求她?可以!有钱一切好谈。想要进一步交往?也可以，那就得看看男方的身家够不够丰厚，否则一律出局!

其实也不能怪母亲如此视财如命，自从不负责任的父亲把她们两姊妹丢给母亲，自己跑了之後，母亲吃了很多苦才把她们两姊妹拉拔长大。

从此以後，母亲就深深体悟到靠男人绝对倒，唯有金钱才是忠实的伴侣。

很不幸的，她也被金钱至上的母亲感染到了一些爱钱的气息，唯有在专注於赚钱、算钱上头，永灵才能获得完全的平静自在。

钱丽月清楚听到女儿说的每个字，似笑非笑的扬扬唇，伸手捏住她的脸颊，然後使力往左右拉扯。

「死丫头，狗嘴吐不出象牙!」钱丽月力道忽大忽小的拉扯女儿的双颊，「多亏欢欢的婚礼办得盛大，让我的业务触角伸展到上流社会，我这么一心为公司往後的发展打拚，你竟然把你妈说得像母夜叉一样……说!你妈我是有多丑?」

钱乐乐哇哇惨叫的求饶：「妈——妈——轻一点……我开玩笑的，做人要有幽默感，这样才能吸引异性欣赏，谁人不知钱氏姊妹的妈风韵犹存惹人怜，追求的男人都快踏破我们家的门槛了!」

听了，钱丽月这才满意的点头轻哼一声。

钱乐乐继续狗腿拍马屁，「所以罗!要是我这张遗传自你的细致睑蛋毁了，你就没标致女儿可自豪了。」

钱丽月缩回手，这古灵精怪的小女儿总让她又气又好笑，「脸蛋标致这话你都会说了，怎么不乾脆让我安个心，像欢欢一样找个好男人嫁了?」

钱乐乐瞬间忘记脸颊的隐隐作痛，反应激烈的从床上跳起，脸色倏地刷白，「妈，别、别开玩笑……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草绳，你别把我往火坑裏推啊!」

「我希望我的女儿们都过得幸福快乐有什么错?」钱丽月讲得振振有词，「难不成你真想赖在我这儿一辈子?」

「那也不错啊!」钱乐乐撒娇地搂住母亲的手臂，扁嘴露出可爱的表情，「嫁人不一定会幸福，还是乖乖让妈养好了。」

「你想得美!」钱丽月一把推开她，「好不容易你们两姊妹都长大成人，当然都要给我嫁个金龟婿，让我好好享享福。」

钱乐乐一脸无趣的撇撇嘴，「拜托!金龟婿是可遇不可求的，不是每个女人都像姊姊一样幸运。还有啊，你别满脑子钱钱钱，在棺材裏躺平後，还不是一个子儿都带不走。」

钱丽月迅速探出手扯住她的耳垂，等听到她哀叫求饶才满意地松手。

「呸呸呸!你妈我会长命百岁!鬼丫头，搞清楚你是谁生的，想爬到我头顶上撒野还早得很!」钱丽月抬起下巴，宣扬身为一家霸主的权威，「要你乖乖去找金龟婿就去找，你妈我不会害你的。」

「嫁人又不一定好。」为避免再受皮肉痛，钱乐乐赶紧跟母亲拉开距离，想打消母亲天真的想法，「何况，大姊钓到的金龟婿姊夫够让你享福一辈子了。」

元向阳是堂堂一个传播公司的总经理，光靠月薪就够让她们一家子吃香喝辣了。

钱丽月充耳不闻，抚著下巴细细思量，语出惊人的建议：「其实看来看去，阿杰这孩子挺不错的……」

一听到史杰辟的名字，钱乐乐马上弹跳到墙边，一副避之唯恐不及的模样，「有没有搞错?别忘了我和他已经离婚了!」

「离婚就不能复合吗?」钱丽月贼兮兮的笑开脸，「乐乐，妈也是为你著想，你看阿杰多疼你、多在乎你啊!你只要伸出指头朝他勾勾手，我保证他会马上再娶你回家一次。」

想起史杰辟深情无比的双眸，钱乐乐的心莫名地一颤，脑海　裹自动浮现他们曾经拥有过的欢乐及种种甜蜜……

可不到一秒，「离婚」两个字陡地遏止了她的思潮，她拚命摇头，「不干!笨一次就够了，别妄想有第二次!」

「阿杰分明对你还有情，给人家一次机会嘛!」钱丽月卯起来为史杰辟说话。

「不要不要不要!」钱乐乐依旧用力摇头，只差没把头摇掉。

钱丽月皱眉，继续强力说服：「阿杰哪裏不好?不但一表人才，还是个出色的青年才俊，打著灯笼都找不到这种好男人。」

「你这么欣赏他就去嫁他好了!」她不在乎的别过脸哼道。

「呋!」钱丽月没好气的啐了口，「你那张不像话的嘴究竟像谁，说话都不知分寸!」

「不就是你吗……」钱乐乐小声的嗫嚅道。

钱丽月的白眼迅速杀向她，「我辛辛苦苦把你养大，是让你跟我顶嘴的吗?」

钱乐乐马上屈服於母亲大人的淫威之下，赶紧陪笑，「当然不是，你把我养这么大，当然是要跟你一起抢钱、赚钱跟挣钱的……」

脑中顿时闪过一个疑惑，她话锋一转，「不太对劲……妈，为什么你要撮合我跟史杰辟?我跟他之间的事，你不是最了解的吗?先提离婚的人是他，不要我的人也是他，现在你竟要我跟他复合?不对，我越想越奇怪喔!」

「呃……」提起往事，钱丽月有些心虚的转开眼，「反正过去的都已经过去了，说不定这几年他改变不少，不敢再惹你伤心了……」

疑惑蔓延至眉角，钱乐乐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妈……以前劝我离婚的人是你，现在要我跟他复合的也是你，你到底在搞什么鬼?」

「哪有搞什么鬼?」钱丽月连忙漾出大大的笑脸，「你是我可爱的小女儿嘛!身为母亲，我当然要为你的幸福著想。」

「是吗?」为何她觉得没这么单纯呢?

对上她极度怀疑的目光，钱丽月恶人先告状，「鬼丫头，我还不是为你好!我担心你下半辈子没人照顾，万一我两腿一蹬，谁照顾你啊?」

钱乐乐根本不相信母亲的说诃，「刚刚你明明说自己会长命百岁的……」

哎呀!不小心搬砖头砸到自己的脚了。

钱丽月暗喊了一声糟，赶紧端正神色，清清嗓子，「咳咳咳，反正我一切都是为你好，听不听随你啦!我得赶快出门了，你也知道上流社会人士不好搞定，要是客户一气之下跑掉，可就得不偿失了。」

「妈，我话还没说完……」

钱丽月像被鬼追似的迅速转身，快步离开家门，同时宣告谈话结束。

钱乐乐仍狐疑的蹙紧秀眉，「真可疑……妈该不会是收了史杰辟什么好处吧?为了钱出卖自己的亲生女儿……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叮哆叮哆!

门铃乍响，钱乐乐跨步离开房间，穿过客厅来到门口开门。

「小姐，有人订了红玫瑰花送给钱乐乐小姐。」门外的年轻小弟态度有礼的说道。

「我就是。」钱乐乐打开铁门，在签收单上签了名，接过重重的红玫瑰花束。「是谁嫌钱太多送花给我?」

她在花束中找到一张精致的小卡，小卡上有著几行字——

乐乐，你是我的太阳、我的生命、我的全部、我的爱……



第六章

「噁——」

史杰辟两手撑在洗脸台两侧，想将胃裏的东西全部吐光似的猛呕。

「经理。」华夏机警地递上乾爽面纸，边瞄了眼脸色不佳的他，「你还好吧?需要我去医务室拿胃药吗?」

「不用。」用面纸抹了抹唇，暂时压抑住作呕感，史杰辟逞强的摇手拒绝。

「可是，经理你的脸色看起来不太好……」

「没关系。」史杰辟再次摆手拒绝，「把喝下肚的随心东西吐出来就舒服多了。」

话才刚讲完，他又弯下腰对著洗脸台不断乾呕。

华夏见状，忍不住抿唇、皱眉，「经理，还是去医院检查一下好了。」

「不……不行。」他怎么可以被自家公司生产的产品给打倒!「下午还有会议……」

「你身体撑不住，怎么主持会议?」

「我没事。」史杰辟又从他手中接过几张面纸，抹抹嘴，坚持立场，「以後试喝会上只能摆没问题的产品，其他的一律不准摆。」

「试喝会一年才举办一次，员工都想趁此机会出头，若是开发出来的饮品中选，加薪、升职根本不是问题。」不过就苦了开发部的干部们。

市面上各式各样的饮品千百种，若是要创销售佳绩，诀窍就是不断开发适合国人的饮品，推出後若能受到消费者青睐，公司的声势才能再往上提升。

史杰辟刚接任开发部时，为了不让研发部门专美於前，故增加一条新条文——

凡是为公司研究开发出新饮品，又得以推出上市者，即可得一百万奖金及职务升等。

这摆明除了研发部人员之外，人人都可以藉此机会咸鱼翻身，不过一年只举办

一次饮品试喝会。

因此，每年的试喝会都造成不小的回响，且因有成功的先例，员工们都踊跃参加，不过可就苦了负责举办活动的开发部干部们了。

而身为经理的史杰辟，当然要身先士卒的品尝每一杯饮品，还得分神细听制作者所使用的原料及制作方法，很不巧地，今年参加的员工都很异想天开，以为将原有饮品的原料加加减减就可以成为令人耳目一新的产品，没想到换来的结果是——史杰辟脸色泛白地狂吐不已。

将胃裏味道怪异的液体几乎吐个精光後，史杰辟才舒服地吐出一口长气。

舌头仍感觉到口腔内留有怪味，他忍受不住的开口：「华夏，漱口水。」

华夏立即从西装内袋拿出分装在迷你喷瓶内的漱口水递上前，慎重的再问：「经理，吃颗胃药会更舒服一点……」

史杰辟接过迷你漱口水，张大嘴就是一阵狂喷，接著重重呼了口气，确定再无异味後，才满意的露出笑颜，但仍不忘告诫华夏一番——

「华夏，你以为胃药是良药吗?错了!以现在的地球生态跟生活环境，良药跟毒药无异，人类的身体看似脆弱，实则强壮，我们要相信自己身体裏面的白血球跟免疫系统。」

华夏愣了一下，不懂地球生态怎么会跟白血球扯上关系?

「嗯。」他只能颔首应声，除此之外，也不知该说什么。

「下午的会议开始了吗?」

华夏看了下时间，「时间差不多了。」

早上是试喝大会，下午是检讨及各项进展报告会议，晚上还要拨空审阅堆在办公桌上的广告企画完成报告书，明天要南下巡视新启用的厂房，回来後还要做份报生口往上呈报……

一天二十四小时，他的人生充满了永远都开不完的会议及消耗不完的工作，直到他倒下为止，这些恼人的事务不会有停止堆积的一天。

蓦然，他的脑海出现一张甜美娇俏的女性脸孔。

霎时，他脸上的表情变得温柔、眼中盛满了宠溺，脑海中的女性轻轻掀唇一笑，仿佛有一股飘飘然的感觉包裹住他的心，迷得他神魂颠倒，失去所有的理性思考。

上一刻还面容紧绷、神色端正，下一刻双眸却无端弯起，唇边还噙著一抹越扩越大的痴笑——华夏一抬眼便见到变化如此之大的史杰辟，当下出声呼唤迷失神志的他——

「经理，请你不要再笑了。」要是给下属撞见，只怕平日就被视为古怪的他又会成为茶余饭後的讨论话题。

「我没有笑。」史杰辟对自己露出的傻笑浑然未觉，反射性的回话。

华夏正要进一步让他认清现实，置於右侧口袋中的手机突地尖锐响起，他动作迅速的接起。

「您好。」他细听了会儿，转脸看向距一步之遥的史杰辟，「经理，你的岳母有事找你。」

「岳母？！」史杰辟立即敛起唇边泛滥的笑意，一脸紧张的拿过手机接听，「妈，你找我是不是因为乐乐出事了?她怎么了?人是不是在医院?」

等他一连串询问完，钱丽月才慢条斯理的启口：「乐乐没有丝毫损伤，她很健康的待在公司工作。」

他稍微松了口气，「那……妈你找我有事吗?」

「不然呢?」这个无缘的女婿只要一扯上那死丫头，脑筋也跟著打死结。

「请妈指示。」他能不能追回老婆全靠岳母相助，因此在言语及态度上也格外恭敬。

「指示不敢当，不过有件事倒想问问你……」钱丽月顿了下，嘴边乍现诡谲笑意，「你对相亲有没有兴趣?」

「相亲?」史杰辟打结的脑子一时转不过来，「谁要相亲?」

「你跟乐乐啊!」钱丽月大方公布谜底，「不过是你跟乐乐各相各的亲。」

史杰辟脸色大变，「妈……你不是说要帮我……怎么可以……」吞了口口水，他仍是无法置信，「你怎么反而要让我们各自相亲？！」

「你放心，我的眼光很好，会为你们安排好对象的。」

「妈，不是这个问题……我不要——」

没让史杰辟有说话的机会，钱丽月霸道截断：「我可都是为你好才特意安排这场相亲，别担心，相信妈，妈绝对不会害你的。」

事情都演变成要各自相亲去，还叫不会害他?

这根本足以引起他极度恐慌及神经性胃炎!他怎能眼睁睁看自己的老婆变成别人的老婆?

岳母究竟在想什么?

她明知道他有多在乎乐乐，有多希望能够与她再续前缘，而她也保证过会让乐乐回到他身边，不计一切手段，现在却……

「妈，我——」

话未说完又被钱丽月打断，「阿杰，相信妈准没错，就这样说定了，等时间地点确定後再通知你，拜拜!」

「拜……拜。」电话挂断的嘟嘟声无情的在耳边回荡著。

见他结束通话，华夏这才上前，「经理，时间差不多了。一

「华夏!」史杰辟还处於震惊之中，「妈……竟然要我去相亲!一

「相亲?」华夏挑眉想了下，「这建议不错，经理不妨试试。」

史杰辟横了他一眼，指著自己的心脏部位，眼神认真、表情严肃，「我一点都不想试，我心裏只有乐乐一个人。」

「我知道。」华夏点点头，一语直戳重点：「那么夫人呢?她的想法也跟经理一样吗?」

这一问竟教史杰辟答不出话来，张口又闭口好一会儿，才呐呐吐话：「她跟我不一样没关系，我……我打算长期抗战，慢慢追求她，总有一天她会明白我的真心的。」

「经理打算如何长期抗战?」华夏边衡量著时间边问。

史杰辟一愣，很没把握的说：「送……先从送花开始。」

「送一束玫瑰花就够了?」他可没这么乐观。

「不然要送几东?」华夏的疑问勾起史杰辟的恐慌感，「难道不是送一束花加一张卡片就好了?而且我把想法全写在卡片上……」

华夏悄悄叹息，忍不住问：「经理，当初你是怎么追求夫人的?」

史杰辟未加多想，坦诚回答：「没有追求啊!我们第一次见面就订下约会，然後约会再约会，三个月後就……结婚了。」

强烈的晕眩感袭向华夏，让他很想闭上眼睛往地面倒下算了。

经理是个感情笨蛋，一颗心只容得下一个女人也就算了，没想到他们的恋爱史也毫无精采之处，直接跳过常人的追求阶段，以结婚画下句点。说到底，经理与夫人皆不属於正常人一环。

「华夏，万一乐乐答应去相亲怎么办?」一想到这个可能性，史杰辟就心乱如麻，不知该如何是好。

华夏依旧一派冷静，「经理——」

「你有什么好建议吗?」史杰辟眼巴巴地看著他，希望他有解决之道。

华夏却只是看了眼手表，轻声提醒：「开会时间到了，这个问题等开完会再讨论好吗?」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华夏认真执行老祖先的训诫，一边从口袋中拿出薄膜手套戴上，然後推著史杰辟的後背前进。

史杰辟街不死心，「华夏，我在请教你的意见，你的意见呢?」

华夏淡淡扯唇，推著他走进大门微敞的会议室。气经理，开会了。」

一踏进会议室，史杰辟睑色顿时一凛，背脊挺直。

公归公、私归私，这一点他向来分得很清楚。尽管他摸不透岳母在想什么，甚至有什么打算，但这些都不影响他的决心。

他要挽回他喜欢的女人，找回他的老婆钱乐乐，这一次他要牢牢抓紧她，不会再让她伤心难过，他会好好保护她……



「放屁!」

钱乐乐双臂环胸站在母亲身後，不客气的啐骂一声。

钱丽月一副老神在在的模样，显然没将女儿的情绪起伏放在眼裏。

「丫头，你手边工作处理完了?」

「别给我岔开话题!」钱乐乐无视於她的转移话题，步子一跨走到母亲身侧，直勾勾的瞪视著她，「说!你刚刚为什么打电话给史杰辟?」

做坏事不但没背著她做，还光明正大的在办公室搞小动作，她也不过是离座泡杯茶，回座时就刚好听到母亲与史杰辟简短的对谈。

「哎呀!他毕竟是我无缘的女婿，有空通通电话，抚慰他失去老婆的悲伤心情也不为过咩!」

「放屁!」鬼才相信她会这么好心。「过去两年怎么不见你好心抚慰他?」

「因为时机未到。」钱丽月转头朝她微微一笑，「丫头，你反应也太大了一点，我不过是跟你前夫联络一下感情，犯得著这么生气吗?」

「跟他联络什么感情?不需要!」一想起史杰辟对她做的事，火气又不自觉上涌，「别忘了，当初是你力劝我离婚，现在可别又後悔，想把我推回给他。」

「我哪有啊!」钱丽月撇撇嘴，表现得一派无辜。

一没有最好。」她秀眉一挑，「妈，有件事我一直觉得奇怪，你跟史杰辟之间是不是有什么我不知道的协议或秘密?」

这个疑虑打从姊姊婚礼那时就深植於心，却一直找不到机会问个清楚。

钱丽月一惊，连忙扯开笑脸，「女儿啊!你疑心病真重，我跟阿杰之间哪有什么协议跟秘密，你想太多啦!」

「是吗?」钱乐乐侧头细想，「婚礼那天我就觉得很奇怪，你怎么跟史杰辟感情那么好?难道你们……有一腿?」

钱丽月横她一眼，「阿杰比较想跟你有一腿。」

「他想我可不想!」钱乐乐不领情的轻声一哼，「我可没忘记当初提出离婚的人是他!我钱乐乐是哪一点对不起他，他竟要跟我离婚？！」

提到敏感话题，钱丽月索性闭口不讲。

「不过说也奇怪，为什么我老是想不起来我们是为了什么而离婚?」钱乐乐皱眉，每次回想起离婚的原因时，太阳穴总会隐隐作痛，接著脑子就一片空白。

「不愉快的事就别去想了。」钱丽月意思意思的安抚一下，霍然转身，直接中断话题，「我还有事得出去一趟，有事等我回来再说。」

「什么事这么急?」见母亲手忙脚乱地收拾包包，钱乐乐一脸疑惑。

「还会有什么事?」钱丽月别过眼，不敌对上她仍存疑的眼，「不就是要帮阿杰找相亲对象吗?」

经她一提，钱乐乐猛然想起刚才不经意听到的简短谈话，不甚自在的清清喉咙，「那个妈……」

「什么事?」钱丽月应得佣懒，唯独那双不时浮动著算计的双眼泄漏了心思。

「那个……」钱乐乐相当不自在的又清咳几声，「咳咳咳!你刚刚……跟史杰辟谈什么相亲?你是不是想替他介绍对象?」

钱丽月一挑眉，笑看著她，「你担心吗?」

「我担心什么!」她嘴硬的反驳，刻意忽视莫名低落的情绪，「谁会担心那家伙，反正我跟他什么关系也没有，他高兴跟谁相亲是他的事!」

「那不就好了。」钱丽月加深唇边的笑意，「他相他的亲，你过你的日子，不正好顺了你的意?」

「是这样没错……」为什么胸口有股郁闷之气挥不开也赶不离?「不过……那家伙跟一般人不同，出门不但要带湿纸巾，消毒水更是从不离身，就连跟人握个手都无法忍受，哪有女人忍受得了他这种怪胎?你还是少为他烦心比较好。」

「阿杰虽然是怪胎，但以他的身家学识，要找个能忍受他的女人不难啊!你不知道现在女人都是以『功利』为上，至於男方怪不怪又何妨?」

「你怎么可以这样!」她无端地为母亲这种不负责任的说法生起闷气，「虽然史杰辟是个怪胎，不代表你可以随便介绍个只重外在的女人给他，这样对他不公平!他虽然跟一般男人不同，但是他——他——他很好……」

钱丽月贼兮兮的瞄她，「既然这么好，何不自己收回来用?」

钱乐乐陡然瞪直眼，恍然明白母亲的用意，脸色青白交错，「妈，你以为用这招，我就会再次接受他吗?别傻了!要用你自己收回来用!我不要!」

「话别说得这么笃定，刚刚不知道是谁有那么一点舍不得阿杰——」

「我哪会舍不得!」钱乐乐面红耳赤的辩驳，「你喜欢介绍什么女人就去吧!我不但不会舍不得，还会很高兴史杰辟这个怪胎终於不再缠著我了!」

「是吗?」女人为什么总是这样言不由衷?

「是!」钱乐乐用力拍桌，以示决心，「所以你安排的相亲最好一举成功，这样他就不会再送花，对我说些肉麻当有趣的情话了。」

「是吗?」

「是是是!」脚跟一旋，她拒绝再把心神浪费在史杰辟身上，「总之，他想跟谁相亲都不关我的事，你想怎么搞都随便你!」

迈开步伐，钱乐乐头也不回的走出办公室。

当踏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失去了撑持的气力，倍感无力的蹲在办公室门口。

「我是怎么了……」小脸布满浓浓的哀伤，「不过是相亲而已……他正值壮年，还有美好的未来及人生……妈的做法没有错……」

然而，为什么她的心会这般难受、烦躁?为什么她的脑海总是不由自主地出现他的身影?

为什么分开两年了，他还要来占据、影响她的生活，扰乱所有的平静呢?



如果一切的为什么都有解答，那么钱乐乐非常希望眼前的中年妇女可以好好的给她一个解释。

她狠狠地瞪视著眼前的中年妇女，她穿著一袭枣红色套装，戴著珍珠耳环，脚踏同色系高跟鞋，连发型还特地去「SEDO」一下，添了几分女性柔美气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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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这一刻，她多希望眼前的中年妇女不是她母亲，这样她就可以把紧握的拳头挥出，以宣泄满腹火气。

「乐乐，这裏是公共场所，注意一下你的仪态。」钱丽月扭腰摆臀，不愠不火的笑著警告。

下一秒，她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拉著女儿到角落。

「我哪有玩什么把戏?」钱丽月死不认错，仍一派无辜的朝女儿猛眨眼。

钱乐乐深吸口气，不断提醒自己要有成年人成熟的处事态度，千万别因一时火气而酿成大错。

「你知道我在讲什么。任谁都无法接受应该出车祸送医的母亲，竟好端端的在饭店大厅裏跟行李员打情骂俏吧?」

钱丽月撇嘴反驳，「哪是什么打情骂俏，只是闲聊，顺便想挖挖角罢了。丫头啊!不如我们公司来成立一个男性帮佣部门，清一色是男性员工，而且都是帅哥如何?这样的话，业绩肯定是蒸蒸日上。」

「别给我扯开话题!」她最恨母亲这一点，总想缓和气氛扯开重点，却不知这只会更令人火大!

见她一副怒发冲冠样，钱丽月采取低姿态，讨好地道：「女儿啊!何必这么生气呢?妈没事不是很好吗?难道你真的希望我出车祸被送到医院吗?」

「当然不是……」瞬间，她高涨的火气被母亲装可怜的口吻浇熄了大半。「只是，有人会拿自己的死活来开玩笑吗?」

当她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时，差点没吓死，得悉母亲出了车祸被送到医院，马上询问医院的地址，拿了皮包就冲出公司。

没想到一抵达医院，才刚走到柜台要询问，突然出现两个女人，一人一边将她给硬架出医院，就在她怀疑对方意图绑架时，其中一名女子拿出一个信封交给她。

她拆开一看，才知道母亲安然无恙，正在一家饭店的咖啡厅裏与肇事者谈判。她心想这还得了，不赶快去助母亲一臂之力，好好坑对方一笔怎么行!

於是，她匆忙赶到饭店，才刚下计程车，就在大厅看到打扮得非常闪亮的母亲，正完好无缺的与行李员谈笑风生。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母亲出车祸是假，在饭店与人谈判也是假。

自知理亏，钱丽月嘿嘿乾笑两声，「不用这法子，你哪会乖乖自投罗网?」

「自投罗网?」钱乐乐皱眉，「妈，你又在搞什么?」

她家的母亲是天底下最坚韧的生物，不但靠一己之力将两个女儿拉拔长大，还化身成超级业务员，练就一身铜皮铁骨，脸皮厚得子弹打不穿，闲来无事就掐掐指，算计一下身边的人事物。

她敢发誓，她母亲绝对是全台湾最难搞的五十岁欧巴桑!

钱丽月的眼神开始不自在的四处游栘起来，「别把你妈我想得那么阴险行不行?」

「不够阴险就不是我妈了。」

钱丽月显然对她的评语相当有意见，「死丫头，瞧你把我说得这么不堪，我有阴险到出卖自己的女儿吗?我这个当妈的有这么狠心吗?」

她说得振振有词，让钱乐乐一时间答不出话来。她对她们两姊妹的爱护关怀当然是出自於真心，可……

「妈!让你久等了!」

一声热络的叫喊在顷刻间打碎了钱乐乐对母亲的最後一丝信任，她迅速转头看向那笑得灿烂的斯文俊脸，再恶狠狠的调回视线瞪向母亲。

「妈，你刚刚说什么?你不会阴险到出卖自己的女儿是吧?那——」口气越来越森冷，眼神也越来越冰寒，「这个男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裏？！」

「呃……」钱丽月眼珠子转啊转的，「巧合，一切都是巧合。」

没让钱乐乐有继续发作的机会，她赶紧迎上前，「阿杰啊!好巧，你也来这儿喝下午茶吗?这家饭店的下午茶点心不甜不腻又爽口……」

巧合?鬼才相信!



第七章

钱乐乐不屑的轻嗤一声。这世上哪来这么多巧合!斜瞪相谈甚欢的两人，她百分之百肯定自己被亲爱的母亲设计了!

她脸色阴郁，冷冷的朝他们扯唇一笑，「既然你们这么有缘，就一起去喝个下午茶吧!祝你们下午愉快，我先走一步，再见!不对，是不见!」

钱丽月一把挽住女儿的手臂，愉悦的笑弯眼，「两个人吃有什么意思旦旱用美食就是要人多才热闹，难得我们三个人聚在一起，一起去喝个下午茶吧!」

「我不——」

「乐乐，我们一起去嘛!」

史杰辟见到她，就像只大笨狗见到亲爱主人似的雀跃不已，俊秀脸孔满是欣喜之情，只差没扑抱上去一解相思之苦。

一对上他热烈的视线，钱乐乐双颊微微发红，只好佯怒的翻白眼外加轻啐一声：「笨蛋!」

钱丽月将他们之间若有似无的波动看得一清二楚，别有含义的瞄了他们一眼，笑咪咪的趁胜追击——

「别杵在这儿，走走走!一块儿喝下午茶去!」

三人在服务生的带领下坐定位。

史杰辟一见到心上人，所有忧虑都在瞬间消散无踪，嘴角不自觉的高高扬起，露出大大的笑容。

他双眼直直盯视著她，无法将眼神从她身上栘开半分。

感受到他专注的目光，钱乐乐不自在的挪动著坐姿，向来灵活的脑子在遇上他过度热情的眸光後莫名地当机，连一个逃脱的计策都想不出。

「笑什么笑?」见他止不住笑意，她就没好气。

「看到你，我就很开心，所以就会一直笑。」一遇上她，他连半点真心都藏不祝

他率直的傻笑就这么窜进钱乐乐的眼底，像一把带著灼烈之火的箭，咻的一声射中她的心房，引爆了她刻意压抑的情感。

那曾经不顾一切的澎湃情感似在她体内深处复活，她迅速调回眼，死命压抑住那蠢动的情感。

钱乐乐，你这傻瓜!你傻过一次，不要再笨第二次!

一颗心狂跳不止是怎么回事?是快心脏病发了吗?别跳了!再跳下去，整颗心会从嘴巴裏跳出来，会死人的!

钱乐乐，别再看这个笑得一脸痴呆的男人，别忘了他带给你的伤害，别忘了爱上他的後果有多惨。

千万别忘了!

「瞧，你们坐在一起，怎么看就怎么登对。」钱丽月忍不住摇头低叹，「真佩服我自己怎么可以生出这么标致的女儿。」

钱乐乐横她一眼，没好气的说：「别老是老王卖瓜，自卖自夸!」

「是啊是啊!妈真是会生，把乐乐生得这么漂亮。」一旁的史杰辟带著笑意附和。

钱乐乐怒眼扫向他，一见他又在傻笑，实在很想挥一巴掌过去，但一想到他白净的脸颊将浮现五指印，她的心又莫名的隐隐作疼，光用想像就已如此不舍，还是别付诸行动，自讨苦吃的好。

她为自己感到悲哀，明明都已经决定要远离他，为什么当他如此靠近时，她的心就不受控制，连体温也逐渐攀升……

难道她对他仍余情未了?不!不可能!

她钱乐乐可是拿得起、放得下，当签下离婚协议书的那一刻就决定不再回头

「乐乐，你想吃什么?」史杰辟心情极好的把Menu拿到她眼前。

回神对上他温柔的眼，钱乐乐坚决的心又莫名的开始动遥

「我……」

「你一向不喜欢喝冰饮，热咖啡好不好?不行!咖啡因对人体有害，喝热的花草茶好了，有益身体健康。」顿了下，他又接著问：「要吃哪种蛋糕?」

不，她怎么可能会动摇?史杰辟是多可恶的男人，她比谁都清楚……

「我……」

「黑森林太甜，起士蛋糕热量太高，咖啡慕斯——」

一把火突然冒了上来，钱乐乐一把抢过Menu，恶狠狠地瞪著他，撂话警告：「史杰辟，你不是我!别自以为可以主宰我的一切!」

「我……没有啊!」他只是想为她服务而已。

史杰辟早巳被高兴冲昏了头，原以为岳母真的要帮他安排栢亲，没想到依约前来竟见到乐乐，他这才恍然大悟。

他早该想到岳母是刻意安排，好制造他与乐乐相处的机会，只有他还傻傻的为相亲一事烦恼得不知如何是好。

「等等客人就到了，你们别再吵了。」钱丽月看了眼腕表，提醒道。

「还有什么客人?」钱乐乐紧皱眉头，有股极度不祥之感。

钱丽月微微一笑，大方公布答案：「当然是你们今天的相亲对象啊!」



不祥的预感成真!

钱乐乐看著对座那名始终保持礼貌微笑的男人，对眼前的情况感到无力又绝望。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她就知道母亲不安好心眼，但万万没想到她竟狠心的同时出卖两个人。

想到另一个受害者……目光不禁往左边隔了三桌的史杰辟瞄去，只见他一脸呆滞，似乎无法接受这突如其来的转变。

「哼!」她冷嗤一声，将目光调回。谁教他不长眼，笨到跟恶魔做交易!

史杰辟仍在震慑中无法回过神来，反倒是坐在对座的女子挂著体恤的浅笑，主动打破两人之间的沉默——

「史先生，你好。」她微微侧首，见他把目光转到自己身上，不由得加深唇边的笑痕，「初次见面，我姓许，许爱雅，今年二十八岁，目前担任寿险公司的理财规画师。」

「你……你好。」史杰辟神情僵硬的回应，「那个我……」

「你很紧张对吧?」许爱雅轻轻吐气，伸手拍拍胸脯，「其实我也一样，这是我第一次参加相亲，史先生应该……不会给我难看吧?」

「难看?」史杰辟俊秀的面容出现疑问。

「就是……」许爱雅咬咬下唇，精心妆点过的脸庞透出小女人的羞怯。「你知道……如果第一次相亲就被对方拒绝……思，你也知道……难免会脸上无光。」

史杰辟受教的点点头，没想到相亲的规则还不少。「原来如此。」

岳母真是的，怎么不顾他的意愿硬是帮他安排相亲，而且还是与乐乐同时进行相亲，让他欢欣的情绪急转直下，荡到了谷底。

为什么会搞成这样?岳母的葫芦裏究竟在卖什么药?这样下去……到何时才能挽回乐乐?

思及此，一股冷意窜过心房，让他更显低落。

就在这时，向来迟钝的神经突然感受到一道尖锐视线从右侧射来，他狐疑的偏过脸，恰好对上钱乐乐眯起的质疑眼神。

当下，他像是被妻子捉奸在床的丈夫，举起手无措的解释：「乐乐，你听我说……我不是来……那个的，我是……」

「你不用跟我解释那么多!」钱乐乐嘴一噘，不领情的别过头。

男人全都是一个样!没想到口口声声说想念她的史杰辟也是个没节操的男人，看到美女魂都没了!

钱乐乐噘著嘴，胸口烦闷，永情也随之低落下来。

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乎起史杰辟的态度，她脸色丕变。

这怎么可能?她早已把这份感情放下，对他不再有任何情感存在才对!

然而，为何当她这么想时，心会阵阵紧缩，还传来些许疼痛的感受呢?

见她小脸紧绷，史杰辟也跟著紧张担忧起来，唯恐她从此再也不理他。

如果再一次失去乐乐……

天啊!光是想像就让他双腿发抖不已，他根本无法忍受再次失去她!

拳头紧握，史杰辟知道自己该有所行动，於是猛地起身。

「史先生，你要上哪儿去?」对座的许爱雅张大眼，一脸无辜的问道。

「我……」他看了看一脸气闷的钱乐乐，又转头看她，「许小姐，我想——」

许爱雅抿唇一笑，「想说什么就坐下来说吧!等等餐点就会送上了，我们可以边吃边聊。对了，不知道你平常有什么兴趣?」

面对许爱雅落落大方的态度，史杰辟反而有些犹豫，「许小姐，我——」

许爱雅眨眨眼，「史先生你是想到外面走走吗?也好，那我陪你吧!」

见她欲起身，史杰辟忙不迭地坐下，「没有、没有，我没有要去外面……」

见她露出笑容，史杰辟苦恼的暗叹口气。

若不是因为这场相亲是岳母一手安排，他怕把场面弄拧，惹恼了岳母，一气之下不愿帮他追回老婆，他早已对许爱雅说出实情了。

忽然，右侧传来钱乐乐银铃般的愉悦笑声，引起史杰辟的极度紧张，立即转过去观看发生何事。

只见钱乐乐与对座男子互动频繁，男子不知说了什么，让她不断发出笑声。

「你真会说笑话。」钱乐乐止住笑意，对眼前相貌端正的男子另眼相看。

男子有些腼覥，「是你不嫌弃。同事们都说我是冷笑话高手，说出来的笑话可以让室温瞬间降到冰点。」

「怎么会?」钱乐乐不赞同的轻呼，「我觉得你说的笑话都很好笑啊!像刚刚你说的那个世界上最热的水果是……梨子!这答案就妙透了，不过你还没说为什么答案是梨子?」

「因为梨子（离子）烫啊!」

钱乐乐眨眨眼，会意过来後又是一阵大笑，「原来如此，好有意思喔!」

「你喜欢就好。」男子咽了咽口水，有些不知所措，「钱小姐，我还没向你自我介绍，我……我姓李，李至宝，今年三十二岁，是电子公司的工程师，很高兴……认识你。」

他因为过度紧张而一直盯著桌面看，吞吐的言谈让钱乐乐有种莫名的熟悉感。

初识史杰辟，他也是笨拙得不知该说些什么，话开了头却不知该怎么结尾，一紧张起来就开始结巴，连眼神都害羞得不敢与她交会。

那时的他们眼中只有彼此，就只是单纯的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天真的以为这份感情可以维系到永远……

没想到，一句离婚打碎了她的梦、她的爱恋，结束了短短五个月的婚姻。

蹙了下眉，钱乐乐暗暗啧了声。为什么她的心思总绕著无情无义的史杰辟打转?他们之间不可能重来，而现在……他正在离她不远处进行另一场相亲。

眼角余光往史杰辟的方向瞄过去，只见他脸上笑容僵硬，面对开朗热情的女方，显然不知该如何应对，偶尔会露出莫可奈何的表情，然後又继续以僵笑回应对方。

看见这样的他，她心裏无端涌出浓浓的担忧，不懂为什么向来我行我素的他，竟勉强自己去应付相亲对象?

他的眼明显浮动著无奈，却仍勉强自己展现笑颜。

钱乐乐不禁有些气闷，低语埋怨起来，「笨蛋!既然讨厌，为什么不乾脆说清楚?」

「我知道这场相亲不是出於钱小姐自己的意愿，如果你真的讨厌……」李至宝尴尬的顿了下，「你可以跟我说清楚，我不会介意的。」

没想到自己的低语被对方听得一清二楚，钱乐乐窘困的笑了笑，愧疚油然而生。

「李先生，真的很抱歉，诚如你所说的，这场相亲非我所愿，很抱歉浪费你的时间。」

「没关系，你母亲之前就把话说得很明白，她说想让她女儿知道自己到底要什么，所以才安排这场相亲。」

钱乐乐傻眼，「我要什么?」

视线不由自主的往左侧瞟过去，只见史杰辟正襟危坐，脸上保持著淡笑，配合著对方的话题而点头。

看来母亲帮他安排了一个主动又健谈的对象，以他对女性的被动态度，确实比较适合这种对象，至於她与他……或许缘分已经尽了。

经过这场相亲後，他就没理由来纠缠她了，她的生活将恢复平静，也不会收到他心血来潮送来的花束，更不会再听见他乐乐长、乐乐短的……

明明该开心，为何有股浓浓的酸涩从喉间不断涌出，苦涩得让她无法开口言语?心又为何隐隐作痛?

她要的是什么?

脑子开始变得昏沉，过往的种种如走马灯般不断播放，从初识到交往，从纯纯的初吻到後来的密切约会，最後冲动的走进礼堂。

她天真的以为他就是今生的唯一，结婚後，她更是努力想当一个好妻子，从不拿手的烹饪到洒扫清洁，她都努力做到最好。

头痛越来越剧烈，有些奇怪的画面从记忆深处钻出，画面中有个女人指著她一直在说话，那女人穿著严谨的套装，脸色严肃、口吻严厉，教人不敢违背……

她想听清楚那女人在讲什么，声音却越来越远，女人的影像也渐渐消失，接著出现的是史杰辟递出离婚协议书的场景，轻吐一句——离婚吧!

为什么他可以轻易的说离婚就离婚？！

尽管两年後的现在，她仍可以感觉到那股好似血液倒流的震惊，及从头凉到脚底的寒意，眼泪的味道是那样的咸涩，永痛到让她无法呼吸……

见她迟迟没答话，李至宝抬头看她，只见她小手抓住胸前的衣服，像在拚命隐忍什么的模样。

「钱小姐，你怎么了?」李至宝急忙站起来，走到她身旁关心追问。

闻声，史杰辟立即转头，不假思索的起身离座，快速迈步绕到钱乐乐的另一边。

「乐乐，你脸色好苍白。」将手轻放在她肩上，在向李至宝宣示所有权的同时，他边体贴地以揉搓的动作帮助她放松神经，「是不是吃坏肚子了?」

他的出现让李至宝一脸不解，「先生，请问你是?」

「我是她老公!」史杰辟猛一抬头，霸气十足的宣告。

他极具占有欲的声音猛地窜进钱乐乐昏涨的脑中，让她脑海中闪动的画面消失，只剩下他那句话不断在耳畔回荡著。

刹那间，她泛疼的心因他展现出霸气的言语而暂时获得安抚，有股暖流从心深处滑过，逐一温暖身体冰冷的每一处。

李至宝张口结舌，十分错愕，「钱小姐……原来你有老公……」

心痛获得纡解，紧接著袭上的是无法谅解他的情绪，他怎么能这般大剌剌宣告他们的关系？！也不想想他们早巳离婚，再也回不到从前……

她缓缓抬起脸面对史杰辟，眼神显得悲痛而哀戚，似在哀悼他们之间逝去的缘分。

「你算哪门子老公?」

乍然对上她盛著悲伤的眸子，他不由得震慑住，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话，「我……」

她愤然站起身，且一把挥掉他搁在自己肩上的手，与他对视，强迫自己冷静。

「乐乐——」

「笑死人!」钱乐乐从鼻孔一哼，伸手推了他一下，「记得我们已经离婚了吗?如果记不住，从现在、这一刻、这一秒、马上、立刻记住，我们早巳离婚了，现在我们男婚女嫁，各不相干!」

将怨气一口气吐出後，她也不多留恋，直接抓起皮包，跨步越过他就走。

史杰辟傻愣愣的盯视著她渐行渐远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欲拔腿追上，双脚又赶紧煞车，转身向李至宝及许爱雅鞠了个躬。

「这位先生跟许小姐，很抱歉破坏了相亲，请你们原谅!」

道完歉，尽了最後道义後，史杰辟随即转身往钱乐乐消失的方向急急追上。



男女主角先後离去，伪装成客人躲在远处窥看的钱丽月这才悄悄现身。

「谢谢你们的配合。」钱丽月分别与李至宝、许爱雅握手道谢，「你们都表现得很好，不愧是这一届的演技新人王，相信以後你们一定可以在演艺圈大放异彩。」

「哪裏，希望钱夫人在元总经理面前为我们多说点好话，好让我们争取更多的演出机会。」许爱雅收起傻大姊的演技，展露出精明的一面，客套有礼的回应。

「我们都还是演艺圈的新人，以後还请夫人多多提拔。」李至宝也一改憨厚男人的形象，语带保留的暗示。

「那当然。」钱丽月回以微笑，「再次感谢你们的配合。」

「不客气，那就再见了。」

在与钱丽月道别後，李至宝及许爱雅一前一後的离开了。

钱丽月拉开椅子坐下，忍不住得意地咧唇而笑。

「有向阳这种好女婿真不赖，随随便便就可以商借到临时演员，而且还不用花一毛钱，真是符合经济效益。」她果然是二十一世纪最聪明的欧巴桑。「阿杰，我可是用尽一切手段来帮你了，剩下的就靠自己努力啦!」

钱丽月得意洋洋的抬高下巴，正打算犒赏自己来顿下午茶，服务生却拿著帐单走到她面前。

「这位女士，请问这桌跟七号桌的客人都是您的朋友吗?」服务生态度恭敬的询问。

「嗯。」钱丽月点头。

服务生松口气，露出灿烂笑脸，「太好了，刚刚这两桌客人帐单没清就跑了，那就麻烦您结一下。」

瞪著帐单上的数宇，强烈的晕眩感袭上钱丽月，她双手微颤的接过帐单，喃喃自语：「干算万算怎么就是漏算了这一项……」

活了五十年的精明欧巴桑，在这一刻深深体认到——天下果然没有白吃的午餐!



「乐乐!」

在钱乐乐正要坐上计程车时，史杰辟终於拦下了她，将她拉到一旁。

「你干什么!」钱乐乐凛著脸，用力甩开他的箝制，「我讲的话你听不懂吗?我们离婚了!玩完了!GameOver了!」

他不死心的又拉住她的手，「乐乐，你讲的我都懂，只是……给我一个机会，让我们好好谈谈可以吗?」

「我不想谈。」她想将手抽回，却被他紧紧握住，气得她猛跺脚，「史杰辟，放开我!」

史杰辟紧紧握住她的小手，感受著她掌心炽热的温度，「不放，一放开你就会跑得远远的，这样我会找不著你……」

钱乐乐冷哼一声，「我就是不要让你找著!快、放、开、我!」

史杰辟没有说话，而是以行动表示，将她的手握得更紧。

他像个孩子般的倔强神情，让钱乐乐的心为之一紧。

她拚命告诉自己，不要看他的眼，不要被他表现出来的温柔和哀伤给影响!

可她越是不想去看他的眼，眼神就越是不由自主地受他吸引，然後又像从前一样，一触及他温柔的眸子，再坚硬的心也受到动摇而软了几分。

「不要离开我。」史杰辟执起她的手放在自己胸口，语气真诚的请求，「乐乐，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第八章

空气中充斥著一股沉闷气息，钱乐乐直视著史杰辟真诚的眼，竟觉得可笑。

仰头做了个深呼吸，她将卡在喉间的哀戚咽下，眼眶却忍不住发热，「话别说得这么好听，别忘了，当初……是你先要求离婚的，是你不要我的!」

她永远都记得他面无表情要求离婚的那一幕，她想忘，偏偏就是忘不掉那一瞬间的心如刀割。

使劲将手从他掌握中抽回，再推了他的胸膛一把，她旋即转身要迈步奔离。

史杰辟反应迅速的跟著跨步，一个探手搭上她的肩，再使力强将她转过身来。

「你还想——」

钱乐乐充满怒气的质问尚未说完，整个人就被史杰辟抱个满怀，她感觉到他的双臂如八爪章鱼般攀缠住她整个人不放。

「乐乐，不要走!」无视於在大马路旁，史杰辟将下巴靠在她的肩窝倾诉真心，「不要离开我，求求你……我是这样的想你、爱你，你不要走好不好?」

她压抑地低喊，「离开我的人是你……」

「不是……不是你想的那样!」史杰辟猛地抬头，松开环抱住她的双臂，频频摇头，却不知该怎么解释，「我怎么可能会离开你?一切都是因为——」

「不得已?」从他眼中读到这个讯息，钱乐乐好想放声大笑，「你以为我们是八点档连续剧的男女主角吗?别傻了。」

她轻轻推开他。离婚的前因後果她记不起，只知道离婚带给她莫大的打击，他的无情及冷漠狠狠伤害了她，然而，最令她无法原谅的是——自己!

她恨自己为什么在分开两年後，仍傻傻的在意著他?

她怨自己为何一再受他影响，一颗心不受控制的随他而转动?

为什么她就是推不开他?为什么她就是无法守住自己的心?难道因为……真的还对他余情未了?仍忘不了他的温柔?

无论是哪一点都无法抹杀他对她仍具影响力的事实!她这个笨女人在离婚两年後还是看不开、学不乖，一颗心深陷於他身上而抽不回来。

她绝对是二十一世纪最不知悔改的笨女人!

「乐乐……」史杰辟无力又痛心的低唤。

她颓丧的神情让他心痛又难受，他要怎么做才能挽回她?

陡地，他顾不得周遭往来的行人，一把将她扯进怀中，头顺势低下，唇凑了上去。

一撞进他的胸膛，钱乐乐恼火的抬起头，未料恰好迎上他落下的唇。

紧随著温热触感而来的是他熟悉的气息，正一寸寸吞噬、包围住她，她想挣扎、想大喊，甚至想狠狠给他一巴掌，然而——

他的怀抱是那样宽阔且令她想念，紧拥住她的双臂是如此专制的宣告他的所有权，他炽烫的唇唤起她内心深处的眷恋不舍，勾起过往的回忆，让她没有抗拒的气力……

她还要欺骗自己到何时?

她从来没有忘记过他，从没有忘记他们曾经拥有过的欢乐，只是不愿意承认自己还想著他，甚至是爱著他……

「乐乐……我的乐乐……」史杰辟忘情的低唤她的名。

钱乐乐沉醉於他低哑的呼唤声中，只有在他身边，她才感觉到自己是幸福快乐的，她可以从他深情的眼瞳裏看见沉醉在爱情海中的自己，那才是真正的她。

然而，往日留下的伤痛却不是说忘就能忘……

尤其她忘不了在他目送下离开两人的家的窘困情况，一股愤怒从心扉悄悄钻出，唤回她被爱情迷醉的神志。

她猛地回神过来，狠狠地咬了他的唇一口，迫使他吃痛地离开她的唇。

「别再哄骗我了，你既然爱我又怎么会跟我离婚?史杰辟，你别再玩弄我了!」

「我没有玩弄你!」

她是他唯一牵　挂在意的女人，她的瞠笑及回眸都教他心动不已，强烈勾起他的保护及占有欲。

他是那样的喜欢她，想要好好呵护疼爱她，想将她捧在掌心中怜惜，然而现实总是与期望相违背……

「我们已经离婚了。」她一字一句地提醒两人的关系早巳不比从前。

「那不是我要的!」他无法忍受一再遭她误会，他受不了了!

「即使不是你要的，你也已经做了。」她累了，谈论这个话题让她感到异常疲累，「不论错在你或我，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已经不再是夫妻。」

「乐乐，你听我说!」她心碎无力的一瞥，让史杰辟感到心惊，好似这一放手，她就会像汽球那般永远飘离，不再回头。

「不要再说了……」

「你一定要听我说!」他十分坚持，「当初不是我要离婚的，离婚绝对不是我的本意，那是妈她——」猛然打住话语。

「妈？！」从他懊悔的神情看来，钱乐乐肯定他口中的「妈」指的是她母亲。「妈要你跟我离婚?为什么？！」

她急於知道答案，史杰辟却是一脸後悔，不再出声。

「你们有事瞒我!」她早感觉到他们之间有秘密，却不知他们共同的秘密竟是这个。「你不说是不是?好!我找妈问个清楚!」



「唉——」

长长的叹息在充满热络讨论声的会议室裏显得突兀，却没有引起会议桌旁干部们的注意，仿佛对此现象早已习惯到麻木。

「这款新饮品一推出就要打响名号，所以产品名称一定要简单又好记。」

「这是当然。」一名女干部点头附和，「不过难就难在取名，不知道在座的各位有什么好意见，我好赶快送到行销部，排定进度，配合广告拍摄。」

众人的目光在半空中交会，个个露出苦恼神情，目光一致落在史杰辟身上。

「那就请经理取个简单好听又容易记的名称吧!」有人大胆建议。

「唉——」史杰辟置若罔闻，又重重叹了口气。

众人静默了几秒，自动将视线转回，又开始热烈讨论起来。

「这年头讲究本土化，不如取个俗搁有力的名称。」干部甲打破沉默，大声提议。

「对对对，现在正逢选举敏感时期……思……要不要取个耸动一点的?」干部乙附议，提出自己的意见。

干部丙皱眉，不甚赞同，「不好，商业活动还是别跟政治扯上关系比较好。」

「那么……我们请经理决定好了。」

大夥儿的目光又同时转移到满脸愁容的史杰辟身上。

一秒钟，两秒钟——

「唉——」长长的叹息声再度从史杰辟唇间逸出，察觉到自己成为众所注目的焦点，他意兴阑珊的抬抬眼，「你们继续讨论，我在听。」

众人无奈又认命的转回视线，继续讨论。

「顺应本上化是个不错的主意。」干部戌摸摸下巴，似乎有点子提供，「你们觉得……『乎你勇』如何?」

「我还『包你猛』咧!」女干部翻白眼，立即出言讥讽，「拜托，我们卖的饮料可没有威而刚的功能，不要误导消费者。」

干部丙却持不同意见，「产品名称若是好记又响亮，可以勾起消费者的好奇心，藉此增加销售也不错。」

干部丁也提出自己的意见，「不如……『冲冲冲』如何?简单、好记又本土化。」

「这种名字的饮料会引起谁的好奇心?」干部甲立即推翻这个可笑的点子。

干部丁猛搔头皮，面子有些挂不住，「是谁说要本上化的?为什么不洋化或崇日化，偏偏要本土化?那乾脆群爱拚才会赢』、『勇搁拚第一』、『有冻头』算了!」

「既然这样，那就请经理提出一个比较好的方案吧!」干部乙乾脆将责任往主事者史杰辟身上推去。

瞬间，会议室裏几十只眼睛有志一同的看向神情落寞、一副痴呆样的史杰辟。

这一回，史杰辟没感受到众人刺目的视线，目光呆滞的直视正前方，以掌心托住下巴，手肘顶著桌面，露出难得一见的委靡不振样。

「经理。」坐在他身侧的华夏压低声音唤著，「咳咳!经理，大家在等你的意见。」

史杰辟的魂魄像是离开了躯体，压根儿听不见华夏的呼喊，也感受不到众人投注过来的热切目光，仍沉浸於沮丧的情绪裏。

砰的一声，会议室的大门遭人莽撞打开，一名男子匆匆闯入，神色焦急。

「经理，不好了!」男子喘著气，脸色十分难看，「我们下星期要推出的新一季饮料广告，被『征西实业』率先推出了!」

「什么？！」史杰辟旋即振作精神，「有没有拿到对方的广告带?」

「有!我透过管道拿到他们今天要在各大媒体首播的广告录影带。我刚刚看了一下，跟我们要推出的广告有百分之八十的栢似度。」男子扬扬手中的录影带，「经理，我们下星期要推出的广告怎么办?要喊停还是重拍?」

「当然是重拍!」史杰辟脸色沉凝的起身，目光二扫过在座的干部们，明快地做出决定，「新研发出来的绿茶就定名为『健健美茶』，主要诉求为健康美味双重加倍。散会!」

他以眼神示意华夏收拾东西，步伐急促地走向闯进会议室的男子。

「阿德，通知行销部的人员，半小时後到我的办公室商议对应之策。」

「好。不过，经理，广告若是要重拍，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我们根本没办法重找广告公司再拍一支广告。」阿德急得猛抓头发，「何况对方会推出跟我们相似度这么高的广告，分明是公司内部或是委托的广告公司泄密，现在还能找得到可以信任的广告公司吗?」

史杰辟沉吟了一会儿，脑中出现一个身影。

「有!」



「呼——」

一名娇艳的女子斜躺在沙发上，疲累地直叹气，不忘碎念：「连续一个星期熬夜下来，我的皮肤都变差了。」

坐在对座单人沙发椅上的史杰辟，正认真审视著电视上播放的广告，压根儿没把娇艳女子的埋怨听进耳裏。

他的态度引起美丽女子的不满，「史杰辟!我在跟你讲话听到没?」

史杰辟视线未曾转移，直接吩咐：「华夏，泡杯咖啡给史小姐。」

「是。」华夏唇边含笑，马上退出办公室。

彻底遭到漠视的史愉不爽地坐直身子，朝正专心看广告的弟弟开炮：「史杰辟!你以为要可爱的小夏夏泡杯咖啡就可以弥补我失去的青春吗?」

「你还有青春可言吗?」直到广告结束，史杰辟才将注意力转到叫嚷不停的姊姊史愉身上。「何况，这次我还让你的小广告公司赚了大钱，你应该感谢我才是。」

「感谢你?」史愉不屑的冷哼一声，「你明明是要我收拾别人的烂摊子，还只给我一星期的时间，就要我帮你生出一支广告来——」

「这是考验身为广告人的你的实力。」

「实力你个大头!」一星期来不眠不休的拍广告，让她眼下的黑眼圈更加明显。「看到我的黑眼圈没?全都是你搞出来的!」

「你可爱的小夏夏已经去帮你泡咖啡了。」言下之意就是——你还想怎么样?

「啧啧啧，火气这么大啊!」媚眼一瞟，史愉看出他的心情不佳，「让你伤脑筋的广告我都帮你搞定了，你应该开心才对，干嘛还一副欲求不满的样子?难道你还没把可爱的小乐乐哄回身边啊?」

史杰辟赏她一记白眼当作回应。

见状，史愉忍不住嘲弄道：「哈!你怎么这么逊啊?哄女人还不简单，我怎么有你这种笨到家的弟弟?」

「我怎么会有你这种聒噪到吵死人的姊姊?」

「没我这个姊姊，看你这回难关怎么过。」她打个呵欠，与他抬杠也无法把瞌睡虫驱赶，「我快不行了，我需要咖啡!」

「咖啡来了。」华夏端著热咖啡，轻巧的踏进办公室，将咖啡递上。

「喔——」史愉一脸感动，「小夏夏，你还是这么细心体贴，要是我有你这种弟弟该有多好。」

华夏微微一笑，「你们谈，我去做事了。」随即退出了办公室。

史杰辟皮笑肉不笑的回顶她一句，「华夏本来就是你弟弟不是吗?啊!瞧我多健忘，我都忘记你跟华大哥早就离婚了，所以这个弟弟也就……没了。一

史愉朝他投去一道凶狠的目光，娇艳的脸蛋满是浓重杀气，「史杰辟，你哪壶不开提哪壶!离婚是很光彩的事吗?犯得著要你替我宣传!」

「是你告诉我，做人要勇敢面对自己，无论自己内心有多丑恶都要坦荡荡，最重要的是——一定要学会爱自己。」

史杰辟未将她张牙舞爪的模样看在眼底，只知扳回一城的感觉实在太爽了。

「爱你个屎蛋!像你这种人怎么爱都是个屁!」

提起前夫华榭，史愉就忍不住焦躁起来，她将咖啡放上桌，从随身皮包裏掏出菸盒，随手抓了根菸就要点上。

史杰辟正要出声阻止，却又见她咬牙切齿的将菸丢回菸盒内。

「该死!我就是爱抽菸怎么样？！女人就不能抽菸吗?该死的!该死!」她咽了口口水，将回荡在耳边的叮咛给一并吞下肚去。

见状，史杰辟只是轻轻抬了下眉，「你被制约了。」

史愉恶狠狠的瞪他一眼，「你才被制约了，整天就只会乐乐、乐乐的叫，偏偏怎么叫，乐乐就是不会回到你身边。」

「史愉!没事你可以走了，少窝在我办公室裏碍眼!」

「把我利用完就想一脚踢开，果然最狠男人心!」捧起热咖啡，她轻啜一口，「你以为我爱窝在这个满是消毒水味的办公室吗?哼，名字叫杰辟还不够，就连行为也一样洁癖到近乎变态!你求我留下来，我还要考虑考虑。」

「别考虑了，你可以走了。」

「不行，我正事还没说。」她再次将咖啡杯放好，又将话题绕回，「前阵子我不是去欧洲参加广告创意大展吗?在回台湾的飞机上，我遇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猫王吗?」

史愉乾笑两声，「猫你个屎!这辈子可以让我感觉不愉快的也没几个人，这个人不是别人，还不就是那老太婆。」

史杰辟闻言，脸色丕变，「她……她回台湾了?」

「跟我搭同班飞机回来，你说呢?」史愉看他的眼神仿佛他问了个低能问题，「她在欧洲也玩了两年，够她把欧洲各国都玩遍了，不回来要干嘛?」

「那妈人呢?」

「我哪知啊!」史愉紧皱眉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一见我就冒火，我一看她就不顺眼，哪有可能会平心静气地坐下来好好聊天啊!」

虽说她跟那个女人实为母女，但一点母女感情也没有。

不是当女儿的她无情无义、没血没泪，而是他们的家庭状况实在有些奇特，一时间也无法细说分明。

史杰辟傻了，脑子乱烘烘一片，而扔下炸弹的史愉却站起身，拍拍屁股准备走人。

「好了，我要回去睡觉了，你自己保重啊!可别说当姊姊的我没关照你。」

你是没关照过我……史杰辟默默的在心裏说。

他们两姊弟，一个是由父亲扶养成人，一个是在母亲严格的管教下长大，不同个性的父母理所当然的教导出性格、理念不尽相同的姊弟。

若不是他们两个人在感情路上都因一见锺情而冲动地步进礼堂，又闪电的离了婚，史杰辟实在很怀疑他们身上所流的血液根本完全不相同。

史愉将他表露在脸上的想法看得一清二楚，「好啦!乐乐的事我就帮你一把，想要用最快的速度挽回佳人心，只有一个办法!」

史杰辟半信半疑的追问：「什么办法?」

史愉偏头给他一个不耐的眼神，「还有什么办法?当然就是——自己想办法!」



「为什么……」

看著忙碌的母亲侧脸，钱乐乐喃喃自语，怎么也想不到母亲竟是让她和史杰辟离婚的元凶。

自从由史杰辟口中得知离婚背後另有隐情後，她思考了几天，还是忍不住想将一切问个清楚。

她从自己的位子上站起来，走到母亲的办公桌旁，「妈，有件事我希望你可以老实告诉我。」

「什么事?」钱丽月不疑有他，爽朗的应声。

「为什么你要史杰辟跟我离婚?」这个问题她想了又想，就是找不出答案来。

她的问题让钱丽月唇边的笑明显一僵，「你……你今天怎么了?好端端的提起这件事做什么?」

「你之所以处处帮著史杰辟，是因为愧对於他吗?」她尖锐的继续追问。

钱丽月闪躲著她的灼灼逼视，「时间差不多，该吃中饭了……」

「妈!」钱乐乐双手搭上母亲的肩，强迫她面对，「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真的……真的认为我的婚姻有那么糟，迫不及待想亲手结束一切吗?」

「你胡说什么!」钱丽月脸色变得凝重，「虽然当年你没跟我说一声，就擅自跑去公证结婚，可我有责怪过你一声吗?况且阿杰也的确是个好对象，他对你的疼爱，我都看在眼裏——」

「那为什么你要他跟我离婚?」



第九章

母女俩以眼神对峙好一会儿。

钱乐乐坚持要知道真相的神情，让钱丽月不知该如何是好，最後只得妥协的垮下双肩，叹了口气。

「为什么你想知道?」她问。

「因为我想知道。」以前她曾问过母亲关於自己离婚的原因，她总是言词闪烁地搪塞过去。

她本以为母亲之所以不愿提及，是为了顾及她的感受，没想到是另有隐情。

「以前你并不这么迫切想知道原因，为什么突然间问起?」

「因为……」

「是谁跟你说了什么?」这是钱丽月唯一想得到的可能性。「还是……你遇到了谁?」

这问题让钱乐乐心中更添一丝疑窦，「妈，你为什么这样问?我会遇上谁?」

「没什么!」见她一脸不知情，钱丽月赶紧转回话题，「那是谁在你面前碎嘴提起离婚的事?」

「除了当事人，还会有谁?」母亲的神情再度引起她的疑心，「妈，从你的表情看来……我离婚的原因好像不简单?」

「你想太多了。」钱丽月试图表现得轻松自在，但内心的紧张却怎么也无法掩饰。「你想知道的不过就是为什么会跟阿杰离婚是吧?」

「不，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你要史杰辟跟我离婚?」

如果史杰辟跟她离婚不是出於本意，那背後到底藏著什么样的秘密，让他非得跟她离婚不可?她不想再跟层层摸不著边的谜团抗战，她要知道真相。

钱丽月无法直视她坦然执著的眼，下意识地别开眼，「我要阿杰跟你离婚是……为你好。」

「如果真的为我好，就不该逼他跟我离婚。」她垂下眼，「这些年我总是不断猜想，是不是我不够好?是不是我哪裏做错了?所以史杰辟才会对我提出离婚……我跟他曾经是那么快乐，为什么说变就变?我不懂……也不明白他的改变，可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能猜想一定是自己做错了什么，才会导致这个结果……」

钱丽月脸色一凛，厉声纠正她的想法，「乐乐!你是我的女儿，你怎么可能会不好?如果你不够好，阿杰又怎会到现在仍爱著你?你什么都没做错，错的是那个眼睛长在头顶上的死老太婆!」

因为一时气愤而说溜嘴的钱丽月，看见女儿瞠大的双瞳，这才惊觉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

「死老太婆?妈，你说的人是谁?」

「没……没什么!」钱丽月气恼得想一口咬掉自己的舌头，「总之，你跟阿杰之所以会离婚是因为……你们在生活上无法配合，所以才导致离婚，就这么简单。」

「你骗人!」钱乐乐脸色微变，「如果真那么简单，你刚才说的死老太婆又是什么意思?」

「我刚刚什么都没说。」钱丽月索性别过脸。

「妈!」钱乐乐伸出双手握住母亲，执拗地想探知真相，「你老实告诉我，究竟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我跟阿杰之所以离婚，又跟你口中的死老太婆有什么关系?你告诉我好不好?」

注视著她坚决的眼神，钱丽月又幽幽地长叹一声，永疼的伸手抚摸女儿清秀的脸庞，「乐乐，当初我之所以没有责怪你跟阿杰不说一声就跑去结婚，是因为我知道他对你好，也欣赏他对你的细心和体贴。」

从母亲口中听到史杰辟对她的用情之深，钱乐乐一时讲不出话来，只觉喉间一紧，苦涩的味道从心扉悄然涌出。

钱丽月紧接著又说：「正因为阿杰是这样的一个男人，所以我才放心再次将你交给他，只是我没想到……」

「没想到什么?」

钱丽月苦笑，「没想到你会追根究柢。」

「如果你不处心积虑地想让我跟他复合，我根本不会追根究柢。」

「我知道。」钱丽月轻拍女儿的手，「我知道这一天总会到来，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罢了，何况阿杰对你的心意，我一直都看在眼裏，总不能要他傻傻的等你一辈子吧!」

「他为什么要等我?」她不懂，「我跟他早就离婚——」

「你们会离婚，绝对不是因为你们不相爱了。」钱丽月急急说明。

「那是——」

「正因为阿杰爱你，所以才会答应我的请求和你离婚，放你自由。」

母亲的说法让钱乐乐感到前所未有的迷惑，「妈……我……我被你搞糊涂了，究竟当初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乐乐，你不是不知道当初发生什么事，而是你忘了。」

「我……我忘了?」她不可思议的瞠大眼，「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会忘记?」

「这事用说的说不清楚。」钱丽月打开办公桌最下层的大抽屉，抽出几张纸递给她。「我想这几张诊断书可以解答你的疑问。」

钱乐乐不发一语的接过摺叠整齐的纸张，然後小心翼翼的打开——

一看见上面写的是她的名字，钱乐乐马上一愣，「心理诊断书？！」

怎么可能!

她自小身心发展健全，就连感冒也很少有，几乎没去看过医生，怎会来个大跃进，直接找上心理医生解决心理问题?

她飞快的抽起剩余的一张张诊断书看个仔细，不看还好，一看之下，差点让她闭上眼睛昏过去。

「脑神经内科、外科、精神科，还有呼吸胸腔科及胃肠肝胆科？！天啊!」这下好了，她不但心理跟脑子有问题，连心脏跟其他器官都出了问题。

「这就是你记不得的原因，你失忆了，严格来说是失去了一小段记忆。」

「失忆？！」她怎么完全不知道这件事?「怎么会……」

钱丽月反倒松了口气，「你的失忆是由於心理及压力所造成的。脑外科医生说，人类的脑子还没有开发完整，有太多未知的部分，你会不会恢复记忆仍是个未知数。」

钱乐乐不知该笑还是该哭，直到今天，她才明白何以自己总是想不起离婚的前因後果，原因真的很简单。

因为——她忘记了。

「为什么我会忘记?我是遇到了什么事?」

当话问出口的那一刻，她竟奇异的慌张起来，好似有种不快的情绪从脑子开始蔓延到身体各处，让心情也跟著焦躁不安。

胸口仿佛压上沉甸甸的石块，让她沉郁得想扯开喉咙大叫。

下意识的，她将手伸进裤袋，开始细数起口袋裏的零钱，藉以转移注意力。

「一块、两块……十二块……」

钱丽月将她小小的举动看在眼裏，向来精明的脸庞多了几分柔和。

「乐乐，别想了。」她伸出双臂将女儿抱个满怀，「想不起来就不要想了，听妈的劝，珍惜眼前最重要。想想阿杰……他还是那样爱你，为什么你不给他一个机会呢?」

「妈……你不要想转移话题。」钱乐乐轻轻推开母亲，紊乱的思绪让她无法多想。

「我不是转移话题，我是跟你说真的。」钱丽月轻拍她的肩，「你别想骗我说你对阿杰一点感觉都没有，如果你不在乎他，又何必将他的话放在心上?如果你已经不爱他了，对於离婚的事又何必追究到底?」

「妈……」母亲的话让钱乐乐有些忸怩，「现在不是谈他——」

「你敢说我们谈的事跟阿杰完全无关吗?」钱丽月握住女儿的手，认真的说：「乐乐，妈看你闷闷不乐两年，也见你骗了自己两年，如果你当真什么都放开了，又怎么会不给其他男人追求你的机会?我看得出你一直在等——」

「我没有在等他!」不等母亲说破，钱乐乐冲口而出。

不料这一否认，反而让钱丽月笑开了脸，「看，你还想骗自己多久?你让阿杰苦等了两年，而你也钻了两年的牛角尖，现在……你要不要好好考虑一下和阿杰复合的事?」

钱乐乐垂眸无语。

「乐乐——」

「你让我静一静。」截断母亲的话，她暗暗叹了口气，「突然间知道这么多事，我想要静下来好好想一想。」

「好，妈不逼你。」摸摸她白嫩的面容，钱丽月的双瞳盛满忧心及怜惜，「我只要你知道一件事，妈所做的一切都是希望你快乐。」

「我知道……」她浅浅一笑，尚未完全解开的谜团仍存於心中，「妈，那……你可以告诉我，你说的『死老太婆』到底是谁?」

钱丽月唇角一抿，脸色一整，「这个你不必知道。」

「可是我想知道——」

「你该知道的我都说了，不该让你知道的，你就别再继续探究了。」

「这样对我不公平!」

「乐乐!」钱丽月显得莫可奈何，深深一个呼吸，「相信妈，我只要我的女儿快乐，别无其他。」

看见母亲坚决的双眸，钱乐乐知道再怎么问都不会有答案。

「好吧，你不愿意告诉我没关系，我想……有个人会很愿意告诉我。」

听了，钱丽月的口气不禁加重，「乐乐!你别这么孩子气!」

「我不是孩子气，我不过是想知道原因而已，这是我的权利!」母亲越是不想让她探究到底，她越是想知道一切。

不想再多做无谓的争吵，钱乐乐索性转身迈步离开。

看著她毅然决然的背影，钱丽月忍不住喟叹一声，「这个孩子到底是像谁碍…」



钱乐乐知道有一个人可以解答她的疑惑，那就是史杰辟。

为什么她会失去记忆?又是因为什么样的压力所致?

一个病人想知道自己的病因并不为过吧?为什么母亲的反应会那样激烈?

她不懂。

不过没关系，她会找出这一连串谜团的解答。

她钱乐乐别的优点没有，就是具有行动力，一旦决定要做的事，就无人可以阻止得了!

她加快脚步来到地下停车场，迅速打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插进车钥匙，熟练的发动起车子。

趁著热车的空档，她不禁陷入了沉思，血液裏蠢蠢欲动的好奇不断催促著她找出答案，究竟是谁可以惹得母亲脸色大变，甚至连提起都不愿意?

「死老太婆……到底是谁?」

她微闭起眼，试图从空白的记忆中搜寻相关的人事物，不料一股沉闷得化不开的感觉却紧紧揪住她的心房，让她不由得睁开眼，大口吐气。

「好奇怪……为什么胸口老是有股挥之不去的郁闷感?」

莫名的焦灼紧张，让她急切的想寻求心灵上的平静。

小手像自有意识的钻进裤袋裏，再次细数著裏头的硬币，「十块、十五块、二十五块……二十六……」

直到紊乱的思绪及心裏的骚动渐渐平息下来，她才重新振作精神，开始简单的计画起来，「第一步，找到史杰辟：第二步，问出真相；第三步……」

「乐乐，你要不要考虑一下和阿杰复合的事?」

突然间，母亲的劝言萦绕在耳畔，让她的心又开始隐隐骚动起来。

「天碍…」真是不敢相信，直到现在，她的心仍为史杰辟而鼓动狂热。「我已经不是小女孩了，为什么……」仍旧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情感?

深吸口气，她努力想抚平激烈的心跳，可脑海却浮现史杰辟真诚的面容。

他所说的一言一句和真挚柔情的双眸是那样深刻地印在心版上，教她怎么也舍弃不了。

「我们曾经那么快乐……」忆起热恋时的种种，她唇角无法自抑的微微勾起，心渐渐发烫，鼓动加速。「两年了……我心裏还是只有你……」

再多的抗拒也无法将史杰辟的一切从心裏连根拔起，一再的闪避也无法抹去她的双眼不断追随他身影的事实……

「难道我就这么惨……」她咬咬唇，双瞳流露出不甘及无奈。「这辈子就注定栽在一个男人的手中，别无选择吗?」

似是顿悟了什么，一抹甜得腻人的笑悄悄爬上嘴角，让她的眼角跟著软化弯起，娇丽的脸蛋逐渐布满柔媚神情。

心随意转，小手从口袋中摸出手机，不假思索的按下不曾遗忘的一组号码——

「喂?」史杰辟富磁性的声音在耳畔扬起。

乍闻他的嗓音，钱乐乐感觉到心跳明显漏了一拍。

生理上的反应再一次证明，这个男人在她生命中占了极重要的一席，而他的笑只为她展现，任何人都别想剥夺；他的双瞳只容得下她，再无其他；他的爱语也只为她一个人而吐露……

他待她的好，她知道、她明白、她也清楚，她一直都没忘记……

「呃……」一时间，她不知该用什么话回应。

史杰辟因过度吃惊而顿住，接著爆出不可思议的惊呼，「乐乐？！你是乐乐吗?你竟然主动打电话给我，而且还记得我的手机号码……你知道，为了你，我一直不敢换手机号码，接到你的电话……我……我好一高兴……」

耳边传来的声音有著无法伪装的兴奋，他赤裸裸的情感透过手机传进钱乐乐耳中，如一道暖流慢慢滑入她心湖，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感动涟漪。

「乐乐，你还在吗?」没听到她的回应，史杰辟焦急地追问：「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钱乐乐握著手机猛摇头，忘了手机那端的人根本看不见。

此刻，她的心被浓浓的温暖及感动给包围住，他的好、他的情、他一切的一切都教她感动得无以复加。

「乐乐，回答我一声，别让我胡乱猜想好吗?」

以乐乐一见他就闪避的情形看来，她会主动来电肯定是另有苦衷，这令他感到忧心不已。

钱乐乐缓缓吸了口气，「我……可以见你吗?」

「你要见我？！」史杰辟简直不敢相信耳朵所听到的，「真的吗?真的吗？！」

哦——他当然愿意，他当然是一千一百个愿意啊!

钱乐乐压下心中因他而起的骚动，「有些事……我想请教你，不知道你方不方便?」

「方便!当然方便!」史杰辟几乎要被这突来的狂喜给淹没了。「你想知道什么，我统统都可以告诉你。」

「谢谢你。」

她知道在这世界上，唯有他会毫无保留地为她付出一切，唯有他不会欺骗她。

「别跟我说谢谢，你知道我想要的不是感谢。」

「我……」握著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地加重，「我知道。」

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愿去面对他的情感，也不愿面对自己的心。

如今，谜团渐渐解开，一切越来越清明，她不再逃避自己的心和情感，因为她的心及情感只属於他，一直以来就只属於他。

「乐乐……」是错觉吗?总觉得今天的她不再像只小刺猬，反而多了分他熟悉的柔顺。

「阿杰……」钱乐乐咬了下唇瓣，这久违的昵称教她双颊不禁有些发烫，「我去你公司找你……不，这样会打扰你工作——」

「这样好了，你还记得我公司大楼转角的小咖啡厅吗?你常说那家的咖啡很好暍。」

「嗯，我记得。」她脑中不自觉地描绘出咖啡厅的外观，还回忆起两人坐在靠窗的位子边暍咖啡边谈天说地的情景。

史杰辟衡量了下时间，「两个小时後在咖啡厅见可以吗?」

「可以。」听著他的声音，她的心情慢慢沉淀下来。「那就这样了，拜拜。」

「那……等会儿见。」

结束与史杰辟的通话後，钱乐乐像全身气力都被抽尽似的，双手手肘曲放在方向盘上，额头跟著贴上手背，身子也往前倾，如释重负的吐了口气。

一想到要与史杰辟碰面，浑身就不由自主的微微发颤，一股兴奋感使得心情飞扬愉悦起来，仿佛第一次约会的少女般雀跃。

吸口气，钱乐乐喃语：「搞什么，心跳得这么快……又不是十七、八岁的小女生……」

然而，高高扬起的嘴角却不经意泄漏了她的心事，眼底的甜蜜不断蔓延再蔓延……



第十章

无法压抑兴奋莫名的心情，趁著与史杰辟会面前的空档，钱乐乐开著车来到昔日旧地。

她将车驶到林口郊区的一处住宅区，将车缓缓停靠在一栋红砖别墅前。

「呼——」她忍不住吐了口气。

眼前这栋日式建筑风格的别墅，唤起了她藏於心底的记忆。

那是一段快乐的日子，这裏曾经是她与史杰辟爱的小窝。

「两年了……」

当初因为他们两人匆促结婚，尚是穷学生的他们根本没钱买房子，而史杰辟又希望能找到一个属於他们两人的家，逼不得已只好透过母亲广大的人脉，寻寻觅觅之下，终於找到这个远离市区的独栋别墅。

拜母亲的面子大所赐，忙著移民的屋主以超级便宜的价钱将房子租给他们，为了付租金，他们只好多兼几份打工。

她还记得冬天为了省暖炉钱，两个人一起躲在棉被裏挑灯夜战，为期末考打拚。　过年时，为了多挣些钱，连应该团聚的除夕夜，他们两个都各自努力打工去。

从一开始她连菜刀都拿不稳，到最後有了自创的几道拿手菜，他们都一直自食其力的过活，尽管比一般学生多了份婚姻的责任，却不影响他们充实又快乐的生活。

直到……

钱乐乐的脑海瞬间一片空白，她狐疑的挑了挑眉，「为什么接下来的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看来这空白的片段就是她所丧失的记忆吧!

她究竟是为了什么会忘记那段记忆?因为有太多的不愉快?不……萦回在她记忆深处的都是两人世界的幸福美好埃

那到底是为什么?

钱乐乐熄了火，将车钥匙拔起，打开车门下车。踏在往日熟悉的土地上，看著眼前的红砖别墅，她情不自禁的走上前。

多少的往事在脑海中翻涌，唯独她遗忘的那一段。

离婚後的日子她也记得很清楚，为了让自己下去回想那段逝去的婚姻，她进入母亲的公司，从基层开始做起，每天藉著忙碌让脑子没有时间胡思乱想，日子也在对史杰辟的怨恨中一天天的过去。她告诉自己，不要相信男人，唯有自己跟金钱最可信。

盯视著眼前的红砖别墅，钱乐乐被一股莫名的冲动引领上前，目光落在老式的红色门铃上，一时百感交集。

就在此刻，别墅大门打了开来，一个保养有方、上了淡妆的中年女子从门内走了出来。

钱乐乐目光扫过她白皙的皮肤，苗条身材衬著端庄合宜的衣著，浑身有股逼人的贵气，奇异地让她觉得不甚舒畅。

一对上中年女子的眼，钱乐乐的心像是被人狠狠掐了一把似的隐隐发疼，所有的声音全卡在喉间无法发出。

中年女子看见她，同样震惊地瞪直双眼，无法置信，唇角的淡笑迅速消失，被严厉神色所取代。

「怎么是你？！」

「我?」钱乐乐的目光下意识地左右梭巡，确认中年贵妇所指的人是她，不禁有些疑惑，「我们认识吗?」

「哼!」史宜芳冷冷一哼，「钱乐乐，别以为玩这种把戏就可以讨好我。」

「讨好你?为什么?」

「别装一副无辜样，我看了就想吐!」史宜芳挺起胸脯，抬高下巴，咄咄逼人的问：「说!你来这裏做什么?难不成又想来勾搭杰辟?我告诉你!我们史家没你这种媳妇，你和杰辟已经离婚了，可别又想回头讨什么好处!」

她尖锐伤人的话语让钱乐乐没来由的产生怯意，不自觉地後退了一步，「我没有……」

眼前的中年贵妇如眼镜蛇般歹毒的眼，让她感到不寒而栗，直觉地想逃。

「最好是没有!」史宜芳向前踏了一步，浑身罩著一股严厉气势，「我还以为离婚後，你就不会再来跟杰辟纠缠了，至少你妈是这样向我保证，没想到两年过去，你还是不肯放弃杰辟!果然没父亲的孩子就是欠了份家教，一遇上好男人就死命巴著不放!」

尖锐的辱骂言词像针般刺在心上，让钱乐乐瑟缩了下，「不是……我没有……你误会了……」

「闭嘴，没家教就是没家教!什么样的女人就有什么样的女儿!」

轰然一声，仿佛有一道雷毫不留情的击中了钱乐乐，令她几乎站不稳脚步。

「喂，你别给我装死!」见她脸色忽白忽青，史宜芳睨了她一眼，口吻仍是十分轻蔑。

就在这时，一辆火红的敞篷跑车疾驶而来，驾驶者准确地将车子停靠在红砖别墅的对面。

穿著紧身迷你裙、展露出一双修长美腿的女子，心情不错地哼著歌下车。

史宜芳一见来者，旋即板起脸，「你来做什么?」

史愉耸耸肩，「当然是来看看你还活著吗?」

语音方落，抵挡不住晕眩感的钱乐乐往後倒下，史愉眼明手快的迅速蹲下，伸出双臂接住她瘫软的身子。

「搞什么，有必要我一来就送份大礼给我吗?」史愉瞪了眼面无表情的母亲，视线不经意地往倒下的女人一瞄，吃惊地低呼：「乐乐？！」

「不关我的事。」不等女儿出声质问，史宜芳忙撇清关系。

「不关你的事才怪!」史愉哼了声，「你是不是对她说了什么?」

「我只是要她不要再接近杰辟而已。」

果然如此，对於这个答案，史愉一点也不意外。

「真是够了!你要到何时才肯放开阿杰?他是你儿子，不是你的奴隶!」见她不知反省，史愉满肚子火气，「亏我今天还特地过来看你……看来你不用谁来探望，一样可以活得很好。」

见她拿出手机，史宜芳厉声质问：「你要打电话给谁?」

「还会有谁?当然是乐乐的老公、你的宝贝儿子。」

「不准!」不顾贵妇形象，史宜芳一把夺下史愉的手机，疾言厉色的道：「杰辟已经跟这女人没关系了，你别想将他们凑在一起。」

「死老太婆，你到底有没有良心啊!」她的话让史愉怒火更炽，「乐乐都已经倒在你面前了，你连通知阿杰来送她去医院都不肯吗?」

史宜芳连看也不看昏倒的钱乐乐一眼，高傲的别过脸，「她跟我毫不相干。」

史愉冷嗤一声，「我终於知道爹地为什么要离开你了，因为你是个空有外表、内心丑恶的女人，不论是你的丈夫还是儿子都迫不及待想离你远远的!」

史宜芳恼怒地瞪她，「史愉，你是来惹我生气的吗?」

「我才没那闲工夫去惹你。」

手机既然被夺走，史愉只好困难地将不省人事的钱乐乐扶起，朝自己的红色敞篷车走近。

「史愉，不准你理钱乐乐!」见她多事的拖著钱乐乐上车，史宜芳无法忍受的尖声高喊。

史愉的回应则是转过身，冷笑一声。

「我要是会听你的话，我就不叫史愉!」

愤然坐进驾驶座，史愉没想到自己的母亲竟然没血没泪到这地步，亏她还好心的四处找她，就怕她自己一个老人家不小心会出事。

事实证明，祸害遗千年，根本不需要为这种没天良的老太婆担太多的心!



黑暗漫天袭来，让钱乐乐看不见、也寻不到出口，紧接而来的是尖锐的指责，让她陷入更深一层的黑暗——

「我是谁?你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年轻人的婚姻就跟儿戏t样，是不能当真的!」

「我是杰辟的妈、你的婆婆，从今天开始，我会尽全力教导你。」

「史家的媳妇要能见得了世面，你什么都不会……家教还真好……」

锵的一声，瓷盘落地的破碎声回荡在耳边，伴随而来的是一幕幕她不愿想起的可怕场景。

「连洗个盘子都要跟我耍睥气吗?你打工累?我有叫你大学没毕业就结婚吗?」

「念你几句还会顶嘴，你真是没家教的孩子!」

「连卤肉这道菜都不会做?亏你娘家还开什么帮佣公司，哼，连自己的女儿都教不好!」

尖锐拔高的嗓音逐渐转化成一张上了淡妆的中年女性脸孔，因为保养得宜，教人无法瞧出真实年纪，而浑然天成的逼人贵气不断压迫著她。

「你真是丢我们史家的脸!」

「杰辟是看上你哪一点才会娶你过门?」

「我不同意这桩婚事，打从一开始我就不喜欢你……」

钱乐乐感觉越来越难以呼吸，那一句句的辱骂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喊出声，她好想反驳，但是她不能……不能……

「乐乐，你怎么了?」见她平稳的睡颜突然扭曲起来，守候在旁的史愉也有些无措。

闻讯赶到医院的史杰辟，一进门就看见史愉握住钱乐乐的小手，神情紧张，惊得他赶紧上前急急探问——

「怎么了?乐乐怎么了?」

见到他，史愉松了口气，将钱乐乐的手拉开，放进他掌中，「你终於来了，再不来，我就要叫医生过来看看了。」

「到底发生什么事?」史杰辟转头对上姊姊的眼，劈头就问，「乐乐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被送进医院?」

「你怎么到现在才赶来?半小时前我不就Call你了吗?」史愉不甘示弱的反问。

像是听到他们姊弟间的争吵，昏迷中的钱乐乐双眉揪得更紧，不断发出梦呓，「嗯……」她不停的摇头，额际冒出冷汗，「不要……」

「乐乐!」史杰辟的全副心神立即转移至她身上，手忙脚乱地从裤袋中找出手帕，细心擦去她额上的汗。「我们不是约好在咖啡厅见面吗?为什么你会在这裏?」

「为什么?何不去问问你伟大又尊贵的妈？！」提及两人的母亲，史愉不悦地撇撇嘴，「要不是我去得巧，只怕现在乐乐还昏倒在地上没人理呢。」

闻言，史杰辟幽黑双瞳射出两道寒光，他将心裏的怒气强忍住，咬牙切齿地说：「史小姐，你给我说清楚!」

「事情的来龙去脉很简单，我不过是听『某人』的建议，想好好建立一下母女感情。」试问离婚後还受前天牵制的可怜女人有多少?她就是当中的最佳实例。「我怕『某人』三不五时就叨念我不孝，所以我就到你家去了……」

史杰辟脑筋一时转不过来，「哪一个家?」

自从与钱乐乐离婚後，为了方便上下班，他索性搬到市区。

史愉没好气的横他一眼，「还有哪个家?当然就是你那专制的妈舍不得儿子受苦，大方出资买下的那栋别墅。」

史杰辟蹙眉，「你去哪裏做什么?」

「你聋了啊?」史愉开始怀疑这个弟弟有先天性听障疾玻「为了增进母女感情!你是听不懂国语吗?」

「你又是哪根筋不对?」史杰辟为她的王动求和感到不可思议，「你跟妈一向都……」

「势如水火。」史愉不耐烦的扯发，「没错，我就是神经搭错线，才会轻易受到「某人」煽动，又想趁此机会帮你说说好话，看看能不能扭转老顽固那根深柢固的旧观念……真庆幸我去了，否则怎会刚好遇上昏倒的乐乐呢?」

史杰辟的眼神进发出丝丝冷寒气息，他轻轻握了握钱乐乐微微发冷的小手，「妈……她对乐乐说了什么?」

「不知道。」

史杰辟深吸口气又问：「为什么乐乐会出现在那裏?」

「不知道。」史愉白了他一眼，「如果你想知道发生什么事，可以致电给你亲爱的母亲问个仔细，相信她一定迫不及待想向你吐苦水。」

史愉话才刚说完，史杰辟的手机立即尖锐地呜叫起来。

她翻了个白眼，向他送去一个「你看吧」的眼神。

史杰辟视若无睹，双眸凝定在钱乐乐略显苍白的面容上，眼瞳流转著心疼与不舍。

「不接电话好吗?」他们的母亲可是个不择手段、不达目的绝不善罢干休的强势女人。「早晚你都得面对她，这次你再也没有理由可以摆脱她罗!」

「你闭嘴好不好?」尖锐的手机铃声在稍歇後又再次响起，让史杰辟心情烦躁起来，「我现在……只想好好陪乐乐。」

「还不简单。」史愉从他身上搜出不断鸣响的手机，按键关机。「关机不就好了。现在你打算怎么做?」

「我不知道。」他的视线落在钱乐乐昏迷不醒的脸庞上。

「两年前你不知道，所以你放开乐乐，两年後你一样不知道。」史愉忍住朝他白净面容挥拳的冲动，「又要再一次抛下乐乐吗?」

「怎么可能……」他闭闭眼，一点也不想去回想过去两年的生活。「我之所以死皮赖脸地缠著她，就是希望可以挽回她……」

「那个女人该怎么办?」史愉直接问重点，「丑话先说在前头，两年前你找我当那女人跟乐乐之间的和事佬，现在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我可不干!」

「放心，我不会为难你。」史杰辟将钱乐乐的小手置於唇间，落下一个怜疼的吻。「我绝对不会再让乐乐受到任何的委屈，这次我会好好的保护她。」

「两年前，你以丈夫的身分都无法保护得了她；两年後，你不过是她的前夫，凭什么保护她?其实，你明白造成你们夫妻分离的原因很简单，就是那个自视甚高又瞧不起人的女人，你既保全不了乐乐，又不愿伤害一手带大你的妈——」

「我不会再离开乐乐的!」史杰辟沉痛的低喊。

「难道你还想见到乐乐被那个女人折磨吗?」史愉轻拍他的肩头，「自古以来，婆媳问题最难解，若妈对乐乐的成见不改，你们之间永远都会夹著那个女人……」

史杰辟斜睨她一眼，轻轻放开钱乐乐的手，习惯性的从口袋中拿出迷你瓶消毒水往被她触碰过的肩头猛喷。

史愉忍不住翻白眼，「你真是够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你还这么在意个人卫生？！是不是被那女人一手扶养长大都会有这种毛病?真庆幸他们夫妻分居时，爸爸选择带我走，否则今天我岂不是变得跟你一样变态!」

史杰辟露出一丝苦笑，「你不懂。从小，只要一受到妈的压迫，我就会如此……我想这是我唯一能表达不满情绪的方式。」

史愉瞪直眼，「那女人还真厉害，不但可以把乐乐逼到失忆来逃避她，连你都被搞出这种要不得的洁癖!听我一句劝，你们两个人都需要彻底远离那个女人，然後找心理医生好好把病医好。」

「台湾的心理医生只会开百忧解给病人……」

意识模模糊糊间，尽管尚未完全清醒，钱乐乐却将史家姊弟的对话一字不漏的听进耳裏。

难怪母亲不让她继续追究下去，原来她口中的「死老太婆」指的就是史杰辟的母亲——史宜芳。

她记不起过去与史宜芳之间发生过什么事，她也不想知道，她只知道——她不要让阿杰为她如此担忧，她想让他快乐。

「你这个猪头!」史愉简直受不了弟弟的死脑筋。「我的意思是要你带著乐乐离开台湾，永远离开那个女人!」

史杰辟一脸错愕，「你……你要我抛下妈？！」

史愉深吸口气又重重吐出，「妈容不下乐乐，你要乐乐就会失去妈，你选择妈就不可能拥有乐乐，这点难道你现在还看不清吗?」

「我……」史杰辟牵起钱乐乐的手握住，不知如何是好，「没有更好的办法吗?」

「好吧!好人做到底。」史愉打开皮包，从裏头取出一样物品递到他眼前。

史杰辟伸手接过，「这是什么?」

「两张三个月内的机票，你想带乐乐去哪裏都可以。」见他有些怔愣，史愉继续劝说：「现在只有带著乐乐离开台湾，离那个老太婆远远的，你们才会有未来跟幸福可言，懂吗?」

「我……」看著机票，史杰辟面临亲情与爱情的抉择，受到前所未有的莫大考验。

突地，他感觉到握在掌间的小手有了动静，视线一转，就见钱乐乐正缓缓张开眼，他欣喜地呼喊，「乐乐，你醒了!」

「不可以……这样做。」钱乐乐凝望著他，轻轻将手从他掌间抽出。「阿杰，不要这样做，要是你就这样带我离开，妈……伯母会很伤心的。」

「都这种时候了，还为那女人想这么多做什么?」史愉实在看不下去，挺身说了句话後又觉得自讨没趣，「算了，这是你们的问题，不关我的事。」

朝他们挥挥手，她拍拍屁股不带走一片云彩的离开。

史愉离开後，病房内一片沉寂。

史杰辟凝视著钱乐乐失去红润色泽的双颊，一时百感交集，心扉充斥著伤感的情绪。

钱乐乐咽了咽口水，「阿杰，我不想为难你……我想最好的解决方法就是我离开。」

史杰辟立刻紧紧抓住她的手，「不!乐乐，你不能离开我!我们……」拉著她的手贴向自己的胸膛，他眼神真挚，语气慎重，「乐乐，我们可以重新开始，只要你愿意给我机会……你知道，你是我唯一可以触碰的女人，也是唯一闯进我心底的女人，你知道……我是那样的爱你，胜过一切——」

「我不离开行吗?」

一见到史宜芳，遗忘已久的压迫感全部回笼，瞬间，她明白自己何以会选择失忆，因为她没有勇气面对浑身充满尊贵傲气的史宜芳。

从史宜芳鄙夷的眼神中，她看见怯懦、拾不起头的自己，因为没有勇气面对，所以她选择逃避及遗忘，以保护自尊的完好。

无论他们两人有多相爱，史宜芳都不会认可他们的感情，更别谈他们想要相守一辈子，正因为每天都活在可能会失去他的恐慌之下，所以她才选择以失忆来逃避现实。

「当然可以!」史杰辟激动地一把抱住她，「你不要走，我不要让你走!」

钱乐乐轻轻将他推开，「阿杰，我不能害你……我想我们不会有重来的机会，这样就好，这辈子就当我们无缘吧!」

她的话像青天霹雳，教史杰辟有短暂的失神，他唇角勾起一抹难看的笑，「乐乐，你……你刚刚什么话都没说对不对?你是那样的善良，绝不会说出这种让我伤心的话……对不对?」

钱乐乐别开眼，没有勇气面对他心碎的表情，「或许你爱的人并不是我……只是因为你可以触碰我，所以才会有这种错觉。我想会有比我更适合你、也可以触碰你的女人出现，最重要的是伯母也会喜欢她——」

「不要!」他怎能忍受再一次失去她?「我不要等到下辈子，这一辈子我要的女人只有你!」

「阿杰，你怎么还看不清?我们之间——」

「我们之间不会有任何问题!」他注视著她的眸子瞬间变得坚定，「过去三十年来，我一直为亲人而活，往後的日子，我想自私的为我所爱的女人而活，这样不可以吗?」

钱乐乐愕然，「你……不会是当真的吧?」

握紧史愉临走前给他的机票，史杰辟像是下定决心般用力点头微笑，「我是认真的，乐乐，你愿意跟我去天涯海角吗?」

钱乐乐望著他的脸，快乐的泡泡在瞬间溢满胸口，但她仍有些无法置信，「这样真的好吗?真的可以吗……」

「你愿意吗?」

史杰辟倾身封住她的小嘴，给了她一记绵长又热烈的吻。

在他的热吻之下，钱乐乐再次确定他的怀抱就是她此生的归属，一颗心早己为他沦陷。

当这个吻缓缓结束，史杰辟轻柔的贴在她耳边低问：「钱乐乐小姐，你愿意跟我到天涯海角吗?」

这一刻，所有的挣扎及悲伤完全消失，只要与他携手向前，不论要去何方，她绝对都会相随到底。

「我愿意!」



尾声

一年后加拿大多伦多

打开电视机，无论哪一台都在播放轻快的圣诞歌曲，向世人宣告圣诞佳节的来临。

钱乐乐跪坐在室内的小圣诞树前，嘴裏哼著圣诞歌曲，边装饰著圣诞树。

温煦的灯光映照著她姣美且略显丰润的脸颊，举手投足间充满了小女人的幸福韵味。

「我回来了。」

听见声音，钱乐乐雀跃万分的从地上站起，蹦蹦跳跳的迎上前，「欢迎回来!」

史杰辟一抬头，便惊见她挺著八个月大的肚子蹦蹦跳跳而来，当下吓出一身冷汗，忙不迭地张开双臂轻轻拥住她。

「乐乐，拜托你……」他贴靠在她的发顶上，忍不住叹息，「请你有点孕妇的自觉好不好?万一被你这么一跳，孩子提早出世怎么办?」

钱乐乐推开他，自信满满的拍著隆起的肚皮，「我钱乐乐的孩子才没这么脆弱。怎么样?有接到姊姊跟姊夫吗?」

史杰辟摆摆手，「没有，看来他们没赶上预定的那班飞机。」

「好可惜，愉姊一直说想过过西方人的圣诞节，看来是赶不上了。」钱乐乐偎在他的胸膛，感觉到他大衣外套上的冰冷，「外面下雪了吗?」

「已经飘下雪花了。」史杰辟拉著她的手走到窗边，将窗上的水雾抹去，看见窗外的白色景致。「看来今年会有个白色圣诞节。」

钱乐乐靠在他的身侧，看著窗外落下的片片雪花，顿生感慨，「时间过得好快，一年就这么过去了。」

伸臂揽住她的肩头，史杰辟轻声问：「想回台湾了?」

「想是想……」她欲言又止，「只怕回去後，伯母还是一样不谅解我们。」

「怕什么，等你生了个白白胖胖的孙子後，就算她有千百个不愿意，看在孙子的份上也会原谅我们。」

「我可没你那么想得开。」

自从两人私奔到加拿大後，虽然和钱丽月及史愉尚有联络，但史宜芳依旧对他们的行径相当不谅解，甚至撂话就算他们结婚也不会承认。

「做人本来就该充满希望。」大手落在钱乐乐圆滚滚的肚子上，感受著肚子裏新生的小生命，史杰辟的脸上有著即将为人父的欣喜。「等孩子出生後，我们一家三口回台湾看妈好不好?」

「不怕被赶出来吗?」她戏谑的反问。

他拍拍她的肚子，「有这家伙，万事都不怕。到时妈要是认同了我们，你就得乖乖跟我进礼堂，我可不想一辈子都跟你没名没分的。」

钱乐乐娇俏的皱了皱眉，「现在这样不好吗?就算没有那张证书，我们还不是过得好好的?」

「有了那张证书，我好让你为我生更多孩子埃」

钱乐乐笑开怀，顾左右而言他，「再说吧!」

「怎么可以再说呢?这可是关系到我们两个人一生的幸福——」

「阿杰，你说我们的孩子要取什么名字好?」不让他追究下去，钱乐乐使出母亲转移话题的绝招，「你说女的叫初雪，男的叫圣诞好不好?」

「男生要是叫『生蛋』这名字，他一辈子都会抬不起头来。」

「那你提个意见吧!」

「嗯……」望著窗外渐渐转大的细雪，史杰辟陷入了沉思。

钱乐乐唇边含笑的看著他认真的侧脸，觉得自己好幸福好幸福，他果然是她此生最好的选择。

她不後悔选择了他，相信这样幸福快乐的日子会持续到两人白发苍苍为止，永不止息……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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