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序幕：唱诗班的孩童

    艾伦·温斯洛永远不会忘记接下来的几分钟，当他刚分辨出那可怕的声音的一瞬间，它们就已撕裂了夜空……他浑身冰凉，不敢相信有人竟在居民区内用高能步枪射击。    
    砰！砰！砰……砰!砰!砰！他指挥的唱诗班恰好离开拉塞尔高地教堂。四十八名幼童尖叫着从他身边奔向人行道。赶在旧金山市唱诗会之前，他们刚结束最后的彩排，而且是顶呱呱的。    
    接着又传来了枪声，听上去很密集，不单单是一枝枪响，是猛烈的射击，进攻。    
    砰！砰！砰……砰，砰，砰！“卧倒！”他拼命尖叫着，“人人都快卧倒在地！抱住你的脑袋，抱头！”当他脱口喊出时，连自己都不敢相信这些话是怎么冒出来的。    
    起初似乎没人听见他的叫喊。对于这些身穿素白连衣裙或衬衫的女孩男童而言，枪声一定被当作礼花鞭炮声了。旋即一阵连发枪声像雨点般地穿透教堂那美丽的彩色玻璃窗，主耶稣在迦百农①为一孩童赐福的雕像顷刻间土崩瓦解，玻璃碎片溅满四处，有一些还掉落在孩子们的头上。    
    “有人在开枪！”温斯洛声音嘶哑地叫道，也许还不止他一人在喊。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在孩子中间狂奔，一边喊叫一边挥舞双臂，尽可能把他们按倒在草地上。    
    ①迦百农为古代巴勒斯坦一城市，靠加利利海。    
    当孩子们屈膝低头或扑倒在地之际，温斯洛发现两个唱诗班的女孩钱特尔和塔玛拉竟然僵立在草地上，而子弹在她们身旁嗖嗖地横飞。“卧倒，钱特尔，塔玛拉！”他失声大喊。但她俩却木然无知地呆在那儿，互相紧抱着，狂乱地号啕大哭。她俩情谊深厚，自幼就一起在沥青马路上玩“四方块”游戏，温斯洛对此早有所闻。    
    他心想事不宜迟，便疾步跑向两个女孩，紧紧抓住她们的胳膊将她们按倒在地。接着又扑到她们身上，奋力压住她俩的身体。    
    子弹在他头顶呼啸，仅离几英寸之近。此时他耳朵的鼓膜被震伤，身体在瑟瑟发抖。两个女孩同样战战兢兢，在他的庇护之下直喘粗气。温斯洛几乎断定自己即将送命，但他没忘记低声安慰孩子们道：“没事没事，宝贝。”稍后，正像先前突如其来一样，枪声突然平息。周围的空气一片死寂，显得如此怪异可怕，似乎整个世界停下了脚步在聆听什么。    
    他支起身来，眼前看到的景象令他难以相信：四周的孩子们慢慢地挣扎着站起来，有人在哭叫，但看不到血迹——好像没人受伤。    
    “大家都没事吧？”温斯洛大声问道，一边在人群中穿行。“有没有人受伤啊？”“没事……我挺好。”孩子们一一作了回应。温斯洛难以置信地环顾四周——这简直是个奇迹！随后他又听见一个孩子的啜泣声。    
    他便转身走过去，发现是那个年仅十二岁的玛丽亚·帕克，她正站在教堂大门口被涂白的木头台阶上，一副迷失的样子。从她张开的小嘴中，不断发出哽咽声。    
    艾伦·温斯洛的目光终于停留在使这个女孩惊慌失措的源头。他感到心往下沉，即便在战乱中，在奥克兰大街上长大成人的过程中，他都从未感到如此可怕、如此悲哀、如此茫然。    
    “哦，上帝，不！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年仅十一岁的塔夏·卡钦斯躺倒在靠近教堂地基花坛的一堆沙土上，她那素白的校服浸透了鲜血。    
    艾伦·温斯洛牧师终于放声大哭。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抛给我一个暧昧的媚眼

    在一个周二的夜晚，我在霍普大街青少年活动所内，正和里面的居留者玩一种叫“疯狂方块8”的游戏。我嗜好玩这类游戏。    
    在我对面的那把破旧的躺椅上坐着的是赫克特，他刚出少教所两天时间，是西班牙语聚居区内的不良少年；阿莉莎文静而俊俏，却有着一个你不愿了解的家庭背景；而那个年仅十四岁的姑娘米切尔，已混迹于旧金山的街头整整一年，出卖自己的肉体。    
    “红心！”我叫道，一面甩下一张红心8，以它换取一组同花牌。而当时赫克特正欲摊牌。    
    “真该死，我有张带警徽的Q呢。”他哀叫道。“怎么搞的？每次我要亮牌，你就会捅我一刀子？”“谁叫你老是相信警察，蠢蛋。”米切尔笑眯眯地插话说，抛给我一个暧昧的媚眼。    
    上个月我每周总要到霍普大街这所住房里消磨一两个晚上。在那个“新婚夫妇谋杀案”折磨了我一个夏天之后，很长时间我都感到十分空虚。为此我离开凶杀科一个月，远离我在波特雷罗山那所公寓的庇护，独自跑到那个小船坞边上，望着海湾发呆。    
    孤立无助，得不到忠告，没有我那三位好搭档女孩——克莱尔、辛迪和吉尔的全力支持。甚至我也未开始工作。在那一刻我帮不上忙，只能在一旁观望，直至我所钟爱的那个人的生命慢慢消失。就职责范围而言，我依然感到要对那位搭档之死负责，那是无法弥补的过失。    
    所以我来到此地——霍普大街。    
    值得庆幸的是，此举毕竟起了一点作用。    
    我的目光越过纸牌，偷看着安吉拉——她刚加入牌局，坐在房间那头的一把金属椅上，在为其三个月大的女儿哺乳。这个可怜的姑娘或许刚满十六岁，整个晚上少言寡语。在离开之前，我得设法跟她聊聊。    
    房门打开了，迪伊·柯林斯走了进来，她是这所青少年活动所的管理人员之一。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表情僵硬的黑人妇女，身穿一套灰色的式样保守的服装。她曾有一部叫《幼儿与家庭常识》的专著。    
    “安吉拉，负责你的社会工作者来了。”迪伊边说边在她身旁弯腰蹲下。    
    “我眼睛没瞎！”少女嚷嚷道。    
    “现在我们要领走婴儿。”社会工作者冷冰冰地打断话头，似乎履行这次任务弄得她赶不上下一班开往圣何塞的火车了。    
    “不！”安吉拉将婴儿紧紧搂住，“你们尽可将我困在这个狗洞里，也可以把我送回克雷莫尔，但不能带走我的婴儿。”“求你啦，心肝儿，就几天时间嘛。”迪伊·柯林斯企图说服她。    
    少女双臂抱住婴儿，摆出防卫状。婴儿好像也察觉到面临伤害，啼哭起来。    
    “难道你真的要大闹一场，安吉拉？”社会工作者发出警告，“你知道会带来什么后果。”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改变一下生活中的某些东西

    正当她走向安吉拉时，我瞥见安吉拉从椅子里飞身跃起，一只手夹紧婴儿，另一只手抄起刚才她喝的那瓶果汁。    
    说时迟那时快，她猛力将瓶子往桌上磕破，瓶子顿时变成锯齿状的利器。    
    “安吉拉！”我从牌桌边蹦了起来，“快把它放下。没人打算把你的婴儿带走，除非你自个儿把她送走。”“这个婊子妄图毁了我的生活。”安吉拉怒目圆睁地说，“她让我坐在克雷莫尔干等三天，结果错过了我的约会对象。接着又不让我回家见我妈。现今又试图带走我女儿。”我点点头，目光逼视着少女的双眼。“首先你得放下碎玻璃瓶。”我开口道，“你听得懂，安吉拉。”那位社工正欲跨前一步时，被我挡了回去。接着我缓步走到安吉拉跟前，夺下碎玻璃瓶子，动作温柔地从她怀里将婴儿抱了过来。    
    “她是我的全部拥有。”少女喃喃自语，失声痛哭。    
    “知道，知道。”我点头示意道，“这正是你要改变一下生活中的某些东西，把她要回来的原因。”迪伊·柯林斯双臂环绕着安吉拉，用一根布条缠住她那只淌血的手。社会工作者想方设法阻止婴儿啼哭，但未能奏效。    
    我走过去劝说安吉拉：“孩子在附近可得到安置，而且你有每天探视的权利。再说我也看不出继续留在此地会有啥进展，或者有值得记录在案的东西……你说呢？”那位社工不满地瞥了我一眼，然后转身离去。    
    突然我的BP机响了起来，接连三声一组的短促而刺耳的鸣叫，更使屋里的空气紧张。我取出BP机，阅读上面显示的数码——原来是凶杀科老搭档雅各比发来的消息。他想干啥呀？我暗忖。    
    于是我找了个借口离开，来到警员办公场所。在雅各比的车上，我联系上了他。    
    “有件很糟糕的事，林赛。”他脸色阴沉地开口说，“我看你很想知道。”随即他扼要地对我讲述：在拉塞尔高地教堂那儿，发生了一起飞车枪击惨案，一名十一岁的女孩被害。    
    “天哪……”我心一沉，发出叹息。    
    “我想你也许有兴趣介入，”雅各比说。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自从我上一次到谋杀现场勘察以来，已过了三个多月，我并不是指“新婚夫妇谋杀案”结案以来的时间……“那么，我还没听到你的回应，”雅各比语气中施加了压力，“你想介入吗，中尉警官？”这是他首次用我的新头衔来称呼。    
    我意识到自己的“蜜月”已经结束。“是的，”我咕哝道，“我要介入。”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彩色玻璃窗被子弹击穿

    我驾驶着“探索者”沿哈罗大街开往拉塞尔高地教堂，一场冷雨悄然洒下。这里是湾景区的黑人聚居区。一大群愤怒而焦躁的人们已经聚拢——有悲天怆地的社区里的母亲们，还有常见的穿着光鲜的汤米牌衣服的怒气冲冲的黑人乡党——正对少数穿着制服的警察推推搡搡。    
    “这儿不是该诅咒的密西西比！”当我强行穿过人群时，有人大声嚷道。    
    “还有多少人受害？”一位老妇人号叫道，“有多少？”我亮出警徽，从两名神情紧张的石油工人身边挤过，站到前列。我所见到的场景简直使我窒息：那座装有护墙板的教堂正面，已被子弹冲击出一些奇形怪状的洞痕和铅灰色的裂缝。有一堵墙龇开了大口，那儿一大扇彩色玻璃窗被子弹击穿，参差不齐的彩色玻璃片摇摇欲坠，恰似垂下的冰凌。草坪上到处都是小孩，明显地受到了惊吓，一些急救医疗队的人员正在帮忙处理。    
    “哦，老天爷！”我喘息着自言自语。    
    我发现在正门台阶上，一些穿着黑色防风外衣的医疗救护人员正挤在一起，围着一个女孩的尸体。另有两名警察在场，其中一人正是我的老搭档沃伦·雅各比。    
    此时我有点犹豫。类似这种活儿，我干过上百次。自从经办“哈维·米尔克案件”以来，仅在数月前我还曾侦破本市最大的那起谋杀案。不料随后竟有那么多案件接踵而来。我感到迷惑不解，好像我是初入此道似的。我握紧拳头，长舒一口气，迈步走向雅各比。    
    “欢迎你重返人间，中尉。”雅各比称呼我的新警衔时略带卷舌音。    
    那个词的发音依然使我仿佛受电击一般。执掌凶杀科的牛耳，是我职业生涯中孜孜不倦追求的目标；从前我是旧金山警界首位承办凶杀案的女警探，现在又成为该部门首位女中尉警官。在为老萨姆·罗思中尉警官在博得加海湾挑了一份轻松的工作之后，警察局长默塞尔将我召去。我可以做两件事中任意一件，他对我说。我可以给你放长假，而且你要弄明白是否还愿意做这份工作。或者我可以给你这些东西，林兹①林赛的爱称。    
    他说罢在桌子对面把一枚带有两条杠的盾形徽章推到我面前。直到那个时刻为止，我是第一次见到默塞尔的微笑。    
    “中尉的盾形徽章并不使人轻松，对不对，林赛？”雅各比说，暗示我们三年老搭档的关系现已改变。    
    “眼下有什么线索？”我截断他的话头，问道。    
    “看来像单独的刺客，从灌木丛那边开的枪。”他指着教堂旁边一处稠密的灌木丛，大约有五十码距离。“正当孩子们从教堂里出来时，那个臭狗屎就铆上了，见到什么就朝什么开枪。”我喘了一口气，凝视着散布在草坪中那些正在哭泣的极度受惊的孩子们。“有人见到那个家伙吗？见到了，是吗？”他摇摇头说：“大家都被吓得卧倒在地。”在中弹倒地的那个孩子附近，有位悲痛欲绝的黑人妇女靠在安慰她的友人肩头呜咽着。雅各比见到我的目光凝视着那个死去的女孩。    
    “她名叫塔夏·卡钦斯，”他嗫嚅地解释说。“在圣安妮小学五年级刚结业。多好的女孩呀，是唱诗班中最小的一个。”我移步上前，跪在被鲜血浸透的遗体旁。无论你做过多少次这个动作，这毕竟是生离死别的悲痛场景哪！塔夏的衬衫式校服浸透了鲜血，与天上飘洒下来的雨水混在一起。仅隔开几英尺处的草地上，有一只五彩缤纷的帆布书包。    
    “是她的书包？”我迟疑地问道，一面观察现场。“难道只有她中弹？”四周都是弹孔、碎玻璃和碎木片。数十名孩子曾经尖叫着奔向大街……开了那么多枪，却只有一名受害者。    
    “咱们的幸运日，是吗？”雅各比哼着鼻子粗声说。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支M16自动步枪

    凶杀科的一位同事保罗·钦正与一位英俊的高个子黑人会晤。那人站在教堂台阶上，身穿高领毛衣和一条牛仔裤。以前在电视新闻节目中，我曾见到过他，甚至还记得他名叫艾伦·温斯洛。    
    即便在大难当头、惊惶失措之际，温斯洛都始终处惊不变，举止从容，保持沉稳的面容，乌黑发亮的短发紧贴头顶，还有一副足球后卫运动员的好身材。旧金山市人人都知道他在这个社区所做的工作，他被视为现实生活中的一位英雄，而且我得说他看上去就像那样的人。    
    我走上前去。“这位是艾伦·温斯洛牧师，”钦给我们作介绍。    
    “林赛·博克瑟，”我自我介绍道，一面伸出了手。    
    “博克瑟中尉警官，”钦又补充道，“她将负责监管此案。”“我挺了解你的工作状况，”我开门见山地说，“你对本社区有很大贡献。但对此案我甚为抱歉，没啥可说的。”温斯洛的目光移向那个被害的女孩，用一种可想而知的极温柔的嗓音说：“她在很年幼时我便认识了。这些都是富有责任心的好人哪！她的母亲……自力更生抚养塔夏和她的弟弟。这些都是幼童，正逢唱诗班的排练……中尉。”我不忍心打断他的话，但我必须这么做。“我可以提几个问题吗？”他木然地点点头：“当然可以。”“你看见过谁？有没有人逃走？一个背影或扫过一眼的印象？”“我倒是看见开枪的地方，”温斯洛回答，他的手指向先前雅各比去过的那处稠密的灌木丛。“正好见到那个跟踪者开枪，不过当时我手忙脚乱地尽力将孩子按倒。真像疯了一样。”    
    “最近有没有什么人对你或你的教堂发出过恐吓？”我又问道。    
    “恐吓？”温斯洛皱着眉想了想，答道：“有啊——大约在几年前，当我们首次为这些房子筹募修缮资金时。”离我们不远之处，传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痛哭声——那是塔夏·卡钦斯的妈妈发出的，当时女孩的尸体正被抬上轮床。此情此景令人心碎！周围的人群怒火中烧，奚落辱骂和谴责声脱口而出：“你们这些警察为什么干站着不行动？快去找出凶手！”“我得走过去才好，”温斯洛急忙说，“以免出岔子。”他随即移步，紧抿双唇，脸上一副很无奈的表情，“我本该去拯救那个可怜的孩子，我听见了枪响。”“你救不了所有的孩子。”我插话道，“你已尽力。”他最终点头称是。接着他说出来的事情却让我十分震惊。“凶手的武器是一支M16自动步枪，中尉。三十发子弹的弹夹，非标准化两次供弹制式。”“你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我诧异地问。    
    “沙漠风暴战役①指1991年海湾战争中，美国及其盟军对伊拉克发起进攻，将其赶出科威特的那次战役。    
    ②美国著名武器制造商，有许多以他命名的制式武器。”他答道，“当时我是野战部队的一名随军牧师。那种枪支发出的可怕声响令人难以忘记，没有别的枪声与它相似。”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请帮助我们解开疑惑

    在人群的喧闹声浪里，我忽然听见有人喊我的名字，扭头一看——正是雅各比，他站在教堂背后的树林中。“嗨，中尉，快来这儿查一查。”我边走边想：究竟是什么人敢犯下如此恐怖的罪行？我经办过上百桩凶杀案，此类案件通常与吸毒贩毒、劫掠钱财或性有关系。可是眼前这个案件……它只意味着枪杀。    
    “查一下这个，”雅各比说，一边低头查看某个地方——他发现了一枚子弹壳。    
    “M16自动步枪，我敢打赌。”我回答。    
    雅各比点了点头，用开玩笑的口吻说：“这个小娘们自它出膛之时起，就疾扫一切吗？弹壳型号是雷明顿②2-23。”    
    “用你的话来说就是小娘们中尉。”我嘲弄式地笑道，然后告诉他我怎么会得知此事。    
    周围的地面上散布着数十枚空弹壳。我们深入到灌木和树林中，渐渐已看不见教堂。我们发现弹壳抛洒处，明显分成相隔五码的两串。    
    “你可以看出他从哪里开始射击，”雅各比补充道。“我想是在这里——他肯定转悠着开火。”从第一串抛洒的弹壳落点分析，枪击者瞄准教堂的侧面时，他的视线很清楚。那扇彩色玻璃窗尽收眼底……所有的孩子像溪流般奔向大街……我总算弄明白为什么无人看见开枪者，他隐蔽的地方简直是天衣无缝。    
    “当他再次装填弹药时，一定会转移到那边。”雅各比又指了个方位。    
    我随即走过去，在第二串弹壳抛洒处蹲下来，发现似乎不大合乎情理。因为从这里望去，教堂的正面一目了然，前面的台阶就是塔夏·卡钦斯倒下的地方。倘若从此地开枪，那不仅仅是暴露目标的问题。    
    我眯细双眼想象当时的情景，作瞄准状向塔夏所在并被击中之处望去。虽可毫无遮拦地锁定目标，但杀手不会有意识盯住她开枪，导致塔夏从一个完全不可能的角度被子弹命中。    
    “一次凭运气的枪击，”雅各比喃喃自语。“你的看法如何，难道是跳弹所致？”“这儿的背后是什么地方？”我问道，一面环顾四周，继续朝教堂相反方向的灌木深处走去。无人看见枪手逃跑，因此他显然没有沿着哈罗大街撤退。那里的灌木约有二十英尺高。    
    走到尽头处，却见有一道五英尺高的铁丝网篱笆，将教堂地界与周围的居民区隔开。铁丝网并不算高，我曾在自己的住处安装过这样的栅栏，完全可以翻越过去。    
    不知不觉我已来到随处有围墙后院和一排排矮小房子的一个棚户区。那儿早有一些闲人聚拢来，冷眼旁观。此地的右面即是惠特尼·杨居民区①原文project在美国尤指由政府出资建造供低收入家庭居住的区域。    
    雅各比终于撵上我了。“别那么急嘛，”他气喘吁吁地说，“有个陈述意见的机会，你让我追得好苦。”“这就是刺客逃逸的路线，沃伦。”我们朝两个方向望过去：一条路通往小巷，另一条路通往一排住家户。    
    一户人家后门口围着一大群旁观者，我大声问他们：“有人看见什么情况吗？”但没有人回答。    
    “教堂那儿曾有人开枪，”我又高声说，“一名女孩惨遭杀害。请帮助我们解开疑惑，我们需要各位帮忙。”众人仍然一声不吭地站在周围，谁也不和警方搭话。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稍后一个三十来岁的妇女慢吞吞地站了出来，她用肘部推搡着面前的一个小男孩。“伯纳德见到一些情况。”她压低声音说。    
    伯纳德看上去只有六岁左右，他长着一双谨慎的圆眼睛，穿一件紫色和金色相间的科比·布莱恩特式宽松长袖运动衫。    
    “我看见一辆带篷的货车，”伯纳德不假思索地说，“就像罗杰斯舅舅的。”他的小手指向通往小巷那条脏兮兮的便道，“当时就在那儿停着。”我俯身微笑着看着那个惊惶不安的小男孩，温柔地问道：“什么颜色的货车呀，伯纳德？”    
    孩子回答：“白色的。”“我的兄弟有一辆白色的道奇牌小货车。”伯纳德的母亲在旁边插话。    
    “那么你见到的那辆车像不像是你舅舅的，伯纳德？”我又问。    
    “有点像，但我吃不准。”“你看到开车的人吗？”他摇摇头答道：“当时我在车库外面，只看见车开走了。”“要是你再次见到车子，能辨认出来吗？”我问。伯纳德点点头。    
    我又问：“就因为它看上去像你舅舅的车？”这次男孩有些迟疑不决，回答：“不，因为车背后有个图案。”“一个图案？你指的是像枚徽章？或者像某种广告？”“嗯——”他摇摇头。他那月亮般的眼睛东张西望，紧接着他双眼放光，开口道：“我的意思就像那个——”他手指着一户邻居家便道上的小吨位货车，车尾保险杠上贴有一只加州金熊标志。    
    “你指的是贴花？”我想进一步证实。    
    他回答说：“贴在车门上的。”我用手扶住孩子的肩膀问：“那个贴花像什么样子，伯纳德？”“穆法萨，”男孩说，“从卡通片《狮子王》里看到过。”“狮子？”我的思绪飞速追寻任何有可能关联的事物，比方说球队名称、大学校徽、公司标记等等……“是的，就像穆法萨，”伯纳德再次强调，“再说它还有两个脑袋呢。”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个戴着证章进来的人

    过了不到一个小时，我尽力穿过聚集在市警局台阶上的激愤的人群。此时我感觉身体虚脱，极度悲哀，可是我心里明白决不能在这种场合表露出来。    
    在我上班的这座坟墓般的花岗岩建筑物的前厅里，眼下挤满了记者和新闻媒体的工作人员，争先恐后地将手中的微型话筒递给每一个戴着证章进来的人。绝大部分报道刑事犯罪案的记者都认识我，但统统被我挥手赶走，直至我到达楼梯口。    
    不料这时又有一双手抓住我肩头，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我耳畔响起：“林兹，我们需要谈一谈……”    
    我转脸一看，正是我的挚友辛迪·托马斯，她是《记事报》的一位刑事犯罪类专栏的主任记者。“这会儿我不想打扰你，”她的音量之大盖过了周围的嘈杂声，“事儿挺重要。在苏茜餐厅见面，十点钟，好吗？”辛迪作为该报“大都市”专栏的特约记者，潜心研究有关材料，才得以进入“新婚夫妇谋杀案”的核心部分，并协力将该案揭露出来。辛迪和我们警察队伍中任何人一样，对于今天我佩戴的金色盾形警徽，具有高度责任感。    
    我挤出一丝微笑说：“行，我将在那儿与你见面。”走上三楼后，我大步流星地跨入一间狭长形的开着日光灯的屋子——此处被戏称为“家”，有十二名监察员专管本市谋杀案。洛兰·斯塔福德正等着我。在成功地办理性犯罪案件六年之后，我向她发出了自己的第一个指令。接着卡培·麦克尼尔警官也加入此案。    
    洛兰问道：“我能做点什么？”“你可以查一下在萨克拉门托市①加利福尼亚州首府。    
    有没有被盗的白色运货车，任何挂有本州牌照的都包括在内。同时再发布一道通缉令，凡是在车尾保险杠上贴有某种狮形图案的，均不放过。”她点点头，欲转身离开。    
    “洛兰，”我又喊住她，“尤其是那种双头狮。”我替自己泡上一杯茶，这时卡培跟随而来。他在凶杀科已经工作了十五年，而且我也知道当默塞尔局长跟他磋商关于提升我任中尉职务之事时，他非常支持。此时他显得很伤感，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我认识艾伦·温斯洛，早在奥克兰时我就和他一起玩球。他把一生都献给了儿童，他确实是个好人，中尉。”突然间来自车辆失窃组的弗兰克·巴恩斯的脑袋探进办公室，他说：“快来吧，中尉，韦特上楼了。”韦特是旧金山市警察局的内部代号，暗指厄尔·默塞尔局长。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重返战斗岗位真不错

    默塞尔步入房内，他体重二百五十磅，是个大块头。跟随他进来的有两个人：其中一位是盖伯·卡尔，这是个矮小精干的负责警方新闻的联络官；另一位是弗雷德·迪克斯，他负责公共关系。    
    局长身穿一套带有商标的深灰色西装，袖口镶着闪闪发亮的金色饰条。我知道默塞尔局长正忙于处理一些紧急事务——例如公交系统爆炸案、黑社会内讧行刺以及系列谋杀案等——然而我从未见过他的脸色如此紧张。他对我打了个手势让我去自己那个办公室，随后他默不作声地随手关上房门，弗雷德·迪克斯和盖伯·卡尔已在房内等着。    
    “我刚与温斯顿·格雷和弗农·琼斯通了电话，”他提及的这两人是本市最坦率的政府官员，“他们向我保证将为关押嫌疑犯之事作辩护，并留给我们一些时间去查明那些烂污事是如何发生的。这样我便领悟到：他们所指的关押，即是将该绳之以法的个别人或团伙移交出来，否则市政厅就该面对两千名横行不法的公民。”此时他的神色几乎没有放松，目光炯炯地逼视我说：“中尉，我希望你也可让大家为你分担点什么……”我便将在教堂察看到的情况，以及伯纳德·史密斯在门口车道所见的白色货车等等，一股脑儿都讲给他听了。    
    “是货车抑或不是，”市长的属下弗雷德·迪克斯插话道，“你要知道必须从这一点入手。    
    弗兰德兹市长将要严厉打击本地区那些支持种族主义或宣传反对多民族共处的活动分子。我们需要作一番努力遏制其势头。”“看来你挺有把握，意思是我们只盯着……”我不赞成地瞥他一眼说，“你们那些普通的仇杀犯罪喽？”“那么就盯着枪击教堂、谋杀一个十一岁小孩的案件？你要从何处入手呢，中尉？”“那个女孩的照片将要刊登在全国每家新闻报道上，”新闻联络官卡尔甩来一句话，“湾景社区的建设成就是市长最引以为自豪的。”我点了点头，问：“如果我首先完成见证人的调查工作，市长会不会介意？”“你不要顾忌市长的态度，”默塞尔插话道，“目前我要提请各位关注的是——我曾在这些大街上长大成人，我的亲属现今仍住在西门。我并不需要电视上的声音刺激，看着那个女孩的面容，她的形象就会映入我的脑海。你们应该进行调查，不管牵涉到哪里，而且尽快查清。林赛……排除一切障碍，你可明白？”他欲起身：“最重要的是——我要快刀斩乱麻，不希望看到调查才开头便没了下文。”大家均点头称是。默塞尔和迪克斯、卡尔先后站起来。默塞尔长吁一口气，说：“我们立刻召开一个新闻发布会，为下一步行动扫清道路。”其余的人皆鱼贯而出，默塞尔留在屋内。他粗壮的双手斜按在我的办公桌上，硕大的身躯屹立在我面前。    
    “林赛，我知道自从你承办上一个案件以来，手边尚有许多工作未了结。但你已经竭尽全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吧。就眼下这个案件而言，我需要你掌握全部材料。当你取走中尉肩章时，就得承受这份工作带来的个人痛苦，把你的痛苦抛开吧。”“你不必为我担心，”我坚定地直视着他说。尽管在过去数年里，我和他有一些分歧，但如今我会全力支持他。我亲眼目睹那女孩的惨死，并看到教堂被枪弹射得支离破碎。此刻我浑身热血沸腾——自从我暂别办案工作以来，还没产生过这种感觉。    
    默塞尔局长报以理解的微笑，对我说：“你重返战斗岗位真不错，中尉。”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本书捡起来的感觉真不错

    在市警局前的台阶上，召开过一个高度紧张的新闻发布会之后，我如约与辛迪在苏茜餐厅会面。经历了市警局乱哄哄的场面后，重新回到我们喜爱的会面场所，那种悠闲的气氛会使我感到解脱。我到达那儿时，她正在品味“克罗那”饮料。    
    记者辛迪、地区检察官首席助理吉尔·伯恩哈特，还有首席法医、我的挚友克莱尔·沃什伯恩和我在这张桌子上见证了许多发生的事。去年夏天我们便开始在这里会晤，随着承办“新婚夫妇谋杀案”以来，似乎命运就将我们联系在一起。在办案的进程中，我们成了亲密无间的朋友。    
    我向女侍者洛蕾塔打了个手势，让她端杯啤酒来，随后坐在辛迪对面，劳累不堪地挤出微笑说：“你好……”“嗨，你也好吗？”她也笑了笑，“见到你真高兴。”“是呀。”酒吧间的高处有一部电视机，正在大声播放默塞尔局长召开新闻发布会的场景。“我们确信是单枪匹马的枪手作的案。”默塞尔局长面对新闻记者的闪光灯宣称。    
    “你待在这儿就是为观看那个镜头？”我问辛迪，然后喝了一大口惬意的冰镇啤酒。    
    “当时我在场，”她回答，“斯通和菲兹帕契克也在那里，他们作现场报道。”我惊异地瞅她一眼。汤姆·斯通和苏西·菲兹帕契克在犯罪专栏上是辛迪的竞争对手。“你丧失了你的一贯作风？六个月前当我们到达教堂时，没有发现你从那里露面。”“我从另一个角度从事报道。”她耸耸肩。    
    酒吧周围聚集着三五成群的人，饶有兴味地关注那个惊爆消息。我咕嘟咕嘟地喝下一大口啤酒，开口说：“辛迪，你肯定看见了那个可怜的小姑娘，只有十一岁，在唱诗班里唱歌。    
    被害时装有书本的彩色书包就扔在附近地面上。”“你认识此物，林赛，”她给我一个鼓励式的微笑，“你知道它是怎么回事。真令人惋惜。    
    ”“是呀，”我点点头，“不过只有一次，把其中一本书捡起来的感觉真不错……你知道，把那些书上的尘土掸去，把它们送回家。只有一次，我乐意把一本书放回书包。”辛迪用拳头充满深情地轻轻敲打我的手背，然后容光焕发地说：“今天我见到吉尔，她显得非常激动，给我们带来好消息。也许因为本尼特的退休，她将获得升职。我们应该聚一聚，看看她究竟晋升什么职位。”“当然了。”我点头说， “可是今晚你要告诉我的就是那件事吗？辛迪……”她摇摇头。在电视荧屏的背景里， 那个新闻发布会突然出现了冷场——默塞尔正信誓旦旦地作出敏捷而令人印象深刻的答复。“有一个问题，林赛……”我只得无奈地摇头：“我无法提供给你任何情况，辛迪。默塞尔掌控着一切，我也从未见到过他这么情绪激昂。十分抱歉。”“我邀请你来这儿，并非想获取什么，林赛……”“辛迪，假如你知道点啥，就请告诉我。”“我知道你的老板该慎于表态。”我眼望着电视荧屏自言自语：“这个默塞尔……”在电视伴音中，我听见他坚持说教堂枪击是一个孤立的偶发事件，我们已有明确的线索，每一位相关的警察将致力于破案——直至抓获凶手等等。    
    “他正在向世人宣称：在那个家伙再次作案之前，你们将会把他缉拿归案。”“是这个意思吗？”我俩目光坚定地互相对视，“我认为已有此含义。”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个单枪匹马的作案者

    那个杀手在玩沙漠追兵的游戏，而且他是个高手。    
    呼哧呼哧的喘息声……当戴着风帽的身影快速进入视线时，他斜着眼透过红外线激光瞄准仪，神情冷漠地套中了目标。似乎一旦他的手指扣动扳机，那座有着迷宫一样幽暗小房间的恐怖分子的障碍物即会炸成团团橙色的火球。皮影戏般的身影闯入狭窄的门廊，呼哧，呼哧，呼哧……他于此道为顶尖高手，眼疾手快，无人能近身。    
    他的手指紧压扳机，就像食尸鬼、沙螨、毛毛虫般狰狞。快来我这儿吧，宝贝……呼哧，呼哧……穿过幽森的走廊……他撞入一扇铁门，来到恶魔的老巢，一边大嚼塔博拉色拉①一种黎巴嫩生菜，用去皮小麦、番茄和洋葱等制成。    
    一边玩纸牌。他的武器吐出死亡的橙色光焰。“死后升天的人即和平维护者，”他痴笑着说。    
    他眯着眼透过瞄准仪再一次瞄去，在脑海里将教堂作为目标，想象着那个女孩的面容。那个小女孩梳着小辫子，背着彩色书包。    
    “呼哧，呼哧……”屏幕上的一个人影胸口炸裂——这次再度谋杀是创纪录的，命中目标！他的目光投向记分牌——嗬，有二百七十六名敌人被击毙。    
    他一把拽过“克罗那”饮料，咧嘴狂笑。又创下一项新的个人纪录，这次得分值得保留。于是他刻下自己姓名的首写字母：F.C.。    
    当年他站在西奥克兰那家“游乐时光”拱形廊道式    
    游艺室的游戏机旁，在游戏节目结束后还久久地击打键钮不罢休。在那间游艺室内，他是唯一的白人，独一无二。实际上这也是他为何要选择来此的原因。    
    突然间头顶上方的四部电视机荧屏上闪现出同一个面孔，他顿时脊背发凉，暴跳如雷。    
    那正是默塞尔，那个管辖旧金山警察队伍的自命不凡的鸟人。他好像对一切都运筹帷幄，正在调兵遣将。    
    “我们确信这是一个单枪匹马的作案者……”他宣称道，“一起孤立的案子……”要是你早知这一点就好了——他暗自发笑。    
    等到明天……你将会看见……你等着瞧，屁眼局长！“我要强调的是，”警察局长又申明说，“我们决不允许这座城市存在种族主义袭击的恐怖环境。”这座城市——呸！他吐了一口唾沫。对这座城市你懂得什么？你不属于此地。他捞起一枚C4手雷，装进茄克衫的口袋里。假如他想下手，便可将这儿的一切化为滚滚烟尘，立刻兑现。    
    但有活儿要干——就在明天。    
    他正要获取另一项个人记录。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她是受私刑而死

    第二天早晨，我和雅各比一起返回拉塞尔高地教堂，勘察庭院场地。    
    一整夜我都在辗转反侧，担忧着辛迪先前告诉我的已搁在她桌子对面的那件案子——它涉及到一位独居在西奥克兰的古斯塔夫·怀特社区的老年黑人妇女。三天前，奥克兰警方在一个地下室洗衣房里发现她的尸体被悬挂在水管上，一根电线紧紧勒住了她的脖子。    
    最初警方设想这是一件自杀案，因为在她身上没有发现任何抓痕或挣扎所致的伤口。但通过尸体解剖却发现，她被捆住的手指甲内有片状残留物，看样子是带有凝固血迹的人类皮肤碎屑。那个可怜的妇人，当时一直在拼命地抓挠某个加害于她的人。    
    她根本不可能自己上吊——辛迪如此判断——她是受私刑而死。    
    当我重返教堂的犯罪现场时，感到心情沉重。也许辛迪说得对。尽管此案不可能是第一次发生，但是类似的袭击出现第二次，便显然是种族主义谋杀追随者所为。    
    雅各比走上前来，手持一叠《记事报》问我：“你看过这些东西吗，头儿？”已被弄毛的首页上有着显赫的大字标题：“教堂袭击案中十一岁女孩被害，警方犯难。”此文系汤姆·斯通和苏西·菲兹帕契克撰写，他们的报道曾迫使辛迪把“新婚夫妇谋杀案”的研究工作搁置一旁。随着报纸的煽风点火，加上社会活动家格雷和琼斯的摇唇鼓舌，不久之后公众将会谴责我们袖手旁观，而让恐怖嫌疑犯逍遥法外。    
    “你那些伙伴……”雅各比激怒地说，“他们总是将矛头对准我们。”“嗯，沃伦，”我摇摇头说，“我的伙伴不会虚晃一枪。”在我们身后的树林里，查理·克拉珀的犯罪现场勘察组正在查看狙击手周围的地面，他对几只脚印进行了采样，但无法辨认清楚。接着又查验弹壳上的指纹，筛网式地踏勘地面，捡起设想中那辆车停放处遗留下的每一片棉绒或尘末。    
    “你对那辆白色货车还有什么见解？”我问雅各比，再次与他以一种独特的形式合作共事，感觉还算不错。    
    他摇摇头，咕哝道：“已得到一条线索，就在那晚有几个醉汉端着咖啡在那个角落聚会过。    
    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全部收获仅此而已。”他手上有一张某画家根据伯纳德·史密斯的叙述描摹出的图案——一只双头狮子，即那辆货车车厢后门上的粘贴画。    
    雅各比绷着脸说：“咱们在追踪谁，中尉，那个电玩虚拟杀手①原文Pokémon,系网络电子游戏制造商名，双头狮粘贴画可能源于一种游戏。在草地对面，我望见艾伦·温斯洛正走出教堂。离开警戒线大约五十码处，有一小队警卫贴身保护着他。当他看见我时，神色变得严峻起来。    
    “老百姓愿意以任何方式提供帮助。比如用涂料覆盖墙上的弹孔，重新修筑一道篱笆等等。    
    ”他说，“但他们不愿见到这种毫无进展的样子。”“很抱歉，”我说，“恐怕目前还得进行积极的调查。”他吸了一口气，又说：“我心里也在琢磨这件事。那个不知名的杀手具有十分清晰的射击视域，我站在那儿观察过，中尉。在瞄准线之内，除了塔夏外还有更多的人。假如某某人蓄意伤害某某人，为什么他们不伤害我呢？”温斯洛弯下腰，从地上拾起一枚蝶形粉红色发夹，说：“中尉，我发觉在某些地方，凡是滥杀无辜和暴虐无道之处，均会激起勇气倍增。”温斯洛提出了这个难以回答的问题。尽管我很喜欢他，却只能表示歉意。他艰难地挤出一丝笑容，说：“还会出现更多的此类狗杂种诋毁我们的工作，但我们不会罢手。在这座教堂里，将拥有更多的塔夏。”“我们要勇往直前，讨回尊严。”我补充道。    
    “他们就住在那里，A大楼。”他的手指向那座楼房，“我猜想你将受到热烈欢迎，获得你应得的礼遇。”我迷惑不解地望着他，问：“对不起，你说的是什么意思？”“难道你不知道吗，中尉？塔夏·卡钦斯的叔叔也是一位城市警察。”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气氛压抑得难以置信

    我去卡钦斯家造访，寒暄几句略表问候。随后起身返回市警局，不料那里的气氛压抑得难以置信。    
    “默塞尔正在找你呢，”正当我步入办公室时，长期担任民法秘书的卡伦向我诉苦道，“他在大发雷霆。当然喽，他的声音听起来总是怒气冲冲的。”自从那天下午报上的通栏标题出现以来，我可以想象得出默塞尔下巴的皱纹会加深。事实上拉塞尔高地教堂与我们警方内部人员的关联问题，已在市警局闹得沸沸扬扬。    
    我的办公桌上已有几份其它的案件材料在等着我。在材料的底部，我瞥见克莱尔的签名。迄今为止，塔夏·卡钦斯的尸检工作应该结束了。我想回避默塞尔，直到我有点具体的东西可呈报为止。于是我打电话给克莱尔。    
    克莱尔·沃什伯恩是本市最有洞察力、最聪明、最缜密的法医，尽管实际上她碰巧也是我的好朋友。凡是与法律打交道的人都知道她的特点，也知道她领导的部门无可挑剔。而与此同时科伦纳·赖伊特——市长的那位绝配的特派员却在全国游说，在各种会议上施展辩才，以便使其政治履历增添分量。如果有人想在法医办公室搞到一点现成的东西，那么就打电话给克莱尔。    
    每当我需要有人为我指正、令我发笑，或者对方仅仅作为旁听者之时，那里便是我想去之处。    
    “你躲到啥地方去了，宝贝儿？”克莱尔用她与生俱来的活泼声调向我打招呼，她的声音像抛光的铜器般圆润。    
    “例行公事而已，”我耸耸肩膀说，“诸如人员评估、案情详录……城市区域划分以及出于种族主义目的的暗杀……”“刚好在我的专长之内，”她咯咯一笑，“我早就知道你要来倾诉。我的密探告诉我说，你被外面一个案子搞得焦头烂额。”“你那些密探大概都为《都市报》干活，还开着一辆招摇过市的银色马自达轿车吧？”“或者是地方检察官办公室，还有宝马5305型轿车。你怎么会认为消息已经传到了我这儿呢？”“实际情况是：那个被害的小女孩的叔叔也是个穿制服的警察，他在城北警署工作。并且那个可怜的孩子，到头来被当作为拉塞尔高地某座建筑物打广告的宣传品。豪门子弟却安然无恙，谈何公正，哼？那个孬种在教堂留下成百枚弹丸，其中一颗正好射进小女孩的身体。    
    ”“唔，宝贝儿。”克莱尔打断我的话，“可是有两颗子弹留在体内呀。”“两颗？……她被击中两次？”紧急救护人员都查看过尸体，我们怎么没有抓住这一细节呢？“假如你说得对，那么我估计你会认为这次枪击属于某种意外事故。”“你在说些啥呀？”“宝贝儿，”克莱尔冷静地说，“我觉得你最好来看一次。”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永远不会令人轻松

    停尸间位于市警局的底层，屋后门外有一条沥青通道与大楼门厅相连接。我从楼上下来走过两段楼梯，只需不到三分钟时间。    
    克莱尔在她办公室外的会客区与我碰头。她那生气勃勃和时常欢快的面孔上略带职业性的关切，但她一见到我就露出微笑，并拥抱了我。    
    “近来怎么样啊， 陌生人？” 她问我，似乎早将那个案子抛到九霄云外——即便在最紧要的关头，克莱尔都有一种安之若素的本领。我一直很佩服的是，哪怕她只用一个微笑，便可缓解我对某事的冥思苦想。    
    “我挺好，克莱尔。自从我接手那项工作起，一直应接不暇。”“现今你是默塞尔的小宠物了，难怪我与你见面不多。”“你真有意思。”她睁大双眼微笑的样子略带羞怯和傻气。嗨！可是我知道这只是部分表象，或许其中还包含更多的东西，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姑娘，你在为那些爱你的人赢得时间哪。    
    没有过多地指责我，她立即带领我经过一个非常整洁、铺着地毯的廊道，走向那个称为“地窖”的尸检手术室。    
    她朝身后扫了一眼，然后说：“你先前的观点听上去好像断定塔夏·卡钦斯是死于流弹。”    
    “我想是的。枪手朝教堂发射了三梭子弹，她却是唯一被击中的人。我甚至专程去开枪的地点作过现场勘察，发现他无法清晰地瞄准一个目标后开枪。但是你讲到有两颗子弹……”“嗯，”她点点头。我们推开一扇虚掩的十分厚重的门，进入“地窖”里的那股干燥而冰凉的空气中。刺骨的寒气和难闻的化学药品气味马上使我的皮肤起了鸡皮疙瘩。    
    眼下这个停尸间并没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一个单人轮床安放在冰箱般的地下室里很显眼的位置。轮床上有一小堆突起物体，用一幅白色的床单覆盖着，看上去仅占轮床长度的一半。    
    “别动手。”克莱尔发出警告——想必是见到赤裸的、解剖后受害者那僵硬骇人的苍白尸体，永远不会令人轻松。    
    她揭开被单，那女孩的面容呈现在我面前。上帝，她如此年轻……我瞧着她乌黑柔软的皮肤，如此清白无邪，与周围诊所般冰凉的环境极不相称。她有一张非常可爱的脸蛋。    
    在孩子的左胸有一大块贯通的伤口，曾被涌出的鲜血冲刷过，在伤口周围翻出一些肌肉组织。“两颗子弹，”克莱尔解释说，“基本上两颗子弹接踵而来，首尾相连。”这样我便明白了急救人员漏过这一细节的原因。“它们几乎撕破同一个洞孔。”我猛透一口气，脊背发冷，肚子里感到一阵痉挛。    
    “第一颗子弹穿透她的肩胛骨，”克莱尔接着说，小心翼翼地将那锡白色的尸体翻过身来。    
    “第二颗子弹反弹出第四胸椎骨，留在脊椎里。”克莱尔伸手拿过来一个皮氏培养皿①实验室用于培养细菌等的有盖的小玻璃盆。放在旁边的操作台上。她用镊子夹出一个扁平的子弹碎片，大约有弹丸尺寸的四分之一。“两枪，林兹……第一颗子弹穿透右心室，酿成罪恶。也许在弹丸穿透之前她就一命呜呼了。”两枪……百万分之一几率的两颗跳弹？在我的脑海中开始回顾女孩在世时，在教堂那儿可能站立的位置，以及杀手在树林中开枪的轨迹——打一枪还说得过去，但是两枪……“查理·克拉珀那帮人是否在女孩中弹位置的上方，在教堂内发现过弹痕？”克莱尔追问道。    
    “我不清楚。”把所有的子弹与相应的弹痕仔细地作对照分析，是一切枪击案件的标准程序。    
    “那么她被枪击处的教堂是用什么材质建造的？石材还是木材？”“木材，” 我回答， 已意识到她的问题指向。因为没有哪种木材会使M16式自动步枪射出的子弹发生反弹偏转现象。    
    克莱尔将她那副做手术时用的眼镜推上额头。虽然克莱尔有一张快活可亲的脸，但是每当她专注于某事时——就像现在这样，便会传递出不容置疑的神情。“林赛，那两枪射击角度均为正面，而且视线清楚。一颗流弹也有可能从不同的弹道射入。”“我曾逐一检查过枪手的位置，克莱尔。从他射击的方式来看，他必须是个身手极其敏捷的枪手，才能射出那一枪。”“你是说从教堂那边用不规则扫射方式开的枪？”“用一种稳定的方式，从右到左扫射。克莱尔，怪就怪在没有别的人被击中。开了一百枪，却只有她中弹。”“因此你推测它属于偶然事故，对不对？”克莱尔脱下医用乳胶手套，动作灵巧地将它扔进字纸篓。“哦，这两枪根本不是跳弹伤人之类。而是有直接目标，精心安排的枪杀，专门冲她而来。你不妨考虑一下，那个枪手有可能瞄准什么目标？”我又回想起现场的情景。“有可能他蓄意安排了这种枪击方式。从墙面到人身仅有一两英尺的空间距离，利用反弹力伤人。”“那么看来，昨晚连上帝也不会对那可怜的女孩微笑了，”克莱尔充满同情地叹息道，“你最好着手搜寻那个该下地狱的枪手。”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奇普曼的凶手是个黑人

    在我返回办公室途中，有关塔夏·卡钦斯并非误杀而是谋杀的可能性，一直使我感到苦恼。    
    上楼后我一头扎进正在焦急地等候我的警探队伍中。洛兰·斯塔福德通知我汽车搜寻组捕捉到一个目标：据悉在三天前，位于山景区半岛边上有一辆道奇94型运货车被盗。我便告诉她，要她弄清楚是否有相关的特征。    
    稍后我逮住雅各比，叫他带上干粮跟我出发。    
    “咱们上哪儿去呀？”他呻吟道。    
    “默塞尔还在找你呢！”当时我们刚出门厅，卡伦朝我喊道，“叫我如何向他交代？”“就说我正在调查一件谋杀案。”二十分钟后，我们已经越过海湾大桥，摇摇晃晃地穿过陈旧的土褐色城市建筑物的轮廓线——那是奥克兰的闹市区，然后驶入第七大街，在警察行政管理大厦跟前停车。奥克兰警察总部是一栋灰色玻璃框架结构的低矮楼房，属于二十世纪六十年代那种无个性特点的类型。    
    凶杀科位于二楼，办公室的面积并不比我们的大，显得狭小而沉闷。    
    我们被领进办公室时，罗恩·范德维伦中尉站起来向我们打招呼：“据说向你表示祝贺是理所当然的，博克瑟。欢迎你光临这个一成不变的生活环境！”“但愿如此，罗恩。”我答道。    
    “哪阵风把你吹来了？你好像要查出这现实世界在如何运转？”多年以来，旧金山和奥克兰警方的凶杀部门之间保持着一种友好的竞争关系。他们相信我们在海湾对面着手处理的案件，不过是某个电脑配件销售商被人发现赤身裸体死于宾馆客房之类的事。    
    “昨晚我在电视上见到你了，”范德维伦哈哈大笑。“非常上镜。我的意思是她……”他朝雅各比咧嘴笑道。“到底因何事让你们专程来此庆贺？”“一只名叫奇普曼的小鸟。”我揶揄地说。埃斯特尔·奇普曼即辛迪告诉我的那位黑人老妇，被人发现吊死在她的地下室里。    
    他耸耸肩说：“如果你的伙计们没有足够的证据而让你瞎忙活，我倒是有上百件未了结的案子。”虽然我已经习惯于范德维伦这种带刺的言语，但这次听上去特别不舒服。“言归正传，罗恩。若你允许，我只想看看那个犯罪现场。”“当然可以，不过我觉得要把它牵扯到教堂枪击案中去，倒也很困难。”“是何缘故？”我问道。    
    这位奥克兰警方中尉站立起来，走进外面的另一间办公室，返回时带来一份档案对我们说：“依我揣测，要想把那么明显的种族主义谋杀案和你经办的案子放在一起考虑，又得让他们当中的某个人承认罪责,我倒是很犯难。”“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他，“难道杀害埃斯特尔·奇普曼的凶手是个黑人？”罗恩戴上一副眼镜，开始翻阅这份档案，最后停在标有官方签署“阿拉梅达县验尸官报告”的那一页。    
    “读读这个，掉泪吧，”他咕哝道，“即便你想打电话查询，我都可以让你节省电话费……‘在受害人手指甲内发现的皮肤标本，显示一种高染色体真皮样本，与非白种人相一致。’在我们谈论这个问题的同时，外面的屋子里正在放幻灯片验证。”“你还想勘察现场吗？”范德维伦又问，似乎很欣赏这种场面。    
    “你说呢？我们人已经在这儿了。”“没问题，是呀，作为我的客人嘛。尽管这是克林普曼承办的案件，但他人不在。我可以全程奉陪，反正我去古斯塔夫·怀特社区的机会也不多。谁知道呢？还是跟你们两位超级警探驾车前去吧，说不定一路上能意外捡个金元宝。”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切看起来挺合乎常规

    古斯塔夫·怀特社区坐落在奥克兰西区的雷蒙德大街，是六幢全部一样的红砖高层建筑。我们将汽车停下时，范德维伦开腔道：“讲起来也不太合情理……那位可怜的妇人没有生病，好像经济收入也不错，甚至每周固定去教堂两次——而别人有时会放弃。直到验尸之前，一切看起来挺合乎常规。”于是我回想起案情材料中介绍的内容：没有目击证人，无人听见呼救声，无人见到逃逸者。    
    只有一个独守空房的老妇人，被人发现吊死在地下室的水管上——她脖子向左歪，舌头伸了出来。    
    在建筑群中，我们向右拐，进入C大楼。“电梯出了故障，”范德维伦解释说，于是我们拾级而下。在涂有标记的地下室里，见到一个手写的标牌，上有“洗衣间/锅炉房”的字样。    
    “就是在这里发现她的。”那间地下室至今仍然拉着纵横交叉的黄色警示带子，空气中充斥着一股刺鼻的腐臭味。四壁随处可见涂鸦之作。而尸体、勒死她的电线等，均已送往停尸房或作为证据留存。    
    “不知你们要寻找什么？”范德维伦耸耸肩问。    
    “我也不知道呀。”我忍气吞声地回答。“案件发生在上周六深夜，是吗？”“法医判断是在十时左右。我们认为也许老太太走下来洗衣物，结果遭到袭击。看门人在次日早上发现了她。”“那么保安摄像头呢？”雅各比插话，“它们都安装在走道、门厅的高处。”“和电梯一样——坏了。”范德维伦又耸耸肩。    
    显而易见，范德维伦和雅各比的思路都向着特定的方向前进，但某个念头却拽住我止步不前。追寻什么呢？我一无所知。但是我的感觉中有一个嗡嗡叫着的声音：发现我吧……就在此地。    
    “我们之间的竞争且放一旁，”范德维伦说，“倘若你们要寻找案子的内在联系，我敢断定：一个凶犯在狂乱的暴行中，要他改变思路有多困难——而你们明知这一点。”“谢谢，”我从恍惚中醒来。我扫视整个房间，没有什么突然发现，只有这种感觉：假定我们不得不自己解决这个问题——天晓得？眼下说不定有什么东西扑通一下，从我们的水池边冒出来呢……正当范德维伦用手指头去关灯那一瞬间，有样东西闪入我眼帘。“别忙！”我阻止说。    
    好像有地心吸力拽着一般，我被拖向房间的另一头，来到发现奇普曼被吊死处那堵墙的背后。我躬身用手指在水泥墙上摸索着……假如先前我没有见到它的话，肯定是在我眼皮底下溜过去了。    
    那是一张草图，就像小孩用鲜明的橙色粉笔画成。它是一头狮子——如同伯纳德·史密斯所描绘的，但更加凶猛。狮子的身躯上连着一条弯曲的尾巴，但它却像别的什么动物的尾巴……一个爬行动物？还是蟒蛇？——但都不是。    
    这头狮子有两个脑袋：一个是狮首，另一个也许是山羊头。    
    我感到郁积在胸中的死结突然化解，茅塞顿开。    
    雅各比从背后追上来问：“找到什么东西啦，中尉?”我长吁一口气，答道：“电玩杀手。”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有某种类型的阴谋发生

    因此我现在明白了……这些案件之间可能互有关联。伯纳德·史密斯所见的那辆小型货车上有狮形标记，我们掌握了逃犯的汽车，也许还会抓到一个涉案两起的杀手。    
    我驾车返回旧金山市警局、走进我的办公室，此时倘若听见气呼呼的默塞尔局长强调他被烦得头晕脑涨，我也毫不惊奇。    
    我顺手掩上办公室的门，拿起电话拨打局长的分机，等待劈面而来的狂轰滥炸。    
    “你明明知道这儿的现状，”他发话道，声音中充满刺人的官腔，“你以为可以成天待在外面，不理睬我的电话？你如今是博克瑟中尉了，工作职责就是管好警察队伍，而且要跟我保持密切联系。”“对不起，局长，只是——”“一个小孩被害，引起整个社区惊恐不安。我们前不久当场抓获几个精神变态者，他们妄图把这里变成地狱。到了明天，本市的所有非洲裔美国人的领袖都将要求知悉我们的行动计划。”“情况比你谈到的更为严重，局长。”默塞尔一愣，忙问：“比什么更严重？”我便告诉他有关在奥克兰的地下室发现的东西。在两次犯罪中均有狮形标记。    
    我听见他深吸一口气，问：“你是说两次谋杀互有关联？”“我的意思是——在我们匆匆下结论之前，存在着各种可能性。”看来默塞尔有些泄气：“你把那堵墙上发现的图案拍张照——包括那个小孩在湾景社区看到的那个图案，都送去实验室。我想知道那些图案的含义。”“已经着手做了，”我回答。    
    “那么逃跑用的货车呢？它的背部是否也有标记？”“没有。”在默塞尔的脑海中正在形成一种令人忧虑的可能性。“如果在这里有某种类型的阴谋发生，当这个城市被恐怖战役押为人质时，我们决不会坐视不管。”“我们正在搜寻那辆货车，让我花点时间琢磨一下那个图案。”我不想把我最害怕的情况告诉他——假如范德维伦说得对，那么谋杀埃斯特尔·奇普曼的凶手便是黑人；假如克莱尔的判断正确，那么塔夏·卡钦斯即是蓄意谋杀的目标。这也许根本不是一场种族间的恐怖战役了。即便在电话中，我都能感觉出默塞尔下颌部的皱纹在加深。我请求他要敢于冒风险，一个很大的风险。最后我听见他叹息道：“别拉我下水，中尉。解决你自己的案子吧。”当我挂上电话时，感到压力渐渐在增加。世人期待我去撞倒活跃在蒙大拿州西部每一个可恶的团伙的大门，而我自己委实感到困惑。    
    在我的办公桌上，我见到有一份吉尔发来的传真件：“来喝点饮料怎么样？六点整，”上面写着，“我们聚会一次。”整整一天我陷入这个案子……如果还有什么能够平息我的惊恐，那就是跟吉尔、克莱尔和辛迪在一起，以及在苏茜餐厅的一大罐饮料。    
    我给吉尔的语音信箱发送了一个留言，表示我会去那儿。    
    我眼望着办公室一角那个木头衣架上挂着一顶淡蓝色的棒球帽，帽上绣有“这是天堂……”的字样。这顶帽子曾经是克里斯·雷利的物品。在一个美好的周末，我们在“天堂谷”度假时，他将帽子赠送给我。那个世外桃源似乎要在瞬间消失，我们俩开始涉及两人世界中的话题。    
    “不要让我陷入迷乱……”我喃喃自语，热泪盈眶。上帝啊，但愿他在我身边。“你这婊子养的……”我对着那顶帽子摇摇头说，“我思念你。”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种西班牙式葡萄酒

    在苏茜餐厅内，我们在往常使用的那个火车卡座刚刚坐下，就感受到那种魔力四射的情调，而且意识到又一次处于这种氛围中。    
    一个难办的案件正在变得更为棘手。在我们面前摆着满满一大罐高酒精度的玛格丽塔①。我的三位挚友，都是身居高位的执法者，恐怕我们这个女子谋杀俱乐部又得重温业务了。    
    ①一种西班牙式葡萄酒。    
    “就像回到往昔岁月？”克莱尔微笑着问道，一面移开她硕大的身躯为我腾地方。    
    “已用了比你所知更多的办法，”我叹息道，随后给自己斟了一大杯充溢着泡沫的葡萄酒。    
    “天哪，我确实需要喝上一大杯。”“日子挺苦？”吉尔关切地问。    
    “不，”我摇摇头，“日常工作，轻松事儿。”“那案头工作促使人们很想喝酒。”克莱尔耸耸肩，呷一口玛格丽塔酒。“干杯，很高兴会见诸位少女。”这伙人很明显在期待着什么。我喝了一口饮料，巡视四周，所有的目光都盯牢我。    
    “唔，”我口中的酒险些吐出来。“我无法深入案件，甚至开不了头。”“我告诉你们，”吉尔面带不容置疑的微笑，“事情有了转机，林赛正在努力。”“并非如此，吉尔。有一个压倒一切的指令——默塞尔有意停止调查此案。再者我们来这儿是想听听你的意见。”吉尔那双机警的蓝眼睛闪闪发光：“本地区检察官办公室的代表，准备为其来自三楼的可敬的同僚让出地盘。”“天哪，伙计们，我被这个案件缠身已有两天。”    
    “本市的街谈巷议中，究竟有些什么话题呢？”克莱尔又问。“你们要不要听听我是如何打发日子的？在上午十点，我跟他们实话实说。接着又在旧金山大学听取一个有关精神变态的专题报告——”“咱们还可以谈谈全球的警告声音，”辛迪说，“或者议论一下我正在读的这本书——《毗瑟拏①之死》。”“并非我不愿意谈论那个话题，”我申明说，“只因那个案件被定了调子，属于机密。”“机密？就像那次我在奥克兰用来刺激你的机密？”辛迪质问道。①印度教主神之一，为守护神。    
    “我们是得谈谈那件事，”我解释道，“但要晚些时候谈。”“我想与你达成默契，”吉尔说，“你应当和我们一起分担此案的职责，正如以往一样。然后我将负责地做些事情，由你来判断哪份油水更多。要知道下棋时，‘将死’对方为胜者。    
    ”我知道屈从她们仅是时间问题。我怎能对眼前这些女伴们保密呢？说到底这已是人所皆知的消息了——至少其中一部分是。而且在市警局里再也找不出比这三个人更敏锐的头脑。    
    我叹口气，期待地说；“那就拜托各位了。”“当然可以，”吉尔和克莱尔异口同声地说，“好嘞！”我转脸对辛迪说：“那就意味着你回到报社后，千万不要走漏风声，直到我发话为止。”“为什么我总有被你胁迫的感觉？”她摇摇头，然后予以默认。“好吧，成交。”吉尔为我斟满酒杯，笑道：“我就知道，我们最终会击败你。”我又喝了口酒，回答：“不，我早已决定，一旦你们说起，我便告诉各位。我不是说了‘苦日子’吗？”于是我把迄今为止的案情逐一作了介绍。包括伯纳德·史密斯在便道里的货车上见到的贴花图案，我在奥克兰地下室发现的草图，对埃斯特尔·奇普曼被谋害的猜测，以及克莱尔认为塔夏·卡钦斯根本不是意外枪杀的目标等。    
    “我早就知道，”辛迪喊道，一副扬扬得意的样子。    
    “你必须查出那个狮形标记到底象征什么。”克莱尔强调说。    
    我点点头：“我正在着手查核，很费时间。”吉尔——这位地区检察官首席助理又问：“还有没有什么东西，可以将两宗罪行拴在一起？”“到目前为止还没有。”“那么犯罪动机何在？”她追问道。    
    “大家都知道的这两个案件，均视为仇杀罪，吉尔。”她谨慎地点点头，又问我：“那么你的看法？”“对此我开始产生不同的理解。我认为我们必须考虑这种可能性——有人利用这类仇杀罪案作为烟幕弹。”桌子周围一阵长时间的沉默。    
    “一个种族主义的连环杀手。”克莱尔掷地有声。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等待她吐露真情

    我已将自己掌握的情况公之于众，虽说都不是好消息。我这几位朋友却听得忧心如焚。    
    我向吉尔点头示意：“现在你……”辛迪抢先说道：“本尼特不打算再过问此案了，对吗？”在检察官公署的八年经历中，吉尔已跃升为仅次于本尼特的发号施令者。如果那老头儿退下，她将顺理成章地被委任为旧金山市下一届地方检察官。    
    吉尔笑嘻嘻地摇着头：“在去见上帝的那天，他都会硬撑在他那个老橡木办公桌上。事实如此。”“得了，你还有事要告诉我们呢。”克莱尔催促说。    
    “对呀，”她承认，“我确实……”吉尔面对我们关注的目光，一个一个地看过来，就像齿轮般地咬啮着悬念。她那双钴蓝色的眼睛，看上去从未如此平静。到头来一个弯月般的甜笑慢慢爬上她的脸庞，只见她轻叹一声说道：“我怀孕了。”我们坐在那里，等待她吐露真情，她却没有动静。她只当看不见众人的目光，足足捱了半分钟。    
    “你——你——在开玩笑吗？”我结结巴巴地说。吉尔是我认识的女性中最有紧迫感的人。    
    从晚上到次日早上八点这段时间，你多半能在她的书桌边逮到她。她的先生史蒂夫管理着美利坚银行的一种企业基金。他们是事业快速成功的人士。他们的山地自行车在莫阿布飞驰，在俄勒冈州的哥伦比亚河上冲浪。但是胎儿却……“大家都有这类事，”吉尔对于我们的大惊小怪不满地喊道。    
    “我早就知道，”克莱尔拍打桌子大叫道，“我看见你的眼神就知道了，我也觉察到你脸上的表情。我说呢，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嘛。你在跟一位专家谈话，懂不懂？有多久啦？”    
    “有八周了，我的预产期在五月底。”吉尔就像少女似的目光躲躲闪闪。“除了我的家人外，你们是我首先告知的，当然啦。”“本尼特要拉出全麦饼干了。”辛迪哈哈大笑。    
    “他自己有三个子女。但这并非是我以此作借口，以便离职，可以安逸地到佩特勒马那地方去种葡萄，我只不过想要一个孩子。”我发现自己在窃笑。其中部分原因是为她而高兴，几乎想大声叫喊；另一部分甚至有点妒忌；但多半是难以置信。“这孩子最好懂得他降临人间是为了什么，”我咧嘴笑道，“他将伴随加州立案法规的节拍，摇摇晃晃地入睡。”“行不通。”吉尔挑战似的笑了笑，“我不会那样做，我向自己承诺过不会那样做。我准备做个好妈妈。”我站起来，从桌上俯身对她说：“你真伟大，吉尔。”在那一瞬间我们彼此凝视着，目光闪亮。我实在是为她感到高兴。我记得当我身患某种血液疾病而惊惶不安时，吉尔当即袒露出她的双臂，向我们展示她的伤疤。她解释说在上高中和大学时，她曾经割过自己的脉。因为生活中挑战的压力牢牢主宰着她，以至于她只能在自己身上发泄。    
    我俩互相伸出手臂，然后我紧紧地拥抱她。    
    “这就是你们一直想做的事吗？”克莱尔问。    
    “我们曾为此努力了好几个月，”吉尔回答，又坐回位子。“我吃不准这是有意识的决定呢，还是恰逢其时。”她看了一眼克莱尔说：“我第一次与你见面，是林赛邀请我参加你们的聚会时，你就谈起你的孩子……当时就在我的心里爆发出某种火花。至今我还记得那些话——‘她统管法医办公室。她是我认识的最有才能的女子，处于职业生涯的巅峰’——正是她常挂口边之词。”“当你开始从事工作之时，”克莱尔解释说，“你拥有所有这种驱动力和清晰的目标。作为一个女人，你觉得必须显示自己的一切能力。不过一旦有了孩子，情况自然就不同了。你会意识到那时的你不再是过去的你，你还将意识到……你不再强求去表现什么，因为你已经拥有。”“哦，嗨……”吉尔急得眨巴着眼说，“我也想要那么一点点。”“我从未将此类情况吐露给你们这些伙伴，”她继续说，“其实以前我怀过一次孕，就在五年前，”她喝了口水，捋了一下贴在后颈窝上的乌发。“我以往的工作处于超负荷状态——你们可记得那次拉·弗拉德听证会——当时史蒂夫刚开始管理自己的基金。”“但那时并不是你恰当的时机，宝贝儿。”克莱尔说。    
    “当然不是，”吉尔的反应相当敏捷，“我要寻觅良机。而当时一切都如此狂热。我被工作拖住后腿，在办公室一直待到晚上十点。好像挺乐意让史蒂夫长期不在身边……”她停顿了片刻，眼睛里有几丝愁云。“当时我的身体有出血症状，医生警告我说必须止住流血。尽管我想方设法，但外界的压力只会加重我的症状，我又孤独无助。有一天，我感到腹内翻江倒海……终于流产了，胎儿仅四个月大。”“噢，天哪！”克莱尔喘着气说，“噢，吉尔！”吉尔缓了口气，桌子四周静悄悄的一阵沉默。    
    “那么，你现在感觉如何？”我问她。    
    “心醉神迷……”她回答。“体力上强壮得像……”她出神的目光闪烁了片刻，旋即转脸朝着我们。“归根结底，我是个倒霉蛋。”我抓住她的手问：“医生怎么说？”“他说：我们将保持密切观察，并将敏感症状降到最低程度。叫我干事悠着点。”“哇，”辛迪嫣然一笑，“吉尔忽然有了拖累。”她指的是在网上适用于一切类似情况的那个专有名词——即不能让你在二十四小时里工作七小时。    
    在吉尔的眼里，我看到了一种明显的变化，那是我从未见过的。吉尔一直很成功。她有一张俊俏的脸蛋，脸上充满活力。此刻我终于明白，她过得十分快乐。    
    她眼中充盈着晶莹的泪花。我曾亲眼目睹这位女性站在法庭上，面对本市最难缠的痞子、恶棍；也见到她带着尚未查实的证据，对某些杀人犯穷追猛打。我甚至还见过她胳膊上由于自我怀疑而留下的累累伤疤。    
    纵然在最艰难的关口，我也从未见到吉尔掉泪。    
    “真糟糕……”我伸手去拿账单，笑着说：“我来买单。”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种地下情人的生活

    我激动万分地和吉尔紧紧拥抱好几次后，遂动身前往位于波特雷罗山上的寓所。    
    那是修葺一新的维多利亚式蓝色建筑物，我家就在二楼。房子舒适、明亮，带有宽大的阳台窗，可以鸟瞰整个海湾。那条名叫玛莎的牧羊犬，在门口亲热地迎接我。“你好，蜜糖。”我招呼道，只见它摇尾上前向我致意，将爪子抵住我腿部。    
    “哎哟，你过得怎么样？”我的鼻子凑近它，亲亲它的脸蛋。随后走进卧室，脱下我的工作服，把头发在脑后束起来，穿上那件宽松式巨人牌圆领汗衫，还有在天气转凉时穿的法兰绒睡裤。我喂玛莎吃过食物后，给自己倒上一杯橙味活力饮料，坐在安逸的阳台里面。    
    我呷了一口饮料，玛莎伏在我膝头上休息。远处一架徐徐下降的飞机灯光一闪一闪地映入眼帘，它即将降落在旧金山国际机场。我发现自己仍在挂念着吉尔将要当母亲那件不可思议的事……她瘦削而健康的体形却有了凸起的腹部……跟我们这些姑娘在一起淋浴将会是一种什么样的情景……我偷偷地乐了，便对玛莎说：“吉里①吉尔的爱称。    
    乖乖要当妈妈啦。”我从未见过吉尔有如此心满意足的表情。仅在几个月前，那时我多想要一个贝贝，吉尔说她也有同样的想法。但这并不意味着……父母对子女的养育之责似乎与我家庭人口的自然数字并不一致。    
    我的母亲在十一年前去世，当时我才二十四岁，刚考入警官学院。她被诊断为乳房癌时，正逢我大学的最后两年。为了帮忙照料她，我从课堂上赶回来，在她工作的商业中心用车将她接回家。并亲手为她做饭，同时还得兼顾我的妹妹卡特。    
    我父亲曾是一名旧金山警察，在我十三岁时突然失踪，直至今天我都不知个中缘由。在我长大成人的过程中，不时听到有关他的传闻：有人说他把全部薪金花在赌马上了；有人说他避开母亲过着一种地下情人的生活；有人说那家伙具有魔力能让随便什么人被哄得脱下裤子；也有人说某天他丧失了信心，再也没有穿上那身制服。    
    而我最后从卡特妹妹口中得知的说法是：父亲躺倒在雷登多海滩上，是履行他作为私人保镖之责时殉职的。在中央区那些上了年纪的人还在问我：马蒂·博克瑟近况如何？他们依然在议论有关他的流言蜚语。也许某某人想起他时，付之一笑亦算乐事罢了。那个马蒂曾用一副手铐抓住三个终身监禁犯……有一次马蒂·博克瑟半途停下警车，跟留在车里的嫌疑犯赌了一次胆量。而我的全部看法即是：那老家伙故意让我照顾和护理我临死的妈妈，而他却一去不复返。    
    我已有将近十年没见到父亲了，自从我成为一名警察那天算起。我从警官学院毕业时，在台下观众里还见过他，不过我们没有交谈。我甚至不再想念他。    
    上帝啊，从我重温这些令人痛苦的往事算起，已有数年之久。母亲去世亦有十一年。我先前结了一次婚，后来又离婚。随后我一门心思致力于凶杀科的工作。如今这件事又萦绕在心头——在我的人生道路上，但愿我能在某个地方邂逅一个心仪的男人……当我对默塞尔谈及死灰复燃的这个念头时，我想自己做得很对。    
    然而当我对自己说：我已将克里斯·雷利淡忘时——我分明是在撒谎。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这个标志不仅代表仇恨

    那种眼神总是让他激动不已。在那个空荡荡的像单人囚室般的小房间里，他一丝不挂躺在床上，目不转睛地望着那些黑白照片——少说也看过上千次了。    
    一直是那种眼神……那种僵死、绝望的屈从。    
    他们摆好了姿势等待，甚至明知其生命行将结束，绳子的活结已套在脖子上。    
    在那本松动的活页相册内，他按时间顺序整理出四十七张照片和明信片，这是花费数年之久才收集起来的。第一张是他父亲给他的老照片，上面标注的日期是一九○一年六月九日。德兹·琼斯被绞死在印第安纳州的大河边上。在相册的边缘空白处，有模糊的字迹写着：“这是那天晚上我跳的舞蹈。我们确信后来也玩过——你的儿子山姆亲笔。”在照片的突出位置上，一群人身穿套装，戴着圆顶高帽。他们身后的背景是吊着的软绵绵的尸体。    
    他用手指轻轻翻到这一页：一九一一年在佐治亚州梅森城的弗兰克·泰勒。虽然他花费五百美元才弄到这张照片，但是物有所值。在一棵橡树下停着的那辆四轮轻便马车的背后，被判罪的那个男人瞪着双眼，离死亡仅有几秒钟。他脸上的表情既没有反抗，也没有恐惧。一小群穿戴得体的绅士淑女对着镜头露齿而笑，似乎他们正在见证林德伯格①    
    ①C.A.林德伯格(1902—1974)美国飞行员，因完成横越大西洋的不着陆飞行而闻名于世。    
    造访巴黎。他们盛装打扮，好像要拍一张全家福照片。    
    他们的眼神传递出一个信息：绞死那个人既合理又自然。简而言之，泰勒之死是罪有应得，他只有这般下场。    
    他下了床，拖着他那灵巧而肌肉发达的身躯走到镜子前。他一直身强力壮，十年来体重渐增。当他尽力将血液和肌肉收缩到隆起的胸肌上时，显得有点畏缩的样子。接着他按摩着胸部被抓伤的痕迹。回想起他在地下室天花板上的管道系绳子时，那个老婊子用手指甲抠进他的前胸，几乎抓出血来，他厌恶地看了一眼抓痕。他可不喜欢妨碍其皮肤表面光洁的任何举动。    
    在镜子面前他摆了摆姿势，望着遍布于胸前的活生生的狮羊文身图案。    
    不久之后，那些狗杂种将会明白：这个标志不仅代表仇恨。人们将看    
    懂他的图案。有罪者必须受惩罚，名誉需要重建。对于那些人他并没有特殊的反感，也不是仇恨所致。他又爬回那张床上，对着米茜·普莱斯顿的照片行手淫……她那细弱的脖子绑着一根绳索，地点是田纳西州的奇尔德斯县，时间为一九三一年八月。    
    甚至没有一声呻吟，他便一泄如注。强力的冲击使他双膝发抖。那个老太太应该处死，唱诗班女孩也一样。想到这里他亢奋若狂！他按摩胸前的文身，心想：很快我就会让你自由的，我的宝宝……他翻开那本剪贴簿，翻到最后一页空白纸张，刚好在莫里斯·塔洛和斯威特的照片(摄于堪萨斯州的朗堡，一九五六)之后。    
    他一直保留着这页空白，以便贴上适合的照片，现在已经得到了。    
    他取出一瓶胶水，倒在一张照片的背面轻轻抹匀，接着将它贴在空白页上。    
    这正是它归属之处。他依然记得当时她逼视着他，铭刻在她脸上的那种无法避免的悲愤，那种眼神……他很喜欢新增的这部分：埃斯特尔·奇普曼睁大双眼，盯着照相机镜头，随后他踢开了她脚下的椅子。    
    他们总是摆出那种姿势。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次日早晨我做的第一件事

    次日早晨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打电话给斯图·科克伍德，他专管警方登记罪犯的一个小组。我私下向他了解有可能在海湾地区活动的团伙型犯罪的线索。尽管我手下的人早些时候也跟斯图·科克伍德谈过此事，但我需要迅速采取行动。    
    到目前为止，克拉珀的犯罪现场勘察组已搜查遍教堂周围区域，却没有找到任何证据，我们唯一能说的，就是没有一个人说温斯洛的坏话。    
    科克伍德在电话中告诉我：加州北部一些有组织的白人至上主义团伙在外闹事，在三K党总部开枪决斗；还有一些疯狂的新纳粹主义光头党也在蠢蠢欲动。他还说最好的办法是联络本地的FBI①美国联邦调查局的缩写形式。    
    分部，他们会密切注视那些人。对狂徒的打击是其份内职责。    
    对于现阶段就让FBI介入的设想，我并不热心。我要求科克伍德将他掌握的材料交给我。过了一个小时他来了，带来一个塑料箱子，里面塞满了蓝色和红色封面的文件夹。“背景材料”，他对我使了个眼色，重重地将箱子搁在我办公桌上。    
    望着堆积如山的材料，我觉得希望渺茫，便问了一句：“你对此事有何见解，斯图？”他显得同情似的耸耸肩，答道：“旧金山确实还没有这类团伙的温床。我在这里给你的材料多半是那些初次露头的，他们绝大多数时间花在手拿啤酒闲逛和赛枪法上。”稍后我叫来一份色拉，想象着我接下来将要花费数小时，伏案研究那些由于怨恨黑人和犹太人而引发的疑难案件。我拽出一摞文件，随意打开一本看看。    
    某些青年群体在俄勒冈州边界附近的绿色景观区域一带活动，自称“加利福尼亚爱国党”。    
    还有一些由FBI提供的概况：活动类型：民兵组织，有十六至二十个成员。武器评估：较少，小型半自动武器，来自走私渠道。在文件最后有如下字样：处理方式：低调/有节制。    
    我浏览着这份材料。一些印刷件上有枪支交叉的标识，表示保密，另外一些则对“大部分欧洲裔白人的移民问题”、媒体掩盖政府计划推进对少数民族人工授精的措施等作了详细说明。    
    我无法想象那个杀手会对这种哗众取宠的玩意买账，我完全看不    
    出他具有相同的特点。我们的伙计做事井然有序，并且敢作敢为，不是某些森林地带的笨蛋。他曾走过一段精心策划的路程，以便在犯罪的瞬间掩盖罪恶。而且他每次作案都有标记。    
    像大多数电视连续剧所演示的那样，他有意让我们知道，并且接下来还有更多的戏……我又翻阅了好几份材料，没什么吸引我的东西，我便开始产生浪费时间的感觉。    
    突然间洛兰闯入我的办公室，叫道：“有了一个突破点，中尉。我们发现了那辆白色货车！”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谋杀犯的避风港

    我带上格洛克自动手枪。在洛兰为我的汽车加满油之前，就在出口处截住卡培和雅各比两人。“我要特警队在外面街上集合！”我大吼道。    
    十分钟后，我们全体人员一路尖叫着来到圣雅辛托大街——一个安静的住宅区所在处，那里有临时设置的路障。一辆担负常规巡逻任务的电子警车在森林山庄高尚居住区的一所房子外，发现了停在那儿的一辆道奇货车。正是由于该车尾部保险杠上的双头狮贴花图案，才使那位警察确定此车正是我们正在寻找的那辆车。    
    那位名叫瓦斯克斯的年轻巡警，指着街区中部一处树阴下的都铎式风格的建筑，那里有一辆白色的小货车泊在车道尽头处。这件事看起来令人迷惑，明明是富人居住区，不像是普通罪犯或谋杀犯的避风港。    
    然而它就是避风港。    
    我们要找的白色货车也在。    
    并且是伯纳德·史密斯看见的“穆法萨”。    
    几分钟后，一辆标有“特警”标志的汽车来到这条大街，它的外观很像有线电视维修卡车。    
    特警队由史基普·阿毕乔特率领。我不知道这种局面会带来什么结果，是否要包围现场或者有可能不得不破门而入。    
    “卡培、雅各比注意，我第一个冲进去，”我说。这是一项作战行动，我不会让别人冒风险。我叫阿毕乔特部署他的部下配合，两人殿后掩护，三人作先锋，令一人携大锤跟随我们以便砸门而入。    
    我们束紧防弹背心，外面再穿上黑色尼龙茄克式制服，以便别人可辨认我们的警察身份。我喀嚓一声拉开九毫米口径的手枪保险。没有太多的时间让人感觉紧张气氛。    
    特警队的卡车沿大街缓缓起步，三名身穿黑色带防弹背心套装的狙击手紧贴着卡车，面朝各自相反方向。    
    我和卡培、雅各比跟随着卡车，以它作掩护，直至卡车在一个标有编号610的邮箱前停下。    
    瓦斯克斯的判断正确——那辆货车正是“猎物”。    
    此刻我的心跳加速。虽然从前我亲历过许多次武装进攻，但是没有哪次比今天更危险。我们步步为营地移动到房子前面。    
    房内的灯亮着，还有电视机发出的噪音。    
    我点头示意后，卡培用枪托连续猛击门扇，喊道：“旧金山警方！”我和雅各比蹲伏持枪准备射击。    
    没有人回应。    
    剑拔弩张的几秒钟之后，我打手势让阿毕乔特拿大锤过来，顷刻间房门破裂洞开。    
    “不许动！”卡培声若惊雷炸响，一面摆动手中的枪，指向射击方位。“旧金山警方！”一位身穿蓝色体操服的女子僵立在房内，睁大着双眼。“噢，我的上帝！”她惊恐地尖叫道，目光紧盯住我们的武器。    
    当阿毕乔特的特警队冲进屋内时，卡培用力将她拉出门外。他厉声问道：“房间里还有人吗?”“只有我的女儿，”惊恐的女人尖叫道，“她才两岁。”身穿黑色套装的特警队员急速冲过她身边进入屋内，好像他们在搜寻埃连·冈萨雷斯。1999年11月古巴男孩埃连与其母偷渡去美国途中，其母溺水死亡，埃连被美国亲戚监护，埃连父亲在古巴要求埃连监护权，之后引起美国古巴两国关系紧张，最后美国联邦特工队冲入埃连的住所将其抢出，送回古巴。“那辆货车是你的吗？”雅各比吼道。    
    那女人的目光飞快地转向街道那里，反问道：“你说的是什么？”“那是你的货车吗？”雅各比用洪亮的声音又问。    
    “不，”她的声音颤抖，“不是……”“你知不知道是谁的？”她怀着恐惧又看了一眼，摇摇头说：“我这辈子都没见过。”我这才明白：一切都弄错了——只要看看这个居民区、草坪上小孩玩的塑料滑梯、这个身穿体操服的母亲。我的心里发出一声失望的叹息——那辆货车是别人丢弃在这儿的。    
    突然一辆绿色的奥迪轿车驰向路边，后面跟着两辆警车。奥迪车一定是闯过我们设置的路障而来。只见一位穿着一身讲究的西装、戴一副玳瑁框眼镜的男人跳出车外，直奔这所房子，口中喊道：“凯西，出了什么事？”“史蒂夫……”那女子紧紧搂住他，发出一声宽慰的叹息。“这是我丈夫，先前我见到屋外的警察时，就打了电话给他。”那男人环顾四周的八辆警车，还有特警队增援力量以及包围现场持枪警戒的旧金山巡警，又问道：“你们来我家干什么？简直在发疯！都他妈的疯子！”    
    “我们认为那辆货车是一件谋杀案中使用过的交通工具，”我解释说，“我们完全有权来此。”“一件谋杀案？”两名阿毕乔特手下的人从屋里出来，宣称里面没有躲藏其他人。大街对面，有些人开始陆续走出门外来看热闹。    
    “两天以来那辆货车是我们追踪的首要目标。我很抱歉打扰了你们，因为无法证实。”不料那位丈夫的火气更大，脸红脖子粗地质问：“照你们看来，我们也与此有牵连？与一件谋杀案有关吗？”我理解他们受到惊扰的程度不轻，便又解释说：“关系到拉塞尔高地的枪击案。”“你们这些人脑子出毛病了吧？你们怀疑我们扫射了那个教堂？”他拉长了脸，疑惑地盯住我问：“你们这些白痴认为我做了什么事？”我的眼光落在他那身细条纹灰色西装和领尖有纽扣的蓝色衬衫上。    
    我觉得有一种丢脸的感觉，因为当了一回傻瓜。    
    “我是反诽谤联盟北加州分部的首席法律顾问。”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想知道那个男人靠什么为生吗

    我们一直被那个杀人犯愚弄。在那个街区无人知道那辆货车，更不了解被盗车辆的来龙去脉。看来是故意丢弃在那儿的，让我们上当。即便当克拉珀的现场勘察组像篦头发般地检查它时，我也明知不会查出什么狗屎来。我倒是研究了一下那个贴花，断定与我在奥克兰见到的相同。图案上有一个狮首，另一个好像是羊头，尾巴类似爬行动物。可它究竟象征着什么呢？“只有一样东西咱们是知道的，”雅各比自我解嘲地说，“那狗娘养的又有了件笑料。”“很高兴你成为他的仰慕者。”回到市警局后，我对洛兰说：“我想了解一下，那辆货车来自何处？它属于谁，什么人接近过它？在车主失窃之前一个月的一切关联都要搞清楚。”我气急败坏。明明看见一个恶毒的杀人犯逍遥法外，却又找不到一条线索使其落网。究竟这是一件仇杀案呢，还是杀人取乐？是有组织的团伙呢，还是一只孤独的狼？我们也知道那家伙相当聪明，他每一次出击均精心策划过。但若嘲弄别人是他的惯技之一，那么在他出没之处丢弃那辆货车则是一出好戏。    
    卡伦急匆匆地走进屋内，通知我说罗恩·范德维伦有电话找我。在电话里那位奥克兰警官嬉皮笑脸地说：“据说阁下在反诽谤联盟里假扮监察人员，努力消除了一次危险的威胁。”“我想那样会使我们双方的调查显得不相上下，”我反唇相讥。    
    “别紧张，林赛，我打电话不是有意惹恼你，”他说，接着提高了声调，“实际上我本想让你高兴起来。”“我不会跟你吵架，罗恩。现在我能应付周围的一切。你有何贵干？”“你知道埃斯特尔·奇普曼是个寡妇，对吗？”“你早就提过此事。”“那好，我们曾正式收集过她的背景材料，发现她有个儿子在芝加哥，他即将来认领尸体。    
    根据现有情况来看，我认为她的儿子告诉我们的事太巧了，不能置之不理。”“什么事？罗恩。”“奇普曼的丈夫于五年前去世，死于心脏病。想知道那个男人靠什么为生吗？”我立即有了一种感觉——范德维伦将会吹口仙气，让此事柳暗花明又一村。    
    “埃斯特尔·奇普曼的丈夫曾经是旧金山警察。”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教堂落成仪式的那一天

    辛迪·托马斯把她那辆马自达轿车停放在拉塞尔高地教堂的对面，发出一声长长的叹息。装有白色护墙板的教堂墙面，已被斑驳的条条裂缝和一个个弹孔所毁损。那扇漂亮的彩色玻璃窗所在之处，现在已变成一个大缺口，被人用黑色的防水帆布封住了。    
    她依然记得教堂落成仪式的那一天，她为报纸做抢先报道时曾目睹这扇窗户的揭幕。市长、地方显贵和艾伦·温斯洛等人都作了即席演讲，盛赞眼前的美景，对于他的激情以及出乎意外的谦逊，她都留下了深刻印象。    
    辛迪低头弯腰钻过黄色警戒标志带，走到满是弹痕的那堵墙跟前。在为《记事报》工作的日子里，报社曾指派她去别的地方采访死亡事件。但这是她首次在现场感受到人类的种族归属感又消亡了一点。    
    忽然她被一个人的说话声吓了一跳：“你可以如愿地看上很久，但它不会更美观了。”辛迪转身一看，发现自己正面对一位英俊而安详的男子，他的目光很善良。她认识这个人，便点点头说：“在这扇窗户尚未揭幕前，我就来过这里。它曾承载着许多希望。”“希望依然存在，”温斯洛说，“我们没有失去信心，不要为此担心。”她嫣然一笑，直视他那双深邃的棕色眼睛。    
    “我是艾伦·温斯洛，”他边说边移开一堆儿童教材，以便腾出手往前伸。    
    “辛迪·托马斯，”她回答，感到他的手既温暖又轻柔。    
    “请别提及他们已将教堂划入四十九英里大道的景点之一。”温斯洛开始走向教堂的后部，辛迪一路跟随。    
    “我不是游客，”辛迪说，“我只想看看这里，”她很克制地说，“我很想假装成路过的样子，来表达我的敬意……这一点已经做到了。不过我也肩负《记事报》的职责，是搞犯罪专题的。”“一位记者。”温斯洛嘘出一口气，“现在有感觉了吧。数年以来，这儿发生的一切——家教辅导、文学培训、国家认可的唱诗班——还没来得及走完一个历程，一个疯子就将它毁于一旦。目前“新闻夜线”想搞一次城市聚会。那么你想知道什么呢，托马斯女士？《记事报》想要什么素材？”他的话使辛迪受了点刺激，不过她乐意听取，因为他说得对。    
    “事实上我以前在此见证了一个历程，当时那扇窗户尚未揭幕，那是一个特别的日子。”他停下了脚步，目光炯炯直视着她，随后微笑道：“确实是个特别的日子，托马斯女士。当我走近你时，就知道你是谁。我记得你，当时你采访过我。”这时有人在喊温斯洛的名字，有个妇女走出门外，她提醒他说十一点还有个会议。    
    “那么你已看到了要来看的一切，托马斯女士？我们是否应该期待你过两年再回来呢？”“不，我只想了解你如何对待这件事。这个暴力事件是你亲身经历的，整个社区对此有何感受？”温斯洛努力显出笑容：“让我给你某种暗示吧。我并未奢谈清白无罪。我已把太多时间花在现实世界中了。”她记得艾伦·温斯洛不是那种通过超凡脱俗的生活形成自己信念的人。他从城市大街上走出来，他当过随军牧师。仅在几天前，他奋不顾身地在火线中尽可能地拯救孩子们的生命。    
    “你是否来过这里，看看社区对恐怖袭击的反响如何？来亲眼看看吧，明天举行塔夏·卡钦斯的追悼会。”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我的声音里充满感激之情

    范德维伦透露的隐情令人振聋发聩，那天剩余的时间我的脑袋里就像敲鼓一样咚咚响。    
    两宗谋杀案均与旧金山警察有关系。    
    总体来说，尚得不出结果。它们是两个偶发的、无关联的罪案。在不同城市中的人，而且事隔六十年。    
    或者它就意味着有一切可能性。    
    我拿起电话，打给克莱尔：“我需要你帮个大忙。”“有多大呢？”我能感到她在窃笑。    
    “我要你去看看那个奥克兰被吊死的女人的尸检情况。”“可以照办，别担心，我会去看的。”“这可是那个案子闹得很轰动的地方哟，克莱尔。尸检报告还在奥克兰法医办公室，尚未公布。”我心存希望等着，她却叹了口气说：“你一定是在开玩笑，林赛。你要我伸出鼻子去嗅尚在进展中的调查？”“听我说，克莱尔，尽管我也知道这不太合程序，但现在有好几种假设，可以决定破案的方向。”“那么是否可以告诉我有什么类型的假设，以便我温习一下，再去触怒那位可敬的法医？”    
    “克莱尔，这些案子互有关联。举例来说，埃斯特尔曾嫁给一位警察，塔夏·卡钦斯的叔叔也是一位警察。我的整个调查的关键在于：我们是否在和单一的杀手周旋。奥克兰警方相信有一个黑人卷入此案，克莱尔。”“一个黑人？”她似乎透不过气来，“一个黑人怎么会干这等勾当？”“我不知道。但在两宗罪案之间存在着相关的证据链，我必须查清。”她犹豫了一下，问：“确切地说，究竟要我查找什么？”我便告诉她关于在受害人指甲里发现的皮肤标本，以及奥克兰法医所作的结论。    
    “泰特尔曼是位好人，”克莱尔答道，“他发现的东西我绝对相信。”“我知道，克莱尔，但他不等于你。求你啦，这件事真的很要紧。”“我想要你明白，”她扔回一句，“如果阿尔特·泰特尔曼也要求将鼻子伸进一个我们初步调查的案子中，我将会给他的违章停车罚款单盖章，然后彬彬有礼地告诉他——请回到海湾他那一边去吧。我不会再为其他人干这类事了，林赛。”“我知道你的意思，克莱尔。”我的声音里充满感激之情。“你为何不想想，近年来我一直在为这种友谊尽力呢？”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一份FBI的报告

    那天下午稍晚时，在我手下的人一个接一个地暂停当天的吵吵嚷嚷后，我才在办公桌前坐下。我无法脱离他们。    
    在我的脑海里，试图反复将那些零枝碎叶拼凑在一起。我掌握的一切都基于尸检报告。那个凶手是黑人还是白人？或许克莱尔的判断正确——塔夏·卡钦斯是被蓄意谋杀的？——但是狮形标志明摆在那里。我的直觉在说：把那些罪行串联在一起，肯定有一个连接点。但连接点是什么呢？我看了一眼手表，亲自打电话给西蒙·克拉克。当时她正要离开，刚好被我逮住。“西蒙，我想让你明天为我拿一份档案来。”“没问题，你要谁的档案？”“大约在八至十年前退休的一名警察，名叫爱德华·奇普曼。”“那要不了多会儿，它可能在码头外那地方。”该部门负责将一些旧档案转给一家文档储存公司保存。“明天下午早些时候，好吗？”“行啊，西蒙。你总可以做得最出色。”紧张不安的情绪仍然使我毛发直立。于是我取出另一堆科克伍德整理的仇杀案材料，啪的一声扔在办公桌上。    
    我随意翻开一本。一个名为“维宪行动美国人”的组织……“犁与横笛”——另一个乡下佬民兵团伙。全是乌七八糟的东西，他们看上去就是一帮右翼乡巴佬。我在浪费光阴吗？没什么值得注意的东西。没有任何希望找到正确的线索。    
    回家吧，林赛——一个声音在催促。明天也许会呈现出一条新线索。现在有那辆货车，还有奇普曼的档案材料……有一夜的时间可作评估。不如先带玛莎出去溜达一下。    
    我把材料归拢，正想放弃不看了，忽然最上面一本引起我的注意。“圣殿骑士”是瓦列霍市的“地狱天使”组织的分支。最初的圣殿骑士是十字军中的基督教骑士。这时我马上注意到FBI的处置评估——其等级为“高度警惕”。    
    我把这份材料从文件堆里抽出，一页一页地深入研究。有一份FBI的报告概述道：有一批“圣殿骑士”中的未决重刑犯，涉嫌参与银行抢劫案，对其拉丁美洲裔雇主进行袭击以及组织黑帮。    
    我继续查阅案件文档、监狱记录、对那个团伙的监视照片。突然间我觉得呼吸急促。    
    我的目光落在一个监视场景上：一伙满脸横肉、膀大腰圆、身上刺青的自行车手，聚集在瓦列霍的一家常为其司令部的酒吧外。其中一人弯腰举起他的自行车，背对照相机镜头。他剃了光头，身穿一件草黄色无袖劳动布茄克衫，粗大的胳膊露在外面。    
    正是那件劳动布茄克衫背部的绣花图案吸引了我的目光。    
    我凝视着那个带有蛇形尾的双头狮。    
    


第一部分：“女子谋杀俱乐部”再现外形破败的303号房上面

    在集市的南面，坐落着本市一片破旧的仓库区。在一片绿色防风林中，有个男子鬼鬼祟祟地沿着阴暗的围栏行进——正是那个杀手。    
    夜间这个时刻，在这个年久失修的居民区四周，空无一人；只有那些惯偷、流浪汉三五成群地凑拢在火光熊熊的垃圾箱旁。在废弃的仓库那儿，白天可以看见一些常短路的电子招牌表示营业：今日支票兑换现金……，金属工件……，伯爵王，本城最可信赖的法律担保事务所等。    
    他的目光扫过这条大街，往第七街望去，落在一个废弃的寄居旅馆那间外形破败的303号房上面。他搬出那地方已有三个星期。那所房屋一半的房间空无一人，另一半则成为无家可归、无处可去的流浪汉们夜间的栖身之地。    
    他朝垃圾遍地的街上吐了口痰，将一只阿迪达斯牌黑色运动包甩上肩头，绕过这个街区向第六街和汤森德走去。他走过那条黑乎乎的街道后，转向一个用木板封闭的商店，上面只用一块胡乱涂写的招牌标明：“西班牙风味料理”。    
    在确定四周只有他一人之后，那个杀手推开一扇油漆剥落的铁门，钻进房内。此刻他松了口气，沉溺在某种感觉中。门厅里一股恶臭扑面而来，消防通道里杂乱地扔满旧报纸和油腻的瓦楞纸板箱。当他找到楼梯口时，满心希望别在大厅里撞见那些露宿在此的流浪汉。    
    他一口气爬到五楼，迅速走到大厅尽头处，穿过一道铁栅栏，踏上消防通道。从那儿有一段螺旋形楼梯通向屋顶。    
    从这儿远眺，凄凉的街道被笼罩在城市天际线的夜色光环下。他所在的位置正好处在海湾大桥的阴影里，朦朦胧胧的光影极像一艘巨轮。他把黑色运动包放在一个空调机换气孔上面，打开拉链，小心翼翼地拿出一支改装过的PSG1狙击步枪的零部件。    
    在那座教堂，我需要最大限度的满足。而在这里，只需要放上一枪。    
    在海湾大桥公路上，车水马龙在他头顶上方隆隆作响。他把那根长长的枪管拧上枪身，然后将它锁定就位。摆弄枪支对他而言，就像摆弄吃饭的刀叉一样得心应手。甚至在他睡觉时也能做这件事。    
    他全神贯注于红外线瞄准镜，眯着一只眼透过它看去：琥珀色的影像尽收眼底。    
    他比那些警察精明得多。正当他们搜寻白色厢式货车和狗屁标志时，他却安然在此，打算翻江倒海来个底朝天。就在今晚他们终于会明白。    
    他稳住心跳瞄准这条街的对面，目标在瞬间即逝的标着“303号”的旅馆背面。就在四楼上的一个房间，窗口透出暗淡的灯光。    
    这就是目标，显示真理的时刻。    
    他屏息静气喃喃自语，舔了舔干燥的嘴唇。他从心底瞄准的那个影像已等待了那么久，眼前出现了猎取目标的特写镜头。    
    一旦等焦距调到恰当位置时，他便会立即扣动扳机。    
    喀嚓一声……这次他甚至不必对此留下标记。那些人从这次枪击、这个靶子将会明白。    
    明天，旧金山人人都将知道他的大名。    
    客迈拉①意为“吐火女怪”，源自希腊神话，是一个狮头、羊身和蛇尾的妖怪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二而一的联想

    我敲敲斯图·科克伍德办公室那扇玻璃门，当时他正在喝早咖啡、吃硬邦邦的面包圈。我把那张拍摄有穿着狮头蛇尾图案衣服的车手照片扔到他面前，说：“我要了解这是什么，越快越好，斯图。”    
    我以合二而一的联想，追根寻源地对照片解说：白色厢式货车尾部的标志,和埃斯特尔·奇普曼被害的地下室那堵墙上的宝丽来一次成像照片——都是狮羊首，蛇或蜥蜴尾。    
    科克伍德的口气变得强硬：“我压根儿不知道。”他抬起目光说。    
    “斯图，这就是我们要找的杀手，我们怎样才能找到他？我想这是你的特长。”“我告诉你，这事正属于我的管辖范围。我们可以把照片用电子邮件传给匡蒂科①位于弗吉尼亚州东北部，美国海军陆战队基地所在处。    
    那边。”“好吧。”我点点头说，“要花多少时间？”科克伍德挺直身子说：“在那边我认识一位曾与我一起参加过专家讨论会的主要调查人员，我会打电话跟他联系。”“那就抓紧办，斯图。接着吃你的硬面包圈吧。一旦有了消息就告诉我，就在你听到回音的那一刻。”走上楼时正巧遇上雅各比和卡培，遂请他们到我办公室。我将科克伍德那份“圣殿骑士”材料和自行车的照片从桌上推过去：“能辨认出这位艺术家吗，伙计们？”卡培审视过照片后，抬头望着我说：“你认为这些小螨虫与谋杀案有关吗？”“我想知道这些家伙在哪里，”我说，“而且你们要留意这个团伙的有关资料，拉塞尔高地教堂枪击案看上去像户外的彩球一样醒目。武器交易、愈演愈烈的暴力事件、雇人谋杀等层出不穷。根据这份材料，在酒吧外活动的那伙人，整个瓦列霍地区称其为‘蓝鹦鹉’。我并不想让你们冲击那儿——犹如你们在吉里那地方戏弄一个皮条客那样。请记住这不在我们管辖权之内。”“我们在听你说呢，”卡培说，“不会重拳出击，只消来点小动作。想想在城外消磨日子也不错呀。”他收起材料，拍拍雅各比的肩膀说：“你的垒球棒可以收进汽车尾厢了吧？”    
    “伙计们，当心，”我提醒他们，“那个凶犯是枪手。”等他们走后，我仔细阅读了一些材料，又打开一份早晨的《记事报》。一条通栏标题显然是辛迪的杰作：警方扩大对教堂枪击案调查，奥克兰妇女被害想必与该案有关。    
    报道指出消息来源于“正在调查的有关人员”和“得到不知名的警方人员的默认”，她概述了我们扩大调查范围的可能性，还提及奥克兰发生的那件谋杀案。她公布的这些情况，则是我为她开的绿灯。    
    我很快拨通辛迪的电话，跟她打趣说：“这里是‘正在调查的有关人员’。”“没门儿，你是‘不知名的……默认’，而‘正在调查的有关人员’则是雅各比。”“噢，狗屁。”我忍俊不禁。    
    “很高兴你有了幽默感。听着，我有些重要情况要告诉你。你是否打算出席塔夏·卡钦斯的葬礼？”我看看手表，离预定时间已不到一个小时。“是的，我将会到场。”“到时候来找我，”辛迪说。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活动带来莫大的尊严

    一场刺人的毛毛细雨兜头落下，当时我刚到达拉塞尔高地教堂。    
    数百名穿着黑衣服的悼念者涌进弹痕斑驳的教堂。一度有过彩色玻璃窗的地方，现在缺了个大口子，已用一块帆布遮上。微风吹来时，它发出轻轻的拍打声，就像一面出殡的旗帜。    
    弗兰德兹市长亲临葬礼，和他一起在场的还有我能认出的其他市政府要员。激进主义分子弗农·琼斯站立的位置，与死者家属仅离一臂之遥。默塞尔局长也在场。    
    多年以来，这座城市尚未见过如此盛大的葬礼。这位小姑娘得到这份礼遇，使得她的去世更显悲凉。    
    我忽然发现了辛迪的身影，她站在教堂祈祷处的人群后面，穿着一套黑色短装。我俩点点头，互相交换眼色。    
    在政府代表团之间，我找了个座位，坐在默塞尔附近。过了一会儿，著名的拉塞尔高地唱诗班开始吟唱一首使人萦绕于心的颂歌——《我将飞走》。没什么比这首回荡在人头攒动的教堂内的颂歌更令人激动。我也有自己个人的信条，它的形成与我在街区里的所见所闻有很大的关系。生活中没有什么可以简单地划分为好事和坏事，以便作出判断或补救。但当潮水般的歌声在教堂升起时，它似乎有理由向公众请求怜悯和用爱心普照这个清白的灵魂。    
    唱诗仪式结束后，艾伦·温斯洛走到麦克风前。他穿了一套黑色服装，看上去十分优雅。他谈论起塔夏·卡钦斯就像了解她大半辈子的老熟人一般：她那小姑娘特有的咯咯笑声；唱诗班里最年幼的她却那么沉稳；她多么想成为一名女歌手，或成为重建本社区的一名缔造者。    
    可惜现在只有天使才能听见她甜美的嗓音。    
    他说起话来不像某些出身高贵的牧师，告诫人们在挨揍后再把另一边脸颊送上。他的演讲充满希望，情真意笃。我无法把眼前这位英俊的男子，与“沙漠风暴”战场经历联系在一起。    
    而且仅在前不久，他还冒着生命危险去保护他的孩子们。    
    他用柔和而有力的嗓音说：他对自己无法宽恕，没帮上忙却只有自责。“只有圣人才不会自责，”他说，“请相信我，我不是圣人。我和大家一样，仅仅是心力交瘁之人，不得不用正义去捍卫和平。”他将目光投向默塞尔：“找出那个凶手，在法庭上审判。这与政治、宗教，甚至与种族均无关。但与消除仇恨的权利有关。我相信这个世界纵然面对最坏的事，也不会动摇，它会自我修复。”人们纷纷起立鼓掌叫好，我也和大家一样。我不禁热泪盈眶。艾伦·温斯洛为这项活动带来莫大的尊严，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便告结束。没有喋喋不休的说教，只有一点歉疚感。但是那种悲凉的气氛我们都难以忘怀。    
    当塔夏的母亲跟随灵柩步出教堂时，她的身影看上去如此强健，而她的幼女正被送往永久安息处。    
    在“愿团结牢不可破”的合唱声中，我走向外面，感到麻木、心碎。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羊身代表顽强和决心

    在教堂外我等着辛迪。我望见艾伦·温斯洛的身影混杂在送葬人群和哭泣的学童中。在他身上似乎有种我喜欢的东西。他看来对我很真诚，对自己的工作及周围的人确实有一股热情。    
    “哎呀，有个同一战壕的男人。”辛迪跑到我跟前。    
    “你这是什么意思？”我问她。“我也吃不准……我能说的就是——昨天我来这儿跟他谈过话，我离开时是立正姿势，胳膊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我的感觉好像是在采访登泽尔·华盛顿①登泽尔·华盛顿(1954—)，美国著名黑人电影演员。    
    一样，要么或许那个新来的家伙是纽约警察局蓝制服分队的。”“你要知道，牧师和神父不一样。”我说。    
    “指的是什么？”“意思就是跟他们一起下战壕没问题，当然跟其撤离火线也没问题。”“当然，”她点点头。接着她模仿一声惊爆枪响，“砰！”“他给人印象深刻，他的演讲使我泣不成声。难道你要我明白的就是那种意思？”“不，”她叹了口气，话题又转回手头要办的事。她伸手到黑色背包里，取出一张折叠的纸条。“我知道你叫我枪口对外……我想，我已经习惯于在你屁股后面打掩护了。”“说得对，”我说，“那么你为我带来了什么？我们是一伙，对吧？”当我把纸条展开时，使我震惊的是：眼前见到的狮羊蛇形组合的复制图，竟然与我拿给科克伍德去验证的一模一样！职业性的克制力也没挡住我双眼圆睁：“你从哪儿弄来这玩意儿？”“你很清楚你看见的是啥，林赛。”“我猜它也并非是小淘气的时兴玩具。”她没有笑，接口道：“它是什么？是一个仇杀团伙的标志物。一个白人至上主义者的东西。    
    有位报社同事的确对这些团伙作过研究。那天晚上    
    我们会议结束之后，我忍不住也琢磨了一下。这个标志为一小伙名流所使用，也是为何难以查明的原因。”    
    我凝视着自从塔夏·卡钦斯被害以来我反复见过的这个图案，问：“这玩意儿总得有个名称，是不是？”“叫‘客迈拉’，林赛。它源自希腊神话。根据我了解的情况，狮子代表勇气，羊身代表顽强和决心，而蛇尾则象征隐秘和狡诈。总而言之，它象征着不管你怎样向它施压，它终会胜出。”    
    我的目光锁定这个标志——客迈拉，胆汁在我的肠胃里翻滚。“不是不报，时候未到。”“我对此尚未得出结论，”辛迪说，“但事情明摆在那儿，大家都认为这些谋杀案互有关联。这个标志即是关键，对吧？让我再给你我发现的第二种解释——怪异的联想物。    
    正与它吻合，对不对？”我听得连连点头。现在又回到了起点——仇杀团伙，甚至是“圣殿骑士”。一旦默塞尔查出线索，我们就要对凡是能找到的每一个仇杀团伙都采取突袭行动。可是那可恶的杀手怎么会是一个黑人呢？这个问题在我看来实在说不通。    
    “你该不是对我有点恼怒吧？”辛迪问道。    
    我摇摇头回答：“当然不。根据你的考察资料来看，你是否知道人们当时是怎样杀死那个客迈拉的？”“据说人们请来某位大英雄，他骑着一匹飞马，将客迈拉的脑袋砍了下来。这会儿找靓男也好，找倩女也行——就像周围的那一小撮，啊？”她表情严肃地看着我说：“你有一匹飞马吗，林赛？”“没有。”我又摇了摇头，“我有一条博德牧羊犬①    
    ①一种原产英国，体格中等大小的良种牧羊犬。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一个黑人所为的证据

    克莱尔在市警局的前厅遇到了我，当时我正好带回一份色拉。“你上哪儿去呀？”我问她。    
    她的一身打扮竟让我看着都有点不好意思：身穿一件十分显眼的紫色齐膝紧身衣，肩背一只胀鼓鼓的皮质公文包。她劈头便说：“我特意来见你。”    
    克莱尔面带一种我所熟知的表情——不是称之为沾沾自喜或自命不凡的那种，克莱尔没有那种倾向。转瞬之间，我已从中捕捉到某种信息，或者更像是有时使我自己感到惊愕的东西。    
    我问：“你吃过午饭了？”她窃笑道：“什么午饭？谁还有吃午饭的时间？从十点半开始，我一直在海湾对面显微镜下替你干活。”她窥视我的包内，一下子就拿出那份熏鸡肉色拉，说：“太有诱惑力啦。”我把它夺回来，说：“那要看你给我带来了什么。”她顺手将我推进电梯间。    
    “我得答应送给泰特尔曼几张后排包厢的交响乐音乐会票子，才能把他安抚下来。”当我俩到达我的办公室时，克莱尔告诉我。“你尽可将它看作是埃德蒙享有的待遇。”埃德蒙是克莱尔的丈夫，他在旧金山交响乐团担任定音鼓手已长达六年。    
    “那我要捎给他一张字条，”我们在桌子旁就座时，我不服气地说，“说不定我能得到贵宾票呢。”接着我开始吃午饭。    
    “你想要吗？”她问我，一面在色拉的上方摇晃着手中的一把塑料叉子。“看来要让你不说胡话，倒是件费力事。”我把饭盒扒拉到一旁：“如我所说——要取决于你有点什么东西。”克莱尔毫不犹豫地用叉子戳了一块鸡肉，说：“这话说不通，对吗？一个黑人为什么要对他的同类犯下一宗仇杀罪？”“好吧，”我把饭盒推到她面前，“那么你查出了什么？”她点点头道：“这个案子多半像你告诉我的那样，绝非与武力胁迫相关的标准擦伤或撕裂伤。但当时受检尸体指甲底下确有不寻常的皮肤样本，所以我们用显微镜仔细观察过。它们确实呈现一种高色素沉着的皮肤类型，正如尸检报告所说的‘与非白种人标准完全一致’。当然啦，样本是我们话题之外的组织生理学方面的问题。”    
    “那么你想说的究竟是什么？”我催促道，“杀害那个妇女的家伙是个黑人？”克莱尔身体前倾，用叉子将最后一块鸡肉色拉送进口中，悠悠地说：“乍一看，我便明白某人怎么会有那种感觉了。如果不是非洲裔美国人，那便是肤色黝黑的拉丁美洲人或亚洲人。    
    泰特尔曼直到我请他做最后一次检测时，才趋向同意这个结论。”“我不是告诉过你吗？”她圆睁着棕色的大眼睛，“我的实习阶段是在莫菲特那家医院，专攻皮肤病理学。”“没有，克莱尔，”我摇头微笑道。她做事一向十分出色。    
    她耸耸肩说：“没有说过，是吧？我不知道咱们如何忽略了那一点。不管怎样说，一个实验室要探求的，基本上就是验证高色素沉着附在细胞内的问题。正如我们知道的黑色素细胞，那是一种更多地集中在有色人种身上的染色细胞，或者说存在于细胞内的色素，而不是在皮肤表层上。”“克莱尔，那么英语学科对于白人或黑人有没有区别呢？”我忍不住要打断她的滔滔不绝。    
    “再说黑色素细胞，”她似乎没听见我的问话，继续往下说：“就是一种深色皮肤细胞，集中在有色人种身上，”她挽起衣袖，“你看看这里①克莱尔是黑人。    
    ……麻烦就在于在奇普曼太太的指甲里发现的皮肤样本并不是所有色素都在细胞之间……而是表面着色。那块皮肤样本的表层带有蓝色，对于自然产生的黑色素而言，那就是非典型化的。任何有自尊的皮肤生理学家都会抓住那个关键。”“抓住了什么，克莱尔？”我问道，目光紧盯她那扬扬得意的笑靥。    
    “那件可怕的事并非是一个黑人所为的证据。”她断然回答。“不过那个白人的局部皮肤有色素——是墨水颜色，林赛。那个可怜的妇人手指甲抠下的是凶手的文身！”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一名专职街头巡警

    在克莱尔离开后，我为她的发现而振奋。这真是一发好炮弹。卡伦敲门进来，交给我一份马尼拉纸①菲律宾马尼拉出产的以麻为原料做的纸。②一种类似非洲黑人圆形蓬松的发式。    
    卷宗，说：“是西蒙·克拉克送呈的。”这是我私下托付她搞来的材料，有关爱德华·奇普曼的经历。    
    我从封皮中掏出材料，开始阅读。奇普曼是中心城区以外的一名专职街头巡警，他在一九九四年退休时警衔为中士警官。他因工作勇敢而两次荣获“巡警队长奖”。    
    我的目光停留在他的照片上：一张瘦削而轮廓清楚的脸，留着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流行的埃弗罗发式②。这张照片也许摄于他投身警队那天。我通读了材料的余下部分。是什么使得某人要杀死这个人的遗孀？在他的档案记录里无可挑剔。是由于他过度使用武力还是别的什么？也看不出。在他三十年的警察生涯中，这位警官从未开过枪。他从属于波特里罗希尔社区的外延警署，也是一名被称为“追求正义的警官”少数派行动组织的成员——该组织为促进黑人警官的权益而游说。奇普曼像大多数警察一样，引以自豪的是平凡的职业生涯，他从不惹麻烦，从不受审查，从不在公众场合引人注目。材料中找不出与塔夏·卡钦斯或其叔父凯文·史密斯哪怕是最细小的关联。    
    难道我从整个事件中臆断的东西比现实中存在的更多？难道这是一个系列案件？我的直觉告诉我——冥冥之中定有蹊跷。好好想想，林赛！猛然间我被震回现实中——那是洛兰·斯塔福德在敲我的房门：“耽误你一会儿行吗，中尉？”我请她进屋来，她告诉我说，那辆被盗的车属于一位名叫罗纳德·斯塔西克的人，他在山景社区的一所专科学校教人类学课程。“很明显，该车是在他上班地点外边的停车场被盗的。    
    他之所以很晚才报失，是因为他要去西雅图过夜，参加求职面试。”“他要离开的事有谁知道？”她翻阅了一下笔记本，回答：“他妻子——该校的行政管理人员。他在大学里教两个班，另外为该地区其它学校的学生做家教。”“这些学生中，有没有人对他那辆厢式货车或停车处感兴趣？”她忍俊不禁：“据说他有一半学生开着自家的宝马车或萨博车来上课，他们怎么会对一辆用过六年的旧货车发生兴趣？”“那么车背后的贴花呢？”我搞不清假如斯塔西克与谋杀案毫无干系，那他的车上怎么会出现与奥克兰地下室相同的标志物。    
    洛兰耸耸肩道：“据说他从未见过那玩意儿。我说会审查他的叙述，还问他是否愿意接受测谎器的验证。他告诉我说没问题。”“你最好查一查他的朋友或学生，有没有异端的政治倾向。”洛兰点点头：“我会查的。不过那家伙总的来说比较正派，林赛。他好像被人突兀地叫去问话似的。”当下午姗姗来迟时，我忐忑不安地感到这个案子又进入了死胡同。我确信它是个系列案，但我们最佳的机会就是：但愿这小子的茄克衫上有“客迈拉”绣花图案。    
    电话铃声突然响起，我吓了一跳，却是雅各比的来电：“坏消息，中尉。我们整整一天守候在那个叫‘蓝鹦鹉’的地方，但一无所获。因此我们没法查出你要找的那些酒吧伙计和花花公子的来龙去脉。他们在五六个月前就离开了。我们所见到的最粗野的家伙，是身穿一件‘磐石准则’T恤衫的举重选手。”“你说的离开是啥意思，沃伦？”“溜走，转移到南方某处。据某个浪荡子说，有一两个跟他一起到处闲逛的家伙还间或来一下，是染红头发的大浪荡子。他们经常出没于路边、固定不变的地点……”“继续追踪，把染红头发的浪荡子给我找出来。现在那辆货车的线索已断，有关的两宗罪案我没有任何线索了。狮蛇标志即是我们唯一的抓手。”“继续追踪？”雅各比有些怨气，“要多久？我们怎能天天在这儿守株待兔？”“我会送去一批替换内衣。”我说罢便挂上电话。    
    我闷坐着，在椅子上轻轻摇晃，有一种骑在马背上的忧惧。塔夏·卡钦斯被害已有三天了，而在她被害的前三天正是埃斯特尔·奇普曼被杀的日子。    
    我一无所获，没有明显的线索。只有凶手留给我们的东西——这该死的“客迈拉。”但常识告诉我……它是系列谋杀。直到抓获凶犯之前，系列谋杀不会停止。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黑夜里一只萤火虫的闪烁

    巡警阿尔特·戴维森中士听到呼叫时，他迅速向代号160作了回复：“有骚乱情况，家庭暴力。位于第七大街303号楼上。游动分队报告。”他和搭档吉尔·赫雷拉离布赖恩特大街只有四个街区的距离。时间已近晚上八点，十分钟之后他们便可交接班了。    
    “你想去现场看看吗，吉尔？”戴维森看了一眼手表说。    
    他的搭档耸耸肩：“别忘了你的电话，阿尔特。你可是有野餐聚会要去。”野餐聚会……那是他七岁孩子的生日。他在休息时间打电话回家，卡罗尔说如果他在九点半左右到家，她会等着他——这样他就可以将其精选的小甜甜布里特尼·斯皮尔斯化妆镜送给她。戴维森有五个小孩，他们也是他生活的全部。    
    “真糟糕。”戴维森耸耸肩道，“这就是我们拿了那些鬼报酬要付出的代价，对吗？”他们拉响警笛，一分钟不到，编号为24的巡逻车便冲向第七大街灰暗失修的303号入口处，那家停业的“德里斯考尔旅馆”的招牌还悬在正门上方。    
    “还有人住在这个垃圾场里？”赫雷拉叹息道，“究竟谁会住在这儿呢？”两名警察手持警棍和一只大号手电筒走到门口，戴维森拉开门。一进屋就闻到一股流浪汉的尿臊气，抑或是死耗子的腐臭味。“嗨，这儿有人吗？”戴维森喊道，“警察！”突然他们听见头顶上有人叫喊，好像是吵架声。    
    “在上面，”赫雷拉边说边跃上第一段楼梯。戴维森紧紧跟随。    
    到了二楼，吉尔·赫雷拉沿着门厅巡视过去，用手电筒逐一敲击每间房门，喊道：“警察，警察……”在楼梯间里，戴维森又听见了动静——响亮而疯狂的叫喊声，还有一阵哗啦啦的碰撞声，好像什么东西破裂了。嘈杂声来自他头顶上，随即他往上跑过两段楼梯。    
    吵闹声变得愈发响亮。他在一扇关上的房门前驻足，一看是公寓房42室。“婊子……”有人狂叫道。紧接着传来菜碟摔得粉碎的声音。有个女人的声音在乞求：“阻止他，他要杀我。    
    挡住他，求求……有人来帮帮我，求你啦！”“警察！”阿尔特·戴维森立即作出回应，一面拔出手枪，吼道：“赫雷拉，上这儿来，马上！”他用尽全身力气猛撞房门，门轰然洞开。虽然屋里一片昏暗，但是在另一间房中漏出更多的亮光和更响的争吵声……更靠近些……变为刺耳的尖啸。    
    阿尔特·戴维森喀嚓一声把手枪保险打开，接着，他经过敞开的门冲进房内。使他惊愕的是：房内空无一人。    
    一个暴露的灯泡斜射出昏黄的光，在一把铁椅子上面放着一个发出隆隆声响的大盒子，响亮的说话声从喇叭里传出来。    
    那些话跟他先前听到的一模一样：“阻止他，他要杀我！”“搞什么鬼？”戴维森难以置信地瞟了一眼。    
    他朝立体声组合音响走过去，跪了下来，关上电源开关。那些震耳喧闹的争吵声戛然而止。    
    他环顾四周，这个可恶的房间看上去似乎有人来过不多一会儿。他的目光被吸引到那扇窗户，在它正面越过一条小巷，面对着一幢楼房。他觉得看见了什么东西——是什么呢？砰！……他的一只眼睛看到一团黄色火花，像针孔般细小的闪光，它来得如此迅疾，就像弹指一挥间，又如在黑夜里一只萤火虫的闪烁。    
    紧接着那扇窗户四分五裂，一股强硬的动力猛然钻入阿尔特·戴维森的右眼。在他的身躯撞上地板之前他已命归黄泉。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一个十分破烂的公寓楼

    我刚要到家的时候，突然紧急呼叫器的嘈杂声传入耳内：“可取得联系的分队速赶往第七大街303号楼，在汤森德附近。”106……警官遇上麻烦。    
    我将“探索者”开到路边，听着无线电话。急救医疗队赶到现场，地区分队长电话召唤。迅速、紧迫的信息交流使我相信局势相当危急。    
    我胳膊上的汗毛竖立起来：这是一次伏击，长距离的射击，就像在拉塞尔高地教堂发生的一样。我松开汽车上的离合器，作了一个快速的U型调头，沿着波特雷罗大街直接开上第三大街，然后朝市中心开去。    
    当我从汤森德经第七大街开出四个街区时，骚乱情景已随处可见。街上设置了蓝白两色的路障，到处晃动着手电筒的亮光，到处是穿制服的人，夜幕中飞扬着无线电通话的嘈杂声。    
    我驱车一直向前走，一面在车窗外亮出我的警方身份证，直至我的车子不能动弹为止。随后我离开汽车，奔向混乱的中心区域。我抓住我能发现的第一个巡警问道：“谁出了事？你知道吗？”“巡警，”他回答说，“中央区以外的，名叫戴维森。”“哦，糟糕……”我的心一沉，感到要呕吐。我认识阿尔特·戴维森。我们同时通过警官专科学校的考试。他是个优秀警官，一个好伙伴。这个事件是否意味着和我认识他有关系呢？    
    旋即第二个令人恐惧和作呕的浪头打来——阿尔特·戴维森的眼睛被射瞎。    
    我从人群中挤过去，走向一个十分破烂的公寓楼——那儿停放着一圈紧急救护队的卡车。我意外地遇到刑侦队长山姆·雷恩，他正从那幢楼房出来，手持无线电话贴在耳边。    
    我拉他到一边问道：“山姆，我听说死者是阿尔特·戴维森……怎么那么巧？……”雷恩摇摇头说：“碰巧？他是被诱骗到这儿的，林赛。步枪击中头部。我们认为是一枪命中，他已经被证实死亡。”我站到人行道上，在我的头颅里一阵阵悲啼声越来越响，似乎一些隐秘的不可知的恐惧只针对我显示出来。我断定作案者就是他——客迈拉。第三次谋杀。这次他只需要开一枪。    
    在大楼入口处，我向那些身穿制服的警察挥舞着我的警徽，匆匆走进破败的楼房。一些急救人员正从楼梯上下来，我脚步不停地经过他们身边。我双腿的感觉很沉重，呼吸艰难。    
    在三楼平台上，一个穿制服的警察持枪经过我身旁，口中喊道：“往下走，大家让开道。”    
    前方出现了两名急救人员，还有两三名警察正推着轮床。我无法将我的脑袋转过去。“这儿抬稳。”我插嘴道。    
    正是戴维森。他的眼睛圆睁着，在他右眼上有一只深红色十美分硬币大小的可见洞孔。在我体内的每一根神经几乎都松开了。我记得他有孩子，这些谋杀者会不会对他的孩子下毒手？“噢，主啊，阿尔特，”我喃喃自语，我强迫自己去打量一下他的尸体，还有枪伤。我最后抚摸着他前额的侧面，说：“现在你们可以抬下去了。”我从内心咒骂道：“狗娘养的杀手！”不知如何我又走到四楼。一群气愤的便衣警探聚集在一间敞开的公寓房外面。我看见皮特·斯塔奇尔——前任凶杀科警探——走出了屋子。    
    我走到他跟前打招呼：“皮特，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斯塔奇尔在我面前总是有点盛气凌人，他是一个善于冷嘲热讽的老手。他开腔道：“你来此有何贵干，中尉？”“我认识阿尔特·戴维森，我们一起从警校毕业。”我不想给他有关我为何来此的任何暗示。    
    斯塔奇尔鼻子里哼了一声，但还是让我参与现场勘察。在大楼里有两名巡警正在答复911电话①美国紧急报警电话，相当于中国的110电话，并兼有急救和火警的协调功能。    
    屋里只有一台录音机，设置完整，就像一支管弦乐队。“戴维森上了当。某个婊子养的蓄意谋杀一位警察。”我的身体变得麻木，断定是他作的案，便说：“我打算四处看看。”屋内的情况正如斯塔奇尔所说的那样——阴森可怕，不可思议，不像真的。起居室内空空如也，墙壁上的涂料剥落，灰泥上有许多裂缝。当我进入邻室欲琢磨一番时，却愣住了：地板上淌满鲜血，形成了一片小水洼。凡是子弹有可能经过之处，所溅出的鲜血散布在墙上——可怜的戴维森！在房间中央的一把折叠椅上，安放着一台便携式录音机。    
    我的目光转向窗户，一扇满是玻璃碎片的窗格悬垂下来。    
    一刹那间我一切都清楚了，我胸口里一阵发凉。    
    我走到那扇敞开的窗户跟前，探出身子向街对面望去。虽然没有“客迈拉”的任何踪迹，也没有任何人影，但是我知道……我之所以知道，是因为他已告诉我——那声枪响，这件罪行。他存心让我们知道——杀人者，他也。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一个冷血枪手

    “就是他干的，林赛，对不对？”辛迪在电话中问道。时间已过了十一点。在痛苦之余，我尽力凝聚起我的才智，面对恐怖之夜。在晚些时候带上玛莎去散步后，我刚返回家里。我想要做的就是冲个热水澡，并将我脑子里的阿尔特·戴维森尸体血淋淋的印象洗刷干净。    
    “你得告诉我，又是同一个家伙干的——客迈拉，对不对？”我一头倒在床上，答道：“我们不知道，现在没有任何蛛丝马迹。”“你知道的，林赛。我知，你知，我俩都知道是他干的。”我只希望她别再来烦我，我在床上蜷起身子。“我不知道，”我疲倦地说，“那不可能。”    
    “那支枪是什么口径的？是否与杀死卡钦斯的枪的口径一致？”“求你啦，辛迪，别跟我玩侦探把戏。我认识那个家伙，他的搭档说那天是他孩子的七周岁生日。他有五个小孩。”“对不起，林赛，”辛迪终于转回一种更温存更轻柔的嗓音。“它正像是第一流的谋杀，林赛。别的人不可能做到那样的枪击。”在电话中有好一会儿我们彼此默默无语。她说得对，我知道她的判断正确。接着辛迪又说：“你获得了又一个线索，是吗，林赛？”我没有回答，但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又一种类型的杀手，一个冷血枪手。而且专门瞄准黑人。”“不仅仅是黑人。”我叹息道。    
    “不仅仅是黑人？……”辛迪犹豫片刻，但随即又恢复了急吼吼的语气：“奥克兰市的犯罪专栏记者在凶杀科调查范围之外得悉一个传闻，是关于奇普曼寡妇的事。她的丈夫是个警察。第一个受害者塔夏的叔叔是警察，接下来就是她。现在戴维森成了第三个。哦，主啊，林赛。”“这个问题留待我们解决，”我坚持说。“求求你，辛迪。眼下我需要睡觉。你还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对于我们有多么艰难。”“让咱们出力吧，林赛，我们大家。我们愿意帮你。”“我也愿意，辛迪。我需要你帮忙，需要你们大家帮忙。”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有人要受到伤害了

    一整夜我都在思考一个问题——那个杀手曾打过911电话报警。    
    在次日早晨，关于这个问题我得到了正确答案。莱拉·麦肯德丽管理调度台，当戴维森打电话进来时，她一直在值班。    
    莱拉体态丰满，脸颊呈玫瑰红，经常面带微笑，比谁都更显得职业化。而且她能冷静应付严重的局面，就像娴熟的空中交通调度员。    
    在集合厅里，她配置了一套911电话磁带录音设备。所有的录音细节都杂乱地录在录音带上。在出发去瓦列霍前，卡培和雅各比已来到集合厅里。    
    “那个声音在播放磁带的第三圈上，”莱拉解释说，一面按下倒带键。    
    几秒钟后，我们将第一次听到杀手的声音。    
    “旧金山警方，911热线电话。”一个调度员的声音说道。    
    集合厅内鸦雀无声。    
    一个激动的男性声音回应道：“我处在骚乱中，需要打个电话……有个家伙正在对他老婆施虐。”“好吧，”接线员回答，“我需要从你所在的位置开始了解。这场骚乱发生在什么地点？”    
    电话里有像电视机或交通之类的环境干扰噪声，使得说话声难以听清。“第七大街303号4楼。你们最好派人来，从现在听起来情况真的不妙了。”“你说的地址是第七大街303号？”“不错，”那个杀手说。    
    “那么我在和谁交谈呢？”接线员又问。    
    “我的名字叫比利——比利·雷弗恩，我住在同一层楼面，你们最好赶紧点。”我们大家惊奇地面面相觑——杀手居然还留名？上帝。    
    “听着，先生，”调度员问，“当我跟你谈话时，你还能听见什么吗？”“我所听见的，”他说，“是某个怪人拿起燃烧的东西在殴打她。”调度员迟疑了一下：“是的，先生。你能断定到目前为止，已造成什么身体上的伤害吗？”    
    “我不是医生，女士，我只不过在尽力做正确的事。只需派人来！”“好吧，雷弗恩先生，现在我就叫一辆巡警车。我要求你做的，就是守住大楼出口，等待警官来。他们已上路了。”“你们最好赶快行动，”那个杀手说，“听声音好像有人要受到伤害了。”    
    在磁带播放结束后，紧接着便是外勤调度电话的录音。    
    “那个电话是从车载电话中打出的，”莱拉耸动宽阔的肩膀说，“无疑是个录音复制的电话。这儿，再从第三圈开始。”片刻之后，播放出第二遍录音。这次我贴近细听，以辨认声音中有什么可取之处。    
    “我处在骚乱中，需要打个电话……”那是一个焦急的声音，在惊恐中带有冷酷。    
    “那家伙真是个绝妙的演员，”雅各比嗤之以鼻。    
    “我的名字叫比利——比利·雷弗恩……”当我听着那个调度员足智多谋的指令时，我紧紧抓住坐着的那把木椅的边缘。“守住大楼出口，等待警官来。他们已上路了。”与此同时，他正在步枪瞄准镜的后面，等候他的猎物出现。    
    “你们最好赶快行动，有人要受到伤害了。”我们将录音带又听了一遍。    
    这次我听出他声音中嘲弄式的冷漠，对于他要做的事甚至没有丝毫内疚的声调。在最后的警告中，我甚至发觉他带有一种冷酷的窃笑暗示：“赶快……有人要受到伤害了。”“我就得到那些东西，”莱拉·麦肯德丽说。“杀手的声音。”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一份带有薯片的早餐

    “戴维森谋杀案”改变了一切。    
    《记事报》上出现了醒目的粗体标题：“针对警察的恐怖谋杀日益猖獗被害者已达三人。”报纸的首页刊登着署名辛迪的报道，提到了那支长射程步枪，以及在现场发现的被频频作案的仇杀集团屡次使用的那个标志。    
    我赶往犯罪现场勘察组实验室，发现查理·克拉珀蜷缩在一张金属办公桌后面，正在咀嚼一份带有薯片的早餐。他那腌辣椒式的头发既油腻又蓬乱，他那下垂的眼袋就像两只沉甸甸的包。“这个星期，我已经在这张桌子上睡过两次了，”他愁眉苦脸地说，“难道在那天还有什么人被害？”“万一你没注意到呢，上周我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美美地睡上一觉。”我耸耸肩说，“得了吧，查理。在这个戴维森案件中，我需要找点东西。他杀了我们的伙伴。”“我知道他干的事。”这个犯罪现场勘察组的矮胖男人叹息道。他站起来，拖着脚步走向一个柜台。他捡起一个小小的用拉链锁住的三明治包装袋，里面装有一颗暗色的顶端已变平的子弹头。    
    “这儿是你要的弹丸，林赛。是从阿尔特·戴维森倒下之处背后的墙里取出来的，一枪贯通。如果你乐意的话，和克莱尔一起检查一下。那个婊子养的可能射击目标十分明确。”我拿起那颗弹头仔细端详一番，想作出评估。    
    “0.4口径，”克拉珀说，“我第一个评估就是从PSG1步枪里发射出来的。”我皱起眉头说：“你能确定吗，查理？”塔夏·卡钦斯被害时用的是一支M16步枪。    
    他指着一台显微镜说：“作为我的客人，中尉。我计算的弹道学，你肯定要用一辈子时间来研究。”“我并非那个意思，查理。我只不过希望为那个叫卡钦斯的小女孩的案子，找出吻合之处。    
    ”“里斯还在对此作研究，”他说，一面从袋子里抓起一块薯片。“不过别以它打赌，这家伙活儿干得挺利索，林赛。正如在教堂里一样——没有脚印，身后不留任何痕迹。那台录音机是标准制式，任何地方都能买到。用长距离的遥控装置操作。我们甚至追踪到整个大楼，凡是我们能想到他可能去的路线都去了。我们从栏杆到那扇窗户的锁，一切东西上都撒了粉末，想套取指纹。确实也出现了一样东西……”“是什么？”我逼问道。    
    他经过我身边，走到一个实验台跟前。“偷袭者的一部分脚印。从开枪之处的屋顶上的柏油层上取得，看起来像只标准的鞋印。我们确实也取得几处很好的白色粉末的痕迹，但不能保证这些粉末是他留下的。”“粉末？”“粉笔印，”查理说，“那只有五千分之一的可能性。如果这家伙用图案做记号，林赛，他使它很难发现。”“这是他做的记号，查理，”我坚信地说。“就是那个枪手。”“我们送出911录音磁带作声音鉴定。一旦有结果，我会让你知道。”我感激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好好休息一下，查理。”他拿起那包薯片，笑道：“当然，我会的。等吃完早饭。”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从未见过的一位男士

    我回到办公室，沮丧地在办公室桌后坐下。我必须了解更多有关那个客迈拉的情况。我正准备打电话给罪案登记科的斯图·科克伍德，突然三名穿黑色西装的官员走进集合厅。    
    其中一人正是默塞尔。不用惊奇，他一直喜欢在早上作一番即兴演说，促使大家平静下来。    
    我知道面临棘手的问题若没有实在的结果，跟他在一起是坐不安稳的。    
    但是另一个人——身边陪伴着新闻联络官的，是我在凶杀科这层楼面上七年从未见过的一位男士。    
    他就是旧金山的市长。    
    “我不想听哪怕是一丝一毫的胡言乱语，”旧金山两任市长阿尔特·弗兰德兹说道，“我不要那些常规性、保护性的警察队伍，我也不希望让任何找不到地点的步枪来控制局势。”他的目光游移到默塞尔和我之间一个狭小的通道，“我所要的是一个诚实的回答。对此局面我们是否有个解释？”在我那间小小的未掩上玻璃门的办公室里，我们挤成一团。我看见外面四周站着一些职员，他们正观察着这个热闹场面。    
    我在办公桌底下摸索了一阵，将我那双橡胶底浅口帆布鞋穿上。“我们解释不了，”我承认道。    
    “因此弗农·琼斯说得对。”市长吁出一口气，在我办公桌对面的一把椅子上坐下来。“我们有的只是仇恨驱使的杀戮，失控的欢闹——对此警方没有抓手，但是FBI也许能行。”“不，情况并非如此，”我回答。    
    “并非如此？”他扬起眉毛，看了一眼默塞尔，然后皱起眉头。“这是什么意思，我还不明白吗？你们获得了一个仇杀团伙可辨认的标志——这个客迈拉，出现在两三个犯罪现场。我们自己的法医相信：那个名叫卡钦斯的小女孩，就是这个疯子蓄意谋杀的目标。”“中尉说的意思，”默塞尔插话道，“就是指这个案件并非简单的仇杀犯罪问题。”我的口中有点干涩，便咽了一口唾沫说：“我认为这比猖獗的仇杀犯罪更深一层。”“更深？博克瑟中尉。那么你相信我们获得的是什么？”我的目光直视着弗兰德兹说：“我所想到的是：某人带有私人的族间血仇，可能是单人袭击者。他用犯罪手法训练谋杀者。”“你说是一种族间血仇，”市长的部下卡尔插嘴道，“虽然族间血仇是针对黑人的，但不属于仇杀犯罪。但若针对黑人小孩和寡妇……也非仇杀犯罪吗？”“针对的是黑人警察，”我说。    
    市长眯着眼睛说：“往下说。”我说明塔夏·卡钦斯和埃斯特尔·奇普曼都与警察有亲属关系。“一定有更深的关联，尽管我们还不知道是哪方面的关联。杀手安排得井井有条，出没之处他都留下线索。我不敢相信一个仇杀犯罪的凶手，会在谋杀现场留下标记。诸如车道上的那辆货车，在奇普曼的地下室内的小草图，在911录音磁带中那个趾高气扬的声音。我认为这不是什么猖獗的仇杀犯罪。    
    它是族间血仇——我个人的见解。”市长瞥了一眼默塞尔说：“你按照这个思路去做好吗，厄尔？”“把保住官衔的事搁在一边……”默塞尔拘谨地微笑道，“我会的。”“得了吧，我不认为，”卡尔却说，“一切都表明，这是一宗仇杀犯罪案。”在人满为患的屋子里悄然无声，突然间气温给人的感觉就像高达华氏一百二十度。    
    “由此看来我有两种选择，”市长正色道，“根据仇杀犯罪法第四条，我可以召来我所信任的FBI，让他们密切监视这些团伙……”“如何进行凶杀案的调查，他们搞不清楚。”默塞尔提出反对意见。    
    “要么……我可以让这位中尉做她的工作。告诉联邦政府：这件事我们完全可以处置。”市长说。    
    我的眼光与他相遇：“我和阿尔特·戴维森一起进入警校。你想想看，你要缉拿凶手的心情，会比我更迫切吗？”“那么逮住他，”市长边说边起身，“这样我们才知道赌注的结果是什么。”他又补充道。    
    我忧郁地频频点头之时，忽然洛兰一头闯进我的房门，匆匆说道：“很抱歉打扰了你们，中尉，但情况紧急。雅各比从瓦列霍打来电话，他说要为一位重要来客腾出漂亮而整洁的地方。他们在蓝鹦鹉酒吧找到了那个自行车手。”“他们发现了雷德。”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一个银币袋装着的大麻

    大约一个小时之后，雅各比和卡培走进集合厅。他们推搡着一个红头发的大个子、自行车手模样的人，他的双手被反铐在背后。    
    “瞧瞧谁决定来造访了。”雅各比嘲弄式地笑道。    
    当警察卡培用力推他走进第一审讯室时，雷德不服气地将胳臂猛然从卡培的紧抓中挣脱出来，在那儿他被一把木椅绊倒，哗啦啦连人带椅摔在地上。    
    “对不起，大块头伙计。”卡培揶揄地耸耸肩说：“尽管从第一步起，我就警告过你。”“理查德·厄尔·伊文思，”雅各比宣称，“又名雷德，布默，杜克。如果他不站起来跟咱们握握手的话，也别感到羞辱。”“难道你们认为这就是我们所指的、不接触身体的审讯方式？”我沉下脸色说，目光扫视过去，使我心中暗暗高兴的是，他们已将雷德扶起来，带进房内。    
    “这家伙在很久以前，曾得到一张警察刑事调查单，其开头是‘称我为被社会摈弃的人’。    
    ”雅各比咧咧嘴说，“犯有偷窃行为、愈演愈烈的人身伤害、企图谋杀、非法持有两种武器。    
    ”“看吧，”卡培大叫道，一面出示用一个银币袋装着的大麻，一把五英寸长的猎刀。然后又从一只诺兹托姆商场的购物袋里，掏出一支手掌大小的0.22口径的法冠手枪。    
    “他是否知道为什么被带来这里？”我问道。    
    “知道，”卡培嘀咕道，“他在做枪支交易时，被我们当场缉拿，让他在汽车后座消消气。    
    ”我们三人挤在小小的审讯室里，面对理查德·厄尔·伊文思。那个爬虫沾沾自喜地咧嘴而笑，不怀好意地斜视着我们，露出袖口里刺满文身的两只手臂。他身穿一件黑色T恤衫，背后印有大写的正楷字母：“要是你能读懂这个……婊子必定摔跟头！”我点点头，随即卡培给他卸下手铐。我问：“你知道为啥来这儿吗，伊文思先生？”“如果你们以为我在跟你们谈话，那么我就知道你们这些家伙遇上了大麻烦。”他喷出一口黏液和鲜血的混合物。“你们在瓦列霍已经一败涂地。”我举起那袋毒品说：“圣诞老人好像给你带来许多淘气的玩具。两项重罪……而且还在假释期间买卖武器。在圣昆廷监狱①位于旧金山市郊区。    
    待过。我觉得你一定很喜欢那地方，因为等到下一次，你完全有资格在牢里待上三十年。”“只有一件事我确实知道，”伊文斯骨碌碌地转动眼珠子说，“就是你们可不必由于那两件小小武器的罪责，一路将我拖到这里来。门上那块标志牌明明写着‘凶杀科’。”“大块头伙计，你说得对，”卡培插话道，“以贩卖枪支罪将你那令人遗憾的屁股扔进监狱，只不过是我们的一种兴趣爱好。但是依据你如何回答几个问题，那个非法交易武器罪，就能决定你在什么地方度过余下的三十年。”“狗屎，”那个车手咕哝道，他脸上的那双冷酷、充满敌意的眼睛咄咄逼人。“那都是你们这些屁眼强加给我的。”卡培耸耸肩膀，接着将一个未开启的苏打水易拉罐的平底，使劲压在这个车手的一只手上。    
    伊文思痛得号叫起来。    
    “妈的，我想你说过口渴了。”卡培有点后悔地说。    
    雷德不怀好意地瞥了卡培一眼，毫无疑问想象着怎样用他的自行车从卡培的脸上飞速碾过。    
    “不过你说得对，伊文思先生，”我连忙打圆场道。“我们并不是请你来此，仔细清点你的近期财产。尽管我们不费吹灰之力，马上即可将你移交给瓦列霍警方。但是今天可以对你产生幸运的效果。卡培，问问伊文思先生是否还要喝点饮料。”卡培假装要动手，伊文思急忙将手从桌上移开。    
    旋即那个魁梧的警察将易拉罐打开，把它放在伊文思面前，龇牙咧嘴笑道：“准备完毕，是否还要一只玻璃杯？”“明白了吧？”我想说服他，“我们可以做得漂亮点，事实上我们不会坑害你。你必须做的就是回答几个问题，然后你可以径直回家，还会得到旧金山警察局的表扬。你再也不必来见我们了。否则我们要把你那坐过三次牢的屁股，关在十楼上好几天——直到我们想起来，才把你带回此地，然后通知瓦列霍警方。而且一旦事情转化为第三次重罪屡犯，我们倒要看看我们还有多少强制手段可用。”伊文思伸手越过他的鼻梁，轻轻地擦拭一处血迹，答道：“也许我可以喝上一大口苏打水，如果你们还能给我的话。”“恭喜你，小子。”雅各比说：“自从我们的眼睛盯牢你以来，这是你做的有点意义的第一件事。”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用牛粪做出的炸弹

    我将一张监视“圣殿骑士”的黑白照片摊在雷德吃惊的面孔前。“我们需要知道的第一件事，就是在什么地方可以找到你的同伙？”伊文思抬起头来，眨眨眼说：“那么说来，这就是你们想要的全部东西？”“得了吧，你倒是像钉子一样尖，”雅各比大喝道，“这位中尉在向你提问题。”随后我一张又一张地在桌上铺开三五张照片，展示出各式各样的“圣殿骑士”成员。    
    伊文思摇了摇头说：“从未与这些伙计交往过。”我放下的最后一张照片，是监视他的镜头。    
    卡培伸出手来——他体重有二百五十磅——抓住那个车手的衬衫，提着他脱离了座椅。卡培吼道：“听着，胡扯淡的渣滓，算你侥幸，我们在此尚未顾及到你为那些该坐牢的家伙开脱罪责出力的行为。因此，你要放聪明点，然后你就可以离开这里，我们继续去做我们该做的事。”伊文思耸耸肩膀说：“或许我实际上跟他们有一点点交往，但没有更多的了。俱乐部已经解散，它过于狂热。在好几个月里，我在外面没见过他们。那伙人已作鸟兽散。你们要想找到他们，可从南部五个州开始查。”我望着那两位巡警。他们的疑惑显然和我一样多——伊文思实际上是否会再三为其同伙着想，但是我相信了他。    
    “还有一个问题，”我又说，“是重大问题。”我放下那张身穿吐火女怪图案茄克衫的自行车手的照片。“这张照片对于你意味着什么？”伊文思鼻子里哼了一声道：“不就是花花公子在穿着上惯有的冒牌货尝新吗？”卡培俯身朝前凑过来。    
    伊文思畏缩了，改口道：“它是一个标志，伙计。表示他参与那个运动。一个爱国者。”“一个爱国者？”我问他，“到底是什么意思？”“白种人至上的倡导者，一个自由而有秩序的社会的自我决心。”他对卡培微笑道，“当然啦，目前的这个团体拒绝接纳新人。这类烂污事自然也未必反映我的个人观点。”“这家伙是否也绕道去过阳光地带①？”雅各比问。    
    “他？为什么？你认为他干了些啥？”    
    ①美国南部和西南部诸州的通称，主要指得克萨斯州南缘，加利福尼亚州、北卡罗来纳和南卡罗来纳州一带。    
    “他常去那儿，”卡培矗立在伊文思面前，“你又想借提问来套口风了。”“瞧，”伊文思咽了一口唾沫，“那个兄弟跟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不长，我甚至还不知道他的真名。麦克……是叫麦克米兰，还是麦克阿瑟？他要干什么？”我觉得没有理由不告诉他我们需要知道什么。“对拉塞尔高地发生的事件有什么可说的?”    
    伊文思显得畏惧起来，瞳孔变大，突然开口说：“你们认为是我的同伴们袭击了那教堂?那个家伙，麦克?”“你知道我们怎样才能跟他谈上话？”我又问。    
    伊文思眨巴着眼睛说：“那倒是一个难办的指令，甚至对你而言。”“咱们试试看，”我说，“我们足智多谋。”“我确信你们是那样。但那个混蛋已身亡，早在六月份。在俄勒冈州那地方，他和一个搭档被自己的炸弹炸死。那婊子养的肯定在什么地方读到过可以用牛粪做出炸弹。”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如此庞大而糟糕的天地

    在邻近拉塞尔高地教堂的那个沥青铺地的小停车场内，辛迪·托马斯爬出她那辆马自达轿车。她的内心在愤愤不平地抱怨：不知道她来此干什么。    
    她吸了一口气，推开那扇硕大的橡木门，进入教堂的大厅。就在昨天，这厅堂里还充满唱诗班歌声的回音。眼下它却静得出奇，教堂的座位空无一人。她穿过大厅，走进相连的另一座建筑物。    
    一个铺着地毯的走廊通向一排办公室。一位黑人妇女从一台复印机上抬起目光，问道：“我能帮你吗？你有何贵干？”“我到这儿想见见温斯洛牧师。”“他现在不见来客。”那位妇女说。    
    温斯洛的声音从其中一间办公室里传来：“可以见客，卡罗尔。”辛迪被领到他的办公室。房间很小，堆满了书籍。温斯洛穿着一件黑色T恤衫和一条黄色卡其布裤子，看上去与她认识的任何一个牧师都不同。    
    “看来我们毕竟设法让你回到这儿来了，”他说。然后他终于露出微笑。    
    他让她在一个躺椅上坐下，他自己坐在一把磨损得很旧的红色皮椅上。在近旁一本书上，搁着一副眼镜，她本能地偷看了一眼书名——《天才的心碎之作》①美国自由派作家戴夫·埃格斯(1970—)所著的回忆录，被《纽约时报书评》评为2000年“十大好书”之一。    
    ——这颇为出乎她意料。    
    “你心情好转了吗？”“正在努力。今天我看了你的报道，发生在那位警察身上的事真可怕。是真的吗？谋杀塔夏的凶手是否与其它两件案件有瓜葛？”“警方也如此认为，”辛迪回答。“法医确认她是被精心谋划枪杀的。”温斯洛满面愁容，摇头道：“我无法理解。塔夏只是个小姑娘，能有什么连带关系呢？”“像塔夏那样的事，”辛迪的目光与艾伦·温斯洛相遇，“重演的可能性不多。但所有的犯罪显然有一条针对旧金山警察的链环。”温斯洛眯缝着眼说：“那么告诉我，究竟是什么让你这么快就赶回这儿？是你心灵的伤痛吗？你为什么来此？”辛迪垂下目光回答：“昨天的那场葬礼，太令人感动了。我感到一股寒气，它久久萦绕在我心中。实际上我觉得自己的心灵一直有伤痛。我只不过没有分心去关注而已。”温斯洛的表情和缓下来。她刚才对他讲了一点点实话，而且打动了他。“唔，很好。我很高兴听说你受到感动。”辛迪莞尔一笑。他难以置信地使她感到轻松。温斯洛显得能团结人，富有才华，她耳里听到的只有对他的颂扬之词，而绝无坏话。她很想以他为题材写一部小说，而且她知道那将是一部优秀作品，也许是一部伟大的小说。    
    “我敢打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艾伦·温斯洛说。    
    “好吧，”辛迪说，“说说看。”“你在猜测……那人似乎有足够的凝聚力，又不完全令人不可思议。他不会显得像个牧师的样子。因此他正在干的事，是否正是使其充满生气的工作，像眼前这样？”辛迪脸上突然浮现窘迫的微笑：“我承认，在我脑中闪现过那种想法。我想写一部小说，以你和湾景社区为原型。”他似乎在考虑这个问题。随即他又改变了话题。    
    “难道这就是你想做的事，辛迪？”“做……？”“你所处的旧金山是如此庞大而糟糕的天地，在你的小说里发出呼吁之后，除了在《记事报》的工作之外，还有什么使你感动？你还有什么热中的事物？”她发觉自己在微笑，便说：“嗨，是我在提问呢。我要写一部关于你的小说，与其它东西无关。”她说，“好吧。我喜欢瑜伽，每周要去栗树大街上两次课。你练过瑜伽吗？”“没有，不过我每天都在冥思苦想。”辛迪的微笑更加灿烂，她也吃不准为什么。“我参加了一个妇女读书俱乐部，实际上只有两个女人。我还喜欢爵士音乐。”“哪种爵士音乐？我也喜欢爵士。”辛迪笑出声来：“好呀，我们谈到一块儿去了。你喜欢哪种爵士音乐？”“有动感的和有释义的，从派因托普·珀金斯到科尔特兰的一切作品。”“你知不知道‘蓝门’？有关基尔里的音乐？”她又问。    
    “我当然知道‘蓝门’。每逢周六晚上我就去那里，只要卡洛斯·雷耶斯在城里的时候。或许什么时候我们可以一块儿去，可作为你小说素材的一部分。你不必马上回答。”“那么你同意让我写一篇关于你的小说啦？”辛迪说。    
    “我同意……让你写一篇有关本社区的题材，我将协助你去写。”半小时之后在她的车内，辛迪呆坐着听凭引擎空转。她实在太震惊了，以至于没有让引擎怒吼起来。她在寻思：“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刚才所做的事……”林赛将会轻轻地敲她脑瓜子，问一问她大脑里的小零件是否在正常运转。    
    她已有了自己想法的开端，也许会成为一部出色的小说，也许她会成为获奖者。    
    她也刚刚接受了塔夏·卡钦斯本堂牧师的一次约会，而且她迫不及待要再次见到他。    
    也许我的心一直在痛着，当辛迪终于驾车离开教堂时，心中默默念道。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一个大胆而深思熟虑型的杀手

    星期六晚上将近七点钟，这个漫长、苦恼、难以置信的一周也已近尾声。有三个人死去。我唯一很好的线索刚到手边，又倏然失去。    
    我需要找个人交谈，于是我走上八楼——那儿是地方检察官公署的办公地点。在那个大块头男人的办公室再过去两间屋子，便是吉尔的办公室。    
    行政部门那一隅漆黑一片，办公室里空无一人，职员们都各自度周末去了。一方面尽管我需要感情发泄，但是我又有些希望吉尔——那个崭新的吉尔——会在家里，也许在为她的婴儿房从样本书籍中作些选择。    
    不过当我走近时，我听见房间内传出古典音乐声。吉尔办公室的门半掩着。    
    我轻轻叩了几下门，然后推门而入。吉尔就在屋内，坐在她喜爱的安乐椅中，双膝缩拢靠近胸口，一本黄颜色的法律拍纸簿搁在膝头上。她的办公桌上案情摘要堆得高高的。    
    “你怎么会在这里？”我问道。    
    “遇到意外的困难。”她叹息道，扬起双手作了一个模拟包围的手势。“就是这个该死的佩龙的事情。在下周一早晨差不多会有一场争吵。”吉尔正处于一桩案情明确的案子结案阶段。在该案中，一个八岁的孩子因在一次意外的天花板倒塌事故中被压死，那个不负责任的房东因而被指控犯过失杀人罪而要承担法律责任。    
    “你在怀孕，吉尔。现在已经过七点了。”“康尼·斯珀林也是如此情况，但她还在作法律辩护。正如他们称之为身体发胖之战。”“不管人家称之为什么，身体零部件的啮合变化都很大。”吉尔把CD播放机的音量调小，伸直她细长的双腿说：“反正史蒂夫不在城里，还有什么别的新鲜事？如果我在家，只不过做着同样的事。”她翘起脑袋，莞尔一笑。“你来检查我？”    
    “不，也许另外有人应该做这件事。”“仁爱的主啊，林赛，我只是在准备笔记，不是在开坦克。我干得挺好。反正——”她瞅了一眼手表，“你什么时候变成广告上的美女，总要洞察世间的一切？”“我没有怀孕，吉尔。好吧，好吧——我停止讲课。”我在她的办公室里踱着方步——观看她在斯坦福大学大四时，作为女子英式足球队员的照片；装有镜框的毕业文凭；以及她和史蒂夫一起攀岩，和他们的黑色猎狗“蛇眼”一起跑步的照片。    
    “假如你愿意坐下来，我冰箱里还有啤酒，”她说，一面将她那本黄颜色法律拍纸簿扔到办公桌上。“给我拿一瓶盾牌啤酒。”我照办了。接着我脱下那件麦克斯·玛拉牌的黑色茄克式外套，将它随手扔到一个靠垫上，然后在一个皮质躺椅里坐定。我们将啤酒瓶口斜放到嘴边，异口同声地说道：“那么……你的案子情况如何？”“你先说吧。”吉尔大笑起来。    
    我伸出大拇指和食指，它们之间仅仅隔开半英寸，来表示“零”的含义。我带领她穿行在没有出路的迷宫中：那辆厢式货车，吐火女怪的图案，监视“圣殿骑士”的照片，还有戴维森遭伏击一案，犯罪现场勘察组尚未得出任何结果。    
    吉尔走过来，在躺椅上我的身边坐下。“你想谈谈是吧，林兹？就像你所说的，不是来这儿确认我在干什么。”我内疚地微笑着把啤酒瓶放在咖啡桌上，回答：“我需要对案情调查交换一下看法，吉尔。    
    ”“说吧，”她说，“我听着呢……只限于咱俩之间。”我逐一摊开我的论点：尽管那个杀手并非某种莽撞的、发泄仇恨的狂人，却是扮演着族间血仇杀手，一个大胆而深思熟虑型的杀手。    
    “也许你思虑过度了，”吉尔答复道，“实际上你掌握的三件恐怖罪案，都是针对非洲裔美国人。”“那么为什么会有这些犯罪，吉尔？杀死一个十一岁的女孩？杀死一个获得授勋的警察？还有埃斯特尔·奇普曼——她的丈夫已去世五年——也同样被害？”“我不知道，心肝儿，我不过是当你把钉子交给我时，把它们钉在墙上。”我莞尔一笑，然后俯身朝前说道：“吉尔，我需要你帮忙。我要找出这些罪行之间的联系，我知道必然会有联系。我还要查核一些旧案，其中有个白人原告被一名黑人警察所陷害。那就是我的勇气引导我所向之处，也是我思考这些杀手犯罪的起源。其中有某种因素与报复有关系。”“当下一件与警官毫无关系的罪行出现时，又会发生什么情况呢？那时你又该怎么办？”我恳求地望着她说：“你打算帮我忙吗？”“当然，我要帮你。”她朝我摇摇头说。“咄①表示犹豫、不快或不赞成的语气词。    
    ……你能否给我点什么线索，有助于将范围缩小？”我点了点头说：“男性，白人。也许身上有一处或三处文身。”“想必也是。”她转了转眼珠。    
    我伸出手去紧紧抓住她的手，我知道可以指望她。我看了一眼手表：七点半。便说：“你仍处于头三个月的怀孕期间，我最好让你就此结束。”“别走，林赛，”吉尔握住我的手臂，“留下来。”在她脸上，我能见到某种意思。那种明晰的职业化的热情，一下子衰减为远在一千码外的注视。    
    “出了什么问题？吉尔。是不是大夫跟你说了什么？”从她无袖背心里的身体和她耳畔拳曲的黑发上，她看上去无论哪一点都像是能干的律师，是本市法律部门的第二号人物。但是在她的呼吸声    
    中有一点颤抖。“我很好，真的，在身体方面，我很好。我应该快乐，对吗？我快要有个孩子了，我应当有腾云驾雾之感。”“不管有什么感觉，你都应当去感受，吉尔。”我握住她的手。    
    她坚定地点点头。随后她缩起膝盖靠在胸口，开口道：“当我还是个孩子时，在夜间我有时会醒来。我总是怀有这种小小的恐惧，感到整个世界都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t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在沉睡，在这整个巨大的行星周围，世间唯我独醒。有时候我的父亲会走进屋来，摇晃着我入眠。他在楼下的书房里准备着他的案件材料，而且在他上床就寝之前总要查一下我是否睡了。他把我称为他的第二把椅子。    
    然而即便跟他一起在那儿的时候，我仍感十分孤独。”她对我摇摇头，眼睛里泪花闪烁。“看着我。史蒂夫离开已有两个晚上，我变成了他妈的白痴。”她说。    
    “我看你并不是白痴。”我说，一面抚摸着她漂亮的脸蛋。    
    “我不能失去这个小孩，林赛。我知道这个念头显得愚蠢。我在支撑着一个生命，它就在这儿，一直在我体内，与我紧紧相连。我怎么会感到如此孤独呢？”我用双肩抵紧抱住她。我的父亲昔日从未摇着我入眠。甚至在他离开我们之前，他就已第三次转换工作，后来老是去麦戈伊酒吧喝啤酒。有时候我感觉最贴近我心跳的，就是我必须追踪的那些狗杂种的脉搏。    
    “我懂得你的意思，”我听见自己的低语声。我拥抱着吉尔。“有时候我也有那种感觉。”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小小新闻书报室

    在维多利亚大街和海洋大街拐角处，一个穿着绿色防风工作服的男子正佝偻着身子嚼着一块面卷饼①一种以肉、豆、奶酪等做馅的烤饼。    
    当时那辆林肯轿车沿着那个街区慢慢开过来。他在此等候了十几个夜晚，花了数周时间悄悄地接近他下一步的猎物。    
    他监视很久的那个人，住在英格尔赛德高地边上的一所舒适的拉毛水泥粉饰的房子里，离他站的地方只有步行一会儿的距离。那人家里有两个女儿，在基督教会学校念书；他的妻子是个注册护士。他有一条黑色的纽芬兰猎犬，当他的汽车出现在家门口时，那条猎犬就会跑出来向他致意。那条猎犬叫布利特，恰似老电影中描述的模样。    
    那辆林肯轿车通常在晚上七点半左右开回来。每周有两次，那位男主人要出来散步。在维多利亚大街上，总是在同一个地点。他喜欢在韩国市场逗留，跟那些店主们闲聊，同时选上一只西瓜或一棵卷心菜。他扮演着一个大人物在老百姓中随意徜徉的角色。    
    接着他也许会走进“小小新闻书报室”，胳膊下夹着几本杂志——诸如《汽车与司机》、《警察天地》、《体育画报》等。有一次当他等候着为阅读资料付款时，他甚至和杀手站在同一队列中。    
    杀手完全可以将他除掉，有许多机会，从某一距离射出炫目的一枪。    
    但是不能——这个人得贴近身子下手，眼睛对眼睛。这次谋杀要把旧金山城搅个天翻地覆；这次谋杀要搞成国际性的，在众多的案子中要数它最大。    
    当他在湿润的毛毛细雨中缩成一团时，他的心脏都要快活地蹦出胸腔外了……但是这次黑色林肯轿车只不过是路过。    
    因此不会在今晚下手。他长叹一声。“回家去见你的小老婆和那条狗……但很快……你就会变得健忘……”他心里想着，把那只面卷饼在包装纸里团起来，扔进一个垃圾箱。忘记过去吧，但那个念头老是缠着你。    
    “我每天都和过去生活在一起。”当那辆黑色林肯车擦身而过时，他注意地观察着——它的车窗里黑洞洞的，它习以为常地向左拐，又开上瑟瑞托斯大街，然后消失在英格尔赛德高地。    
    “你偷走了我的生活。现在我即将夺走你的。”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跟我一起去兜兜风

    我抽出周日早晨的闲暇，带上玛莎在海湾边溜达，并在玛琳娜绿地上练习太极拳。到了正午时分，我穿着一条牛仔裤和一件汗衫回到我的办公桌前。截至上周一为止，案情调查钻入了死胡同，没有新的视角可以起到作用。我们正在休假，以便避开身后的压力。每一次诘问受阻，每一条受挫折的死路，只会缩短客迈拉再次发动袭击的时间。    
    我正要把一些案卷归还吉尔，突然，电梯门开了，默塞尔局长缓步走进我的办公室。他见到我时有些惊讶，不过没有不高兴。    
    “来吧，跟我一起去兜兜风，”他说。    
    在市警局入口附近，默塞尔的专车停在第八大街的路边等候着。当那位警员司机斜着脑袋回头张望时，默塞尔告诉他：“去西门，山姆。”西门位于市中心外，是一个与其它地方迥然不同的中产阶级居住区。我不知道为什么默塞尔要在那天中午时分拖着我去那地方。    
    在驱车前往西门途中，默塞尔问了几个问题，但大部分时间沉默无语。一阵轻轻的颤抖贯穿我全身：他打算让我不去想那个案子。    
    司机将车开上一条住宅区内的街道，是我从未去过的。他把车停在一座小型蓝色维多利亚式房屋前面，房子对面是一所高中的篮球场。那个球场正在进行着一场篮球选拔赛。    
    我起先不解地眨着眼问：“你想谈什么事，局长？”默塞尔转过脸对我说：“你有没有什么心目中的英雄，林赛？”“你指的是像阿米莉亚·埃尔哈特①    
    或玛格丽特·撒切尔夫人？”我摇摇头。那些人出名时我尚未长大成人。“也许是克莱尔·沃什伯恩。”我笑着说。    
    阿米莉亚·埃尔哈特(1897—1937)，美国女飞行员，单独飞越大西洋的第一位妇女。    
    ②亚瑟·阿希(1943—1993)，杰出的黑人网球运动员，终身致力于反对贫困、种族歧视和特权，1992年在动心脏手术输血时感染艾滋病毒，翌年二月病逝。    
    默塞尔点了点头道：“亚瑟·阿希②一直是我心中的一位英雄。有人曾问他对付艾滋病是否很困难，他回答说：‘还没有像对付在美国长大的黑人那么困难。’”他的神情更加深沉。“弗农·琼斯对市长说，我已失去了对这个案件实际利害关系的观察能力。”他指着街对面的那座蓝色维多利亚式房屋说：“你看见那座房屋吗？它是我父母的房子，我在那儿出生、长大。”“我父亲是一家运输场的机修工，我母亲为一个电器承包商记账。他们终身劳作，就是为了送我和妹妹上学。我妹妹如今是个追讨债务的律师，在亚特兰大工作。这就是我们家的来龙去脉。”“我的父亲也为这个城市工作。”我点点头。    
    “虽然我从未告诉过你，林赛，但是我认识你的父亲。”“你认识他？”“是啊，我们在一起工作，都属于市中心之外的无线电调遣警察。甚至有几次一起调换工作岗位。马蒂·博克瑟……你父亲还有一点传奇色彩呢，林赛，但并不一定是因为他的工作特别为人师表。”“快告诉我一些我所不知道的事情。”“好吧，”他停顿了片刻。“当时他是个好警察，一个极其优秀的警察。我们许多人都敬仰他。”“是在他离开警察岗位之前？”默塞尔望着我说：“现在你必须懂得——在一位警察一生中发生的事，并非能够如此容易地简化为我们能理解的几次选择。”我摇头说：“在二十二年中，我没有跟他讲过话。”默塞尔点头道：“作为父亲或作为丈夫，我不能为他说话，但有机会以一个男子汉或一个警察的身份来评议他。你在不知道全部真相的情况下，又如何评判他呢？”“他从未在我身边待上足够长的时间，把事实摆出来。”我说。    
    “对不起，”默塞尔说，“我会告诉你有关马蒂·博克瑟的一些事，不过要另择时机。”“告诉我什么？在什么时候？”他再也不谈余下的秘密，却指示他的司机该回市警局了。“等你找出客迈拉的时候，再说吧。”他告诉我。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他感到自由的唯一机会

    那天夜里稍晚时，当默塞尔局长的四门轿车在夜间车流中缓缓行驶到他家附近时，他在后排座位上说：“为什么我不能在这儿下车呢，山姆？”他的司机山姆·门德斯朝后面瞅了一眼。对他而言，来自市警局的命令总是要担些风险的。    
    默塞尔处事坚定果断。“山姆，在这儿五个街区的半径内，比起在市警局周围来有更多的警察在巡逻。”在海洋大街上通常有一辆或两辆警车在巡逻；另有一辆驻守在他家对面。    
    他的汽车减速停下来。默塞尔打开车门，将他粗大的身影投射到街上。他随即吩咐道：“明天来接我，山姆。祝你晚安。”当车子离去时，默塞尔一手用力夹住那只厚厚的公文包，另一只手将那件褐色的雨衣甩上肩头。他体会到前面是一片自由轻松的浪花。这种难得的工作之余的短途旅行，是他感到自由的唯一机会。    
    他在金家食品店驻足，挑出一篮子看上去很甜的草莓，又买了一些精选的李子。接着他信步走到街对面的英格尔酒廊去。在那里他决定买一瓶博若莱葡萄酒，这种酒适合让妻子尤妮丝做小羊羔肉炖菜。    
    在那条街上，他看了一眼手表，然后朝家里走去。在瑟瑞托斯大街口，有两根石柱将海洋大街和英格尔赛德高地的安全小区分隔开。大街车流消失在他身后。    
    他走过泰勒家的那栋低矮的石头房子。从一道篱笆处发出一阵沙沙声音，有人叫道：“哎，哎，局长……”默塞尔停下脚步，他的心已跳得怦怦响。    
    “别忸怩啦，我已多年未见到你，”那个声音又说。“你也许记不起来了。”究竟是怎么回事？一个身材高大、肌肉发达的男子从篱笆后面走出来。他露出一副趾高气扬的假笑，一件绿色的防风工作服系在腰间。    
    默塞尔顿时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那张面孔有几分熟悉，但他又无法确认。旋即在一刹那间，所有的往事回到了他的脑海中。突然一切都有了感觉，但这种感觉几乎使他停止呼吸。    
    “这是一种殊荣，”那人说，“对于你而言。”他手持一支枪，看上去沉甸甸的，闪出银光，它伸向前直抵默塞尔的胸口。默塞尔知道自己必须采取某种行动——撞击他，无论如何要拔出自己的手枪。他需要再次像街上值勤的警察那样行动。    
    “我要你看清我的脸，我要你死得明白。”“别干傻事，在这儿周围有一些警察。”“很好，那甚至会使我感觉更佳。别恐吓我，局长。在你即将去的地方，你会遇见你的许多老朋友。”第一枪打进他的胸口，砰的一声，冒出灼热的烫焦衣服的气浪，他的双膝顿时弯下。默塞尔第一个想法就是要大声喊叫。帕克斯或瓦克斯警官不是驻守在他的住房前面吗？只有极其珍贵的几步路。然而他的声音闷在胸腔里发不出来——上帝啊，请救救我。    
    第二枪撕穿了他的咽喉。他不知是身子往上蹦还是往下倒……他想跟杀手搏斗，他想把这个狗杂种打倒。但是他感觉双腿瘫痪，动弹不了。    
    这时带枪的人俯身站在他跟前。虽然这个狗杂种仍在对他说话，但他无法听见一个字。杀手的面孔不断地渐渐熔化，变得模糊不清。在默塞尔的脑海里闪现出一个名字，又似乎不太可能。他两次说出这个名字，只是为了证实，他的耳中能听见沉重的喘息声。    
    “说对了，”那个杀手说，端平了他的银光闪闪的枪。“你已经解决了这个案子，你猜出了客迈拉。恭喜恭喜。”默塞尔心想他应该闭上眼睛了——突然下一束耀眼的橙色光焰在他脸部炸开。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极其糟糕的大事

    当我听见那个惊人的消息时，我将永远记住当时我所做的事情。我在家里照看炉灶上煮着的一锅通心粉。立体声音响中正播放出莎拉·麦克莱克兰演唱的歌曲“艾迪亚”。    
    克莱尔一会儿就要过来。我哄她跟我一起吃饭，用我拿手的意大利通心粉加芦笋和柠檬沙司来招待她。实际上并不是哄骗她……而是乞求。我要谈论案件以外的一些事情——她的孩子、瑜伽、加利福尼亚州参议院竞选，为什么武士道吸引人。一切的一切……我永远不会忘记……玛莎坐在那里，玩弄着一只无头的旧金山吉祥动物玩具狗熊——那是它占用在身边的宝贝疙瘩之一。我正在切罗勒①一种香料，其叶香如薄荷，用于调味。    
    还检查一下煮着的通心粉。有关塔夏·卡钦斯和阿尔特·戴维森的事，早已置于脑后。感谢上帝。    
    电话铃声响起。我的心中闪过一个自私的念头，但愿不是克莱尔在最后一分钟逃避了我的约请。    
    我将电话听筒在后颈窝处摇了摇，然后回话道：“哎哟……”来电者是山姆·雷恩——刑侦队队长。雷恩在指挥环节上是我的行政上司。从他的嗓音上判断，我知道一定出了极其糟糕的大事。    
    “林赛，又发生了可怕的事。”我的身体变得麻木，就像有个人钻进我的胸膛，用冷漠的拳头挤压我的心脏。我静静地听雷恩在讲：从近距离射出三枪……离开他家仅有几步路。哦，我的上帝……默塞尔……“他在什么地方，山姆？”“摩菲特医院，急救外科。他生命垂危。”“我都知道了，很快就会赶去。”“林赛，在这儿你无事可干。你不如去事发现场。”“钦和洛兰会处理现场。我将按部就班行事。”电子门铃发出嗡嗡声。似乎在恍恍惚惚中，我奔过去将门打开。    
    “嗨！”克莱尔打招呼道。    
    我一言不发。霎时间她发现我的脸色苍白，问我：“出了什么事？”我的双眼湿润，喃喃道：“克莱尔……他向默塞尔局长开枪。”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处于那种最奇特的感受

    我们疾步走下台阶，爬进克莱尔那辆“先驱者”，从波特里罗大街出发，一路翻越帕纳苏士高地，向加利福尼亚医疗中心飞驰而去。在整个行程中，我的心在狂跳，而且满怀希望。    
    身后的街道渐次模糊，经过第二十四大街、格雷罗大街，然后越过第十七大街上的卡斯特罗公寓小区，到达位于苏特罗山顶的那家医院。    
    在我接到电话之后仅仅十分钟，克莱尔就驾驶着那辆“先驱者”，飞速开进医院入口对面的逼仄的停车空地。    
    克莱尔在前台向一名护士出示了她的身份证，索取最新的病情报告。当她冲向里边的那扇旋转门时，她看上去焦急万分。我跑到山姆·雷恩跟前问：“医生怎么说？”他摇头回答：“现在他躺在手术台上。如果有任何人能承受三颗子弹，而且是贯通伤——那只有他了。”我轻轻地打开我的手机，接通在案发现场的洛兰·斯塔福德。“这里的情况一团糟，”她告诉我说，“有来自内务部的人，还有一些城市危机处理机构的人。压力很大啊！我至今无法接近那些无线电调遣警察，他们是首先赶到现场的。”“不要让除了你或钦之外的任何人靠近现场，”我告诉她说，“我会尽快赶往那里。”克莱尔从抢救室走出来，她拉长了脸说：“现在他们正在对他动手术，情况看起来不妙。他的大脑皮层组织有渗漏，失血过多。他一直坚持到现在已属奇迹。”“克莱尔，我想进去看看他。”她摇摇头：“他几乎不能活下去，林赛。再说他还处于全身麻醉状态。”在生死攸关的时刻，我产生一种对默塞尔的歉疚感。他知道那件事，而一旦他走了，真相也会随着他永不见天日。“我要进去。”我推开通向抢救室的那扇门，但克莱尔拦住了我。当我洞悉她的目光时，在我体内最后那点希望的微光也荡然无存。我过去老是跟默塞尔顶嘴，发生争执。他是那种我感到总有某些东西要向他证实的人，而且一再要证实。但是到头来，他还是信赖我。处于那种最奇特的感受，我觉得似乎又一次彻底失去了一位父亲。    
    差不多过了一分钟，有个穿绿色罩衫的医生走了出来，一面剥下乳胶手套。他对市长的一位下属说了几句话，然后转身朝着那位警察局长助理安东尼·特拉奇奥又说了几句。    
    “局长已牺牲。”特拉乔喃喃地说。    
    站在那儿的每一个人，都茫然地凝视前方。克莱尔将一只手臂围住我的肩头，紧紧地抱住我。    
    “我不知道我是否能挺得住。”我说，紧紧地搂着克莱尔的肩膀。    
    “是的，你能挺得住。”她安慰我道。    
    当负责抢救默塞尔的医生走回抢救室时，我一把抓住他。我向他自我介绍后，便问：“当他意识清醒时，他说过什么没有？”那位医生耸耸肩答道：“他只坚持了一会儿，但无论讲什么都极不连贯。仅仅是条件反射。    
    他恢复知觉的一瞬间，全靠生命力的支撑。”“他的大脑还在活动，对不对，医生？”默塞尔曾经与杀手正面相对，承受了三枪。我明白默塞尔坚持到足够长的时间是想能够说点什么。“你还记得起来什么吗？”    
    医生疲惫的目光好像在搜寻某样东西。“我很抱歉，督察员。我们已尽力挽救他的生命。你可以尝试问问急救人员。是他们送他来此的。”他说罢便走进抢救室。透过抢救室门内的窗户，我瞥见尤妮丝·默塞尔和他们的两个十几岁的女儿正在走廊里抱头痛哭。    
    我的心里感到她们正在经历生离死别，一个撕心裂肺的转折点正在产生。    
    我跑进女洗手间。我俯身在水槽上，泼一些冷水在脸上。“狗杂种，狗杂种啊！”当我平静下来之后，我抬头看着前面的镜子。我的眼睛昏暗、空虚，看不清东西。在我的脑袋里有个声音像擂鼓一般震响。    
    四桩谋杀案，他们敲响了丧钟……四个与警察有关的人被害。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我恨透了这个狗杂种

    洛兰·斯塔福德沿着瑟瑞托斯大街，经过那道石头大门，走到我跟前说：“局长当时正在回家途中。”她咬紧下嘴唇，“他住在那条路边的两幢房子里。虽说没有目击证人，但他的司机就在那边较远之处。”我走到发现默塞尔尸体的地点。查理·克拉珀的队伍已经搜遍现场周围。这是一个十分安静的居住区，人行道旁边筑有一道高高的篱笆，它有碍于视线、难以看清杀手。    
    枪击地点已用粉笔勾勒出来。在人行道上的尸体轮廓圈内，大块的血斑浸润了地面。在他最后时刻的遗留物中，有装着几本杂志的几只塑料袋、一些水果和一瓶酒，统统散落在四周。    
    “不是有辆警车驻守在他家房子前面吗？”我问道。    
    洛兰向斜倚在一辆蓝白色警车旁的一名年轻警官点头打招呼，然后说道：“大概在他倒下时，那个暴徒正溜之大吉。那时局长的鲜血涌了出来。”事情变得十分清楚——那个杀手一直躲在那儿，等待时机。他肯定躲在灌木丛中，直到默塞尔路过。他一定对情况了如指掌，正如熟悉戴维森的动向一样。    
    从海洋大街那头，我见到雅各比和卡培正朝着我们走来。看见他们的身影，我宽慰地松了一口气。    
    “多谢你们赶来。”我低声说。    
    接着雅各比做了件完全不符合他性格的事。他紧紧抓住我一只肩膀，目光坚定地直视我的眼睛：“这件事闹大了，林赛。联邦政府的人马上要来。我们所能做的和你需要做的一切，就是随时有可能让你谈谈这个事件。你知道我是为了你，才专程来此的。”我转身对洛兰和钦说：“你们还需要做些什么，才能完成现场勘察？”“我要顺着逃逸路线查一查，”钦回答，“如果他有辆汽车停放着，肯定会有人见过。否则的话，也会有人看见他在海洋大街露面。”“倒霉的局长。”雅各比叹息道，“我总是在设想——那个家伙将会在他自己的葬礼上，举行一次新闻发布会。”“我们仍旧将此案归入仇杀犯罪吗，中尉？”卡培从鼻子里发出哼哼声。    
    “虽然我不了解你此话之意，”我答道，“但是我恨透了这个狗杂种。”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一种城市犯罪现象

    雅各比有件事总算说对了。第二天早晨，一切都发生了变化。来自全国各地新闻机构的记者，形成一股令人厌烦的狂乱人潮：他们集结在市警局外面的台阶上，架设起他们的摄影机，抓紧机会进行采访。目前安东尼·特拉乔名义上是代理局长。他一直是原局长在行政管理上的左膀右臂，但从未升到相应的职衔。关于那个“客迈拉”案件，现在我要直接向他汇报。“不要有漏洞，”特拉乔粗鲁地警告说，“别跟那些新闻记者接触，所有的采访都要经过我同意。”已经设立了一个联合专门调查委员会，处置默塞尔的谋杀案。还没等到我上楼，我已明显觉察出“联合”的含义。    
    当我返回办公室时，两名身穿棕色制服的FBI特工已经等候在外面那个房间里了。一位有教养、但举止刻板的黑人名叫鲁迪，穿一件牛津衬衫，系一条黄色领带——他好像是负责人。    
    另一位模样倔强的典型的外勤特工，名叫赫尔。    
    出自鲁迪之口的第一件事，是表示能与破获“新婚夫妇谋杀案”的督察员共事，不胜荣幸。    
    第二件事，就是索要客迈拉案件的档案——全部材料，包括塔夏案件、戴维森案件以及我们在默塞尔案件中的所有线索。    
    在他们离开后仅一分钟，我即打电话对我的新老板说：“我一猜就知道，你用‘联合’一词所指的意思。”“用犯罪对抗政府官员，就是对整个联邦的冒犯，中尉。我无能为力。”特拉乔说。    
    “默塞尔曾经说过——这是一种城市犯罪现象，局长。他还说过，城市自身应该洞察这种犯罪。”特拉乔的话，把我的心绪抛进一种混乱。“我很抱歉，不能再说什么了。”他就此打住。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正义终将显神威

    那天下午晚些时候，我驱车前往英格尔赛德高地，去找默塞尔局长的夫人谈话。我觉得必须亲自做这件事。在局长家周围的那条街上，车辆已经沿街排成长队。局长的一位亲戚出来开门，告诉我说默塞尔夫人及其家人正在楼上。    
    在起居室里，我站着察看聚集在那儿的我能辨认出的面孔。几分钟后，尤妮丝·默塞尔从楼梯上走下来。她身边陪伴着一位模样令人愉悦的中年妇女——看样子是她的妹妹。默塞尔夫人认出了我，便朝我走来。    
    “我感到非常难过，无法相信这件事。”我首先紧握住她的手说，然后紧紧地与她拥抱。    
    “我知道，”她喃喃说道。“我知道你自己刚刚走出悲痛。”“我向你保证，我知道这件事很难，但我必须要问你几个问题。”我终于对她说。    
    她点点头，她的妹妹走向那些客人中。尤妮丝带领我走进一间舒适的密室里。    
    我梳理出与其它罪案有联系的方方面面，并向她提出许多相关的问题。近来是否有人对她丈夫发出过恐吓？有没有类似的恐吓电话打来家里？最近是否有什么可疑的人窥视过这所房子？她摇摇头否定了：“厄尔曾说过，这是他在这个城市里真正喜欢居住的唯一地方，并非只对管理警察队伍而言。”我马上转换了提问方式：“在本周之前，你是否听说过阿尔特·戴维森这个名字？”尤妮丝·默塞尔的脸上一片茫然：“你是否认为，厄尔是被干了其它一些恐怖勾当的同一个人所杀害？”我拉住她的手说：“我认为这些谋杀，全部是同一人所为。”她揉着眉毛说：“林赛，我不可能马上有什么感觉。厄尔的谋杀案……那本书。”“书……？”我急忙问道。    
    “是的。厄尔总是阅读汽车杂志。他有一个梦想，当他退休时……他把这个老古董车放在他一位表兄弟的车库里。他一直说想要把它拆开，然后重新组装。但是那本他塞在茄克衫里的书……”“什么书？”我严肃地斜视着她。    
    “医院里的一位年轻医生把它归还给我，连同他的皮夹子和钥匙。我从不知道他有这方面的兴趣。那些古老的神话……”突然间我的脉搏加快跳动：“你能不能将你谈到的那本书给我看看？”“当然可以，”尤妮丝·默塞尔说。“它就在那边。”她离开密室，不到一分钟便回来了。    
    她递给我一册每个学童必读的平装本图书。伊迪丝·汉密尔顿    
    ①伊迪丝·汉密尔顿(1867—1963)，美国学者，著有《希腊的道路》、《罗马的道路》和《神话》等。    
    ②希腊神话中骑着飞马，杀死吐火女怪客迈拉的英雄。    
    所著《神话》。    
    这是一本翻旧了的书，看起来好像已经翻过上千次。我逐页地翻阅着，没有发现什么东西。    
    我搜寻内容目录，接着我看见了它——大约在全书总页码的一半，第一百四十一页上。它下面划了线：柏勒洛丰②杀死了吐火女怪客迈拉。    
    柏勒洛丰……：与“比利·雷弗恩”谐音。    
    我的心收紧了。这是阿尔特·戴维森案件中，那个杀手在911报警电话中使用的姓名。他曾自称比利·雷弗恩。    
    我翻到第一百四十一页，就在那儿，还附有图示。狮子在咆哮，山羊身躯，蛇形尾巴。    
    客迈拉！那个狗杂种告诉我们——他杀了默塞尔局长！我顿时激动起来，在那一页上还有别的东西。在插图的上方，用墨水醒目、苍劲地草草写就几个字：更多的凶杀……正义终将显神威。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出现的危险担心

    离开默塞尔家后，我开着车四处乱转，对于我知晓的真相充满恐惧，浑身大汗淋漓。    
    我的全部直觉正确无误：这决非胡作非为的种族主义分子的猖獗的恐怖谋杀，这是一个冷酷的、老谋深算的杀手。他在奚落我们，早在那辆白色厢式货车上，他就耍了同样的花招；还有那盒趾高气扬的录音带——公然声称比利·雷弗恩。    
    最后我骂了句：去他妈的。随即我打电话给那些女友，我实在熬不住更长的时间。她们三人有本市最敏锐、最严格执法的脑袋瓜。而那狗杂种对我扬言：还将进行更多的杀戮。在苏茜餐厅内，我们要举行一次应急会议。    
    “我需要你们的帮助。”在那家小餐馆的火车式卡座里，我逐个扫视她们的面孔说。    
    “那便是我们聚集在此的原因，”克莱尔说，“你一声召唤，我们就跑步前来。”“到头来，”辛迪咯咯一笑，“她承认若没有我们，就一事无成。”由费思·希尔演唱的《这个吻》歌声，淹没了电视中播放的一场篮球比赛的声音。在这一隅的卡座里，我们四个人在自己目标明确的天地中，挤成一堆。上帝，让大家再次聚在一起，真是不错。    
    “由于默塞尔的被害，形势变得更为严峻。联邦调查局人员已经介入。我甚至不知道究竟是谁掌控全局。我所知道的就是——拖得越久，被害的人便会越多。”“这次必须产生一些规则，”吉尔说，一面拽过一瓶不含酒精的盾牌啤酒。“这不是一场游戏。对于上一个案子，我想我已打破了我曾立誓要维护的原则。如：在证据上留一手，将地方检察官的办公室擅作私用。如果这些事情有丝毫走漏，我将要在十楼上办案了。”我们都大笑起来。因为市警局的十楼，是法庭的裁决室所在之处。    
    “好吧，”我同意她的看法。对于我来说，情况也相同。“凡是我们发现的东西，都要递交专门调查委员会。”“但愿我们不要落水，”辛迪面带顽皮的笑容说。“我们来此帮助你，不是来制造某些保守的官僚主义者的发展进程。”“‘玛格丽塔酒临时搜寻队’，享受生活的乐趣，”吉尔开玩笑道。“耶稣啊，我们的重聚使我感到高兴。”“难道你曾经怀疑过这点？”克莱尔说。    
    我环顾这些女伴——“女子谋杀俱乐部”的成员。由于对行将出现的危险担心，我一部分汗毛竖起。四个人被害，包括本市最高级别的警方官员。那个杀手已经证明，他可以随心所欲地袭击任何地方。    
    “每次谋杀变得愈发高度公开，更加大胆，”我说，然后告诉她们最新的情况，包括塞在默塞尔茄克衫内的那本书。“他不再需要种族主义惯用伎俩的借口。其本身就是赤裸裸的种族主义，毫无疑问。我只不过弄不懂，是何原因。”克莱尔让我们通读那份局长的尸检报告，是那天下午她刚完成的。局长被人在近距离用一支0.38口径的手枪连击三枪。“我得出的印象是：那三枪都相隔可测量的一定距离。我能辨别那几处伤口流血的类型。最后一枪击中头部——默塞尔当时已经躺在地上。这便使我联想到：他们有可能彼此面对面站着。这就表明凶手力图慢慢地杀死他，或者说明他们甚至交谈过。我认为我努力想证明的是，即默塞尔似乎认识那个凶手。”“你要深入查验的那种可能性，是不是说所有这些警官之间都有关联？”吉尔插话说，“当然你关注过，因为你是林赛·博克瑟。”“我当然要关注。在这方面还从未遇到过相关的记录。在这些警官的职业生涯中，似乎没有互相有关联的经历。塔夏·卡钦斯的叔叔，比别人大约年轻二十岁。我们无法找到把它们联系到一起的任何证据。”“有人仇恨警察。得了，实际上许多人有这种心态。”辛迪补充道。    
    “我还未能找出相关的链环。这突破了仇杀犯罪的伪装。那个杀手要我们以一种固定的思路，去观察那些谋杀案。他想让我们发现他留下的线索，而且他故意让我们发现客迈拉——他那该死的标记。”“但若这是私人的族间血仇，”吉尔说，“那就很难理解为何要把视线引向某些有组织的团伙。”“除非他在鼓舞某人的士气。”“或者除非——”辛迪咬着嘴唇说，“那个客迈拉标志，根本不是要把视线引向一个仇杀团伙。也许这本书就是一种手段，他要告诉我们别的东西。”    
    我注视着她，大家也都如此。“我们等着呢，爱因斯坦。”她的目光微微闪烁，接着摇头道：“我只不过思考得发出声音来了。”吉尔说，她将深挖任何申诉某个黑人警察错误执法、或伤害白人的冤案，寻找任何有可能解释那个杀手思路的报仇行为。辛迪也会在《记事报》做同样的事。    
    这真是漫长的一天，我被搞得疲惫不堪。在次日早晨七点三十分，我还得去参加一个专门调查委员会的会议。我眼望着每一个朋友说：“谢谢你，谢谢你们。”“我们准备和你们一起解决这个吸血鬼，”吉尔说。“我们要逮住客迈拉。”“我们必须这么做，”克莱尔说。“我们需要你在这个酒吧不断地买单。”我们又花了好几分钟的时间，闲聊起在第二天早上将要干的事，以及什么时候我们还可重聚。现在我们又要回家开始当厨师了。吉尔和克莱尔把她们的车就停放在停车场里。我问辛迪是否需要搭一段顺风车，因为她就住在卡斯特罗公寓，离我家很近。    
    “实际上，”她微笑着说，“我有一个约会。”“祝你走运。谁是你的下一个牺牲品？”克莱尔大大咧咧地喊道。“什么时候咱们开始对他进行查验？”“你难道在设想一个成熟的、有天资的女人，会像一伙学童似的想要乱抛媚眼?我目前如此猜想——他要用车来接我。”“我总是踮起脚来，等待一个迷人的媚眼。”克莱尔说。    
    我从鼻子里喷出一声大笑：“你也许能会见梅尔·吉布森①梅尔·吉布森(1956—)，美国著名电影演员、导演，多次获奥斯卡各奖项。②拉塞尔·克劳(1964—)，澳大利亚著名电影演员、音乐家。    
    ②派因托普·珀金斯(1913—)，美国著名黑人音乐家，获格莱美终身大奖。    
    和拉塞尔·克劳②，但是今晚美梦不会摇晃我的小船。”当我们推开酒吧前门时，辛迪紧握我的手臂说：“撑住你的双桨，心肝。”我们大家马上就要见到他。我们一起抛媚眼，而且我的小船会晃晃悠悠。    
    在外面街上等着，众女望穿秋水——那个既性感又英俊，一身黑色装束的男人终于出现了——竟然是艾伦·温斯洛。    
    


第二部分：正义显神威那辆神秘的小车不见了

    我无法相信眼前的事，傻乎乎地站在那儿干瞪着眼。我先瞟了一眼辛迪，然后又看看温斯洛，我的惊奇慢慢转换为羞涩的微笑。    
    “中尉，”温斯洛点点头，单刀直入地打破尴尬的局面：“辛迪说她在会见朋友时，我还不曾料到在这儿会见到你们。”“是呀，我也如此，”我支支吾吾地回应道。    
    “我们要去‘蓝门’，”辛迪对众人说，权当作介绍。“派因托普·珀金斯③的音乐会正在城里举行。    
    ”“非凡出众。”克莱尔点点头。    
    “天使般的。”吉尔鼻子里哼出一声。    
    “有人乐意参加吗？”艾伦·温斯洛问道。“如果你们从未听过，那么没有什么能比得上孟菲斯①    
    布鲁斯②音乐了。”“明早六点钟我得上班，”克莱尔说。“你们俩可以跟着一块儿去。”    
    ①美国田纳州西南部城市。    
    ②一种伤感的黑人音乐。    
    我靠在辛迪耳畔悄悄地说：“你知道，那天咱俩谈到隐蔽所时，我只不过是开玩笑。”“我知道你的意思，”辛迪说，一面用她的胳膊环抱着我的胳膊。“但是我没开玩笑。”我和克莱尔、吉尔怔怔地张着嘴，观望着那一对男女拐过街角不见了。事实上他俩在一起的模样很逗人爱，但这仅仅是一次听音乐的约会而已。    
    “好了，”吉尔开口道，“快告诉我，我没在做梦吧。”“你没在做梦，姑娘，”克莱尔回答。“我只希望辛迪能意识到她全身心投入的事情。”“嗯——哼，”我摇摇头说，“我希望他也投入。”坐进我的汽车后，我为辛迪和艾伦·温斯洛而暗自高兴。它几乎驱使我抛弃了原先曾想与他结合的念头。    
    我把我的“开拓者”调了头， 开到布兰南大街， 然后挥手向克莱尔告别——此时她正要走向280号公寓。当我在为汽车调头时，无意中瞥见有一辆白色的丰田汽车沿着这个街区尾随着我。    
    我心里满是刚才我所做的事，想着让我的女友们卷入了这个可怕的案件。我刚取消了一道直接来自市长和我的指挥官的命令。这一次，没有谁能阻挡我——罗思不能，默塞尔也不能。    
    一辆马自达轿车——里面坐着两个十几岁的女孩，从我后面追上来。在第七大街那儿，我们曾经同时停下来等待信号灯。那个开车女孩一路上用手机在打电话；与此同时，她的女伴显然是跟随立体声汽车音响在唱歌。    
    当我启动汽车时，我的目光盯住她们，足足经过了一个街区，直到她们的汽车转进第九大街。这时，另一辆蓝色的小型厢式货车又取代了马自达轿车的位置。    
    我从通往101号公路的下立交通道，将汽车开上波特雷罗山，然后朝南驶去。这时那辆蓝色的厢式货车却改变了方向。    
    使我惊奇的是——我瞅见先前那辆白色丰田汽车，竟潜伏在我身后三十码处。    
    我继续往前开。又有一辆银色宝马车在左车道加速向前，过一会儿又落到我车子后面。紧随其后是一辆城市公交大巴士。看样子好像那辆神秘的小车不见了。    
    谁会由于你因为担心所发生的事情有一点激动、紧张而指责你？——我对自己说。因为我的照片登上了报纸，还上过电视新闻节目。    
    我习惯性地转入右边的康涅狄格大街，并开始爬上波特雷罗山的坡道。我满心希望隔壁的泰勒夫人能出来领着玛莎遛狗。我还想在第二十大街停车，好去买一些螺旋形花饰香草蛋糕。    
    又开过两个街区，我最后看了一眼后视镜——那辆白色丰田汽车又爬进了视野。    
    那个婊子养的要不是和我住在同一个街区，就是在跟踪我？那一定是客迈拉！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