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婚宴(上)红灯高挂，喜字双贴，红鞭串响，宾客盈门。

    今日，是安王大公子李斜阳的婚宴。

    身着各样式官服的人鱼贯而入，让报喊的童子嗓子都有些嘶哑了。

    老远的，就看见两位身穿绛紫色官袍的大员一起并排走着，相谈甚欢的样子。左边那个个子稍矮，身材圆胖，右边那个步伐稳健，身材高挑，两人边走边谈，脸上都堆满了笑。

    眼尖的童子老远的就看见这显眼的紫色官袍，毕竟，当朝二品大员不是那么多的。没等他们各自的下人来报，童子就高喊出那二人的官名。

    “左仆射刘大人和右仆射齐大人到！”

    尽管大厅内声音嘈杂，可是人们还是听见了这两位重量人物的到来，纷纷围了上来，一些下等官员紧巴着二人阿谀奉承。

    刘参微笑的看了一眼齐风，细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得意，既是报门童子先喊他的名字也是给了他的面子，便让他觉得胜了齐风一点。

    齐风似乎没看见刘参的表情，笑脸迎着正在走近的真正的重量人物，安王爷。

    “安王爷，恭喜恭喜呀！”两人立刻都拜了上去。

    安王爷李征鸿满面春风，姿态优雅，衣着华贵，见他二人的贺喜脸上更是笑容不断。

    “呵呵，快来这边坐。”他热情的引着他二人。

    “今日小儿的婚宴，二位的到来着实让本王很高兴啊。”

    二人听了，更是卖力的说着夸赞祝福的话语了。

    安王笑着，正想回应两人几句，突然听见童子高亢的声音，“皇上驾到！大皇子二皇子三皇子四皇子驾到！世子驾到！”

    众人一听，立刻纷纷下跪，大厅里立刻跪满了一片。

    安王不用行跪礼，走上去迎向皇帝，“恭迎圣上！”

    皇帝杨清晓年过而立，却有着一张俊美之极的脸，淡茶色的头发拢在皇冠里，为他稍有点青年气的脸增加的天子威仪，眉眼间约有顽皮的样子，象个活力青年一样。

    晓帝微扬下巴，扫看了一眼跪地的众人，“都起来把，今日是斜阳的婚宴，朕也是来凑凑热闹的。”

    众人答了恩。安王便扶着晓帝向主位走去。

    “朕今日就不要坐主位了吧。”按理当是新郎的父母坐的，可如今当今天子来了，自然该把主位让出。

    安王一双桃花眼笑得闪亮，这位也同样将不惑的父亲却哪里象个中年人的样子？时间似乎只是徒增他的优雅气质罢了。他靠晓帝极近，用低低的声音说着：“晓自当有资格坐上那位子的，他拜你是应该的。”说完一双眼就笑着看着晓帝。

    晓帝脸皮薄，斜瞪了他一眼，“胡闹！”声音也极低，就二人能听见。他那带着帝王威严的脸却极媚的瞪了安王一眼，撩得人心头一颤，为这抹媚色呼吸紧了一下。而他本人却仍不知，仅是平常的一个动作罢了。

    “晓……”安王的鼻息都喷到他耳朵上了。

    晓帝恼怒，众人面前，他不知收敛吗？

    “离我远点！”

    安王巴巴的看了看他，象是讨他高兴，可晓帝根本不甩他。

    四位皇子和世子走在他二人身后，世子李天西忍着笑，不敢出声，他有一张小巧的瓜子脸，棕色的大眼睛眨呀眨的，好不可爱.

    四位皇子面上都带着得体的笑，虽齐来贺喜可心理都带着拉拢安王的意思，毕竟现在晓帝还没有立中宫，但大皇子乃嫡长子，而且威武刚猛，是朝中拥护声最高的。新娘家的人第一次见当朝天子，即使之前心理有了准备，这时还是感到天家的威仪，随即又想到自己妹子搭上了安王大公子这条船果然是对的，以后方家会在他手里发扬光大。

    这娘家的人便是方甘棠，方北翎的哥哥。此刻，他恭敬的迎上了晓帝，行了大礼。

    晓帝笑着免了他的礼，道：“朕一向很看好斜阳这孩子”，却给了方甘棠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家主有个好妹妹”。

    方甘棠低下了头，寻思着晓帝话里深层的含义。

    安王看见二皇子身边的李天西，道：“天西，你去看看你哥，怎么还不出来。”

    天西面上绽笑，“爹，大哥定是在大嫂那里。”他说是这么说，可还是转个身，按安王的吩咐去了。

    “斜阳这孩子，我都和他提过，今日不要提前见北翎。”安王嘴上虽是这么说，可他面上倒根本不把这个新人婚前不能相见规矩当回事，他这么说也是为李斜阳未到找个说法而已。

    “斜阳一向是个随性之人呢，朕还是很喜欢他这种性子的。”

    晓帝这么一说，周围的人就开始夸起安王大公子是怎么怎么的率性，怎么样的风雅，好一顿夸。之前他们还认为安王这个突然找到的大公子只是个冒名顶替的，就算是真的，安王世子的身份已经被二公子李天西继承了，大公子自然不会有世子重要了。

    这时，只见一个一身红的人直步走过来，向着晓帝就是一拜，众人这时才看清，这一身红的不正是今天的新郎么？

    失踪的大公子李斜阳回到王府两年有余，可是极少出入，今天来贺的人里也只有几位大员平日和和安王走动多，才识得他。

    待晓帝免了礼，他一起身，众人来看清他的面貌。

    不知是谁，抽了大气。

    喜厅内的人们早就坐定，李斜阳这一身喜红站在大厅中间，众人全看清了他的样子。

    顿时，鸦雀无声。

    帝都中，有风闻，安王大公子，美丽世无双。绝代风华，无人能及。都以为，市井传言，多是夸大。

    谁能想到，一个男人可以美成这样。

    他直直的站在那里，却有一种云淡风清，海阔天空的感觉。明明劲瘦的身材却能给人那样广阔无限的感觉，好象这世间的一切都是束缚不了那人的。

    一身大红罗纹喜服，那扎眼喜庆的红色却象是亵渎了这样的人儿一样。

    他美丽的眼睛里带着笑，却笑不到眼里。琥珀色的眸子里的淡定和飘渺，似乎这天下万物都入不了他的眼，即使在这样喜庆的日子里。

婚宴(中)众人还沉浸在安王大公子飘渺嫡仙般的美丽中，婚宴却正式开始了。

    李斜阳拉着新娘的手从正门慢慢走进，稳步的走向安王和皇帝坐的主位。

    一身繁复的喜服没有掩盖新娘袅娜的身材，她脚下踩着莲花步，头上却发出叮叮脆响，圆润的珍珠随着她的步子碰出清脆的响声，新娘手里还牵着金如意，上面嵌满了宝石，盖头的红布四周也坠满了莹白的珍珠，脚上踩的喜红绣鞋的鞋面上有几朵金箔雕的花，那金花吐着露珠，栩栩如生。

    方家的女儿嫁给了安王的大公子，其中是有什么含义或者交易是外人无法想象的。单是新娘本身代表着西北的地方财阀方家，其奢侈浪费是无法想象，更别提更深一层的皇家了。

    算起来，这一辈皇家子弟如此隆重的婚宴，李斜阳是第一个了。

    皇子们在没有成为太子前是不能立正妃的，而偏妃是不能有这样的排场的。

    如今，李斜阳这样的排场下来，许多人纷纷揣摩着这是否意味着晓帝对他的喜爱呢？又或者是晓帝想通过李斜阳来表示对安王爷的圣眷？

    不管怎样，安王府一直是一个特殊的存在。

    自兰朝开国以来，安王爷就以他特殊的地位存在着。

    一个没有实权的王爷，却一直圣宠不衰，他们一直以这样一个特殊的位置存在于兰朝的历史之中。

    既使不是权臣，也是个近臣。

    许多人都知道，安王爷是皇帝的风向标。所以，借着李斜阳的婚宴，许多帝都小官大官们都蜂拥而来，不错过这么个大好的机会。

    这对即将成为夫妻的璧人站在主位前，墙上贴着抢眼的大红喜字，晓帝和安王并排坐在主位上，脸上都挂着笑容，两人相对一笑，有着两人才懂的默契，像是一对夫妻一样。

    斜阳嘴上一直擒着淡淡的笑，他略显淡漠的眼里，只有在看向新娘的时候才呈现出淡淡的温柔。

    安王爷向司仪官点了点头，司仪官清了清嗓子，喊道：“仪式开始。”

    厅内由于皇帝的驾临已经非常静了，人们的目光早就聚在了新人身上。

    “一……”

    “慢！”

    另外一个响亮的声音突然插进，在这坐满人的安静大厅中突兀极了。

    当朝皇帝在此，何人敢如此大胆？

    不管他是谁，这似乎都是件不要命的事情。

    众人还没分清喊停的人，却见一人从门口如风一样的跑进来，门口的侍卫早就摊倒在地上，无声息的被跑进来的那人放倒了。

    几个暗伏在厅内的侍卫一见有变，立刻把晓帝和安王围了起来，保护周全。

    李斜阳迎面看向那跑近的人，没想到却还是个熟人。

    “北翎！”

    东方泠挣扎的嘶喊，身子被大批的廷卫劫住，纵是他一身武功也不敢在皇帝面前动武，谋逆的罪他东方家担不起。

    厅内的人已经开始窃窃私语了，毕竟，安王大公子的婚宴上当场暴出了猛料，不能不说是丑闻，许多人抱着看戏的心情看着几位主要人物。

    “北翎！”

    斜阳感觉到他手里的素手轻轻抖了一下，红盖头遮住了她的表情。

    余光看了一眼主位上的两个人，两人威严的面上只有微翘的嘴角泄了真正的心情，连天子也是喜欢看戏。

    他轻轻的握了握北翎的手，走向前，冷声道：“来者何人？”

    大厅内的众官们有很多都认识这东方家的二当家，可是这时却谁也没开口，毕竟，其中有不少人是受了东方家或多或少的钱财的。

    东方泠挣扎开侍卫，“在下东方泠。”

    “东方泠？”

    李斜阳抱拳道：“原来是东方家二当家，”说着，面上露出客套的笑，“二当家如此特别的‘贺礼’，斜阳在此感谢了。”说了一套给他下台的话，“来呀，请二当家入座！”

    可东方泠一点都不领他的情，双眼直直的看着斜阳身后的北翎，表情深情。

    “北翎……”深情的声音中带着沙哑。

    方北翎一动不动，僵站在李斜阳身后。

    “原来二当家是内人的旧识，待宴后自当盛情款待。”李斜阳没有因为他之前的举动而动怒，又给了他一个台阶下。

    东方泠这时才把视线从方北翎身上移到李斜阳身上，“内人？”

    李斜阳一怔，显然是明白了他为什么问了这么一句。

    “我与北翎即将是夫妻，我称她做我的内人也是合理的。”

    “不！”

    “你不能和她成亲！”大呵一声，身随声响，双手呈绞索状就向面前的李斜阳袭去！

    李斜阳冷眼看着东方泠向他袭来，却动也不动。众人皆以为他是吓得木呆了。

    却见一黑色的影子以迅雷般的速度突然出现在他面前，挡下了东方泠这一记擒拿手。

    东方泠显然没有想到还能有人在这样的距离下突然插在中间，“你……”面上却露出惊讶的表情。

    “你怎么会在这里？”

    众人定睛一看，这突然出现的黑衣人身材英挺，浓眉星目，也是个俊挺的人，却有一身令人发冷的冷硬气质。

    这黑衣黑发一身阴冷黑暗的人却正是消失了两年的楚冥，东方泠显然非常惊讶他的出现。因为，他的出现代表着另一个人……

    东方泠突然看向李斜阳，“你！是你！”

    “你们都愣着干什么，快拿下这惊驾的大胆狂徒！”

    众侍卫早就把他围了起来，只等一声命令。

婚宴(下)大批侍卫早就把大厅里外围了个水泄不通，皇家廷卫更是在厅内把东方泠密实的围了起来。

    楚冥把李斜阳紧紧的保护在他的范围内，防范着东方泠。

    虽然东方泠已经不打算再动手了，可是也不保准他不会突然发难。

    突然，厅外传来一阵骚乱声，一个侍卫跑进来，刚要说什么，却突然听见：

    “东方漠求见圣上！”

    声音劲力绵长，让人的胸口感到阵阵压抑感，想必是带着内力的。

    晓帝坐在主位上，却没有为他的声音所迫，倒是慢悠悠的抿了口茶水，才道：“传吧。”

    这时，被侍卫围的水泄不通的大门才如分海一般的从中间涌散，一个身着银灰色衣杉的人阔步走进来。

    身材挺拔，剑眉星目，双眸黑沉，挺鼻抿唇，气势如山。即使见了当今的圣上，表情上也没有一丝卑谦或是慌张。

    “东方漠叩见圣上。”

    “唔，”晓帝又抿着茶水，看了他一眼，却对安王说道：“这茶不错，赶明儿你向宫里送点。”就把东方漠晾在那了。

    东方漠单膝跪地，面上表情坚冷刚毅，丝毫没有为晓帝这么个下马威生气的样子。不过，他整个人与两年前那个意气风发的东方大当家比，却透着让人想不透的悲颓之色。

    一个富可敌国、相貌英俊、正值壮年的成功男子，他有着旁人所羡慕的一切，却何以带着悲颓的色彩？

    厅内一些与东方漠熟识的官员们，在这两年中见他的次数屈指可数，东方家的大小事务几乎都由东方泠接手了，东方漠却不知到什么地方去了。

    只是听说，‘白丁楼’的老板秦淮也消失了……

    “皇上您爱喝自然是微臣的荣幸，赶明儿臣就把府里这茶都送进宫里去。”安王也笑着和皇上聊了起来。

    晓帝轻播了几下杯盖，轻吹了一下后又慢慢的抿了一口茶水，这才抬眼仿佛才看见东方漠的样子，道：“起来吧。”

    “谢皇上。”

    “东方漠，不管你有什么事情要报，也先等这亲拜完了之后再说。”晓帝淡淡的说上这么一句，却有着不容质疑的坚定。

    东方漠不是傻子，自不可能在这个时候拂了圣意。

    “皇上说的极是。”

    这才退到了一旁，而东方泠早就被绑了起来，圈在了一边。

    楚冥随即站守到一边，既使见了这位曾经的主人，他也没有任何表情，全身防备着。

    东方漠同样没有看过他一眼，嘴角却擒着一抹乎浅的笑，饶是他这样善于控制表情的人，面上却仍止不住，露出那带着喜悦带着激动带着怒气的笑，视线没从那大红喜服的人儿身上离开过。

    终于，找到了。

    司仪官这才继续了刚才被打断的仪式。

    李斜阳一直背对着东方漠，嘴角擒着得体的笑，倒是有了皇家的官调了，反倒不似平常淡漠的他了。

    此刻他牵着方北翎的手，站在晓帝和安王前，准备着正式的拜堂。

    “一拜天地！”

    俩人不知什么原因同时愣了一下，这才弯下身子对着天地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东方泠在一旁，面上表情极大，象在愤怒的叫喊，却发不出半天声音来，哑穴早就被点上了。

    北翎僵硬的被李斜阳牵着，端着茶递向主位上的晓帝和安王，待二人喝过便是拜过了高堂。

    “夫妻对拜！”司仪小官想必也是想着最后一声，喊得极亮。

    东方漠目光灼灼，一瞬不眨着盯着正弯身对拜的李斜阳，仿佛能给他穿个洞一般。他只觉满嘴苦涩，深潭一样的双眼不掩饰的痛，满眼的血丝。

    报应……

    这算是报应。

    当初……

    如果知道了……定不会那么做……

    只是世间哪有后悔药。

    指甲深深嵌进肉里，他也浑不觉痛，木然的站在那，眼里只有那一身红的碍眼的人儿，双目柔情的看着他的新娘，眸子里早已不见他的影子了。

    礼毕。

    一个老嫫嫫顺着金如意，把新娘牵到了新房，这厢大厅里便留下新郎接待众人。

    “皇上？”

    “唔？”

    晓帝看向安王，见他满面谄笑，春风满面，却也俊美极了。

    “现在天色已晚，臣斗胆留您在臣家里留宿一宿……”

    晓帝心理暗骂他装得正经，心理定是想些不正经的事儿。可随即又一想，不定他是有什么正经的事情要说，他这么想也有点过分。

    “朕今夜想要去淑妃那里。”他一双清澈的黑眸，温柔带水，斜瞥了安王一眼，似瞪似嗔，把安王的魂都勾走了，可他本人还不知道。

    不过安王也不会因为晓帝这么勾魂一瞥就忽略了那句‘去淑妃那里’，当下心理大不爽，可他官场里打滚多年，面上工夫做的极好，仍然笑容不改，“天这么黑，臣怕这帮奴才们万一有个散失………”

    “爱卿的心朕领了，今日朕出宫带着庭卫够多，爱卿你想的那种事是不会出现的。”晓帝也是面上带笑，脾气极好的和安王解释了一句。话里话外就是不在你这住。

    安王气的牙痒痒的，晓帝话说的滴水不漏，再挽留就有失臣子身份了。

    面上表情一改，转过脸，看向晓帝，低声道：“你今夜不住我这，我就去你那，晓，你是逃不过的。”似想到了什么，面上又泛起了桃色的笑。

    晓帝见他这般无赖，知他这般性情，刚才那些话其实也就是激他。见他这样色情的笑，面上一红，“你这样叫人看了去”，这算不算以下犯上，调戏当朝皇帝。

    “他们看不到的，晓，你今晚就在这吧……”他又装出了可怜的样子，“这几天忙于斜阳的婚宴，我们都没有亲热了。”

    晓帝听他这话，面红如桃花，“前天你还……”

    前天那小小的一次怎么能满足他的兽欲？不过话要是这么说晓帝必会拂袖就走，“晓，我好想你……”安王一张俊脸愣是装成了小可怜。

    晓帝扑哧一笑，才正色道：“好吧，既然爱卿如此盛情朕今日就在你这住下了。”

    “谢圣上恩准。”

    李斜阳离他二人最近，把他俩的对话听了个通透，心理一直想着，晓帝是被父王吃透了，羊入了狼圈，哎。

    他完全能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一直粘在他身上，从他进来便没离开过。他不用抬头都知道这必是东方漠的。

    两年了，他似乎瘦了，越显得双目黑的幽深有神。

    身上那见银灰色长衫上的花纹是锦花繁簇织银的，他曾经不经意的对他说这花纹他很喜欢，从此他就穿这一种了。那时他假装不在意，其实心理也是甜蜜的。

    如今想想，前尘种种反倒如隔世。

    早就知道，早晚还会和他再相遇，却也没想到会在两年后。

    短了？长了？

    心理已经做好了防备。

    只是真的没想到，他换了容貌，他还能一眼认出他。当年秦淮的容貌却只是一张人皮面具，他以为的秦淮却真真的是安王的淮郡公李斜阳，这世界一直在和他开玩笑，如今，他已经不知道他究竟是秦淮还是李斜阳了。

    不管怎样，他还是他，不管他叫李斜阳还是秦淮。

    就在李斜阳想来想去之际，晓帝优美如男中音的声音响在耳边。

    “东方漠，你过来。”

    众人一见，这才入了主题。

    东方世家富可敌国，晓帝会借这个机会削弱他的势力吗？

    “东方泠你在圣上面前动武行凶，可知道后果如何？”安王知晓帝的心思，所以没等晓帝开口，他便替他说了。

    东方泠此刻被解开了哑穴，跪在地上。

    “东方泠一时糊涂，请圣上开恩。”就是再猖狂不羁也终究抵不了天家势力，东方泠还是低了头。

    安王对于东方泠和北翎的事他还是略有知晓的，所以他也不希望把这事当着众人面前扩大，丢了脸面，可是这东方泠着实可恨，做事不考虑后果就这样冲进来，对斜阳动了手不说还惊了圣驾，这般冲动如何扛着住东方家那片家业？

    晓帝看了眼表情略沉的安王，明显知道他在考虑什么。而且他也不打算现在动了东方家，不如就卖个人情给他，否则晚上他又……

    他轻咳了一下，才慢悠悠的道：“今日是斜阳的婚宴，大喜的日子也不便染血。”尽管他说的轻描淡写，可是众人还是从他浅浅的几句听出了血腥味，不禁打了个寒战。“不过，念在你东方家在去年西北旱灾的时候捐了不少钱粮，朕决定放过你这一次。”又顿了顿，“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想了想，“就捐五十万两到国库吧。”把五十万两当成个小石子一般，口气轻松，五十万两足足够今年修坝筑堤的钱了。

    东方漠听了晓帝一开口就要了五十万两，眼睛都不眨，沉声道：“谢主隆恩，东方家必定将这钱如期送到国库。”

    “恩，朕知道你东方家办事的效率。”晓帝这时起身走出主位，想必是有些累了，想要休息。安王扶着晓帝走向内厅，脸上挂着掩不住的笑。这一休息，想必是更累的。

    待众人恭送了晓帝才开始喜宴，而东方漠看着穿梭在酒桌间敬来敬去的李斜阳，目光闪了闪，无声息的和东方泠走了出去。

进宫婚宴第二天，北翎和斜阳起的很早，因为今天要进宫面圣。

    虽然晓帝昨日就休息在安王府，可是他们俩还是得进宫向各位娘娘们请安。

    北翎今日梳了一个坠马髻，贴了几朵雕金花钿，插了一支栾尾花金步摇，贵气中带着典雅，额头上细心的贴了花黄，双颊上细细的贴了假金靥，仿佛时刻含着笑，身穿一件嫩绿色锦花背子，内搭鹅黄色水绣抹胸，下面一条同色系的白褶群外围了一条合欢裙，整个人如初春的扶柳，娇柔不盛，风情无限。

    李斜阳黑绸般的秀发被束进紫金镂空雕花冠中，细眉轻挑，粉唇轻抿，他身上也穿了件草绿色的长杉，腰间的金丝腰带由一只白玉雁吊扣着，上面挂着一只锦织五色鱼符袋，昭示着身份，更显了俊雅。

    北翎见了穿成这样的他走出来，抿嘴一笑，“我还真是不习惯你穿成这样。”端是没有下人在，她说话有不用那么拘谨。

    又伸手摸了摸斜阳的脸，“这张脸太美了……”又用手摸来摸去，仔仔细细的看了个够，叹了口气，“白丁儿，你这是诱引我进刑部大牢啊。”

    “哦？怎么这么说？”

    “你这张脸比我……”话说了一半又不说了，女人怎么能承认一个男人比她美？就算这个人是她的夫君也不行。

    “哼，祸国殃民，哼！”哼一声还不够非哼上了两声才能显示她的气愤。

    “哎，这也不能赖我，天生丽质，舍我其谁？”他一副认真的口气说的让北翎差点没把口起这口茶吐了出去。

    她抖着手指着他，“你，你，你……”

    “别你来你去的了，别一激动把好不容易贴上去的花钿和金靥给弄掉了，这可好多钱呢。”斜阳口气贼贼的指出她笨手笨脚的贴了一个早上的小饰品。

    “哼，你们李家有得是钱。”

    “哎呀，你这女人，当我挣钱容易吗？”

    “你？”北翎哧哧笑着，“你的黑心钱挣的就更容易了。”

    “算了算了，不和你吵了，该进宫了。”两人这才走出屋，坐上轿子，由西华门进了宫。

    ******************写远了些，让俩人逗笑了一会，现在回归正题******

    就算李杨两家不同姓，也如同同根生的果子，李斜阳虽没封为世子，可好歹是安王的嫡长子，委屈的封了个淮郡公。他大婚后自要进宫面谢各宫娘娘，好歹也是妯娌。

    晓帝的皇后去世多年，一直没有再立，这后宫之中目前妃位最高的要属淑妃罗绮了。

    二人进了锦绣宫，这位以贤淑著称的妃子立刻热情的接待了二人，淑妃更是热情的拉着北翎闲聊家常。聊了一会，德妃也来了，三个女人一出戏，聊得更欢了，让斜阳一个头两个大，借着机会便退了出来。

    时直草春，嫩草新绿，花蕊甫吐，天蓝云白，阳光无限美好，连空气中也似乎飘荡着芳草的清香。

    李斜阳深吸了口气，胸中顿时散去郁闷不少。一个大男人陪三个女人聊天，怎是一个郁闷了得。他见天气可爱无比，便踩着草顺着草皮走了。

    他回来两年，虽然进宫多次，可是对于宫里的地理位置还是不甚熟悉，只觉这一廊那一阁实则一个样子，因此常被皇帝和安王嘲笑既是那马儿也是识得路的。

    纵使知道自己这么走下去定是会迷路，可心情明媚的斜阳却也觉得这般的任着心性游走于陌生的皇宫内院也是件新鲜的事儿。

    避开下跪的太监和宫女，踩着柔软的嫩草，入鼻的是越来越浓的桃花香。斜阳有心寻找香味的来源，遂循着香味越走越快。

    不多时，一片妖冶的桃花林便在明媚的阳光中跃入他的眼里。阳光下那粉嫩的小花蕾可爱无比，空气中弥漫着香甜的味道。

    “谁？”他正漫步在桃林中，根本不想还有别人。那人话音刚落，就从桃林深出走出。他身后一宫装女子捂着脸跑了出去，原来是私会。

    “啊，原来是二皇子。”

    走出来的正是当朝的二皇子杨寇准，淡茶色的头发拢在双龙戏珠金冠里，额上一撮头发由于刚才散了下来，随着他的步子一晃晃的，整个人散发着一种疏漠的皇族气息。

    他缓缓的整理散乱的衣服，面上带笑：“原来是斜阳。”毫不在乎他是偷情被撞到的，“你是来散步的？”

    “啊，是啊，桃林好风景，把我这等俗人引来了。”

    “俗人？俗人是指象小王这等庸碌的人，可不像你这样的风雅啊。”杨寇准面上一丝唐突的意味都没有，说斜阳是风雅之人一点都没有亵渎的意思。

    斜阳知他是真心夸他，面上也带着自然的笑“寇准说笑了。”

    他二人年纪一般，一见投缘，在这皇宫中倒也有了几分真心相交，私下里是以名字想称的，刚才怕是另有别人，听杨寇准自然的玩笑他也放松下来。

    “哎，谁能想到我正和美人幽会就被你闯了进来。”他玩笑的抱怨。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打扰你和美人约会，真是罪过。”

    “我看你真是一点反悔的意思都没有。”

    “哎呀，二皇子，瞧您说的，我这满面的惭愧，您没看到吗？”

    “啊？在哪里在哪里？”说着贴近斜阳的脸仔仔细细的看着，倒真像是在他脸上找着所谓的惭愧。

    杨寇准的鼻息直喷在斜阳面上，热热湿湿的，斜阳面上也有了不自在。

    “好吧，作为赔礼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故事？斜阳讲的故事自然使得。”两人靠在一起，席地坐下了。

    “恩……这片桃林倒让我想起了一个叫做《桃花源记》的故事。”

    杨寇准安静的听着斜阳讲话。

    “一个人，顺着水一直走，走了很久，来到一个美丽的地方，这里与是无争，人们安居乐业，种田养畜，桑梓榆林，是一片世外桃源。这个人就在这里住了几天，这里的人热情好客，可他还有妻儿老母，无奈之下只有出去寻他亲人，可是当他出去之后，发现世间已不知过了几世矣，他的妻子老母早已去世，他的儿也认不出他了，待他再寻那桃源之地却怎么也找不到了。”

    “完了？”

    “完了。”

    “这个不算。”

    “呵呵，确实不怎么好，”斜阳想了想又笑道：“那我请你喝玉练槌如何？”

    杨寇准一听喝玉练缒，两眼闪着光，道：“这个可以！”

    斜阳拍拍身上的草屑，“不过得晚上的，这会儿北翎正在淑妃娘娘那里请安，我这般偷跑了出来她定是会追问我的，我得回去了。”

    斜阳远走的背影在阳光下给仍坐在树下的杨寇准一个闪着光晕的剪影，他一直看着斜阳踱步走远才低下头。

    桃林三月正风情。花蕊吐着诱人的香，那粉红的花簇下，一个身穿宝蓝色绸面绣金丝游龙的俊秀男子，喃喃自语，风吹过，隐约闻其声，“已不知几世矣……”

再遇斜阳踩着虚浮的步子走在通往自己院子的廊子间。

    虽然喝了很多，身体已有些迟钝，但思维还算是清醒的。

    成为东宫机率最小的珏亲王杨寇准和不能成为世子的安王嫡长子李斜阳，两个身份尴尬却又心趣相通的人聚在一起，自然是要庆祝的。更别提喝的是千金一壶的玉练缒。

    珏亲王边喝边嚷嚷着要喝掉他一年的俸禄，不然不回府。

    在斜阳心惊肉跳的花消中，二人在越喝越多。

    说来凑巧，偏偏还遇上了同来的瑞亲王杨子野和世子李天西。虽然是在同个酒楼吃饭，可是两夥人分别在贵宾间里，倒也没有遇上，也算是免了尴尬。

    和世子李天西相比，仅封了淮郡公的李斜阳便没有他那般受人注目。即将成为安王的李天西是众官拉拢巴结的对象，单单是处于激烈夺嫡中的亲王们就总是发贴子给他，每天有应接不暇的饭局。

    面对这种冷热的对比，只是个闲散郡公的斜阳倒是乐得清净，这夺嫡之争还是不要参合进比较好，这门道里的事岂止是步步惊心，非得步步为营，前顾后看耳听八方才可以，稍一不慎便有丢官舍命之险。

    斜阳自认是一俗人，干不了轰天动地的事，平安度过这一生即可。

    突然感觉到腹中一阵翻滚，难受不已。没等他反应过来，他已吐了一地的污秽。旁边站立的下人立刻围了过来，收拾着乱场。

    斜阳难受的坐在廊子边的横木上，虽然难受却还是挥退了嘈杂的下人对他的巴结。

    突然一双大手贴在他背后，传来一阵阵温暖的气流，舒服的气游走在他身体里，立刻让他舒爽了不少。

    “……恩……谢谢……”

    不用回头，他就知道背后这人定是楚冥。

    要是在平常，楚冥定会现身劝他不要喝这么多。可今天却有珏亲王在场，他不便现身。想必定是生了闷气，心理却又担心。

    斜阳顺势靠在他身上，伸手摘掉扯得他头皮发麻的金冠，任一头如水的秀发泄到腰间，全身放松舒服的样子。

    楚冥很自然的把他抱起，一点脚便踩在了屋顶上。便抱着斜阳在安王府的屋顶上点足飞跳了起来。

    天边一弯勾月悬于半空中，撒着银辉。

    斜阳双手勾着楚冥的脖子，眼睛却看着随着他们而动的月亮。

    酒喝多了，心也跟着惆怅了吗？这样的夜晚，尽是想起一些不想想起的往事。

    勾月……

    对着月亮，总能让他想起那个名字里带着月的孩子。

    他宠在心里的孩子。

    月月。

    他知道了他的不告而别，定后躲在床里静静的哭泣吧。缩成一团，抱着自己，连哭声都小得不想让自己听见。静静的泪流满面……

    一想到他双臂环着他瘦弱的身躯哭地颤抖的样子，他的心就疼得发楸。没有了他的怀抱，他还会快乐吗？

    那时候，由于对东方漠的不信任迁怒了其他人。他甚至怀疑起月月，突然出现在正在东方家养病的他面前，这本身真的是个巧合吗？

    可当他冷静下来，他们之间，月月从来都是被动的。被动的接受他的宠爱，期待的等待着他，怯懦的回应着他。从来都是他主导的。

    待他偷偷潜回白丁楼去找他的时候，他已离开了，留下偌大的白丁楼给福叔福婶，而他已不知踪讯。

    唯一能让斜阳心理舒坦一点的是，柳一叶和月月一起走的。

    斜阳正沉浸在思虑间，楚冥却已点足落了地。斜阳这才反应过来，正要下地往屋子里走，却突然被楚冥紧抱住，全身肌肉紧绷，防备着。

    “出来。”他冰冷的声音响在无人的院子里，哪里有什么人？

    却在他话音刚落，从阴影里走出一人。身材挺拔，气势如山。

    斜阳一见那人，面部表情也冷了起来。

    “东方当家好兴致，大半夜的来王府寻东西？”冷冷的嘲讽他堂堂东方漠夜闯王府‘寻东西’，在别人家里‘寻东西’不就是偷吗？

    东方漠似乎早就做好了被他冷嘲热讽的准备，听他这样的话面上一点都没变色。

    “是啊，是来寻东西的。”

    斜阳嗤鼻一笑，“笑话，你来王府寻什么东西？”

    东方漠手指在胸口，目光紧盯着斜阳，道：“我来找我的心。”

    “哦？你的心？你的心不在你胸膛里跳的好好的么？”

    “我的心两年前被一个人偷走了，再也跳不动了。”

    “哦，这样啊……”斜阳略做思索状，抬头又道：“楚冥，前两天我们王府来了挺多的野猫什么，东方当家的心不是被这畜生刁了去吧？”却煞有其事的问起楚冥来了。

    东方漠一番告白性质的话被他这般糟蹋，面上终于沉不住了，“淮……”

    斜阳眼光一闪，“淮？谁叫淮啊？您要找‘淮’别在这里找，小王这里没有叫淮的。”

    冷冷的一挥袖，“楚冥，送客！”

    东方漠挺身欲拉住斜阳，却被楚冥指剑拦住。

    “公子送客了。”冰冷的陈述一个事实，甚至带着一丝丝难以察觉的喜悦？

    东方漠恨恨的瞪了他一眼，“不管你是秦淮还是李斜阳，我的心一直在你那里。”

    斜阳听到这话身子一顿，这一顿让东方漠以为他回转了心意。

    却见他面上仍是讪笑的表情，“你说你的心在我这，那我可得回去好好找找，别让你的心破了损了让虫嗑了。”

    看着东方漠愣住的表情，斜阳心理只有痛快。

    “楚冥，你也别拦着他了。”这话让东方漠的心又抬了头。却听下一句，“春宵一刻值千金，快进来吧。”

    东方漠当场木在那。

    “哦，东方当家如果想在院子里听听声音也是可以的，冥的声音好听得紧呢。”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消失在屋子里。

分冰斜阳昨日虽醉酒，可是今日却还是早起赶上了安王府吃早饭的时辰。

    父子三人围着一张梨木包金的圆桌，不知什么原因三人都顶着熊猫眼，一副觉没睡够的样子。

    斜阳昨日喝得迷糊，却忽略了今日是一年一度的朝廷盛典，文武百官全部齐到的分冰大典。今天一大早便被奉了安王命令的下人抖着胆子叫醒了。

    分冰大典是整个春天最隆重的大典了，文武百官不仅要全部到齐而且要着礼服出席，以示崇拜。

    整个冬天，宫廷里的内侍们便到处收集干净的冰块，存储到皇家冰库里，以便来年春天分冰大典上分给各王各臣和春夏两季整个王宫的消食。

    在分冰宴上，最令人期待的便是‘酥山’了。

    也是在冬天的时候，由专门‘点酥山’的宫女点制而成，同样冷冻在皇家冰库里，等待来年分吃。

    去年分冰大典上，瑜亲王杨云舟当场做了一首诗，“或峻或危，其势参差，隐映陆离，凝雪岫之座窥；乍辉乍焕，其色璀璨，灼烁皓旰，与玉台兮相乱。”赢得众人赞赏，晓帝一高兴，赏赐了当年点得最美最大的‘酥山’给他。

    杨云舟当朝四皇子，什么样的‘酥山’没吃过，关键是晓帝夸赞了一句，“吾儿云舟当为国之栋梁。”这么一句话，兴许得让不少在犹豫中的官们定了心投靠四皇子。

    谁知道皇上这一句高兴的话是不是泄露了他的立储心意呢？

    斜阳去年没来得及参加分冰大典，但也在王府中吃过‘酥山’，所以对今天分冰宴上的吃食还是非常期待的。

    三人匆匆吃了早饭便各自回房里换了正装，又在门口一起上了马车。

    斜阳穿了一件用孔雀线绣成碧绿的底色，上面绣着织银团花纹锦和织金缠枝宝相花锦两种不同的花纹，尽显郡公的贵气。

    天西站在府门口等着迤俪而来的他，打趣的笑道：“哥，莫不是你今天有抢了众人风采的打算？”其实他想说，莫不是你今天有抢了淑妃风采的打算？斜阳仙人之姿，穿上这身便更不像个凡人了。

    斜阳大大的一笑，旋了个身，以袖遮面，“有美一人，一笑倾人城，再笑倾人国。”末了还向傻愣的天西抛了个媚眼。

    “哈哈……”看着天西呆了的样子，他开怀的上去搂住他的肩膀，一副哥俩好的样子，却道：“小姐？今天你就跟小王走了吧……”一副街间小无赖的语气。

    门口的侍卫哪里见过平时冷若冰霜的主子这番神情，皆是痴愣的看呆了。直到安王爷实在看得面部有点抽筋，才拉下脸叫这对宝兄弟进了马车。

    马车进了宫门，便换成了步辇，八名内侍抬着辇停在了兰亭殿。

    殿里的众官员们皆都穿着各式图案的补服，紫红靛青色的官员们到处走动，攀谈着。但是，殿内仍然明显的分成了两夥人。

    以左扑射刘参为首统领吏、户、礼三部及各投靠官员，以右扑射齐风为首的统领兵、刑、工三部机器投靠官员。两派的人各聚成一堆，明显的渭泾分明。

    安王三父子一进来，刘参就迎了上来。

    几人互相行礼客套了一阵之后，这才入了正题。见刘参的小眼睛眯了又眯，小成了一条缝，却小声的道“王爷，您应该已经知道了吧……”

    安王疑惑的道：“本王还真是迷糊，不知道刘大人说的是哪件事？”

    “就是同州的那个监察御史王连玉搞的那出事儿……捅露了同州那瘫子浑水，还给圣上上了个折子，从同州风风火火的递了上来……”

    安王恍然大悟，“啊，原来是这件事啊，现在确实闹的满城风雨啊。”

    刘参努了努嘴，又道：“听说圣上看了之后龙颜大怒，这会儿正在御书房发火呢。”

    斜阳和天西在他二人身边，听得清楚。天西倒是留了心听，可斜阳却在心理大叹无聊，这朝廷之事他也不想参合，自做他闲散的郡公便好了。既然没有兴趣，索性向他欠了欠身，便走开了，估计刘参也巴不得他走开。

    没走几步，就和那边孤身一人站着的珏亲王杨寇准碰上了目光，便笑着向他走去。二人都对朝事不甚关心，便干脆躲在一旁聊起别的了。

    又过了一会儿，太监的声音才在正殿中响起，“圣上驾到！”

    晓帝的面上果然带着布着乌云，走路的时候衣袂带风。待他坐上了须弥宝座，百官才齐声长贺，“吾皇万岁万万岁！”众人齐喊，效果震得殿中阵阵回音。

    “都起来吧。”

    斜阳这才起了身，略抬头看了晓帝一眼。

    晓帝今天穿的是正统的冕服，玄色上衣，左右肩各绣日月，胸前绣北斗七星，袂上段绣着金丝腾龙，正下方一座山峰，最下面才是华虫。玄衣右衽拢过被白玉丝带缠着，中间挂着赭黄色绣游龙蔽膝，朱色下裳，上面还从上到下的绣了宗彝、藻等天子冕服十二章的饰纹，脚蹬一双赤舄。

    头上戴了冕，黑底雕金饰，略倾斜的冕板上前后各挂十二支由珍珠穿成的旒，随着他的步子清脆做响，取其走路鸣玉之意。冕板上垂下由红丝带制成的天河带直到他的腰身。

    许是因为装生气，使晓帝面带嫣红，双唇红艳，煞是动人。特别是他低头那片刻的风情，半截玉颈微露，酥色迷人。

    “今天本来是分冰大典，如此吉庆的日子，朕本来也不想说，可是此事关系重大，遂与重卿商讨一下。”说完，太监便呈上了那分由监察御史王连玉上的那折子。

    啪的一下扔到下面，“你们自己看吧。”面上愈是不悦了。

    众人其实早就知道了这信儿，这封明折子从同州上到帝都，引起满城风雨。这会子众人还是装样子的看了看。

    环看了一圈之后，折子又呈了上去，晓帝手指有一声没一声的点在折子上，越显不耐，道：“众位爱卿有何见解？”

    座下众人都缩着脖子，低着头，谁也不敢起这个头。

    同州之事，牵一发而动全身，便是正在殿里站着这些人中又是多少人收了贿赂的。谁心理都明白，这滩浑水搅不得，所以谁都不敢吱声。

    晓帝看得明白，他心理也是清楚。此刻他生气是因为这监察御史王连玉太不会办事，此等折子怎么能上明折，自是应该上了密折才对。现在这事闹得满城风雨，他还不便把王连玉见回来了，只得任得他在同州搅和。

    一想到这，晓帝心理就不舒坦了。贪墨之事，历来都是杀猫镇虎，又怎能吓得住，污吏斩不尽杀不绝，甚是可恨。可他也不是不想整顿，可是不是这会儿，贪墨之恶积习甚久，没做好准备怎能贸然动手？

    晓帝想到这里，更是生气，啪的一拍桌子，冷声道：“没有见解是吗？今天是分冰大典……”众人以为借着分冰大典这事就先搁着，没人过问自然也就过去了。心理都松了口气，却听晓帝又道：“等分冰大典完了之后，你们每人给我一套说辞，不然的话就留在兰亭殿里想，想不出来谁也别想走！”

献礼分冰大典已经开始半天了，可这会儿大殿中一点都没有历来大典觥筹交错的样子，众臣们都半低着头，安静的喝酒吃菜，偶尔小声的交谈。谁都知道晓帝心情不好，所以都不敢太放肆。

    斜阳坐在左排安王旁边，他一边心不在焉的拨弄着盘里的菜，一边偷瞄着上面的人和身边这人。晓帝想必是敛了怒气，可眼底酝酿的风雨不容小看，而安王却面上一派平和，一双桃花眼若有若无的勾看着宝座上的人儿。见他僵挺直坐的样子，嘴角却不自觉的弯了上去，这才装成喝酒的样子盖了过去。

    一直在宝座边站立的大太监却战战兢兢的在晓帝身边说了句什么，才听见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那就传吧。”

    那大太监见晓帝没有露出不耐，这才舒了心，尖声传叫道：“传丰乐楼献技。”

    话音刚落，就见一高瘦的人从殿门走进来，双腿发抖的行了礼。

    “唔……起来吧……”

    “谢皇上。”

    “你来献技，献什么？”

    “回、回皇上，小的要当场做的这道菜叫炙鸭鹅。”声音抖了抖。

    “哦，炙鸭鹅？”晓帝的声音里明显听出他对这些不太敢兴趣，宫里什么山珍海味没有。

    那厨子胆更怯了，偏着头看向右排首位的大皇子杨子野。

    瑞亲王杨子野一见那厨子窝囊不顶事儿的样子，就自动站了起来，向晓帝行了个礼，道：“父王，儿臣前几日在丰乐楼吃了这道口味特别的菜之后一直念念不忘，总想着能让每日为国事操劳的您也尝尝，所以今日才斗胆请了这厨子来当场献技，让父王当场吃鲜。”他的一番话说的恳切真诚，晓帝听了自然高兴。

    “吾儿子野挂记朕，朕心理高兴。”又随口问道：“能让吾儿子野念念不忘的菜当是如此奇特？”

    “是的，父王，儿臣……说句稍微夸大的点儿的话，儿臣身为瑞亲王，从小身在帝王世家，山珍海味之类的东西几乎天天吃，却被这丰乐楼的一帮厨子们养得非得每天去那里就餐不可，否则就食之无味。”说着，他挠挠头，嘿笑了一下，“不怕父王笑话，每月在丰乐楼吃饭的钱就占了月禄的一半。”

    晓帝被他这番逗趣的样子逗得笑了，面上才露出了笑容，“好了，开始吧。”冲着瑞亲王点了点头，许他坐下。

    待晓帝下命后，那厨子抬上来一个见方大小的铁笼，下面置着碳。笼子里关着一鸭一鹅，还在笼子里嘎嘎的叫唤着。众人的目光都被这两只乱叫的动物引了过去。

    斜阳也看着这准备升或做饭的家什，心理却想着，这两只不断叫唤的鸭鹅，算不算咆哮公堂，恩，或者惊了圣驾，嘿……

    他这人，外貌上虽是变得嫡仙一样不似人间烟火，思想上却总还是那个秦淮。

    那厨子点了火，不一会，热度就传给了铁笼。笼里的两只动物耐热不得，便使劲喝着笼内挂着的两只铜盒内的东西，嘎嘎的叫唤。又过了一会儿，火愈发的旺盛，铁笼早已烧得通红，铜盒里的东西已被喝光，那两只家禽已被烤得晕死过去，热铁板上发出滋滋的烤炙声，散发出一阵阵烤肉的味道。随着时间的增加，肉香越发撩拨人的嗅觉味觉，在香味最诱人的时候，那厨子才取出了两只已经红酥的家禽，这才用刀分食给了等待已久的众人。

    肉嫩皮酥，一入嘴就好象化掉了一样，却又香得流油，满口生津。

    两只家禽分食给众人，每人自然就得了一小块，吃过后唇齿留香，回味无穷。有心人早就记下了这菜名，赶明儿非得到丰乐楼再吃他一回。

    晓帝显然也对这道菜相当满意，用丝帕优雅的擦了擦嘴，说道：“丰乐楼的东西果然不会叫人失望。”

    那厨子又激动的扣了好几个头，“谢皇上夸奖，谢皇上。”

    “恩，瑞亲王一片孝心，赏！”杨子野感谢扣了谢，晓帝想了想，“恩……就把前几日进贡的那对老坑冻的鸡血石对章赏了吧……”瑞亲王杨子野一听，面上更是答谢不断，老坑冻的鸡血石可是极品啊。

    “恩……丰乐楼的厨子，你们掌柜的没来吗？”

    “回皇上，我们掌柜的近几日染了热，不敢进来污了圣上的眼，所以才错过这天大的好机会……”

    “恩，你们也是上心了，这菜做得真是不错，恩……就赏个能传家的东西吧，把那柄羊脂玉的如意拿来，赏给他。”晓帝身旁的大太监赶紧去拿了来，殿下的那个厨子的额头早就激动的扣得青了去，嘴里还不停的说着谢恩的话。

    “好了，下去吧。”

    待那厨子退了下去，四皇子杨云舟便迫不及待的站起来献礼，虽说这不是晓帝的寿辰，可是这两个对皇位争的最凶的皇子都做好了两手的准备。

    瑜亲王杨云舟有着和他秀气的外表不相符的稳重，他向晓帝拜了礼，才笑着脸道：“今儿真是赶巧，儿臣这送的东西正和之前大皇兄的有点联系。”

    “哦？”晓帝有了兴趣，“拿来给朕瞧瞧，我儿都惦记着朕，朕今日着实很高兴。”他面上掩不住的笑，似乎已经忘了同州那挡子事了。

    瑜亲王杨云舟从亲随那拿出一个剔红云龙纹盏盒，众人一看这盒子已是不匪，更欲知道盒内究竟是何物当配得上如此宝盒。杨云舟轻抿一笑，打开了那盒子，却见一只流光异彩的随侯瓶！

    这时却突然听见有人不住的喊了一声，“仙缪！是仙缪！”

    瑜亲王杨云舟唇上笑容愈盛，道：“正是仙缪。”这才小心翼翼的把那随侯瓶托在手上，原来这流光异彩的不是随侯瓶而是仙缪。

    晓帝显然对这件礼物满意极了，连声称赞。

    “这仙缪每年只产十瓶，均是这丰乐楼主的收藏，朕上次还是沾了安王的光才喝到的。”晓帝正笑盈盈的把玩着这瓶仙缪。

    瑜亲王满面喜色的坐下后，众人的目光又集到了另外没送礼的二皇子和三皇子身上。

    三皇子杨止水挠着头站了起来，道；“儿臣这份礼物和大哥四弟一比就轻浅了许多，都有些送不出手了。”话一顿，又道；“儿臣平日里喜欢舞文弄墨的，所以便画了副画送给父王。”和之前的两件有新意而贵重的礼物相比，自己画的画确实是轻浅了许多。

    但晓帝却仍然是一副兴致勃勃的样子，显然不在乎贵贱的。

    琳亲王杨止水说完，便打开了那副画，众人一见，却都不说话了。刚才说的什么轻贱之类的想法只能烂在肚子里了。

    当今皇帝的画像又怎是轻贱的？又怎能以贵贱衡量，更何况这还是儿子画的父亲，贵在心意。

    晓帝端着画，连连几声好，冲着杨止水慈祥的笑道：“我儿想要些什么做奖赏？”

    “儿臣什么都不想要，只希望父王身体安康，兰朝国泰民安！”

    “好！”晓帝激赏的大赞一声。

    随即又吩咐身边的大太监道：“把那件‘大红袍’把件赏给琳亲王。”‘大红袍’是老坑冻鸡血石中最顶级的，这一赏赐就比出了高低。

    琳亲王杨止水千恩带谢的坐了下去，众人的目光都打在二皇子杨寇准身上了。对于这平日只知道风花雪月的珏亲王，不少人抱着幸灾乐祸的心态。

    却见珏亲王突然站了起来，脸上仍是平日里玩世不恭的样子，“父王，儿臣匆忙之间也没备下什么，唯有此物欲献我皇，寥表心意。”

    见他手里也是一个卷轴，要和另一个人一起拿着才能全部展开的长图，众人皆有些好奇这闲散亲王会送些什么，一见这图都倒抽了口气，便纷纷跪了下去。

    “恭喜吾皇！”

    “哈哈哈……”

    晓帝已经激动的走下须弥宝座，站在那图前，手指点在图上，激动的说：“得此真图，当一统我兰朝江山！”

指派让百官和晓帝如此激动的东西，正是珏亲王送的那张囊括兰朝全境的山海图。描绘之细致、精准，这对哪个帝王来说都是最大的珍宝。

    当下赏了珏亲王杨寇准许多珍件，一下子把另三位皇子比了下去，皇子内部暗潮涌动。

    晓帝却心情大好，吩咐道：“传御膳房，上樱桃宴！”

    斜阳一听樱桃宴，眼睛一亮，等了这么久就是为了吃它！

    樱桃宴只能在皇家的宴会上才能吃到，寻常的时候根本吃不到，所以斜阳才耐着性子看这一群人互相比较着有的没的。

    樱桃宴是用樱桃和酥还有奶子做成的，之所以称之为宴是因为有上百种造型，光彩可爱，斜阳自吃过一次后便念念不忘了。

    待宫女把用彩画柯装着的樱桃酥摆在斜阳坐的那桌时，他已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立刻把安王和天西的两分也抢了过来，对弟弟天西大义凛然的说道：“小弟，这东西对身体不好，待为兄的替你消灭！”

    对其弟天西的愣呆不理，扭头笑嘻嘻的对其父安王说道：“啊，父王，这东西啊对您的性生活有妨碍，我替您解决了吧！”

    他这话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正能让他周围的几人全听了进去，对面的四位皇子和宝座的皇帝。晓帝当时正在吃着酥，听他这么一说，差点当场喷了出去！好在他多年帝王生涯及时忍了下去，要不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安王的脸似乎有些抽筋，若是平常在家他定会说：“为父现在还是一夜三次郎！”可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只能严厉的训斥这斜阳“胡闹！”

    斜阳汕汕的笑了笑，只顾着快吃那两分抢来的樱桃酥，忽略了对面射来四道目光，有鄙视，有兴趣，有嗤笑，有迷惘……

    待吃过了樱桃宴，今天的分冰大典也接近了尾声，宫人撤下了小几之后，才是正式的结束了，百官按着序位已经站好了。

    刚才的欢乐让众人似乎遗忘了晓帝先前的怒气，但这会子再议朝政他面上又沉了下去，只是比之刚才不知降了多少。

    “众爱卿有什么高见，说来听听。”

    众人都低着头，都寻思着不要牵连进去才好，一时间倒是无人发言。

    “众爱卿有什么高见，都说说？齐爱卿？”

    一听皇帝点了他，右仆射齐风只能硬着头皮站了出来，一身簇新的绛紫色官服上前后贴着锦鸡补子，“臣以为，目前当要之急当是派个人到同州彻查此事，然后再密旨叫回王连玉。”

    晓帝点点头，“恩，有道理，那派谁去呢？”

    “恩，这个，圣上英明，臣不敢枉猜圣意。”

    晓帝听他这么说，眼睛在殿内扫了一圈，又道：“刘爱卿，你认为如何？”

    左仆射刘参矮胖的身躯站了出来，躬身道：“臣以为当派个观察使去定了这件事情。”

    “哦………”

    其实在政见一直不同的刘参和齐风的建议都是一个，就是派个人过去，至于派谁去，他们又都不敢举荐，谁都知道同州这浑水不好淌，万一沾了身可就不妙了。

    晓帝又看了看殿下的众人，视线在右首转了又转，最后还是把视线定在了那里，许是想好了人选。

    “珏亲王何在？”

    珏亲王杨寇准显然和别人一样，都对晓帝突然点了他的名愣了愣，随即才挺身出列，“儿臣在。”

    晓帝许是因为刚才杨寇准献上山海图一事，看向他的时候目光柔和了许多，“我儿寇准为父分忧如何？”

    虽然知道晓帝叫他出来必是因为这事，但当他真正吩咐的时候还是有点惊讶，没想到这事儿竟真的指派给他了，他这个一向只知道风花雪月的闲散亲王。

    “而臣愿意。”既然都指了他了，他自然不能拒绝，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晓帝显然对他底气十足的回答很满意，“好，很好。”

    “朕现在派珏亲王全权查处同州的事！给予立地处决权！”他后面这句话说的带了杀气，说完他就命身旁的大太监送下来一块金牌，接着道：“赐你金牌，你只管放手去干！”

    杨寇准激动的扣了谢，把金牌小心的收了起来。

    “退朝！”如此，这分冰大典才在真正意思上结束了。

    可是，就在安王三父子走到兰亭殿大门的时候，那个大太监却跑过来，对着斜阳道：“淮郡公，皇上叫您过去。”

    皇上叫他过去？

    斜阳脑里甚是迷糊，皇上不叫安王叫他做什么？

    怀着疑问，他随着那大太监到了御书房。

    此时晓帝正负手背站在大桌前，听见斜阳已到才转过身来笑着对他说道：“你简直胡闹，大宴上怎么能说出那样不知分寸的话来？”

    斜阳心理知道晓帝说的不知分寸是指什么，不就是他说安王那句“这东西对您的性生活有妨碍”，哎，其实，安王的性生活不只妨碍到他本人还妨碍到今天僵直坐在宝座上那人。

    “斜阳知错。”嘴里虽然这么说，可他心理还是寻思着，难不成圣上真的会为这句玩笑之语降了他的罪？

    “恩，知错就好，以后定当注意场面，注意你的身份。”

    “哦，圣上，您的意思是说，只要在底下，臣乐意怎么说便怎么说了？”

    晓帝被他气得脸通红，道：“畜生，朕何时说过这样的话了？”

    斜阳见他这样反倒一点都不畏惧了，笑脸迎上去，“您不是说注意场面吗？言下之意就是不能在这样公开的场面说，不能在这样的场面说自然是在私底下说了。”

    晓帝被他的谬论气的一巴掌盖在他头上，“死小子！”倒也不是真的打下去，转而摸摸他的头，“唉，你小时候不知有多可爱，哪像现在……”

    “嘿，臣现在美小时候定也是非常美的。”自己倒夸上自己了。

    晓帝见他这样气早就没了，从小他便疼他，又怎会这么生他的气。

    斜阳知他仅是说教，所以开起玩笑来倒是无忌惮了，但见他又叹了气，才止住，正经的道：“皇上您叫我来不仅是为了说教臣吧？”

    “你猜对了，自然不仅是这一件事情。”又用拳轻杵了一下他的头，“你这小子，把现成的赏赐送了别人！”

    “哦，您说这事啊……”斜阳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您说说，当时那个状态，我要是不把那个图送给寇住兄他可如何下得了台？下不了台不就丢了您的脸面吗？”

    那山海图竟然是斜阳递给杨寇准的！这正经的赏赐机会他倒送了别人，反倒在桌案上和别人抢起樱桃酥了。

    “唉，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呢？”

    晓帝此刻早就把那厚重的冕服脱了外袍，只穿了件红色云锦背子，用一条革带系着。他听了斜阳这番话，捧着斜阳的脸，就亲上了他的脸颊，怜惜的道：“你这孩子从小便是这么通人心意，惹人疼爱。”

    他这么一亲倒把斜阳亲傻了，那件红色的云锦映得晓帝明艳动人，让斜阳不禁想到了那次他误闯父王书房时却见塌上红衾被下那人裸着身子，露出红点斑斑的上半身，那红色简直色情到了极点，让斜阳一直都没忘啊。

    此刻那主角竟然亲了他，虽然是不带色情的，可是让父王知道定是没有好果子吃的。

    晓帝见他呆了的样子，戏谑的点了点他的鼻子，笑道：“你小时侯啊还吵着长大要娶朕做新娘子，气得你父王罚你抄书三百遍，每天抄得没有时间想着娶娘子。”

    什么？他小时侯还干过这么伟大的事？伟人果然是从小培养的，从小就知道抢老子的人了。

    “我这胆子还真够大的。”现在就是借他三胆他也不敢说要娶圣上当娘子。

    “是啊，你胆子可真够大的。”晓帝放开了他，走上皇座。

    “所以朕要派你个任务。”

谈话“朕派你为同州观察使，在暗处彻查此事协助寇准。”

    此话一出，斜阳当下呆掉了，派他做同州观察使？

    “啊？皇上，臣没有经验……”斜阳立刻辩白，却被晓帝打断，“你当朕不知道你的底儿吗？”

    “臣，臣什么底儿？”他可什么底儿都没有啊，只有鞋底！

    “总之你莫要推脱了，这事就这么定了。”晓帝不容质疑的定下了这事，连给斜阳翻案的机会都没有。

    “喏，这块金牌你拿着，如朕亲临。”

    如朕亲临，如朕亲临。肩头一下子有了重担。

    斜阳就这么揣着这块如朕亲临的金牌出了御书房，出了西华门他还觉得有点蒙，云里雾里，待他回家好好把头绪理清。

    他却不知道，他一脚出了御书房，另一人就走了出来，搂着晓帝道：“你干吗亲他？”

    “你儿如我儿，有什么亲不得？”

    “你没看见他那副痴傻的样子吗？”竟然还敢对晓动色心，小子你死定了。

    “哎，难道你不知道斜阳他自己面相盛过朕啊。”晓帝抚着脸，哎，岁月不饶人啊。

    “谁说的，在我心理只有我的晓最美。”

    “你……你这人……”晓帝面上已经通红了。

    “我这人就这样了……斜阳那臭小子今天还在大殿上怀疑我的‘能力’，我得证明一下清白，你说是不，晓？”把晓帝打横抱了，往塌上走。

    “不，朕、我知道，你不……”话已经被安王吞到肚子里了。

    斜阳才回屋里换下这身华丽的行头，楚冥却进来递给他一张纸条。斜阳打开一看：圣上刚刚密昭，盐铁使东方漠随同州观察使李斜阳暗访同舟贪墨之事，即日出发，事成面圣！

    斜阳感觉咣铛一声，心沉了下去。被设计了！被那两个人设计了！

    这下竟然会和东方漠一起处理同州这烂摊子事儿，真是，冤家路窄！

    一抹冷笑也浮上他的嘴角，好，东方漠，是你自己送上门的，别怪我！

    第二天．

    中午的时候斜阳才起来吃早饭。他正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肉粥，却听见下人回道：“公子，东方漠求见。”

    斜阳想了想，道：“那你就带他去偏厅等着吧，我正在用膳。”那下人行了个礼麻利的下去了。

    没想到还没走多远却又回来了，“公子，东方当家他……”

    却见东方漠大步流星的走进来，边说道：“才吃早饭吗？”

    斜阳没抬头，根本不搭理他，继续喝他的肉粥。

    东方漠也不在乎，自便的捡了斜阳最近的椅子坐了下去。眼睛就粘在斜阳脸上了。

    终于斜阳被这恼人的视线惹火了，“你到底来干什么的？”

    东方却所问非所答，“你怎么脸色这么苍白？”

    “不干你的事。”斜阳冷硬的打断了他的关心。

    东方见他这样，便没有再开口说什么，仅坐在斜阳旁边，像是在陪吃一样，可是看着斜阳的目光却仍然柔和静默。

    斜阳昨夜确实不舒服，许是那樱桃酥吃多了，夜里起了好几次，今天一起床浑身不舒服，脸色自然也不会太好。

    沉默的吃完了肉粥，斜阳才抬头看了一眼坐在旁边的东方漠，他今天的精神倒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精神了不少，可是瘦削的脸颊却仍然让他的眼睛越显得沉墨了。

    一想到两个人要一起去同州，斜阳心中便大为不爽，可还是开了口：“今天来干什么？”虽然知道他来必是为了这个事，可是斜阳不打算透露他已经知道的事，所以才起了这个话头。

    “皇上昨天下了道密旨给我……”看了一眼斜阳，见他无甚变化才接着说到“同州的事……”眼睛一瞥见斜阳变了色，停了停，又低声的说道：“我知道你不愿意……我也没想到皇上会安排我们俩去办这件事情……”

    斜阳听了，面上表情一直很沉很阴，冷冷的偏着头。

    东方见他这样，声音一直很小很低，几乎于恳求的说着：“淮，我们俩好好办同州这件事好吗？”东放漠这样低下的样子是斜阳第一次见到的，那是个多么骄傲冷酷的人啊。

    斜阳说话也减轻了刚才的冷硬，但仍然冷漠一片，“我自然也想好好办了同州这事。”

    “淮，我们忘了过去的那件事好不好？”

    “哼”斜阳哧之以鼻的哼了一声，“过去那件事？过去什么事？你和我过去有什么事？”斜阳连问了三个问句，不仅把他们的过去否定了，连带的把‘你和我’三个字说得极重，把个体分得也清楚。

    东方漠痛苦的闭上了眼睛，不知道他是什么心情，“我想说，我们暂时不要这么针锋相对好吗，好好的一起办同州这件事。”

    “不要这么针锋相对吗？”斜阳想了想，“像陌生人那样？”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我们可以和平的相处心平气和的谈话……”

    “你觉得这可能吗？”

    “我……相信。”

    “呵呵……”斜阳掩面笑着，像是听到了笑话一样。

    “东方漠，你记得两年前我们在一起的时候，我对你说过一句话吗？”

    “记得……”

    那次，他坐在床边，笑得清浅，对他说：机会，我只给一次。

    “很好。那么你就别再奢想我和你还能在一起！”他李斜阳是什么人，容得你耍来耍去？

    东方一直在握着的拳头搁在腿上，听到斜阳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轻颤了一下，然后见他睁开了双眼，极虚弱的声音说道：“好……”

    斜阳像是终于听到他想听的似的，背过了身去，“那好，我不送了，明天我们就出发。”

出发第二天日上三竿起来的时候，睡眼稀松的就听到下人的禀报：“东方当家的已经等了一上午了，奴婢说叫您，他却说让您多睡会儿，这会儿他正在偏厅等您呢。”

    斜阳站着让那小婢服侍穿了衣裳，听了那小婢的话，仅是‘恩’了声便没了下文，那娇俏的小丫鬟见讨了没趣便不敢再提了。

    待斜阳慢丝条理的吃完了饭，这才慢悠悠的往偏厅走去。他边走边想，哎呀，东方漠，你真是好魅力啊，竟然连见了一次的小丫鬟都迷得团团转啊，真是厉害，啊？满是讥诮的味道。

    走进偏厅的时候，东方漠正坐着椅子上闭目养神的样子，一听见脚步声便立刻睁开了眼睛，笑着道：“你走路总是左脚轻一点右脚重一点的，还拖着右脚。”

    “你又怎么知道了？”斜阳漫不经心的语调应着，东方漠却仍是带着笑，“一直听惯了的。”

    一直听惯了的……

    斜阳听了这句话，生了一种很讽刺的感觉。

    可他回答东方漠的仅是哦了一声，全没有打算针锋相对一番。

    斜阳虽是爱搭不理的，可却像没有影响东方心情一样，他仍然心情不错的说道：“那我们什么时候走？”

    “收拾几件衣服带着干粮和银钱便可以了。”斜阳说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脸上露出了无法让人忽视的明亮笑容，“哦，忘了，我还得跟我娘子道个别。”

    东方本来见斜阳面上带了笑，他也跟着笑了，却听到他说这么一句话，那笑就硬生生的凝在了脸上，眼睛黑沉清亮的看着斜阳。斜阳就听见东方漠声音轻轻的对他说“好的。”

    自从再次见到东方漠以来，他看向斜阳的目光总是清亮黑静的，和以前那个总是带着掠夺的东方完全不一样。

    被那清亮的目光一看，斜阳本来有些高兴起来的心情却不知道为什么高兴不起来了。

    北翎的碧合院倒离这个偏厅不远，斜阳疾速的走了过去。本来以他的性子他定是要慢悠悠的走过去的，可他不自觉的加快了速度。

    进碧合院的时候，北翎正站在一排‘小桃红’旁边，‘小桃红’开花的时候一串串的桃红色花朵，艳丽柔嫩，让人不禁喜欢了上去。北翎站在那一片花丛中，当真是人比花娇，姝颜丽茱。

    她也是武功高强之人，早就听到了斜阳的脚步声，正是满面带笑的想和他说话儿，却又听见了特意放重脚步的另一人的声音。

    “相公，中午好啊。”北翎说话软言软语的，让人听着很舒服，令人想不到江湖上那个豪爽英气的女大侠会是这样的惹人恋爱的样子。

    别人听不出来，斜阳却还是知道的，北翎这听似温软的问候语，其实却是带着两人才明白的玩笑讽刺。

    所以，斜阳也搭了她的调儿说话，“娘子，你今儿好美啊。”说着便和走过来的北翎相视一笑，默契十足的样子。

    他二人这对视而笑的样子在东方漠眼里就是一副夫妻恩爱，男俊女秀，一对璧人的样子。

    北翎见东方漠仅是站在比较远的地方，心理才稍微舒坦了一些。毕竟，遇见前未婚夫的兄长，她这个已嫁为他人妇的人真的会尴尬，更别提她嫁的这人恰恰是兄长的所爱之人，这关系怎一个复杂说得。

    但她对当年东方漠和秦淮的事情知道得很清楚，所以对东方漠很是痛恨，更别提一想到他就会想到东方泠，因此更是对他恨得不得了。她一见他面上表情，心理就有了一番想法，毕竟女人天上比较敏感。

    只见方北翎娇笑的趴在斜阳耳边说起了悄悄话，一副亲密的样子。

    久久，才见斜阳有点不自在的抬起了头，对东方漠说到：“东方当家，你可以在外面等会儿吗？”

    东方漠站的虽远却把北翎面上一脸娇羞的样子全看了进去，虽然对他们的婚姻很怀疑，可是看到这样的情景他的心还是象被切了口一样。他都不知道他是怎么点的头的，便见他二人走向了屋里，掩了门。

    东方漠突然觉得，这四月的阳光很刺眼，刺得人眼睛酸痛。

    约半个时辰，屋里走出来一人。

    “淮……”

    走出来的，不是斜阳了，却是秦淮。

    李斜阳又戴上了秦淮那张面具，摇身一变又是秦淮了。

    东方漠喜上了眉梢，看见他这张面皮，让他觉得一切不好的不愉快的似乎都没有发生过，走过来的还是他的情人淮，那个会向他撒娇向他笑向他敞开心怀的淮。

    他的喜色却在斜阳走近的时候硬在了脸上。

    他的衣服。

    斜阳的衣服。

    他进去的时候是右衽在外的，可出来的时候却变成了左衽在外……

    东方漠不敢再去想了……

    斜阳没有发现东方漠的异样，正和他走在通往他院子的穿廊间。

    两人并肩走着，东方本就比斜阳个子上高了半头，这下他仅稍一转头，就把秦淮的这张面皮全看在了眼里。

    “淮，你为何又戴上了……”

    斜阳瞟了他一眼，“东方漠，明知故问很有意思吗？”

    “你要以这个身份查同州的事？”

    斜阳点了点头，“恩。”

    “如此也好，省去了不少麻烦。”

    “是啊。”且不说身份上的麻烦，就是他那张脸也是个大麻烦，倒不如用秦淮的身份来得潇洒。

    “淮……”

    “干吗？”

    “你能回来，很好。”本来两人正向前走着，东方漠却在说这句话的时候停了下来，认真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斜阳的眼里看见的东方漠笑得很开心，一种从心底涌出的开心，可是为什么他的眼里那抹伤却掩不住呢？

    眼里该有伤该有痛的人是他才对啊！

    斜眼别过了头，没有吱声。

    收拾了细软之物，两人正式出发了。

分析(修)两人赶了辆马车，星夜兼程，到第三天傍晚的时候这才到了同州。

    “淮，我们今晚住东方家在同州的别馆，如何？”正赶着马车的东方漠隔着帘子问车棚里的斜阳。

    “不，不住那里。”斜阳口气冷硬的否决了东方的提议。

    “随便找间客栈就行……哦，才想起了，丰乐楼在同州也有开设店铺吧？”

    “恩。”

    “那好，就丰乐楼吧。”

    在李斜阳的要求，东方把马车赶到了丰乐楼门前。撩开马车的帘子，伸手欲抱斜阳出来。

    “碰我做什么？”

    “连着赶了几天的路，你必是不舒服的……”

    他知道了？

    也是，那次去尉迟家的时候也是连日坐着马车，想必他是记得那次他晕马车的事的。

    东方漠见斜阳不吱声，才把斜阳从马车上抱进了客栈。

    那丰乐楼的小二也是伶俐的小厮，一见了两人的不凡立刻麻利儿的备了两间上房。东方把斜阳安置在床上后，便下楼点了吃食类的东西，待他再回来的时候，才看见床上的斜阳已经睡着了。

    东方漠坐在床边，看着斜阳沉睡中的睡容。

    手轻轻的抚了上去，细细的一寸寸的摸着秦淮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又见到那张他一直熟悉的睡容，他的手带着轻微的颤抖。

    他的指腹轻轻的摩挲着斜阳的唇瓣，如点水般的……他的唇也轻轻的覆了上去。

    “淮……”声音轻的像叹息。

    “你能快乐就好……”

    太阳已经全部沉了下去，此刻房间里还没有点蜡烛，正是漆黑一片。

    东方就静静的坐在秦淮的床边，仿佛融进了黑暗一样，无声无影的。屋里静得只剩下斜阳的呼吸声。

    过了许久，才听见，“淮……我……”声音几不可闻，却带着破碎的寂寞和深刻的怀念，道不尽两年的相思……

    （以下斜阳的称谓变成秦淮，因为又是秦淮的脸了么~~）

    第二天，也是过了中午，秦淮才睁开了眼睛。

    一觉睡过，果然觉得身子舒爽了许多，人也精神了。

    秦淮才起身，门上就传来敲门声，一推门东方漠走了进来，时间掐的刚刚好。

    “过来吃午饭。”

    “你确定没有投毒？”

    秦淮一边问一边低头整理新穿的衣衫，今天他穿的是一件经锦织纹的长袍褴衫，是一种文人的穿着，上面织着几何型的对双鸟纹，显得他那张俊秀的面庞更增儒雅的气质，悠闲又自然的样子。

    东方漠那双黑墨似的双眼在阳光下像黑耀石一般，从进屋开始就目光就没有离开过秦淮，听见秦淮在开他玩笑，他心情也变得非常好，说到：“怎么会。”

    秦淮今天的心情似乎不错，“想也是，毒杀朝廷命官呵，大罪呢。”

    毒杀朝廷命官，这对东方漠来说根本不是什么大事，如果他真想的话。不过，这个人是秦淮的话，他宁可等着他来杀他。

    “来吃吧，快凉了。”东方没有再对这个玩笑说下去，叮嘱秦淮吃饭了。

    “好。”

    今天秦淮对东方漠的态度似乎发生了很大的变化，起码他没有再冷嘲热讽的和他说话了。

    秦淮现在只是面上带着一贯的笑容，甜滋滋的吃着饭。

    东方见秦淮吃得很香才把目光转到手上的几页纸上，才看了几眼，他眉毛就微微皱了皱。

    秦淮见他看得专心，也有了兴趣，问到：“看什么呢，这么专心。”

    “哦，关于这案子的一点事情。”

    “哦？看来你还挺上心啊，还做了准备。”

    “既然要做，定是要做好。”其实东方漠何尝不想把案子拖得时间长点呢，时间越长越合他的心意。

    “恩，也是。”秦淮却是多想东方的想法，只是笑着同意。

    “不过，这案子显然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

    “是吗？”秦淮把东方手里的那几页纸拿了过来，大致浏览了下才还给他。

    “看来真是挺复杂的，”能让东方漠说不简单的案子可不多。

    东方漠看着秦淮耸着肩膀还叹气的样子，眼里不自觉的带着宠溺的目光，“这案子太费心力，我来办吧，你在幕后做我的指导。”多谦虚的话啊，东方大当家竟然亲自要求别人给他做‘指导’！

    秦淮咧嘴一笑，“指导可不敢，这世上谁敢给您做指导啊。”话里不知是夸赞还是带着讽刺。

    秦淮又说道：“怎么，你嫌我碍手碍脚？”说着，还拿筷子敲敲碗，做反对的样子。

    “不，我怕你累。”

    “累？不能不能，我这贱命怎么会累呢。”竟然说他自己命贱。

    他软言软语的嘲讽自己却让东方漠变了脸色，“别这么说，我也仅是不希望让你多劳心罢了。”

    “这样啊，那是我误会东方当家了。”

    秦淮端起茶杯优雅的抿了口茶，到安王府两年了，这喝茶的口味倒是养刁了不少，这粗茶入了口先是觉得甜的，可是后来甜味散去，只剩下苦了，这是怀念甜还是怀念苦呢？

    “你说，这案子皇上是怎么想的？”

    晓帝的想法才是最重要的，同州知州吴一举贪污这件事情不一定在皇上心理是怎么看的，他是想严办还是放松了浑去呢？这下面的人就得揣摩着上面人的心意。

    虽然秦淮现在也是身局高位的人了，可是面对晓帝，当今的天子，他这个闲散的郡公算得了什么，办什么事情不得合计着晓帝的心意。他纵是如何懒散，可还是被晓帝和安王给拉下了水，搅和进来了。

    “皇上？”东方漠听秦淮这么问想了一想，“首先我们要考虑的是，他派珏亲王杨寇准的意思。”

    秦淮点了点头，同意东方漠，“是啊，皇上是怎么想的。”

    对，就是珏亲王杨寇准，他在这件案子中算是个主要担当的人。

    晓帝为什么派他过来？

    杨寇准是出了名的闲散的无所事事的亲王，整日寻花问柳、风花雪月的不问政事，可是晓帝却派他来掌管同州的案子。

    同州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和帝都临了几个州，却是武陵道的重要州县（道，这里相当于省。如果想看详细介绍，请看唐朝的政治一类的书。这里仅是借用而已。）。就是那范了案的知州吴一举也是五品官员的。

    可晓帝却派了杨寇准来，他究竟是怎么想的？

    “莫非真的是不想把是搞大？”秦淮疑问道。

    “不排除这种可能。”

    “可是他又派了我和你。”

    东方漠忽略了秦淮特意用‘我和你’来区分的他俩的称谓问题，说到“明面是他，暗里是我们……”

    秦淮接话道：“莫非是声东击西？珏亲王只是个幌子？”

    “不排除这种可能。”但是东方没有说的是，也不排除测试杨寇准的心意。

    “对了，你是盐铁使，管盐运的？”

    东方被封的这个官很奇怪，但是他这个官却是有实权的。比六部里户部可是有权利多了，这个官真是不简单啊。秦淮想到这，越发觉得事情真的不简单。

    “不知道。”

    东方漠没有说理由，塘塞的说了句不知道，可是秦淮却没有问理由。依他原来的性子自然是会问的，可是两年后叫李斜阳男子不会再问了。

    “那今天要做什么？”

夜探(全修)“我想起来了，还得调查王连玉这个人。”

    王连玉，这个案子重要的揭发人，同州监察御使。

    东方漠又随手拿出几张指，上面竟然就是王连玉的资料，他是早就准备好的。

    “你办事还真是不赖么。”秦淮随口就夸夸。

    东方漠轻轻点了点头，把纸递给了他。

    秦淮接过后，仍然只是大致的扫了扫便还给了他。

    王连玉这个人身家还是挺清白的，怎么做了这么糊涂的事？”

    王连玉三十出头的年纪，已为官好几年了，但他这人脾气太倔，读书人的那股子酸儒气一直带到了官场上，他以前就是因为在朝廷上不懂得看风向弹劾了当朝大员，被贬到了同州做了州里监察御使。

    东方听了秦淮的话，有些感叹的说道：“为官者无非是贪官清官罢了，看来他是想要个名了。”

    “要名？”秦淮咀嚼着这两个字，“他要名就应该抓两个典型的大贪官大污吏才是，干吗折腾到这个吴知州上？”

    同州知州吴一举虽然在这件事上被‘绊倒’了，可是朝廷这几年的官检中他的成绩还是不错的，同州的水患也被他治理的很好，算是个有能力的官了，可是却在这件事了出了风头……

    “唉……为官难啊……”秦淮最后感叹了一下。

    东方漠心中也是知道吴一举的成绩的，听了秦淮的感叹他半晌也没发表言论，低头沉思的样子，久久才抬头，道：“这件事情绝对不止有贪官，御使来揭发这么简单。”

    “背后还有文章？”听了东方的结论，秦淮眯了眯眼睛，似乎有点兴奋的样子，“真有趣啊……呵呵……恐怕一阵子不会无聊了。”

    “那今天晚上去王连玉家里看看吧。”秦淮突然提议到。

    东方点头赞成道，“当是如此。”

    是夜。

    月黑天高。正是杀人放火的好天气。

    秦淮一身黑色的夜行衣，面上掩不住的笑，有几分跃跃欲试的样子，像是去郊游的小朋友一样的表情。

    东方被他的情绪感染了，也显得很高兴。特别秦淮对他和颜悦色的样子让他的心情非常好。

    这样的夜晚，除了天黑点摸不到路之外没有别的缺点了。

    可是，这个时候，问题突然突显出来了。

    那个跃跃欲试的人，他不会武功。

    东方漠面上仍是酷酷的不见内心的喜色，因为他早就想到了这个问题，秦淮不会武功自然是要他带着的，或是抱着，或是背着，哪种方式都是件让人很高兴的事情。

    特别是他极需要靠身体上的近接触来填补他心中的不安的时候。

    可是，当他提出要出发的时候，正想打横抱起秦淮，秦淮却突然阻止了他，道：“不用你带我。”

    东方疑惑的看了看他，以为他还在保持着和他对着干的状态。

    只见秦淮拍了拍手，叫道：“楚冥，出来吧。”

    一个黑色的影子如鬼魅般的突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楚冥低低的声音似乎禁过夜里的露水一样，“公子。”

    秦淮说到：“我们今晚要夜探王连玉，没有你我去不了。”

    没有你我去不了。

    东方漠就站在他身边，他却对楚冥说，‘没有你我去不了’。

    东方漠把表情压抑的极好，几乎看不出喜乐，

    他以为，一切都会很好。

    没有什么词能说明他此刻的心情，那种患得患失，延续了一天的暖突然被一个铁锤砸开了。

    可是，从另一个角度想，这是不是秦淮一种甜枣加大棒的策略呢？东方漠在心理相信着。因为这样还是有甜枣的，有甜枣总比没有强。

    他东方漠已经需要这样卑微的得到他最爱的人的施舍了。

    东方漠紧握住的拳头又松了下去，“出发吧。”一点脚变跳开在十几米之外了。

    楚冥看了看东方漠银白色的影子，脸上仍然是一面漠色，可是眼里却是让人琢磨不透他在想些什么。一把打横抱起秦淮，他也施展轻功跟了上去。

    三人没用多少时间就找到了王连玉的家里。

    当三个人偷偷潜进去的时候，院子里没有见几个人。一个老家奴，几个丫鬟和长工，偏偏没见到王连玉。他三人就躲在阴影里等待着。

    过了子时，三人等了近一个时辰才听见大门开了。听脚步声，进来了两个人。那后面的人的脚步声秦淮压根就没听见，待那人影过去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那二人进了书房，就掩上了门。

    秦淮他们仨也跟近的藏在了窗户下面，纷纷濡湿了手指捅露了窗户上的棉油纸。

    只见，一个身穿横褴衫的人面对着他们站在桌子边，三十左右，带着书生气，想必他便是王连玉了。

    另一个却是背对着他们，坐在桌边的椅子上的，看不清容貌。令人印象深刻的，那人一头丝绸黑发被一根简朴的象牙钗子鬓着，几撮散下的发余在他的颈间，露出了他迷人的脖子。纤纤细指有一下没一下的点着，似乎有点不耐烦的样子。

    秦淮看着那人，觉得好象有点熟悉，却说不出来在哪见过。总是到嘴边却说不上来。

    见那王连玉喝了口水，正对着另一人坐下，面上诚恳的样子，说到：“拜托你了，帮帮我吧。”

    那人仍旧用手指敲着桌子，发出箜箜的响声，说到：“这个啊，我做不了主，得看我家老爷子的。”

    那人说话的声音也和他的背影一样的妙声秒语，引人遐想。秦淮听见他说话，心理才朦胧的知道他是谁了。

    王连玉接着说道：“我，实不相瞒，家祖和老爷子有过些交情。”

    “哦？”

    “这个我也不太知道详情，可是听先父曾经说过。可是我也不敢到府上去乱潘关系……如果不是这次……”说着叹了口气，非常沉重。

    “这倒真是件新鲜事儿，我回去定会和老爷子说说，兴许他就同意了呢。”

    王连玉听了，先鞠了一下，“如此定是十分感谢。”

    “唉，你找了我这么多天几为了这么点事儿啊，真是不知道让我说什么了，那我就走了。”那人起身就要走了。王连玉赶紧起身相送。

    “算了，你别送我了，我认识路。”说完大步就走了。

    可他走到了门口，突然像是记起了什么，竟是回眸一笑，窗外这仨人全把他面貌看清了。

    竟然是失踪了两年的柳一叶！

    秦淮一看见他，心理立刻激动不已，几像随着他跟上去的冲动。可他想了想，还是忍了下去，既然柳一叶在，也跑不了，自然还会找到他，找到他了，就找到了月月……

问话柳一叶这一笑倒是把王连玉笑得痴了，呆呆着看着他消失的方向一直瞅着。秦淮他们三个人进了书房他还不知道。

    非得秦淮叫了他一下，这书生御使才反应过来。挺声道：“你们是谁？”

    “我们？你别管我们是谁，我们来就想打听点事儿。”

    “事情？我不什么都不知道。”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谁知道，这事不就是你挑起来的吗？”秦淮说着捡了个座位坐下了，等了这么久也真够累的。

    “我不知道你们是哪夥人，我王连玉说不知道就是不知道，杀了我也是不知道。”说着他就激动了，脸红脖子粗的。

    秦淮听他这话，觉得自己像土匪，逼供上刑了！不过，这王连玉还挺硬的，还说杀了他也不知道？

    秦淮正要说话，旁边的一直不吱声的东方漠却说道：“你最好现在还是说，否则一会说不上了。”淡淡的话却仿佛带着血腥味，仿佛能看见那许多带着血迹的牢型用具一样。

    王连玉果然被东方的话吓着了，“你们杀了我，柳家不会放过你们的。”

    “柳家？”东方漠嗤笑了一笑，“在下复姓东方，单名一个漠字。”东方漠，当世钱财的象征，这初级商品市场上近乎统治的地下之王，当世钱王。这同州一个武林里的柳家他东方漠还不放在眼里。

    王连玉的态度却明显的硬了起来，“东方漠？哈哈……我一个小小的监察御是还能让东方当家如此操心，真是荣幸……”

    “可是，如果你是东方漠的话我还不怕你了！”

    东方漠正要发话，秦淮却接了话，“算了算了，不想和你再浪费时间了，喏，你看看吧。”说着就把那代表身份的令牌扔给王连玉了。

    王连玉正疑惑，拿起来一看，脸色立刻改了。

    “臣王连玉谢主隆恩！”对着晓帝的令牌就是一大拜。

    “刚才不知您的身份，多有得罪，望东方当家不要见怪。”

    东方漠听见他道歉的样子，仅是点了点头。不过，敢这么对东方漠挑衅的人，王连玉算是个少数了。

    秦淮说道：“现在给我们讲讲这个案子吧。”

    王连玉非常合作的点了点头，开口说道：“这个事要从臣接到一封吴一举的贪墨的私信开始。”

    “吴一举有个掌书记，他把一封吴一举的私信交给了我，那分明就是他私吞银钱的证据，我得到这个证据就更加注意他平日的举动，果然，上面下拨给同州修坝的钱就不翼而飞了，或者说就是被他私吞了，搞得河工暴动，臣这才上了折子，望圣上明查。”

    秦淮点点头，“那封信呢，能给我看看吗？”

    王连玉却低了头，“臣、臣惭愧，没能保住那证物，我的折子才传上去，那封信却不见了！”

    “不见了？”秦淮也很惊讶，好好的信收起来就不见了？

    “我一直把信收在家里最隐蔽的地方，那信不见了，可是同放的银钱却分文不少，这分明就是冲信来的贼。”

    “哎……这事情真是越来越有意思呢……”

    东方漠倚着门站着，双手环着胸，从容的问道：“那掌书记何在？”

    提到这个王连玉的脸色更暗了，“掌书记他、他也在信不见那天死了……”

    “呵呵……竟然还有人死了？”秦淮笑着摸摸下巴，“真有意思，真有意思呀……”

    “那你求助柳家也是怕别人骚扰你了？”

    “实不相瞒，已经有一夥人来过了，我实在无计才想求助柳家保护我。”

    “哦，这样啊，东方当家，你派几个人保护一下御使大人吧。”

    东方漠点了头，不可质否的道：“确实应该保护一下御使大人这么宝贵的人证。”可他说话的态度哪里像把王连玉放在眼里，分明当他是一件物品一样。

    王连玉寒了脸，却什么也不敢说，毕竟他没有胆子敢再挑衅东方漠。

    秦淮拍拍衣服，起身说道：“那我们走吧。”

    东方点点头，三人就走了出去。

    才走出大门口，就听见一个声音响在旁边响起，“秦兄，好久不见啊。”

    从树下走出一人，象牙钗，织锦衣，竹骨扇，轻佻艳丽的笑，正是柳一叶。

    “啊，柳公子，真是好久不见”

    “好说好说，我倒是很好见的，只是秦兄不怎么好见啊。”两年不见的柳一叶倒是在唇舌工夫上见长，话里分明是讽刺秦淮消失的无影踪。

    可秦淮却不介意他的话，当年确实是他不对，不应该没有知会他和月月就走。

    “他呢？”他指谁在场的四个人心理都清楚。

    “他？呵呵……还能怎样，不过是哭肿了眼睛，饿瘦了身子，没有了那个可以让他安心的人，他连睡觉都睡不好……”

    秦淮的身子明显的抖了一下，声音都带着不确认的的浮弱，“月月现在在哪？”

    “在哪啊……我也不知道啊……”柳一叶啪的甩开那把竹骨扇子，滋悠滋悠的扇着，不知道他是想扇走热气还是扇走胸中的郁气。

    “你不知道？”秦淮惊讶的重复，难道柳一叶这两年都没有跟着月月吗？

    “他的行踪我怎么掌握呢？人的能力有限啊……”柳一叶语气中的调侃一点都没少，话里话外都是讽刺的意味。

    “难道这两年你都没有和他在一起吗？”

    “你都把他抛弃了，我一片小小的叶子能顶什么用？”

    “你！”……“当年的事是我不对。”秦淮走向柳一叶。

    “是我没有通知他，迁怒了他，可这两年我一直在找他！”

    “哦？一直在找他？呵呵……”柳一叶接着又扇呀扇的，好半晌不说话，就是看着秦淮干焦急的面庞扇风。

    秦淮就一直看着他扇来扇去的，竹骨扇下系着一个金丝编的如意结，中间还包着一颗绿玛瑙，随着扇子一闪一闪的，闪得秦淮心越来越闹。

    柳一叶喃喃着，声音很小，秦淮根本没心思听清，隐约的什么“他……怨我的吧……”才见他叹了口气拢上了扇子，说到：“他现在人称银月公子，你不会不知道吧？”

柳家昨夜从王连玉那回来，秦淮就一直很烦躁。

    一大早就派下人去柳家送了拜贴，这会儿，他正和东方漠坐在桌边等待。

    他吊着二郎腿、双手环着胸，还抖着腿，心理烦躁到极点。

    东方漠实在看不下去他这个样子了，才从那堆资料中抬起头，对他说道：“银月公子的名号我也是听过的，现在想查他的资料很容易。”

    东方漠话里的意思是说，你这么烦躁没有用，要真想知道就别等着去柳家打探，自己着手查也是可以的。

    “我、我紧张啊……”一想到要见月月，他的心就飞扬了起来，激动得就剩等待了。

    东方漠突然觉得嫉妒，他在嫉妒月月。

    嫉妒他可以得到秦淮毫无保留的关心，嫉妒他可以让秦淮激动的连饭都吃不下去，嫉妒他可以享受秦淮的爱……

    东方漠甚至很清楚的知道，秦淮对他，一辈子也不可能有这样的表现。秦淮本就是个感情淡薄的人，而对自己所爱的人轻易不表现爱意或者在乎。

    就好象他对东方漠，两年前两人正相爱的时候，他都没有对东方漠的一堆妻妾表现过任何的不满，更没有对东方漠表达过任何示爱的举动。两年后的秦淮就更不会对东方漠表现什么爱意了，连起波澜的表情都不会轻易在他面前显露的。

    所以东方漠此刻的心情不是用一个打破了醋坛子就能形容的。

    可他又实在不忍见秦淮如此担心，对他说到：“我们现在就走，去柳家。”他东方漠还不把小小的柳家放在心上，要不是秦淮怕失了礼节非得要递什么拜贴，他早就就直接去了。

    他话刚说完，那个去送帖子的下人就回来了。

    “主人，这是柳家的回帖。”

    “柳家有什么反应？”东方漠接过帖子看了一眼问到。

    “小的把拜贴送上去回，只是等了很久，没别的回话了。”

    东方漠点点头，一挥手，那下人就退下了。

    “我们出发吧。”

    两人迫不及待的就来到了柳家，在门口递上了拜贴，柳家的下人就领着两人走了进去。

    两人随着领路的下人过了一条穿廊，当中的是穿堂，地上摆放着一片不知道是什么石的屏风，花纹古朴有质感，浑厚有气势，穿过屏风就到了后院，是一片屋子，那下人就领着两人在后院穿来穿去，最后领到了书房。

    柳家不愧是武林世家，府里无一处不透露着古朴浑厚的气息。

    武林人士过同州，不见知州，不见监州，也定是要进柳家拜一拜的，否则不算来了同州。所以，想要在同州办事，不来柳家是不行的。这么说来，秦淮和东方漠就算昨天没有遇见柳一叶，这柳家也是必要来的。

    两人在书房等了一会儿，一个须眉长胡的老者就走了进来，后面还跟着柳一叶。

    东方和秦淮都像老者纷纷施了礼，四个人才分宾主坐了下来。

    “东方闲侄，是老夫教孙不严，给你添了乱。”老人一开口，就先自责了一番，倒让东方漠有点不好意思了。

    “柳太爷严重了，柳小公子没有做错什么，我们今天来就是想向他打听个人。”

    “哦，是这样。”老人头发、眉毛胡子都花白了，可是动作却仍然麻利干脆，一看就是个豪爽干脆的人。

    他对东方和秦二人和颜悦色，一转头对着柳一叶就变了脸色，“你个小畜生，做了什么事还是得罪了什么人，让东方当家都追到同州了！”

    “爷爷，我根本就没，都是他使唤我了，我哪敢得罪他啊。”想当年，他可是为了东方漠‘沦落’风尘，这还不说，还卧底到他的后宫中去了，他被使唤的还不彻底吗？

    “还敢顶嘴！”老人对着柳一叶的脑袋就是一顿狠敲，跟敲钟似的。

    柳一叶捂着脑袋恨恨的瞪着东方漠，“你们俩还不就是想问月儿的事吗？”他又看了一眼秦淮，“我不都告诉你他现在人称银月公子，你让东方漠一查就查到了，还问我做什么？”

    “我想见他。”

    柳一叶看着秦淮焦急的样子，说：“见他？呵，他现在根本不在柳家。”

    “那他在哪？”

    “你多久没出门了？”柳一叶瞟了他一眼，“江湖上到处传着银月公子前一阵子独自一人挑了屯门山上的那个土匪窝，全灭！”

    秦淮听着柳一叶的话，一方面在心理替他骄傲，一方面又在担心他有没有受伤，可是见不到月月，他心理始终像吊起的水桶，七上八下的。

    “我怎么可以见到他？”

    柳一叶捡了个位子坐下，懒散散漫的样子，“这个简单，你只要亮出你秦淮的身份，他来找你不就好了吗？”

    这两年，不只秦淮在找他，月月也在找秦淮，只是秦淮变了身份还改了名字，谁又能联想到堂堂的小王爷会是曾经那个白丁楼的老板呢？

    “这……”看来只有高调行事了，“好，没问题。”

    他本以为柳一叶必会粘在月月身边，可目前这个情况来看，好象不是这样，但又好象他虽然不在月月身边，却又能掌握他的情报。

    “这两年他是怎么过的？”

    “哦，像人们都知道的那样，拜了武林中不世的决定高手黄羊老人为师，成了他的关门弟子，天资极高，没到两年就学会了一身本领，急于出来闯荡……”急于闯荡是为了什么，这很容易猜到。

    柳一叶话里的嘲弄语气让秦淮忽略不了，问到：“难道这两年你都没在他身边吗？”

    “我？”他指着自己，却笑了起来，“人家根本不用我。”满是嘲弄的样子和他一贯的风格很不相符。

    他和月月之间发生了什么？

变装在秦淮他们从柳府归来的时候，珏亲王杨寇准已经到同州了，只比他俩晚了两天。他到的当天晚上，同州的官员就为他开了接风宴，上至道台下到州官全都出席了。

    秦淮从柳家出来就一直很沉默，冷静的眼神里不知在琢磨着什么。

    柳一叶还是没有对他说他和月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看他的态度很难把这样的他和以前那个满口奴家的他联想在一起，而月月，虽然秦淮没有见到他，可是从柳一叶的只言片语中觉得，月月也是变了的。

    竟然一个人把一个山寨给全歼灭了，真是没想到，以前那个单纯可爱的躲在他衣袖后面的孩子竟然可以干这么轰烈的事情了，两年，真的发生了很多。

    “东方，查查银月公子吧。”秦淮边说话边脱衣服。

    东方也避嫌，竟然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他脱，满脸欣赏的表情。

    “不用你说，我自然会吩咐下去的。”

    听了他的话，秦淮中肯的点点头，可是身上那道强烈的目光他实在忽视不了，转身说到：“你是不是该出去了？”没看见他在换衣服吗？

    东方漠却像没听到他的逐客令，说：“怎么，你要出去？”

    秦淮系上已经解开的里衣带子，挑了挑眉毛说到：“这不是很明显的事吗？”

    “我陪你。”东方不仅不出去，还拉了把椅子坐下了。

    “不用。”秦淮没好气的说到。

    “我陪你安全些。”

    “这你可说错了，不用你我还有楚冥，他可以把我保护的很好。”

    一提楚冥，东方就变了脸色，寒着脸，面色很沉。

    秦淮见他这样，却突然心情好了一样，说到：“如果你想去也行，但你得换身装束。”

    “当然可以。”

    “那好，你去穿身打手的衣服吧，公子爷我带你出去见识见识。”

    片刻后，两人都换好了衣服，就出发了。

    秦淮一反他平常穿衣的风格，这会儿却穿了一件极华贵绚彩的长衫，身上穿了件秋香色力蟒白狐横褴长衫，系着五色蝴蝶鸾绦（参照了《红楼梦》里贾宝玉的穿着），整个一个光彩夺目、豪族贵公子的样子，全不似他平常随意简单的风格。

    东方却是一身灰突突的打手装束，配上他那强势的霸气真是突兀的不合适，一个高位的人突然变成了受人支使的下人，怎么也是不符合气质。

    秦淮见他坐在马车前面僵硬的赶着马车的样子，隔着帘子小声的说到：“东方漠，你装得像点儿，你现在是赶车的把势，过一会儿你还是我的打手，你是下人，不要搞这么强的气势好不好，一看就不像。”

    东方漠听他这么说，挥着鞭子狠抽那马匹，低声说到：“我不习惯。”

    “不习惯？你要是不习惯我就找个习惯的。”隔着帘子看不出秦淮是什么表情，又听见他说到：“你要把你的气势收一收，你见过哪个下人这么有横的，一会儿你要是坏了我的事，你就费了。”末了，连威胁的话都说上了。

    东方赶着马车，不回答秦淮的话，不过看他样子似乎在生闷气。

    这自然了，人自身的气质怎么改？东方漠从小到大都是这个气势，惯于发号施令的，浑身上下就是靡视天下的霸气，这会儿秦淮还嫌弃上了，这能不让东方漠郁闷么？更别提秦淮要去的那个地方，更让东方漠生闷气。

    他闷闷的声音在帘子前面响起，“去那种地方用穿得这么花哨吗？”东方漠整一个郁闷，秦淮这身衣服光彩照人，把秦淮那身贵气和俊秀表露无疑，简直就是吸引人去了。

    “就因为去那种地方，我自然得穿成这样。”秦淮说着还整理整理衣服，“再说这件花哨吗？在王府我平常就穿这些，这件还是朴素的。”堂堂小王爷能穿得朴素吗，秦淮的平日的衣服都非常考究。

    东方漠听了，又狠狠的抽了那可怜的马一鞭子，当下心里就做了个决定，不管秦淮对他有什么脸色，他一定会挺住，定要把秦淮看住，两年没在他身边他倒变得这么花哨！

    没多久，马车就行了目的地。

    曲澜江南岸十里繁华，千丈软红，各个秦楼楚馆都已掌起了彩灯，雕梁画栋丽彩纷呈。打开临河的窗棂，隔着纱幕，穿来笙篁琴瑟的之声，河上的楼船画舫也是张灯结彩，往来游弋，招徕富商大贾王孙公子。

    秦淮要去的地方是这曲澜河畔的‘临江唱晚’，歌楼的名字起得很有诗情画意，却也是个一掷千金的小倌馆。

    秦淮一下车，门口的小厮就争抢着把秦淮接了进去。跟在后面的东方漠一直阴着，默默的跟了进去。

    虽说是妓院，可是这里的装修摆设却像它的名字一样文雅得很，走过一个雕工精美的穿廊就到了开阔明亮的大厅，大厅里摆放着几张包金桌子，到处摆放着金银玉器，焚着熏香，一些小倌穿着轻薄的衣服走来走去。

    秦淮随手打赏了领路的下人，就捡了个中间风景好的位置坐下了，四周都是待坐的客人，讨论的热烈的样子。

    一个穿着华贵的胖子和另一个人说到：“我早就盼着这于晚儿拍卖初夜……”

    另一人说到：“在下也是盼着呢，对今天势在必得。”

    那胖子颤着身躯，激动的样子，“哼，到谁手里还不知道呢。”

    另一人也是一副下定了决心的表情，毫不相让的样子，“王兄，你家里的母老虎这么厉害，你还能出来偷吃……”

    胖子被他指到了痛处，涨红了脸“胡、胡说，我岂会怕她？”

    另一人哈哈笑道，又接着和那姓王的胖子闲扛了。

    东方漠听这二人谈话，心里明明白白的知道了秦淮来这的目的，站在秦淮身后，浑身散发着冷气，狠狠的瞪着秦淮。

    秦淮倒是一副不受影响的样子，面上擒着笑容，手上把玩着折扇，一副欣喜等待的样子，非常享受这里的气氛。

    “你来这里是为了那个头牌开苞？”东方阴阴的声音带着寒气响在秦淮身后。

    秦淮斜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到：“是啊，怎么？”

妓院(全修)秦淮斜瞟了他一眼，漫不经心的说到：“是啊，怎么？”

    东方漠一把拉过秦淮，不怒反笑了，“说笑话呢？”

    秦淮一把甩开他的胳膊，“谁和你说笑话了，今天我来就是为了这个。”

    “这个玩笑开的很没意思。”东方面上还是带着笑，却冰冷冻人。

    秦淮也被他似笑似不笑的样子激起了气，“我没和你开玩笑，我今天来就是要嫖娼的。”

    因为东方手上不自觉加了劲而皱着眉头，可是却丝毫不示弱。

    东方眼睛一直盯着秦淮，不放过他一丝的表情变化，脸上乌云密布，非常低沉。

    秦淮不甘示弱，迎向东方漠的目光，眼睛一眨都没眨，气氛非常僵。

    久久，东方放开秦淮的手臂，舒声说到：“我知道，你今天来另有目的。”话说完，他自己也稍微舒展了眉头，他了解秦淮，他的淮儿不是个这样做事的人。

    听见东方漠这么说，秦淮没有回话，甩开了东方漠的手，揉着胳膊。

    因为刚才的不愉快，两人都没有再说过话，一直空坐着。

    不一会儿，晚上的拍卖会就开始了。

    老鸨领着着几个新调教过的小倌上了台，几人身上穿得都极少，为了能卖出一个好价钱，纷纷做着撩人的动作，一时间大厅里立刻升了温，一些人等不及头牌出现就卖下了台上的人，性急的拉进房里，穿出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哼唧声。

    秦淮脸上一扫刚才的不愉快，主动的和旁边的那几个富商攀谈起来，比较着哪个小倌身材好，哪个声音好，或者哪个床上功夫可能好之类的话。

    他说归说却没有喊过一次价钱，只是笑着解释，“一会儿要买下头牌的”，几个富商一副心领神会的样子和他笑得发荡。

    不一会儿，台上的几个小倌就被人定下了，有的性急的甚至当下就拉到了房间了，不多时就传来了令人脸红心跳的哼唧声。

    有些小倌甚至大胆的向秦淮抛着媚眼，面对如此翩翩俊美的贵公子不抓住的就是傻子，当第一个有勇气的小倌突破了东方漠冰山般的脸之后，立刻又有几个小倌靠了过来，向秦淮大胆的暗示着。

    秦淮似乎非常享受的样子，甚至和其中几个调着情，根本不看后面东方漠铁青的脸。

    东方漠青归青，可是却奇怪的没有按他一贯的办事风格，上前来赶苍蝇。

    不是说东方漠不想，他恨不得把那几个小倌杀了，可是让他怯步的是秦淮，他在害怕。

    曾经那得来不易的一次机会他给用光了，哪来的第二次机会呢？

    秦淮会给吗？

    以秦淮爱恨分明的性子，这几乎不可能。

    虽然秦淮现在对他态度上缓和了许多，可是那种亲疏分明的平和更让他害怕再失去。

    东方漠面上仍是冰冷一片，这对他而言就是面无表情的了，可是紧握的拳头还是泄露了什么。

    突然，一个小倌把茶水撒到了秦淮身上，秦淮一个训斥就把这些人都挥退了。

    东方看不见秦淮的表情,可是他的紧握的手却松开了.

    台上的几个小倌被买走了之后，于晚儿就被带到了台上。

    他身穿薄纱，若隐若现的身材更让人心驰荡漾，脚上栓着一只小银铃，随着他的扭动微微做响，撩得人心痒痒的。

    他的一举一动似乎都经过调教，带着色情的暗示，勾得台下的人蠢蠢欲动，已经开始躁动了。

    待众人都安静了些，老鸨正要开始喊底价，这个时候，又从厅门走进来几个人。

    为首的公子，穿了一身华丽的锦绣长衫，脸上挂着不羁的笑，风流不羁的样子立刻引来了小倌们的凝望。

    不仅小倌们，连这里的客人们也都瞅着他。

    秦淮甚至发现，从那几个人进来起，大厅里就非常安静，安静得不像妓院。

    那个风流倜傥的公子正是珏亲王杨寇准，没想到他到同州的第一天就来了这种风月场所，晓帝是不是派错人了呢？

    也正巧，杨寇准就坐在秦淮旁边的那张空桌上。

    待他环视了一圈后，却把目光定在了这里。

    可是他看的人不是秦淮，却是变了装了东方漠。

    珏亲王自然是认识东方当家的，所以他非常惊讶会在这里，这种地方看见穿成这样的东方漠，惊讶到甚至不掩饰他的表情。

    随即他就把目光调到了秦淮身上，能让东方当家甘心做下人陪着的，这世上能有几个？只怕是只有一个吧，偏偏他还不领情。

    杨寇准把秦淮上上下下打量了够，才向东方漠笑笑又把目光调回了台上。

    东方漠自然知道杨寇准笑得是什么，可是他却没有回应他，他现在哪有什么心情搭理他。

    老鸨一见又来了个不一般的人，心里非常惊喜。清了清嗓子，就喊到“晚儿是我们院的头牌，底价一百两起，十两加价一次。”

    老鸨说完，低下立刻就有人喊到“一百一十两。”

    接着就有人抬价了“一百二十两。”

    “一百三十两。”

    “一百四十两。”

    ……

    ……

    众人都是十两十两的加着价，这时却听见一个声音响起，“五百两。”

    众人一看，说话的就是刚进来的那个年轻人。一些明眼人都看出来了，那公子身后的几个人赫然就是同州的监州和武陵的道台，能让同州的官们陪着来的能是小人物吗？而且现在都知道珏亲王奉旨查同州知州的案子，很容易就能想到这个年轻人的身份。

    刚才这些不知内情的人正把价钱抬到了二百两，杨寇准一开口就给了五百两。

    还有没掌握好方向的人甚至跟了上去，“五百一十两。”叫价的底气也不足。

    杨寇准脸上潇洒风流的笑意更浓，似乎听见有人跟他叫价是件非常值得他高兴的事，他向台上的头牌抛了个电眼，说：“六百两！”

    这下子，一个小头牌的初夜叫到了六百两，这是同州没有过的事啊。

    六百两一喊出，就没人和他接着加价了，都看出了这公子不一般。

    正待老鸨儿笑成了花的脸要拉于晚儿下台的时候，却听见一个清清透透的声音响了起来，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让所有人都能听见，“一千两。”

    众人顺着声音一看，正是那个带着凶狠下人的俊雅公子，这公子俊得不像是个来买倌儿的人，淡如烟柳的风情倒把这于晚儿都比下去了。

    杨寇准听了秦淮喊价后，没有看向秦淮，却直接看了看他身后的东方漠，东方漠仍然不甩他，杨寇准脸上玩味的表情更浓，却也不甘示弱，随口喊到“两千两。”

    “三千两。”秦淮立刻跟了上去。

    杨寇准眼睛都不眨，“五千两。”

    众人吸了口气，竟然叫到五千两！

    “看来这位公子是想和在下争一下，”杨寇准甩开手上的白玉骨扇子，“呵呵，这样才有意思。”

    秦淮却没有答他的话，低着头。

    众人看了他半晌也不见他再加价，都以为他是不会再加了，叫到五千两已经够惊人的了。

    却又听见秦淮那淡淡的声音响起，“一万两。”

    杨寇准看了看秦淮，又看了看他身后的东方漠，拢起扇子，摇摇头说到：“罢了罢了，君子有成人之美，既然这位公子这么喜欢晚儿，我又何必和你争呢？”说得好象成全一对有情人终成眷属一样。

    听得东方漠脸上越来越冷，越来越冻人。

    秦淮却不答他的话，回头跟东方漠说，“拿钱。”

    东方漠这么大个钱包站在身后，不向他要不向谁要？

    东方漠沉积已久的愤怒终于爆发了，还向他要钱？他一把拉起秦淮，点了他的穴道，大步走了出去。

    杨寇准看着走出去的两人，眼里目光闪烁，遮面半笑着。

激情东方漠点了秦淮的穴道，把他扔上了马车，自己驾着马车一路急驰到了东方家在同州的别馆。

    “东方漠，你到底想做什么？”秦淮此刻被东方漠放在了床上。

    “难不成，你……”秦淮低下了头，似乎认真的考虑的样子，“难不成，你贪恋我的美色？”

    他明明知道东方漠是因为什么带他来这里，因为什么气得一直不做声，可是他却偏偏不提。

    东方漠坐在床边，伸出手抚上他的脸，动作轻柔之极，手指碰过的地方泛起了一阵阵的颤抖。

    “嘿，你要是肖想本王美色你就说呗，本王从来不吝啬对人展示。”

    东方漠还在一直摸着，“是，我是肖想你的美色，想了两年了……”

    明明知道东方漠为什么语气这般落寞，秦淮却说道：“哦，原来本王的艳名两年前就响彻大江南北了。”

    东方漠的手越来越往下探去，秦淮的衣领已经被打开了。

    秦淮却仍笑着，“哦，本王忘了对你说，本王不做下面那个。”

    面对东方漠沉墨的眸子，秦淮好象没发现自己说了什么的样子，又补了一句，“本王一向是在上面的。”

    “一向？”一向之所以成为‘一向’，中间要经过多少的‘过往’呢？

    秦淮眯笑着眼睛，一副不知道自己因为这个词落入了多大的危险之中的样子，“对啊，一向。”他很肯定的回答，“本王喜欢美人躺在我身下呻吟的样子。”

    东方的身体当场就木住了，“你这是让我吃醋吗？”

    “吃醋？呵呵，东方当家您可真爱开玩笑啊……能让您钱王东方吃醋的，这天下能有几个啊？”

    “一个，就一个。”

    “哦，那真想见识见识谁这么厉害了。”

    秦淮装傻的策略就是用到底了，你东方漠怎么明示暗示都没有用了。

    东方漠见他这样，干脆明白的告诉他，“就你一个人，能让我东方漠动心的，仅你一人。”

    秦淮却装出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啊！是我吗？真的是我啊？这真是太令我激动了。”如果没被点穴道的话，他一定会用手摸摸胸口以示惊讶的。

    装模做样的好象真的是这样，可是事实却总是与之相反。

    东方漠身手麻利的把秦淮的衣服解了，转眼间就剩下里裤。

    秦淮却仍笑着，事不关己的样子，“东方当家，您说我这个唯一能让你动心的是不是该以身相许？”

    “这样自然很好。”

    东方漠也开始脱他自己的衣服了，其速度丝毫不迅于他的身手。

    “哦，我也这么想啊，能失身于东方当家是多少人的梦想呢，您说不是么？”

    终于被秦淮满口的讥讽触动了，东方眼里闪烁，“你……”

    “哎呀，别我啊你的了，我这不等着献身呢吗？今天晚上我要不对你献身我就活不下去了，我就欲火焚身了，我就得死了！快点上我吧！”

    秦淮嘴里虽然说着急献身，可是那越来越锋利的话任谁也听得出来这其中的意思。

    “何必这样呢？”

    “我怎么样了？瞧您说的，我这不是等着被您临幸呢吗？”嘴角一抹讥笑，“不过啊，您可得对我负责任啊，上了我之后可得把我娶回去，要不我可不依啊~~~~”

    东方被他的话刺得面色越来越沉，沉默没有任何动作，坐立在床边看着秦淮。

    久久，东方漠解开了秦淮的穴道，“我知道你不喜欢在下面，淮儿……”

    秦淮揉了揉僵硬的肌肉，“瞧您这话说的，怎么着，敢情您心疼我想让我在上面？”

    东方漠不做声，却平躺在了床上，脸上像蒙了层红纱一般的晕致。

    秦淮根本就知道东方不敢强硬的对他怎么样，除非他自己答应，只是没想到，没想到东方漠竟然、竟然会答应在下面。

    “嘿嘿，那好啊！”

    秦淮也推辞也不客气，立刻覆上了东方的身体。三两下就把东方身上的衣服全拔了。

    他眉眼都是讥诮，一点也不见怜惜，而且似乎很性急的样子，没做任何提前准备就毫无预警的进去东方的身体。

    “呜！”东方紧要住嘴唇，疼得脸色煞白。

    秦淮也被夹得疼得要命，“放松，放松，我们好好享受……”

    又用手刺激着东方那两处小圆点，技巧性的揉捏、拉扯才感觉到身下这具身体稍微放松了些。

    “恩……学武之人的身体真是不错，适应力很好。”

    见他稍微放松，秦淮才开始缓缓的前进，一下顶到最深处。

    “啊！”东方憋红了脸。

    “嘿，别着急别着急，我们有一夜的时间呢。”

    秦淮恶意的笑，并加快身下律动的速度。

    “你以前总说我身体弱，以后恐怕再也说不出来吧。”

    见他不语，秦淮把东方扣进衾被里的双手一点点的撬开，双手握上他的，倾身在东方的唇上舔弄着，“味道真是不错的。”

    腰间却丝毫不放松，每一次顶动都让东方漠颤抖，喘着粗气。

    “为什么咬住嘴唇？”秦淮又深深的撞了一下，顶进了他东方身体的最里面，那敏感的触感，烧炙神经的快感让东方哆嗦，呻吟差点破口而出。

    “哎，叫吧，我喜欢你的声音，亲爱的……”

    东方突然睁开了双眼，不可思议的望着秦淮，一双黑目被情欲熏染得湿泽，更加闪耀，

    “你……啊……”东方刚说出你字，秦淮便使劲顶了一下。

    “嘿，早知道一句亲爱的这么有用我早就使上了，”汗水浸湿了秦淮的鬓角，嘴角带着不羁的笑，邪魅惑人，“亲爱的漠，让我听听你动人的声音吧……”

    他话说得甜蜜，可是语气里那嘲讽却永远让人忽视不掉，纵是如此，东方还是甘心，甘心被他嘲弄，被他折磨。

    东方漠和秦淮，一个是当世钱王、一方霸主，为人冷酷办事狠厉，一个是当朝王爷，也是一个淡泊风流的人，两个当世的风流人物，却非非缠在了一起。

    他们之间，纵然东方之前欺了秦淮，可是这其中的原因由谁说得清呢？更不提参合在其中的情愫了。恩恩怨怨，爱恨情愁又怎能说得清呢？

    同在一张床上做着最亲密情事的两人，一个痴情忍受，一个明知他痴情却不敢回头。

    随着秦淮一阵剧烈的抽动，二人同时到达了高潮，高潮过后都在喘息着。

情后东方面上红潮未褪，全身仍泛着粉红，眼角湿润，一副情欲后云雨未消的样子。

    秦淮却有点看呆了，想起上次他们之间的做爱，他也是这般模样，让秦淮爱得紧。

    想起以前种种甜蜜，末了却又想到了两年前最后的背叛，看着散乱头发仍带着余韵的东方漠，心中叹了口气，披了件衣服，下了床去。

    没想到，东方却突然抓住他的手臂，“你去哪？”

    秦淮翻了翻白眼，他能去哪，这是他家，他还能逃了不成？

    “我去打水给你擦身子。”情事之后，不都是做攻的善后吗。

    他是想抱着他去浴池，可惜心有余而力不足。

    秦淮拍拍东方的手，“等会儿，我马上回来。”

    “不用，直接去洗吧。”

    秦淮见他这样子，道：“难不成你还希望与我共洗鸳鸯浴吗？”语气非常色情。

    他也不想想，如果不是东方甘心做下面，他能轻易吃到他吗？就他那身板儿，不就是刀俎上的鱼肉么。

    “你还有体力吗？”

    “喂喂喂，男人最听不得这句话，非让你明天下不了床不可！”秦淮狠狠的接受东方的挑衅。

    上前拉起东方，却在轻柔的扶着他缓缓的走向浴池。

    他对他恨归恨，可是不会在这个时候再折磨他，因为情事后的疼他当年也是尝过的，更别提东方这疼还是因为他，是以秦淮也不好意思折磨他。

    可惜啊，秦淮这一点点的好心显然没有持续到浴池里，一进了浴池，他就完全实践起刚才他说的话了。

    有句话：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这会儿他完全的实践了他的话，又在浴池里折腾东方好几回，才累极的双双倒在床上入睡。

    *********

    晨光透过窗棂射进屋内，鸟儿啾啾的鸣叫着。

    一个美好的早晨。

    秦淮睁开眼睛，入目的便是东方漠的睡脸。

    突然很恍惚，不知有多少日子是看着他无防备的睡脸醒来的。

    没想到还会在这臂弯里醒来。

    恍如隔世。

    昨夜两人从澡池出来已‘精’疲力尽，双双躺上床便睡了。

    东方漠的睡姿，仍然是这般喜欢把人圈在自己怀里，霸道得稚气，连睡梦中也是这个模样。

    许是被秦淮的动作扰醒，东方漠也缓缓的睁开双眼。

    秦淮已下床穿上了衣服也不见东方有什么动作。

    走到床边，咧嘴一笑，“今天恐怕是下不了床了，好好休息吧。”

    东方趴在床上，头发披散在光裸的背上，泄了一背的光华，庸懒的样子却出奇的惑人。

    平日冷峻的线条此刻变得柔和，脸上庸懒无防备样子，再配上那一背光华的乌丝，秦淮觉得口干舌燥。

    他显然是没有见过这般迷人的东方，也有点合不拢嘴，甚至连身体的某一部分也有点蠢蠢欲动。

    一只手摩挲着东方的薄唇，嘴上啧啧的道：“滋味真是不错啊。”终于忍不住的样子，倾身轻舔他的唇角，“味道好极了。”

    东方睁着眼睛一直看着秦淮，任这个让他一身疲累的人近乎调戏的吻着他，那一向冷漠冰沉的双眼也因为秦淮这样亲昵的小动作而带着宠腻的暖意。

    秦淮又舔了舔，很是回味的样子，“真是消魂得紧。”

    眯着眼睛，笑得非常、非常的灿烂，“比楚冥还消魂呢。”

    才发现，那笑容灿烂的过头。

    东方的瞳孔筱的缩了一下，非常明显。

    不知道秦淮看没看见，却看见他那抹灿笑一直挂在嘴上，未消退过。

    灿烂的炙人。

    一夜的付出，得到的竟是他对他和别人的比较。

    东方的心似乎被开头烫了一下，面上却带着笑，声音哑哑的，“那真是非常感谢。”

    “是啊，我非常满意，我还有事，走了。”说完便快速的走出了房间。

    东方漠躺在床上，直睁着双眼，木然的看着床帐，终于，闭上了双眼。

    ***********

    秦淮像逃难一样的走出了别馆，楚冥的马车已等候多时。

    他见秦淮出来，低低的唤了声“公子”，声音里却也带着有别于平日冰澈的暗哑。

    秦淮却没有察觉楚冥这微弱的变化，低应了声后就上了马车。

    “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是的。”

    “好，那让我见见他吧。”

    “是。”

    马车奔驰在同州宽阔的大街上，呼驰而远去。

    那扬起的尘沙，带着几颗心的碎片呢？

审讯马车驶到了丰乐楼。

    却是在后门停下的。

    秦淮和楚冥从后门进去，穿过一片菜园子，来到一座假山的隐蔽处。

    虽说是假山，却也有溪流树丛小亭，那亭那树那水无一不仿真，而且雕工精细、造型精巧，倒真有把一座山缩小了放在这的感觉。

    秦淮把手伸进那树丛中的小亭上，轻轻拧了一圈，就见假山下的一块石板向里缩了进去，露出了一条通往地下的阶梯。

    待二人进去后才又按了里面的机关把石板合上。

    这一切都是悄然进行。

    没有人知道丰乐楼的后菜园里会这么个机关。

    虽说是地下的房间，可是一进去就能感觉到迎面的风吹来，也不知道是怎么设计的。

    两人走进了最后一间密室。

    密室门口守着几个黑衣人，年纪都尚轻，动作却迅速。

    楚冥一见这几人就拿出了一个令牌，几人见了令牌纷纷跪了下去，行礼。

    动作一致，像是训练过的。

    “人呢？”秦淮背手站着，淡淡的问到。

    见几人不应声，楚冥冷哼了声，吩咐道：“一切听公子的！”

    几人征了一下，才答道：“里面了，晕了。”

    “晕了？弄醒吧，要不就没意思了。”

    “是。”为首的黑衣人就进密室里把秦淮所说的那个人带了出来。

    那个昏迷着的，狼狈的人正是那天在妓院里的王姓胖子！

    此刻，他像个沙袋一样被人扔在地上。

    撞击的疼痛使他苏醒过来，看到坐在他前方的秦淮，眼睛睁得很大，“你，你是妓院里那个！”

    “对，正是妓院里那个，那个小倌是否如讨论中的销魂呢？”他笑得温和。

    姓王的胖子却问道：“你抓我做什么？”

    “哎呀，想和你叙旧吧你竟然还不愿意，直奔主题～～～”秦淮似乎很惋惜的样子，摇摇头，“还问我要做什么？你这么聪明的人也做明知故问的事吗？”

    “你、你到底要干什么？要钱？钱我给你！”

    “哎呀哎呀，夸你聪明吧你还不做聪明的事，真是可惜啊～～～”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那姓王的胖子被按趴在地上，却还一副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唉，既然你这么爱装糊涂，我就浪费点儿唇舌吧。”秦淮眯眯眼睛，遮住眼里外泄的精光，说道：“每月，初一、十五，‘临江唱晚’。”

    明明就说了几个字，可是却见那胖子一下变了脸色，“你、你，你究竟是谁？”

    “我？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有我要的，不是吗？”

    “我不知道，我什么都不知道！”

    “你真是死鸭子嘴硬啊，来，让我见见你的真面目吧！”秦淮一撇嘴，楚冥便走到那胖子跟前，掏出一把匕首来。

    “我有你要的东西，你不敢杀我！”

    “我也没说要杀你啊，别害怕别害怕。”这哪里像是劝人别害怕的表情，分明就是你越害怕我就越高兴的表情嘛。

    楚冥掏出匕首，一把插进姓王胖子的肥胖的肚子上。

    伴随着一声尖叫，却没有看见肚子上流血。

    “这可真不是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叫白刀子进白刀子出，你说是不？孙判官！”

    这胖子的身躯竟然是伪装！

    那胖子耷拉着头，“你竟然连我伪装都知道，你究竟是什么人？”

    楚冥的手掏进那破开的肚子里，双手向外一撕，哗啦一声，便像一刀从中间劈开一样，那姓王胖子的身躯就从头顶到脚底分成了两半！

    “今天聪明人怎么净问些笨问题呢？”

    看着从那堆伪装的肥肉中露出的人，秦淮满意的说道：“如果我告诉了你我是谁，那么就说明，你不可能活着出去了，不是吗？”

    那露出来的人，是个瘦小的秃顶猴子样的人，嘴上一撇八字胡，整个人泛着猥亵的气息，好色的恶心的老头子！

    被人绑在柱子上的孙判官倒不像刚才扮做王胖子时的懦弱，好象多了丝硬气一样，“你是为帐本来的！”

    判官是知州府里管一切钱谷支计的人，是心腹幕僚人物，这样的人手里自然会有帐本的。

    所以，秦淮的妓院之行里，不仅有一个目的。

    秦淮看着被拔的就剩里裤的孙判官，说道：“好说好说，你要是早给我就能免受皮肉之苦。”

    孙判官冷静的样子，说：“在我家里书房南墙右下角第四行右起第四块砖里头。”

    秦淮笑了笑，转头对楚冥说到，“给我上壶茶吧，看来得和孙判官多聊聊了。”

    “我已经说了！”

    秦淮仍然在笑，却让人看得只觉得冰冷，见他态度温和的对孙判官说：“我忘了和你说，我一向只相信‘不见棺材不掉泪’这句俗语。”

    “你耍我！”

    “呵呵，我还没兴趣耍你这么一个人渣！”

    秦淮接过楚冥递上来的茶杯，“楚冥，把我们特意为孙先生准备的东西带上来。”

    楚冥一转身的工夫就拿进来一个扎起来面口袋，里面不知道放了什么东西，吱吱乱叫不说还不规则的乱动，看样子不仅有一只。

    孙判官一见这面口袋脸色就白得像褪了色，哆嗦道：“是老鼠！”

    “对对，就是此物。”

    想来秦淮也是第二次审讯犯人，第一次却是用在楚冥身上的，那一次已经把楚冥这样意志坚定的人折磨的不成人样，这一次不知道他又要怎样折磨这姓孙的判官了。

    所以才说，有一种人千万不能得罪。

    像秦淮这样的人看似温和，对人总是笑呵呵的，仿佛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实则却是最可怕的。

    睚眦必报。

    他可以想尽办法让得罪他的人死百遍千遍还不会让他死得重样子的，不知道，东方漠现在算他哪个范围的人。

    相对的，如果有人曾有恩于他，那么他也一直不会忘了报恩。

    “我看你这么喜欢嫖妓啊上小男孩什么的，现在我就帮你家里的夫人一个大忙吧，想来她知道了后还会觉得我帮她办了件大好事吧。”也只有他能说出害人家还要人家感恩的话。

    “呸！”

    “好了好了，等会儿再和你接着聊，我们时间多着呢，楚冥！”他一唤，楚冥便知他的心意，对那几个黑衣人说到“把他裤子退下。”

    黑衣人问都不问，就立刻退下孙判官的裤子，露出了他萎谢的下体。

    “楚冥，先把袋子打开让孙判官见识见识。”

    一个张开的口袋对着孙判官的脸，里面几十只黑臭的老鼠挤动着，由于饥饿它们甚至已经开始互相啃咬了，发出一阵恶臭。

    孙判官身子软得只能靠着绑住他的几根柱子支撑着，如果这个面口袋对着他的下体放着……

    他面无血色，“我说，我什么都说……”

    秦淮摇摇头，一副可惜的样子，“哎呀，这么快就招了啊，我还准备了好几种‘游戏’呢。”

    他所谓的‘游戏’就是孙判官一辈子的噩梦。

    “也好，楚冥，你问吧，我还有事。”

    楚冥一应声，秦淮就独自走了出去。

见面秦淮走出密室，走在丰乐楼后院的菜园间。

    像是欣赏农家乐趣一样，他走的极慢，一点儿也不像是个刚才谈笑间就下令以残忍的方法杀了一个人的样子。

    他优雅的走在田埂间，像是在欣赏皇家最景致的园林一样，面目上也是赏心悦目的神情。

    秦淮真的越来越不可测了。

    如果说两年前的他像是一道大江中急湍的旋涡，那么现在他就是大江上平静的江面，看似平静却暗藏着波涛汹涌。

    前天晚上，他到那个小倌馆，没有对东方说明任何目的，东方虽然知道他去那里必要是有目的的，甚至也能猜到一条，但是秦淮不仅有一个目的。

    东方漠虽然是伪装了去的，可是他却没有伪装脸，所以有心人还是会认出他，当时在座的不乏同州大商贾富豪之流，只要稍一注意，就能认出他。

    相对的，对于能把东方当家当做下人使唤的秦淮，有心人也有可能推断出来，这样，月月就有可能知道他已经出现。

    这是其一。

    另一个主要的目的，就是孙判官。

    这个瘦小精明猥亵的老头，江湖上很少有人知道他会在每月的初一、十五去同州最有名的‘临江唱晚’去嫖娼，而且是装扮成姓王的肥子，甚至连他的上司也不知道，可是秦淮知道。

    不要问秦淮是怎么知道的，仅因为他是秦淮而已。

    秦淮只可惜孙判官伪装的那身肥肉，那是江湖上号称‘千巧童子’的黄狐用了几年的时间精心做成的，如果不是知情，根本就看不破绽。

    这也解释了东方漠为什么能轻易的把秦淮掳走，那是因为楚冥被派去抓孙判官了。

    至于东方漠猜到的那条目的，就是杨寇准。

    他以为杨寇准和秦淮之间有约定会在那里见面。

    其实，秦淮并没有和他相约。

    但是秦淮却知道会在那里和他相遇。

    因为这很好猜。

    而现在，秦淮已经和珏亲王杨寇准约了时间地点，正准备见面。

    可他却仍然慢悠悠的在丰乐楼的后园子里闲逛，一点也不担心已经晚了的时间。

    能不见他还是好的。

    因为秦淮不想让他知道他就是李斜阳。

    因为麻烦。

    秦淮的身份很好利用，而他不想参合进皇家的事情里去，所以不想成为谁的棋子。

    他又回房间换了身衣服，才往丰乐楼走去。

    丰乐楼不仅在帝都有一座，在全国十五个道（相当于省）里都分店，而且，它们都有一个特色，那就是装修都一样，无论在哪个州，它都会在繁华的位置有个店，而且连服务都是一样的。让那些旅行的人捎脚的人一丝温馨。

    由于它建在稠密的店铺民宅区中，所以它在空间结构上是向空中发展的，其结构有三层楼高。

    在帝都的主楼是更宏伟的，其主楼甚至和皇家的兰亭殿一样高。

    但是这样嚣张的高度却没有引起任何官家的警告。

    秦淮今天正是和杨寇准约在丰乐楼的三楼。

    他身穿着天蓝色的锦织，泛着天空的光彩和云朵般的柔软，领子是方腾格子纹颉，这种看似简朴却需要几十个女工半年的时间才能编成一条的领子。

    他迤俪的走上三楼。

    没想到杨寇准竟然还在。

    秦淮也是惊奇。

    像杨寇准这样的天皇胄贵竟然会放下身段等待一个平民。

    杨寇准正回头，就看见秦淮走了进来，却起身相迎。

    “秦公子让我好生等候啊。”他虽是抱怨的话，可是声音听起来非常舒服，一点也不会让人觉得不悦。

    杨寇准今天穿了见湖蓝色的隔织，这种高级的丝织物素来以柔软闻名，领口袖口皆用闪光的白蚕丝绣着双人对舞鸟默纹的花样，显得风流雅致。

    秦淮辑首道：“让亲王久侯了，是淮不对。”

    “呵呵，我也没有怪罪的意思，秦公子不要这般拘束。”

    两人又让座让了几回和，才纷纷的入了座。

    小二立刻伶俐的上了茶，正好解了秦淮不知怎么开口的尴尬。

    二人都喝了几口茶，秦淮在脑里思量着得怎么开口，想来想去还是觉得直接就问吧，多说也没有用。

    便说道：“不知亲王今天找淮来有什么要事？”

    “秦公子不需和我用敬辞，你称我为寇准即可。”

    秦淮非常吃惊，“这怎么使得？”

    他确实非常吃惊，因为李斜阳的身份还是熟了一些之后才互叫名字的，而他现在是秦淮的身份却被告知可以直接唤其姓名。

    这是何意？

    “使得使得，如何不使得，秦公子学识名满天下，你叫我的名字还是给我面子啊。”

    这，这不能成为理由吧？

    秦淮很为难，却还是艰难的称了声“寇准兄。”

    杨寇准听了非常高兴，也毫不掩饰，“恩，你都称我为兄长了，那我就叫你淮弟吧。”他显然对自己的这个提议非常满意。

    秦淮更为难了，“这，这……”这难道是要拜把子？

    “怎么，我叫淮弟令秦公子很为难吗？”

    亲王已经放下身段叫他做弟，他敢说为难吗？

    便立刻应道：“不不，我只是有些受宠若惊罢了。”

    “呵呵，本王就知道淮弟是一个随性的人啊！”杨寇准今天似乎特别高兴，总是笑呵呵的。

    “多谢寇准兄夸奖。”

    “诶，和我这么客气做什么，小二，上酒！‘玉练槌’！”

    又和杨寇准在丰乐楼喝玉练槌，这场景以前发生过的。

    以李斜阳的身份他可以和他平起平坐，可是以秦淮的身份却再和他平起平坐。

    他自己一直在担心杨寇准约他来许是有什么算计，所以才在以秦淮的本应有的阶级地位对杨寇准很恭敬客气。

    这样子看来，他着急也是没有，还是见招拆招吧。

    两人撞了下杯子，都一饮而尽。

    许是人的共性，又或者是男人的共性，喝了酒后就觉得亲近了不少。

    于是秦淮再次问道：“不知寇准兄今日约淮在此有何指教？”

秘密于是秦淮再次问道：“不知寇准兄今日约淮在此有何指教？”

    “早先慕名你的学识，可惜无缘相见，昨日见了你便觉得像淮弟这样的人我该早些认识的。”

    秦淮一副被夸得不好意思的样子，低着头，手里握着酒杯。

    却不知他心理想的是什么。

    “昨日……真是见笑了。”

    “呵呵，我倒是觉得非常有意思啊，能见到东方当家这副样子，这同州真是没有白来。”

    秦淮不想提东方，便转了个话题：“哦，才想起，寇准兄好象是奉了皇命的吧。”

    “是啊，我怎么也没想父王会派我来查什么贪墨案子。”他也就顺着秦淮的话题说了。

    “我想，皇上必是对寇准兄的能力有信心吧。”

    杨寇准像听了个笑话，“能力？淮弟真看得起我，我乃是一闲散亲王，就知道消耗国库里的金钱，不过一只米蛀虫罢了。”

    “怎么会？相信将来必有一片天空能让寇准兄尽情驰骋的。”秦淮说得很真诚。

    杨寇准显然也是为了他的话他的真诚感动了，举起酒杯，“淮弟真是我知己啊。”便一干而尽。

    “不敢不敢，不过是说几句心理话罢了。”

    “呵呵，好一个心理话啊，淮弟真如世人所说的那般是个奇男子。”

    “呵呵，俗人罢了，流言总是喜欢夸大。”秦淮也举杯喝了一小口，似乎怕自己喝醉。

    “流言么……提到流言我还想起一则有意思的流言，我从帝都出发前听说皇上还派了暗使到同州……”

    秦淮面上波澜不惊，“哦，是吗，没想到还会有暗使。”

    “是啊，我也没想到会派暗使。”

    “暗使是辅助你办案才派下来的吧。”

    秦淮装得很像，就像从来没听过什么暗使之类的。

    “是啊，辅助我的，可是来同州却一直没见暗使和我联系……”杨寇准又悠悠的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姿态非常优雅，那湖蓝的袖子随着他喝酒的姿势泛着潋光。

    “所以呢，我只能主动和暗使联系了，你说是吗？”

    秦淮叹了口气，就知道他约他来不能仅是为了喝酒和称兄道弟，怕是想让他替他奔波查案吧。

    “王爷怎么知道了？”既使被揭穿了，秦淮仍然是水波不兴的样子。

    “这很容易知道。”杨寇准笑得得意，“而且，你也装得太像了吧，斜阳。”

    连他是李斜阳也知道了。

    看来杨寇准并不像传言说的仅是个闲散的风流亲王。

    也是，能在皇家生存下去的人哪有简单的。

    被识穿就被识穿吧，这样也省得他假客气、装恭维，刚才和他说了那么一套客套话也让他觉得累。

    “亏我装得这么认真，都让你看了笑话吧。”秦淮一下说话随便了很多，不再寇准兄来兄去。

    “呵呵，没，能看见你这副样子比昨天看东方当家吃干醋还有意思。”

    “哦？”

    “东方当家为你痴情，以你的性子让他吃醋的机会多着呢，而你呢，这样子我还是第一次见呢。”

    “歪理。”秦淮翻翻白眼，不同意他说的。

    “我哪里歪理，你敢说昨天东方当家没被你整？”

    这个秦淮确实承认，昨天东方这样吃醋的样子他已经预料到了，就没想到最后他会把他给‘吃’了。

    人生想不到的事可真多啊。

    “提他做什么？”

    “好，不提他，那提公事，你查的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不就那点东西，我知道的你也该都知道了。”

    秦淮伸筷子夹了一道醋溜滑鱼，美味得紧。

    “我可什么都不知道，就等着秦公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秦白丁帮我呢。”

    秦淮听他这么说，头都不抬，仍然在与菜肴做奋斗，“哼，别装了，李家的势力你没借到么，别说你没，我才不信。”

    “哦？”杨寇准见他吃得享受的样子，也动了食欲。

    “你觉得我这一个闲散亲王有可能得到李家的势力吗？”

    “哼，你藏了多少本领谁知道。”

    “你也太高估我了，李家的势力是只有太子才能动的。”

    “唉，这个是你的事了，小的小小一个郡公可什么都不知道啊～～”

    秦淮说得事不关己的样子，筷子开始转战下一道菜了。

    杨寇准幽幽的说道：“如果不是你幼时就一直病着，显然你已经是安王了……”

    李斜阳作为安王的嫡长子，这世子的位置本应是他继承的，可是却在幼年中了‘妇人心’，这种毒就像它的名字，像妇人的心思一样，绵绵缠缠却又毒辣无比，是天下第一毒，无人能解，连那个时候的黄羊老人也不能解的。

    虽不能解，但是却可以缓慢它的药性，以毒攻毒，当时的黄羊老人只能又给斜阳服了‘千年美人’这种药和‘妇人心’相抗衡，果然延缓了毒性，可是‘千年美人’却有一种可以让人陷入昏迷和腐蚀人记忆的药性。

    可是，事情的转折却在四年前，一场变乱让安王府遭了变，沉睡昏迷的李斜阳被当成了人质挟持了去，从此无音信。

    为什么秦淮知道‘妇人心’的制法，也许是因为这种毒对他的身体而言太深刻了。

    “说这些做什么，我倒非常高兴没有当什么世子。”

    当他仅是秦淮的时候，他的希望是安安稳稳、太太平平的过日子。

    当他是李斜阳的时候，他希望可以富贵吉祥、逍遥快活的过日子。

    什么朝廷内乱，改革创新的都别找他，他嫌麻烦。

    “如果你做了世子，那我便会做太子。”杨寇准说得很慢，像是希望秦淮把他的每个字都听进去一样。

    秦淮仍然没有抬起头，筷子却顿了一下，“为什么？”

    “因为‘血盟’。”

    “唉……”秦淮似乎被勾起了很多的样子，“你怎么连这个都知道啊。”

    “如果是你，我定会做太子，做皇帝。”

    “恩，照这么说，我要是做了安王也希望由你来做皇帝，和那三个人定‘血盟’我可受不了。”

    虽然听着秦淮的口气像是无奈之选，可是他最终能选他，还是让杨寇准露出了一抹灿烂的笑。

    秦淮却接着说到：“不过我不是世子呢，不用定‘血盟’。”

    ‘血盟’是杨家人和李家人的一种盟约，以血为盟，签下了一辈子都挣脱不了的盟约。是一种分享生命，共进共退的盟约。是一种以生命起誓的盟约。谁也不可以打破。

    所以，皇帝可以不相信他的兄弟、姐妹，他的儿子、女儿，但他绝对会相信李家人。

    李家人会以生命效忠皇帝。

    这个代表就是坐上龙椅的人和成为安王的人。

    这两个会定‘血盟’的人。

    当他们是太子和世子的时候，‘血盟’便定下了。

    所以秦淮才会对仅是亲王的杨寇准知道‘血盟’有点惊讶，毕竟这仅只有少数人才知道的秘密。

    “如果你想的话，没有什么是你办不到的。”杨寇准轻颦着眉说着。

    成为世子再成为安王？听着好象挺美好，可惜不是他的性格。

    “呵呵，谁知道呢，可是我不想。”

    “我知道。”

    似乎一句不够，他又接着喃喃：“我是知道的……”

故人秦淮接过楚冥递过来的水杯，咕嘟的喝了一大口。

    昨天又喝醉了。

    上次也是和寇准一起喝‘玉练槌’醉得迷迷糊糊的，这次他还刻意避免了，却还是醉了。

    不知是谁送他回来的。

    绝对不是楚冥。

    秦淮熟悉楚冥的怀抱。

    不是楚冥，难道是寇准么？

    迷糊之间好象还听见了什么，却记不得了。

    宿醉真的很痛苦，现在他的头就很痛。

    “楚冥，我头痛。”

    楚冥似乎早有了准备，转身就拿出了一碗醒酒药递给了秦淮，“喝。”现在他说话越来越简洁了。

    “好酸呐～～”撇撇嘴，一捏鼻子一口气全喝了进去。

    接过秦淮递过来的空碗，楚冥又递给秦淮一碗蜜饯，“甜的。”这次他简洁性的说了两个字。

    “嘿嘿～～”秦淮笑得傻西西的，嘴里吃着蜜饯，心理却也像吃着蜜饯。

    “就知道你最好了。”

    楚冥仍旧低着头，却也因为秦淮这样撒娇的话面上有点不自在，仍旧冰冷的脸上眼睛却是弯弯的。

    “哦，昨天那个假肥子后来你怎么处理了？”

    “已经火化。”

    秦淮已经把一碗蜜饯都吃光了，抹着嘴，不在乎的哦了一声。

    这样的世界，一条人渣的命算什么。

    秦淮从来不是善男信女。

    以前不是，以后也不是。

    与其让有可能成为他累赘的孙判官留着，不如干净的杀了他，不留证据。

    “那东西呢？”

    楚冥就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蓝布料包得严紧。

    秦淮笑咪咪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两本蓝本的帐本。

    呼了口气，道：“就是它了，有了它我们就可以早点离开同州了。”

    便很高兴的翻看着这两本帐，可是越看着越看着，他本来还挺高兴的表情变成了沉思，甚至带着惊讶。

    久久，他从帐本中抬头，对楚冥说道：“给东方漠递个帖子，说秦淮要拜见东方当家。”

    楚冥一应声就闪身消失了。

    秦淮表情凝重的把两本帐谨慎地收了起来。

    换了身衣服，便下了楼。

    他的房间在四楼，是贵客间。待他刚下到二楼的时候，就听见有的声音，“哟，当是谁呢，起来得真早啊公子爷～～”

    秦淮瞪向那带着惯有的讽刺腔调说话的人，那人仍是一身白衣飘飘，那一身冰飘的气质，便觉得他仿佛天上的嫡仙一样。

    可是，谁也想不到，这个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人竟然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青衣楼主，李之纯。

    “昨夜喝得过多，今天才起来得有些晚了，不知你在此等候，见谅见谅。”秦淮说得拿腔拿调的。

    这个李之纯，不知道二楼的饭厅人多吗？他不保持形象可不要拉下他。

    秦淮面上笑得温和有文人风度，走过去还和他施了礼。

    李之纯这样带着仙气儿的人，一说话就像破了‘相’一样，虽然声音也清澈好听，可是那话里带着的讽刺怎么也忽视不了。

    待秦淮坐了下去，感觉到人们的目光不再聚到他们身上了，才小声的狠狠问到：“你来这干吗？”

    “你能来我就不能来吗，李公子。”

    “别叫我李公子，我姓秦。”

    这个死人，非得来坏他好事吗？

    “哎哟，那敢情是之纯认错了，还把你当成了我家公子了呢？”

    “切，别装了，找我干吗？”

    秦淮也不客气，又叫了套碗筷就吃着李之纯点的饭菜了。

    李之纯扬手端起杯子浅啜了口茶，宽大的袖子扬起一到美丽的弧度，“不过是路过同州，知道公子你在就过来问候一下罢了。”李之纯浅含着笑意。

    “你能路过吗，骗谁啊，又接了个案子？”

    “是啊，我可得靠这个营生呢～～”他玩笑的说。

    “你歇着吧你，什么人能劳烦楼主您亲自出马？”

    “关键是顾主钱给得多。”

    有钱能使鬼推磨，何况是请他李之纯杀个人。

    “是吗，这好啊～～”

    青衣楼赚钱了，安王府也就进钱了，他能不高兴么。

    “你现在还在乎钱啊？”

    秦淮吃得风卷残云，很饿的样子，“一分钱能让英雄折腰。”说着还拿汤羹匙喝了口热烫，非常享受的样子。

    李之纯唏嘘的看着他吃东西的样子，失笑道：“我真是无话可说了。”

    “哦，对了，你正要赶回帝都吗？”

    “啊，是啊。”

    “哦，那就跟我家老头带声好，说他儿子蒙他和皇上不嫌弃的算计，在同州这个小地方还算活了下来，不过警告他，不要再给我添乱，否则我回去就把他的‘小小’的毛拔光！”

    ‘小小’是晓帝送给安王的礼物，以物种角度来说，它是只金刚鹦鹉，以地位角度来说，它是安王的小心肝儿、小宝贝，因为它叫‘小小’，晓晓。

    “呵呵，好，我会和主人说的。”

    主人，李之纯的主人，从他生来就一个，安王李征鸿。

    他一直是安王最得力的下属，甚至和儿子一样。

    “其实，主人很挂着你的……”

    “切，该死的老头，他这么拉我下水叫挂着我吗？”

    李之纯倒了杯酒，浅啜了一小口，才缓缓的说到：“也许你不记得了，当年，我是你的影卫。”

    “啊？怎么当年是你啊？”

    他和李天西都有个影卫，只是现在他的影卫是楚冥。

    “是啊，我五岁便入了李家，七岁便成为了你的影卫，十岁的时候你便中毒昏迷了，而身为影卫的我竟然没有发觉……”

    不知不觉的，话题就有了点伤感。

    “哎，你提这事做什么，沉箱底的旧事了，而且我都忘了。”

    李之纯却像是自言自语一般，陷入了往事。

    “我本该因为护主失利而处死的，可是因为年纪还太小，安王就把我交给了上届的楼主，上届楼主是个生性冷漠的人，对小孩子很讨厌，于是又把我扔给了黄羊老人，这样我就成了黄羊老人的徒弟了。”

    难得他肯向他吐露心事，秦淮自然没有插话。

    李之纯接着说：“可是，我学成归来，你却又被挟持走了……唉……你也许忘记了的，小的时候你扎了着两个小辫子，可爱的像散财童子……”

    两个小辫子，散财童子？

    “停停停，你说什么散财童子不童子，你讲你的事就好，讲我的干吗～～”

    “你昏迷那十年，你不知道主人为你操了多少心，你因为‘妇人心’无药可解而被施了‘千年美人’，你知道主人每日看着你日渐消瘦他是多么的伤心，短短时间他就被御医诊断为积郁成病……”

    真的没想到他家老头竟然这样……唉……秦淮一时间也说不上来什么感受，不想露出心中所想。

    “后来你被挟持了，主人一怒之下把当时王府的侍卫全撤了，甚至连他们换到哪里都没有任何人知道，这些你知道吗……”

    怕是安王一怒之下全给杀了吧。

    “……哎……之纯兄，你究竟想说什么……”

    秦淮实在不想这么感性下去了，虽然他对安王作为他父亲的记性几乎没有，可是两年来的关爱，他都看在眼里的。

    李之纯仰头喝光了杯中的酒，面上又恢复了冰冰冷冷的样子，以他一贯的语调说道：“唉，我看我就是老了，开始回忆过去了……”

    秦淮看着他这副样子，心理所想，安王对李之纯的存在就像是父亲一样的，他是见不得他对安王那种说话的调子吧。

    李之纯这人看似性格尖锐，实际他对他心中所在乎的人非常稳重，一点的损害都不许有。

    他又自嘲道：“估计是今天没有完成任务，变得痴傻了，竟然和你说这些。”

    “诶，你竟然没有顺利把人杀掉？”秦淮非常非常惊讶，要知道他可是青衣楼主啊，竟然还有他杀不掉的人！

    “他和我势均力敌不说，我也不敢杀他啊。”

    “不敢？天下还有你不敢杀的人啊～～”

    李之纯对着秦淮的讽刺大大的露了个笑容，道：“当然有了，比如说能让公子你在乎的人。”

惊闻楚冥递上了东方漠的回帖，“公子。”

    秦淮心不在焉的接了过去，“哦，好，那我们这就过去吧……”这就开始往外走了。

    却又回头对楚冥说到：“啊……到东方家你还是不要现身罢……”

    许是因为前天早上最后他对东方说的话，许是因为别的什么，总之他不想让楚冥在东方面前出现身。

    楚冥头更低了，躬着身子连话都没说就消失了。

    唉……

    秦淮有点无奈……他做错了什么吗……

    东方家的下人该是早就得到了通知，所以秦淮进去的时候没有受到一点阻碍。

    相反，东方家同州别馆的管家竟然是曾经见过的。

    在东方家本宅。

    秦淮隐约记得那次他向这位老管家要求希望找几位西席教月月学习，这位老管家以出乎他意料外的高效率帮了他。

    所以这次竟会在这里见到他，让秦淮有点惊讶。

    甚至还厚脸皮的问人家想不想长俸禄，他愿意多出五倍的价钱请他。

    可惜啊，人家是东方家的死忠派，秦淮给多少钱人家也不会去的。

    只是秦淮这人啊～～到东方家里，竟然还预谋撬走他的管家，真是不知道说他什么好啊。

    昨天本来就预计要来，可是却见到了李之纯，便耽搁了时间。

    可是，从见了李之纯开始秦淮就一直神情恍惚。

    昨日，丰乐楼。

    李之纯笑得有点幸灾乐祸，对秦淮说，“比如能让公子你在乎的人。”

    秦淮僵了一下，能让他在乎的……而且功力和李之纯势均力敌的……而且那人被袭击他一点消息都没得到的……

    难道是，……月月……？

    秦淮在心里猜出了最不想的答案。

    一想到他最疼爱的那个孩子竟然被某人请杀手刺杀，秦淮的心就突突的跳。

    可是却仍然在笑，温和的问道：“顾主是谁？”

    “这太破坏规矩了吧。”

    杀手是不会透露买主的资料的，这是规矩。

    秦淮仍是笑得温温和和的，“规矩？谈规矩的话最好等着你把‘晓晓’的毛拔光了再和老头子谈吧。”

    “你嫁祸我？”

    “谁说的？我是在预料将来发生的事。”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李之纯眼里的秦淮笑得不蕴不火，仿佛一点也不生气。可他却被这笑里不见底的冰冷冻麻了头皮。不自觉的，他便吐出了一个人名，“中都曲礼。”不是因为秦淮开玩笑的嫁祸，是因为那不见低的微笑。

    也许，不笑，倒还有希望……

    秦淮点点头，“恩，谢了。”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秦淮走进书房的时候，东方仍然埋首在一堆帐本中。

    似乎从认识他开始，他就总有一堆帐本要看。

    富可敌国的东方家的当家的，每天都有一堆事情要做，小到要掌握全国各商号的情况，大到要掌握市场流通方向。

    都说男人认真的时候最帅，一点也不假吧。

    东方线条深刻的侧脸对着他，皱着眉，嘴唇习惯性的紧抿着，眼神一直盯在帐上。

    很难想象昨夜……他激情后含着润泽的眼睛，泛着粉的身子……

    停！

    秦淮心理大叫一声，阻止自己胡思乱想。

    他承认，他身体对他有感觉，可是这有能这么样，又能说明什么？

    男人的下半身永远比脑子冲动。

    一个青衫小婢脆声的递上了茶水，东方才抬起了头。

    “等久了？”

    “没，才到。”

    “怎么没叫我？”

    “啊，我可不敢耽误你挣钱的时间啊。”

    不知道是秦淮面上不露还是根本就不知道，能进东方书房静静坐在一边呆着的，从始至终都只有他一人，也只有他，东方才会安心放松的让他坐在他身边，放心的当着他的面看东方家的帐本。

    只有他一人而已。

    不管秦淮信不信。

    东方漠心里只住着他一个人。

    东方走向秦淮，问道：“今天有什么事？”

    他好象忘了昨天早上那分绝望、伤心的样子，仿佛他们仍然只是‘单纯’的他们。

    秦淮却分明注意到东方的步子很慢却很稳，那是昨夜的后遗症吧……

    他面上一燥，不自觉的问了出口，“好、好些了么？”

    东方本来还没注意他的不自在，却听他这样的问，心下就明了他指什么了，“还好。”

    他却一副好象不脸红不害臊的样子，以受者的角度给了秦淮一个很酷的表情，可惜那一下子红起来的耳朵却是他控制不了的。

    只可惜秦淮这刻正尴尬的低了头，就没发现这么个可爱的小秘密。

    冷酷狠厉的东方，也会红耳朵哩。

    “啊，对了，我来的主要事情是要和你一起研究案子的。”

    东方挑了秦淮身边的椅子坐下，示意秦淮接着讲。

    “哦，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找到吴一举管钱的那个孙判官了。”他轻描淡写的就遮盖了这小小一件事后所隐藏的事情。

    东方倒是对秦淮的本事从不加怀疑，非常有兴趣的挑着眉毛，“哦？看来你这妓院是没白去。”转瞬间，就知道那天晚上秦淮究竟去那里干什么了。

    “人都让你找了，那帐本给我看看吧。”

    秦淮便从怀里掏出那个蓝布包，递给了他。

    东方接过，布包里包着两本帐，一本是吴一举的真帐，一本是他的假帐。

    既是行商的也是有两本帐的，更别提是做官的了。

    秦淮含了一口温茶，润了喉咙，说：“帐本虽是找到了，可是事情却变得更复杂了。”

    东方但听不语，打开那本真帐就翻看着，可越看他的眉头越紧，待他连假帐也一起看完了，看着对面笑得有点高深的秦淮，道：“的确更麻烦了。”

    “真是没想到，真帐和假帐竟然是一样的，……吴一举啊吴一举，我真想看看你是个什么样的人、什么样的官儿。”

    东方放下帐，“我想，我们也是时候见见他了。”

    秦淮却笑了，歉意的样子道：“刚才忘了和你说，吴一举在牢里被投了毒。”

监州秦淮却笑了，歉意的样子道：“刚才忘了和你说，吴一举在牢里被投了毒。”

    东方愣了，“被投毒，那他死了？”

    “这个啊，我就不知道了。”

    东方的手扣在椅子上，想了想，起身，道：“既然知州大人出了事，那我们就该去见见监州大人了。”

    监州这个职位很特别，在官职上，它比知州小，可是在权力上，它却和知州一样，甚至拥有可以直接上折子给皇帝的权利。

    可以说，监州这个职位算是皇帝派到各州监视知州的人了，这个官职在很大程度上分削了知州的权力，与之相抗衡。

    目前同州知州吴一举进了大牢，所以一切大小事宜由监州冯凉全权代理。

    秦淮听了，撇撇嘴，说道：“这个监州冯凉竟然让吴一举在大牢里被投了毒，实在可以称得上失职之罪了。”

    “失职么……这个还说不准。”东方和秦淮并排走着，高出秦淮半个头。

    “说不准？”

    东方点头，说道：“虽然监州和知州的权力对等，但在官位上却差了一大块，如果冯凉不甘心，想取吴一举而代之，他毒害吴一举不是正好可以把案子解了吗？”

    “可是，东方漠，有人会在自己眼皮底下干这么明显的事让人揭穿吗？”

    秦淮瞟了他一眼，一副你很笨的表情。

    东方想了想，缓声说到：“如果有什么原因呢，逼得他不得不这么做？”

    “算了，还是先不要这么没有头绪的猜了，等会儿见了他再仔细看看他这人。”

    东方早上就已经递好了拜贴，所以两人来到同州府衙的时候没遭阻拦便走了进去。

    刚在偏厅坐下，冯凉便走了进来，喘着气的样子，像是跑着过来的。

    冯凉今年五十开外，身子却仍是很硬朗的，精神也很矍铄，他那一头夹白夹黑的头发梳的整齐，整个人带着一股学者气息。

    “呵呵，东方当家久等了。”

    尽管监州是个朝廷命官，可是面对东方漠这样的大人物，他这样的小官也得巴结着。

    不过，这个冯凉话里却没有巴结的语气，诚恳的让人受听。

    “没有，我们也才到，冯大人有礼了。”便和冯凉互相寒暄客套了几句。

    冯凉把目光转到一边的秦淮身上，“这位是？”

    “在下秦淮，冯大人有礼了。”也学着东方一样的礼节拜了一下。

    冯凉一听秦淮自报了姓名，面上非常惊讶，“难道是让老施一直夸赞不决口的‘秦白丁’公子？”

    “如果您问我是不是外号‘秦白丁’，那不才就是区区了，只是您说的施……”

    “哦，瞧我，我和老施是多年的朋友，便唤着他的姓，曰老施，呵呵……”

    “老施？”那是他的老朋友，关他什么事啊？

    “啊，我是糊涂了，”冯凉拍拍脑袋，“他啊是翰林院的一个老头子，叫施勒。”

    施勒？

    啊！

    原来是那个老头儿？

    秦淮这才在脑里搜索到关于施勒的信息。

    哪里像冯凉说的什么翰林院的老头子，施勒是翰林院的老翰林，官居三品，掌管着翰林院呢。

    冯凉见了秦淮便表现出了比对身边这位当朝钱王之称的东方更大的兴趣和热情，一副相见恨晚的样子，就差没拉着秦淮的手感怀了。

    “真没想到会见到秦公子。”

    “能让冯大人这么挂记秦淮很感激。”秦淮实在不知该对他说什么，便说着客套话应着。

    “两年前正想趁着朝圣的机会去‘白丁楼’见一见有名的‘秦白丁’，却听闻你消失了。”

    “我那时就奇怪，好好的一个年轻人怎么就消失了？”冯凉热情的招呼两人坐下，倒了茶水。

    又说到：“今日一见，公子带着飘渺出世气质，当真像书里的隐世神人了，这样的世道当真是留不住你的。”

    这一夸夸得秦淮不好意思了，“秦淮一介俗人，可实在担不起隐世神人这四个字啊，不过是每天为柴米油烟奔波劳碌的世俗之人。”

    冯凉没想到秦淮这样的自谦虚，“为柴米油烟奔波？呵呵……看来我们都是俗人。”

    “前几年，有一天突然有人告诉我，翰林院那个固执的老头子施勒竟然在给一个饭馆搬砖块、盖房子。”冯凉说着，笑得非常开心。

    “我当时就想，这老头难道被皇上给谴了吗，怎么跑去给什么饭馆搬砖挣钱了？”

    听他这么一说，秦淮倒觉得不好意思了，当年他为了省钱找苦力，就发布谁帮他盖房子他就教谁当世最深奥的章数知识，没想到，他一亮本事后那么多人蜂拥而来，他哪里知道哪个是冯凉说的施勒啊？

    冯凉笑着说“我当时甚至还想，我和你这么多年的交情，你不来找我却跑去受苦，这是什么道理？我还闷闷生气，甚至写了封信骂他。结果呢，他写回信倒骂我迂腐，说什么不懂变通，他这是在学一些新的知识，他还告诉我这个‘白丁楼’的年轻人秦白丁是个非常了不得的人，”他笑着看向秦淮，“他对你非常推崇啊……”

    他这么一番话聊下来，真的一点也不像东方和秦淮所猜的那种有杀吴一举而代之的奸恶之人，相反，他谈吐风趣，说话受听，倒是个很容易就让人产生好感的人。

    “恩……改日定会去帝都拜访一下施勒先生的。”

    “呵呵，你去了就一定要告诉他，你在同州遇到了冯凉，是冯凉让你去你，哈哈哈，气死那个老头。”冯凉说得非常开心，他和施勒像两个抢糖吃的老小孩儿。

    秦淮也被他这样子逗笑了，说到：“只怕到时候施老先生把我赶了出去吧。”

    “不能不能，那个老头儿啊对你当年教给他的东西可是喜爱得紧，在他心理简直把你当神仙了。”

    “呵呵，淮是一俗人、俗人。”

    冯凉和秦淮不知不觉聊了很多，话题比较投机，东方根本插不上嘴，索性就在旁边坐着听二人说话。

    冯凉又听见秦淮强调自己是俗人，却叹了口气，说：“俗人……像老夫这样的才是俗人吧……这官儿都当了二十多年了……”

    本来气氛还有说有笑的，却因为俗人一词引起了冯凉心中所烦之事。

    “当官的人才都是俗人，甚至是染了的人……”被这官场黑暗所浸染了的人啊。

    “唉，老夫想着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却没想到吴……”说到吴字，冯凉才意识到他对外人说了很官司里的事。

    一抬头，东方漠不知何时已去解手，而秦淮则笑得浅浅得在听着冯凉的诉苦。

    “唉，这事说来也是让老夫惭愧，却没想到吴兄竟会在我眼皮底下出了事。”冯凉非常懊恼痛心的样子，恨自己的无能。

    “吴大人他……”秦淮适时的问了一句。

    “他，他昨日被投了毒……”

    “什么？”秦淮一副非常惊讶的样子，“那他……”

    “大夫说发现得早，还能救，可是却陷入了昏迷之中，不知什么时候能醒来……”

    “唉，我和吴兄一起治理同州也有六年了，没想到发生了这样一件事……”

    “朝廷一定会追究的，我这乌纱只怕是保不住了，”冯凉带着感叹带着痛心，“我这乌纱倒没什么，可是吴兄啊……我真是愧对他啊……”

    冯凉正对着秦淮感叹，东方就走了进来，冯凉也没有再说了。

    “冯大人，时间不早了，不制您能否为东方家这次要运出同州镖车开个通行证？”

    “哎，你看我，人老了，记忆也不好了，就在这说了一大堆杂七杂八的，忘了办正事，我这就给你批。”说着就进里屋去取通行证了。

    秦淮和东方站在偏厅，交流了一下眼神，却谁都没说话。

    待拿了冯凉给开的通行证二人便告天色已晚出了同州辅衙，两人回到了东方家的别馆，进了书房，东方把那张刚开的通行证随便扔在了桌子上，便道：“怎么样？”

    “我实在说不好，你觉得呢？”

    “虚实难测。”最后，东方对冯凉下了这样一个说法。

大雨“虚实难测么……”秦淮喃喃的重复着东方的话，“不过，他倒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一个一身学者气息的人，一个对朋友掏心的人，一个对官场无力的人，这样的人会是做那种陷害多年好友的人么？”

    东方靠在椅背上，听着秦淮类似自言自语的话，道：“事情谁也说不准。”

    “……是啊……”

    “……不过，倒真的希望他不是……”

    东方没有接他的话，随着越来越深入的调查，什么样的事情都是有可能发生的，官场里，被抹黑的是人性。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天空中就早已预谋的积蓄着乌云，待秦淮和东方发现的时候，外面已经下起了大雨，偶随着锯齿状的闪电霹闪在空中，一瞬间的光亮照得人脸忽明忽暗的。

    “下雨了呢。”

    秦淮正站在窗边，对着窗外的雨花发出了感慨。

    “晚膳想吃什么？”

    东方似乎已经从那缠绵无头绪的案子中挣脱了出来，而且心情似乎变好了一些。

    或者说，是大雨带了什么吗？

    比如说，机会。

    又比如说，可以给他一个留宿秦淮的机会或者借口。

    不管怎样，东方漠的心情是随着这场大雨变得明朗了的，尽管他面上一点也看不出来。

    秦淮听了东方的话，随意的道：“也好，我正好也饿了。”

    东方点点头，就唤人吩咐了下去。

    秦淮坐进椅子里，有点懒散的靠在椅背上，微眯着眼，有点困倦的样子。朦胧间，好象听见东方跟下人说什么，脆卷珍鲜，麻溜海螺，春芽里脊什么的（菜名纯瞎掰）。

    好象，全是他爱吃的。

    秦淮心里一晃悠，说不出的思绪。

    那种混合着痛苦、拧疼和颤抖。

    他从来不知道，东方竟然知道他喜欢吃什么，这样的小事，东方漠那样的人会上心的记住。

    他不是个冰做的人，东方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

    连那夜，他在他身下，可他第二天早上却狠狠的以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了他也是故意的。

    可他永远忘不了东方两年前和东方传说中的既是妾又是妹妹的云纱在一起的情形，然后，他又对说他是在试探他。

    两年的时间，秦淮想了许多。

    就比如当年东方和他的感情，其实他从一开始就知道，东方对他带着目的，如果不是有目的，以东方那样的性格如何会对一个刚见过几次面的人露出这么大这么明显的兴趣？

    秦淮明知道东方有目的，却仍是假装不知道的陪着东方在玩。

    因为，他也想看看，东方到底想干什么。

    可是，感情这东西本就是个让人出乎意料的东西，他发现，他对东方动了真心。在他以为东方也同样真心的对他之后。

    可是，他又发现，他忽略了东方的能力。

    云纱也许真的是东方母亲在外面和别的男人生的女儿，东方又在不损害父亲遗愿的情况下，只能以妾的身份把她迎娶回来照顾她。

    究竟云纱是东方的妹妹还是妾，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东方那天确实在试探他。

    可是东方没想到的是，在他以为他没有爱上秦淮的情况下所做的试探竟然对他自己也做了试探。

    他发现，他真的爱上了秦淮。

    一点一点的，这个淡如烟飘如云的琢磨不透的男子住进了他的心理，并且霸占了所有的位置。

    可是，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个淡如烟云的人已经不会再看他了，不会在为他停留他如风的身子，不会再把他的目光放到他的身上了。

    一切，真的晚了。

    他折断了小腿甚至不惜放下他所有的尊严求他留下，可是，那个人已经只会给他背影了。

    那个颀瘦的单薄的有无数知识的却毫不犹豫的没有再回转的背影，毫不留恋的走出了东方家，走出了他的世界。

    只留下，地上一滩触目惊心的血迹和东方漠无数的悔恨。

    两年间，东方漠一直在找秦淮。

    可是秦淮却已成为了李斜阳，而且深入简出，根本就毫无头绪。

    但是，就在李斜阳大婚的前半个月，楚冥现身了。

    尽管东方不愿意承认，楚冥出现的话就代表秦淮也不远了。

    所以他顺藤摸瓜就找到了安王府，摸出了李斜阳。

    真的没想到，他摇身一变竟成了安王的公子。

    在东方心理，秦淮也好李斜阳也罢，他都仍是他。

    所以，东方泠会闯入李斜阳的婚宴上，东方漠一点都不惊讶，甚至是乐于看见的。

    因为，这样就给了他一个见他的机会。

    果然，两年后的秦淮更加淡漠了，更加让人琢磨不透。

    那仿佛温柔却透着冷漠的眼里看不到一点对他东方漠的感情，爱与恨都没有。

    这才是让他最害怕的。

    他已经做好了一切等着秦淮来报复来伤害他的准备，可是却在他的眼里看到那样的淡定，仿佛一切都是过眼云烟。

    他为此更加焦虑，在无数煎熬之后，他决定去见他。

    然而，那个勾月的晚上，秦淮似乎喝了酒。

    他看见他的时候，给了他见面以来最恶毒的唇舌攻击，当秦淮搂着楚冥笑着对他说“冥的声音好听得紧”，他甚至可以听到自己的一腔真心被扔在地上时的声音。

    可是，他却更高兴。

    起码，他对他，不是视而不见的。

    饭一会儿就上好了，小婢战战兢兢的把盘子摆放在桌子上。

    秦淮看了一眼，就低着头考试猛吃了，也不说话。

    外面的雨声越来越大了，随着闪电似乎让人的心更乱。

    这样的雨夜，两个昔日的情人心理都很乱。

    沉默，似乎成为他二人唯一的交流。

    东方默默的夹着秦淮喜欢吃的菜放进他的碗里，秦淮也不拒绝，他夹他便吃。

    “外面下雨了，今夜就住在府里吧。”过了许久，东方终于说出了他今晚想说的话。

    秦淮却放下筷子，沉默着。

    东方仿佛没有见到秦淮这分沉默，又似乎在等他的答案。

    秦淮看了东方，那个骄傲又霸气的东方，却笑了。

    谁也说不清那笑容是不是带着残忍，只听他清清脆脆的道：“莫不是，你还想让我上你吗？”

    外面啪嚓一声闪电划过，照得屋里的两个人脸上明暗交替。

    那瞬间的强光照亮了东方的脸，连阴影都亮得没了。

    东方没有说话。

    秦淮却接着说道：“还是说，你对我和你，还存有希望？”

    带着讽刺的笑如一道利剑插进东方的心，疼得他都麻木了。

    却坚定的，说了一个字，“是。”

    秦淮甚至觉得，如果东方要是说不是，他们之间就会从此了无牵挂。

    听到这样的答案，不知秦淮是希望还是不希望。

    他盯着东方的脸，像是许久没有见过他那般仔细，目光一寸寸的梭巡在他的脸上。

    笑容没了，不再讽刺了。

    也许，他也无法再对这样的东方进行伤害了吧。

    “……东方……”

    “我和你，不要再在一起了……”

    外面大雨滂沱，打在地上溅起一个个水花，笼起一片水雾。

    这世界，已经被这突来的大雨所笼罩着。

雨后“……东方……”

    “我和你，不要再在一起了……”

    雨滴打在屋顶的琉璃瓦上激起箜箜的脆响，千万道雨丝仿佛一道道从空中落下的珠链。

    屋内的两人，或站或坐，却心思迥然。

    秦淮那飘渺的仿佛空中飘来的声音传进东方的耳里，那般清淡的话到了他心理却仿佛是一把生了锈的菜刀，钝钝的割切着他破碎的心，疼得窒息却见不到血。

    东方靠坐在楠木雕椅里，眼睛已经闭上了，手紧扣在雕成玄武头的椅把手上，紧抿着唇，却始终没有再说话。

    是不是，语言不能表达他的心？

    还是说，现在说什么都没有用了？

    也许吧……

    秦淮见了这样的东方，叹了一口气，淡如三月的晨雾。

    转身，走进了滂沱的大雨中。

    他刚走出书房，一个黑色的人影就立刻出现在他身边，打着一把黑色的伞。

    黑衣，黑伞，黑发。

    秦淮连头都没有抬，轻轻的说道：“不要打伞……”

    楚冥似乎愣了一下，随即就扔了手中的伞，和秦淮走进雨中。

    两个人的身影越走越远，走出了东方家，走出了东方漠的视线。

    这大雨，不知道究竟冲刷了什么，也不知道带走了什么？

    第二天。

    秦淮起得很早。

    难得起这么早，他舒展着身子，推开窗子，深吸了一口气。

    雨后的清晨，空气清新得沁了一腔的草香，这般的的美好是什么人工调制的香料也无法做出的。

    他站在窗前，伸展着双臂，清风吹起他白色的里衣，如丝的长发被吹得轻飘，整个人仿佛不染烟火一样。

    “又是新的一天了……”

    新的一天，新的人了么？

    秦淮低垂着眼，如扇状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却也让人无法忽视他眼下的那一圈黑影。

    不知道，昨夜无眠的，究竟是几个人。

    门箜箜的响了。

    “进来吧。”

    秦淮随手拿出一件新衣服穿了起来，天青色的丝绣如雨后的天空一样的清澈，却又含韵着一分内敛，领子也是天青色，上面绣着单枝藤花纹，显然简单素雅。

    系好了革带，转身，却没想到，送饭的不是下人，也不是楚冥。

    是东方。

    竟然是东方。

    秦淮甚至生出了一分不自在，在又一次伤害他之后，没想到他还会再来见他。

    “早……”

    久久的对视后，秦淮说了这么一个字的问候。

    “恩，”东方点了点头，把早饭放在桌子上，“吃吧。”

    那样子，仿佛刚进同州时的那个早上。

    也是在一个美好的早晨起床，还有拿着早餐而来的东方。

    是不是，短短几天，一切又不一样了？

    和两年前不一样，和没有进同州前还不一样。

    秦淮点点头，坐到了东方旁边，默默的吃起了早饭。

    东方也没有再说话，似乎在看着他吃，又似乎在想别的。

    可是气氛却一点也不尴尬。

    即使双方都不说话也不会觉得不自在。

    放下了筷子，秦淮优雅的拿着白绢问到：“今天我们要做什么？”

    态度仿佛昨夜什么都没有发生，他们还是进了同州那个协议和平相处的李斜阳和东方漠。

    既然东方漠不在乎、不愿提，他又何必提起什么呢？

    也许，出了同州，他们，便不会再见了的。

    是的，不会再见了。

    东方漠看着秦淮还剩了一半的早餐，说：“再吃些吧。”

    秦淮摇摇头，“吃饱了”。

    “罢了，今天我们要去见见吴一举。”东方说着。

    “他不是昏迷着吗？”人昏迷着，他们去了能问出什么啊？

    “昏迷不代表外人不可以见他。”

    “那是明着去还是暗着去呢？”

    “自然会明去，监州都见了没有理由不去见知州大人。”

    如果不去倒容易引起误会，毕竟以前东方家在同州也是靠他照顾的。

    “那好，”秦淮同意东方的说法，“那你送了帖子没？”

    “自然。”东方漠办事一向很有把握。

    “那就走吧。”

    于是二人就向知州府走去。

    其实，监州府和知州府离得很近，只是监州府稍微小一些。

    本来吴一举该在大牢里的，可是他中毒昏迷，为了医治方便便让他在家养着，只是他现在仍是昏迷中。

    知州府开门的是个老管家，见了东方客客气气的行了个礼，很有素质的样子，“东方当家有礼，今早收了您的帖子，老爷现在是带罪之身，本不该见客，可是东方当家您毕竟是老爷的熟人，所以老奴才做了主让您来见见。”

    东方点点头，二人便随着老人来到吴一举的房间。

    吴一举就算是昏迷状态，也算是个犯人，自然有人看管着。

    秦淮和东方漠进去的时候就看见吴一举门口站了一排人，手里都持着兵器。

    “站住，什么人？”为首的那个兵头气势倒挺足，还敢拦东方的路。

    东方仅是斜瞥了他一眼，那人的手便抖了一下，却还装着个官架子，“大、大胆！你是谁？”

    东方连搭理都没搭理他，像他这种身份的值得东方和他说什么？

    便是见了当朝正二品大员，高如左仆射刘参，东方不想理也便不理。

    那开门的老管家见了，立刻上前笑着说：“这位是东方当家，今天来见我们老爷。”

    那兵头子一听是个他万万得罪不起的人，手立刻就软了，却强撑着面子，“东方当家，了不起么？他想见里面的朝、朝廷犯人就能见得吗？”

    东方是最看不起这种人的，这种兵渣子一看就是仗着自己是个小芝麻点的官横行霸道，当自己是个人物似的。

    可是，今天东方还没动气，一向总是笑着后动手的秦淮却有点不耐烦了，“哟，兵大爷好厉害啊。”

    那兵头子见好象把人给震住了，掩不住的得意，“那自然，小说也是个领头官儿。”

    秦淮一脸讽刺，向天空中拍了两下手，啪啪两声，一个黑色的人便出现在他面前，自然是楚冥。

    “楚冥，我不乐意和他说话，把他杀了。”秦淮轻蔑的向那个兵渣子抬了抬下巴，示意便是这个人。

    楚冥根本不加考虑，已经抽剑，东方却道：“淮儿，溅到身上血怎么见吴大人？”那语气，根本不拿眼前这人当活人，仿佛是杀了头猪，沾上了猪血不好洗衣服一样。

    秦淮歪歪脑袋，笑笑，道：“对，第一次见面不能这么失礼，楚冥那就把他穴道都封上吧，我不乐意看见他。”

    那兵头子哪见过这样的阵仗，早就吓得摊了地上，不复刚才那副装官儿的样子，“别、别杀我！”

    秦淮等人却连看都没看他，直接抬脚进了房间。

游戏屋里静静的，吴一举就躺在床上。

    秦淮走近，看清了他的样子。

    也是个年过五十的老人了，一张风霜的脸上刻着很深的皱纹，此刻眼睛紧闭，呼吸浅弱，好象命若游丝。

    曾经听说过吴一举的传闻，是个深得百姓喜爱的官儿，不仅有能力还很清廉。

    六年前皇上把他派到同州治水，一年后他便带着一张被江风皴得通红的脸和一双布满了冻裂口子的双手见了晓帝。

    晓帝深受感动，不仅亲自给他提了俸禄还赏赐了他许多东西，希望他能保持这分心性和血性为百姓办事。

    却没想到，五年后，就要办理他贪墨的案子了。

    晓帝为什么如此震怒，也是因为吴一举愧了他那份期盼。

    可是如今看来，这事情远不是这么简单的。

    吴一举当真是个清官，他的每一笔开销全清楚记上了，惟独最后一笔，也是在啊清廉的名誉上抹黑的一笔。

    这二十万两，到底去哪了？

    吴一举用在哪里了呢，是贿赂了还是花了，或者藏起来了？

    也许，只有昏迷中的吴一举才知道。

    两人又象征性的问了问吴一举的病情，才走出了知州府。

    “接下来去哪里？”两人走在同州的小市上，秦淮还不时的看着小摊上的小物件。

    即使身份已经高高在上了，秦淮还是喜欢这些民间的小东西，也许他更看重的是民间的创意和智慧吧。

    “到东方家在同州的商号。”

    “去那里做什么？”秦淮不解。

    “去查最近同州大款额的流动。”

    这样兴许能查到最近有谁能动了二十万两。

    秦淮嘿嘿笑了两声，道：“还是你聪明。”

    东方漠的唇抿成了一个弧度，“你能没想到吗？”

    “我？我怎么能呢，小的一个小小饭馆的小老板，大事儿可真是什么都不明白啊，真是让东方当家见笑了～～”

    许是有了调查的方向，秦淮又开始扯皮了。

    “‘白丁楼’……”可是东方刚说出‘白丁楼’三个字就说不下去了，因为‘白丁楼’已经在一场大火中付之一炬了。

    不知是谁放的火，竟然等火烧了一栋房子了才发现。

    等东方前去的时候已经晚了，火势已经起来了。

    他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秦淮的心血一点点的被大火吞噬，而他站在大火前，被映得通红，却沉默。

    他那时想，白丁楼没了，是不是秦淮最后一个可能回来的机会也没了？

    因为楼里的人却已经不见了。

    有人提前把楼里的人遣走了。

    秦淮不知何时已经停在一个小摊子面前了，也许东方刚才提白丁楼的时候他没有听见。

    可是，秦淮又怎么能不知道白丁楼被烧了呢？

    他一定知道的。

    又或者，白丁楼其实就是秦淮亲自烧的。

    看着自己的心血自己的辛苦被大火一点点的烧光，不知他是什么心情。

    是对过去的了断，还是将来的新生？

    东方走过去，听见秦淮正在跟那个小贩子讨价还价。

    “便宜一点吧，我很喜欢这个呢。”

    小商贩操着同州口音，“公子啊，这个指环雕工精致，是个珍品啊。”

    其实，不在价钱，只是秦淮觉得难得有这样能讲价的机会，偶尔体验一下也挺有意思的。

    可是，他这不知是有心之举还是无心之举的行为，却让东方漠震了一下。

    秦淮手里拿着的，是一枚戒指。

    一枚和当年秦淮送给东方漠的那枚戒指很像的戒指。

    指环周身雕着镂空的花纹，中间却简单的凹刻着一朵栾尾花，是秦淮送给东方的那只。

    秦淮那只也是同样的周身雕着镂空花纹，可是中间处就雕着一朵凸起的栾尾花。

    依秦淮的说法，这叫情侣戒指，戴上了就是一辈子的承诺。

    东方当时如获至宝，他甚至没有想，他这朵凹进去的和秦淮那朵凸出来的合在一起便是他一直找的帅印了。

    又或者，他根本就不想去想。

    等找到了，他又该怎么办？

    可是结局却更糟了。

    这是他想不到的。

    东方漠的一生，几乎没有什么事是失控的。

    除了秦淮，唯一能打破他的计划，逃出他的手心，甚至乱了他的心的，也只有秦淮。

    此刻秦淮不甘愿的样子放下了那枚戒指，仿佛是价钱不合适。

    东方却随手甩下了一锭银子，拿起戒指跟了上去。

    “淮儿。”东方唤他。

    秦淮转过头看东方。

    东方拉起秦淮的手，把刚才那枚戒指放在他手心里。

    难道他的意思是他的心也放在他的手上了么？

    秦淮看着这枚长相相似的戒指，没有欢喜，没有道谢，却又是一声叹息。

    这次第，怎一个叹息了得。

    两人又一直沉默着走回了丰乐楼。

    回来的时候已过了晌午，点了菜，两人便坐在秦淮的房间内等着。

    秦淮一直都没有说话，从刚才东方把那枚戒指给他开始就一直没有说。

    甚至连看都没看东方一眼。

    不是没有经历过秦淮这样的对待，可是当他像对空气一样的对自己时，他的心还是说不出的感受。

    麻木的钝疼。

    菜上全了，两人端起碗便开始吃了。

    秦淮吃得很慢，似乎边吃边想着什么。

    他略低了头，东方看不见他什么表情，却突然听见秦淮清清的声音，“东方，昨天我和你说得话你听清楚了吧？”

    昨天么……

    便是想忘也忘不掉的。

    “东方……我和你，不要再在一起了……”

    现在，秦淮却又问起他有没有听明白，难道，又是新一轮的伤害了吗？

    东方抿着嘴，盯着秦淮。

    秦淮仍是略低着头，挡住了东方的打探。

    “……东方，你……你还记得我是因为什么离开你的么？”

    “……记得……”

    “东方……你觉得我和你还会再在一起么？”

    又是一轮的伤害么……

    他还会坚定毫不犹豫的告诉他，他们不可能再在一起了。

    明明已经做好了无数的准备，可是却仍脆弱的随便被刺得千疮百孔。

    “是。”

    可是，尽管被伤害，他还是不能放手。

    他已经放不开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他比他还重要了。

    秦淮抬起头，带着淡淡的笑容，唇边那抹清美之极的笑靥让东方沉醉，他樱红的薄唇轻轻吐出：“东方，愿意和我玩一个游戏吗……”

撒娇秦淮伸着懒腰，从床上爬起来，揉揉眼睛，样子非常可爱，咕哝的问到：“什么时辰了？”

    东方漠斜坐在躺椅上，从书里抬起头，“睡足了？”

    “啊，我要喝水……”他憋憋嘴，表示有点渴了。

    传说中的，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东方当家，对着他一直爱的人，带着宠溺的目光，放下了手头正在看的书，干起了丫鬟干的工作。

    “太阳快下山了，我以为你不会醒了。”

    秦淮接过东方递过来的水，咕嘟咕嘟的喝了两口，“怎么会，不是还没去商号吗？”

    他们从知州府出来，东方漠说的，去东方家在同州的商号查看一下最近大金额的流动。

    东方接过秦淮递过来的杯子，坐在床边，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虽然是晚了点，不过也是可以的。”

    “是啊，”秦淮在床上四处摸着自己脱下来的衣服。

    “喂，我衣服脱哪了？”似乎还带着困意，说话还眯眯着眼睛，脸颊上因为刚刚睡醒还泛着可爱的色泽，他这副样子，对东方而言，恩……似乎有点挑战。

    东方无奈，又把他扔在椅子上的衣服拿了过来，递给了他，“脱在椅子上了。”

    “嘿，”他嘿嘿一笑，也不觉得尴尬，他什么样子东方没有见过。

    摊开那身繁复柔软的丝绣长袍，又故意的干笑两声，“嘿，东方……”

    东方应他的呼唤看他。

    “东方当家……”

    东方仍是不明所以，他这不是应他了么，干吗还叫啊。

    秦淮扁扁嘴，“东方啊……我给你讲哦……安王府的人欺负我……”

    什么？还有人敢欺负秦淮？

    真是向天借了胆子！

    一听就知道，假的！

    东方却很正经的样子，“是谁？”

    “是……是……做衣服的那几个人！”

    诶呀呀，做衣服的几个人哪敢欺负您安王大公子兼淮郡公啊。

    东方虽然正经的样子，可是嘴角那不自然的弧度还是泄了底，“是吗？他们怎么欺负你了……”

    “他们啊……他们总是给我做这么复杂的衣服！”

    晕了，衣服做得漂亮也不对了。

    秦淮又扁扁嘴，“这么复杂，我都不会穿……我都吩咐他们了……你说，他们是不是欺负我！”他好象还很愤慨的样子，还捏了捏拳头以示心中的不满。

    “东方～～东方～～”秦淮使劲的摇着坐在他身边的东方漠，语气带着浓浓的却可爱的不得了的尾音。

    东方就任着他把他摇来摇去，身子也随着动，两个人在床上一副非常搞笑的样子。

    很难让人相信，他们还是上午那个冷着脸的东方和一脸高傲清绝的秦淮。

    秦淮和东方打了一个赌。

    一个以东方家全部财产为赌注的赌。

    内容么……

    “东方，愿意和我玩个游戏吗……”

    “……算是一个赌吧，我和你的……”

    “说说看。”

    “呵，算是一场豪赌了，因为你的赌注是东方家的全部。”秦淮满目的算计，却浅笑着看着东方漠。

    “全部么……”东方笑了，指着他自己的胸口，“要算上性命么……”目光灼灼的，不放过秦淮脸上任何细微的表情。

    秦淮愣了。

    难道，他以为他恨他恨得非要他的命吗？

    随即又恢复了他满目的清笑，“性命么……哎呀哎呀～～”可爱的摇摇手指，“我这么善良的人连只蚂蚁都不敢踩死，怎么会要人命呢……”

    东方见他这样，也玩笑的口气，道：“是啊，淮儿心地最善良了。”

    “那是自然了。”

    “那么……你的赌注是什么？”虽然在感情上东方处在了下风，可是却不忘商人本色。

    “哎呀，您东方家那么富，可惜啊，我很穷呢，拿不出什么能和您比呢～～”秦淮简直了，装得非常像，“不过呢，倒能提供一个小小的官职给您呢。”

    官职？

    东方想做什么官职做不上？

    就是万人之上的那个兰亭殿上的那个，东方想做也是可以做上的。

    可是秦淮却说要提供一个官职给他。

    “哎，就是一个小官职，也不知道能不能入了您的眼，恩……不知道，您对做我的贴身影卫觉得如何？”

    秦淮这是什么意思？

    让东方做他的贴身影卫，难道说是原谅了？

    依秦淮的性子，根本不可能就这么原谅东方的。

    就算真有意，也不会仅是在上了东方之后用言语刺激他这么简单。

    非得让东方尝过了十倍之于他的，他也许才会收手或者觉得无趣便放过了他。

    可是，当一切爱恨都不存在的时候，才会放手。

    东方漠听了秦淮的话，想都没想，立刻就答到：“好。”

    在他心里，秦淮更重要吧。

    在经历了风风雨雨之后，东方漠已经明确的知道他要什么了。

    既然知道自己要什么，那他就绝对不放手。

    即使散尽东方家的家财，他也不放手。

    可是，如果，真的有一天，他非得放手。

    那么，他宁愿玉碎不求瓦全。

    他宁可让秦淮死在他手上，也不会看着秦淮爱上别人。

    东方就是这样一个人。

    秦淮摇着东方，近乎撒娇的样子，“东方～～”

    东方真是无奈，上午还是那么远的人儿，睡醒了之后却可爱的要融化了。他的心也跟着要融化了……

    “淮儿，你穿不了这衣服吗？”

    “这衣服太费劲了，我穿起来很费劲呢。”

    东方似乎明了了，不是真的对他抱怨安王府的人不会做衣服。

    “那我帮你穿……？”

    秦淮非常高兴，“那自然最好了！”好象错过了就没机会了一样。

    东方笑着，他那点小聪明拿来使在这上了，不过是想让他帮他穿衣服罢了。

    于是拿起床上那件丝绣的长袍就给秦淮一层层的穿着，动作非常细致。

    秦淮略低着头，就能看见东方在和他身上那件袍子上复杂的盘扣做做斗争，虽笨拙却认真无比。

    他又仰起了头，模糊的视线中看着屋顶的横梁．

    自己也不知道了，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可是不管他想要什么，这一刻，却希望能一直持续下去……

银号穿好了繁复的衣服，两人也没有吃饭，便到了东方家在同州的商号。

    其实，东方家在同州的产业很多，但东方漠却领着秦淮来到‘东方银号’。

    ‘东方银号’遍布大江南北，是各银号中最重承诺最有保证的老字号银号，所以，不管哪个州的‘东方银号’它的店铺都很大，许多人看中了东方家的信誉便纷纷来此做银钱借贷了。

    因此，若说东方家掌握了兰朝的半壁江山不是没有根据的。

    如果有一天，东方家倒了，其经济波动会影响的很大。

    不敢说兰朝会随之崩塌，但起码由于东方家的倒塌而引起的经济混乱要一段时间才能调整过来，如果有外敌或者野心者利用这个时机对付兰朝的话……这个结果很不好说……

    所以说，东方漠和秦淮这真的是一场豪赌。

    虽然东方家在秦淮手里定是不会后退，但那些只效忠东方漠的人引起的暴动又该如何解决呢？更不说秦淮这个懒进骨头里的人，他能管这么一大摊子事儿么？

    唉，总之，秦淮任性，东方也由着他任性了。

    他二人也没有吃饭，便向‘东方银号’奔过去了。

    东方一进门，银号里的掌柜的就迎了上来，规矩的行了个大礼才起身。

    想来这掌柜的也是知道家主来同州的消息，自己也做好了准备，才一直溜着眼睛打量着有没有来，所以东方一进来他也没有惊讶立刻就迎了过来。

    倒是这姓黄的老掌柜看见了秦淮，立刻也对着秦淮行了一个见主人才施的大礼，分明是把秦淮放在了东方漠另一半的位置上了。

    恭敬的叫了声：“秦公子。”

    秦淮倒让这黄掌柜吓了一跳，真没想到他一下就拜了这么大的礼，立刻作势要抬。

    黄掌柜自然会看火候，立刻就起了身，恭敬的一旁侯着，功夫做得十足。

    东方漠显然对他这么表现非常满意，甚至对他还点了个头。

    让这黄掌柜差点没热泪盈眶了，要知道，当年他创下最高钱款的时候家主也是这么对他赞许的点了点头。

    这一主一仆倒真是唱做具佳，还没说什么，就把秦淮的身份先打了个烙印了。

    黄掌柜想必是做足了准备，才会把事情做得这么圆。

    秦淮看着旁边略有得意的东方，用眼睛使劲剜了他一眼。

    可惜，东方漠拖某人的福，其脸皮厚程度大大提升了不少。

    两人坐上了椅子，黄掌柜就端茶上来伺候着。

    一张刻满了皱纹的脸仅带着拘谨和恭敬站立在一旁，等候东方当家的使唤。

    老人刚才虽不露痕迹的这么抬了一把，其实倒也是忠心一片。在东方家做了几十年的银号掌柜，自己生活方面更本不愁，倒真的希望自己的家主能找到一位合适的伴侣。

    以前他也听过当家的这几年为了一个叫秦淮的年轻男子已经不大打理东方家的事了，其实他是微有怨言的，可是他一个分号掌柜，又能怎么显露呢。

    此次，他早就推测到当家的情人也在同州，又琢磨着出了知州吴一举那件事，以当家的谨慎一定会过来看看的。

    所以，从秦淮进门，黄掌柜就一直在偷偷的打量他，从头到脚，从左到右，目光如探测灯。

    秦淮自然知道这老人一直在看着他，而且打量意味非常重，那穿刺的目光可真令人不好受啊，可秦淮也忍了，毕竟这老人也是一片护主之心而且还是东方家的人，他又怎好在人家的底盘拆台呢。

    在一边喝茶水的东方漠唇边一直抿着浅浅的笑意，把黄掌柜和秦淮之间的互动看在眼里，笑在心头。

    他自然不会阻止黄掌柜，而且他的心理是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秦淮是他的人，这样既宣示了所有权又挡住了一切苍蝇。

    提到苍蝇，东方漠微颦了眉头，兴许是想到了一个人。

    一个在他潜意识里会对他造成威胁的人，珏亲王，杨寇准。

    他自然知道秦淮已经见过了杨寇准，虽然不知道他们聊了什么，可是仍觉得杨寇准不是一个简单的闲散亲王。

    而且，出于一个男人的天性，或者说身为一个护草使者的敏锐，他直觉的认为杨寇准对他的淮儿……

    虽然他是皇子，但也不是没有方法对付他的。

    最好就是让淮儿对他没有想法，而让淮儿对杨寇准没有任何想法的最简单也最好的办法就是把杨寇准扔上兰亭殿上的那个须弥座，那个孤独的高高在上的寡人之位。

    依秦淮的个性自然会对这个位置上的非常反感，就算不反感，也不可能会在一起了。

    真是个好主意！

    东方似乎也为他这么个突发的想法非常满意，唇边的浅笑不自觉加深了。

    不过，杨寇准目前还没有任何表态，所以还不用免费的为他服务。

    秦淮坐在他旁边把东方漠脸上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对着黄掌柜热情而带着满意的笑容里，他大大的叹了口气，唉，真是不该来这里的。

    在几人各有一番想法之中，东方轻放下茶杯，问了一句：“黄掌柜，最近同州有没有大金额的流动。”

    黄掌柜恭敬的站在一边，“回家主，自从知道您要来同州，老奴已经留意这方面的事了，这就把最近一段时间银号里的银钱帐拿来给您。”

    东方点点头，“也好。”

    “那您二位就随我进去吧。”

    他边说着，边把他们所在那个房间书架最下层的书拿掉两本。

    秦淮本以为那帐本就藏在书架后面，却看见黄掌柜对着书后面的那块砖有规则的敲了几下，又重复三次才停了手，马上就听见里面像是有回响一般，又响了三声。

    黄掌柜这才满意的把书本放回原处，就听见轰隆一声，书架正下方的一块见方的地砖就向里滑进，露出一个通向下面的地道。

    在秦淮感叹的目光中，三人就走了进去。

    “东方，你们东方家这密室做得真有一手啊。”连暗号都这么复杂，一般人是不会打开这里的。

    “不过是个放帐本的地方而已。”东方倒是见多了这种密室没有太多想法，要知道，东方家在每个‘东方银号’里，都有这么个密室的。

    “真是会说笑啊。”秦淮正说着，就见前面的狭窄的通道口透出亮光，想必就是到了放帐本的地方了，可是却见一个人影投在地上。

    东方注意到了秦淮的警戒，“何时警觉性变得如此敏锐了？”笑着揶揄道。

    秦淮却知道，这分明是嘲笑他嘛，他有多懒他又不是不知道，还嘲笑他。再说了，他这么警觉不还是因为楚冥没下来么。

    想到这儿，他差点就脱口而出，幸亏理智及时阻止了他，不能在东方面前提楚冥。

    可是，他又是为什么不说，说了又能怎么样，他以前也是照样说的。

    罢了罢了，他只是不愿意多给自己找麻烦罢了。秦淮就在心里这么想的。

    有些时候，他总是喜欢自己骗自己。

密室就在秦淮胡思乱想之际，东方突然拉住他的手，“什么时候胆子变小了，那是守护这里的人。”

    果然，他们一走进，那个一头白发的人就立刻向东方行了主仆大礼。

    “家主，算一算也有八年没见过了吧。”

    老人一头白发，身体虽硬朗可毕竟也是上了年纪的，东方漠立刻阻止他行大礼。

    “是啊，徐伯，您记得真清楚。”

    竟然能让东方叫他伯伯，这个徐伯必有两把刷子的。秦淮想着。

    他正想着，却见徐伯就把目光调到他身上了，声音苍老却清晰，“这位就是秦公子了吧。”

    “啊，是，秦淮在这有礼了。”秦淮非常给面子就向他行了礼。

    “使不得使不得，老奴可担不起。”

    没想到，东方也没有阻止秦淮的动作，却说道：“使得，就受他这一拜吧。”

    秦淮什么都没说，对着老人就拜了一拜，心理却明白了，这个徐伯就是把东方带大的那个人。

    虽是家奴，可是却是当家家主的养育之人，而且能得东方从里到外的尊敬的，必不是简单的人。

    这样的人受秦淮一礼自然也没什么，不过，他心理却也有怨言：该死的东方，你说什么使得使得的，这话怎么听着这么别扭？就像介绍媳妇？该死的！我一定要找回来不可！

    老人用他浑浊的眼球却清明的目光打量着秦淮，重重的点了点头，连道三声，“好、好、好。”就没有说别的了。

    可是东方听他这么说明显就很高兴。

    秦淮也就笑着受了，心理怎么咬牙切齿就不知道了。

    东方扶着老人坐了下去，虽然这里是密室，可是装修却非常舒适，一点也不像密室，就是个享福的老人住的地方，只是见不得阳光。

    老人坐下，拍着东方的手，“老奴知道家主这次来必是为了知州那件破事儿吧。”

    “是，什么事都瞒不过您。”

    “不是老奴未卜先知，是见了秦公子才想明白的。”

    “见了我？”秦淮有点不明白了。

    “是，秦公子身上带着皇家之气，老奴感觉得到。”

    “啊……”秦淮有点尴尬，他就算是个半调子郡公吧，竟被徐伯一下子道了出来。

    “您不用担心，老奴是眼睛瞎了，所以才能感觉到人的气势。”

    什么？眼睛瞎了，那刚才不是就看不见他么。

    徐伯显然不知道秦淮心理心理怎么想的，所以也没有解释，说道：“老奴虽瞎了眼，可是却不能受光，只能在地下生活，家主可怜老奴才修了这地方给老奴。”

    秦淮点点头，东方虽然冷漠可是对重要的人却放在心上的。

    “秦公子身上的气是老奴一身也没遇到的，您身上带着开合的气势，却又模糊的让老奴摸不准，但又带着娟细的绵流，想必……您是李家人？”

    这老人也太神了吧，连他姓什么都知道。

    “啊，正是，我的另一个名字是李斜阳。”

    “斜阳……看来老奴和您真的很有缘分，您的名字还是老奴给起的。”

    啊？秦淮有点惊讶。

    “当年老奴和您的太祖有些交情，那时您还未出生，您太祖就来问我取个什么名字，老奴当时仅是考虑了一下就想到了斜阳这个字，后来听说是个男孩，老奴也安心不少，可惜啊，您太祖没多久就去世了。”

    秦淮真是不知道说什么好了，东方家竟然还有这样的老人，真是神奇……

    “多、多谢当年赠名……”

    老人笑了，偏着头叫东方，“小漠……”想必这是东方儿时的小名了，要不东方怎么有点尴尬呢。

    但是东方真的好多年没有听到老人这么叫他了，竟有一瞬的恍惚，自从他成为家主，老人就一直以老奴自称了。

    “斜阳这个孩子你可要好好抓住啊……”

    秦淮抿嘴一笑，他可是人见人爱啊，嘿。

    “这孩子身上的模糊的气让人住不住，想必你也为此吃了不少苦了吧。”

    这话说的秦淮倒有点不好意思了。

    老人又说道：“这孩子身上的福绵之气说明他是个长情而且会带来福泽的人，但是却像是个带着桃花的人……”

    屋里东方漠和秦淮都不吱声了。

    老人在片刻沉默之后抓着东方的手，苍老的声音，“小漠啊，记得你小时候我教你的，既是自己想要的就一定要抓到手，还记得么。”

    “……记得……”

    老人点点头，“这就好，既然已经决定了是斜阳了，就要把他抓住，知道吗？你身为东方家的家主，这点魄力还是要有的。”

    秦淮听着这两人的对话，浑身一僵，怪不得东方漠是个这样的人，这徐伯从小就这么培养，能不奇怪么。此刻就好象把他当成物品了一样的在讨论，秦淮突然喜欢不起来这个老人了。

    老人又拍拍东方漠，道：“难得斜阳来这里，就带他参观一下。”

    难道还有别的可以看么？

    东方听了老人的吩咐，对秦淮道：“跟我走罢。”

    秦淮想都没想就跟上去了，今天经历了这么神奇的事，他更好奇东方会带他参观什么了。

    刚才没有注意，这密室里根本就没有蜡烛，用来照明的竟然是四颗如孩子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

    秦淮现在好歹也是一皇族，却也没想到东方家竟能奢侈到这个程度。

    东方漠走到屋子右角上的夜明珠前面，珠子是被龙爪扣住的，东方掰开其中的一只龙爪就能把夜明珠翻一面，那翻开的一面上面竟然凹刻着东方家的家徽，东方又从怀里拿出一枚精致的小令放了上去，正好契合，就听见那半壁墙轰隆轰隆的移动了。

    这开启的方法又是这么诡异，东方家，当真是个办事诡秘却又滴水不露的。

    墙壁移开后，赫然又出现一条通道。

    秦淮玩笑的道：“真是厉害，一个通道后又是一个通道，这个是做什么的？”

    东方答道：“你随我来便是了。”

    二人便走了进去，徐伯和黄掌柜守在了原地。

    这个通道里，每五步墙壁上就嵌着一颗和外面一样大小的夜明珠，这狭小的通道竟照得通亮。

    秦淮实在忍不住，指着墙上的夜明珠，感叹道：“皇宫里才有几颗，东方家竟然拿来当蜡烛用，太奢侈了吧。”

    “只有特殊地方才能用上它。”

    显然语气里倒并不认为这有多么惊人。

    秦淮才不信东方的说法，他就一心的认为东方家竟真能奢侈到这个份上，心里还暗自的想，跟东方这个赌真是打对了，东方家多少钱啊……

    他竟没有想过自己有可能输。

    还是说，他在心理已经决定好了什么吗？

    这通道是斜通往地下的，两人组了约莫有二十米这么长，前面就出现一个石门，上面一点花纹都没有，就是一面石壁，只有用东方家的方法才能打开它。

    秦淮见多了东方开密石的诡异方法，对开这个石门也不太惊奇了，因为这门上就有凹印，显然是要用什么印件才能打开的。

    东方漠却对秦淮说：“我以前给过你的一个令牌你随身带着了吗？”

    秦淮一惊，以前他们在一起的时候，东方确实在某一个秦淮还睡意蒙蒙的早上给过秦淮一块。

    难道，竟然是这里的钥匙吗？

    东方他……他竟早早就想好了吗……

    秦淮别过头去，“怎么，那东西有用吗？”很不在乎的口气。

    “是开这个的。”东方指指那门。

    果然是这样的。

    “弄丢了吗？”东方轻轻的问，一点责备的意思都没有。

    “啊……”秦淮想了想，还是缩了缩脖子，“……没……”

    “那就好。”

    东方说完话就要转身回去了，“既然没戴那今天就回去吧……”

    秦淮在他身后，“东方，那个，恩……很重要吗……”

    东方头也不回，道：“淮儿，开这个门的令牌，我一只，你一只。”其重要性不言而喻了，而他竟然真的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早早就给了秦淮一只。

    真不知道该说东方什么了……

    是怨他给秦淮东西还不说出其重要性，还是说他宠秦淮没边儿呢……

    秦淮嗫嗫的哦了声，便没了下文。

    “那我们回去吧。”

    秦淮却不动了，“东方……我带了……”声音非常小，好象干了一件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一样，可是在这狭小的通道里却被扩大了很多。

    东方仍就是刚才那副表情，也没有因为令牌的突然出现就高兴许多，接过秦淮递过来的令牌，和他手里的另一只令牌一起放在石门上，正好合了上去，石门就开了。

    秦淮正要进去，东方却偏头在他耳边低声的说：“还带着体温……”声音低沉暧昧，秦淮一下红了脸，理都不理东方，就率先走了进去。

    东方面上就露出了遮不住的笑，非常高兴，手里握着秦淮那枚令牌，紧紧的。

    淮儿，是一直带着它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嘴角不自觉的上翘了。

    秦淮一进了石门，立刻就呆住了。

    这个近五十平米的密室里，仍旧在墙上嵌了八颗夜明珠，照得密室里的东西闪着耀眼的光华，照得秦淮眼睛都睁不开了。

    因为这屋里到处放的，摆的，扔在地上的，竟然是一锭锭的金子银子！堆得到顶上了屋脊，象一个土坡一样。关键是，这个土坡竟然是金子做的！

    秦淮已经被眼前的景色惊得说不出话了，竟然竟然可以这么富！

    随便的就抓起一把金豆，把玩在手中，这些个金豆子做得非常可爱，个个如黄豆般大小，在夜明珠温润的光华褶褶生辉。

    秦淮吞了口水，“东方，你这是做什么，这么喜欢金子吗？”

    东方清淡的口气，显然不把这当回事儿，“还好，换成金子好存放。”

    天啊，仅是为了好存放，东方家到底多有钱啊。

    “这这，这太夸张了吧……”

    他也不是没有去过国库，年前晓帝还赏他去国库里挑件喜欢的东西呢，可是，这里和国库真是不遑多让啊……

    “还好吧，象这样的地方还有好几个。”东方像谈天气一样的说了这么一句。

    秦淮当场当掉了，这样的地方竟然还有好几个……天啊……

    他又艰难的咽了口水，“那你今天带我来这究竟……”究竟想干吗？

    “没什么，你不是和我打赌了么，我只是想让你看看我的赌注而已。”

    其实，东方没说的话是，这里的金子其实早就给你了，钥匙都在你那有一把了。

    秦淮听了东方的话，略低了头，呵呵笑了几声，“哦，是这样啊，那我很满意呢。”虽然话里说得是满意，可那笑容里带着的距离让人忽视不了。

    东方也注意到了，“是吗，那我们回去吧。”

    “好啊。”

    东方不明白，为什么刚刚还好的，几句话之间就让他变了脸色，真的不知道，他说错了什么吗？他只是想让他知道，这里的东西已经是他的了。

    秦淮走在东方身后，缓缓的走出这个由夜明珠照明的通道，影子投在地上拖得很长很长，面上仍带着笑容，却不知道他是真笑还是假笑了。

    东方对他好也不可以吗……

    他究竟在想什么……他又想怎么样……

    徐伯和黄掌柜已经等了一会儿了，两位老人边喝茶边闲聊着。

    二人从那里出来，心情都变得低靡了许多，虽然面上看不出来。

    灵敏的徐伯自然能感觉到这分变化，不知道这两个年轻人在密室里又发生了什么？

    罢了罢了，儿孙自有儿孙福。

    天色也晚了下去，两人便决定告辞回去。

    徐伯不能见光却也坚持走到第一条通道的入口处。

    两人纷纷拜了礼正要出去，徐伯却突然说道：“刚才忘了说，你们今天来的正事倒让我给忽略了，回去好好查查薛宁槐吧。”

叹息薛宁槐，他是武陵的道台。

    而同州，则是武陵道下的一个州。

    这样的关系很明了，就是上级和下属的关系。

    徐伯最后却突然告诉他们，好好查查薛宁槐这个人，这究竟有什么含义？

    还是说，薛宁槐贪了这二十万两？

    不过，这没有证据，两人也不能妄猜。

    但好歹现在终于又有了新的调查方向。

    两人在秦淮的要求下回到了丰乐楼，这时天色已晚，吃过了饭，两人便睡下了。

    第二天秦淮起来，东方已经起来很久了。

    正吃着东方特意为他留的早饭，嘴里含着热乎乎的热粥，说：“东方，今天我还想去柳家一趟。”

    “去找柳一叶吗？”

    秦淮点点头，“恩。”

    秦淮找柳一叶能做什么，这很好猜，只是为了找月月罢了。

    自他高调出现以后，月月那边却一点动静都没有。

    东方知他心中所想，便也不阻止他。

    “我和你去吧。”

    “哦……你能有时间吗，案子这么紧？”

    案子虽紧，可依东方的能力这又不是什么顶重要的事了，道：“有何不可？”

    “可是，昨天徐伯让你查查薛宁槐的……”

    “无妨，昨天晚上我就已经布置下去了的。”

    身为上位者，自然可以吩咐下属去做，东方也仅是在等一个结果罢了。

    “那也好，走吧。”秦淮咕嘟几口就喝光了粥，抹了抹嘴便急着出发了。

    想必是上次他二人来过，所以看门的那人也没为难便放他俩进去了。

    两人进‘一花’园的时候，柳一叶正背对着他们在园里站着，手里握着一把水潋长剑，随风轻起的长发仅用一根白丝带子随意的系起，姿态率性而潇洒。

    左手一抬起，便开始施展剑法了。

    秦淮是第一次见柳一叶展示剑法，以前见过他那诡异的掌法，今天竟然能见到他的剑法，所以两人都没有出声，静静的站在园口看着柳一叶施展剑法。

    他左手的起剑式，剑尖斜向地，那剑握在他的手里仿佛是鹅毛一般的轻柔，他那轻握的样子又仿佛对待情人一样的怜惜。

    本以为起剑式之后会有如飞花般华丽的剑法，可是却见柳一叶的每招每式都缓缓的，在秦淮这个外行人眼里就像是慢腾腾的比画一样，可是却见东方的眼睛一直盯在柳一叶身上，亮亮的，像是非常激动。

    秦淮努努嘴，心想，看吧看吧，好战的心性又上来了，不过是看柳一叶施了套剑法么，他看这剑法也没什么希奇的啊。

    又见柳一叶几个姿势如翩翩蝴蝶一般的绚丽轻快，那剑上长长的翠绿缨穗随着他身形的舞动划出一道道如水的痕迹，那头如丝如绸的黑发也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度。

    柳一叶轻转头，面上似擒着甜蜜的笑，倒让秦淮看得呆了，在他眼里就觉得柳一叶真如一只彩蝶一样纷飞在一片七彩之中。

    再眨眼一看，却见柳一叶几个轻快的动作后，那舞动的剑却越来越慢，这奇异的慢里似乎让人的心带上了一层忧伤，给人一种仿佛在徘徊又仿佛在踌躇的感觉。

    难道，剑招中还能看出人的喜忧吗？

    随着最后几个动作，柳一叶的剑又缓缓的垂下，那姿势又像开头的起剑式一样，剑尖斜指向地，可那动作轻柔的仿佛是在水面上画了一条道，散开无数波纹，轻得仿佛像是叹息……

    这剑里的感情秦淮看得明白了。

    原来，他的剑里也藏了这么多的悲伤。

    记得初见柳一叶时的那分惊讶，那天柳一叶穿了身锦色的衣裳，艳如牡丹，姿比蒲柳，仅一声甜甜的‘哥哥’声就让当时的秦淮傻呆了去。

    再见他时，他仍旧带着那分让人移不开的目光的美，可已经再也没有当年的惊艳了，是什么改变了他？

    是他的成长么，当时正年少，所以性喜华艳，如今已是青年，多了分淡定吗，还是说，他那艳色已经被什么给腐蚀的褪了色呢？

    柳一叶和月月……

    他们究竟怎么了呢。

    柳一叶笑着对着他二人道：“贵客前来，请进请进。”接过小婢递上的汗巾擦了一下便走向二人。

    秦淮道：“今天真是赶巧儿，正看见你练剑，真是不错。”

    柳一叶抿笑着看向东方，道：“只怕，入不了东方当家的眼吧。”

    东方不理他这种讽刺，说：“是‘菩提剑’吗？”

    ‘菩提剑’是柳一叶从黄羊老人那里学来的一套惊世的剑法，大开大合，和他对打有一张石打海绵的感觉，又仿佛带着佛家禅意的境界。

    “不是。”他仅说了声不是也没有多解释，显然是不愿意在这个话题上多谈的。

    东方又看了他一眼，也什么都没问。

    二人又在柳一叶的指领下进了小书房。

    柳一叶的小书房焚着涎香，有一股清渺而飘远的感觉，竟和他此刻的气质很相似。

    “坐，我给你们泡茶。”

    秦淮本想直接问了月月的事就走的，毕竟同州这案子还需要调查，可是他刚才见了柳一叶这样的剑法已无法开口问了。

    “哦，好。”他便施施然的坐了下来。

    柳一叶便拿了副精巧的茶具泡了茶，递了过来。

    秦淮喝了一口，感觉到一股空山新雨的清爽，说到：“是毛尖？”

    “正是。”

    东方却接着说到：“这水是早上才收集的？”

    柳一叶满意的点点头，“自然，是荷叶上的露珠集成的。”

    一个品出茶叶来，一个品出茶水，以程度而言，好象还是东方更胜一筹。

    秦淮笑笑，好象没什么的样子，嘴里却小声咕哝道：“看你输了之后还能干这么奢侈的事。”一脸孩子气。

    东方看着秦淮，薄唇轻轻一抿，带着宠溺的神情让心动。

    柳一叶在旁边看不过去了，“你俩行了，别在我这儿眉来眼去的好不好。”他正辛酸呢不知道吗，还来刺激他。

    口气不爽的学着土匪的样子，“你俩来干吗，说吧。”

    秦淮琢磨了一会儿，不好意思问，真怕揭了柳一叶的伤口，瞥了一眼东方，意思是：你先说。

    东方其实心理也略微明白了些，硬捡了话题问道：“王连玉他现在受柳家保护了？”

    “是啊，那个没用的书生，我家老爷子看在曾和他爷爷相识的分上就帮了他。”柳一叶很瞧不起王连玉。

    “那封信找到了吗？”

    “那怎么找，一张小纸片，我估计被人偷了就得立刻被烧了。”柳一叶又倒了些茶水，他啊，情趣的采了荷叶上的露水，却又如牛饮一般的喝着这茶水。

    又说道：“要我说，同州这案子你俩就不该接，这官场里的水有多深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还来凑热闹，王连玉这个呆子起了这么大的乱还自鸣得意的跟干了件好事似的，吴一举也不知道怎么的就平白的贪了二十万两。”

    “吴一举这人还来过我家几次，有一次我还正巧赶上了，和他见过一次的，觉得他这人虽仍带着书生的儒酸倒不失为一个清官，让他贪污这是绝不可能的，他一直以皇上当年封了他什么能吏的为荣，哎，我看，这个王连玉兴许还是被指使的呢。”

    秦淮道：“指使么……挺有可能的……那关于你们的道台，你怎么看？”

    “你说薛宁槐呀，他啊，长相像个学武的，脑子也像个学武的。”

    这不就是说这薛宁槐有肌肉没大脑么。

    可是徐伯却有让他俩好好查查他，既然柳一叶说他是个没大脑的，精明如徐伯又怎么会让他们俩费力去查呢？

    “你说他没大脑吗？”

    柳一叶举袖掩面一笑，“哟，说我们道台大人的坏话，这次我就当没听见了啊～～”

    秦淮无奈的道“是是是，是我说的，您可什么都没说，充其量就是个知情不报罢了。”

    “那他是怎么当上道台的？”道台也是个大官呢。

    “你不会回去自己查这些么，这些个事情什么的很容易就查到一箩筐。”

    秦淮点点头，“也是，反正这些也很容易。”

    就这样，这个挑起的话题就说完了。突然没有话题了，三个人静静的在小书房内喝着茶水，涎香的香味又有点让秦淮昏昏欲睡了。

    过了半晌，秦淮已经眯了眼，听见东方的声音淡淡的响起，“还想问问，银月公子。”

    柳一叶像没有听见一样，仍然那副样子喝和茶，端起，轻嘬，再放下。

    秦淮也没有插话，一直在看着他。

    他的半边脸对着秦淮，道：“就知道，你们来也就为了这事。”

    秦淮讪笑，这也没有办法啊，他也不想。

    “你难道总以为我会比你先得到他的消息吗？”

    “难道不是吗？”

    “我和他……早就断了……”

    带着轻轻的叹息，似乎无奈，似乎伤情。

    “你们……”实在又问不出，你们究竟发生了什么，毕竟，这是人家的私事。

    “他的事，我真不知道了……不过，我记得过一阵子，武林大会就要召开了，届时，相信银月公子会参加吧。”

    柳一叶试着说的不带感情，可还是带着淡淡的情愁。

    秦淮见他这样子，真的不好意思再问什么了。

    武林大会就在半个月后了，就快了。

    既然没什么事了，二人就告了辞，准备离开了。

    柳一叶还是把两人送到了园子口，正转身，却听见东方的声音，“那不是‘菩提剑’，那是什么？”

    真没想到，东方竟会突然问这样的问题。

    他愣住了，停住了正欲回走的步子，背对着秦淮和东方。

    叹了一口气，非常浅，非常淡，仿佛薄雾一般。

    秦淮只看见他的背影，似乎懈了一下，却不知他是什么表情。

    夹着园子里的谢掉了的花瓣，秦淮听见那飘渺的声音，似有似无，仿佛划过水面一样，又似乎带着愁绪。

    “是‘一声叹息’……”

    那白色的人影，飞扬的黑丝，蒲柳的背影，却淡得如一幅墨画，慢慢的走出二人的视线。

    竟真的是一声叹息么……

消息世间的事太多说不明白看不清楚也把握不了的。

    就好象柳一叶和月月。

    秦淮真的不明白，是什么让他二人变成这样。

    柳一叶那声叹息让秦淮的心似乎也颤抖了一下。

    那分叹息，那分无奈，那分伤心，他能感受的到。

    柳一叶和月月……

    真的无缘了么？

    秦淮不知道。

    就好象他不知道他和东方。

    他也不知道他和东方会怎么样。

    只是，不想再回头了。

    可是这赌约呢？

    说不清的道不明的。

    这情字又怎么能说明白呢……

    秦淮的心里一直没有做好准备。

    他其实早就想过，只是一直不想让自己去多想。

    可是现在事实几乎摆在他眼前了。

    他无奈也痛心，可是事情也是他做下的，怨不得别人。

    若说当初他迁怒月月的起因是在东方的背叛，其实也不地道。

    如果他自己从心理相信月月，又怎么会迁怒呢。

    只是他当时，真的太怕了。

    太怕再受伤了。

    他一直是个胆小又怕痛的人。

    他怕受伤，所以他宁可不爱。

    可是爱上了，他就要对方十分的真心，十分的爱护，十分的信任。

    对月月，是特别的。

    不知道这个眼里一片纯洁的孩子有什么魔力，秦淮只想对他好。

    好到骨子里，不想让任何人伤了他。

    可是，最后，却是他自己伤了他。

    往往，爱得最深的才是伤得最深的。

    月月那颗经历了无数痛苦的心在经历了秦淮之后，以为已经找到了一个安全的港湾，可以安心的地方。

    却没想到，带来的是更大的伤痛。

    柳一叶曾不经意的说：“不过是躲在床上，哭得泣不成声罢了。”

    秦淮的心都揉成了一团。

    他的悔恨没有一天不啃噬着他的心。

    他竟然亲手伤害了那个他捧在手心的小人儿。

    秦淮真的不敢去想，可是事实几乎摆在眼前的是。

    他高调出现了，可是月月，却没有来找他。

    是在生气吧。

    任谁也不肯轻易原谅的。

    就秦淮而言，如果对这样的对待了，定是不会原谅的。

    既使会流泪，既使伤心，既使不舍，可是他的骄傲，不让他走回头路。

    可是月月呢？

    月月不是秦淮。

    他不会有秦淮这么狠这么浅的心。

    而且，他是唯一一个不需要任何付出就走进秦淮心里边的人。

    在某种程度上，他甚至比东方更重要。

    就是在两年前，如果月月说，“哥……我不喜欢东方。”

    秦淮虽然会伤心，可是他仍会为月月抛弃东方。

    因为，月月只有一个。

    因为，情人可以再找。

    如今，秦淮高调出现已有一段日子了。

    可是，却不见月月都丝毫的动静。

    莫不是，真的，被恨在心理了？

    秦淮似乎把心扔在了油锅里炸了一样。

    那分煎熬竟似万蚁噬心。

    他半躺在贵妃椅上。

    完全没了样子。

    半闭着眼睛，失了神采。

    东方不忍心见他这样，坐在他旁边，“我可以找到他。”

    其实，以秦淮或者东方他俩谁的势力都可以找大银月公子。

    只是，秦淮要的，是月月自己来找。

    要他心甘的来。

    秦淮静静的，“不用。”

    “淮儿，如果非要等月月过来，我们可以引他过来。”

    “我知道。”

    “你已经想好了？”

    “有了些想法了，不过，同州这个案子太浪费时间了。”

    东方见秦淮有了主意，“那好，三天内把这个案子结了好不好？”

    竟然真的可以把这么个错综复杂的案子结了吗？

    “东方，这个案子太复杂，牵扯到的人太多……”

    “我知道，光是牵扯到薛宁槐恐怕就不简单，只怕，还要牵扯出更大的人物了。”

    秦淮和东方心理早就都想到了这一层，东方先说了出来。

    “我想，越往下查去，就会受到越大的阻碍了。王连玉的手里那封信究竟是谁偷的，柳一叶说得对，不管是谁拿的，估计也早就消灭证据了吧。”

    “吴一举在牢里中毒，却仅是昏迷，为什么不干脆弄死他算了，这又是怎么回事？”

    这案子真是越来越复杂了。

    他俩淌进这淌浑水，真是闲着没事了。

    不是他二人解决不了，只是太费劲，要浪费很多力气。

    秦淮现在真是后悔，为什么当初不推掉这个烂摊子。

    东方却不是秦淮这个心思，他一点都不后悔。

    他甚至牺牲了好几个州的生意才换来这个机会。

    在安王如狐狸般的笑容中，他损失了几百万两的生意。

    东方一点都不介意。

    因为，钱，他可以再挣。

    其实，豪赌早就开始了。

    从他见安王开始，他的赌注就是秦淮的心。

    他要赢回来的。

    即使牺牲了一切，也有他想要的。

    秦淮撑起身子，问道：“薛宁槐你查到了吗？”

    “自然。”东方漠办事什么时候让人失望过。

    他拿出几页纸递给了秦淮。

    秦淮正要看，却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进来吧。”东方道。

    秦淮正怀疑，这个时候能是谁进来呢。

    就走进来一个小厮。

    丰乐楼的小厮。

    两人甚至都见过他的。

    这小厮低着头，声音标准的待客味道，对着东方说道：“客馆，您要的东西小的已经准备好了，这就交给您？”

    “好的。”

    小厮递过一个布包，东方接过。

    竟然不是菜吗？

    小厮又道：“谢谢客观，请再付一百两。”

    竟然要一百两？

    是何物？

    秦淮从东方手里拿过那个小布包，摸了一下，很轻，好象是张纸？

    东方一点都不废话，就从怀里掏出东方银号的银票给了小厮。

    那小厮恭敬的接了，便退了下去。

    一切进行的有序，甚至利落。

    待那小厮走了出去，秦淮立刻就打开了这个布包。

    没想到，竟然真的是张纸。

    打开这张纸，失笑道：“这一百两花得真值呢。”

    这张薄薄的纸上，密密麻麻的写满了薛宁槐的介绍和事迹。

    东方道：“自然，这丰乐楼不光卖天下最好吃的食物，最舒服的房间，最醇口的酒，他之所以是天下第一楼，是因为，这里还卖天下第一的消息。”

    “啊，是这样啊，也听人说过呢。”秦淮有点惊讶道，“还真有意思呢。”

    “自然，丰乐楼的掌柜很有生意头脑。”东方赞到，“不过，这个掌柜的竟被称为天下第一神秘人的。”

    秦淮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天下第一的神秘人？真想见见呢～～”

    “既然被称为天下第一神秘人，自然是不好见的。”东方甚至带着感叹，“这是我昨天买的，”他指秦淮手里这张关于薛宁槐的纸单。

    “竟然可以比我东方家还要全面。”

    东方家算是天下第一财富世家，这丰乐楼是什么来头，竟然可以比东方家的密探更厉害的。

    秦淮却道：“哎呀，这种事情想他做什么，如果这里是专门卖消息的，就自然有比旁人更快的途径得到了，不是我们能打听出来的。”

    东方点头。

    “那就看看这天下第一楼卖的东西到底能不能称上天下第一吧。”秦淮甩甩手中的纸单，笑着。

温情（全修）秦淮把手里的纸单递给东方，略带着感叹的口气，“果然是天下第一楼呢。难怪敢把房子盖得和兰亭殿一样高，看看这东西哎。”

    他突然靠近东方，“东方，我看你也开一个这样的店吧，把丰乐楼给比下去。”

    东方白了他一眼，“尽出馊主意。”

    “哪里馊了哪里馊了，你觉得我这个主意不好吗？”他又小声的咕哝道：“还不能有市场跟随者么，白痴。”

    “主意是好，如果你愿意来给我管这个店我就开。”东方似乎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错，还点了下头。

    秦淮这个出主意的人却挥挥手，“算了算了，我懒着呢，可不爱折腾。”身子往椅子里一窝，“要是直接让我数钱呢，我还是乐意的。”

    “那也好。”听秦淮这么说，东方倒也很认真的在考虑这个事。

    秦淮这才想起来，东方家那一大堆庞大的金子。

    如果让他去数，那得数到什么时候啊。

    “开开玩笑么，这种事情还是等着下面的人处理好了再送上来便是了。”聘请几个有能力的人不就行了吗。

    听秦淮说得这么轻松，东方又白了他一眼，“你当有能力又肯为你卖命的人很好找？”

    “那自然了，人可多着呢。”秦淮眼睛骨碌转了一圈，自然知道东方的意思，还是嘴硬的接话。

    事情哪有秦淮说得这么轻松又简单。

    他也只不过是嘴上说说罢了，心理可明白着呢。

    东方看着秦淮的懒样子，伸手把他揽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抵着秦淮的发。

    秦淮心理忽悠一下。

    忘了反抗。

    窝在了东方的怀里。

    多久没有这样的温情了。

    听着熟悉的心跳，秦淮默默不语。

    东方楼着他，大手摸着他的发，滑溜顺手。

    “淮，不是每个人都有像楚冥那么好的属下的。”

    东方竟然主动提起了楚冥。

    “怎么，觉得可惜了，当初把他派给我真是可惜是不是？”提到以前的事，便是满口的讽刺了。

    “不，我当然不了。”东方轻吻了秦淮的发，安抚的意味。“其实，我根本就没想到他会对你如此的忠诚。”

    楚冥对秦淮，有眼睛的人都可以看出来，那是胜逾生命的忠诚。

    楚冥的冰冷的表情，楚冥的冻人的气质，甚至楚冥的感情，都只对秦淮一个开放。

    东方知道。

    秦淮也明白。

    “我有领袖气质呗，值得下属这么忠诚。”秦淮躲避了这个问题，口里开着玩笑。

    “呵，也许吧。”东方也不逼他，随着他的话题。

    “你当初把他整得这么狠，我以为他都快撑不下去了。”

    秦淮整人的法子见过的人都会不寒而栗。

    他总是面上擒着得体的温笑，然后客气的对要上刑的人介绍着刑具的功能，看着犯人的脸色变得又绿有白，在心理上先给犯人施刑。就好象他对待那个孙判官一样。

    “嘿，我对他还是挺客气的，我记得当时好象也没动刑，他可一点都没受苦啊。”

    他是没动刑了，结果却是比动刑还恐怖。

    楚冥那样意志坚定的人竟然被他折磨得求饶了。

    东方听他这么说，呵呵笑了，“是，他一直受你优待来着。”

    “哼。”

    东方笑过了之后，便不说话了。

    秦淮窝在他怀里，也不提醒他，也不再起一个话题了。

    他俩能这样心平气和且甜蜜的谈话真是很久都没有了。

    也许，秦淮不想破坏气氛，又或者他也是在怀念吧。

    只听见头上的东方叹了口气，“淮，你知道的，楚冥爱你。”

    终于，把事情说到了点子上了。

    是的，楚冥爱秦淮。

    秦淮不吱声了。

    静静的听见他的呼吸。

    久久，才听见，“我知道。”

    秦淮早就知道。

    因为楚冥从来没有掩饰过他的爱。

    东方漠，秦淮，楚冥。

    这是一道三角习题。

    三角形的三条边首尾相接，依次连接成了三角形。

    这是三个人的爱情吗？

    “东方，楚冥会站在我身后，以前是，以后也是……这一辈子都是……”

    这一辈子都是。

    一辈子么……

    果然。

    东方叹了气。

    没有再说话了。

    他想要个什么样的结果。

    他又能要个什么样的结果。

    什么都得不到的。

    “东方……”

    秦淮的声音又从东方的怀里传来。

    “我们有赌约的……”

    赌约？

    他们之间，只剩下赌约了吧。

    如果赌约结束了呢？

    他们之间，又剩下什么呢？

    是曾经的伤害，还是共有的甜蜜和爱情？

    东方漠已经在为他犯得错开始弥补了。

    秦淮还是宁可骄傲的伤心也不愿意回头吗？

    如果，真的不回头。

    那两个人此刻的和平和甜蜜又算是什么？

    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吗？

    东方心理百转千回，道不出的苦涩。

    却只道：“对的，我们还有赌约。”

    便紧紧的抱住秦淮。

    什么时候，他才可以稳稳的抱住怀里的人再也不需要松手呢？

    秦淮任着东方窒息的拥抱，垂着眼睫。

    什么又是他想要的呢。

    这一场爱情里，似乎两个人都千疮百孔了。

    东方先负了秦淮，而秦淮又伤了东方。

    说不清，道不明。

    如果，两个人中有人肯松手。

    那么，他们会在各自的天地里幸福吗？

    又或者，两个人里，有一个人示弱。

    可是，东方已经在示弱了。

    秦淮啊，你的骄傲当如斯不肯回头吗？

天西门外。

    楚冥靠着墙，闭起了眼睛。

    以他的功力，听见了里面两人的谈话了么。

    可他面上仍是那么冰冷，看不出他什么心情。

    再睁开眼睛，仍是那双黑得幽幽的百年冰潭。

    黑得清亮。

    幽得……让人心痛……

    那黑色里，承载了太多……

    看向窗外。

    那是一方天空。

    虽小，却蓝得通透。

    楚冥会站在我身后，以前是，以后也是……这一辈子都是……

    ……公子……

    秦淮那一身白衣、黑发的样子就浮现在他脑海里。

    ……公子……

    让人心酸的心声。

    只能在心里默默的唤着秦淮的名字。

    屋内的两个人，虽拥在一起，却是片刻的温情。

    屋外的人，却是相思蚀骨了。

    三个人，相思成堆。

    秦淮是住在四楼的。

    这会儿却传来了脚步踏地的声音。

    楚冥立刻就察觉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走近的，却是一个小厮。

    那小厮对着楚冥就是一拜。

    “楚公子，有人想见公子。”

    这四楼只住着秦淮一个人了。

    “是谁？”

    那小厮规矩的道：“小的分析是安王世子。”

    李天西虽虽没张扬，可这个小小的同州丰乐楼的小厮竟然认识当朝安王世子。

    这丰乐楼整个给人一种神秘而诡异的感觉。

    再一细看那小厮，竟然就是那天给东方和秦淮送纸条的那个。

    楚冥道：“知道了，你下去吧。”

    楚冥站在门外。

    挺直了腰脊，才叩门，道：“公子。”

    声音从里面传来，“进来吧。”

    楚冥推门而入。

    秦淮仍窝在东方怀里。

    “天西公子想要见你。”

    “天西？”秦淮奇道，他也来同州了？

    还是从东方怀里挣拖出来，“他来了倒也好啊。”

    对于这个弟弟，他也是很喜欢的。

    不知道是不是秦淮身上就带着好哥哥的味道，李天西也很粘着他。

    自两年前他回到安王府起，天西总是爱在他左右，大大的眼睛，粉嫩的脸颊，可爱得让人想上去捏一把。

    也不换衣服，就立刻走了出去。

    “东方，我去了。”

    东方整理整理衣服，没有跟出去。

    “好的，我等你吃晚饭。”

    “哦，好。”秦淮应了一声，身影便消失在楼梯处了。

    楚冥也没有随着秦淮下去。

    他站在东方面前，眼睛直直的灼视着东方。

    东方根本就不回避，眼睛也迎上他的，身子随之展开，整个人散发着强烈的气势。

    楚冥的冰冷黑暗对上东方的雄霸傲气。

    气温降了几度。

    以两个人为中心散发的气势越来越强。

    记得以前秦淮玩笑的说，不知道楚冥和东方谁的武功更厉害。

    现在，有这个机会看到了吗？

    气氛一触即发。

    两个都是爱着秦淮的人。

    如果打起来了，秦淮会帮着谁？

    不知道东方是不是顾虑到了这层，冰冷的对楚冥说：“你不随着他吗？让他一个人见青衣楼的主子？”

    青衣楼的楼主是李之纯，而李之纯是安王府的下属。

    而李天西，是安王世子。

    青衣楼早晚会归他管的。

    楚冥的一身黑衣沉得仿佛风吹不起来。

    他早就已经运气了。

    身侧的紧握的拳头松成了掌，双手分别旋了几下，气也收了回来。

    只有高手才可以收放自如的。

    东方也收了劲气，道：“看来在东方家的时候你还藏了不少。”他不仅指楚冥藏了身份，还指楚冥藏了武功。

    不再隐藏功夫的楚冥和已经成名多年的东方，究竟谁厉害？

    他们比较的究竟是武功还是对秦淮的争夺？

    楚冥也不回答东方，转身跟着下楼了。

    李天西一身杏色的云锦，领口袖口巧妙的绣着成片的金彩状缠枝桃花，一条桃粉色的腰带系在腰间，还挂着一块大雁环尾的白玉坠子，真是粉嫩可爱又富贵豪华。

    他一见了秦淮就立刻跑了过来，像树袋熊一样的吊在秦淮身上，不放手了。

    亏他们是在密闭的贵宾室啊。

    秦淮一见就笑了，“你穿成这个样子来同州竟然没有被抢，真是奇迹啊。”

    天西撅着水粉色的小嘴，“斜阳哥哥，你怎么跟之纯哥哥说一样的话啊？”

    “我就说么，一定是他陪你一起来的吧，要不你怎么能到这里。”秦淮揶揄着他。

    “呵呵，那自然，之纯哥哥从小就很疼我的。”虽受了秦淮的嘲笑可还是高兴的提起了李之纯对他的好。

    秦淮摸着脖子，“哎哎，快下来，我脖子要断了。”

    李天西粉嫩得仿佛水蜜桃似的小脸突然染得酡红，嘟起水粉色的小甜嘴儿就亲了秦淮的脸一下，“斜阳哥哥，你不想我么？”

    秦淮心里暖暖的，捏着天西的小嫩脸，“想啊，哥哥想你想得紧呢。”

    “是呢是呢，斜阳哥哥也和之纯哥哥一样疼我的。”天西非常高兴。

    秦淮在心理歪歪一笑，心想，李之纯呀李之纯，你还敢说你了无牵挂，还什么‘青衣楼主，天下第一冷清人‘，有天西在这你装得里子多冷都没有用。

    把天西放在椅子上，坐好，才开口问，“大老远的折腾来同州干吗啊？”

    “我想你……”他好象非常不好意思，声音越说越小。

    虽然没有听清后半句说什么，可是秦淮还是笑得很开心，从心里在笑。

    “等我把同州这案子折腾完了就领你好好玩玩。”

    “真的吗真的吗，斜阳哥哥，你真好～～”激动着，一把又搂上了秦淮的脖子。

    秦淮伸长了脖子，心里失笑，这个让人疼到骨子里的天西啊……

    一瞬间，他立刻想起了他的世子身份。

    天西终还是会做上安王的位子的。

    秦淮不是嫉妒，是完全的心疼和担心。

    天西这个纯洁可爱的孩子竟然也要到官场里打滚，以后，还能保持这分心性吗？

    所以，他越发的疼爱着天西，面上也毫不掩饰的宠溺的笑。

    “斜阳哥哥，那你什么时候把同州的案子结了啊？”

    “什么时候啊，”想起东方说三天，便说：“我想就快了吧。”

    怀里本来还唧唧喳喳的小人儿突然没了声，秦淮低头看他。

    天西闷闷的道：“不是说，同州的案子很复杂吗？”

    “是啊，是挺让人郁闷的，”秦淮又捏上天西的小嫩脸，爱不释手啊。“不过呢，事情也总有水落石出的时候。”

    “斜阳哥哥果然厉害……”天西又说，“如果由哥哥来做世子的话一定比我好的……这个位子本来就是你的……”

    “小傻瓜，父王已经立了你了，就要有信心，再说像我这么懒得人怎么可能帮助未来的皇帝完成什么宏图大业的，估计将来的那个皇帝为了让我为他干活就得费尽了脑筋，谁乐意让我当安王爷？”

    “有……”

    外面的声音却突然打断了天西的话。

旧事那人一下推开了门，“喂……”

    刚说出一个字，就吞了进去。

    因为一把剑。

    楚冥的长剑是一把发着青荧色的古剑。

    刀刃锋利，但却不是吹毛断发那种。

    因为，楚冥杀人喜欢用剑气。

    而秦淮呢，曾经不经意的说，“剑啊刀啊什么的，还是钝点好。”

    钝刀可以一刀刀的让被杀的人受尽被杀的痛苦。

    而杀人的人也可以享受杀人的乐趣。

    所以楚冥的剑真就不那么锋利了。

    来人的身手也是一流的，一把钢骨折扇和楚冥的青锋宝剑铛的一声撞上了。

    两把兵器互不相让，僵持着。

    这才看清了对方的脸。

    李之纯才收了折扇，一把钢骨折扇在他手里像纸扇子一样的轻巧。

    “我就猜是你。”

    楚冥根本不理他，径自关上了门，仍旧守着。

    李之纯也是习惯了，泰然自若的走向天西。

    “怎么立刻就跑过来了？”

    “我想斜阳哥哥一定很高兴见到我的……”天西还是蹦跳着扑进了李之纯的怀里，撒娇。

    “他啊，他谁也不能想，重要的人都在身边了，想谁呀。”

    “喂喂喂，别血口喷人好不好，我可想着天西呢，”秦淮一把抢过天西，调整出最美最标准的笑，“天西，你说是不是？”

    小天西啊被秦淮这么一下迷得晕晕的，胡乱的点着头，“对对对。”也不知道对什么了。

    李之纯见秦淮如此恶劣，这还能示弱，他才是正牌的大美人啊。

    立刻笑得温柔带仙气，“天西不喜欢之纯哥哥了？”欲遮还羞，如扇的睫半垂，投下了弧形的小片影子。

    那风华，那姿态，那风情啊……

    全是口水了……

    秦淮都差点把持不住了。

    天西更是被迷得合不拢嘴了，之纯哥哥这么美啊，他的小心儿啊，痒痒的……

    李之纯正得意，却听见楚冥冰冰冷冷的声音，像消火器一样，“够了，真难看。”

    李之纯当场木那了。

    竟被这冰人如此侮辱，这岂能了得！

    立刻就甩开折骨扇扔了过去！

    这把折骨白扇面上闪着萤白的光，可是却见折骨的顶头突出了钢尖，闪着蓝光，许四渭了毒。

    扇子在空中伦划一条诡异的弧线就像楚冥破空飞去！

    楚冥不紧不慢的，青锋宝剑早就出壳，蓄势待发。

    只见他对迎面飞来的折骨扇迅速的转了身，反手一招，剑就把扇子勾上了。钢骨的扇子就绕转在楚冥的这把青锋宝剑上。

    秦淮和天西像看戏一样的谁也不阻止，倒生了几分乐津津的味道。

    可是，那把展开的折骨扇上闪着幽幽蓝光。

    秦淮就走向了楚冥，从剑上取下了那把扇子。

    笑了。

    秦淮不经常这么笑的。

    因为，这是对敌人才会有的笑容。

    那笑虽温和得体，却冷得到了心里。

    “哦，之纯兄，第一次见你扇子上抹毒呢。”

    李之纯一个激灵，讪讪的笑着走过去欲取回扇子，“平常也不愿意做这种事的，只是这次保护天西过来，怕他有危险，为防万一便上了毒。”

    秦淮却不把扇子递给他，拢起扇子，在李之纯惊讶的目光中把扇尖露出的钢尖舔了一下。

    “啊！别，有毒！”叫的是天西。

    他立刻跑到秦淮身边，“斜阳哥哥，这个有毒的，你没事吧。”

    秦淮捏上天西的小脸，“没事没事。”可是眼睛却一直看着李之纯的。

    李之纯也收起惊讶的表情，笑了。

    “又被你发现了？”

    “是啊，真是不凑巧。”

    “你的眼睛真尖啊。”李之纯不知是感叹还是在惋惜。

    “好说好说，都是父母给的。”

    “这毒很厉害的，你确定你没事？”

    “放心，这点毒还奈何不了我，受了‘千年美人’和‘妇人心’之后，身体对毒倒是有了抵抗力。”

    李之纯一副放心的样子，“这就好，让王爷知道了非弄死我不可。”

    秦淮没有接他的话，说到：“现在，该说说当年在白丁楼究竟是谁买了青衣楼来杀我了？”

    当年，青衣楼一共刺杀秦淮两次。

    秦淮记得清楚。

    他一直没说，不代表忘了。

    “你知道，做我们这行的不能透露顾主的信息的。”

    “哎，之纯兄，你似乎总是学不乖啊。”秦淮玩笑的道，“小小……”

    “停停，”李之纯脸上一副被打败了的样子，“你总是这招，太没心意了，换一招。”

    秦淮把扇子扔换里李之纯，三个人围坐在桌边。

    李之纯收起扇子上的刚尖。

    天西低着小头，吧嗒吧嗒的吃菜，不插话。

    “你说这招太旧了？那好啊，那我就直接回去问老头子好了。”秦淮半真半假的道。

    “行，算你厉害，你不问王爷我就告诉你。”

    “好，成交，你说吧。”他也不想去问他家老头的。

    李之纯先瞥了一眼旁边吃饭的天西，见他无甚表情，才缓缓说到：“你还记得齐尚书吗？”

    “记得，齐风。”难道是他？秦淮虽在心理有了想法，可是却没有问。

    “那你还记得你给了他一本书吗？”

    “书？”难道是——〈葵花宝典〉吗？欲练此功，必先挥刀自宫！

    “啊，你是不是说一本使用了印刷术的书？”当年齐风就从他手上偷了这么一本书的。

    不过，也亏得这本书，才把他和齐维的那场闹剧收了场。

    “不错，就是这本书。”李之纯点头，又道：“你可能不知道没几天，齐风就把这本书秘密呈给了皇上，皇上一见非常震动，不敢相信竟有这么技术，可齐风许是为了邀功竟又接着提出了许多建议，如办官报之类的东西，如果献书皇上是震动，那这下就是震撼了。”

    秦淮心里一歪，竟还有这摊事。

    “当时齐风就像皇帝举荐了你，皇上非常激动，竟想立刻见见你，齐风也因为这次在皇上心里地位提升了不少。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第二天，皇上竟也没有再提过见你这件事了。”

    “王爷当天晚上从皇上那里知道了这件事，第二天就对你下了刺杀令。”

    没想到，刺杀令竟是安王爷下的。

    所以，才在尉迟家遇见李之纯，接着就被是秦淮遇刺了。

    这些偶然的事情竟真的连成了一串。

    李之纯说到这里，说：“你别怨王爷，当时王爷根本还不知道你的身份，你面上的这张面具是‘千巧童子’黄狐做的，竟和真的一样。”

    说到这里，他面上露了疑问，“若说别人没发现还可能，可你自己还没发现吗？”

    “这个啊，这个不是重点，你接着说。”

    李之纯竟真的没有再问，接着刺杀的话题说：“那次刺杀失败了，低估了尉迟家老二的实力，也低估的东方漠的实力，竟让他把你救了。”

    想了想，他还笑了，“说起来，东方漠还得感谢我呢，要不是我你能这么早接受他吗？”

    秦淮瞪了李之纯一眼，他立刻没声了。

    “接着说。”

    “后来你就受伤回到了白丁楼，这次刺杀就是刘参买的了。”

    “刘参？是他？”

    “是啊，当时你的那本书是齐风献上去，刘参不知道从哪知道了这个消息，便把你归做了齐风那堆里的人，便决定顾青衣楼杀你了。”

    李之纯大大的笑了一下，“这里我要强烈说明一下，这次可不是我答应的，也不是王爷答应的，是下面的一个人不经我同意私自接了这桩买卖，啊，说起来，你还欠我一命呢。”

    “怎么说？”

    “你忘了？第二次有人杀你的时候，最关键的时候，我拿了一枚钢针顶了射向你的那枚暗器。”

    正巧，当时李之纯用的那枚钢针上面就渭了和今天一样的毒，所以才让记忆犹深的秦淮给记了下来。

    秦淮听他这么得意的说法，哼了一声，“哦，你别忘了，后来你中了‘妇人心‘还是我救了你。”

    他说得也严重了，只不过是提醒了一下发病期，而且这毒还是他下的。

    可李之纯却道：“那正好，我和你抵清了。”

    秦淮又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过了半晌，李之纯有道：“其实那次我为什么能及时赶去救你也是因为王爷吩咐的。”

    “恩？他吩咐的，他当时不是不知道我的身份吗？”

    “这个我也不知道，只记得当时我通报告诉他，有人去刺杀你的时候，他脸色一下变了，并命令我去救你，要不我能这么赶巧就救了你吗……所以，你别怪王爷……”

    李之纯心理真是什么都为安王爷着想。

    秦淮叹了口气，“算了，都过去了。”

    “对了，那他后来明目张胆的去白丁楼又是怎么回事？”

    “这个我也不太了解，只记得那几天王爷心情很好，连带着皇上心情也好，后来我就奉命在暗里保护他去见你了。”

    “他知道了我的身份？”

    “也许吧。”

    秦淮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失声叫道：“我知道了！”

    “什么？”

    “我知道他怎么知道我的身份的了，”秦淮又叹了气，这算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吗？

    “那枚帅印啊，老头子随着那枚帅印找到了我，而那枚帅印是十三皇叔当年给我的。”

    这世间的事真是巧合连成了一片吗？

    当年他见了那帅印精致可爱便软磨硬泡的把东西要了来，十三皇叔宠秦淮宠得比安王爷这爹都厉害，他的心头肉跟他要这么点东西他都给不上，这怎么行？

    他便一咬牙把东西给了秦淮，自己又寻了别的东西做了帅印。

    所以，其实，秦淮这东西已经没用了。

    只是，为什么当时就风声说有人揣着帅印呢？

    因为这是安王传出的。

    他老人家在他亲爱的儿子丢失了之后，白发激生，连连的被他十三弟弟天天来闹，最后才想了这么个破招，放声说一个带有某某特征的人带着皇家帅印，能调十三王爷的兵啊。

    这天下，能不大动吗？

    现在再想想，真是为了找秦淮动了天下。

晚膳(上)李之纯也没想到秦淮竟想起了这事，奇道：“你想起来了吗？”

    秦淮也是一副很困惑的样子，“毕竟是发生过的事，一些片段还是能记起的。”

    “是啊，那个时候我还天天陪着你进十三王爷的府里天天缠着他呢。”

    李之纯那时就比秦淮长了几岁，记得比秦淮清楚的。

    “是吗？其实，我也就能想起一些小事，现在竟连十三皇叔的样子都不记得了。”秦淮一副突然想起了什么的样子，问道：“十三皇叔现在在哪啊？”从他回来就没有见过他。

    李之纯扑哧一笑，“当初为了引你出来，他主动搞失踪，本来和王爷商量好的就是一时之计，结果呢，十三王爷就真的消失了。”

    秦淮听了也笑了，虽不记得十三皇叔的长相，可是一提起十三皇叔时心里那股感觉是不会错的。

    “想必他现在就在哪个地方逍遥吧。”

    李之纯也笑着，“恩，定是这样没错的。”

    “啊，对了，你不要因为这事怨王爷。”他还是又说了一遍。

    秦淮大白了他一眼，“哎，怎么说他也是我爹，这样的事他也终是为我好。”

    李之纯见秦淮这样子才有了放心的样子，“这就好。”

    把以前的事情说清楚真是花了很长的时间，此时已日落西山了。

    秦淮捏捏已经停筷子的天西，道：“吃饱了吗？”

    天西乖巧的说：“吃饱了。”粉粉的小嘴带着油光，说话也是嫩嫩的声音，真是全身上下无一处不可爱啊。

    “我还没吃呢，再叫一桌吧，对了，叫东方下来吃吧。”秦淮对楚冥说道。

    楚冥一应声就出去了。

    不一会儿，东方便下来了。

    东方过来就坐在秦淮身边的位置，和李之纯打了招呼，便对秦淮道：“这位是世子？”

    东方可能也是没有多少机会能见天西的，毕竟目前安王府的事还是由安王爷处理的。

    秦淮笑着把天西小嘴上的油擦掉，“天西，他是东方当家。”

    按理，天西是安王世子，地位是非常高的，东方见了也是要行礼的。

    可是天西却也没有摆出世子的样子，甜甜的道：“东方当家会成为我的哥哥还是嫂子呢？”

    可爱的小天西一下子就问了个大问题啊。

    如果有机会的话，东方是嫁给秦淮还是娶了秦淮呢？

    以东方的角度，自然是要娶的。

    可是秦淮能让他么，也不想想。

    所以么，这个真是个无限可能的问题啊。

    东方接了天西这么个带着点尴尬的问题也不变脸色，但是态度却是温和的，想必他也想给天西留个好印象吧。

    “这个问题还得看你斜阳哥哥。”一下又把球踢给了秦淮。

    本以为天西会接着问，没想到他竟没有再问秦淮这个问题。

    又说：“天西是希望东方哥哥能当我嫂子的。”小声音带着蜜似的，却说出了这么个大胆的想法。看来，安王世子也不是白当的。

    可东方是谁啊，泰山崩顶都不变色的人，泰然自若的对天西道：“这些都得看你斜阳哥哥的。”

    东方当家于优雅间执起了筷子，于贵气间吃起了菜。

    就这么带着令秦淮惊讶的姿态中把问题又踢向了秦淮。

    秦淮这下可狠了，一点面子都不给东方，撇撇嘴，“切，最后我要娶谁还不一定呢，天西，不用搭理他，哥哥我喜欢美人，他一点都不美。”

    小天西一听‘美人’两字，笑颜逐开的道：“之纯哥哥美吗？”

    秦淮还没什么反应呢，李之纯的嘴就抽筋了，“天西啊，你难道希望之纯哥哥和你斜阳哥哥在一起吗？”语气的重点在‘难道’二字上。

    “斜阳哥哥说他喜欢美人，之纯哥哥很美啊，和斜阳哥哥一样美。”

    是不是该说同言无忌呢？

    总之，李之纯这下就得面临着东方当家如刀如剑的杀人目光，和楚冥冰冷冻人的视线了。

    可秦淮却明显惟恐天下不乱，竟对小天西说，“啊，之纯哥哥不错，很美，斜阳哥哥挺喜欢的呢。”他笑容里明显就带着恶意。

    “是吗……”天西歪着头，可爱的疑惑着。奇怪的是他的态度却不似刚才那么支持秦淮和李之纯在一起了。

    “是啊，”秦淮进一步说道：“哥哥很愿意娶之纯呢。”这下可好了，称呼都直接变成之纯了，多亲近啊。

    不过，东方却已经不受什么影响了，想必他也知道秦淮的恶意捉弄了。

    可李之纯就不了，因为有危险的是他自己啊。

    “天西啊，别听你斜阳哥哥瞎说。”狠狠瞪了秦淮一眼，警告意味十足。

    “我可没瞎说，我乐意啊，之纯～～”面对李之纯狠狠的目光，秦淮还抛了个媚眼。

    “小天西啊，你愿不愿意你之纯哥哥嫁给我？”

    这下可气死李之纯了。

    秦淮心里恶魔的笑：哼，你那点小心思也来跟我斗，非把你心搅和搅和不可！

    李之纯早就知道秦淮的目的了，可他还是一直在看天西的反应。

    天西嗫嗫的道：“恩……斜阳哥哥和之纯哥哥都愿意……”

    哎，该说是年少不知情滋味吗？

    李之纯脸色变了好几变，终于还是温和的笑着对天西说：“你斜阳哥哥和你开玩笑呢，他怎么能和我在一起呢，”心理却想着：楚冥非得杀了他不可！更别提还有东方当家在那，谁也不好惹。

    秦淮也开怀的笑着说：“是啊，天西啊，斜阳哥哥怎么能娶你之纯哥哥呢。”

    “呵呵……”小天西便笑了。

    “不过，天西啊，之纯哥哥给你讲啊，如果要说美的话，最美的还是你斜阳哥哥的那个义弟的。”

    “义弟？”

    秦淮横了李之纯一眼，敢多嘴？

    “斜阳哥哥，你有义弟吗？”

    “是啊，哥哥还有个弟弟呢，也算是你的哥哥吧，他有个很可爱的名字叫月月。”摸着天西的发，说着。

    “月月？月月哥哥很美吗？”

    月月？

    月月总是喜欢和他穿一样样式的衣服，然后笑得羞涩地对秦淮说是穿情侣装，总是在秦淮回来晚的时候一直等这他回来，总是喜欢窝进他的怀里寻找温暖，总是……

    想到了这么多的事，秦淮柔柔的一笑，“是啊，你月月哥哥他很美，比武林第一美人的东方绿儿还美，呵呵，东方绿儿还是东方当家的妹妹呢。”

    天西望向东方，道：“东方哥哥还有妹妹呀，那东方哥哥是不是还有个弟弟？”

    东方点头。

    在秦淮的婚宴上就见过的，不是吗？

    小天西一脸困惑的表情，团着小脸，对秦淮说：“可是东方哥哥的弟弟好象总让嫂嫂哭呢。”

晚膳(下)让嫂嫂哭？

    天西的嫂子，只怕就一个。

    就是秦淮的王妃，北翎。

    秦淮一听，火气立刻就上来了，“东方泠这个混蛋，竟然去王府欺负北翎！”

    天西一见秦淮发怒，就缩了头，“斜阳哥哥，别生气。”

    确实不该这么发火，什么事情都得查明白再做打算。秦淮心理这么一想，就冷静了下来。

    温和的对天西说：“天西啊，到底怎么回事啊，和哥哥讲讲。”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有一次在花园里就看见嫂嫂甩了那人一巴掌，就走了，真不愧是嫂嫂呢。”他说着还带着一脸的崇拜样儿。

    秦淮一听就明白了，一定是东方泠还缠着北翎。

    好啊，你个东方家的老二，竟敢在我不在家的时候偷我的老婆！

    这不是给他戴绿帽子吗？

    秦淮立刻把炮火对上了东方漠，“东方当家，您说说这是怎么事吧？”

    “淮，我一直跟你在一起，什么都不知道。”

    “哼，好，不过俗话说长兄如父，你难道不该管管你弟弟吗？”

    其实，谁心理都明白东方泠对北翎，可惜，他二人似乎总是错过。

    北翎心心念念的恋着东方泠的时候，东方泠花心放荡。

    东方泠发现他一直爱着北翎的时候，北翎已是他人妇。

    秦淮能不知道这些么，他心理算盘打得响亮着呢。

    可是一听北翎有可能被东方泠欺负，他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东方见秦淮这样，道：“那我修书一封给他吧。”

    “哼，真是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转头就跟楚冥说，“立刻给父王修书一封，告诉他不要让东方泠再进王府。”

    旁边的天西拉拉他的袖子，“哥哥，父王已经不让他进王府了。”

    这时秦淮才敛了怒气，喝了一杯酒，不语。

    本来好好的气氛，让东方泠一事给搅和散了。

    几个人也不再说了，毕竟东方泠还是东方漠的弟弟，而北翎还是秦淮明媒正娶的小王妃。都吃菜的吃菜，喝酒的喝酒，竟一时无人说了。

    又过了一会儿，天西早就吃饱了，坐在桌边陪着众人吃。

    他大大的圆眼睛提溜的转了一下，把桌边的几人都看了看，小声的对秦淮说：“哥哥，你查同州的案子好了吗？”

    秦淮摸上他的脑袋，这孩子，就想着让他领他玩了吧。

    呵呵两声笑，“还没呢，还得等些时候。”

    “那现在查到哪了？”

    秦淮想想，天西毕竟也是世子，朝里的
关系兴许比他熟呢。

    “天西，你认识薛宁槐吗？”

    天西恩恩两声，“好象是武陵的道台？”他不是很确定的说。

    “是啊，你对他有没有什么印象？”

    天西又想了想，最后看想旁边的李之纯。

    李之纯对他笑笑，对秦淮说：“怎么，查到道台了？”

    “是啊，现在卡上了。”

    “卡上了？东方家不是有探子吗？”李之纯有看向东方。

    东方正待说话，这时就听见天西咦一声，道：“东方哥哥好象也是个道台呢。”

    秦淮倒是淡淡的看向东方，“原来你还是个官呢。”

    “不是道台，”东方说，“大约是个类似监州类型的职位，不过当时皇上好象封得是监道。”

    东方根本不把这当个多大的事。

    想来，他也许还看不上这么个官吧。

    “不过是当年大旱的时候捐了些米粮和银钱，先帝一高兴就封了这么个官，没什么意义。”东方淡淡的道。

    李之纯正坐在了东方的旁边，略带着惊讶的说：“东方当家说得轻巧，不过是捐了些米粮和银钱？”

    “那年大旱真是死了不少人啊，我记得当时连王府里吃米都是紧张的，东方当家那几年才掌管东方家，就大气魄的捐了五十万石米，五十万石米是什么概念？先帝感激东方家那年的功绩，便赐了监道这个官给你，还是世袭的哪。”

    李之纯说着把筷子放下，“对了对了，先帝当年还赐了你件宝贝，现在王爷还惦记着呢。”

    他说完这话眼睛就瞄了眼秦淮，秦淮便说道：“是什么宝贝，还让老头子想到现在？”

    东方道：“好象是块玉吧。”

    “玉？东方当家您家是不是太有钱了，那是块顶级的黄冻软地鸡血石啊，那么大一块啊！”李之纯还用手比画着。

    “当时先帝还特意命内务府的工匠把那玉石雕刻成一座纪念碑的样子，起名叫‘钱王功德碑’，就为了感谢你当时慷慨赠粮之恩。”

    李之纯说得激动，东方却不怎么在乎的样子。

    秦淮在一边也是不怎么关心的样子，嘴里吃着菜，模模糊糊的说：“哦，既然我家老头子喜欢，那块石头就给我吧，东方。”

    这话正说到李之纯心里了，他正是这个意思。

    东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好。”

    这块传世的宝贝就这样的送给了他正在吃东西不抬头的情人。

    屋内的几人又因为这块国宝级的奇石而热烈的讨论着。

    这时，门上传来了箜箜两声敲门声。

    “谁？”

    “回禀楚公子，有人想要见秦公子。”

    “好，知道了，你下去吧。”楚冥跟外面的小厮这么说，又对秦淮说道：“我去看看。”

    秦淮点点头，楚冥就出去了。

    再回来的时候，他身后就跟了一个人。

    穿着一身灰突突的下人衣服，低着头。

    “寇准哥哥。”天西唤着。

    那人一抬头，笑得潇洒，即使穿着这样灰突突的衣服他还是这样光华神采，那皇族特有的疏漠和高贵掩也掩不住。

    “啊，天西怎么来了？”

    天西识礼的答道：“想哥哥了。”

    寇准摸摸天西的头，说：“哦，这样啊。”

    今天似乎非常热闹，秦淮，东方漠，楚冥，李天西，李之纯，杨寇准，人都齐了。

    “你怎么来了？”秦淮问。

    “我啊，我也是天西一样，想你了。”杨寇准笑咪咪的说着，根本不把桌边坐着的东方放在眼里了。

    “是吗？”秦淮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那请你喝杯酒吧。”

    杨寇准接过秦淮帝上来的杯子仰头喝光，还给他，道：“还不错，可惜比不上玉练槌。”

    秦淮呵呵的笑，似乎是只有他两个人才知道的秘密一样。

    “吃饭了吗？”

    “你看我穿成这样，就知道我定是为了躲人耳目，哪能吃东西啊。”

    “怎么，你堂堂珏亲王他们也敢抓你？”

    反了不成？

    “如果不是为了你，我能折腾出来吗，现在还不在……”

    在什么？

    他没出完，秦淮就接话到：“在美人的温柔乡里吧，呵呵。”

    杨寇准愣了一下，随即笑道：“是啊，还是斜阳了解我。”

    秦淮身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东方这时道：“不知珏亲王深夜前来有什么要事？”东方对杨寇准说话打着官腔。

    这是自然，他俩也不熟。

    杨寇准道：“恩，是有点事来着，这两天薛宁槐好象要宴请同州的富商。”

    屋内几人听了他的话都沉静了。

    秦淮首先说道：“这么说，一定会邀请东方的。”

    “自然。”

    “那好，我也跟着去，定要见见这个道台大人的。”

情愫杨寇准又添了副碗筷，便和大家又吃了一会儿。

    到后来的时候，就他一个人在吃了，大家都已吃饱，便都礼貌的坐在一旁陪着。

    天西捂着嘴打了个哈欠。

    “天西，累了吧，赶了一天的路早点回去休息吧。”秦淮说着。

    天西疲倦的揉揉眼睛，看了看正放下筷子的杨寇准，怕他提前离去很失礼。

    “没事，他不会挑礼的。”

    “唔……”天西正犹豫，杨寇准便道：“天西困了便去睡吧，我也该走了。”

    说着也起身了。

    几人难得聚在一起的一次晚膳便结束了。

    李之纯带着天西上了楼去休息。

    杨寇准拉了下秦淮，“你是不是该派个人送我回去？”他指指身上的下人衣服。

    “放心吧，怎么会忘了你。”转身对东方说：“东方，我送送寇准。”

    东方点点头，“好，我在此侯着。”

    秦淮本想说不用这么麻烦的，可还是点了头。

    两人从丰乐楼的主楼下来，欲穿过后院的菜园从小偏门离开。

    楚冥早已隐了身形。

    便只有秦淮和杨寇准并肩走在一起。

    夜风袭袭。

    酒足饭饱之后吹着微带着凉意的微风舒服得毛孔都张开了。

    寇准面上擒着笑，他玉白的肌肤在月光下似一块脂玉，浅棕色的眼睛仿佛琥珀一样透彻，即使穿成这个样子，仍掩不住他一身与生俱来的气质。

    “斜阳，你前几天去了柳家？”

    “你消息倒是挺快的。”

    “倒也不是特意的，只不过是你最近行踪很好打听到罢了，不像你平日的作风，为何？”杨寇准倒是细心的。

    秦淮折过身旁的一枝柳条，随手摆弄的样子，“最近确实是有点故意的高调行事的。”

    “你这么做很容易让我想到你想引什么人注意？”

    “哎，确实是这样的。”

    杨寇准也没想到秦淮真是如他猜的那样，倒有点愣了，心理寻思着了一下，还是接着问道：“什么人这么重要竟让你也如此了？”

    秦淮笑笑，“倒没有什么，等成了我再告诉你吧。”

    “那好。对了，你去柳家查到什么了？”

    “倒也没查到什么，”秦淮想想，确实是没查到什么。

    又问道：“我听说，你也去柳家了吧？”

    “是啊，不过是去看看罢了。”

    秦淮嘿嘿两声诡异的笑，“听说，柳家二小姐很美呢，是武林十大美女之一呀。”

    杨寇准看了秦淮一眼，才说：“还可以吧。”他也不觉得柳家二小姐怎么美。

    秦淮好笑的瞟了他，“好可以？珏亲王啊您的眼光也太高了吧？”

    杨寇准没有说话，看着前面不知在想什么。

    秦淮见人家都不爱说他还提什么，便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了。

    两人就这么一直走着，已经看见偏门了。

    杨寇准才又低声的说：“我看，东方漠对你很好啊……”

    没想到他竟会提起东方来。

    秦淮一愣，想到东方刚才眼睛都没眨就把那么重要的东西给了他，不自觉的笑了，“好象吧。”

    东西虽贵重且珍稀，可是这不重要。

    又想到还有个人在等着他，不知道为什么，心里像突然被浇了温暖的热水一样，暖得发涨。

    杨寇准偏过头，把秦淮的表情看在了眼里，似乎是叹息了一下，默默的。

    两人走出偏门，秦淮道：“我让楚冥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回去的路我还是认识的。”

    “可你穿成这样子？”

    “无妨，我自有办法。”

    既然他都拒绝了秦淮也没有坚持。

    杨寇准眼睛看着前面，丰乐楼的盏灯荧荧的照亮着街道，却是微弱之光。

    轻轻的道：“其实，柳家的二小姐很美。”

    秦淮愣了，看着他。可是他却没有再看秦淮，转身便走了。

    秦淮一直看着他走得越来越远，成了一个小黑点，才转身回去。

    回去的路上，他一直在想着杨寇准最后的那句话。

    刚才还说不美来着，怎么突然又说美了？

    真是奇怪呢。

    最后，他得出了这么一个结论。

    月亮升得高了，秦淮加快了脚步。

    走近丰乐楼的主楼的时候，看见后门有个模糊的影子。

    秦淮再一看，是东方。

    东方斜倚着门，看着天上的月亮。

    如水的月光下，东方穿了一身银月色的袍子，风轻吹起了他的袍摆。

    后门的周围种满了桂花，竟是一园子的香气，丝丝沁人。

    东方不知在想什么，可他迎着月光微仰起的俊脸竟让秦淮心里乱了一下。

    性感的要命。

    秦淮这时竟生出了一个想法：不知道东方勾引我是什么表情？嘿嘿……

    虽然有点，恩……诡异。

    突然又低低的笑出声了。

    “在笑什么？”东方走过来扯着秦淮的手。

    秦淮象征性的挣扎了两下便在心理想着：这是他强迫我的，我可不乐意啊。

    “在笑很有意思的事。”

    “说来听听。”

    诶……秦淮有点尴尬了，他刚才心理竟想到了‘食色性也‘这个词，他的理解是，刚刚吃过饭，又有了欲望，古人真是诚不欺我也。

    可是这怎么跟东方讲？

    “恩……”恩了一小会儿，憋了半天，他才灵光一闪，“我想到了一句话。”

    “说来听听。”

    “因为见了如此美好的月光，才想到的，是我家乡的辞。”

    “恩恩。”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东方低声的重复了两遍，问道：“何谓‘婵娟‘？”

    秦淮大大白了他一眼，白搞得这么浪漫了，他连婵娟都不知道。

    “婵娟便是嫦娥的意思。”

    “嫦娥？”

    唉……

    “好吧，我给你讲讲嫦娥和吴刚的故事，正好现在院子里还种了桂树。”

    两人站在桂花树旁，说起话来了。

    过了一会，秦淮才终于把他脑子里能想到的关于嫦娥和吴刚的故事都讲完，浪费了许多口水啊。

    东方这回终于明白了的样子，高兴的说道：“我知道，你是嫦娥，我是吴刚，我也会砍树，虽然现在没有斧子，但我可以用手刀劈。”说着，一副就真的要劈的样子。

    “别别，”秦淮阻止了他荒唐的行为，真没想到东方漠竟然也会干这样的事。

    秦淮啊虽然心里笑话着东方，可是面上却一直在笑个不停。

    “切，再说了，我和你谁是吴刚谁是嫦娥你自己不知道吗？”秦淮的意思是，上回还是我上了你的，如果真要分个角色的话，他就是吴刚。

    正自鸣得意，东方却一把搂着他，“是吗？”竟露齿一笑，“那我就展示下吴刚的能力吧！”竟把秦淮打横抱了起来，往楼里走了。

    楼里还有客人，秦淮怎么好意思大声嚷嚷，可嘴里还是骂着东方，“你个大王八，竟然算计我！”

    “我可没。”

    “你还说你没，你根本就是明白嫦娥和吴刚，就是故意让我说的！”

    东方低下头，笑得开怀，“正是如此正是如此，淮儿正是聪明。”笑着，吻就细蜜的落在了秦淮的唇上。

    秦淮不断捶着东方的手也终于累了，他吃力的推开东方的头，“我，我可告诉你，我今天的累了而已，知不知道！”

    言下之意就是，今天我累了，你有可能在上面，但是以后我不累了，我还要在上面。

    呵呵。

    “是是是，累了累了，我不累，我做牛做马的照顾你。”

    秦淮撇撇嘴，“恩，这还可以吧，当个丫鬟……”

    刚要说出埋汰东方的话，那剩余的，就被吞进东方的肚里了。

    东方抱着秦淮，像抱着珍宝。

    月儿害羞的躲进了云朵里，那桂树也摇曳的沙沙笑着。

    真是但愿人长久呢。

案情第二天早上。

    东方醒得早。

    他一睁开眼睛，就见秦淮侧着脸，微启着粉唇。

    东方爱怜的吻了他一下，轻柔如羽毛。

    秦淮许是梦见了什么，吧唧吧唧着嘴，一副睡得香甜的样子。

    东方这才发现，被秦淮枕着的右臂一股滑腻，一看，竟然是秦淮流了一片的涎水。

    “恩……恩……”某人似乎是在梦里吃东西还是在干什么的，还接着吧唧。

    东方见他这样子，忍不住低低的笑了。

    真是可爱得紧。

    许是被东方胸膛里传来阵阵笑声吵醒，秦淮眯起了眼睛，仅张开了一条缝。

    难道懒得连眼睛都不乐意睁开啦？

    “笑什么……讨厌……”又闭上了眼睛。

    其实，这也不能赖秦淮。

    虽然他平时给人的印象是很懒的，可是，今天早上他这么赖床可不赖他。

    都在昨夜逮到机会不放手的东方。

    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一次机会，东方能轻易放过秦淮吗？

    其‘折腾‘程度可想而知。

    像内力好的李之纯呢就不怎么好了，本来么，丰乐楼的隔音效果是很好的，可是非非呢他内力好啊，就听见秦淮那让人脸红心跳的声音。

    明明只有几声闷哼却让人立刻色情的脸红，那几声低低呻吟，艳情得让李之纯思春啊。

    再接着说昨夜是怎么折腾的吧。

    上次，秦淮也把东方好顿折腾，床上一次，水里两次。

    这次呢，东方当家真是体力惊人，如果秦怀是个喜欢和人探讨床第之事的人的话，那东方现在一定会有了他人生的第一个外号的，名曰：一夜七次郎。

    床上，水里，甚至桌子上都有他们的‘痕迹‘，这程度是多么的激烈就闭起眼睛想象吧。

    真不知道，秦淮是该高兴东方是个能给他‘性福‘的情人，还是从此以后就剥夺‘主攻’权利终身呢？

    秦淮被东方弄得终于全睁开了眼睛，看了他一眼，就哼了一声，然后就翻身背对着他。

    立刻，就听见秦淮嘶的一声，抽了个大气。

    接着，又传来了他低低的咒骂声。

    东方看着他任性又可爱的样子，心里真是爱得紧，只希望他天天都如此才好。

    秦淮背对着东方的裸背上有着斑斑点点的‘红豆豆‘，这是证据，让东方高兴的可爱的‘红点点’，让秦淮郁闷的‘红斑点’。

    东方的大掌把秦淮披散的丝发撩起，亲吻着那些让他高兴的红痕，还用上了舌头。

    秦淮没好气的反手打他，“干吗，一大早的，靠边靠边，我嫌挤。”

    东方边亲边问：“疼吗？”

    “废话，你自己不也知道吗？”

    东方在秦淮背后偷偷的笑了。

    秦淮自然看不见他笑，“你等着吧，哼。”一边放着狠话一边哼哼唧唧的嘟囔着疼。

    “我给你上些药吧。”

    上药……给下面上药么？

    秦淮的脸红了。

    这还是不能赖他的。

    实在是，一想到昨夜，就止不住的脸红。

    那激情，那疯狂，那让人狂乱的高潮……

    东方见他不吱声，便哄着他说着：“淮，不弄出来会生病的。”

    “哼。”

    秦淮就听见一阵唏唏梭梭的声音后，一只手探到他身后，中指带着冰凉的滑腻。

    “做什么……啊……嗯……”

    虽然仅是上药，可是因为触及了敏感地方，某人还是不自觉的轻哼了出来。

    昨夜激情的痕迹顺着东方的手指便淌到了秦淮的大腿根上。

    这分粘稠而滑腻的感觉让秦淮更脸红了。

    东方一夜七次也许能受得了，可秦淮他能吗？

    他那身板儿一夜七次，那就不是性福了，那是性虐。

    所以么，东方美其名曰为了他好，便展缓了秦淮的释放。

    东方一共七次，秦淮才三次。

    算算这个密度吧。

    就因为这个事，秦淮更生气，心里恨恨的想着：东方漠，你等着吧，哼哼哼，下次我不整死你我就不叫秦淮！

    他似乎忘了，他还可以叫李斜阳。

    有的时候，名字多也不是个好事哟。

    东方漠听了秦淮这样的声音，身体的某一部分又有了抬头的趋势。

    秦淮立刻感觉到那分熟悉的感觉了。

    也不顾东方正给他上药了，“东方漠，你给我滚蛋！”

    说着，更不顾身子动一下就疼了，还是往床里挪了挪地儿。

    见秦淮像个小虾米一样的动作，东方呵呵的笑了，“好了好了，我不会了，你身体禁不住的。”非常体贴的，又接着清理和上药的工作了。

    好一会儿，终于把药给上完了。

    东方便下床穿起了衣服。

    秦淮这才慢腾腾的把自己平铺在床上。

    大喊一声：“我，饿，了。”

    现在他最大，他饿了，他要吃饭。

    其实他早就最大了，就是平常他大喊‘我饿了‘，东方不也把饭端进来么。

    “想吃什么？”东方又坐在了床边。

    “我要吃肉粥。”

    “好。”

    东方当家就幸福的出去吩咐了。

    秦淮躺在床上，又闭起了眼睛，假寐。

    东方漠不一会儿就端着粥回来了。

    见秦淮又睡着了，也没有再叫他，毕竟昨夜真把秦淮累坏了。

    体贴的为他掖好被子，他便坐在一边，从袖子里拿出刚才从丰乐楼小厮那里接过的布包，取出一张纸条。

    这次，东方要查的人，是吴一举。

    虽然他和秦淮查出吴一举是个清官，可是清官却犯了最后的错误，这终究还是贪了，也不能称为清了。

    就现在的案情来看。

    证人王连玉，他首先揭发吴一举的贪污。

    证据，王连玉收到的那封揭发信被窃取，好在他们手里又有了这个帐本。

    有了证人和证据这就足足的可以定吴一举的罪。

    犯罪人吴一举，昏迷中，甚至随时有可能死掉。

    这案子明明看似简单，可是东方和秦淮都一致认为不像看到的这么简单。

    那被吴一举贪污的二十万两哪去了？他用在哪上了？

    这钱他总得花吧，可是有证据说吴一举一段时间内根本未添置任何高昂的物品，难道他把钱拿去贿赂了？可也不能全都贿赂吧，总得自己留个几万两吧。

    假设他拿去贿赂了，那剩下的几万两呢？哪去了？

    吴一举的家东方和秦淮早就暗地了查过，他家甚至是没有密室暗道之类的东西，那这钱他存起来了？

    这就更不可能了，如果钱被存起来了，那东方家能不知道吗？

    那他把钱埋地下了？这倒是有可能。

    再说说薛宁槐这人。

    他才极有可能是被贿赂那人。

    有探子报，薛宁槐虽然没花过什么大钱，可是他大夫人二夫人和四房小妾最近可是猛打金银首饰。这不就露了尾巴么。

    现在就是要顺着薛宁槐这条线查上去，也许，这件事又不止牵扯进薛宁槐一人，还有更大的官被扯进来也说不定。

    所以，现在就等着薛宁槐请他们去吃他的酒宴。

赴宴秦淮这一睡便睡到了傍晚。

    东方心知他疲累也没有叫他，便让他这么睡了一天，他自己便整理查看了一些关于同州案子里涉及的人的资料。

    秦淮睡得极沉，一头长发散在丝绸衾被上，映得生辉。

    东方坐在床边，轻轻的摸上他白皙的泛着粉泽的脸，动作轻柔如柳絮。

    秦淮的脖子上留着昨夜激情的痕迹，点点红痕遍布。

    东方脸上是遮不住的笑，他的薄唇抿着一个微小的弧度，却温暖的让人不自觉的随着他高兴。

    终于，又可以把他紧紧的抱在怀里了。

    两年多了，终于可以又拥住这具身体了。

    这一次，他一定会紧紧得把他抱住，不会再让他跑了。

    如果他是一只在阳光下闪耀着金辉的鸟儿，那他愿做给他飞的那片天……

    东方倾身轻轻的吻起了秦淮的唇角，甜美而诱惑的。

    秦淮如扇的睫毛轻轻颤抖着，缓缓得睁开了眼睛。

    “偷袭吗？”睁开眼睛就看见他在吻他，秦淮随手就敲上了他的头。

    “怎么会。”东方说着就把鞋脱了挤上了床。

    “很挤，靠边。”

    “是吗？那我们再做个大床好吗？”订做一张特制的大床？这句话很带有暗示性哟。

    秦淮努努嘴，“别，王府里的床很大，够我一个人睡了，不用勉强了。”

    东方笑了，可那笑不知为什么在秦淮眼里却觉得不舒服。

    东方心理知道，这个话题再讨论下去，受伤害的还是他。

    两个人睡一张床的，只怕是夫妻吧。

    秦淮但说王府里的床够他一个人睡便是拒绝了么？

    所以，东方再接着说下去，也得不到什么承诺的。

    淡淡的道：“哦，是吗。”便转了个话题，道：“刚刚就收到了薛宁槐的请贴，珏亲王说得果然不错。”

    “时间是在明天晚上？”秦淮撑起身子问起了时间。

    东方点头，“正是，”见秦淮要起来，便把他搂进了怀里。“好些了吗？”

    许是昨夜的亲密，秦淮顺从的任他搂着，道：“那药确实不错，睡了一天倒好多了。”又嘿嘿两声笑，贼贼的笑着：“你自己试过吧？”

    一抹疑似红雾浮上东方的脸。

    秦淮看得分明，更加笑得无忌惮，心里也有了平衡。

    接着，秦淮又洗澡又吃饭的，折腾了一些时间。

    白天睡了一天，这下倒还不困了。

    秦淮睁着眼睛躺在床上，一偏头，就见东方当家表情认真的在看帐本。

    他自己便把头转向了床里，咕哝的道：“今天就算了，我还是不想和谁睡在一张床上。”

    虽然声音小，可东方还是听得清楚。秦淮这话也不就是对他说的吗。

    看着背对他的秦淮，没有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了。

    心里默默叹口气，放下帐本，吹了灯也睡下了。

    就这样，又过了一夜。

    第二天．

    秦淮今天穿了一件青绿色‘鱼冻布’料子的长袍，这种布料是皇族经常穿的，以轻凉柔软而著称，领口和袖口却是用袼丝织成了团簇海棠的花样子，远远看去仿佛是树丛中的一簇海棠花儿一样，衣裳的样式倒还简单，仅在膝盖处加了一条横褴，腰间简简单单的系了一条同色系的素色带子。

    他边穿衣服边叹气，穿成这样真不是他愿意的。

    安王爷也不知是什么癖好，偏偏很喜欢给他宝贝大儿子订做衣裳，而且布料总是奢侈而华贵。

    像上次分冰大典他穿的那件孔雀毛织成的衣服，价值千金，安王爷见了，一眼就喜欢上了，眼睛都不眨就给秦淮订了一身。

    该说他是什么心态呢，难不成是希望他的宝贝儿子给他多娶回家几个吗？

    东方仍旧是一身银灰色的长衫，只是在布料上，领口袖口的花样子上略有改动。

    两人从今天起来便没怎么说话。

    东方漠见秦淮换好了衣服，便说：“时间到了，走吧。”

    秦淮点点头，正要踏出房门，“我还有点事，你先在马车里等我。”

    东方看了他一眼，自然是不会问什么事的，便下楼去了。

    见东方身影消失了，秦淮才道，“楚冥，出来。”

    楚冥的身影立刻就闪现在秦淮眼前。

    “公子。”

    秦淮略侧着头，似乎看向窗外，轻声道：“楚冥，一会儿你不要跟去吧。”

    楚冥一愣，这宴会竟不让他去，这是为了什么？

    猛得抬头想看秦淮的表情，可惜秦淮却仍是望向窗外的样子。

    终于还是紧紧的握住了拳头，“是。”

    楚冥似乎总有太多无奈和太多顾及。

    秦淮点了头便抬脚往出走，刚走两部却停住了。

    楚冥看着他的背影，那黑潭似的深眸带着期许么？

    谁也说不出那是什么样的眼睛，黑得幽幽。

    可秦淮的身子却又往前走了，直到下了楼梯也没有再回头了。

    秦淮走向东方漠停在楼前的马上，坐了进去。

    两个人仍然没有说什么，马车便带着他二人向道台府的方向驶去。

    东方靠着椅背，微眯着眼睛，似乎在闭目养神。

    马车咯噔一声，似乎咯了个石子。

    车内很静，秦淮撩起帘子向外看着。

    东方漠缓缓睁开双眼，“你没让他跟来吗？”他今天没有感觉到楚冥的气。

    秦淮仍就看着外面，轻应了声“恩”。便没有再说的欲望了。

    东方见他如此，又眯起了眼睛。

道台道台这个官职，在兰朝的地位是非常高的，是个官拜三品的官职。

    然而它地位高不仅仅是因为它的三品官阶，而是因为道台掌管着全道的事务，上至军政，下至民事，几乎算一个自治的官了。

    秦淮初知道台的官职的事情时，也是真的小惊讶了一把。

    这兰朝的皇帝怎么就能让这些道台们有了军政权呢？这不就是个大大的隐患吗？

    全国分了十五道，万一哪个道台的权利范围做大了，那么极有可能搞分裂的，不是么？

    这个官职在特征上和唐朝的节度使是很相似的，可是唐朝最后不还是被这些做大了的节度使们弄得四分五裂了吗？（好象是如此，没深研究，大家不要深究。）

    可是晓帝也不是个无能的皇帝，这人看似娇柔实则是个内里算盘颇响的人。再说，不管什么朝代最终不还是会灭亡的，这是历史的必然发展。

    道台薛宁槐今年是四十开外的年纪，却是个身材魁梧，赤红皮肤的汉子。

    他这个道台的职位是世袭的，他家里是随着开国皇帝打江山的，自然是功臣之家，他这世袭也是很正常的。

    家里是独子，所以他自二十岁便坐上了这个位置，到现在算算也有二十多年了，竟没想到在自己的管辖内竟出了这么一档子事，这吴一举，当初他来的时候，他就看他不像是个能安生的人。

    薛宁槐不自觉的哼了一声，碰的就放下了手里的茶杯。

    书房里的幕僚随他多年，自是知他脾性，赶紧上来讨好的说：“老爷，您别再想这事了。”

    “不想？如何不想。”

    幕僚靠过来，说：“老爷，今天这些人来了不就是帮您来了吗？”

    “帮我？这得看东方家的家主的意思了。”

    那幕僚嘿嘿两声笑，“老爷，东方家主一定会给您面子帮您的。”

    薛宁槐竟点头，“那自然，好歹我也是武陵的道台，他不帮我如何在武陵做生意？”他话说得无耻，表情却是一副惟我独尊的样子，沉凝了片刻，却又恨恨的道：“想一想就很生气，凭什么吴一举那老头子犯了事要让我给他擦屁股？”

    幕僚阿谀道：“老爷，您不仅在武陵是最大的，既是在所以道台中也是个说一便是一的大人物，那吴一举醒了便是会对您的恩情有报答的。”

    “报答？那老头子能不能醒还难说，何来报答？”

    幕僚心想，这话说得倒是真的，面上还是舔脸道：“不过就算他不醒，您做了这么件爱护下属的事也必是会赢得全道大人们的忠心相随，全道的人民都称赞老爷您做了件大善事的。”说着还竖起了大拇指。

    薛宁槐终于被这能说会道尽拣好听话的幕僚逗笑了，对他说道：“恩，还是你知我心。”

    那幕僚鞠躬道：“多谢老爷夸奖。”

    两人又这么的说了一会，一个下人就叩门报道：“老爷，珏亲王已经到了。”

    “好，我这就出去迎接，你们好生伺候着。”整理整理衣衫就走了出去。

    可那幕僚却没有随之而去，待薛宁槐走远了，他这才走了出去。

    东方漠和秦淮到道台府的时候，天已是黑了下去的。

    两人一下马车，那报门的侍卫便认出了马车上东方家的家徽，提着嗓子大喊了一声。

    “东方家主到！”却仅是报了东方的号，没有报秦淮的。

    秦淮对这种事也不太在意，大阔步的往道台府里走。

    两人进了道台府，才走进园子，就听见大厅上传来的一片喧闹声。

    秦淮皱着眉头，这种场合真是令他厌恶。

    好在东方漠走在他前面，那些富商们一听东方的到来，一些人早就守在了门口等着了。一见东方走过来，就立刻围了上去。

    秦淮听着这群人对东方的阿谀奉承，刚想越过他们进大厅，就见一身材高大的人从里面走了出来，声音响亮，“东方家主让老夫好等啊。”

    借着路旁几盏宫灯，秦淮才看清了来人，皮肤赤红，身材魁梧，一看就是个练武的人。

    这人正是道台薛宁槐。

    那群围着东方的人自动散了开去，东方才客气的走出来，对着薛宁槐，声音沉稳，“劳烦薛大人久侯了，是我的不是。”

    “哈哈，老夫在和你说笑呢，当家和老夫还用这么见外吗？”

    东方漠迎上前去。

    薛宁槐看了秦淮，道：“这位是？”

    秦淮行了个见面礼，“在下秦淮。”

    薛宁槐竟是一副没听过他的名字的样子，客套的应着，“久仰久仰。”

    想来薛宁槐武夫出身，对秦淮这样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最是看不起的了，所以他也不太知道秦淮的名号，他看着东方漠和秦淮暧昧的眼神，仅当秦淮是东方的内眷了。

    秦淮是把这人的表现全看在眼里的，面上没有任何表现，仍是客客气气的样子，只想着做好陪客便是了。

    薛宁槐道：“珏亲王已经在厅内等候了。”

    东方道：“怎敢劳殿下久侯，我们这就进去吧。”

    于是薛宁槐就引众人进了厅，一进厅就进见杨寇准坐在主位上。

    杨寇准便起身走了过来，先和东方假装不认识的寒暄了几句，又和另外几名员外富商的答了礼，才和秦淮道：“来得这么晚，我已经等很久了。”他一开口，是一点都不掩饰的熟识语气。

    秦淮见他已经这样说了，也不便再装下去，也说：“劳烦殿下久侯了。”还是说了稍微客气的话应场。

    旁边几人除了东方漠谁也不知道秦淮和杨寇准的关系，都大为惊叹，谁能想到这个东方家主带来的人竟和珏亲王关系这样暧昧。心里都纷纷留了个心眼，都把秦淮归为需要拉拢巴结的对象了。

    杨寇准一点也不避嫌，竟是拉着秦淮入了酒席。

    薛宁槐对杨寇准道：“亲王请上座。”

    杨寇准摆了摆手，“罢了，今天是宁槐宴请众人，我就不夺这个主人的位置了，我和淮坐在一起便可以了。”

    珏亲王本是今天最大的官阶，应坐主位的。而秦淮无任何官阶，若不是因他是东方漠带来的人也不会让他坐主桌。

    这下这位二皇子竟因他舍弃了主位和他同坐一旁，这究竟是什么关系？

    众人看向杨寇准和东方漠秦淮三人的眼光一下子多了暧昧和探究，似乎有一种探究了皇子秘事的八卦心理。

    秦淮却是在心理暗自埋怨着杨寇准不该这样，他本是想着静静的坐一旁看着好戏也顺便观察一下这位道台大人究竟是什么城府的人，这下竟让杨寇准弄的成了众人眼中的焦点了。

    就这样，应了当朝二皇子的要求，他便坐在了秦淮的旁边，也就是薛宁槐的旁边。

    可是东方的身份也是很高的，而且他也有个官职的，是今天除了杨寇准和主家薛宁槐之外最有分量的人。自然不能把他安排在秦淮的下家坐了，这不和他的身份。便把他安排在主位的右手边的位置。

    这下就成了他和杨寇准分别在主位的一左一右，而秦淮坐在杨寇准下家的位置了。

    这桌上便有了道台、监州、道台幕僚、东方漠、秦淮、杨寇准和两名同州的员外。

席间杨寇准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今天对秦淮表现得很热情。更是惹得众人一阵暧昧的目光。

    秦淮心里一直在寻思着寇准兄今天这是为何，想了半天也没得出个所以然来，只能坐在那接受寇准殷勤的对待。

    “淮弟，这个芙蓉虾球很好吃，你尝尝。”说着就动手夹了一块放在秦淮的碗里。

    秦淮略低了头，挡着桌上这几人打量玩味的目光，夹起了碗里杨寇准夹给他的虾球。

    杨寇准因此更加高兴的样子使劲往秦淮饭碗里夹菜，一直叮嘱着他吃这个吃那个的，连旁边几人谈论正事也极少发言了。

    秦淮虽是吃着，却是一直留意他们的对话的。

    监州冯凉虽也入了席却很少发话，只怕也是不赶参合这档子事里吧。

    可惜啊，你既然已经来了就跑不掉了，又何必装得清高呢。

    秦淮咬了一口翠玉笋，入口滑翠美味，火候也极佳，所以这笋做得十分香嫩，面上禁不住的露出了喜欢的表情。

    道台薛宁槐坐在杨寇准旁边，虽也和桌上几人谈论着同州又或者武陵的各商道的情况，却也留心着珏亲王的动态，他自然也把秦淮这么一个小小的表情看在了眼里。

    笑呵呵的，声音低沉，“秦公子很喜欢这道菜啊。”

    秦淮把翠玉笋咽进肚子里，抬头看向薛宁槐说：“是啊，这菜美味极了，让您见笑了。”

    其实这菜都是杨寇准给秦淮夹的，特别是这翠玉笋，几乎大半盘子都落了秦淮的肚中。

    薛宁槐声音洪亮的道：“今日主厨的厨师是从丰乐楼里聘来的，自然味道能好些。”

    几人听着道台大人这么说，自然接话道：“这是自然，丰乐楼是天下第一楼，那里的厨子自然是非常不错的。”

    又听那刚才书房中的幕僚道：“这天下第一楼可真是十分神秘，虽是个酒楼，可是势力却已经非常强了，平常人想住进那里的天字房都极难的，更别说是请到那里的厨子了。”这幕僚说得好象很神秘，其实话里话外的意思就是给薛宁槐戴高帽。

    另外几人哪里听不出这话外之意，自然接着幕僚的话使劲奉承着薛宁槐。

    薛宁槐真是武夫出身，也不知是为了席间的和乐气氛还是真的听了很高兴，就见他笑容越甚，之后才一副想起来的样子，对杨寇准道：“这都是托了珏亲王的福气。”

    杨寇准在帝都里什么样的官油子没见过，薛宁槐这粗浅的马屁拍得明显无修饰，他只能面上带着笑，一副受用的样子看向薛宁槐。

    不想薛宁槐这人竟也十分高兴的样子。

    真不知道他是把自己隐藏得更深还是就是一副武夫的样子。

    秦淮也陪笑着，却在看向薛宁槐的时候目光偏右了一下。

    东方似是感应到他的目光也回应的看着他。

    这时杨寇准道：“淮弟，渴了吧，喝点茶吧，不要喝酒，你一喝酒就醉。”一下就把茶水递到秦淮跟前了，正好挡住秦淮和东方的对视。

    桌上另几人见了他三人之间的样子，无不溜了眼睛多看了他三人几眼，八卦甚至算计的心思都有。

    秦淮不忍佛了杨寇准的心意，所以接着杯子就喝了。

    杨寇准一直看着秦淮喝了才罢休，其盯紧的样子让秦淮一阵不安。

    秦淮心想：寇准今日究竟是为何，他是怎么了？这么多人的面，我怎能不给他面子。

    又用余光看向东方。

    东方面上倒是没有任何不妥的，如平常一样。

    秦淮放下杯子之后，也一反刚才不敢拒绝的态度，主动倒了杯酒给杨寇准，“珏亲王今日对淮礼贤下士，淮无以为报，只能借道台大人的美酒回敬您一杯，不知您可赏脸？”

    杨寇准自是十分高兴的样子，他心里想的是今天本没想到会得到斜阳任何回应的，能和他亲近他就很高兴了，反正以后有时间，来日方长么。

    没想到秦淮倒愿意主动和他亲近了，他是非常高兴的。

    他生得一副俊雅的样子，与生俱来的皇家气质再加上他面如冠玉，冷漠疏离气质，不怪他游荡花丛多年并得到风流皇子的称号。竟是十分潇洒的接过秦淮的酒杯，道：“敢有所不从？”笑得十分爽朗，接过杯子仰头就尽了。

    这杯子本是秦淮用的，秦淮刚才敬酒的时候身边就这么一个杯子，他也没多想便用上了，也不知杨寇准注没注意，却是又倒了一杯回敬秦淮。

    秦淮一口喝尽。

    众人称好。

    可是，这不就成了间接的用了一个杯子吗？

    再一看东方漠的表情，竟也是没甚大变化，好象也不因为这件事而动怒。

    可杨寇准再劝酒，秦淮却没有再喝了。

    秦淮端起茶杯的空挡余光看向东方，面上竟是不掩饰的笑容。

    也不知道他究竟看见了什么，竟这么高兴。

    杨寇准也不知看没看见秦淮这抿然灿笑，还是和刚才那样对秦淮温柔的对待，羡煞旁人。

    那优雅的仪态，那冷漠疏离的气质，那对秦淮温柔的笑，这珏亲王竟是对一名男子这么温柔的吗？

    那叫秦淮的男子刚才口里说着什么‘礼贤下士’的，这是上位者对贤才礼贤的态度么？这分明是对着爱人的照顾呀。这桌上的几人把这杨寇准的样子看得分明，纷纷的在心里这么想着。

    秦淮也在心里默默的叹了口气，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

    东方握杯子的手越来越紧，只怕再用力，这青瓷的杯子就要碎了。

    旁边几人正小声的聊着什么，只见那名幕僚喝了口珍珠汤，非常赞赏的样子和旁边那个孙员外聊着什么。

    就听见那幕僚这话不知是有心还是无心，“好象秦公子住在丰乐楼的天字间吧。”声音不大不小，道台大人准定是能听见的。

    刚刚他还说丰乐楼的天字间一般人难以住进，现在就这样的透露了秦淮住进这里，是何意？

圈套(上)秦淮一见这人这么说，不紧不慢的说道：“说来也是荣幸的，我也是沾了东方当家的光才能住进天字房。”

    他这么说，一下把箭头指给东方了。

    秦淮有心的多看了两眼那幕僚，留意了下来。

    众人一听是东方家主住进的，那自然是很正常的，这天下又有几人能不卖东方家主的面子的？

    可是这素面的年轻人竟又说是东方家主和他同住的，这不是透露了两人之间的暧昧关系么？众人心理又是一阵揣摩。

    又过了一会，众人已经吃得半饱了，薛宁槐便开始敬酒。

    秦淮刚才已经和杨寇准喝了这酒，都是有了点吃惊的。因为今日宴席的酒竟然是千金一壶的玉练槌。

    平日里，秦淮也是偶尔才请杨寇准喝这酒，今日竟被这武陵道台拿来请客，是装大方还是就是这么的挥金如土？

    秦淮心里想：他这么有钱，定是平日搜刮了不少民脂民膏的。

    薛宁槐家里传到他这一辈的时候，已是四代为官了。这道台的职位还是世袭的，整整一个道的财富都掌握在薛家的手里，能不富裕吗？

    秦淮心里这么想着，却仍是在浅浅的啜了酒，更是想到了更远的方向。

    道台这个位置，处理不好终成大患的。

    而薛宁槐也不该在杨寇准面前表现得这么富。

    秦淮几乎怀疑薛宁槐就是个有肌肉没大脑的呆子了。

    又见薛宁槐也喝了一口酒，放下杯子才笑吟吟的道：“想必最近同州发生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了吧？”

    这时，道台大人才抛出了今天的正题。

    厅内一共摆放了四张桌子，来得全是武陵道的大富之人，档次低一点就不会入席。

    道台大人这话说完，全厅就安静了，都静静的等着薛宁槐往下说。

    “大家都是同州乃至武陵的顶拄人物，所以老夫才请大家来一同商量一下。”

    众人来之前，心里都各自打着算盘的，但心里也对薛宁槐的目的有了些打算的。薛宁槐就这么的提出来，厅里的人也都是虚应着，没听见任何一人出来拿个主意。

    薛宁槐扫视了一圈，最后把目光定在了东方身上。

    “不知东方家主有何见解？”

    东方漠自然是早有准备的，应对道：“恕东方不解，究竟吴知州发生了什么事？”

    薛宁槐小哼了一声，道：“哼，吴一举他贪污了二十万两银子，皇上英明一下子就把这事查了出来，派了珏亲王来此查案，真是皇上对我们武陵当官的和百姓的厚爱啊，皇恩浩荡啊。”

    东方略做吃惊状，“二十万两？”

    “正是，这二十万两可是同州修坝工人的血汗钱呐，竟被他给贪污了去！”

    秦淮听薛宁槐这么说，低着头，大大的翻了个白眼。心理是对薛宁槐这人极瞧不起的。

    这种恶心的唱做具佳的样子真是挺令人反感的。

    东方心知不能接下这话，所以也不做声，略做沉吟的样子。

    哪知这桌上的孙员外接话道：“对，知州大人此举真是寒了同州老百姓的心呐。”

    他这话一说出，竟引起了大家的附和。

    殊不知，吴一举平日里是个管理极严的官，在座的这些大豪商贩们哪个不受他的管辖，背后里偷偷摸摸的黑勾当也没少做，可惜遇到像吴一举这种水油不侵的也只能咬牙切齿的咒骂着，谁想到他今日竟然也会因为贪污而犯案。这些人能不高兴吗？

    现在这样子无疑是落井下石。

    但从这也能看出，吴一举被下毒的原因很复杂。

    可是究竟又是为了什么没要他的命呢，这现在谁也不知道。

    薛宁槐见这些人完全按照他的思路顺了下来，是非常高兴的，捋着他那一把胡子，洋洋得意。

    他看向旁边的东方漠，可东方仍是沉吟的样子，不发表任何言论。

    于是又说道：“真是没想到吴大人嗳竟会这样，不过吴大人也是个称职的父母官呐。”他一这一番话是略带感叹的赞扬着吴一举。

    秦淮瞄了他一眼，心想，他这么欲扬先抑的定是别有所图。

    果然就听见薛宁槐道：“现在吴大人还是昏迷之中，但我相信吴大人是个清官，怎么也做不出贪污了二十万两银子的事情，大家说是不是？”

    前后一贬一扬，这薛宁槐真是言不对心。

    众人听了道台大人已经这么说了，怎敢否定呢，又纷纷的推了刚才讽刺挖苦吴一举的话，改说起了赞扬的话。

    秦淮终于可以确定一件事情了，刚才他是怀疑薛宁槐是个呆子，现在他是完全确定他是个白痴了。

    看他受了几句众人的阿谀就乐陶陶了，显然是智商不高。

    而让秦淮留意的那个幕僚倒是很有意思，总是在不知不觉的给薛宁槐戴着高帽，说得高明着呢，每次都是他最开始使劲附和着薛宁槐的话，引得薛宁槐越来越高兴。

    “既然大家身为同州商业的砥柱，是不是该拯救同州人民受的不光彩的说辞呢？”他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不过就是知州出了事关百姓什么事？

    众人均一愣，随即就明白了道台大人话里的意思。

    又听薛宁槐道：“也该帮助我们的父母官吴大人面遭这不白之冤。”

    众人还是一阵的小声讨论着，却没人要站出来说什么。

    显然还是差一步的，谁愿意卖给吴一举什么人情？薛宁槐用吴一举提这个事，不就想着将来不想还这么多的人情吗？顺便的还能得到有恩于吴一举这么个大人情，但他不提他的名号，谁又愿意卖给一个即将被处死的官的面子？

    见这种情况，薛槐没有办法，只能又开头说：“也算是帮了我度过这个难关了。”

    众人这才心理有了更明显的打算，但也没谁开第一个头。

    薛宁槐心想，我话都已经说到这上了，你们就该表现表现了吧？

    是以，他直接的看向了东方漠。

    东方漠怎爱摊上这么一摊子事？就算他不是来查这个案子的，他也不会白白的捐给薛宁槐这样的人半分钱的。

    薛宁槐在心里把东方漠骂了千遍万遍，心想：你是钱王，拿两个钱来花花还不乐意吗？你钱那么多就不能拿来孝敬孝敬我吗？哼，我让你在武陵做不成买卖！

    这时，那一直不语的幕僚却突然站了起身，端起一杯酒，对着薛宁槐道：“道台大人平日里对我恩重如山，今日道台大人有了难，我岂能置之不理？下官薪资微薄，但也略表一番心意，这是五百两，请您收下。”这人竟站起来开了第一个头。

    秦淮把这二人的表情看在眼里，心想：这分明就是个托儿。

    那幕僚说完话，竟把眼神很露骨的调到了东方身上，那意思不言而喻，你东方家那么有钱，是该表示表示吧。

    东方从骨子里瞧不起薛宁槐这个人，他虽然已经想到这次宴上可能会是这个目的，但显然没有想到他竟会这么大刺刺的明说。

    他虎目烁烁的看向那幕僚，竟把那幕僚看得心惊而避开与他直视，开口道：“吴大人这事我身感惋惜，可惜我东方家的生意在同州从没受过他什么照顾，我自然也无心无力了。”

    东方把话说得明明白白，吴一举对东方家没什么照顾，我是不会花这个钱的。

    薛宁槐听了，一点也沉不住气，竟对东方说：“东方家主这是不给老夫的面子了。”

    他明明开口以吴一举为事头，可是这会却明白的以自己的地位威胁东方。

    东方见如此，面上十分冰冷，冷言道：“道台大人的面子东方漠还是会给的。”又故意停了一下，说：“这样吧，我就捐一千两了表心意。”还是走场面的抛出了一千两。

    秦淮坐在他对面，心里却偷偷笑着：看吧看吧，这顿饭竟花出了一千两，我们自己在丰乐楼吃得比这好得多呀。

    待东方漠说完，厅内这群人马上纷纷捐了钱，但是都没有超过一千两的。

    连东方家都仅捐了一千两，他们又何必逞这个能多花钱呢？

    这么一捐，屋里这些人也捐了七八千两了。七八千两已是个不小的数目了。

    可是面对二十万两的空缺这又算得了什么呢？连缝都堵不上。

    薛宁槐脸气得涨红，他竟没想到东方漠这么不给面子，就拿出一千两。这在他心目中简直如剔牙一样少了。

    他不知道，如果不是不想当场折了他的面子，东方连一两都不会拿出来。

    他薛宁槐以为他是什么人，竟敢这么和东方漠伸手要钱？东方压根就不把这个没有脑子的道台放在眼里。

    秦淮见他这样子，心理想：哪有这么好的事，别人贪污的钱跑你这里，你却还打着这个名号向另外一些人要钱！

    杨寇准把这场闹剧看在眼里，却是一言不发，以他的身份本就不该说什么，而且今天如若不是为了斜阳，他也不会来。

    薛宁槐竟皱着眉头厚着脸皮对东方说：“东方家主，这钱只怕是不够的。”明明白白的对东方漠说钱不够，这不就是明摆着向东方要钱吗？

    东方心理也是气极，从商十余年竟没见过谁像这个薛宁槐这么无耻的。

    “哦，恕在下帮不了道台大人的忙了，东方家自从上次被皇上罚了五十万两之后，已经没有余钱了。”这个理由说得正式还管用，毕竟东方家被皇上罚了五十万两的事天下人皆知。

    薛宁槐见如此，当真是无法从东方身上得到什么便宜，咬牙切齿的道：“好、好。”

    这赤面道台两声好听在秦淮耳里却是这么刺耳，总觉得不妥。

圈套(中)薛宁槐连道两声好，脸色也憋得通红，径自地又端起酒杯呼呼的喝了尽，脸涨得更红了。

    重重的放下酒杯，他明明心里极不高兴却装着不在意的样子。

    他放下杯子后又和这一桌的人把酒喝起来，不过也不再提钱的事了。

    东方装成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样子还能和薛宁槐喝得热乎的样子，真不愧是商人本色。

    杨寇准仍旧非常细心并且热情的对待着秦淮。

    秦淮其实不是感觉不到杨寇准的心思，毕竟从开始杨寇准就对他有着若有若无的情意，但他从没明说也没有太表露得明显，秦淮以为以他的身份也不会点明，谁想到今天会变成这样。

    面对杨寇准这样的转变，秦淮心里是有点不自在的，不说他还和东方漠之间没处理好，就是真和杨寇准有什么，以杨的皇子身份也不行。

    虽说杨寇准是朝廷里夺嫡声最低的皇子，可是这种风云瞬息变化的事情谁能说得准，不过是皇上一句话的事情，万一将来他成了皇帝呢？他要真成了皇帝，那么那时的安王李天西，秦淮的弟弟，这关系怎一个乱字总结。

    秦淮一想就觉得很麻烦，他以为杨寇准不会明显表露出来的，真是没想到。

    他正盘算着这些事，道台薛宁槐却突然对他说话了，“秦公子？”

    杨寇准见秦淮没听见便轻推了他一下，秦淮这才反应过来，应了声，“啊？”

    “哈哈，老夫刚才对东方家主提议，小女正是双十年华，云英未嫁，老夫闻得东方家主还未娶妻，欲促成一桩喜事，不想东方家主却说这件事情要问你，你看如何？”薛宁槐虽慈眉笑着，却是笑的牵强的样子。

    秦淮怎么看不出来薛宁槐打什么算盘，硬要不行，他就想结亲家？他心里嗤笑着：你脑袋转得倒挺快，可惜啊。又一想：人家给你东方漠介绍老婆关我什么事情，干吗要问我？你东方漠是什么意思？

    思及此，秦淮立刻一横眼的瞪向东方，道：“道台大人，我想东方家主在和您开玩笑吧，我一个外人怎能替东方家做这么大的决定？”

    薛宁槐对秦淮的回答好象很满意，转向东方漠：“这……”

    东方漠一面迎着秦淮带刺的目光一面对薛宁槐说：“薛大人，我不是在开玩笑，淮是我钟情之人，想必你也知道我这两年散谴尽所有的妻妾之事，两年前便是为此淮弃我而去，如今我又怎能再犯此事？”

    秦淮听他这么说，倒是有些尴尬，谁能想到一向内敛冰冷的东方竟会在众人面前说出这样类似告白的话。这下，他生气也不是高兴更不可能，都不知道该表现什么表情了。

    两年前是他弃他而去，可听东方这个话说的，怎么好象他多么多么爱吃醋的样子！

    其实东方这么说也不无错误，两年前东方和云纱的事情不也可以笼统说成是东方妻妾惹出的问题么？

    只是，秦淮从东方的话里竟是没想到他这两年把所有妻妾全遣散了，他对东方真是越来越迷惑了。

    他原来的计划真的能实行下去吗？他们的赌约究竟谁会赢？

    秦淮迷惑了。

    *******

    薛宁槐没想到会听到东方漠这样的话，他是不会去理解东方对秦淮那分心的，他所想到的是：好你个东方漠，竟想出这样的理由来拒绝我！我薛宁槐的女儿嫁你做正妻还配不上你吗？

    他生气归生气，还是又看向秦淮，等待着秦淮的答案，“秦公子，你怎么看呢？”

    “这……这……淮虽受东方家主钟情，可是淮也没有资格管理东方家主您家里的事情，您还是不要再拿我做说辞了吧。”

    东方漠正坐秦淮对面，直直的看着秦淮，“淮，你说让我娶我便娶。”

    秦淮一下来气了，心想：你干吗又把问题踢给我？撇开薛宁槐有嫌疑不说，就是你自己娶妻子关我秦淮什么事？你自己要娶妻子我还能阻着拦着不成？他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受，一方面他听了东方这样的话心理是有点高兴的，一方面一想到娶妻的问题上他又不太舒服。

    薛宁槐被他俩这个样子弄得很生气，这下也不再询问秦淮了，直接就问东方：“东方家主，依老夫来看，婚姻大事还是自己做主得好。”

    东方见如此，视线没有从秦淮脸上移开，不放过他任何表情，沉默了片刻，清楚的道：“我想是我配不上薛小姐，薛小姐的夫婿应当能给她幸福才是。”

    薛宁槐听了东方的话，脸色一下就变了，任谁也听出了东方这就是场面话，堂堂东方家主配不上道台家千金，这是多牵强的借口。

    众人明里暗里都明白了，这东方家主就是钟情这位秦公子。

    薛宁槐这次很快就把脸色压了下去，而且还慈笑的样子，仿佛刚才东方漠没有当场削他面子，又连道两声好，“好、好。”说着举杯说道：“老夫虽已老了，可是还能看出东方家主对秦公子的这分心意，又怎能做出拆散人家的事情，刚才我也仅是试探东方家主罢了，现在，让我们敬一杯！”他给自己找了个大台阶下，并且说得极是好听。

    也因为他这个牵强的台阶，气氛也缓和了些。

    秦淮却觉得有种说不出的感觉，想了想起身道：“我先失陪下，各位慢慢吃着。”便走了出去。

    东方漠的视线一直看着秦淮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才收回来，就见杨寇准一直在看着他，杨寇准端起一杯酒，深刻的看了东方一眼，无言的喝了下去。

    东方见他如此，面上露出了玩味的浅笑。

    这算是挑战还是一种宣言呢？

圈套(下)秦淮走出道台府的正厅，外面是一个园子，园子里假山流水小桥锦鲤无一不有，花间更点缀着几盏宫灯，映在朦胧月光下真是别有一番情趣。

    沿着石路走向凉亭，更能欣赏到深处的景致，秦淮深吸了口气又重重的呼出来，这才一扫浊气。

    石拱桥下是一个锦鲤池，想来桥上是喂食的地点，那鱼儿一听了脚步声便以为是喂食的，不一会儿便有数不清的锦鲤吐着泡泡聚了过来。

    月光下，水面映得闪着粼粼波光，园里的花落下的花瓣被风吹进池里，落在水面上，粉色嫣红的与那五彩的鱼儿相映，好一番景色！

    秦淮支着胳膊半靠在桥柱边，面对如此美静也不由得让他心情舒爽，脑里突然间闪过一句话“云破月来花弄影”，真是再贴切不过了。

    不自觉的便把这句喃喃的说在唇边，声音非常小，根本不会有人听到。

    他正沉浸如此美景却突然听见有人在他脑后说道：“秦公子倒会享受。”正要回头待看来人是谁，便感觉颈间一阵钝痛，就没了知觉。

    *****

    再醒来，是在一间屋子里。

    秦淮忍着仍旧发疼的后颈打量着屋内的一切。

    屋里没有人，从摆设看这是间客房，而且从装饰上能看出主人起码是个有钱人。

    正想下床一探究竟，这才发现他似乎被人下了麻药类的东西，全身酸麻，行动很不方便。

    他费了很大劲才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的衣服还是好好的，看来不是劫色。

    光是这一个小小的动作便让他觉得很累，头重重的一偏，喘气歇了一下。

    秦淮正喘着气就觉得这枕头硬得过分，明明很有钱竟弄这么咯人的枕头，真是不讲究……硬？不对，这是枕头下面有东西。秦淮这才反应过来。

    艰难的伸出一只胳膊摸到了枕头下，拿出一看竟摸出一锭银子！

    秦淮见了这锭元宝状的银子眯了眯眼，自言自语的说：“枕头下面放银子，这就是送我的了，不错不错，我就照单全收了。”又缓缓的伸到枕头下一共掏出八个银锭，算一算也有个四百两了。

    “谁还会干这种事，打晕了我还送我银子，真是既可恨又可爱啊。”

    他正笑嘻嘻的开着玩笑且翻弄着银锭却突然变了脸色，只见他又把那银锭平底向上，惊叫：“遭了！中计了！”

    他是中了计了。

    设计的人连不让他行动都想好了，所以才下了麻药，秦淮没有高深的武功如何也不能立刻恢复行动。

    他在床上挣扎了几下，被子已经半掉在地上。

    正挣扎就听见门就哐当的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正是道台薛宁槐。

    “秦公子你怎么躺在这里了？珏亲王正担心你呢。”

    他走到床边，一眼就看见床上的银锭，“原来秦公子喜欢银锭啊。”

    秦淮躺在床上无法动弹，皮笑肉不笑的说：“钱么谁不爱？”

    “哦？”薛宁槐从床上拿起一枚银锭：“是啊，银子真是个好东西。”

    秦淮想阻止他的动作，只可惜全身使不上力，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他把那银锭拿起。

    就听见薛宁槐又说：“你的喜好可真够惊人的。”

    “哦？惊人？”

    “对，你喜欢的银子可是有特殊记号的官锭！”

    “什么？！”

    秦淮很惊讶的样子，其实他也是发现了这银锭上的记号才觉得事情不对劲的，而现在，第一个出现在他面前的竟是这个薛宁槐。

    “淮实在不知这银子竟是官银！请薛大人做主！”

    薛宁槐坐在了桌边，沉吟道：“这个……老夫也相信秦公子是误得了官银，可是如今正被老夫撞到，老夫身为朝廷命官岂可徇私枉法……”

    “薛大人，淮真是被冤枉的，请您明查！”

    “老夫也以为以秦公子的人品自不会贪了官银的，可是……如今证据确凿……”

    “我也知道道台大人难办，那您看现在该怎么办？”

    “老夫看还是先把东方家主找来吧。”

    “对对对，先把东方漠找来。”

    薛宁槐便吩咐下人把东方请来。

    东方漠一进了屋就见如此状况：秦淮僵躺在床上，身边把个光灿灿的银锭，薛宁槐则坐在屋中央的那张圆桌边。

    他大踏步走到床边，把秦淮扶起：“这是怎么回事？”

    没等秦淮回答，薛宁槐已经道：“东方家主来得正好，秦公子胆子也够大的，竟然私吞朝廷的银子，如今这些皇上赐给同州河工的银子有几个正散在他身边。”

    原来这银子竟是那被吞没的二十万两！

    这是个圈套！

    这二十万两是被贪污的钱，如今竟会出现在秦淮醒来的床边，这不明显就是个圈套吗？

    “淮，你没事吧？”

    “还好吧，只不过是被人打晕了还灌了麻药，现在全身麻酸。”

    东方一听他捧在手心的人竟被人袭击，脸色立刻就沉了下去，“你确定是麻药？”

    “我想应该是吧。”

    东方一把把秦淮打横抱起：“我带你去看大夫。”不确定他可不放心。

    这时薛宁槐赶紧道：“慢，东方家主，如今你不能带秦公子离开。”

    东方一个横目扫过去：“为何？”

    “秦公子拿了皇上拨下的给河工们的工钱，这事不该有个明白的说法吗？”

    “东方，我正在园子里赏景就被人敲晕了，醒了就见身边一堆银锭，之后薛大人就告诉我这银锭是官银，你说这事该怎么办？”

    “不知薛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老夫嘛……虽然也相信秦公子不会做出这种事的，可是现在人赃具获，老夫是朝廷命官……”薛宁槐他说得好听，这不过是官腔罢了。

    东方从商十年，这样的官腔怎么会听不明白，说来说去，不过上要钱！

    秦淮也把薛宁槐的话听得清楚，这下他完全确定了，这个道台就是设计了这个虚假圈套的人！

中毒薛宁槐一脸贪涎的嘴脸，秦淮看得就觉得恶心。

    东方把他搂在怀里，暗自输入了内气缓解麻药的药性。

    “薛大人，那你想这件事该怎么解决？”

    “解决……按照朝廷的法律……”薛宁槐还打官腔。

    东方一抬手，打断了他的话：“薛大人，我们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东方家主果然爽快，老夫也不和你绕弯子了，吴大人的二十万两……”

    “好，我捐。”

    东方答得非常干脆，还让薛宁淮小惊讶了一下。

    “东方家主够爽快！”一听东方要给他钱他说话语气立刻轻快了许多。随即他就想到：东方家是当朝第一世家，区区二十万两算什么。

    东方不再理他，抱着秦淮就要走出这个房间，可薛宁槐竟然又挡在了中间，似乎是故意的。

    “薛大人还有什么吩咐？”

    “嘿嘿，吩咐么倒没有，好事么还是有的。”

    “好事我们就不要了，还是薛大人您自己留着吧。”秦淮一听薛宁槐起得这个话题就明白这个贪官竟然还打着把他女儿嫁进东方家的龌龊想法。

    “慢慢，听老夫把话说完。”他站在房间中间不等东方和秦淮的回答就径自的说起来：“东方家主，先前在饭桌上和你提的那件事你觉得怎么样？小女芳龄十六……”

    东方根本不甩他，抬脚就要绕过他走，薛宁槐立刻大喊道：“东方家主，秦公子身上的真是麻药吗？你确定？”这一句里，威胁十足。

    难道秦淮被下的不是麻药是更剧毒的药？

    东方果然因为薛宁槐的话停下了，看向薛宁槐的目光如剑似枪：“你对淮下了毒药？”

    “毒药？不不不，老夫乃朝廷命官又怎会干这种事情？”

    秦淮得知自己有可能被人下了毒药却一脸冷静：“薛大人，这二十万两我们也捐了，你还想要什么？”

    “老夫的女儿……”

    “慢，薛大人，你可想好想仔细了，你真想把你女儿嫁进东方家？”秦淮冷冷一笑：“嫁进东方家那就是东方家的人了，死也是东方家的鬼，东方想怎么对她就可以怎么对她，想杀想剐想烤想找人强奸伦奸都不是不可以的。”他冷冷的声调在说到‘强奸伦奸’的时候冰冷一点感情都不带，再看他的表情，这话不仅仅是说说的。

    “你敢！”

    “哈！我有什么不敢？真可笑，我不仅要找人伦奸她还要把她卖进妓院，要挂牌‘道台女儿，千金之躯’，我相信到时候来嫖的人就更多了吧？”

    “秦淮！好！你很好！别忘了你还中着我的毒！”薛宁槐终于不再伪装了，就在秦淮刺激中暴露了真面目。

    秦淮此刻已被东方的真气疏通了经脉，已经可以活动，听了薛宁槐的话一副仿佛才想起的样子：“啊，我还中着你的毒，那您下了什么毒呢？”

    “哼，老夫怎会告诉你，我就要让你全身不能动直到全身僵硬而死！”

    “哎呀～～，我可真是害怕！”

    “你别以为老夫仅是恐吓你，我放得是‘石化散’！”

    东方听薛宁槐竟对秦淮下了这么重的毒静静的把秦淮放回床上，薛宁槐以为他二人终于屈服正得意，东方却反身一个擒拿手就把薛宁槐这个空有体重的败类扣在桌子上了！他动作迅速，气势熊熊，眼里像烧起了一团火！

    “你竟下了毒？你想要你薛氏一门和你陪葬还是整个武陵的大小官员加上你全家？！”东方把薛宁槐的脸紧紧的扣在桌子上，大掌按着他的后脑，手一使劲就能把他的脑袋掐碎一样！

    薛宁槐这才露出了危机意识，他竟没想到东方漠会对他用武！

    “你敢……”这两个字说得无力得就像他的身体一样。

    “你想好了吗？薛宁槐？”东方大呵，薛宁槐再不交出解药就要命丧当场了。

    “……我、我……秦公子，刚才我是和你开玩笑呢……”

    “开玩笑？我看你的语气不像是开玩笑！”东方又加劲，手掌呈鹰爪状，抠得薛宁槐的脑皮像要被连批撕起一样，嗷嗷的叫唤。

    “我、是……在开玩笑……假的……”

    “好，你说假的，那么你也帮我吃一下这个？”东方拿出一粒红色小手指那么大的药丸，大力捏起薛宁槐的下巴，他忍不住疼就张开了口，东方一下就把药丸扔进他嘴里！

    薛宁槐哪里肯吞下这药丸，死也不下咽。

    东方见他这副死鱼的样子，冷笑一下，就用手背狠狠的敲了他后背，薛宁槐一吃痛，这药就进了肚子里了。

    薛宁槐惊叫！猛力挣扎，东方也不再擒他，松开手，薛宁槐就立刻跪在地上用手伸进嘴里想把它抠出来。

    “别费力了，这药入口即化。”

    此刻薛宁槐已经不再是刚才那个飞扬跋扈的道台大人了，他披头散发，面上净是灰尘，口水流了一下巴。

    可他也顾不得这些了：“东方家主，我真的仅下了麻药！”

    “哦？你不是说是‘石化散’吗？”

    薛宁槐卑微的跪在东方身前：“不是不是，那是小人嘴贱瞎说的，我怎么会给秦公子投‘石化散’呢？”。

    “是不是‘石化散’就得等大夫确诊了之后再说！”东方又一把拉起薛宁槐的头发：“如果是那么我就要你全家陪葬！你记得！”

中计“哎呀……东方，你看你把薛大人吓得，眼睛都起白了，把人弄死了可不好办。”秦淮此刻似乎一点都不担心他真的中了‘石化散‘，还笑盈盈的开着玩笑。

    东方一脚把薛宁槐踹向墙角，搂着秦淮：“淮，我定能救你。”

    秦淮偎在他的怀里，嘴角轻轻抿起笑容，那笑容里承载了幸福：“我知道我知道。”

    东方漠说过的就一定会做到。

    “淮……”

    东方捧起秦淮的脸，轻轻的落下了吻。

    秦淮微垂眼睫，反手搂着东方。

    东方的吻轻轻细细的从秦淮额头到脸颊再到唇边，动作轻柔无比。

    ****

    “咳！咳！”

    东方漠和秦淮正温存，门口就传来了两声尴尬的咳声。

    两人都抬头向门口看去，只见监州冯凉站在门口，表情有点非礼勿视的尴尬，“哦，打扰二位了。”

    冯凉走进来，说：“因为你二位的缺席，我就想找……薛大人！”他话才说一半就看见趴在地上的道台大人，很惊讶的叫了一声，“薛大人，你怎么了？”

    他立刻从地上扶起薛宁槐，“你怎么了？没事吧？”

    “啊……冯大人？”薛宁槐已是万分狼狈，看向冯凉的目光似乎都模糊不清的样子。

    “是，正是下官，薛大人你怎么了？”

    “啊……秦……东方……毒……”

    尽管薛宁槐的话说得不清不楚，可是冯凉还是从中听到几个重要的词，抬头看向仍在床边的两人，道：“东方家主、秦公子，这是怎么回事？您二位可是知情？”

    “哦，这个么你还得问薛大人，我现在也是迷糊着呢，而且还不知道身上到底被薛大人下了什么毒，您帮我问问～～？”

    冯凉吃惊的道：“秦公子你中毒了？是薛大人他……”

    “对，不错，是你们薛大人给我下的毒。”

    “这……”

    “我刚才正在后花园石桥边看锦鲤就被人打晕带这来了，还被下了毒，您身为监州大人是不是也该表示点什么？”

    “这个……”冯凉显然已经被听到的话惊住了，一副不知道该怎么办的神情，手足无措。

    “这个……我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关于薛大人的事我也一点儿都没想到，这太……没有规矩了……”他到底身上还是酸儒味，一遇这种事就慌了。

    “哼！我应道台大人的邀请来此，竟然被他下了毒，真是居心叵测啊！”

    这时的薛宁槐已经被刚才东方喂进他嘴里的那颗毒药吓到了，呆愣的顺着冯凉的话坐在了一边，侧着身子，似乎只沉浸在自己被下毒的事情中。

    他听了秦淮和冯凉两人的对话，虽然被吓惊了，可他毕竟还是有理智在，秦淮冯凉的对话自动的回应在他脑子里，这才稍稍缓过了心神，终于开口说话：“秦公子，老夫刚刚真是只是吓唬人，说说而已，我真的没有对你下毒，东方家主，求你给我解药吧！”

    秦淮瞟了他一眼，说：“你说你没给我下毒，那么我也告诉你，东方给你吃的不是毒药，你信不？”

    薛宁槐这次真是从里子到面子都掉光了，他确实没给秦淮下‘石化散’，刚才也仅是吓唬吓唬人，直到他被东方强喂进药丸，这才知道翻了船，后悔已晚，他惹了不该惹的人。

    这会儿秦淮又说他被喂的不是毒药，可是事关性命，他怎么相信？若说相信，那么就说明他吃的没有毒，那就没有解药的说法了，若说不相信，惹火了秦公子，东方漠还是不会给解药。

    “这……这……”

    秦淮嘲弄的道：“不敢说是吧？哼，你既然想出要陷害我的事就不该这么胆小才是啊。”

    薛宁槐立刻从凳子上扑下，趴在地上：“秦公子、东方家主，您二位就原谅我吧，我是猪油抹了眼睛，我是个猪我是狗，您二位就开开恩给我解药原谅我吧！”他肥大的屁股撅着，可笑的连连颤抖，样子十分狼狈。

    冯凉薛宁槐竟如此不顾礼节不顾廉耻得向东方和秦淮二人下跪，心里对他这人非常瞧不起，可是好歹他也是他的长官，他这么做了自己也跟着丢人不是吗？而且他也不忍见他落到如此地步，便道：“薛大人，快起来快起来，别这样。”

    “不！秦公子，东方家主……”

    秦淮没回声，看着地上的薛宁淮像在看一条狗。

    冯凉终于不忍，对秦淮道：“秦公子，薛大人好歹是朝廷命官，谋杀朝廷命官可是犯大罪的……”

    “哼，那你先问问他做了什么事？贪污、栽赃、勒索？坏事都让他干尽了，还不给别人留分了！”

    “薛大人他做了什么？”

    “哼！”秦淮已经能行动，随手就拿起一个床上的银锭扔给冯凉，道：“你看吧，看看你们薛大人做的好事！”如此的栽赃勒索真是闻所未闻的龌龊恶心。

    冯凉捡起掉在地上的银锭，就看见了银锭背后写着‘兰晓十二年特制’，他看了一眼就明白了这银锭的出处，分明是那被贪污的二十万两因子中的！

    只见他拿着银锭默默不语，缓缓的转身往门外走。

    屋内三人均以为他要离开，正想挽留，却见冯凉对着院子大喊：“来人呐！”

    他这洪亮一声后，道台府的侍卫立刻从四面涌出，还没等屋内三人反应过来，那帮侍卫就把这间屋子围了起来。

    “给我拿下两个贪污的奸官！”

    冯凉的突变让秦淮和东方都想不到，他这是什么意思？

    这帮侍卫训练有素的拿出了武器，里层侍卫手持长矛，外围的手执箭弓。

    面对如此重重包围，冯凉显然不是在开玩笑。

    东方抱起秦淮缓缓起身，面对着里外手持兵器的侍卫，神色凛然，慢慢的从身上泄放出冰冷的杀气。他拿起一个斗篷，看着秦淮：“别沾上血，我定能带你出去。”显然这个斗篷是为了不让秦淮溅上血而准备的。

    “等一下，我和监州大人有几句话说，冯大人，不知你能否和秦某说上两句，让秦某明白明白。”秦淮对着层层侍卫外的冯凉大声叫着。

    “大胆奸官，本官和你没话说！”

    “奸官？秦某不是官何来奸官一说？若说我是奸商我还承认，这奸官实在当不起！”

    “奸官！你还狡辩！你身上还藏着贪污受贿的银子，人证物证具在还敢狡辩！”

    “若说银子我承认我确实有，可我秦淮一介草民何来奸官的说法？冯凉你若欺我是平民，我早晚会让你尝到滋味！”秦淮真的怒了。

    “哼！都这个时候了还在装，好，本官就让你死得明白！兰朝律法规定：朝廷观察使、节度使、三司的各类巡查使官如在巡查地方贪污受贿被查到的，地方官有权自行处置！你服不服？”

    秦淮听到他的身份已经被冯凉知道，非常吃惊，他这个身份极为隐秘又怎么会被人查到？而且他还一点风声都不知道，“笑话，你随便给我安个罪名就定了我的罪吗？真是可笑！”他可不会承认，冯凉这许是套他的话。

    “哼，还不承认吗？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你的身份吗？”

    看来冯凉真的知道他的身份了。

    “怪只怪你不该太高调了！”

    秦淮咬着牙，目光穿过人群直盯向冯凉。

    “高调？高调的人多着呢，你怎么就肯定是我？”

    “我就让你心服口服！在皇上刚派了珏亲王来查同州的案子后没几天，你就出现在同州，而且江湖上都知道你消失了两年，何以无缘无故出现在同州？这是其一，其二就是皇上经常会派一明一暗两个使节！珏亲王是明，你是暗！我说得对不对？”

    这个冯凉竟然如此就猜出了秦淮的身份！

中计(下)“我是隐居了两年，可是我的再出现难道还非得和同州的案子沾上关系吗？”

    “秦公子，你别再狡辩了，我不仅是靠推测知道你是皇上派的观察使，更是当面见了你才确定你就是皇上派来的。”

    “那这么说，从你见我的时候开始你就知道我是皇上派来的观察使了？不知道我哪里泄露了身份？”

    事已至此，秦淮也只有承认了。

    “秦公子你这样的人一看就不是个简单的人物，更别提身边还有名响天下的东方家主，这样两个显眼的组合到哪里不惹人注目？不过这还不是你最大的失败，你最大的失败就是不该特意上监州府一探我的虚实。”

    秦淮没想到他会在这么简单的一件事上被这个冯凉看透。就这么的泄露了身份还中了他的圈套。

    刚才谈话间，秦淮就已经明白了，其实这个才是圈套，薛宁槐他只不过是道开胃菜级别的蝉，而这个冯凉才是那只螳螂。

    似乎从监州府见了冯凉开始，这个套就在慢慢的收紧了，一直到他们到了道台府。

    今天晚上的一切都是冯凉算计好的。

    秦淮站了起来，直挺的站在东方身边，“看来一个小错误就能导致全盘失算呀，真是我的罪过，冯大人，我们都小看你了。”

    “秦公子，你也不过如此，盛名之下的空壳子罢了！”

    “是啊，不过是盛名，我都说了，淮不过是一介山野粗民罢了。”似乎认栽了一样，耸耸肩膀“那么冯大人，你打算怎么对付我这个贪污的观察使？”

    “律法有规定，地方官可以自行处理，本官为了还同州一个清白自然会将你斩首！”

    “斩首？”听了自己要被斩首，秦淮还一副很赞同的样子点着头，“对，就该把我斩首，要是我遇到你这种事也会这么做。那么，你打算怎么对待东方家的家主呢？”

    冯凉看了一眼浑身杀气的东方漠，又把视线转向秦淮，“哼，本官没有义务向你这种奸官多说什么！”

    秦淮摸摸下巴：“啊……我看你是不敢惹东方家吧？所以你只能欺负我这个没有势力的小人物了？”

    显然这句话猜中了，只见冯凉一挥手道：“本官不和你多说！众将士们抓住他们！”

    他的话才落下，侍卫们就慢慢的缩小了包围范围，慢慢的把圈里的人围紧。

    这时，就见秦淮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刚刃匕首，冯凉大叫一声‘不好！’，这边秦淮已经把匕首对着被忽略在地上的薛宁槐的脖子上了。

    秦淮的动作迅速而且思维冷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众人显然都没想到他这样文弱的人会出此一策，就在这短短的犹豫间，秦淮就把刀指向了薛宁槐。

    薛宁槐就感觉一道冰凉贴上了脖子，全身就警觉的颤栗着，“啊……秦……”他这懦夫妄为武人出身，到这种时刻竟然对秦淮这样文弱的人一点都不抵抗。

    秦淮根本就不担心他会反抗，因为这个薛宁槐已经被刚才那颗药丸镇住了，而且秦淮阴毒的形象已经印在他心上了，自然不敢反抗。

    冯凉大叫道：“大胆！你竟敢挟持朝廷命官，这是死罪！”

    “哼！死罪？我就算不挟持他也是要被斩首的，为什么不再赚一笔？如何，我和东方家主两个人换道台大人一个？”秦淮的匕首往薛宁槐的脖子上近了一点，薛宁槐那肥粗的脖子上立刻就淌了血。

    “啊……疼！冯大人救我！”

    “薛大人！”

    秦淮见冯凉那副样子就知道他一定是在犹豫，冯凉定是在想他如果不救薛宁槐是什么后果。

    哼，这么多人的面他若是不救他，颜面何存？

    “考虑得怎么样了冯大人？”

    冯凉的目光游移在秦淮和薛宁槐两个人的身上，还是举棋不定。

    秦淮心里冷笑，冯凉是害怕他跑到皇上面前告御状，可是如果不救薛宁槐，这个见死不救的罪名他又怎么担当？

    冯凉的目光继续在秦淮和薛宁槐身上移动，最终还是把目光定在了薛宁槐身上，“薛大人，下官对不住你了，待我逮住了这个匪人定将你救出来！”

    就在冯凉决定了这样一个弃子的决定后，就听见一个高傲的声音响起：“冯监州，你这是唱得哪出啊？”慢慢走近的正是珏亲王杨寇准。他身后还跟着几名士兵。

    “有什么事情本王见不得的？还叫人拦着我，本王很好奇，恩？”杨寇准完全端起亲王的架子了，那缓慢的声音带着贵族特有的声调，却让冯凉起了汗，得罪了亲王他如何能担待得起？

    “啊，参见珏亲王。”冯凉一跪下，这帮侍卫们也随着跪下了。

    杨寇准的目光一下就看见了众人中间站着的秦淮和东方漠，道：“淮弟，你没事吧？”

    秦淮收起匕首，看向杨寇准：“哦，来得正好，我正想回去，我们一起走吧。”和珏亲王一起走，谁敢拦着。

    杨寇准虽然不知道究竟发身了什么事情，可听秦淮说想回去就道：“好，我送你。”他也没有问究竟发生了什么、这么多侍卫围住他二人是何意。很自然就穿过跪了一大片的人群走向秦淮。

    “不可！珏亲王，这人身为朝廷同州观察使却犯了当场贪污受贿的罪，本官有权对他做出适当的处置。”

    “哦？贪污受贿？冯大人你开玩笑呢吧，淮弟怎么会干这种事？”

    “亲王，证据确凿啊！”

    秦淮对着杨寇准摊摊手，一副很没办法的样子，从怀里掏出那几个银锭子，对杨寇准说：“这可是我白白捡的，要还给我哟。”

    杨寇准接过一个银锭，翻来覆去的看了看，玩笑的道：“哎，你就这么喜欢银子，明明自己有一堆还是这般贪财，终于出问题了吧。”

    “钱么谁能嫌多，东方你说是不？”

    东方站在秦淮身边，略敛起杀气，怕杀气侵了秦淮的身体。

    杨寇准拉起秦淮的手，把秦淮往自己身边拉近，“东方家主的银子都是堆山了，自然不会在乎这些东西。”

    东方一把拉住秦淮的另一只手，说：“出去再闲谈无妨，现在解决眼前这些。”

    秦淮的一只手被杨寇准拉着，另一只手被东方拉着，而且双方都没有想要放手的意思。

    杨寇准扬起微笑，道：“是啊，自然得带你们出去。”他这话里明显把东方贬了一下。

    “淮，我看我们不方便再打扰道台大人，回去吧？”东方的意思是，他们不靠杨寇准也能出去，依他的功夫解决眼前这些人虽浪费些时间，但也能保秦淮无碍。

    秦淮眼看两人较上劲，看了看杨寇准又看了看东方，两只手一起挣扎了一下，未果。

    “放开我，都别拽着我。”显然，秦淮谁的面子都没给。

    东方漠和杨寇准互相看向对方，却谁都没有要放手的意思。

    这两个人竟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较上劲了。

    秦淮怒道：“都放开！这是什么地方！”

    东方看向秦淮，见他撇过脸去，竟缓缓的先松开了手。杨寇准见东方先松这才松了手。

    “都起来吧。”跪了这么久的众人这才从地上站了起来，这些手拿兵器的侍卫自然也不敢对着亲王动家伙，都纷纷退到了冯凉身后。

    冯凉刚才已经把这三个人之间的对话和动作看在心里，非常清楚他今天是拿不住秦淮和东方漠了，他心里本就打算只对付秦淮一个，可如今这个状态真是他没想到的。

    他本想着借着秦淮扣住东方漠，勒索东方漠之后再杀了秦淮，本是个简单而狠毒的计划，可他没想到这珏亲王会一眼就喜欢上秦淮，算计这么久却还是漏算了。

    杨寇准略站在秦淮前面，有意的把秦淮保护在身后，对冯凉道：“折腾了这么一晚上，也散了吧，本王也累了，没工夫陪你折腾了。”

    冯凉身知今天他放了秦淮和东方二人迎接他的是什么，可是现在珏亲王掩护着他们，他又怎敢把珏亲王伤了，就算他狠下心把珏亲王也跟着杀了，那他的命就更不保了！是以，他站在门中间，没说进也没说退，做不下决定。

    他脑里斗争了很久，终于还是选择先活命，走为上策，而且那人会保护他。既然决定了，冯凉就退开了身子：“那下官就退下了。”

    这厢秦淮却冷笑着，想走么，没那么容易！

    “慢！”

身份秦淮一脸冷笑，“怎么，想走吗？冯大人有些话还是该讲清楚得好！”

    “秦公子，你已是犯了如此大罪，本官今天是给珏亲王的面子才没有立刻抓了你，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

    “哼！告诉你，今天这个罚酒我还吃定了！”他不顾杨寇准的阻拦，踏上一步站在冯凉前面。

    “好！”冯凉冷笑道：“给我抓住他！”手一挥，众侍卫们立刻又执起了武器对着秦淮。

    杨寇准拉过秦淮，小声道：“和他胡闹做什么？”又郎声道：“谁敢动！本王还没下令，冯大人你真是好大的官威啊！”

    冯凉对着杨寇准深拜了一下，“亲王，您已经看见了，秦淮他犯罪确凿已经被我们当场抓获，国法如山，既使他是亲王您的朋友，也不能因为他一人的污名玷污了亲王您的名声啊。”

    秦淮冷眼看着冯凉，心道：好你个冯凉，把话说得真是堂皇好听，一句国法如山就压在了寇准身上，他虽是亲王但也不能当着众人的面子徇私枉法。好，好得很呀冯凉！

    杨寇准道：“当场抓获，你是说那几个银锭？你说他是朝廷观察使你又有什么证据？你找到什么能证明他身份的令牌或者官文了吗？”

    “那几个银锭正是皇上拨给同州河工的工钱，如今却在他身上出现，他身为朝廷的观察使，知法犯法，我有权对他进行处置。”

    “我问你，你说他是朝廷的观察使有什么证据？官文在哪？”

    “官文……”冯凉大惊，他虽已确定秦淮就是观察使，可是手头上怎么会有秦淮的官文或者令牌？

    杨寇准见他略有迟疑，心知正是指对地方了，冯凉没有任何证据就是口说无凭，又凭什么抓人斩首？他正想戳穿他，就被秦淮拉住袖子，“官文么？官文我是没有，不过令牌倒是有一枚。”

    只见秦淮笑眯眯的从里袋内掏出一个金色精巧的令牌，对冯凉道：“冯大人，你看是这个吗？”

    冯凉一见秦淮自己拿出来正高兴，可是嘴角还没翘上去整个人就惊住了，扑通的跪在地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秦淮把玩的手里的金令，拿袖子抹了两下又像是吹灰一样的吹了吹，才抬头看跪在地上的冯凉，道：“哦，原来这个东西这么好用啊？”

    那枚小巧的金令在月光下闪着金属的冷光，令牌的一面上赫然写着‘如朕亲临’几个瘦金体小字，正是金牌。

    兰晓年间本朝一共就三只金牌，传言安王爷一只，皇上一只，十三王爷一只。

    金牌一出，代表着无限的权利，代表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

    杨寇准也没想到秦淮竟会有一只金牌，道：“安王真是疼你，连金牌都送了你。”

    “他那只哪会给我呀，”他宝贝得不得了，全当是他的晓送他的定情物了，所以他更是不能容忍十三王爷也有一只金牌。

    杨寇准一愣，又笑着：“父皇的？”

    “恩，皇上派我查案自然要给点信物，不过这个是要还回去的。”秦淮说道。

    杨寇准点点头，没再问。

    而东方漠呢，从始至终都没有表现过惊讶的神情，在他心里，既是秦淮突然穿了一身龙袍登上了皇位，他也不会太惊讶。

    因为，他太了解秦淮了。

    他的淮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冯凉此刻跪在地上，后背湿了一片。

    五月的天气并不凉，可他却是冷汗涔涔。

    他在心里把刚才秦淮和杨寇准的对话翻来覆去的琢磨，得到了一个令他如六月寒战的消息。

    秦淮这个人很有可能就是安王世子，又或者是安王那个前些日子刚刚成亲的大公子。

    无论是哪个都不是他能担待的。

    相比之珏亲王这样的闲散亲王，安王世子是个品级上低上一位权利上却不低的位置，而安王的大公子他虽没见过却听说两年前就被皇上封了郡公，淮郡公，是非常受皇上宠爱的……

    淮郡公？秦淮？淮？

    这么简单的联系他竟没有猜出来！

    冯凉心里百转千回，肠子似打结一般的抽搐，可冷汗却从他面上吧嗒的掉在地上。

    淮郡公李斜阳，李斜阳即秦淮，秦淮即李斜阳。

    他的额头磕在地上，发出了声响，颤声道：“下官参见淮郡公！”

    秦淮把金牌又放进怀里，看着不住磕头的冯凉，“你倒机灵，猜出本王的身份了，有意思真有意思。”

    此时的众人早就又呼啦啦的跪倒了一片，他们谁也没想到这个文弱的需要人保护的书生竟是手持皇帝金牌的郡公，心里忐忑不安。

    一旁的薛宁槐早就魂飞魄散的样子了，他也没想到这个秦淮竟然也是个王爷。

    “下官薛宁槐有眼不识泰山……”

    薛宁槐正在脑里搜索着他贫瘠的奉承词，秦淮就摆手道：“行了，没让你说话先别说话，本王现在喜欢听冯大人说会儿话。”

    冯凉身子跪得更低，他没想到他对上的竟是个比那人还大的官，可又一想，那人在朝里的势力庞大，又怎么会怕这个没有实权的郡公？

    他既是这么想，就找回了些理智，说话也略硬朗了起来，“能陪郡公您说话是下官的荣幸。”

    “恩，对，那本王就和你多聊会儿吧，来人，给我们三搬张椅子，你们别动，不是叫你们。”

    秦淮似乎倦了，打了个哈欠，靠在东方肩膀上。

    不是叫他们？那是叫谁？这黑漆漆的难道叫鬼吗？

    众人还没弄明白，就见几条人影闪在眼前，一齐向秦淮叩首，“参见公子！”声音都冰凉暗哑，仿佛是生在黑暗中的奴隶。

    “搬几张椅子过来。”

    那五人中立刻又三人窜进屋内搬出三张梨木椅子，又半跪在地上。

收场在道台府里，众侍卫们跪了一片，谁都不敢抬头。道台大人和监州大人跪在众侍卫前面，身子几乎全趴在地上。再往前一看，就见五个黑衣黑布蒙面的人也半跪着，虽是五个人却仿佛似一个人，又仿佛是随时可以融进黑暗的影子。

    在这么一大群跪着伏着的人群中，只有三个人坐着。

    三个人平齐坐着，左边那人一身银衫，一身令人心惊的强势而霸道的气势隐隐散发，这样的人定是人中之龙。中间那个蓝衫男子几个整个上半身都靠在那人身上，嘴角翘起，眼睛轻眯，似乎见了什么有趣的事。右边的那个男子一身皇族打扮，头上更是戴了一顶四爪雕龙冠，面如脂玉，俊得让人移不开目光。

    气质长相各不同是三个人，却有着一样相同的东西。

    一种睥睨天下的目光。

    中间那名蓝衫男子又调整了一下坐姿，懒洋洋的道：“冯大人，你……”

    话还没说完，冯凉就又磅磅磕了几个响头，道：“冯凉知错，请淮郡公恕罪！”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就提什么恕罪呢，再说大人奉国法行事，又什么什么错呢？”

    “下官先前有眼无珠，误会了郡公。”

    “正所谓不知者无罪么，你不过是秉公办事，你说是不是呢冯大人～～”语调带着浓浓的尾音，那一声冯大人听得冯凉心惊，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俊秀的郡公带着这样的气势，迫得他抬不起头。

    “下官一时糊涂，竟着了薛宁槐的道，没有看出他是在陷害您！实在是有罪！”

    薛宁槐就跪在他身旁，一听冯凉竟把罪名都推他身上去了，惊起大叫：“冯凉，你难道想推脱吗？公爷您心里明白，我虽然是陷害了您，可不过是贪了东方家的银子，根本没有生出杀害您的心啊，是冯凉他害我！”这个时候，他倒把事情想得明白了。

    “本王有叫你说话吗？”

    秦淮这么轻轻一句飘进薛宁槐的耳里却重逾千斤，他的头又重重的低下了。

    “冯凉，我实在不得不说，你这个计谋真是设得不错，若是换了别人早被你圈里了。”

    “郡公，下官是被薛宁槐指使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都这个时候了，这个冯凉还这么嘴硬。

    “我今天也乏了，不和你绕弯子了，冯大人你是聪明人，不要再整这些没有的东西，你做的那些我们都看在眼里，你想推给薛宁槐是门都没有！”

    冯凉的衣衫被冷汗浸透了，濡沉的挂在身上，他只觉得背上越来越凉，心也越来越凉。

    难道他就真要到头了吗？

    他为官二十多年就这么结束了吗？

    不！

    还有那人！依那人的势力定回救他！

    冯凉仿佛抓到了根救命稻草，心想：那人一定会救他，毕竟他还有把柄在他手上，他不会抛弃他的！

    这才回了神，道：“淮郡公，你虽是皇族可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你身为朝廷同州观察使贪污受贿，我抓你难道有错吗？”

    秦淮一听，这个冯凉看来真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啊，这个时候了嘴还这么硬，真有你的。

    “哦？你亲眼看见本王贪污了吗？”

    “你怀里现在还揣着的几个银锭便是证据！”

    “那还得有人证吧？人证呢？”

    人证？当时在场的就薛宁槐和东方漠，东方漠是他情人，而薛宁槐……

    冯凉这才发现，他犯了一个极大的错误，他不该过早的过河拆桥。如今薛宁槐已经不站在他这边了，他找谁做人证？

    秦淮迫道：“人证呢？”

    “人证就是薛大人！”

    “哼，我可没说，冯凉你可别乱指！你没有人证竟然诬蔑当朝皇族，该当何罪？”

    “薛宁槐！你！”

    “对！就我！冯凉你设计害了我还要杀害公爷，你这胆子才是不小吧！等死吧你！”

    “好啊你薛宁槐！”

    秦淮打断这两人的争吵，道：“冯大人，没有人证你怎么定本王的罪？而且似乎诬陷朝廷命官可是个不小的罪名哟。”

    “我……我……”

    一抹冷笑浮上，“本王很好奇，这个套中套是谁想好的？”

    薛宁槐卑劣浅显的圈套不过是里圈，冯凉这个才是外圈的圈套。

    如果秦淮没有任何势力只能是百口莫辩得被他斩首了，而薛宁槐也回得到那二十万两。

    杀了一个来妨碍的观察使，又补上了同州的漏洞，真是两全其美！

    好一个双重计！好一个套中套！

    “是他！”薛宁槐立刻把手指向冯凉，“这个畜生想出了让我挟持公爷您威胁东方家主的卑劣方法，我愚钝被他哄骗成了共犯，可是他同时又把我算计在内，想要借机杀害您！”

    东方搂住身子往下滑的秦淮，手臂横在他腰间。

    秦淮靠着东方，不住的打哈欠，看向脸色已经铁青成一片的冯凉，道：“真是没想到，冯大人，你看现在连薛大人都看出你的计谋，你是不是该自我检讨了？”

    “他是诬赖！我不承认！他在诬赖我！”

    “罢了罢了，你爱怎么说就怎么说，进帝都和皇上说去吧。”

    进帝都？对！进帝都，那人就在帝都！进了帝都那人就一定能救他！

    秦淮见冯凉没再说话，嘴角又浮起一抹笑，转眼就消失了。

    “正好也和皇上说说你们是怎么贪污他拨给河工们的钱的，哼！吴一举还是昏迷中，真不知道这要算在谁的头上？你说是不是冯大人？”

    冯凉一听吴一举，就颤了一下，怕是做贼心虚吧。可他还是嘴硬道：“我没对吴大人做过什么！圣上定会明查！”

    “哎呀，冯凉啊，我真是不知道说你什么好了？你当每个人都像你吗，抓人没有证据，本王呢不但收集了一堆证据，而且呢还找到了一个重要人证，呵呵，猜不出来吧？”

    冯凉颤着手指向秦淮，“你……你……”

    “听说这位红姑娘跟你还是旧识呢！”

    冯凉的脸灰成一片，他已经无力了。

    没想到红曲还活着，更没想到这个看似温和无害的秦淮把事情做得滴水不露。

    他早就知道吴一举是三代单传，所以用了嫁祸的法子让红曲先怀了孩子，再让红曲和吴一举相好，吴一举根本没想到他竟中了冯凉这个奸计，一心高兴着老来得子。

    既然红曲怀了他的孩子，他自然就想给红曲赎身，可是奈何他是个清官，平日里靠着俸禄过日子恰是正好，哪来的两万两给红曲赎身？

    他八旬老夫老泪纵横的骂他不孝，既是变卖了家产也要把红曲和孩子赎回来，他万般无奈之下只能动了皇上拨下来的公款，却没想到竟成了把柄落入冯凉和薛宁槐手中。

    一步错，终身错。

    吴一举就成了牺牲品。

    而在吴一举入狱后，红曲就消失了。

    秦淮是怎么找到红曲的呢？

    因为红曲藏身在了同州河畔边的那间顶红的小倌馆里做了厨娘！

    所以，秦淮那个看似偶然嫖妓的晚上，真是隐藏了很多。

    如果冯凉是薛宁槐身后的那只螳螂，那么秦淮就是冯凉身后的那只麻雀！

    “你是怎么知道的？”冯凉嗫嗫着嘴问道。

    “我要说从我去监州府开始你就一直在被监视着，你信不信？”

    他颓败的低着头，身子伏在地上，原本以为他算计了他，其实他自己才是被算计的人。

    真是可笑，可悲啊。

    “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么就把薛大人和冯大人押进帝都听审吧。”手一挥，那五个黑衣人就把这两人绑了起来，嘴也堵上了。

    众侍卫也在秦淮的命令下都散了去。

    东方打横抱起秦淮招呼都没打就跃身飞起，他的淮已经累了。

    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的呢？

    杨寇准还坐在那张椅子上，似乎在发呆又似乎在思考。

    只见他微微的抬起下巴，看向秦淮消失的方向，眼里闪过一抹精光，如流星般转瞬即逝，只能让人以为是错觉。

    收回视线，从椅子上起身，背着手，慢慢的跺步走远了。

    似乎，这场闹剧收场了。

中都秦淮熟熟的睡了一宿，醒来后神清气爽，精神也好。

    有什么能比现在更好的呢？

    他一抻懒腰，吸了口早晨清新的空气。

    同州这个破案子好歹是结了。

    真是无端的浪费了他许多脑细胞。

    刚穿好了衣服，楚冥就敲门走了进来。

    “公子，天西公子说他饿了，让您快点。”

    秦淮系腰带的手才落下，“哦，好。”

    就在楚冥回身正要出去的时候，秦淮又说：“等我一下。”

    抬起的脚步就停住了，身子直直的站在一边。

    秦淮又洗了脸，才对他道：“走吧。”

    他走在前面，楚冥走在后面。

    这是一贯的位置。

    秦淮脚步慢了一拍，身子一下和楚冥贴近了。

    以楚冥的敏锐自然是能谨慎的不撞到秦淮身上。

    可是楚冥没有。

    他和秦淮的身子就贴在了一起。

    秦淮站定了，却不动了。

    楚冥也没动。

    秦淮的身子很暖，带着阳光和草的味道，楚冥知道。

    两个人身子挨得很近，清晨的阳光似乎还带着晨气，打在两个人身上，光影交错的像一副老式的黑白照片。

    “楚冥……你知道的，昨天没叫你去……是有计划的……”

    “是的公子，我知道。”

    “我知道，你不会愿意见我受困，即使是一小会儿。”

    “是……的，公子。”那个一向不停顿的声音今日里慢了半拍。

    秦淮扬起清笑：“那就好。”

    抬步，走了。

    楚冥仍就跟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亦步亦趋。

    他们之间，永远的三步。

    推开三楼那间特别房间的门，天西、寇准、李之纯还有东方漠，已经坐好了。

    “好象大家都在等我一个啊。”秦淮笑着走了进去，坐在东方身边。

    “就你起得这么晚。”李之纯非常不满的对他说着，当然他不满的原因是因为天西挺着饿也非要等秦淮一起吃。

    “我有叫你等我吗？”秦淮好笑的看他。

    “哼！叫人上菜。”

    “恩，上菜吧。”

    不一会儿菜就上来了。

    几人早上也是饿了，没再多说几句就先吃上了，待有了几分饱才又说起话来。

    “同州这案子算是结了吧？”

    “差不多吧。”秦淮吃完一个包子喝了一口茶，才慢悠悠的和杨寇准说话。

    听见秦淮这样的口气，他又看了他一眼，“罢了，就到这个程度就好，再深的不是我们该管的。”

    秦淮想了想，这事怎么仍透着不清不楚的感觉呢？

    东方端起青瓷碗，喝了口粥，又慢慢的放下，对杨寇准的话没有发表言论。

    天西的小脸上还沾着一粒米，他自己浑然不知觉，道：“斜阳哥哥同州的事情结了吗？”

    “算是吧，不过已经可以带你玩了。”

    天西听了，俏脸立刻泛了光彩，“真的吗？……不过，好象已经不行了……父王非常生气，招我回去。”好不容易可以出来玩，又泡汤了，他有点失落。

    秦淮捏捏他的脸蛋，道：“下回吧，下回我再带你好好玩，这次就乖乖的回去，玩的机会还没有吗？”

    “恩！说话算话哦。”

    “自然，斜阳哥哥自然不会失约。”

    “那等我们回去就去。”

    “恐怕我还先不能随大家回去，我要去躺中都。”

    天西疑惑问道：“去中都做什么呢？”

    “有点事情必须去处理，你先和之纯与寇准先回去吧，我有个半月时间就回去。”

    杨寇准道：“我正好也顺道去中都玩玩吧，好久没去了，‘百花楼’的姑娘们想必是寂寞万分。”

    秦淮知道他是特意这么说的，“是吗，姑娘们没了你的浇灌仍然是鲜花盛开呢。”

    杨寇准露齿一笑：“那你可真是太小看我的魅力了。”

    “我去中都是私事，你该回朝向皇上复命才对。”

    “无妨，我是他儿子，你好歹也是他半子，他不会降罪的。”说到半子还向秦淮眨了眨眼睛。

    半子么？呵呵，关起门来算关系好象还真是。

    “真是被你打败，那吃过饭我们就去中都吧，之纯兄你去送天西回去。”

    李之纯白了他一眼，道：“你不说我也知道。”

    秦淮点点头，又看向身边已经在喝茶的东方，说：“你么自然要跟我走的，我走哪你要跟到哪。”

    东方看着他，笑了笑，道：“这可是你说的。”这可是你说的，以后你走到哪我跟到哪。

    秦淮抿抿嘴，眼睛弯成月牙。

    吃过了饭，众人都收拾好了东西，马车已经在丰乐楼前备好。

    秦淮走到李之纯身边，“我刚才忘了说，冯凉和薛宁槐你要多盯紧，照顾好安全，好不容易才抓的两只鳖，弄丢了我就把天西嫁给别人！”

    “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会看好他们，不过你能不能不用天西公子威胁我！”

    咧嘴一笑，牙齿露出大半，毫无气质可言，“我喜欢啊，我就喜欢！你没听过啊。”

    李之纯撇过了头，不搭理他。再听他说话他能被气死。

    秦淮才不理他的心情，又向他靠进几分，低声道：“注意刺客。”

    李之纯脸上还是那副表情，仿佛没听见的样子。可秦淮知道，他一定听见了。

    又和天西依依道别，他们才起程。

    说起来，秦淮坐上马车才发现，杨寇准和东方漠都坐进了马车里，一人占着一个山头，颇有山大王的气势。

    “你俩怎么全进来了？这车棚挤不下那么多人不知道吗？谁给我下车？”秦淮见车内两人互相对视，谁也不相让，谁也不走。

    “你们俩都给我下车！”真是！都是孩子吗？连个车棚都争。

    “不走是吗？”看看车内两个仍然坐在那的大神，“好，你们俩坐一辆吧，我自己坐一辆，正好还宽敞！”

    结果，就真的是他两人坐了一辆马车，秦淮自己坐了一辆马车。

    两辆马车一起向中都驶去。

坦白车里垫着厚厚的软垫，秦淮支着胳膊，半眯着眼睛，似睡似醒的样子。

    马车一个小小的颠簸让他睁开了眼睛。

    车帘外头的横辕上坐着的是正赶着马车的楚冥。

    马车突然停了。

    秦淮正疑惑，帘子被掀起。

    “公子，有信鸽。”

    楚冥递进一个精巧的消息筒，秦淮就从里取出一张巴掌大小的纸。

    看了一眼就揉碎了。

    懒洋洋道：“不过老头子碎叨的叮嘱，开车吧。”

    楚冥放下帘子，一声清响的鞭声后一连串的马蹄响起，车又走了。

    秦淮换了个姿势，平躺在车里，又闭上了眼睛，好象很困的样子。

    信里写着：“斜阳，我知道天西去找你了，你要好好照顾，勿让他受伤害，早回。”落款是个父字。

    老头子说让他照顾天西，天西昨天就走了啊，难道他不知道吗。

    想来也是天西这孩子贪玩，又在路途上逗留了吧。

    秦淮这么想着，这不过是些琐屑的事，他根本就没思考什么，不一会竟又进入梦乡了。

    半夜的时候才到达中都。

    马车缓缓驶进东方家中都的别馆。

    秦淮揉揉眼睛，东方家大宅灯火辉煌，石子路两旁跪着两大排的仆人直排向正厅，院子相当广阔，迎面百米处就是气势恢弘的正厅，仅是一个厅堂却占了一个楼。

    如此气势，兰朝第一世家，当是如此。

    那些训练有素的下人们突然喊道：“恭迎家主！”百来人齐声，声响震天。

    秦淮没准备，被这百号人突然这么喊着吓了一跳，杨寇准显然也是很惊讶，不过他没有表现出来。

    东方习以为常的样子，点点头，“恩，这位是秦公子，这位是珏亲王，好生伺候着。”

    “是！”

    “那就都散下吧。”

    看着那些规矩散去的下人，秦淮道：“大喊也不给我个准备，吓我一跳。”

    东方拉过他的手，“晚了，我带你去房间房间休息吧，来人，带珏亲王去客房！”

    立刻就有下人站在杨寇准身边等待伺候着。

    杨寇准本不想离开，可是夜也深了，也是该休息了，便向秦淮和东方道了礼才随着下人到房间休息。

    东方柔声道：“累了吧，我带你去。”

    “是啊，累了。”说着他就向东方身上倒了过去。

    东方稳稳接住秦淮，把他抱起，往前走着。

    “我这么抱着你让下人看见了，他们就会把你当成夫人了。”

    秦淮掩面打了个哈欠，“这倒无所谓，我早晚都会成为他们的主人。”

    “哦？你这么有把握赢得这场赌约？”他面上含笑回问道。

    秦淮闭了眼睛，握进他怀里，模糊的道：“自然，我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他已是非常困，挺着精神等着东方的回话，却没听到什么，就在他精神模糊的时候，隐约听见头上传来声音：“是啊，我的淮从不打无准备之战……”

    我的淮么……

    秦淮还想说什么，却已经太累，入了梦乡，终没有说出什么。

    第二天。

    东方漠来找秦淮的时候就见他已经醒了。

    “难得你会起得这么早，昨晚休息的不好吗？”

    秦淮打开衣橱，里面叠放着满满的衣服，随便捡了一件月牙白的宽袖长衫，领口袖口考究得绣着青藤的纹饰，再配上一条白玉色的带子，显得儒雅俊秀。

    边系腰带边道：“不是，今天要出去。”

    “难道你这些衣服都是为我特制的吗？这么一柜子？”他刚才找的时候才发现这些衣服的都是符合他身材的。

    “穿着不合身吗？”

    “那倒不是，我反倒奇怪怎么会这么合身。”好像是特意为他做的一样。这满满的一柜子，春夏秋冬的都有。

    东方没想到他会问起这件事，略别过头，“你穿就是，问这么多做什么？”

    秦淮见他这样子，得意的笑道：“你什么时候为我准备的?”

    “你哪只眼睛见了？”东方可不会承认这么丢脸的事情。

    若说本家有秦淮备用的衣服还是可以理解，可是连别馆里也备好了的话就太夸张了吧。

    “呵呵，”秦淮轻笑出声，走过去轻轻搂住东方，道：“东方，若是我们一直在一起多好啊。”

    这本是无心的话，可听在东方耳里却是不一般了，他紧紧的把秦淮抱进怀里，清晰的道：“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一直……在一起么……”

    感受着东方温暖的怀抱，秦淮叹了一口气：“你知道，我放不下……”

    两年前的伤害他忘不了。

    东方蓦的瞳孔缩了一下，秦淮的话正是他最担心的，“我会让你忘了的，我会的，你相信吗？”

    “我……不知道……”

    秦淮只觉得东方的怀抱更紧了，像要把他揉进他身体里一样，听见他说：“淮，相信我，如果我再伤害你，那你就杀了我。”

    “杀了你？唉……你再伤害了我，我就杀了你……这有意义吗？我已经让你伤害了一次却又给你机会又让你伤害了我，你觉得到时是你死了好还是我死了好？”

    “不！我绝不会再伤害你！绝不会！”

    秦淮摇摇头，“我现在已经不相信誓言了，已经不相信了……你记得在那时你说过什么吗？你说一切是为了试探我，其实你不是试探我，你纯粹是为了伤害我，但没想到试探的是你的心，呵呵，可笑啊。”

    “其实，我不能原谅的，是让没有爱上我的你伤害了爱上你的我，爱上一个人就会对他敞开心胸，甚至让他伤害他，你知道吗……我其实不能原谅的是我自己……我这般自负的人竟会被你如此耍弄……我的骄傲啊……”

    “淮……我……”

    秦淮苦笑着，东方不善于解释，他只会用行动来表达感情，他知道，他从来都知道。

    东方也很少说爱他，可是却不曾放开他的手。

    东方从不曾夸他的衣裳好看，却在分开的两年间做了一大堆给他。

    东方不善言谈，却是默默付出。

    两年后的东方漠爱他胜过一切。

    两年后的东方漠对他撇开了一切防备。

    两年后……东方漠的心被他伤害得满是伤口……

    “我何尝不想放开旧痛呢？何尝不想啊……”秦淮松开抱着东方的手，垂在身侧。

    “……淮……相信我……”

茶楼闲话东方家的别馆离中都的繁华街区稍微远了些，所以杨寇准、秦淮、东方漠三人分别骑着匹马来到了丰乐楼。

    丰乐楼建在中都的馆楼非常宏伟，由于是建在了繁华街，所以买到的面积有限，但楼主是极其聪明的人，竟把整个楼的大空间都发展在了空中。足足有四层楼那么高，而且其间更有穿廊飞扶壁，建筑甚是宏伟，乃中都第一高楼。

    丰乐楼也是一家高级的饭庄，但是为了适应消费层次的不同，楼主特别把整个楼分了几个消费档次，一楼的消费水平是大众化的，二楼稍微高些，三楼的就是富豪级消费，而四楼是贵客消费。

    三个人来道丰乐楼，门口的小厮就机灵的走了过来，将三人的马牵走喂草料去了。

    “几位客官去几楼?”掌柜的看了一眼三人的打扮就知道是富贵的人，而且很有来头，作势往三楼领。

    秦淮道：“不，今日去一楼。”

    “这位公子，最近一楼有点吵，怕打扰了您用膳的心情。”

    “无妨，最近要召开武林大会，我虽是书生，但也想感受一下气氛，就一楼好了。”

    “那好，我这就领您找位子。”

    一楼的地方百来平米，桌边都坐了人，现在虽不是高峰时间，人数却也不少，人们都在吵吵嚷嚷的研究着什么。

    掌柜的领着他三人穿梭了一阵，到最后就找到角落里的一张桌子，掌柜赔不是的哈腰道：“真是对不住啊客馆，人太多所以桌子就这一张了，要不去三楼？”

    “那就坐这了，上壶茶上几个小菜便是。”

    掌柜的用袖子虚抹了两下椅子，才请三人坐下，“好哩，菜马上就上来！”

    *******

    中都向来是武林人士相聚的重地，武林聚会不断，今年的武林大会更是选在了中都召开。

    秦淮今天非要选择坐一楼也是为了先听听消息，来一楼的都是些三教九流的人物，鱼龙混杂着什么样的人都有，这些人聚到一起能不说些什么吗？再说，酒楼本就是个最方便得到消息的地方。

    杨寇准看着这群聊得热烈的人，觉得有趣，道：“这可真是有意思，听说武林大会要召开了吧。”

    “是啊，六天后就开了，中都的客栈早就客满了。”

    “武林大会想必是非常有趣的，这次有幸倒要去见识见识。”

    “是啊，我也是想见识见识才来的。”

    秦淮看向一旁的东方，道：“对了，你好象是参加过大会吧？”

    “不过是少年时年轻气盛，好争名声罢了，不提也罢。”

    听东方这么说，秦淮倒起了兴趣，“呵呵，真没想到你也会说出这样的话，那你什么时候参加的？”

    “十年前。”

    “十年前你才十六吧，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狼啊，有勇气！”秦淮还热乎乎的拍拍东方的肩膀，一副好汉的样子，非常搞笑。

    东方也被他逗笑了，“这话倒让你说对了，那时初出师门，确实是天不怕地不怕，参加武林大会就冲着名号去了。”

    “那你第几名？”杨寇准问道。

    “第三名。”

    秦淮一听，道：“那你还不错么，第一次就弄个武林第三，不错不错，那前两位是谁啊？”

    “第二名是尉迟家的尉迟涯……”

    没等东方的话说完，秦淮就惊讶道：“尉迟涯？尉迟家的？那这人和尉迟岭是什么关系？”尉迟岭便是东方漠妹妹东方绿儿嫁的人，就是东方漠的妹婿。

    杨寇准于江湖的事情知道得不多，所以就安静的听东方和秦淮讲。

    “尉迟涯便是尉迟岭的大哥。”

    “原来是这样，那你接着说，第一名是？”

    东方的薄唇缓缓的吐出几个字：“武林盟主楚天阔！”

    “楚天阔？名字起得倒是气派。”

    “他也是十年前一战，从此天下扬名，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便成了武林盟主，连任了两届，不知这次他会不会出现。”

    秦淮听东方的话倒颇有想较量一番的味道，便道：“怎么，今年还想上去来几场？兴许你还能当个盟主什么的呢。”

    东方摇摇头，“不了，我已过了争强好胜的年纪了，而且盛名之下难有虚实，你曾经说过的，不是吗？”

    “可是我觉得武林盟主感觉狠好啊，已听这个名字就觉得气派啊，兴许你可以弄个来当当呢？”秦淮一副向往的表情看着东方。

    东方宠腻的笑笑，道：“你啊，就知道好玩，即使当了盟主武功也不一定是天下第一的，那些隐世高人不屑与世间这些俗人争这个。”

    “他们不来争还不好啊，那就更没对手了，直接把盟主的位置弄到手，嘿，怎么样东方，弄个当当？”

    东方摇摇头。

    “难不成你是打不过楚天阔？你是第三人家是第一呢。”

    “确实，那年我确实没有打过他，我幼时就开始学商务上的事情，分了心，无法全心的投在武学上，所以我的造诣确实不如他高。”

    “你十年前打不过他，那现在已是十年后，如何？”

    秦淮似乎特别想见东方和楚天阔动手，表情还挺兴奋。

    “十年间，我武功是有进步的，可是他也是同样进步的，再说中间还有尉迟涯，兴许我现在连尉迟涯都打不过了。”

    东方很少这样谦虚，却让秦淮觉得他的武功已经高得不需要追求这些排名的东西了，不在乎即是在乎，在乎即是不在乎。

    “啊，我想起来了，柳一叶那次也是和你一起参加武林大会的吧，我记得你曾经说他排第五来着吧，今年他还会参加吗？”

    “会，他一定会参加。”东方很肯定的说。

    “哦？是因为他是柳家人？”

    “对，柳家是百年武林世家，自然会争武林榜上的名次，柳家主家这辈有三人，柳一叶是第三个孩子，他上面有两个姐姐，大姐已经嫁人，二姐却是个不会武功的，所以柳一叶为了柳家为了主家的名声一定会参加的，而且将是武林盟主热门人物。”

    “那可真有意思，很快就能间到他了。”

做庄这两人正谈到柳一叶，一旁的杨寇准奇道：“柳一叶是柳家的那个小公子吗？江湖人称‘柳小公子’或者‘小公子’，真是个面子十足的人物。”

    秦淮也不知道原来柳一叶还有这么个称号，‘小公子’？

    他俩正说着，就听见隔壁着围坐三个身材魁梧的大汉，都随身带着刀具，想来定是这次要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士了。

    只见这三个人热火朝天的正研究着这次武林大会谁可能是武林盟主，三个人三个意见，谁也不服谁。

    甲汉道：“我支持盟主，他老人家已经是连任两届的了，想必这次定也能夺魁的！盟主武功天下第一，无人能及。”一听就知道，这是个楚天阔忠实的拥泵者。

    乙汉声音奇大，秦淮他们不是特意听的也能听见，“既然盟主已经连任了两届自然改换个人当当，他已经老了！我看尉迟涯这次定能胜了楚盟主，上次尉迟涯以一招输了，这次一定会赢！”

    甲汉：“既然他上次已经输了，这次就没有可能赢！”

    乙汉：“哼！盟主已经老了，自然是打不过年轻的尉迟涯的！”

    两人才说上两句就开始争吵了，声音大得整个一楼都能听见。

    这时同一桌的丙汉道：“两位兄弟不要吵了，我们何必为了他人而争吵呢？要我看，黄羊老人的闭门弟子银月公子是这次大会夺魁的热门人物啊。”

    秦淮一听见银月公子，耳朵更是竖起来。

    “银月公子还太年轻，他仅有十八岁的年纪，根本不行！”

    听见甲汉这么说，丙汉道：“可是他是黄羊老人的弟子，黄羊老人是武林传奇人物，是传说种近乎神仙一般的人物啊，他的徒弟能差吗？”

    “可他毕竟还年轻，我看从小就是神童的尉迟涯的几率更大啊！”

    这三人因为意见不和，在谁将是盟主这个问题上争来争去，全厅的人都瞅向他们了。

    最后，他们争得面红耳赤也是没有结果，仍然各持己见，谁也不服谁。

    这时，他们临桌的一个黑面男子哈哈两声大笑，然后道：“你们只争是这三人莫不是忘了今年最热门的人物曲大侠吗？”

    秦淮三人听得正起劲，这黑面男子口中的曲大侠又是何人？

    三人听了这黑面汉子的话都不吱声了，还是丙汉最后开口道：“我们三人这么争来争去的不国是争这谁胜的几率大，相比二位兄台是投了注在这俩人身上的吧？”

    甲乙两人纷纷点头。

    丙汉叹气，道：“不瞒二位，我也是投了注。”

    三人纷纷叹息了一阵。

    甲汉扫了另外两人一圈，面上缓缓露出了笑容，道：“好在我聪明，投了盟主和中都曲大侠！”

    “什么？你竟投了两个人，盟主和曲大侠？你真是奸诈！”

    面对另两人的指责，甲汉笑如洪钟，“盟主他老人家已经做了十年的盟主，功力自事不凡，可是曲大侠事江湖上有名的仁义，他也会参加这次的大会，我想如此仁义的人若事做了盟主我是非常支持的！”

    不想，丙汉乙汉纷纷道：“是啊，曲大侠为人热心仁义，若是他做了盟主我们也没什么好说的，自当追随，你这注真是投得明智啊，这两人都是不错。”

    甲汉颇为得意：“不瞒二位，我前几日还拜访了曲大侠，在下不才，虽没什么名声，可是曲大侠仍然以礼相待，在下感恩之下便决定投了曲大侠门下，从此替他做事。”

    “唉，也是啊，与其没名名号的自己闯，不如跟这有名望的人，兄台你这招也是不错。”

    “是啊是啊。”

    这三人不再争论谁当武林盟主的事了，转了个个人发展的话题。

    ×××××

    听旁桌的人谈论到这，三人便没有再听下去。

    东方看着秦淮，道：“淮，什么时候又做了这么大的事？”

    杨寇准先怔了一下，把那几人的话消化了一番，也反应了过来，笑道：“斜阳啊说你什么好呢。”

    秦淮没想到东方漠这么敏锐，光是听旁边几人的对话就猜出了事他，借着举杯喝茶的动作掩饰了自己的尴尬，道：“钱么谁不爱呢？再说这件事也事个零投资的买卖”

    谁想到秦淮真是行事莫测，不知什么时候做庄，搞了这么大的赌局，竟在中都掀起这么大的声浪。

    东方笑了笑，满目的宠腻和骄傲：“目前比例是多少？”

    秦淮撇撇嘴：“楚天阔四，尉迟涯三，曲礼二，银月一，一赔十。”

    东方听了这个赔率，叹道：“既然都压再楚天阔身上，你能这么容易的就赚到钱？别陪了夫人又折兵。”

    “这个么，真是件说不好的事情，我总不能跑到楚天阔那里跟他说，为了我的幸福，这次你就输了吧！”

    听见秦淮这么有趣的话，杨寇准呵呵笑着：“这位银月公子就能稳赢吗？”

    依秦淮庄家的身份，他最希望的是银月公子赢了，这样他就是最大的赢家，可是现在真是说不好啊，这四个人都是非常有希望的，谁也包不准哪个就成了盟主。

    “我也不知道啊，我只希望月月啊快来见哥哥吧～～哥哥想你啊～～”

    “怎么？你和银月公子很熟？”杨寇准听他叫月月，非常惊讶问道。

    “月月啊，是我的弟弟啊！”

    “你的弟弟？失敬失敬，你什么时候出来个武林高手的弟弟？”杨寇准惊讶的语气里似乎带着酸意。

    秦淮垂着头，“唉，真是一言难尽啊，有空再和你说罢。”

    “现在关月还没有在中都出现。”也就东方是这么正经的叫月月全名的。

    无形中，东方就在谈话间比杨寇准高了一个档次。

    起码他是知道月月的事的，而杨寇准却还要等着别人给他讲，这不就无形中赢了一点点么。

    杨寇准不经意的扫了一眼东方，又对秦淮说：“看来你来中都的目的不是武林大会，是这位银月公子吧。”

    “正是，为兄的要把这个离家的弟弟抓回去。”秦淮点点头：“刚才提起柳一叶，我才想起来，他已经到了中都了。就住在丰乐楼，估计他也不会到一楼来吃饭吧。”

    “原来你和柳小公子也是旧识。”杨寇准心里觉得斜阳总是这样让人摸不透，更让人抓不住，做事总是神神秘迷的。

    “我对他的过去知道的也不多，他是月月的朋友。”秦淮解释道。

    “原来如此啊，所以你才不知道他是‘柳小公子’，”也许是秦淮特意的解释让杨寇准高兴，他心里想着：斜阳毕竟不是忽视他的，虽可能比不上东方漠，但是好歹是有希望的。

    既有希望他就不会放弃。

柳月之事“‘柳小公子’这个称号如何得来呢，这个得从十年前的那场武林大会前讲起。”

    刚才秦淮他三人正谈论柳一叶，言及其称号‘小公子’，秦淮对此一点不知，但很感兴趣，杨寇准便讲了起来。

    他呵呵笑了，“我那时正是向往江湖快意恩仇的年纪，常让身边的宫女太监给我讲一些江湖之事，那年，西南与西北交界一带有一伙人，自称五禽，做事却也如禽兽一般，烧杀抢掠无所不做，那一带本是西南和西北通商之地，正是兰朝一处繁华之地，却因为这‘五禽’搞得鸡犬不宁。”

    “我还记得那时，父皇看了折子，龙颜大怒，当下就在兰亭殿里痛斥了那处的道台，那些个道台平日里吃得流油，又哪有能力去抓住这几个贼子？这五禽虽干尽坏事，可是却是几个神出鬼没之徒，武林中人就没有几个能在这五个人的联手下伤了他们的。”

    “最后，父皇气得将命军队围剿，却没几日，就闻得这几人的尸体在当地的府衙门口被发现，江湖人莫不轰动，却是没人知道这是谁干的。”

    “直到半年后，同州柳府的老太爷过寿，江湖中人莫不往之。”

    说到这，杨寇准打趣的笑了，“柳小公子那时未及冠，面若桃花，却被一个心怀不轨之徒见了，当场轻薄道：‘如此漂亮，从了我如何？’，小公子听了面上含笑，从腰间抽出一把软筋剑，没待那狂徒反应过来，他手里已甩出几个剑花，那狂徒就当场丧命。江湖上几个老手见了那尸身上的剑伤就推及到‘五禽’一案，不想老太爷先是在堂上狠惩了杀人的小公子，才笑呵呵的对那人说：‘小孙顽劣，自幼听不得人夸他漂亮，我听说那次他路过，正被这五人劫道，说了一句令他反感的话，就被他当场诛之，真是看管不严。’”

    讲到这终于把事情始末讲了明白，秦淮仿佛听故事一样，道：“柳家太爷如此若无其事的说出此事，江湖中人也都知道了柳家的实力，而柳一叶也因此成名，成为江湖伤的‘小公子’，皆因他是柳家排行最小的。”

    杨寇准点头，“正是如此。”

    “原来他还是这般的威风呢。”秦淮嘴里这么说这，眼睛不经意撇了东方两眼，心想：当年他是用了什么计谋，竟让如此威名实力的柳一叶做了他手下？

    东方似乎有所感，回视一笑，自然不会在外人面前说这样的事。

    秦淮自然不会问，拿起筷子夹了菜，吃了几口。

    “我还没吃早饭呢，说了这么多话，还真事饿了。”

    见秦淮开始吃，东方和杨寇准也吃了起来。

    杨寇准吃饭姿势颇为优雅，那身皇族气质却事与生俱来的，一举一动都是这般优雅高贵，“淮弟，那银月公子的雅号是如何得来，想必你是知道的吧。”

    秦淮嘿嘿一笑，得意的道：“那自然了，为兄的怎么不知弟弟的事？我听得的事月月单枪匹马一人独自挑了一个土匪山寨，从此扬名江湖，由于他总是身穿一身月牙白，名字里还带月字，江湖人便送了这么个外号给他。”

    杨寇准见他一副吾家有子初长成的得意样子，优雅抿笑，道：“这是其一，你知其二吗？”

    “其二？”

    “正是，他初出师门，年纪又小，长相么又是如此俊美，能不引人相向吗？自然会有些不知死活的登徒子的。”

    秦淮一听，竟有人敢觊觎他家月月，那还了得！

    “什么？真有人如此？”

    “这个我知道的不太多，只听说有些人在见了银月公子如此相貌后就起了歹心，银月公子武功高强，自然把这些人教训了，但却没有杀了他们。奇怪的是，这些人虽没死，却纷纷在几个星期后死在剑下。”

    月月明明没有杀了这些人，却又有人杀了他们，难道是有人想嫁祸吗？秦淮的脑袋里立刻想到了这些。

    “这是怎么回事？”

    “此时柳小公子已在江湖上成名多年，他的剑法许多人识得，自然认出了这些人都是柳小公子杀的。江湖人都知道柳小公子的厉害，而且银月公子也是武功高强，从此再没人敢对他二人出言轻薄了。”

    原来是柳一叶。

    以柳一叶的性子又怎么能见人欺负月月呢，既是言语轻薄他也不能放过。

    秦淮却不管那些被杀了的人，只想着：这柳一叶还是不错的么。

    那他二人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如今变成了这副样子？

    秦淮又道：“那后来呢？”

    杨寇准道：“后来么，也没什么后来，江湖人皆以为银月公子是柳小公子的心上人，却没想道一次聚会，柳小公子见了银月公子甩头就走了。”

    唉，这二人啊。秦淮叹息。

    “唉，我和月月分离两年，这两年间发生的事情知道的不多。”

    “原来如此。”

    正说到这，就见一家仆打扮的人走了进来，到东方身边便跪在地上，“主人，武林盟的人说，今次大会想借我们东方家的地方作为举办场地，您看……?”

    这家仆进来的时候，左右穿梭寻找，已是引起了他人的注意，对东方他是行了主仆大礼，自然更引人注目，现在他已说是武林盟的人想借东方家的地方办武林大会，纷纷窃窃私语的看向东方漠，谁也没向到东方家的家主竟会出现在这。

    东方漠接过那封信，打开看了一眼，道：“我知道了，你回付就说：我同意了。”

    想来东方也是知道秦淮想见月月，那么把武林大会办在东方家岂不更好？再说，这么多人的注视下，东方漠也不会丢这分脸的。

    待那家仆退下，这帮武林人士就忍不住了，纷纷走过来向东方敬酒，甚至攀谈关系。

    秦淮又匆匆吃了几口，就和东方、寇准走了出去。

清白过去回到东方家，才进正厅，就见杨寇准被一将服打扮的人叫了过去。

    杨寇准向秦淮和东方知会了一声，就随着那人离开了。

    秦淮和东方便慢慢走向东方的书房。

    “这次武林大会不是说要在大侠曲礼家里举办么？”

    东方走在他身边：“谁知道又发生了什么事情，楚天阔一向行事秘密，这几年里根本就没见过他的人。”

    “想来，他那样的人物定是行踪飘忽不定的。”

    东方漠取笑道：“我也没有行踪飘忽不定，你是不是把武功高的人想象的太不食人间烟火了？”

    秦淮见他那样子，嗔道：“你算是武林高手么，臭美？”

    东方很自然的拉起秦淮的手，道：“我若不是武林高手，这江湖便没有高手了！”

    “好……”秦淮正想说好臭屁，话还没全出口，东方就把他拉进怀里，足尖一点地，就运轻功窜了很远。

    仿佛乘凤一样的感觉，柔软的风扑在面上只觉得舒服。

    东方抱着秦淮，气息喷在他耳边，“还记得吗？那个晚上，你说喜欢飞的感觉，我说你若喜欢以后我就常带你飞。”

    “自然记得，如此便宜的事我哪能忘了。”

    东方眼睛弯了一下，黑瞳里满是柔情，“以后，我不再放开你，不会再让你跑了，天天带你飞。”

    “那我就要晕飞了。”

    “傻瓜，怎么能，我技术好着呢，还能让你晕了不成。”

    “呵呵……”秦淮靠在东方怀里笑着。

    若是这样的飞，他想要。

    甚至想要一直飞下去。

    甚至一辈子，他想。

    ××××

    “月月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没有，他目前还没进中都。”

    “唉，这孩子，是我负了他……东方……你说，他会记恨吗？”

    这是秦淮一直不愿意想的问题，可是越来越迫近的时间让他不得不面对。

    东方拥着他，抚着他的头，“不会的，我的淮儿这么惦记着他，好得都让我吃醋，他怎么还会生气呢？”

    “哦～～我才知道，原来你还吃月月的醋啊，你可真是能吃醋啊你！”

    “是啊，我本是不爱吃醋的，可自从遇上了你这醋就吃不尽了。”

    “呵呵……”片刻的欢笑后又是苦涩的笑。

    一想起月月那孩子，秦淮就心疼。

    “这孩子啊……”

    “对了，曲礼是个什么样的人，你知道吗？”

    “曲礼？是个以仁义著称的大侠，中都人皆以为傲，其人品性炳良，待人热心，刚才吃饭的时候，旁桌那人不也说了，他已投靠曲礼的门下。”

    “啊～～这样的人听起来是挺不错的么，可是他却触了我的霉头。”秦淮笑着说着，“我要对付他哟东方。”要对付一个名望如此的人竟说得像谈天气一样。

    东方笑了，“哦？为什么？”

    “他呀，他犯了我最不能忍受的大罪！”

    秦淮眯眯着眼睛，笑得温和的样子，却是一脸冰冷。

    “他，要杀月月。”

    东方怔了一下，道：“既是如此，那他确实是触了你的霉头。”

    他似乎像到了什么事情一样，犹豫了片刻，还是说道：“有件事情我得告诉你，当年，关月便是被他送给我的。”

    “什么！是他！”秦淮拍桌起身，“好，好，好得很。”

    “淮……”

    “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当年这不是太隐蔽的事情，所以府里的相关的很多人都知道。”

    “那么，东方，我恐怕要得罪你了！”

    “你想……？”

    秦淮冷笑，道：“我既知道了这事就不会做事不管，我既要管了，那么就要管到底，我要还月月一个干净的过去！”

    “那些后院的女人娈童我都遣散了。”

    东方已经把秦淮的心思猜得几分，只是他实在是想不到秦淮竟要做得这么狠。既是他这样手沾鲜血的人也不敢做得这么狠。

    “淮，这样不好，太杀戮，我来做吧，我希望你手是干净的。”

    “东方，我知道你的心思，可是我手虽没沾过鲜血，可是间接死在我手上的人也不少，既已经杀了，就不差这几个！”

    “你既已决定了，那我不也阻拦，只希望你让我知道便是。”

    秦淮拉过东方，手环上他的脖颈，轻轻的亲了东方的唇：“我知道我知道，我们是在一起的。”

    “我的月月已受了那么多的苦，决不能让这个曲礼再来侮辱他！既是我的弟弟，就没有让人侮辱的道理！”

    秦淮做人的道理，人犯我一分，我还人十分！

    “你呀，对他用上了十分的心思，真是……”真是干醋吃不尽啊。

    “没办法呀。”

    ××××

    下午的时候，武林盟的人就来了，和东方漠商谈大会的具体事宜，整个东方家因为这件事里里外外的人都十分繁忙。

    秦淮就是唯一轻松的人了。

    想来想去，他又在下午的时候去了丰乐楼。

    从后门进去，进了四楼。

    上午的那个掌柜显然没有想道会在这里见到他，躬身下跪，“老奴见过公子，上午不知道是公子，不周之处请见谅。”

    “无妨，我不在乎这些小事。”

    秦淮雍容的坐在了那张桐木包金的椅子上，“中都的丰乐楼一向是全国这些中做得最好的，我很满意。过几天便是武林大会，你们要警惕，别出了什么乱子。”

    “是！”

    “恩……还得说件重要的事情，中都这个曲礼，你们给我看紧了！他有什么事情都呈报！”

    “是！”

    “很好，”秦淮端起茶杯，闻着香气，又道：“对了，柳小公子住在楼里了吧？”

    “是的，老奴已经把这个消息交了上去。”

    “恩，我也看了，他现在在何处。”

    “禀公子，小公子他中午的时候出门，现在还没有回来。”

    “那便算了，你退下吧。”

    “是。”那掌柜又跪了一下才退了出去。

冯凉之死第二天．

    秦淮吃过了午饭，就再东方家里溜达了一圈。

    府里的人忙着搭台子的，准备筵席的还有准备武器的，上上下下忙成一片。

    虽说是武林盟的人突然提出，可东方家第一世家的面子是不能丢了的，自然要做出这份风范来。

    东方家中都的别馆是整个中都最大的府邸，而且其家主东方漠也算是个武林人士，既是武林人士，那么盟主的话就要算数的。

    当然了，东方漠自然不是因为什么盟主的话才同意的，他是想着若是办在东方家，什么事情也好照应，段不能再发生上次在道台府里的事情了。

    秦淮见这些人的如此忙碌，也没了闲逛的心情。

    走了几个园子，就又回了小花厅。

    东方漠正在花厅里听管家报着家务，他吩咐了几句，那个老管家就下去了。

    正要和东方说话，就见楚冥走了进来。

    “公子，出事了。”

    楚冥说着，就拿出一张纸条递给秦淮。

    “冯凉死了？”秦淮非常惊讶的瞪着那纸条。

    东方也没想到竟会是这样，面上也略显惊讶。

    秦淮道：“说是死在牢里的，今天早上他和薛宁槐就到了帝都，中午的时候就被杀了，皇上大怒，现在刑部的人正在审。”

    “这样的事情就发生在眼皮底下，他能不生气吗，看来这冯凉是死得有蹊跷啊。”

    秦淮哼了一声：“哼，不过是有人做贼心虚了，过河拆桥了。”

    心里却想着：他明明警告过李之纯要注意暗杀，竟还是别让人把冯凉给杀了。

    东方道：“看来身后那人是等不及了，狗急跳墙，竟想到了杀人灭口。”

    秦淮点头同意东方的说法，“这人仅杀了冯凉却不杀薛宁槐，看来是有额外算计啊，薛宁槐是个道台，好歹的也是个朝廷三品官，他杀了知他内情的冯凉却不杀三品官的道台，这是为何?不过若是我，必连薛宁槐也杀了。”

    “哦？为何？”

    “薛宁槐虽也中了冯凉的计中计，但是他也是其参与者之一，他虽昏庸，但好歹是个三代为官之家的，总是能摸到些蛛丝马迹，以他现在待罪的情况来看，自然知无不言，言无不尽的。”

    东方赞许道：“你呀，真是什么也骗不了的人。”

    秦淮长息道：“这冯凉死了，总让我觉得同州的努力浪费了，要是就这么的让幕后那人漏网了，我岂能甘心！”

    “我想应该是不会漏网，有你这样的麻雀在背后撒开一张遮天大网，谁能逃得了？”

    秦淮手扣这扶手上，闹心的敲来敲去：“唉，我总觉得自己似乎也在别人的网里了。”

    东方扣住他的手，道：“你多想了吧。”

    “也可能是我太敏感了。”

    他二人正说话，门口的家仆就报道：“主人，珏亲王到了。”

    东方看了秦淮一眼，才道：“请。”

    杨寇准进屋的时候秦淮和东方连排坐在椅子上，看那表情显然是已经知道了消息，他道：“看来你俩也知道了冯凉之事。”

    “你也收到消息了？”

    杨寇准点头：“刚收到就赶了回来。”

    “淮弟，我正想说，恐怕我要先回会帝都了，同州这事是我负责，如今冯凉死了，我自然有干系，得赶紧回去，你是随我暗访的人，也要尽快把这里的事情处理好回帝都见父皇，把事情说清楚。”

    “我恐怕还事不能回去，不过我会上个细折子把事情都说清楚的，你勿担心。”

    杨寇准虽知秦淮目前不会离开，可还是觉得有点失落：“我知道你做事自然是不漏水的，我收拾一下便要回去了。”

    “我送你。”秦淮起身随杨寇准走了出去。

    东方没有跟在上来，一个人坐在那，陷入了沉默。

    杨寇准其实也没什么东西，仅有几件衣物，片刻就收拾好了。

    他二人一起往东方家的大门走去。

    “淮弟，你是怎么看这件事的？我总觉得不是特别简单。”

    秦淮道：“是啊，不简单啊，你回去了一定要把薛宁槐好好看好，可不能让他也被人杀了。”

    “我早就吩咐了。”

    “唉，我本以为查到薛宁槐这一层便可以息事宁人了，如今看来，这后头似乎还有人啊。”

    “我想，是冯凉知道些什么才被灭口的。”杨寇准也分析道。

    “想必是如此的，冯凉这样的小官可以干那么大胆又犯上的事情，就知道他背后定还有别人。”

    两人虽都猜到冯凉身后有人，可是也想不出这人可能是谁。

    一时间二人都有点无头绪，都沉浸在各自的思绪中。

    二人默默的走了一段，很快就到门口了，马车早就备好了。

    杨寇准回身，贴近秦淮的耳朵，道：“斜阳，我想，等你回帝都后，可以把我也考虑进去吗？

    你知我对你……我也知你对东方漠有感情，可是一点机会也不给我吗？”

    秦淮一怔，没想到他会在这个时候说这话。

    杨寇准这几日的行动虽然已经明显的说明了心意，但今天却算是正式表白了。

    “我……”

    “无妨，回帝都再慢慢来吧，我有信心。”

    秦淮面对今天的杨寇准只有呆愣，实在不知该怎么回答他。

    杨寇准回眸一笑，道：“你自己要小心，武林大会上摔倒弄枪的别伤到了。”

    “恩，我会小心。”

    “那就帝都见了。”

    秦淮摇摇手：“帝都见。”

    杨寇准上了马车，车便驶了出去，慢慢的消失再拐角。

秦柳闲谈杨寇准走后的两天，秦淮又到丰乐楼去。

    这一次，他是去见柳一叶。

    柳一叶的身份自是住在丰乐楼的四楼的。

    这也是秦淮以楼主身份允许的。

    秦淮敲门进去，柳一叶正在穿衣服。

    他胸膛半露，肤如凝脂，动作懒散而带着诱惑性。当真是赏心悦目。

    秦淮吹这口哨，赞道：“哟，大美人，好景致啊～～”

    说完才想起，说他美是他的禁忌。

    不想柳一叶却没有生气，坦然自若的穿这衣服，扭头道：“你怎么找来了？”

    “武林大会要开了，柳小公子怎会不出现呢，所以很很容易就找到你呢。”秦淮说着走了进来，大刺刺的坐了下来。

    “说起这件事，我听说最近有个大赌局，人们纷纷押注道几个武林人士身上，赌谁是下届的盟主，听说我还挺荣幸的，竟被大家下了很多注。”他斜瞥了秦淮一眼：“不知道庄家是谁呢？”

    秦淮嘿嘿一笑：“是吗？还有人坐这种事情，真是不道德啊！”还装模作样的痛恨了一把。

    柳一叶噗哧一声笑了：“还装？能这么做的普天下也就你了。”

    秦淮挑起眉毛，道：“你也太看得起我了吧。”

    柳一叶系好腰带，道：“你难道不知道么，你在我心目中就是个不可小窥的人物。”

    秦淮笑着：“能被柳小公子这么看真是我的荣幸呀。”

    “‘小公子’？你也这么叫。”

    “那可不，我还是才知道你有这么个绰号呢，多威风呀。”

    柳一叶见他这样子，摇头失笑道：“行了行了，什么好话到你嘴里都好像挖苦一样，说吧，今天来做什么？”

    “唉，我还没吃饭，想必你也没吃吧，边吃边说吧。”

    柳一叶没有意见，“自然是好，反正是你请客。”

    “我？”

    “对，就是某个拿我挣钱的人。”

    “嘿，好。”

    秦淮心想，吃饭了就抵消了啊，他可不会给他分层。

    没想到，柳一叶似看穿了他的想法一样的，道：“你别想只吃饭就算了，最后若是赢了钱还要算我一份，不过么输钱了就别找我了。”

    秦淮摸着脑门，一副没办法的样子，“啊～～你这真是坐着干赚钱呀。”

    “好说好说。”

    ××××

    他二人拌了一会嘴架，就到二楼去吃饭了。

    三楼虽好，但是却无法感染气氛。

    虽不是午饭时间，人也是占了半满。

    那掌柜的早知道他来了，特意为他二人挑了一张偏僻的桌子。

    可惜呀，柳一叶这张祸国殃民的脸实在就不是能隐藏得了的。

    江湖上柳小公子的名号谁没听过。

    参加过武林大会的人都认识他，更别提更多听说过形容他长相话的人了。

    他一进二楼，许多武林人士就围了上来，攀谈的，叙旧的都有。

    秦淮站他身边，等了半天才见这人有点少了。

    这时，有一长胡大汉见了秦淮，问道：“这位是？”

    “鄙姓秦。”

    不想，那大汉竟是露出来惊讶的表情，道：“莫非你就是银月公子？”

    月月行走江湖用的名字就是秦关月，这长胡大汉显然是误会了。

    秦淮赶紧道：“不不，我只是恰巧和他同姓，鄙人秦淮。”

    那大汉显然很失望的表情，道：“得罪了。”

    “无妨无妨。”

    也许是因为这个小误会的原因，待秦淮和柳一叶二人坐下的时候，双方都没有说话。

    秦淮见柳一叶的表情，心叹道：唉，他和月月已经到了如此地步吗？

    他虽好奇，却又不便开口相问。这终究是他二人的事情。

    待菜上齐后，柳一叶先喝了一杯酒，才道：“丰乐楼的玉练棰真是不错，你不喝吗？”

    秦淮接了柳一叶倒了酒的杯子浅啜了口，才道：“是啊，真是不错。”

    “你……是为了他来的吧？”

    ‘他’指的是月月。

    秦淮愣了一下，随即道：“也不算是吧，只是听说你住这，我闲着无事就走过来看看，也算是旧识吧。”

    柳一叶见他如此说，道：“既然如此，当是非常好。”

    秦淮举杯和他撞了一下，道：“怎么样，小公子，这次有希望把那个盟主位置抢来吗？”

    柳一叶失笑：“怎么可能，楚天阔哪是那么好打败的？”

    “哦?是吗，看来这个楚盟主倒还真的是挺厉害的呀。”

    “我都和他打过两次了，都没打过，今年是第三次了，看运气吧……不过我倒是听说今年尉迟涯参加武林大会，我看他倒是又希望和楚天阔战上一战。”

    “尉迟涯么？”秦淮很有深意的笑了。

    又道：“那年东方漠的嫁妹妹，我还跟着去了尉迟嫁，也没有见到这位传说中的尉迟涯。”

    “这个么，我也不太了解，听说尉迟涯很小的时候就上山学艺不在尉迟家了。”

    “哦，原来是这样。”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笋尖，入口滑顺脆嫩，道：“那还是真想看看他在大会上的表现了。”

    “相信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柳一叶对秦淮眨眨眼，眼波流转间已是无限风情。

    “你、你、”秦淮端着空筷子，指着他道：“我心脏可脆弱着呢，你别勾引我呀。”满面的笑意。

    柳一叶听了，更是带着春意的笑容，刻意的勾引，道：“哦？若是能勾引到你我也觉得挺值得，嘿嘿。”

    “只不过呢，你家的那只老虎太吓人了，我可怕他哟，真是遗憾啊，我们注定无缘了～～”说话间又换了一副掩面欲泣的样子，当真是见之怜爱。

    秦淮终于受不了了，“停停停，别说了，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哈哈，你这样就不行了～～”

    面对柳一叶的戏弄，他败给他了，道：“行了行了，其实我今天来还是有件事情要拜托你的。”

    柳一叶摊了摊手：“啊～～你就是那种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人，说吧什么事？”

怒不可遏（上）两人吃完饭，正是正午时间，二楼的人已经很多了。

    秦淮拿丝绢抹了嘴，道：“这里人太多了，出去走走如何？”

    柳一叶喝了口茶漱口，才道：“只要你不怕你家的那只老虎就行，我是舍命陪君子的。”

    “我么，自然是没有性命危险的，只是不知道你俩打起来该压哪个赢？”

    柳一叶瞪了他一眼：“你呀，真是钻进钱眼儿里了。”

    秦淮听他这么说，笑道：“我是不是该双手抱拳，说‘在下姓孔名方，孔方兄是也’？”

    柳一叶哈哈笑弯了腰，道：“对，孔方兄，我们该下楼去了。”

    “嘿嘿，下楼吧。”

    二人又是一阵插科打诨的闲话，才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了出去。

    ××××

    还有两天就是武林大会了，中都的武林人士越来越多。整个兰朝的江湖人都聚在了中都，大街上随处可见拿刀持剑的人。

    中都的官府这些日子也是戒备着，唯恐这么多武林人士闹出什么乱子。

    不过，武林盟主楚天阔已经发下号令，任何欲参加武林大会的人士在参加前不可私斗，否则除去其资格。

    这个号令才在一定程度上限制了这帮把面子看得比生命斗重的武林人。

    中都的知州更是登门拜谢武林盟的帮助，不过听说楚天阔根本就没见他。

    秦淮和柳一叶准备到中都那条著名的特产街去看看，秦淮事想着给天西带点什么东西。

    特产街人很多，许多外地来参加武林大会的人都会来这里看看，所以导致这里的人比平时涨了许多。

    秦淮对柳一叶说：“我说柳小公子，你这张脸真是个活招牌，走哪都有人认识你，一会儿进街里你不还得被围上？你想个法遮以遮好不？”

    这个问题想来也是难为了柳一叶很久，想他生得这般多情的样子也不错他的错，可他非非就是这么引人垂涎，他没办法的道：“就你嫌东嫌西，东方当家也是个名人，你怎么不和他说？”

    “他呀，他虽是个名人，可是一般人谁敢闲着没事和他套近乎？”

    柳一叶想起东方那张冰冷冻人、眼神如刀似剑的样子就觉得凉快了不少，讪讪的道：“好吧，我拿丝帕把脸遮上。”说着就从怀里拿出一个帕子，系在脸上。

    秦淮见他系好，捂嘴笑着说：“你知不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像什么？”

    “哈哈，像没出阁的大姑娘，出门还要蒙面，哈哈。”

    柳一叶狠瞪了他一眼：“快走快走，就想那些没用的。”

    “好好。”秦淮笑意不减，和柳一叶两人一前一后进了人群。

    中都是一个连接西北、西南到中都的打城，其规模仅次于帝都。

    所以特产街里卖的东西很多是从西南和西北来的，西北有一些百年的铸剑世家，所以在特产街里也流传着一些西北来的宝剑匕首之类的东西。

    秦淮和柳一叶在一个卖匕首的摊子前站下。

    那个摊主是个西北人，他的匕首都很精致特别。

    秦淮拿起一个金柄剑鞘上裹纥丝的匕首，把玩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半天，觉得狠精巧，抽出匕首，拿刀身给人一种直面的煞气，这样的兵器必是见过血的。

    “哎呀，真是没想到，你还挺会挑么，我以为你一定是挑漂亮的呢。”柳一叶一贯的讽刺秦淮。

    “你当我是你么，花瓶！”秦淮嗤了一声，回击道。

    “你说什么？哼，说我花瓶，那要不要让你见识见识花瓶的刀法？”

    说着就从一堆匕首中随便抽了一把，撇了刀鞘就探手刺过来。

    秦淮知他不会真动手，根本就不闪躲，这时身后一只手突然抓住秦淮的胳膊，秦淮手里正拿着拿把为天西买的匕首，一下就挡住了柳一叶探过来的匕首。

    叮的一声，两把匕首相撞。

    柳一叶扔下匕首，狠狠道：“好啊你个黑影子，我和你家公子在胡闹，你出来做什么？”

    突然出现在秦淮身后的正是楚冥。

    楚冥冷冷的看了他一眼，道：“不许对公子亮兵器。”

    “哼！你说不许就不许啊，我还非亮不可了。”柳一叶作势又要抽一把匕首。

    那摊主一见这架势，立刻上前求道：“这位姑娘这位姑娘，您就行行好，小的小本生意，可禁不起这么折腾啊。”

    那个摊主姑娘姑娘的，听得秦淮哈哈大笑，道：“对啊，姑娘家的动刀动枪的不好看。”

    柳一叶气得睁大了眼睛，“谁是姑娘？睁大你的眼睛，大爷我是……”

    他正说话，就听见秦淮身后的一堆人中突然有个嗓门很大的人说道：“哼，什么银月公子！他以前就是个小倌！被人送来送去的上！”

    柳一叶的话说道一半，他就不说了，眼睛盯向后面那群人。

    秦淮仍下手中那把匕首，缓缓的转过身。

    那说话的人嗓门很大，许多人都听见了，一时间谁也没说话，竟都瞅向那人。

    秦淮站在原地，根本就打算走过去找那人的打算，就听见他笑了，声音非常和气，道：“不知刚才的话是哪位仁兄说的？”

怒不可遏（下）他的声音非常客气，让人以为他是非常赞同这个大汉的，听见的人都看向秦淮。

    那大汉显然也听见了，竟回道：“我说的，你是？”

    “你说的？”秦淮面上含笑，仿佛三月春风一般，他慢慢走过去。

    “在下么是一个江湖上没有什么名号的人，听了你这么说就想认识仁兄你。”

    楚冥和柳一叶也跟在秦淮身后走了过去。

    那大汉见了秦淮笑盈盈的样子，又看看秦淮身后跟了一个美娘子和一个黑衣的瘦弱青年，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老子是河西迅雷。”见秦淮是一个读书人，就更瞧不起了。

    “哦，原来是江湖鼎鼎有名的迅雷，听说您身子虽壮似狗熊，却一点也不笨重，出手还挺快的，真是失敬。”

    周围的人听了秦淮这似褒实贬的话纷纷笑了。

    他的声音非常客气，让人以为他是非常赞同这个大汉的，听见的人都看向秦淮。

    那大汉显然也听见了，竟回道：“我说的，你是？”

    “你说的？”秦淮面上含笑，仿佛三月春风一般，他慢慢走过去。

    “在下么是一个江湖上没有什么名号的人，听了你这么说就想认识仁兄你。”

    楚冥和柳一叶也跟在秦淮身后走了过去。

    那大汉见了秦淮笑盈盈的样子，又看看秦淮身后跟了一个美娘子和一个黑衣的瘦弱青年，本就没把他放在眼里。

    “我？老子是河西迅雷。”见秦淮是一个读书人，就更瞧不起了。

    “哦，原来是江湖鼎鼎有名的迅雷，听说您身子虽壮似狗熊，却一点也不笨重，出手还挺快的，真是失敬。”

    周围的人听了秦淮这似褒实贬的话纷纷笑了。

    那迅雷也听了出来，怒道：“你这小类，竟侮辱你迅雷爷爷！”

    “侮辱？呵呵，真是说笑了，我可不是想要侮辱你，你别搞错了。”秦淮慢悠悠的把话说了出来。

    那迅雷以为秦淮有服软的意思，刚得意的要说什么。

    就听秦淮下一句话：“我么是要杀了你的。”

    轻轻淡淡的一句话，仿佛没有重量。

    那大汉根本就不把他当回事，“哈！就你？想杀我迅雷？”

    “对，就我，我想杀你这个人，你想不想知道为什么？”

    迅雷显然像在听笑话，顺着秦淮道：“那你为什么要杀我？”

    “因为，你让我生气了，非常生气，我已经想了到了一百种可以让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的方法了。”秦淮面上擒笑，笑得愈发灿烂。

    那迅雷见了这个样子的秦淮，心里也觉得一阵毛，后天就是武林大会了，别遇上了什么高人。

    可是他又一想，这么多人认识我迅雷，我岂能在这个弱书生面前丢了脸面！

    “你个书生真是口出狂言，竟想杀我，真是笑话，你敢不敢把你的名号告诉给我?”

    “我都说了，我是江湖无名小辈，本没有什么名号，可是迅雷大爷非要知道的话告诉你也无妨，我姓秦，单名一个淮字。”

    周围的许多人是听多秦淮的名号的，秦淮便是东方当家的相好的，一般的武林人士都是这么知道的。

    这迅雷显然也是知道的，他心想：你虽然和东方漠有私情，可也不过是个姘头罢了，能耐我何？

    他竟更嚣张道：“哦，原来是东方家主的小情人到了，真是失敬失敬。”

    这般话已是极为轻薄了，秦淮一直含笑，从不曾露出过半点生气的样子，柳一叶在他身边，把秦淮的样子看在了眼里，却觉得一阵恶寒，这样的秦淮太吓人了。

    “哦，原来你还知道我的名字，那更好了。”

    他说完，却转过了身子，把大片的空门留给迅雷，淡淡的说道：“柳一叶，你莫要出手，楚冥，勿伤了他。”

    那迅雷还么有反应过来情况，楚冥的身形就已到他眼前，朝面一掌拍去！

    柳一叶听了秦淮的话，心想：这个迅雷真是死有余辜。

    周围的人听见秦淮管他周围的那个蒙面人叫出了柳小公子的名号，有些已经看向了柳一叶。

    柳一叶却一直在看楚冥和迅雷的交战。

    那迅雷好歹是有个名号的人，自然不会太脓包。

    楚冥那朝面一掌，他提身向后退了大片，愕然道：“朝天掌！”

    话才说完，楚冥的下一掌就奔他胸口袭去！

    楚冥身形似鬼灵，步法诡异缥缈，真个身子似悬浮在空中一样，在场江湖人士莫不愕然，这名不见经传的黑衣男子竟会如此上乘的武功！

    那大汉提身又向后闪躲，他动作虽迅速，可楚冥就在眨眼间已到他身前，直向他胸前拍去。

    正在这时，秦淮说道：“勿伤他勿伤他。”

    楚冥该掌为指，闪电般的在那男子胸口几个大穴点了下去，那迅雷就软软的倒在了地上。

    在场的人皆为眼前的巨变愕然。谁也没想到这个江湖上也算是小有名气的迅雷就被这个男子两掌就打倒了。纷纷注视了秦淮。

    秦淮走了过去，拍拍那迅雷，道：“嘿，我会让你活够三天再死的。”

    在场的江湖人士皆动容，虽然知道这个迅雷必是得罪了这个秦公子，却没想到这个秦公子竟会这么狠。

    说让他活够三天，意思就是说：折磨得让你三天也死不了。这是多大的痛苦啊。

    秦淮不见周围人的神色，自顾的说着：“我一直记得有种行刑的方法叫‘千刀万剐’，想必你是不知道的吧，这是一种极有趣的行刑方法，就是拿一个渔网把你全身都罩起来，这样呢你身上的肉就因渔网上的一个个小空袭突起，然后呢再拿个刀片把这些突起的肉一片片的割下来……”

    他说话的声音非常温柔，却让周围所有人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样狠毒的杀人方法，这个俊秀的公子说得却像平日吃饭一样简单。

    “为什么叫千刀万剐呢，就是因为割了一千片肉下来你也不会死的，直到三天才会死，你说，这种方法是不是很有意思？”秦淮笑着对躺在地上的迅雷说着。

    那个迅雷早就已经吓得不行了，他首先被楚冥诡异的身法镇住，接下来就被秦淮这样恐怖的杀人方法吓住了。他没想到，这个书生竟然会这么狠。

    可是他已经被点住了哑穴，他想求饶已经不可以了。

    秦淮起身，“把他拿着，回府。”

    楚冥就已经把这个汉子单手提了起来，像拎一个麻袋那样。

    “麻烦，给我让个道好吗？”秦淮客气的对围观的人说。

    那人一听秦淮这么说，立刻闪了身退得老远。

    秦淮转身对柳一叶说：“这人这么害怕做什么？”

    柳一叶心想：现在谁都得害怕你。

    嘴里却说道：“他呀，兴许是以轻功好著称。”

    秦淮笑了，“真有意思，那我们走吧。”

    这三人正往外走，却听见有人大喊一声：“慢着！”

    从外围走进一排人，大约十个左右，都穿着墨绿色的衣服。

    秦淮回身，看了为首那人一眼，道：“原来是孙掌事。”

    “秦公子你好。”

    “嗯，你也好。”秦淮礼貌的点头，“不知叫住我们有何事？”

    “秦公子，我秉盟主的意思管理中都武林人士私斗之事，你虽不是武林人士，可迅雷也是个武林人，自在我盟管辖之内，你看是不是该把他交给我？”

    柳一叶见秦淮没说话，站上身来，“孙管事？”

    “啊，是柳小公子。”此时柳一叶已摘下面上的蒙面纱。

    柳一叶的现身让围观的人更是一阵惊讶。

    “孙管事，不知道你能不能给个面子把这个犯我忌讳的人交给我？”

    江湖上的柳家小公子已经发话了。

    那孙管事明显露出了为难的面色。

    可是他已经当着一堆人的面说要把这迅雷带回去，如今又被柳一叶要去，他颜面何存？

    孙管事道：“柳小公子，不是孙某不给你面子，实在是盟主令在身，无法不从啊。”

    柳一叶心想：你不过是怕丢了面子，哼，竟想拦我吗？这个迅雷莫说是秦淮想要，就是我也想要，怎能让你带走！

    他正要发话，却听见秦淮淡淡的道：“盟主？楚天阔？”

    要知道，在武林盟，没人敢直呼盟主全名的，像秦淮这样的纯是挑衅。

    孙掌事道：“秦公子，鄙盟上下是给了东方家主的面子，但是你也不能冒犯楚盟主。”

    秦淮挑挑眉毛：什么叫给东方漠的面子？刚才那个迅雷也说什么东方当家的情人，难道我秦淮就是东方漠的附属吗？

    当下动了怒气，道：“冒犯倒是谈不上，几句话倒是能说上的。”

    那孙掌事道：“胡说八道！楚盟主他老人家我都难见几次，你何来能说上话？秦公子，人不是这样装的！”

    秦淮极怒反笑：“哦？是这样吗？看来不拿出点证据是不行了。”

    “楚冥，把楚盟主给的那个东西拿出来给孙掌事见见吧。”

    楚冥便从怀里掏出一块类似骨头东西来。

    不想，那孙掌事见了，竟脸色变道：“盟骨令！”

    周围的人，若说刚才见了楚冥那诡异的身法是吃惊，听了秦淮那恐怖的行刑法是恶寒，见了摘了面纱的柳一叶是惊讶，那么，他们见了楚天阔的盟骨令就是发愣。

    谁想到，由这个迅雷不知道怎么惹了秦淮开始的一连串事情都让他们大开眼界，这个秦公子不知道是个什么样的人物，有这样鬼杰的手下，有这样闻名的朋友，更拿出了武林盟主的盟骨令。

    盟骨令只有一个，那就是盟主才有，如今楚天阔的令牌却让他拿在了手里，这是怎么回事？他和武林盟主又是什么样的关系？

    秦淮道：“看来你这个掌事倒是做得不假，还认识盟骨令，既见了盟骨令就知道它的作用吧？”

    孙掌事一字一字的道：“凡武林盟者，见盟骨令无敢不从！”

    “好，很好，既然如此，那我带走了这个人你还会说什么吗？我就是叫了楚天阔的名字又如何？他的令牌都在我手里了叫了他名字算什么？我就是要换了你这个掌事又如何？”秦淮大斥道。

    那孙掌事已是面色发白了。

    “盟主……你对盟主做了什么？”

    秦淮白了他一眼：“你还不错，竟还想着楚天阔的安危，倒也是个好下属，这次就原谅你了，下次见了我就要记得，不是给东方漠的面子，他是我的人，不是我是他的人！”

    说完，他想是又想起什么，又走到刚才挑匕首的那个摊子，拿起那把匕首随便扔下一张银票，又走了回来。

    周围的人无不屏息看着他。

    这么一会儿间发生的事情已让这些人觉得如此不可思议，谁也不敢小窥这个俊秀瘦弱的青年了。

    秦淮走到楚冥身边，拉起迅雷的一直胳膊，抬头看向周围，朗声道：“想必大家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杀这个人吧？”他灿笑得露出牙齿，周围人谁都没敢说话。

    秦淮接着说道：“我这人呢有个忌讳，就是太疼弟弟，所以呢只要有人说我弟弟的坏话我就很生气。”

    所以人都明白了秦淮为什么要杀迅雷，皆因他对银月公子出言不敬。

    “哦，我忘了说，我弟弟叫秦关月，就是江湖人称银月公子的那个。”秦淮面带着笑容说着。

    说话间，他已拉起迅雷的一只胳膊，待他说完话，轻抿着笑，胳膊一挥，刀已落下。

    秦淮没有什么技巧，没有什么武功，可是砍下人一只胳膊却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河西迅雷想叫也叫不出来，血忽的喷出，那鲜红的血喷在周围不及躲的人身上。

    所有人都愣住了。

    再看秦淮，他仍在笑。

    秦淮面上仍然灿烂的笑容却让人觉得六月激寒一样的冷颤。

    “如果，再有人犯了我的忌讳，如此胳膊！”

    从此，天下谁人不识君。

武林大会（一）武林大会的开幕，盛况空前。

    东方家摆出了几百桌酒席，流水般的大宴武林豪杰。

    擂台修在练武场，先前的练武场面积不足装下千人，便把周围的几个围墙给扒了，场地一下就开阔了许多，整整一个万步丈量的练武场仅七天就修好了。

    擂台不知是用什么材料修的，踩上去竟是实心的，没有一点箜箜声，刀刃砍上那青黑色的石板，竟没留下一点痕迹。

    仅仅七天间修出的擂台便可以用上百年。

    东方世家，天下第一世家的名号果然不假。

    武林人士皆知东方家的威名，但大部分还是第一次进来的。

    感叹于东方家的财势，震撼于东方家的实力，难忘的却是三天前东方家主的情人秦淮的挥匕斩河西迅雷一事。

    三天前那件事情此刻已经在中都传开，更是在武林人士中间讨论着。

    这个秦淮究竟是什么人？

    许多有心人也想会一会秦淮。

    ××××

    当事人秦淮在斩了迅雷一臂后就没再回东方家了，这几天都是在丰乐楼住的。

    那天晚上，东方漠就知道了所有的事情。

    面对递上纸条的下人，他仅道：“罢了，待他消气了我再去接他便是。”

    这边的秦淮却一直在想着白天那些人说的话，干吗一提他秦淮就非得加上句东方漠的情人？他是他附属吗？

    一想想就不爽。

    他窝在澡池里，热气把他的皮肤熏得粉红。

    这时，楚冥敲门走了进来，隔着屏风说道：“公子，那个迅雷的底细已经查清了。”

    “嗯，你放那吧，我出来就看。”

    “怎么处置他？”

    屏风里传来哗啦啦的拨水声，听见秦淮说：“就照我今天说的，弄张渔网，让他活三天，非要三天才让他死！”

    “是。”楚冥道了声，才退了下去。

    秦淮擦着身子，随手拿起楚冥递上来的纸条，看了几眼。

    “哼，好啊，曲礼曲礼，你可真是好得很。”冷冷一笑，“犯了我李斜阳的人就这么好活吗？真是可笑啊。”

    那纸条就在秦淮的冷笑中在火里焚烧成灰了。

    曲礼，曲礼，你还能活多久？

    秦淮心里的那把火越烧越盛，不知道要卷进去多少人他才能平怒。

    ××××

    东方漠一大早上就来到丰乐楼接秦淮。

    进房间的时候，秦淮还在睡觉。

    “淮儿，起床了，今天是武林大会。”

    秦淮翻了个身，咕哝道：“哼，去什么，去了还是东方漠的姘头。”

    东方听见他的话，笑了，“什么姘头，多难听，谁叫你自己不爱出风头的，这会儿又迁怒到我了。”

    秦淮捂着被子：“我就迁怒，你说说，一听见我的名字就都说，‘哦，原来是东方家主的情人啊，失敬。’，一个姘头有什么好敬的！”

    他的声音从被子里闷闷的传来，听得东方直想笑，又劝道：“你呀，前天你不是说了么，‘以后再见我，要记得，我不是东方漠的人，他才是我的人’。”

    “哼，本来的么，你就是我的。”

    东方笑意很浓，道：“是，我是你的，行了吧。”

    秦淮扒下被子，露出眼睛看着东方，眼睛笑得弯弯的，像月牙一样，“嗯，这还差不多。”

    听见东方这么，好歹是有个台阶下了，他也不能太过分，是不。

    “啊，快晚了，快给我找衣服。”秦淮匆忙的找了件衣服，拿在手里，就拉着东方往外跑，“你是不是坐马车来的?”

    “不是。”很冷静的声音。

    “不是？”很冲动的声音。

    “我骑马来的。”带笑意的声音。

    “啊！”愤怒的声音，“东方漠，你去死吧，我不要你了！”

    ××××

    赶到东方家的时候，武林盟的孙掌事已经在擂台上讲话了。

    东方漠拉着秦淮走到了早就预定好的棚子里，以最佳的位置可以观看到全场。

    听见台上的孙掌事道：“各位武林同盟们，我们武林大会五年召开一次，就是为了能选出胜任盟主的人，我们的楚盟主已经连任两届，他老人家希望今次可以选出一个能接替他的人。”

    听见楚天阔似乎有意退出盟主的位置，台下的人一阵私语。

    孙掌事看着台下的人，心里冷笑，环视了全场，却突然见了坐在擂台旁边那个棚子里的秦淮。瞳孔缩了一下，冷笑愈胜。

    道：“盟主他老人家由于一些事情耽搁了，但是盟骨令却到了，现在我们有请盟骨令！”

    台下人一阵欢呼。

    但是也有人是知道的，盟骨令不就在这几天中人口中谈论最多的秦淮手里了吗？

    秦淮看向那孙掌事，心知他必是记恨前天当街辱他之仇，这下恐怕是有准备了。

    东方漠他也是前天才知道秦淮还有这么个盟骨令，虽然惊讶，但也没来的空问秦淮，当下担心道：“淮，他没安好心。”

    “无妨，前天既冲动出了头，也预料到以后自然不会太好过，我去去便回，若有不是，你帮我便是。”

    东方漠见他主意已定，只能道：“小心，我就在一旁。”

    秦淮点了头，转身就缓步走向擂台。

    他已登上擂台，台下的人都静静的看向他。

    他一袭青衣，清秀的面孔带着浅笑，这样的人怎会是市井传言的那个狠毒而有有心机的人？

    秦淮定定的站在那里，没有说话，仅是面上擒着浅笑，却给人一种青山绿水的淡泊。

    孙掌事道：“秦公子，又见面了。”

    “好说，孙掌事，你想再见一下盟骨令吗？”

    “如此武林盛世，自然要请出盟骨令的，不知秦公子可否赏脸，拿出让大家瞻仰一番？”

    “既是瞻仰么自然是可以拿出来的，反正也是楚盟主借给我的，拿出给他的手下见了也无妨。”

    说着便从怀里摸出一块其貌不扬的骨头，上面用甲骨文写了一个盟字，造型十分奇特。

    那孙掌事见了盟骨令，狭小的眼里闪过一抹精光，见他说道：“可否把盟骨令借在下细瞧一下？”

    当着天下群豪的面，他说要借来一看，秦淮若是不借，就显得小气而且有伤名誉，若是借了，哼，秦淮心里明白得很，这个孙掌事只怕是想借机掉包吧。

    当下笑道：“其实呢，不是我不想借你，实在是你们楚盟主已经来了，还给他不是更好？”

    “你胡说什么呢，楚盟主他老人家闭关多时，怎会出现？”

    “哦？他不出现怎么参加武林大会？对吧，楚盟主。”

月出皎兮秦淮笑着叫道：“对吧，楚盟主。”

    众群豪只见一个黑色的影子从天空中一点点的变大，眨眼间已成一个人影大小了，再一看，那黑衣的人不正是楚天阔吗？

    楚天阔几个空踩的姿势，仿佛踩着空中的阶梯一样的走了下来，当下在群豪面前展现一手绝妙的轻功。

    众人正吃惊于盟主的轻功之时，楚天阔已经站在台上了。

    这才看清楚天阔的长相，那人黑衣黑发，已是年过不惑的年纪，一张刚毅的脸上已生了皱纹。

    楚天阔落在了秦淮身前，道：“秦公子。”

    秦淮似非常熟稔的样子，道：“楚盟主，您手下的孙掌事似乎不怎么相信我可以拿你的盟骨令啊。”

    那孙掌事立刻对楚天阔行了半跪礼，道：“盟主，这是秦公子的误会，误会。”

    “哦？误会，那既是误会便算了。”

    秦淮也不想多生事端。

    楚天阔这人表情很少，几乎是一脸的冷漠，道：“既是误会便算了，劳烦秦公子了。”

    “无妨，无妨，那我这就不站台上丢人了，这就下去。”

    秦淮慢悠悠的走回了棚子。

    才坐定，就听见东方道：“你究竟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秦淮一反往常的气势，对东方陪笑着说：“你别气，呆会儿我和你慢慢说。”

    ××××

    他这人做事一向是很模糊，让人摸不到边际，实际却又像一张大网，待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他的大网牢牢的网住了。

    东方漠自认了解秦淮，却也不是对秦淮的每件事都能猜得到。

    ××××

    见秦淮这么说，东方漠只得点头。

    台上的楚天阔身子直得像一株白杨，劲干挺拔。

    他的声音似磨着沙粒的冰块，奇异的沉缓中带着丝许清脆，颇不合他的年纪。

    道：“让各位久候了。”

    仅是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也没有别的动作，可台下的群豪已是声响震天，齐呼道：“参见盟主！参加盟主！”

    余音不断。

    这般声势这般人望，还有谁比他更适合统领天下群豪？

    待声音散去，轻点了头。

    仅是这样一个轻缓的动作却给人一种很大的注目感，觉得他这样似乎带着轻慢的样子却给人很尊荣的感觉。

    所有人都觉得他是理所当然。

    他缓声道：“接下来就让孙掌事为大家主持吧。”便走向擂台上摆放的五张椅子的第一张，坐了下去。

    那椅子并排放了五把，是特意为上次武林大会的前五名准备的，此刻却仅坐了楚天阔一人。

    孙掌事清清嗓子，道：“过了午时，我们便抽签，不来的人只当作不参加今年的大会了。”

    台下的人有些失望又有些期待，失望见不到柳一叶和尉迟涯两人精彩的功夫，却有期待自己兴许能登上三甲的位置。

    这时，却听见一个轻飘飘软绵绵的声音传来：“谁说我不来了，我这不来了吗？”

    声音虽不大，却让在场的人全听了清楚，想来是运了内力。

    群豪下意识的抬头去看，却见一青绿色的人越过房顶慢悠悠的飘了下来，颇有清风送落叶的感觉。

    他足尖轻点，身子便停在了擂台上，抱揖道：“抱歉，晚了。”

    一抬头，才看清那张惊艳全场的脸庞不正是柳一叶么。

    台下轰的一声炸开了锅。

    见过柳小公子的，没见过的，再一次为了他的美貌惊倒了。

    柳一叶似已习惯，没有再说什么，轻轻一笑，便转身在楚天阔旁边坐下了。

    秦淮看了他一眼，柳一叶也在场搜寻着什么，和他对上，相视一笑。

    只见柳一叶坐下后，见了旁边的楚天阔非常高兴的样子，眉飞色舞的一直说个不停。而楚天阔仍是一副冰凉的样子，很少答腔。

    待柳一叶入了座，台上的孙掌事接着道：“既然尉迟大侠还没到，那么就请曲大侠入座！”

    秦淮一瞬间表情非常奇特，眼睛一直在看着台上。他倒想见见曲礼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曲礼在众人的一片欢呼中走上了台，手持一把长剑，一身灰黑的朴素装扮站在了台上。

    秦淮看得仔细，曲礼而立的年纪，国字脸，脸色略有些苍白，身子却很魁梧。

    曲礼抱拳道：“上届大会蒙大家仗义，让我得了第四，心里已是万分感激，今次希望大家都可以得个满意的名字，不过比武是其次，不要受伤才好。”

    这人开口便是满口的好听话，秦淮扁了扁嘴，眼睛却没离开过。

    众人听了曲礼的话，觉得中都大侠曲礼真是名不虚传，是个礼义为先的人，他也在一片呼声中入了座。

    这时，只听见空中一声啸声长嘶，却不是人声，分明是畜生的叫声。

    秦淮这个时候正端起茶杯喝茶，听见啸声，手抖了一下。

    待那啸声停止，就见一个天蓝色的人从出声的方向踏顶飞来。

    转眼间那人已越过几个屋顶，身形逐渐增大了。

    就听见人群有人说了一声，“是尉迟涯。”

    那天蓝色的人已经正在众人上头了，却见他像在空中奔驰一样，全身劲跑的姿势，待到擂台前方时就突然停住了。

    尉迟涯就定定的将身子停在了半空中。

    这份功力，恁的可怕。

    众人的目光完全聚在了他的身上，就见尉迟涯一个腾云步，缓缓的轻飘着地，仿佛腾云了一样。

    武林排行榜前三人，纷纷以一个令所有人大开眼界的轻功出现在众人面前。

    秦淮的目光却一直没有离开曲礼，那曲礼分明在见了尉迟涯的时候表情歪曲了一下，哼，定时生了什么心思。

    尉迟涯落在台上，甩开手上的折骨扇，道：“大家好。”

    他面上含笑，一袭天蓝色的长衫仿佛是天空的一角穿在了身上，那分闲适，那个气质，不正是秦淮熟识且常拌嘴的那人吗？

    台上忽扇忽扇把弄扇子的，不是李之纯是谁！

    秦淮虽见了李之纯顶着尉迟涯的身份出现，却一点也不惊讶。

    东方漠也是早早就知道李之纯身份的人，也没有惊讶，但他却指着李之纯道：“还有他，借着这个机会你就一齐都说了，你们李家和尉迟家是什么关系。”

    秦淮陪笑，道：“是是。”

    李之纯看向秦淮，竟在台上对他眨眨眼，直接说道：“秦公子，你找了很久的人终于出现了。”

    众人听了都不明白，谁是这个秦公子找了很久的人？为何武林第二的人物竟也认识这个三天前默默无名的秦淮？

    许多人把目光调向了秦淮。

    秦淮面上仍擒着笑容，手却紧扣在椅子上，“多谢尉迟大侠提醒。”

    李之纯见秦淮这样子简直是乐不掩面，好不容易踩有能让这人着急的机会，对着刚才他来的方向，用内功叫了一声：“银月公子，你该出来了吧？”

    众人大惊，虽然知道银月公子也会来参加武林大会，但是大多数人都是没见过他的，而且托秦淮所赐，现在银月公子的名号非常响。

    纷纷抬头向李之纯来的方向看去。

    声音落后，天空久久不见动静。

    这时，却突然听见人群里有人大喊：“狼！是狼！”

    又是一声长啸，原来刚才的啸声便是这只狼。

    人群仿佛分海一样的慢慢的分开了，露出一条直通擂台的细路。

    人们都伸着脖子想一见这个短短时间内响透武林的银月公子。

    一阵不规则的踏地声传来，越来越清晰。

    众人先看见的，是一只灰毛白额的狼，它的眼神像两盏夜里的冥灯，煞气十足，昂着头，胸前的白毛随着步子颤动，这只狼分明是一只畜生，却又给人一种高傲的感觉。

    它身边缓缓走近的，正是秦淮盼了很久的月月。

    他一袭月牙色的长衫，腰间一抹同色的纥带，一头及腰的长发被他用一条带子随意的系了一下，随着他的步伐荡出波纹。

    手里却拿着一根翠玉的长笛，长笛的一端栓着一个金丝的璎珞结。

    他走路仿佛没有踩在地上，一点声音都没有，明明似飘的步子却给人一种沉稳如山的感觉。

    表情淡漠清浅，明明在人群之中行走，可他清澈如溪的眼睛里却没有印下任何人的影子。

    这就是银月公子。

    一个浅淡冰冷清澈如月的人。

    他的出现，让所以人都安静了。

    他缓缓的走近，走到台上，轻轻的站在那里。

    人们却仿佛透过他看见了那轮皎洁的月亮。

    他的身上似乎带着魔力，所以人都静静的看着他。

    他浅淡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浅声说了句：“大家好。”

    众人却仍没有任何声音，只盯盯的看着这个武林公子。

    他那一身清淡皎洁的气质，让所有人都安静了。

    银月公子。

    银月公子。

月出皎兮（下）许多年之后，人们仍然记得兰晓十二年的那个武林大会。

    银月公子缓缓从人群中走出，带走的，是所有人的呼吸。

    他仿佛带着月华一样的形象，深深的植入所有人的脑海里。

    白衣、黑发、银狼。

    这样一个在所有浓重色彩中不显山不露水的存在。

    ××××

    李之纯，现在是以尉迟涯的身份站在了台上。

    他朗声道：“先前在来的路上，我已亲眼见了银月公子把闪电胡扉给杀了，现在武林第五的位置自当由他来坐，如何？”

    台下众人听到他说这样的清浅的一个人就把武林第五的闪电胡扉给杀了，顿时一阵轰动。

    月月还是如蒲柳一样的站在那，未因李之纯的话有什么变化。

    台下有人道：“既然银月公子已经把闪电胡扉给杀了，那武林第五的位置他自然坐得，我同意！”

    这人高呼一声同意后，台下众人也纷纷大喊同意。

    孙掌事便道：“既然大家都没有意见，那么请银月公子上台。”

    月月轻轻点了个头，就坐在了最后一把椅子上。

    他的目光一只是直直的看着前方，一点也不见旁人。

    可这样的他却在坐下后，向右侧看着。

    右侧那人却一直没有转头。

    那人脸上似乎带着笑，却掩不住眼角那抹悲色，只是眼睛直直的向前看着。

    迷茫而深远。

    ××××

    台下的秦淮眼睛一只盯着月月。

    他的月月啊，已经出落的如此美丽。

    已经皎洁得仿佛月下仙子一样了。

    可是却也冰冷得不染世间一切尘俗。

    月月啊……

    终究，他还是恨了吧。

    秦淮苦涩的闭起了眼睛。

    “曾经我因为他生得太美，让他抹黑了脸，并告诉他，有自保能力的时候才可以露出来。”

    “如今……如今……”

    如今什么呢？

    如今的月月已经不再需要他的保护了？

    如今的月月已经不会原谅他了吗？

    秦淮终究是没有说出后面的话。

    东方漠一把揽过他：“若是笑不出来，就不要笑了。”

    秦淮睁开双眼：“是啊，又何必笑呢。”

    他已经太习惯含笑待人，可是面对最亲近的两个人，他如何也笑不出了。

    “东方，我该怎么办……”

    一向冷静自持的秦淮也无法冷静下去了。

    他已没了主意。

    东方见他这样子，竟是满嘴的酸涩。

    他爱的人何曾为了他这般心神不宁过？

    若是他能这样对他……该有多好……

    可是，这一切终究是他自作孽。

    若是他早早知道自己的心……那么，一切都不会发生了。

    现在的月月应该窝在秦淮怀里甜笑着喊他哥哥吧。

    东方心里满是自责，可是他不能在这个时候向秦淮忏悔。

    “淮儿，若是你有心弥补这一切，他自然会原谅你的。”

    “我不知道……”

    东方抬起秦淮的脸：“淮儿，你不能在这个时候没了主意，你看台上月月身边的曲礼，他是什么人，你知道吧？他能让月月安然的坐上武林第五的椅子？”

    一听到这个，他才道：“对，还有这个曲礼对月月图谋不轨，不管他原谅不原谅，我总要防范这个人的。”

    也许是有了目标，秦淮的立刻打起了精神。

    不管月月原谅不原谅他，他都不能再让这个曲礼伤了他的宝贝。

    他自己如珍如宝的待月月，可这个曲礼却这么对他，他怎能再让他伤他？他秦淮是这么好相与的人吗？

    哼！

    他秦淮从来就不是一个任人揉捏的人！

    有了斗劲，秦淮的精神又来了。

    既然已经对月月造成伤害了，他只能尽力去弥补。

    若是他真的不原谅他，那他再缠着他只能徒增他的烦恼，若他不愿见他，，那他在远方默默的保护着他便是。

    ××××

    台上的月月不知道他台下的傻哥哥心里生了千般想法，只是一昧的希望着他的宝贝能原谅他。

    他收回看向柳一叶的目光，却听见身旁的曲礼道：“银月公子？别来无恙啊。”

    月月根本就没做理他的打算，也没回应。

    “怎么？做上了武林第五的椅子就不爱搭理老主人了？”

    月月玉洁的脸好像更洁白了。

    却仍没有答话。

    那曲礼却仍道：“听说你认了一个好哥哥啊，前两天因为一个人随口说了句你的过去，就被他杀鸡给猴看的当众砍了一只手臂。”

    听见秦淮，他浅淡的表情略微一动，却仍没说话。

    “哦，你真是高傲啊，当真以为自己就是这么高洁的吗？”曲礼用鼻子哼出声音。

    月月的脸色因为他的话已经变了，道：“你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我不过是想和你再续续旧情，如何？”

    “做梦！”

    “哦？你不怕我当着天下群豪的面说出你的过去吗？既是你那个小有来头的哥哥也阻止不了的。”

    哥哥……

    月月终于转头看向秦淮的方向。

    他一进来就知道秦淮坐在那里了。

    他早就知道的。

    可是却一直没有去看。

    他抛弃了他。

    月月的眼神一看向秦淮就和秦淮的相遇了，秦淮的眼里满是激动，月月看得清楚。

    哥哥……

    这样的他竟抛弃了他……

    曾经那样的爱护他的他，竟抛弃了他。

    不顾秦淮的热切，他又转过头。

    “我怕什么，那既是我的过去我就该接受才是，不过，你是不是怕我把你这个假仁假义的中都大侠给踢下台去？”

    “说得倒好听，若是天下群豪知道你曾经是千人枕的货色，他们还会这么敬你吗？哼。”

    “他们敬不敬我，与我何干？我不过是我。”

    “几年未见，话倒是锋利了许多，小猫儿，你不过是在装，你能承受得了吗？”

    月月听他带着轻薄的话，冷哼了一声，没搭理他。

    “好，你现在当真是有骨气，最后问你一次，你做不做？”

    月月的眼神一只看着前方，缥缈无波：“做什么，杀了你吗？”

    曲礼虽生气，但是台下众人看着他，他怎能变脸色：“好，银月公子真是有志气，那我就要天下人斗知道知道你究竟是什么货色！”

武林大会（二）曲礼一面保持者大侠的面孔，一面又说出如此狠毒的话，真是披着仁义外表的畜生。

    月月因他的威胁苍白了脸。

    不堪的过去也是他无法面对的。

    他甚至已经无法坦然的说，他是秦淮的弟弟。

    他怕。

    怕他不堪的过去玷污了秦淮。

    哥哥……

    爱护着如此不堪的他……

    哥哥……

    月月忍任着没有再看向秦淮。

    ××××

    台下的秦淮却看出了些端倪：“你用内力听听那个曲礼说什么了？”

    东方便加了内力在听识上，一面又总观着全场。

    “恐怕，曲礼是威胁他了。”

    “威胁？”秦淮眯着眼睛：“如何威胁？”

    东方又看了台上的月月一眼，才道：“大约是一些不想泄漏以前的事就要和他怎么样的话。”

    尽管东方漠没说全，可秦淮已经气得大拍桌子了。

    “好啊，当我是个摆设吗！”

    “你密音传给李之纯，叫他注意着，这个曲礼要是真敢在台上决来，立刻就动手！”

    东方见他如此，立即就传音给台上的李之纯了。

    谁想，李之纯倒没向这边看，楚天阔倒是看了一眼，又没有表情的看向前方了。

    “他好像也听见了。”

    秦淮道：“无妨，听见就听见。”他完全的不但心。

    “又是一个秘密，你究竟有多少秘密？”

    “等结束了我就全告诉你。”

    东方没有应声，虽然他很了解秦淮，可是很多事情他往往才是最后知道的那个。

    他虽一直没说，可是又如何能不介意？

    可秦淮此刻的心思都放在了台上，根本无暇顾及东方漠的心思。

    东方漠深深的看了秦淮一眼，才缓缓的把视线又调回台上。

    ××××

    台上。

    曲礼看向月月的眼神充满了侵犯。

    月月虽觉得作呕，可心里也怕他真的把事情说出来。

    只能忍着。

    谁想，突然听见一个懒洋洋的媚声道：“你俩聊什么呢？好像很投缘？”

    声音引了曲礼的注意，正解了月月的尴尬。

    曲礼侧头一看，正是坐在他右边的柳一叶。

    柳一叶对他慵懒一笑，让他的心都动了，如此美人真是媚得入骨，若能得到……

    他又一想，江湖上不是传言柳小公子和银月公子很要好么，哼哼，若是这样就好了。

    他心里满是淫秽的想法，竟也打起了柳一叶的主意。

    柳一叶见多了曲礼这样的眼神，把他微微的变化记在了心里，满是冷笑。

    他心想：你打我主意兴许还能活得久点，你打月儿的主意，只怕都不知道怎么死的了，秦淮那人的手段估计还没全使出来，你既得罪了他就离死差不多了。

    月月的目光看向柳一叶，不知是什么感受。

    他没想到他竟会替他解围。

    柳一叶感应到月月的眼神，却没有看他，别了头又和他右边的李之纯说话了。

    月月见他别过去的侧脸，无端的想起了很多，一时间心里竟是觉得很酸。

    曲礼见了，道：“哼，只怕小公子也是知道你过去的人吧，怕染上污名吧。”

    月月听了他这样刻薄的话别过了头去，没理他。

    曲礼正想再说什么，就听见台上的孙掌事道：“现在开始抽签，决定和谁打第一场。”

    台上的五个人便从椅子上起身，先在签筒里抽了一根。

    只见月月抽了一根交给孙掌事后，看都没看，就和身边那匹狼直直走出练武场。

    秦淮一直看着他的身影消失，才收回目光。

    目光又深深的看了几眼台上春风满面的曲礼，对东方道：“我去去就回，晚上回来，等我。”

    东方笑了，秦淮第一次说等他这样的话，“好的。”

    ××××

    丰乐楼。

    秦淮看着身前半跪的掌柜，道：“我交给你一件事情，很重要的事情，稍微泄漏点我就杀了你，你还愿意去做吗？”

    掌柜的咬咬牙，道：“公子，奴才已是丰乐楼的人，自然知道规矩，您吩咐什么我听着办就是，若是办不好您再惩罚奴才。”

    “好，”秦淮赞许道：“我果然没看错人。”

    “现在江湖上有很多不好的传言，说银月公子一些难听的话，你知道的，他是我的心头肉，听见别人这么说他我自然是不干的，所以现在让你给我查查，这件事情是否属实，仔细的给我查清楚了。”

    听了秦淮这样的话，掌柜的就明白了，他这一席话只有后面两句才是重要的，公子的意思是让他把以前对银月公子不敬的人仔细的查清楚了。

    “属下必不辱命。”

    “好，去吧。”

    掌柜的一躬身就退下了。

    他出去不久，楚冥就走了进来。

    秦淮见他来了，道：“斩草要除根才是，你说是不？”

    楚冥瞬间便明白了他的心意，没有因为这将要来的腥风血雨震惊，道：“自当如此。”

    “嗯，对，可不能留下什么春风，让他们又生了，办事留尾巴可不是我的喜好。”

    秦淮又想起了什么，道：“啊，对了，想想办法查查月月住哪，最好让他住这里，我回东方家住就是。”

    月月若是知道他也住这里就不会来了。

    “公子……”

    见楚冥这个样子，叹了口气，道：“我知道这个命令有点强人所难，罢了，若是他不乐意住，那么就要在他身边安排人，时刻看着，曲礼稍有动静就通知我，若是来不及通知我可以选择动手。”

    “是。”

    楚冥躬身正要出去，秦淮又道：“我知道最近你可能有点累，你若是走不开便先做重要的吧。”

    “不，你的事情就是最重要的。”

    秦淮一愣，听了他话里没有用敬语，正想说什么，楚冥就已经出去了。

    他一个人在屋里，坐在椅子上，盯着门口出神。

    “一个人，两个人，三个人，唉……”

书房会李秦淮走出房间，正巧遇上柳一叶。

    也不知他是才回来，还是就等着碰上秦淮。

    他环着雄，斜靠在墙上：“你打算什么时候杀了他？”

    秦淮嗤声道：“怎能让他这么简单就死了，我定他要后悔为人。”

    一想起他对月月做的事情，和今天擂台上的样子，秦淮就涌起怒气。

    “你别这么吓人好不好？中都大侠曲礼可以一个仁义大侠，你杀了他可得不到好名声。”

    “行了，你别装了，我看你也就是来问问日子的吧，只怕我若不动手你就要动手了。”

    “我？”柳一叶指着自己：“我为什么要动手？”态度真的就像和自己一点关系逗没有的样子。

    “你……”想一想他和月月两人不知道怎么回事的关系，秦淮只能道：“唉，不管你了，还不知道自己要的是什么吗？”

    “知道啊。”柳一叶漫不经心的说。

    “就是因为知道吧……”

    不知道为什么，秦淮竟觉得柳一叶的眼里竟是掩不住的悲伤。

    唉。

    他在心里叹口气，抬脚走了。

    ××××

    回到东方家的时候，擂台周围的武林人士已经散去很多了。

    秦淮直奔花厅。

    突然想起，武林大会期间东方家的内宅禁止入内，估计现在花厅里满是人吧，便又转道去了书房。

    书房里果然有人。

    推门进去一看，竟还有李之纯。

    东方见秦淮来了，起身道：“他等你多时了，我去前厅，你们聊吧。”

    秦淮点了点头，东方便走了。

    “什么事？”秦淮坐下问道。

    “关于冯凉的事情。”

    “唉，我让你看紧他，还是死了。”秦淮的话里不无责怪。

    “他的看管事王爷授命的，我也没办法，自然听从王爷的了。”李之纯自倒一杯茶说着。

    秦淮叹道：“我就知道其中准定有文章，老头子为何这么做,他儿子辛苦的好不容易抓了个人，他竟轻松的让别人给弄死了。”

    “具体为什么我是不知道的，你知道，我只管执行，不问缘由。”

    秦淮自然是知道规矩的，只得无奈道：“是，那帝都里还有别的异状吗？”

    “异状么大的是没有的，不过朝廷里官职倒是变动了。”

    “哦？怎么？”

    “听说，右仆射齐大人被降了官，如今是左仆射刘大人统领朝政。”

    秦淮听了李之纯的话，脑子里立刻转了好几圈，问道：“老头子说什么了吗？”

    “王爷仍然什么都没说，我问的时候他却是叹了口气，说‘让他俩尽快处理好手头的事回来吧。’”

    老头子果然还是知道什么。

    突然降了齐风的官，齐风可是右仆射，他若是倒了刘参就会壮大的，皇上究竟事怎么想的？

    被刘党一派的人迷惑了吗？

    不，这是不可能的。晓帝和他家老头子都是人精，哪能随便就被谁糊弄了。

    秦淮否定了一个想法，又想到：齐风倒了，刘参起来了。

    嗯……

    这是哪个皇子所为吗？

    齐风支持谁来着……啊！大皇子！

    齐风若是倒了，大皇子就缺了一个重要的助力，齐风也是为官多年的人，怎能说倒就倒，难道是大皇子犯事了牵扯到了齐风？

    也不排除这个可能。

    齐风身为右仆射，总令六部中的三部，而且兰朝向来是以右为正，左右仆射中，其实还是齐风的位置略高一些的。

    如今他倒了，刘参受益。

    难道是刘参用了什么法子扳倒了齐风？

    刘参可是支持四皇子的。

    若真是这两个势力对上，岂不是两个皇子对上了？

    真是麻烦真是麻烦。

    算了，不在这猜来猜去了，一会派下去叫人查查便是。

    又对李之纯道：“老头子还说别的了吗？”

    “没，王爷就说这些。”

    “好了，我知道了。”

    正经事说完，李之纯表情就没那么严肃了，换成平日嘻笑的样子，道：“听说你这次又会挣很多钱？”

    秦淮心想：我还没怎么地呢，怎么好像所有人都知道了？

    装傻道：“啊？什么？”

    “别装了，你不是做了个大庄家吗？我可还是重要人物之一呢，我要分层的。”

    就知道他要这么说，秦淮无奈的拍着脑门：“天啊，我还没挣呢，你们就先要钱了，还要不要我活了？”

    李之纯咧嘴嘿嘿一笑，道：“还谁要了，柳一叶准定要了，楚盟主准定是不会向你要的。”

    秦淮嘿嘿两声傻笑，转了个话题，道：“对了，有件事情得和你说说，你也知道我的心肝儿回来了，呵呵。”

    “行了，快说事儿吧，别花痴了。”

    “这叫什么花痴，他可是我的宝贝心肝儿～～”

    “停停，你这话要是让东方当家听见了，指不定又出现什么乱子了呢。”

    “什么乱子，月月就是我的小心肝儿。”

    李之纯实在受不了秦淮左一句心肝右一句宝贝的，道：“你说不说，不说我可走了。”

    “别，我说，是和我心肝有关，我也不和你绕弯子了，要借青衣楼的势力了。”

    青衣楼专管暗杀，秦淮这样是要暗杀吗？

    而且是暗杀很大的一片，若是几个人他还用得着向青衣楼借人么？

    李之纯深意的看向秦淮：“怎么，你要做什么？”

    “这个么，还不一定。”

    “你若是引起太大影响，我是无法作主的，你知道我直属王爷下来是世子，你既没有王爷的王位也不是世子的身份，我恐怕……”

    李之纯不是不想借他，毕竟秦淮也算是他半个主子，可是安王府的规矩在那，谁敢破坏。

    秦淮抿笑，道：“这个无妨，我修书给老头子一封，知会他一声便可。”

    “好，若是见了王爷的亲笔信，我自然是无敢不从的。”

    李之纯也是认识秦淮两年有余，虽谈不上了解，却也知道秦淮这人一向爱笑，特别是他现在这种笑，他越是这样笑，越说明要有事情发生了。

    他心里叹了叹，江湖又要出事了。

    “你莫要惹太大的事才好，勿忘了……自己的责任。”

    秦淮道：“你放心，我知道分寸。”

    就怕有人不知道分寸，那可就不赖他了。

初赛当天晚上，东方漠来找秦淮的时候，他已经卧在榻上睡着了。

    东方把他抱起，轻放在床上，又细心的把他的衣服鞋子脱了才往外走。

    走了几步，又回到床前。

    掖好了被子，轻轻的吻了睡得正熟的秦淮，这才出去了。

    第二天。

    今天是武林大会的第一轮淘汰赛，第一轮淘汰赛大约会比上三四天，胜出的人才可以参加第二轮淘汰，这样的淘汰胜出再淘汰，最后就会有决赛，决赛才是决定排名的最有看头的比赛。

    柳一叶，李之纯，月月他三人的初赛是在今天，楚天阔和曲礼是在明天。

    李之纯的比赛在上午，秦淮都懒得去看，一定是没悬念的比赛还看什么。

    他若是连个初赛都打不过去，那还做什么青衣楼的楼主？

    下午的时候，首先比赛的是柳一叶。

    秦淮心想着也许能见到月月，才到棚子里观看。

    四处环顾了好几圈也没见到月月的身影。

    这边台上的柳一叶和一个手拿狼牙棒的汉子已经开始了。

    那汉子手持双棒，力气很大，一抡的带风砸向柳一叶。

    柳一叶手持一把涟光宝剑，几个剑花挽得姿势优美，却暗藏杀机的攻向那汉子的手腕！

    想来，柳一叶的宝剑虽锋利，可他也不舍得让它和纯铁的狼牙棒相碰，所以攻他双手是最好的途径。

    狼牙棒虽然很有威力，可是在那个男子手里却没发挥多大的功力，似乎是个空有蛮力的，连手腕的翻转都不灵巧。

    果然，又两招，那男子就败下阵了。

    秦淮在棚子力看着台下那些观战的一阵欢呼，心想：这个男的也太弱了，看起来都没什么意思。

    手支着下巴又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却在东方家正厅的房顶上看见一狼一人。

    狼卧着，下午的阳光似乎让它有些懒散。

    人站着，那一身月华色的衣裳衬在天蓝的天空，仿佛要随风飘走一样。

    白衣黑发，风飘扬。

    柳一叶结束了比赛下了台，不经意的抬头左看，又转过了头，无语。

    他甚至没有到棚子里和秦淮打招呼，也没留下看接下来月月的比赛，头不回的，走了。

    月月和身边的狼从房顶跃下，他站在擂台上，那只狼在擂台上走了一圈，最后挑了个位置，又趴下了。

    秦淮见了那狼的懒样子，笑着嘟囔着：“死鸿鸿，还这么懒。”

    随即，唇含着双指，吹了一声口哨。

    那狼立刻抬起了头，看了一眼。

    似乎没找到人的样子，又趴下来了。

    懒狼。

    秦淮无奈，喊道：“鸿鸿！”

    这下那狼立刻起身，直奔秦淮走了过来。

    它灰银色的毛似乎沾了阳光，随着它的步子一颤颤的，十分的威风。

    它停在擂台边上，离秦淮很近了。

    秦淮笑着道：“不认识我了吗？忘恩负义啊你！”

    它还是站在擂台边上，不动的看着秦淮。

    秦淮又看了眼擂台上的月月，见他没有阻拦的意思。

    可鸿鸿就是不过来。

    秦淮心里想着：你这只好吃懒做的死狼，就知道找美人，把你正牌的主子都忘了，看我不拔光你的毛，喝光你的血，吃光你的肉……

    “鸿鸿啊，难道你忘了糖醋排骨，珍锦丸子，翡翠四喜还有一大堆你爱吃的东西了吗？”

    他这么一长窜的菜名念出来，却见鸿鸿突然一个跳跃，从台上跃进秦淮的棚子里，直奔秦淮过来。

    周围伺候的下人吓得躲了出去。

    秦淮见它走过来，高兴的伸手召唤它。

    “对么对么，就是不认识我了好歹还认识好吃得，是吧，你这只色狼。”

    只见鸿鸿走过来，在秦淮身边走了一圈，又用鼻子咻了咻秦淮的手。

    秦淮正高兴鸿鸿认出他了。

    却见鸿鸿张开大嘴，那牙长得尖利森森。

    那下人啊的一声大叫：“公子小心！”

    秦淮也不闪躲，面含笑的看着鸿鸿。

    鸿鸿张开大嘴，那下人正惊魂的看着发生的惨状，却见它伸出舌头，舔着秦淮的手。

    虚惊一场。

    “死狼，吓人做什么？”

    秦淮摸着鸿鸿的头：“你是不是想我了，鸿鸿？”

    鸿鸿抬起头，前爪一抬，两只前爪就搭在秦淮的肩头上了。

    “鸿鸿……你现在怎么这么胖？”

    鸿鸿可听不懂秦淮说什么胖啊瘦的，湿乎乎的舌头就舔上了秦淮的脸。

    “行了，行了，你可别舔了，我白洗脸了。”

    只怕鸿鸿啊再这么舔下去，东方非拔了它的狼皮，抽了它的狼筋，喝了它的狼血……

    秦淮艰难的转头看向一边呆愣的下人，道：“快去拿点好菜，快快，我要累死了。”

    那下人立刻把准备给秦淮吃的菜都拿了出来，摆在地上。

    “鸿鸿，你快从我身上下去吧，菜在地上，自己吃吧。”

    鸿鸿闻到了香味，果然从秦淮身上下来。

    秦淮心疼的看着已经被鸿鸿的前爪抓破的衣服：“唉，这可是很贵的，死狼。”

    鸿鸿哪里知道这些，早已埋头大吃了。

    秦淮看向台上的月月。

    唉。

    狼收服了，人呢？

    月月似乎根本就没过秦淮，眼睛直视，等着对手上台。

    果然见一黑短的汉子翻身落在台上，姿势倒还看得过去。

    好像比柳一叶的那个对手有点功夫，秦淮暗自的想。

    台上那两人互相施礼后就开始对打了。

    只见那汉子从腰间缓缓抽出一只九节鞭，哗啦啦的直响。

    月月神色冷漠，手里拿着那只翠玉长笛，便是武器了。

    那黑汉子眼里精光一闪，手已出招，九节鞭呼呼带风的抽了过来。

    月月一个旋身，灵巧的躲开了鞭子。

    不想，那九节鞭竟像有了生命，月月躲开后，尾部仿佛自己随身追打，直击脊柱攻去！

    叮！

    月月反手用长笛架住九节鞭，反手握笛，快速旋转着笛子，那九届鞭子就被绕上了长笛。

    那黑汉子手拉紧九节鞭，可是月月手里长笛却越旋越快，九节鞭早已被他绕在笛上一半了。

    那汉子冷哼一声，九节鞭就随着他的手腕开始抖动起来，哗啦啦的直颤着月月的翠玉长笛。

    月月身子很稳，前脚向后移了一步，长笛向上一挑，那九节鞭就动弹不得了。

    那男子又想使劲抖动。

    月月冷冷道：“别费力了，你若想震碎我的笛子那就别想了。”

    那汉子又冷哼一声，双手一起握住鞭子，似乎在运内力。

    月月见他如此，淡淡的看他一眼，似乎是无奈。

    那男子脸色憋得通红，时间久了竟变得酱紫。

    月月姿势未动，仍旧挑住他的九节鞭，仿佛没有用力气的样子。

    挺然听见扑通一声，那男子身子失力跌下擂台，脸上尽是尘土。

    再看那九节鞭，已是碎成九节，落在地上。

两两无猜在众人的一阵欢呼中，月月走下了台。

    却根本没找跑进秦淮棚子里的鸿鸿。

    恐怕，他已经知道了这只狼找到了旧主。

    秦淮拉起正在吃的鸿鸿：“你主人走了，还不追过去？”

    鸿鸿见台上没有人，又往外看看，却又回头看看没吃完的美味。

    难以取舍啊。

    秦淮见它这个样子，似乎有点明白这只笨狼的想法了，敲了它的头，道：“痛快去，我让下人把吃的送过去给你，死狼！”

    不知道鸿鸿有没有听明白秦淮的话，总之它取舍之后的结果是奔了出去，在叼了一嘴食物之后。

    下人收拾着一地的狼藉，秦淮却叹着气，缓缓走回内院了。

    东方这几天似乎特别忙，都没功夫陪秦淮看月月的比武了。

    秦淮进书房的时候，东方还低头看着什么，一脸认真。

    听见秦淮的脚步声，抬头：“结束了？”

    “是啊，比完了。”

    “赢了。”

    听见东方非常肯定的说法，秦淮带着得意的道：“那自然了，也不看看是谁家的。”

    东方见他这个样子，笑了，“你呀……用在关月身上的心思若是分我一些，我也不用总记挂了。”

    他开着玩笑，似真似假。

    秦淮看了他一眼：“你俩是不一样的。”

    “哦？如何不一样？”

    “反正就是不一样的。”

    秦淮也说不上来。

    东方也不追问，这是个没有结果的问题。深追究的话，受伤的是他。

    他一向是个知道深浅的人。

    转口道：“饿了吧？”

    “别提了，吃的全让鸿鸿给吃了。”

    “鸿鸿？”东方疑惑，想了想才恍然，道：“是那只小狼？”

    “还是当年你送我的，你忘了。”

    “看我这个记性，最近总忘事。”东方放下手中的笔，揉了揉额头。

    秦淮走过去，自然的揉着他的太阳穴，道：“你在看什么呀，搞得这么累？”

    东方享受着秦淮的服务：“还不是为了你，你当曲礼那么好对付吗？”

    秦淮失笑道：“谢谢哟～～”

    说着，弯腰亲了东方的脸颊。

    东方却道：“不对吧，若是感谢的话好歹也要亲嘴才是。”

    秦淮弯弯着眼睛，笑得甜蜜：“臭美。”

    “我可不臭，每天都洗得干净，要不你给你看看？”

    “看看？好啊，今天晚上你脱光了躺床上我就去看看。”

    东方无奈道：“算了，最近要保持体力，可禁不起你折腾。”

    秦淮又亲了亲东方的额头，道：“放心，这次我会轻轻的很温柔的，嘿嘿。”

    他笑得似狐狸一样。

    东方见了就知道他没往好方向想，道：“停停，你呀……对了，我才想起，快说出你的秘密，你可答应了我的。”

    秦淮搂着他的脖子，身子坐进他的怀里：“嗯……其实我也没什么秘密。”

    他还说他没什么秘密？

    他要是没秘密，母猪都能上树了。

    东方调整了一个便于他窝进来的姿势，道：“找打是不是？你还没秘密，快说。”

    “其实也却是没有什么秘密啊。”秦淮无辜的道。

    “你啊，不问你就不说，那好，我问你，李家和尉迟家是什么关系，怎么尉迟涯成了李之纯？”

    “他怎么成为李之纯的我不太了解，听他说，他从小就在安王府长大的，是被上届的青衣楼主养大的。”

    东方漠虽然已经知道李之纯是青衣楼主，可是听见秦淮不经意间透露出的事情还是有点惊讶。

    “那楚天阔又是怎么回事？”

    秦淮正玩弄着东方的一撮头发，道：“这个是王府内的秘密，不可以说，我能告诉你的……”

    东方见他停顿，低头看向秦淮。

    秦淮也看向东方，他见东方眼睛里那人微微一笑，缓缓的说：“这武林是李家的。”

    这武林是李家的。

    就像秦淮和杨寇准的对话里说的：杨家人手里握着的是江山，李家人手里掌握的，是武林。

    秦淮说到这里，东方要知道的已经呼之欲出。

    很多事情他都明白了。

    比如李之纯的青衣楼主身份。

    比如武林盟。

    这两个就是武林的黑道和武林的白道。

    原来，武林早就掌握在一个人的手里。

    东方由秦淮这一句话想到了很多，可仍然有很多疑惑，但已经不想问了。

    不重要了，他该知道的已经知道了，而且，他相信秦淮。

    “怪不得你不乐意接安王的位置，你这么懒哪里管得了这么多。”

    “是啊，我可不乐意天天想这些。”

    东方摸住秦淮乱摸的手，道：“别闹，我问你，曲礼你打算怎么对付？”

    秦淮笑笑，故作神秘的道：“若是现在告诉你了不就没意思了吗？你等着看吧，我非让月月出这口恶气不可。”

    东方见秦淮这个样子，就知道他心里已经想好了办法，但还是问：“不用我帮忙吗？”

    “嗯……自然还是会用到你的，等我想到的时候再告诉你。”

    “那我手头这些东西给你吧。”

    东方把刚才他正看的东西递给秦淮。

    秦淮接过，问：“这是什么？”

    “是东方家和曲礼这些年交易的记录。”

    “哦？”秦淮习惯性的眯眯眼睛，道：“我想好了，你帮我封住他的钱吧，东方家带头不和他做生意，再发出话去，哼，我看谁还敢为了他和钱过意不去？”

    “你不怕他狗急了跳墙吗？”

    “跳墙？哼，不给他机会跳！”

    “你啊，就是有这个整人的心思。”东方无奈的说着。

    秦淮斜瞥了他一眼，道：“怎么，不喜欢吗？”

    东方笑了，手掌压在秦淮的脑后，脸贴近：“喜欢，非常喜欢。”

    “你……”

    他的话已经被东方吞进肚子里了。

    ××××

    丰乐楼。

    掌柜的躬背走在前面，道：“公子您能住小店是我们的福气，您这边请。”

    他身后随着一个身穿月牙色衣裳的绝美公子，脚边走的是一只狼。

    他听了掌柜的奉承，冰冰的道：“楼主请我住进这里，不知能否一见？”

    “这个……我也不太了解，不过楼主好像是不见外人的，连我也是就见过楼主一次。”

    月月听了：“既是如此，那就算了，我也不为难，若是楼主想见我，劳烦掌柜的通知。”

    “自然自然。”掌柜的领月月走到四楼。

    四楼的装修非常奢华，包金雕银、锦帛美玉竟是随处可见。

    月月默默的观察着这里的装饰，心里却也在考虑着这个丰乐楼主的用意。

    这个号称大兰第一神秘人的丰乐楼主竟邀请他住了进来。

    这让他有点受宠若惊。

    谁不知道一般人是住不进这里的。

    他正想着这些，却见一扇门突然打开了，走出一个人。

    这人一身天蓝色的衣衫，表情慵懒，媚态惑人。

    正是柳一叶。

    柳一叶也很惊讶在这里见了月月。

    “你……”他刚说了一个你字，就没说下去了。

    深深的看了一眼月月，又忽的关上了门。

    月月站在柳一叶房间的门口，盯着房门，什么都没说。

    鸿鸿靠在他脚边，不知它的小主人想着什么。

心意曲礼的比赛在第二天下午。

    秦淮去看了。

    他是一定要去的。

    既然是要对付的人，自然得知道他有多深。

    知己知彼。

    但他却没有去看上午楚天阔的比赛。

    东方漠去了。

    他是一定要去的。

    楚天阔的比赛，他仅出了一招就结束了。

    东方漠中午和秦淮吃饭的时候，却一直很沉默。

    沉默得让秦淮很不自在。

    “东方……”

    埋头吃饭：“嗯……”

    “漠……”秦淮又试探的叫着。

    “什么……”

    这一次的态度总算是好些，秦淮道：“你……怎么了？”

    东方放下筷子看着他，道：“没什么。”

    秦淮心想：还说没什么，你这样子分明就是有什么。

    “不对吧，你好像有心事……”

    东方的眼睛很亮、很黑，他淡淡的看着秦淮：“淮，以后，你有什么事情可以和我说吗？”

    “啊？”

    秦淮被他突然的话弄得有点迷糊。

    “就算不告诉我发生什么，也要告诉我你有什么打算。”

    秦淮明白了，东方漠实在生气。

    半晌，他问道：“你……知道什么了？”

    东方很生气，语气却仍是很平静的，只是眼里却酝酿着雷雨。“知道？我该知道什么？”

    秦淮看着东方，一直看着，却有种手足无措的感觉。

    东方漠从来没有对他发过火或者生过气，什么时候都没有过，今天，是怎么了？

    “发……生了什么？”

    东方漠背对着秦淮，声音仿佛是长途跋涉的旅人一样：“淮……你让我觉得不受重视，我知道，我伤害了你，我在尽一切来弥补，我把心捧在手里给你踩，任你把它揉得粉碎，然后我自己再一点一点的粘起来，我想如果这样你能好受些，能忘记当年我对你的伤害，那也就值得了。”

    秦淮听道这样了话，手慢慢的伸向东方漠，却始终没有碰到他。

    难道，他们两人真是要不可及吗？

    又听见东方漠试图让自己保持平静的语调：“我做了所有，我想，你可以稍微原谅我一些了，就算没有以前那么爱，可是总有希望的，一点点的就会从少变多，最后是满满的……”

    不知道是不是秦淮的错觉，他觉得东方漠说到‘满满‘两个字的时候，语调颤抖了一下。

    他伸出去的手也颤抖了。

    东方漠……

    东方漠……

    他不就是要伤害他的吗？

    他不是早早就想好了一定要狠狠的报复他的吗？

    为何？

    为何这样的话让他的心也跟着疼了？

    “东方……”

    东方漠仍旧背对着他，一向挺直的背脊却是无力的弯着。

    “我觉得自己像个傻子，满心欢喜的以为你又接受了我，才发现，其实你根本不在乎我………我也不过如此……真是可笑……”

    “东方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你让我明白？”

    东方漠却仍是自顾的说着：“啊，我早该想到的，早该想到的，十年了，真是没想到啊……我东方漠自诩聪明，却忽略了这么多，真是可笑。”

    他自嘲的笑笑，肩膀都在动。

    秦淮终于不顾的从他身后贴近了他，胳膊搂住他的脖子。

    “东方漠，你让我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他仿佛听了笑话一样，又仿佛自嘲，笑了两声，道：“没，没，没发生什么，只不过是我心绪紊乱……”

    秦淮要扳过东方漠的头，可是东方漠却怎么也不面对他。

    东方漠，究竟发生了什么，你说啊，别这样瞎想！”

    他自己也有些失控了，大声叫道。

    东方听了他的话，转过头：“我问你，如果，月月他让你离开我，你会怎么办？”

    “我？月月？”

    秦淮迷惑了。

    在月月和东方漠之中选一个，只能选一个。

    他会选谁？

    他该选谁？

    东方一直在看秦淮的表情，把他每一个细微的变化都看在眼里，久久，道：“算了，当我没问，该去看曲礼的比赛了，你快去吧。”

    “你……不去吗……”

    “我？我一会还有事，可能陪不了你了，我会派人保护你。”

    他说完，不等秦淮回答，就走了。

    秦淮看着他消失的身影，却说不出什么。

    究竟发生了什么？

    东方……

    ‘我把心捧在手里给你踩，任你把它揉得粉碎，然后我自己再一点一点的粘起来……’

    把心捧再手里任你踩……任你把它揉得粉碎……

    粉碎……

    原来，东方漠的心已经被他伤得粉碎了。

    原来，东方漠不是像他表现的那样不在乎。

    原来，隐藏得最好的人，是东方漠。

    秦淮啊……

    你何德何能啊……

    月月和东方漠，你选谁？

    选谁？

    秦淮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到棚子里的，他的脑子里一直回荡着东方漠的话。

    他已经把他伤得这么深了……

    ……他该笑吗？

    他该笑吗？曾经伤害他的人已经被他狠狠的伤害了。

    他算是报复了吧？

    可是，他却觉得难受。

    自己不原谅自己，自己的骄傲不允许他这么被东方漠欺骗。

    所以，他又把伤害他的人狠狠的伤害了。

    比他的伤口更深，更重，更痛。

    这就是他想要的吗？

    这就是他希望的吗？

    秦淮呆坐在那，眼睛看着比武，心思却不在比赛上。

    秦淮，你扪心自问，这是你要的吗？

    他指着自己的心问自己，究竟想要什么。

    他把东方漠伤害得遍体鳞伤之后，他就可以得意的笑了吗？

    他可以无恙的生活了吗？

    他可以不想他让心自由了吗？

    呵呵。

    真是可笑啊。

    秦淮突然笑了。

    真是可笑啊。

    秦淮，你若是不爱他，又何须记仇呢？

    若是不爱了，是该释然一切，自己好好生活的，何必又引他上钩？

    秦淮，你，一直爱着东方漠。

    秦淮他终于知道自己的心思了。

朝天掌台上。

    曲礼手持一把宽剑。

    说是剑有些宽，说是刀有些窄。

    明确的说氏一把无锋的宽剑。

    他把剑握在手里，横在胸前。

    他的对手也算是个小有名望的人。

    那男子手里握着大刀，刀片反着光，照得人晃眼。

    两人各持一姿势对着对方。

    首先要比的，就是气势。

    曲礼没想到，他遇到的这个人比其他四人的都强一些。

    他们四个人的初赛一般都在两招以内就解决了对手，所以曲礼也怀着两招解决对手的想法。

    他的眼睛把那人从上到下的打量，仔细的寻找他的漏洞。

    那男子却不待曲礼的反应，迎面一个劈刀直面就攻了过去！

    曲礼一个灵巧旋身，就躲过了这一击。

    那男子反手一个横扫又攻过去。

    此人出手不脱泥不带水，出招就奔死处，明显是个中好手。

    曲礼执剑叮叮一阵攻挡。

    两把兵器重重地相撞，出了火星儿。

    曲礼心里却明了了，这人可不是他用两招就能解决的。

    他马上放弃了先前虚浮的想法，决定扎实的把他打败。

    既然曲礼是个有名望的大侠，就说明他还是有些本事的。

    他人品虽是令人唾弃，可是却也是个谨慎的人，马上就判断出对方的实力并做出了决定。

    当下就使出了一个踢云纵反身跃起，宽剑举过头顶就攻向那男子。

    那男子提身连退，长刀几个横砍，就与曲礼的宽剑又撞出几个火花。

    虽是上面勉强架住了曲礼的攻击，下半身却是已经退到了擂台边。

    眼看就要掉下去了。

    那男子就一个千斤坠使身子牢牢定住，手里大刀一抖，只听见空中传来哗哗的刀刃声。

    曲礼被这男子的长刀震得虎口发麻，愈发握紧了宽剑，毫不放松，以力撞力。

    那男子想不到曲礼竟有这么大的力气，大喝一声，长刀就劈过去。

    曲礼身子向后微退，大露空门，宽剑却另辟蹊跷从身侧削向那男子。

    那人显然没想到曲礼竟会以自己上半身诱他，他一喜举刀就砍过去，而他自己却落了空门给曲礼。

    这一剑带着呼呼风声横削那人腰身！

    待那男子反应过来，已晚了。

    他已闭上眼睛等死了。

    可是曲礼的剑却突然停了。

    直指在男人的左侧腰际，不动了。

    只见曲礼笑得温和：“这位英雄，比武已经结束了。”

    那男子知道曲礼放了他一条命，已经颓然坐在地上。

    久久才爬起来，拱手道：“谢曲大侠不杀之恩。”

    曲礼把剑插进剑鞘，道：“呵呵，比赛么怎能伤人性命，自然是点到为止，这位兄弟，蒙你承让了。”

    他的话说得非常仁义，非常符合他中都大侠的身份。

    ××××

    秦淮在台下看着台上两人，一躬一谢的样子，冷哼了一声。

    没有再看下去，起身走了。

    他没有去找东方漠。

    现在，他和东方漠都需要冷静。

    他已经知道自己的心意了。

    可是，却犹豫在东方漠最后的话：“如果，月月让你离开我，你会怎么办？”

    是啊，会怎么办？

    离开东方和月月在一起？

    还是离开月月和东方在一起？

    两个都不是他想要的……

    那他想要什么？

    秦淮沉默了。

    手心手背都是肉，如何取舍？

    他背着手，默默的踱着步子。

    ××××

    丰乐楼。

    秦淮一个人静静的坐在二楼的一个偏僻的角落，很不显眼。

    掌柜的走过来，小声道：“公子有何吩咐？”

    “上几个菜一壶酒就可以了。”

    “是，小的这就去。”

    “慢，我要问你，你见到楚冥了吗？”

    掌柜的很奇怪，楚冥不是一向跟着秦淮吗，怎么这会反倒问他了。虽是这么想的，还是道：“回公子，小的没见到楚公子。”

    “那好，你下去吧。”

    掌柜的却没有下去，点了点头，犹豫的道：“公子，帝都里来消息了。”

    “你先起来吧，别让人看见……什么消息？”

    现在秦淮真是心里乱得很，一点心思都没有。

    掌柜的拔在秦淮耳边，小声道：“帝都里现在到处风闻皇上要收权啦。”

    “皇上、收权？”

    突然听到这样的消息让他一愣，随即问道：“这个消息是谁先放出来的？”

    掌柜的想了想，道：“这个……老奴也不太清楚，这个传闻现在大街小巷都在谈论。”

    “大街小巷？已经这么严重了？”

    秦淮略作沉吟，道：“我知道了，若是再有这方面的消息就通知我，别耽搁知道吗？”

    “是，老奴退下了。”

    秦淮点点头，掌柜的就退下了。

    此刻，秦淮的脑里已考虑到了很多。

    收权？

    能造成这么大声势的一定是个知道内情的人。

    而知道内情么……这么重要的消息，只有皇上身边的人才能知道。

    皇上身边的人，他家老头子算一个。

    可他家老头子对晓帝掏心掏肺的好，怎么可能随便散布这种消息？

    除非……

    除非是皇上授意的。

    对，除非是皇上故意放出的消息。

    可皇上为什么故意放出消息？

    难道，他是在试探？

    试探各方的动静。

    秦淮片刻间就想了很多，最后模糊的得出这么一个结论。

    想通了后，他的心思又回到月月和东方漠身上。

    心里都是乱线头。

    来丰乐楼他也期盼着不小心就和月月撞了个对面，或者是别的什么偶遇。

    可惜啊，他坐了很久也没有遇上。

    直到天色有点暗了，才缓缓走出丰乐楼。

    回到东方家，坐在床边发呆。

    不一会儿，下人就端着水盆进来给秦淮洗脸。

    秦淮随意的抹了两下，伸手把面巾递给那个下人，看到那下人突然问道：“上午你也在棚子里照顾了吗？”

    “回公子，是的。”

    “我问你，你家主人在棚子里发生了什么事情？”

    那下人想了想，规矩的回道：“主人只在棚子里看了比武，没发生什么事情。”

    “那你家主人的神情你注意了吗？”

    “回公子，小的只是个奴才怎敢观察主人？”

    那下人听着秦淮打听东方漠，以为秦淮是生了什么不好的心思，自然不敢说。

    秦淮解释道：“我不是审问你的意思，我和你家主人是什么关系，自然不会是要害他，只是他突然生我气，弄得我莫明其妙，所以才问问。”

    那下人想了想，自家主人对这个秦公子的好他是知道的，道：“比武很快就结束了，小的当时也在看台上的盟主比武，所以真的没有注意到主人的神情。”

    “哦……那算了吧。”

    见确实问不到什么，秦淮和衣大躺在床上，确实满腹的心思。

    突然，他大坐起来，道：“我问你，盟主在台上就用了一招就打败了那人吗？”

    “是。”

    “你知道他用的什么招术吗？”

    听秦淮这么问，那下人却是一副突然想起来的样子，道：“这个小的知道，小的听见主人最后说了三个字：‘朝天掌’，所以小的猜盟主用的是朝天掌。”

    朝天掌。

    原来是朝天掌。

暗闯曲府又过了两天，初赛终于结束了。

    第二轮比赛接着展开了。

    秦淮这两天一直没有和东方漠碰过面。

    在诺大的东方家，若是特意躲避自然是见不到的。

    秦淮刚开始还觉得心烦，但他这个人还是很沉得住气。

    他在等，等一个和东方漠说明白的机会。

    ××××

    今天早上，他正睡得迷糊，突然被人叫醒。

    他睁开朦胧的睡眼，面前神色略带焦急的不正是东方漠么。

    “东方……”

    东方漠点点头，道：“淮，有点事情，我想你定是要亲自去的，快起来。”

    秦淮见他表情非常严肃，觉得好像是发生什么事情了。

    一下从被窝里爬出来，道：“发生了什么？”

    东方漠却道：“你听了先别冲动。”

    秦淮一向不是一个冲动的人，这东方是知道的。

    可是现在他却先提醒不让他冲动，能让秦淮冲动的事情是什么？

    很明显，是月月。

    秦淮系腰带的手明显顿了一下，才道：“月月？”

    东方点头：“目前还不确定，今天早上曲府附近的探子报，银月公子进了府中。”

    “什么？”

    月月竟然单独去见了曲礼？

    莫不是要出什么事？

    秦淮不待思考，一把拉起东方的手：“走，快走，边走边说。”

    “我想用轻功更快些”，他说着，已把秦淮抱起，运起内力点足跃起。

    突然跃起的感觉让他恍惚了一下，才道：“谢谢。”

    东方默默的一点头，也没有回话，只是脚下更加紧了。

    他似乎还是这么冷静。

    秦淮怔怔的想着，看着东方漠的侧脸有些出神。

    东方漠的下巴上冒出了几根青茬，他一向很整齐的。

    秦淮在心里叹着气，虽然他按耐住了找他的冲动，却不代表他不想他。

    其实，自己很想他。

    唉，承认吧秦淮，承认吧。

    这个时候还要什么面子。

    和东方漠的事情是该有个说法了。

    他看着东方坚毅的黑眸，觉得，他也该给东方一个说法了。

    否则东方的心太碎他若补不上可就糟了。

    “东方……”

    不知道东方漠是不是在等秦淮开口，他眼睛一直看着前方，低声应了一声：“嗯？”

    “我想，再过两天就告诉你我的答案号码？”

    秦淮感觉到东方抱他的手紧了一下，看向前方的眸子仍旧黑得发亮，久久，才听他说：

    “好。”

    之后，两个人谁也没有再提这件事了。

    ××××

    两人很快就跃到了曲府的后门口。

    秦淮道：“从后门往西走第二个院子便是曲礼住的院子，左属第二个房间便是他的书房。”

    东方听他说得这么仔细，笑了：“你不是把他的祖宗十八代都打听出来了？”

    “你取笑我，我不过是提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是是，是我错了，抓紧，我要去了。”

    东方把秦淮紧抱在怀，话音刚落就窜进了曲府的宅子里。

    他身影如影，过人眼前仿佛是一道朦胧的飘影一样，只会让人以为是错觉。

    没几下就停在了曲礼住的院子里。

    他俩躲在假山后面，先看看情况。

    “他们会在这里吗？”

    秦淮刚小声的问，就听见一间屋内传来类似笑声的声音。

    东方道：“是曲礼。”

    秦淮一听见曲礼那种不加掩饰的无耻笑声，心里就有冲动要直接冲进去了，可还是冷静的道：“我们先去定月月是否和他在一起。”

    “等一下，这院子里还有几只苍蝇。”

    秦淮这才发现院门和墙角都有人守着。

    他来的匆忙，根本就没有多带人手，这该如何对付他们？

    东方漠却不紧不慢的边在袖子里摸索着什么边和秦淮说：“身上没有带暗器，只能勉强用这个了。”

    他一掏出来，竟然是一袋金豆子。

    “这太浪费了吧？”秦淮真是心疼啊，金豆子啊竟然拿来打人。

    东方看见秦淮这个心疼的表情，笑道：“你还救不救人了？”

    “救救救，反正也是你的金子，我不心疼。”

    东方从袋子里摸出一小把，夹在指间，却低低的说：“谁说是我花钱了，为了你救关月自然要你付钱的。”

    秦淮真是吃哑巴亏，可这也没办法，陪笑说：“这个么我们回去再算好了。”

    东方瞥着眼睛带笑的看他一眼，右手夹了两颗金豆子就向院门的两个侍卫甩了过去。

    秦淮只见金豆子在空中发着金光，再一眨眼，那金豆子就正中射进侍卫的脑门，两个人同时无声息的倒下了。

    东方左手也向墙角的位置轻扬了一下，那两个侍卫也同门口的侍卫一样向后软倒下去了。

    四个人无声息的就死了。

    秦淮没有功夫感叹东方漠的功夫高，见那四人倒下后就蹑手蹑脚的溜到窗户下面，用手沾了口水，捅破了棉油纸。

    透过小窟窿一看，果然看见曲礼坐在床边，弯着身子，却是一脸垂涎的表情。

    床上果然躺着个人，从秦淮这个角度却看不见脸。

    秦淮心里正侥幸的想：也许不是月月呢，我家月月怎么会来找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他正想着，却看见被下露出了一个衣角。

    月牙白色的衣角。

    有谁是穿月牙白的衣裳的？

    不用想，自然是那个如明月一样的银月公子。

    秦淮这下哪还想什么侥幸，恨不得立刻冲进去。

    东方却已密音传耳告诉他先看看情况，要是可以的话他在外面也用金豆子把曲礼点穴。

    秦淮心急如焚，但觉得东方这么说也是对的，而且屋里的曲礼显然还没有动月月。

    东方又摸出一颗金豆子，夹在两指之间，神情很是慎重。

    曲礼毕竟是武林第四的人物，怎是随便用暗器就能杀得了的人。

    秦淮心里着急，双眼紧盯着屋内的情况，呼吸不自觉的加重了。

    屋内的曲礼突然抬头，起身，朗声道：“屋外的朋友，请进吧。”

    秦淮终不是练武的人，呼吸吐纳还是被曲礼发现了。

    既是被发现了，也不必隐藏了，秦淮扑扑衣服，大脚揣开房间的门，道：“原来是曲大侠，真是久仰久仰。”

    曲礼面色十分镇定，并且带着温和的笑，明知故问的问：“不知秦公子和东方家主擅闯在下私宅是何事？”

暗闯曲府（下）秦淮道：“哦，在下呢就是来接弟弟回家。”

    曲礼仍旧笑得温温和和的，道：“不知令弟是？”

    这曲礼是要装到底了是不是？

    现在天下谁不知道银月公子的哥哥是谁。

    秦淮心里冷哼，面上却笑得得体，道：“你不知道吗，在下的愚弟是江湖上人称银月公子的秦关月，若是在下没看错，他就是躺在你的床上吧，嗯？”

    曲礼这才一副仿佛才知道的样子，施礼道：“原来秦公子找的是小月啊，小月是在下的故友，今日来探访我，不想累了便在这休息了一下，我给你叫醒他罢？”

    秦淮一摆手，道：“不用了，我叫他便是。”

    曲礼却伸手拦住他，道：“小月起床的时候有种特使习惯，只怕你叫不好，还是我来叫他吧。”

    秦淮听他这话，心想：你曲礼是暗示我，你比我还了解月月？和你比起来我算是个外人？还是你在向我示威！

    他本就对曲礼带着敌意，这下对曲礼更是咬牙切齿的恨。

    但此刻是在曲礼的地盘上，自然不能和他撕破脸，所以秦淮仍旧得体的道：“这个不劳烦曲大侠了，愚弟的习惯我这个做哥哥的自然是知道的。”

    说着，就大踏一步在前，和曲礼正好对峙上了。

    可是曲礼这人不知道在打着什么注意，他见秦淮如此坚持却补再拦他了，反倒放手让秦淮靠近床边。

    秦淮也无暇细想这些事情，走到床边就开始叫月月。

    “月月，月月，快醒醒。”

    秦淮轻拍着月月脸，可是月月却仍旧没睁开眼睛。

    他又加大力度的捏了月月一把，才见月月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见了眼前的秦淮，以为是在梦中，露出了一抹笑，喃喃道：“哥哥……”

    “月月……”

    秦淮听见他一声哥哥，心里是非常高兴的，嘴角掩不住的笑。

    “月月，哥哥在这。”

    “哥哥……你不走了吗……”

    月月的面上掩不住的失落和悲伤，看得秦淮一阵心酸。

    这个孩子竟如此小心翼翼，一想到这是他造成的，他的心就如刀割一样的疼。

    “乖月月，哥哥不走了，哥哥最爱你的……”

    月月听见秦淮这么说，面上露出了极为高兴的笑容，又喃喃道：“果然是梦……果然是梦……”说着，又要缓缓闭上眼睛。

    秦淮这才觉得月月的状态有点不对，这不像是自然的睡眠，像是中了什么药物，心下大惊：难道曲礼对他下药了？

    心头突突的跳，秦淮也不顾月月还朦胧，使劲的掐了月月胳膊一把。

    疼痛让月月啊的一声睁开眼睛。

    这一次他清明了许多。

    眼睛先在秦淮身上转了好几圈，然后又扫了一眼屋内的东方漠和曲礼。

    “哥哥？”

    秦淮见月月清醒许多，稍微缓和了心惊，道：“乖月月，哥哥接你回家了。”

    月月抚着脑门，似乎有点发晕的样子，又看了看秦淮，道：“你怎么来了？”

    秦淮把月月刚才一瞬间的表情看在眼里，心里愈发的心疼他。

    “听说你在曲大侠府里睡着了，我便来接你了，和哥哥回家吧。”

    他坐在床边，目光温和的看向月月，这孩子好像瘦了，人也长高了，脸也脱了少年的稚气。

    月月感觉道秦淮那熟悉的带着纵容又温和的目光，鼻子有些发酸，好容易控制住了感情，才道：“无妨，曲礼是我的旧识，是……没有问题的。”

    秦淮听了他的话，以为月月还没有消气，道：“月月，有什么事情我们回去说好不好，我知道我有不对，这些年让你受苦了，不管怎么样我们先回去再说好吗？”

    月月看着秦淮，眼睛眨了眨，似乎有千言万语，却仅支吾道：“这……这……”

    站在床边的曲礼却接话说到：“秦公子，我和月儿也是旧识，自然不会生害他之心，月儿既然还想在我这儿多呆一阵就让他呆吧，我是非常欢迎月儿在我这住下的。”

    曲礼的话说得非常动听且诚恳，不知道的一定就觉得他这个人真是个热心而且靠得住的大侠。

    可惜秦淮确实知道他是什么人的。从他进门开始，这个曲礼就一口一个月儿月儿的，似乎是在向他炫示什么？

    “曲大侠，我也知道月月和你是旧识，但是我和月月许久未见，自然有很多话想说，所以我想等过几日再和月月登门来拜访。”

    秦淮这话说得合情合理，曲礼若是再拦下去只怕要撕破这层纸了。

    果然见他犹豫道：“这……”

    这时，却听见床上的月月道：“哥哥，我还想在曲大侠这多呆几天。”声音不大不小，正好另外三个人都听见了。

    曲礼面上一闪得意之色，道：“秦公子，既然月儿已经这么说了，我看还是按他的意思吧？”

    秦淮看向月月，月月却撇过头去，躲避了秦淮探索的目光。

    秦淮在心里叹气，难道这个孩子还在生气吗？

    他不知道曲礼是什么样的人吗？

    怎么还会在他这里呆着？

    这个孩子啊，怎会变得这么任性？

    可是他又觉得隐隐的不对劲。

    月月这个孩子从不是个不知道大局的，就算他没消气也是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

    可是这会怎么会这么别扭？

    秦淮的目光又向月月探寻过去。

    月月却是目光闪烁的躲避着秦淮的视线。

    秦淮心里突然闪过一个想法，难道……

安然回归秦淮看着已经谁着了月月，细心的为他掖好被子，又深深的看着他，不自觉的叹了一口气。

    “唉。”

    东方坐在圆桌旁的椅子上，看着秦淮对月月细心的照顾，也不知道他心理想着什么，面无表情的样子。

    秦淮又伸手摸摸月月的额头，喃喃道：“好在曲礼仅是下了，这孩子啊……”

    如今他也是江湖上的侠客了，还是这样的让人替他操心。

    月月如玉脂一样的额头微微沁着汗，睡梦中的他似乎是被什么困扰一样，细细的柳眉轻颦着。

    秦淮伸手抚上了月月的眉心：“这孩子怎么心事这么重……”

    他自己不自觉的也染上了心绪，低声的喃喃着。

    他的月月啊，他希望一直幸福无忧的月月啊，是什么让你这样的焦心呢？

    告诉哥哥吧，哥哥替你解决。

    无论风雨哥哥都会把你保护得好好的，替你遮风挡雨。

    月月啊，你是哥哥心里的宝贝啊。

    秦淮凝视着月月的脸，自己想得出神。

    ＊＊＊＊

    这个时候，门上传来了敲门声。

    没等秦淮回应就推门进来了。

    一身天蓝色的长衫，表情不现而媚的，正是柳一叶。

    柳一叶直奔向床边，道：“他怎么了？为何昏迷，难道在曲礼那里……？”

    显然，柳一叶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了。

    “你把我想得那么无能吗？自己要保护的人还保护不了吗？”

    秦淮明知道不该和柳一叶生气，可是不自觉得就加重了语气。

    柳一叶没有反驳，纤手摩挲着月月的脸颊，动作确实小心而珍视的样子。

    秦淮侧目就见了柳一叶此刻的表情，竟愣住了。

    为何他是一脸的悲伤？

    那么不掩饰的悲伤他见了都觉得疼。

    仅从表情就觉得疼了。

    那他的心理该有多疼呢？

    秦淮不想多想了，柳一叶和月月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不想多问，他要做的就是保护他就好。

    柳一叶的手伸进被子里，握住月月的手，久久，才到：“让我和他单独呆一会好吗？”

    他说话的声音仿佛没有重量，轻飘得让秦淮没发拒绝。

    秦淮不忍见他的样子，反倒安慰道：“你不要担心，他没事。”

    柳一叶轻轻点点头，秦淮也没再说什么便拉着东方出去了。

    ＊＊＊＊

    走出房间，秦淮和东方漠两个人没有留在门外，而是慢慢走到了二楼。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似乎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捡了个位置坐下，秦淮似乎还有点失神的样子。

    东方用手指轻叩了两声，秦淮才回神，道：“让我想一会儿不行吗？”

    “我怕你再想下去就直接杀回曲府了。”

    秦淮沉默了。

    东方猜他的心思了。

    他要忍不住了。

    甚至是越想越生气。

    “杀回去直接杀了他不也行吗？”

    东方见他这样子，道：“你若是想用暗杀弄死他自然是可以了，而且还省事，让李之纯派几个人就弄死他了，要不我去也行。可是，你觉得仅杀了他你能顺心吗？”

    他太了解秦淮了。

    秦淮牵起嘴角，颇有些自嘲的道：“是啊，我若是让他死得太痛快自己就不痛快了。”

    说着，他想到什么的样子，冷哼了出声，道：“不会让你这么痛快的……曲礼……”

    东方坐他对面，却不说话了。

    总觉得，东方心理有事情，因为他的眼里似乎隐藏着一抹愁绪，而且他总是在秦淮不注意的时候用一种悲伤的目光看着秦淮。

    他的爱人本就是个随性淡泊的人，对他的爱总是模模糊糊让他摸不着抓不住，甚至又无端的出来那些个分享着他的关心的人。

    秦淮，似乎没有给东方漠安全感。

    东方漠这样的人本是不会用到缺乏安全感这样的词的，可是自从他遇到了秦淮，一颗心都在秦淮手里，他自己却总有患得患失的感觉。

    他轻轻闭上了眼睛，似乎在努力消除什么，再睁开眼又是平日的那个冷静一身冰冷狠气的东方漠了。

    “关于曲礼这件事情的布置就交给我吧，你只要最后想着怎么让他活得长一点就行了。”

    秦淮本想拒绝的，可是又一想，在中都毕竟还是东方漠的势力更大，办起事来也方便许多。

    而且东方漠办事的手段不爱像秦淮这样把人绕进圈套里，他一向给敌人最直接的打击，然后毫不留情的歼灭一切，没有死灰复燃的机会。

    他办事的方法很符合他的性子。

    秦淮见东方已经开口了，便点头道：“好。”

    ＊＊＊＊

    曲礼府。

    坐在太师椅上的曲礼接过奴婢递上来的相茗，才喝了一口，就啪的一声把茶杯摔地上了。

    “哼，这是什么破茶，拿去年的旧茶来糊弄我吗？”

    那小奴婢立刻颤抖的跪了下去，头不住的磕着地板，口中直叫：“老爷恕罪恕罪啊。”

    不想曲礼见了更是生气，“哼，一点点事情就怕成这样，成什么气候！”

    他心理心心念念的就是那个冷漠淡泊的月牙白色衣服的人儿。

    不耐烦的挥退了地上跪着的小婢，他直着身子自己一个人坐在空空的大厅里。

    一想起那人儿的风情，床上欲语还羞、眼角湿润的样子他就后悔，其实他一直在后悔，当初为什么要把他献给东方漠。

    若是没有把他送给东方漠，现在他一定还在他的房里哭着求他饶恕吧，也不会出来个什么劳什子的哥哥，哼，哥哥？

    什么哥哥，不过是个小倌似的人罢了。

    东方漠把他宠上了天，他以为他就得到天了吗？

    曲礼冷笑着，显然是小看了他的敌人。

    半路上认的一个哥哥就能阻止我吗？

    当他曲礼这么好对付吗，哼。

    月儿，你一定会回到我身边的。

    曲礼暗自的下定了决心。

    ＊＊＊＊＊

    丰乐楼。

    秦淮和东方漠吃了些东西就又上楼了。

    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柳一叶正站在月月的床边。见秦淮他们回来了，他却扭身走了出去。

    秦淮也没叫他，走到床边，摸向月月的额头。

    温度好象正常了，他心想。

    却又回身看向门口，柳一叶已经走出去了，他身上熏香的味道却似乎还留在床边。

    连被上都染上了香味……

昏迷之前月月只觉眼前一片黑暗。

    身体好热，好热，要燃烧了一样。

    好热，好黑……

    为何是一片黑暗呢？

    又被抛弃了……吗……

    哥哥……

    他的脑海里不自觉的回映着在曲礼家发生的事。

    ××××

    “银月公子？哼哼，真是可笑啊，一个男妓罢了，还成为大侠，你想他们要是知道他们所尊敬喜爱的银月公子过去的身份会是什么表情？”

    听见曲礼这样侮辱的话，月月没有任何表情，冷淡的目光扫了他一眼，道：“你让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吗，若是这样那久告辞了。”

    “唉，慢、慢，我只是先感叹一下，怎么，不高兴了？”曲礼此刻已经完全撤下在人前伪装的仁义样子，一脸歪曲的表情，“我不过是说些实话，你说是不月儿？哦不，是银月公子。”

    他这一声银月公子调子抻得很长，讽刺味道十足。

    月月也不吱声，看着曲礼，手里的长笛却握得很紧。

    “哎哎，别这么紧张，好歹我们也是老相好了，我和你也不知道亲密接触多少次了，还这么紧张做什么？”说到亲密接触曲礼仿佛想起了什么，色情的一笑，道：“还是你想做些让你紧张的事呢，月儿？”

    月月冷瞥了他一眼，仍旧没有任何表情，道：“废话少说。”

    曲礼摆摆手，耸耸肩道：“我记得你以前很可爱的，现在怎么这么不讨人喜欢，也是姓秦的那个男妓把你调教成这个样子，哼。”

    “提他做什么？”

    “提他都不让吗？哎呀你可真是完全赔给他了，他怎么对你都可以了吗？”

    不待曲礼把话说完月月久噌的起身，道：“没别的事我走了。”

    抬脚就走了。

    坐在那的曲礼却是一点也不着急，不紧不慢的道：“慢慢，你的性子怎么还是这么急，我话还没说完呢，这个毛病可要改啊，我想我会帮你好好改的。”

    月月不听他的秽语，已经走到门口。

    “你想让秦淮怎么死？你若走出这里我可不保证怎么对他。”

    曲礼慢悠悠的说出这样的话，月月的脚步，停下了。

    却没有转身，背对着曲礼，道：“你没有这个实力，他身边有东方漠。”

    “东方漠？呵呵，我也许是对他的势力有些畏惧，但是要杀这个秦淮我还是有办法的，你不信吗？”

    月月握紧长笛的手抬了几寸，没有说话，也没有往前走。

    曲礼慢慢的走过来，边走边道：“看来你对这个秦淮真是有感情啊，也不枉他为了你杀了江西的闪电迅雷，他还挑衅天下群雄，说什么他这个人有个毛病，就是太宠弟弟，见不得别人说他弟弟的不是，呵呵，可笑吧，他还当场把那个迅雷的手臂斩下来，真是威风啊。”

    曲礼的贴身站在月月身后，呼吸喷在月月的后颈上，满意的看见月月激起一片鸡皮疙瘩，低声道：“你还是这么敏感，月儿……”

    月月向前踏上一步，在曲礼惊愕的目光中又回到刚才的位置，坐下。

    “你觉得你伤了他东方漠不会杀了你吗？”

    曲礼又走过来，坐在月月身边的椅子上，道：“我不过是杀了他一个宠脔，他不会因为这个杀了我这个老主顾的。”

    月月笑了，是讥笑，斜眼看着他，仿佛在看白痴，道：“是吗？你是这么觉得吗？”

    “怎么？你觉得我杀不了他？”

    “呵呵，你连他一个指头都动不了，而他只要动小指就能杀了你。”

    秦淮身后有多少隐藏势力月月不知道，月月只是单纯的相信着他的哥哥，在他眼里，他的哥哥不是个随便可以让人杀掉的人。

    不管到什么时候，他的哥哥都是个值得他骄傲，是他最骄傲的。

    月月说了这样的话，自己也微微笑了。

    “哦？月儿你给他这么高的评价？动小手指就能杀了我吗？”曲礼的笑容因为月月的话稍微歪曲了。

    “哼，也许他连一个小手指都不用动，就能轻而易举的杀了你，不过事碾死一只蚂蚁。”

    曲礼因为月月轻蔑的眼神生气了，月月本就是他的娈童，如今对他这样的态度他自然是更生气了，道：“是吗？蚂蚁，好好，那么我就看究竟谁是蚂蚁！”

    “谁是蚂蚁谁是黄雀不是很明显吗，做蚂蚁的想去做麻雀也要看有没有这个本事。”

    “哼，你以为我当不了这个麻雀吗？好歹你也在我身边呆了一段日子的。”

    听了曲礼这样的话，月月突然想起一些事情，几年前就有一些官府的人经常出入曲府。

    看样子，曲礼也是和官家有联系的，甚至，他可能背后还有个靠山。

    那么哥哥……

    虽然他抛弃了他，他还是忍不住的担心。

    也许只是因为他是这么多年对他最好的一个，而且还不求回报。

    是这样吧。

    月月在心里这样告诉自己。

    便道：“怎么，你当你自己是只麻雀，哼，你有这个实力吗？”

    曲礼微愣，道：“月儿，你不用激我，到时候给你看他的尸体便知道真假了。”

    见自己的小激将被点破，平静的道：“不知道到时候见的是谁的尸体。”

    曲礼却突然不说话了。

    月月等了半天也没见他回话，疑惑的看向他。

    却见曲礼笑了，笑得非常高兴的样子。

    得意的道：“你不是防我吗，哼，有句话叫方不设防，知道吗？”

    月月脸色一变，竟不知道曲礼什么时候对他做了手脚！

    “你做了什么？”

    “没做什么，只不过是以前经常用在你身上的一点东西，我记得你很喜欢的。”

    月月听了这话，立刻运气，随即在身上几处穴道点了几下，道：“桃春，是桃春。”

    桃春是一种强力。

    曲礼笑得开怀：“看来你还没有忘，不错，正是桃春。”

    月月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红了，脸颊粉粉的，药效开始发作了。

    “你封住穴位也没有用，已经晚了，你怕我在茶杯里下药所以没喝水，可还是中了药，你知道你是怎么中的吗，呵呵月儿啊你的习惯这么多年都没有变，你总是喜欢坐在这个房间左侧第二个位置上，还有你知道我为什么和你说了这么多吗，也不过是在等药效发作。”

    月月的眼神若是剑的，曲礼已经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终还是中了他的计，他试图用内力压制药性，却听见曲礼道：“若是中了桃春不发泄，你是知道后果的。”

    中了桃春不发泄，逆精人亡。

    “我宁可死也不会让你碰我。”

    “哎呀，何时变得这么贞烈？你是在为那个秦淮守身？他可是东方漠的人哟。”

    月月觉得头有点发沉了，指间夹着一根金针，以曲礼不发现的姿势刺进了大腿，疼痛让他保持着冷静和清醒。

    他知道曲礼就是要他求他，让自己躺在他身下，让他上他。

    他，不会让他得逞的。

    既使死。

    “怎么不说话？你是不是已经耐不住了，全身很热，想找人上你？”曲礼笑得轻佻荡春：“来吧，靠近我，我给你解脱。”

    月月觉得小腹一团热火在燃烧，烧得他身子发热，好热……

    他迷离的眼神，低垂的眉睫，潮红的脸颊无一不显示着药效发作的征兆。

    曲礼却静静的欣赏着，啧啧的道：“这么多人，就你最能激起我的欲望，来，过来，我给你解脱，过来吧。”

    他的声音低低沉沉，带着引诱和诱惑。

    只见月月微垂着头，呼吸越来越重，脸颊也越来越红。

    终于，起身走向曲礼。

    “对，乖孩子来吧，我给你解脱。”曲礼双手迎向月月。

    月月的青丝垂在胸口，扇形的睫毛轻轻的颤抖着，他整个身子似乎都因为欲望而颤抖着。

    桃春在啃噬他的身体，吞嚼他的心，仿佛一把热火烧在他身上。

    曲礼的双手迫不及待一把搂住月月，深吸口气，“还是你身上的味道香，我当年怎么会放了你呢？”

    却听见月月轻轻的道：“你早该放了我的，若是你想活命的话。”

    不知道什么时候，月月的手臂缠上曲礼的脖颈，而他手上那枚金针正扎在他的后脖颈上！

    他抬起头，眼神是他极力压制的忍耐。

    曲礼松开手，看向月月，竟喃喃的道：“我怎么会放了你呢……”

    “若不想死的话给我解药。”

    “你知道的，桃春没有解药。”

    即使知道他被月儿威胁着甚至稍有不慎就会死掉，曲礼却仍是笑着说着。

    桃春没有解药，是真的，这种药的解药就是交合。

    释放了欲望就得救了。

    曲礼又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有心计了，还会演戏了，真是没在秦淮那里学来好东西。”

    “不要说话！”

    月月夹针的手要往前推，却发现金针扎不进去！

    曲礼仿佛早就知道，一派悠闲的道：“难道我除了桃春就不会下别的吗？还是这么单纯。”

    “你……你……还……”

    月月的话已经说不完全了，他已经陷入了黑暗。

释然月月缓缓的从黑暗中醒来。

    秦淮趴在床边，睡着了。

    月月没想到一睁眼就会看见秦淮，怔怔的看着他。

    却突然听见脑里出现了声音：“醒了？”

    是东方漠的声音。

    他抬头望去，东方漠坐在桌边，屋内点着烛火，他看着书。

    许是怕说话吵醒了秦淮，东方漠是用密室传音和月月说话的。

    月月身为黄羊老人的弟子，对这些淫巧的功夫还是会的，也传音道：“好久不见。”

    “的确是很长时间不见了，不过你变了很多。”

    “你也变了很多，东方当家。”

    东方漠起身走过来，“他守在这里两天了，一直在担心。”他看秦淮的眼光才闪过温柔。

    月月也看向秦淮，眼里突然蒙了一层雾气，眨眨眼又消失了。

    东方又抬头看他，“你中了，被解了。”

    “是……是他？”

    此他非彼他。

    “是，是他。”

    听见确切的答案，他略低了头，半晌又抬头：“我知道了。”

    东方漠看了他一眼，以一种长辈的语气语重心长的说：“关月，人该知道自己要什么。”

    该知道自己要什么？

    月月看着东方漠，只见东方轻轻的抱起秦淮，把他放在月月身边躺着，又替他盖好了被子。

    “你是不是还要说，我还该知道自己不能要什么？”

    东方漠看着他：“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吗？”

    “你知道，我在他心目中一直是……”

    是什么他说不出来，其实他心里明白，秦淮一直把他当成亲人当成弟弟。

    “不管你在他心目中是什么位置，你都是他重要的人，极为重要的，是一个可以一直呆在他身边的人，这样不比任何关系都好吗？”

    月月从东方漠的话里听出了更深的含义，突然觉得，东方漠嘴角上那抹浅笑也许……是苦涩的。

    “一直呆在他身边……一辈子吗……”

    东方漠没有回应他，坐在床边目光一寸寸的看着秦淮熟睡的面庞，他眼里承满的深情任何人看了也是不忍的。

    月月却突然想起，曾经也有个人也对他说这样的一句话：“既然我永远代替不了你心中的那个人，我也不想再做别人的替补了，既使痛苦既使伤心……我……也有我的骄傲……”

    对他说这话的人那天穿了一件极为朴素的衣服，那人以往那些五颜六色的仿佛花朵开在身上的衣服再也没有穿过，也许，他心中的花儿已经谢了。他说完这话，就在一片触目极绿的景色中慢慢的走出他的视线。

    那一抹素色慢慢的消失了。

    月月记得，自己看着他消失的背影，伸手无力，却没有出言阻拦。

    曾经有一只蝴蝶飞进他的花园里，蝴蝶采满了蜜，又飞走了。

    自己要什么？

    他自己又能要什么？

    ××××

    秦淮缓缓睁开双眼，就看见已经苏醒的月月靠在墙边陷入了沉思。

    他撑身半坐，仔细的看着月月。

    月月半垂着头，丝发垂散在肩上，他脸上的神情脆弱得不堪一击。

    秦淮轻轻的搂住了他。

    “为什么这么悲伤呢？”

    月月一怔，窝进秦淮的怀里，头埋进秦淮的胸口，静静的汲取着秦淮的气息。

    哥哥身上总是这样温暖。

    哥哥明明很瘦而且不会武功，身子仿佛风一吹就倒，却是可以让他安心依靠，安心避风，安心躲避一切的力量。

    秦淮温柔地摸着他的丝发，下巴轻抵在他的头上，轻声的说：“月月，哥哥永远为你是你的避风港。”

    月月低着头，轻轻的道：“永远吗？不会突然消失，突然扔下我吗……”

    秦淮一怔，愣住了。

    月月的声调轻得仿佛叹息，砸在秦淮心上却重得沉了底。

    他轻吻了月月的额头，道：“月月，哥哥不要求你原谅，只希望能做你的避风港，你什么时候需要我都可以，不需要了再离开，哥哥永远等着你候着你，哥哥的怀抱随时对你开放。”

    月月静静的，听着秦淮安稳而有力的心跳声，手拽着他的衣领，没有说话。

    秦淮听不到他的回答，心里也是很没底的。虽然话说得好听，可是还是怕月月不原谅他。

    但他也没有催促月月，一直在等。

    终于，月月拽紧秦淮的衣领，道：“永远在一个地方等着我吗……”

    “是……”

    “永远为我开放吗？”

    “对，永远为我的月月无条件开放。”

    “难道你还要有条件吗？”

    秦淮笑了：“那自然，这个要分人，对你就永远没有条件。”

    “那你对东方当家有条件吗？”

    没想到月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于是道：“哥哥说的话你愿意吗？”

    月月道：“愿意，怎么不愿意，你自己说在原地等我的，我想去就去想走就走，这么好的条件我为什么不愿意。”他说得轻扬，可是手却是紧紧拽住秦淮的衣服的，毫不放松。

    秦淮抱紧了他，激动道：“月月……”

    月月垂着头，有些高兴有些羞涩，缓缓启口：“哥……哥哥……”

    漂泊了两年，希望回到的还是那个怀抱。

    那个只为他无条件开放的，怀抱。

    只为他……

    月月闭着眼睛，静静的任秦淮抱着。

    ××××

    武林大会的第二轮比赛已经开始了。

    月月昏睡了两天之后正好赶上他的比赛。

    早上他从秦淮怀里挣脱出来，秦淮还睡得正香。

    月月见他疲累就没有叫他，穿好了衣服就一个人去了。

    秦淮睡得正香，却听见窗外一阵叮当的声音，是兵器撞击发出的。

    他翻了个身，蒙上被，接着睡。

    又过了一会，兵器声没了。

    窗户吱呀一声开了，接着又关了。

    有人！

    秦淮警觉的屏住呼吸，仔细听着来人的脚步声。

    这才反应过来，刚才的短兵相接声音正是丰乐楼外保护他的侍卫和这人交战所发出的。

    能突破这些人走进来的，这个世界上没有几个人。

    楚天阔不可能，月月不可能，东方漠不可能，柳一叶正在比赛所以不可能。

    那么是曲礼？

    不对，曲礼不会错过月月的比赛。

    那么……

    秦淮掀开被子，就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坐在床边，正看着他。

    “你不能不吓人吗？”

    秦淮抚着胸口抱怨到。

    来人李之纯瞟了他一眼：“我也没想到要进你房间看看你这么费劲，保护得真严密啊，四个人守在隐蔽处时时观察着，我也是好不容易闯进来。”

    秦淮推开被子，道：“不管怎么守，你不还是闯进来了吗？”

    “那倒是，既然让我闯进来了，就还有别人能闯进来。”

    “这个我知道，不说这个了，你搞得这么神秘的进来的找我有什么事情？”

    秦淮正说话，房间门就咣当的被推开，接着冲进来几个黑衣人，手里拿着武器，表情严肃。

    见了秦淮正和李之纯坐在床边聊天，这几个人是很惊讶的，但也都跪下向秦淮行礼。

    秦淮嗯了一声，道：“也不怪你们，就这人非得不走正门，以后若是见了这样的人千万别放过，宁可错杀不可放过，知道吗？”

    “是！”几个人声音如一人，对于这样的交代没有任何异样。

    待那几人退下，李之纯一副害怕的样子，道：“你也太狠了，就告诉他们以后见了我就让我进来就是了，干吗要交代宁可错杀不可放过，安得什么心啊你？”

    秦淮下床找了件长衫，慢丝条理的穿着，道：“规矩是早早就定好的，不会因为一个人就改变，否则我怎么管理他们？”

    李之纯听了他的话，道：“哎，你这人啊，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什么说什么，该说的你少说一句吗，现在才装太晚了吧？”

    李之纯失笑道：“你这人平时看着象什么都没进心，什么都不考虑，实际上你心里什么都知道，而且还明白得很，看着一副柔弱的样子，实际上杀伤力太大。”说着这样的一番话，又道：“也只有东方漠才能受得了你，换了别人谁也不行。”

    秦淮笑笑，道：“说吧，你来究竟干什么？”

朝里风云秦淮笑笑，道：“说吧，你来究竟干什么？”

    李之纯忽然正色，道：“皇上出了一张谁也猜不透的牌，大皇子进驻朝阳殿了，这几日他每日入朝阳殿替皇上办理朝政。”

    朝阳殿是历代太子处理政务的地方，是个非常有象征意义的地方。

    如今，大皇子竟在此处理政务，那么，皇上是有意立他为储了？

    秦淮听了，手头正系着腰带，停住了，道：“难道他被立储了？”

    “没，暂时还没有。”

    暂时的？看来皇上真有意要立储了。

    “说吧，朝里究竟怎么样了？”

    “现在大皇子入了朝阳殿，刘参一党更是张扬，皇上是真有心立储了，现在朝里纷纷传着皇上要为储君准备了。”

    “准备？”秦淮疑惑道。

    李之纯道：“是，想必你也听说了皇上要收权的事情，皇上要把皇位传给太子自然不想扔给他一个烂摊子，如今，全国十五道的道台纷纷进了帝都，当然薛宁槐已经在了，但是皇上目前还是没有问他的罪，对他的看管也很宽待，看来收权这个说法不是没有根据。”

    秦淮想了想，道：“若是军权分在这些道台的手里很容易造成动乱，皇上要收权也是对的，当年先皇也是一直想收权，无奈阻力太大，如今皇上又提出收权，不知道这些个道台们能轻易就交出在手的大权吗？”

    李之纯听了秦淮的话，沉默了一下，又低低的道：“王爷已经对我下令，必要时候杀几个。”

    老头子下的命令多半是皇上授意的，皇上竟下了这么答的决心吗？看来这次定是要从这些个道台手里把军权抢回来了。

    可是，流血了……

    “老头子不怕把人逼急了造反吗？”

    “王爷说，大规模的进行。”李之纯说的时候声音很轻，让秦淮仿佛能预见一场腥风血雨。

    “你的意思是……”

    “你不必担心这个，我已经在这些人身边安排了人，若是有必要决不留口。”这样的话轻松的说出口。

    青衣楼主不是白当的，既使平日里如何嘻笑，李之纯骨子里仍然是那个杀人如麻的青衣楼主。

    秦淮听了一点也不惊讶，甚至赞许道：“嗯，既是这样就好，虽然流血收权不好，但是也没有办法，当然了，能杯酒释兵权自然是好的了，若不的话这样的安排也是不失的。”

    李之纯点点头，道：“现在朝廷里的气氛很诡异，官员们不知道风向，有的早早投靠了大皇子的如今都得了势，有的一些人急着巴结大皇子，也还有的站在原地观风。”

    秦淮耸耸肩：“看来齐风倒了让四皇子受了很大的损失，倒像是失了主心骨。”

    齐风一党支持的是四皇子，如今齐风倒了，四皇子自然受牵连。

    “提到四皇子，听说他前几日进宫见皇上，只听见一阵吵闹声，之后就见皇上一脸怒气的走了出来，这几日四皇子一直闭在府里没有出来，朝里的人都以为四皇子已经失势了，如今大皇子当政，立储指日可待了。”

    秦淮穿好了衣衫，用湿巾抹了脸，才道：“唉，这世道，真是越来越难了，朝里的局势瞬息万变，谁也不知道深浅，这夺嫡之争历来是最诡异的，我们李家只要听皇命就是，千万别插进皇子的战争中去。”

    “王爷也是这么说的，不过皇上的心思真是很难猜，都说天威难测，皇上平日里偷偷来了王府的时候我也是见过几次的，真是想不到这样美艳的人竟把帝王这个位置坐得这么稳，这般的心思已是莫测了。”李之纯感叹道。

    秦淮听了，努努嘴，心里却想到：

    能坐上那个皇位的，有几个是简单的？

    当今皇上杨清晓长得精致、相貌更是百里挑一，看似柔弱，可是下令杀人连作一点也不手软，开朝时的几个大臣的连作案子他眼睛都不眨就下了灭族令，他心里对这些事情心里雪亮得很。

    甚至，他和安王爷李征鸿的关系也不一定就是那么单纯。

    不知道皇上是爱上安王爷本身还是更在乎安王爷这个‘李’姓？

    罢了，不去想这些了，反正他已经上了这条船，既是李家的人就一辈子是杨家的鬼。

    笑了笑，道：“皇上自然是心里有数的，我们只能听命令办事。”

    “是啊，只当如此了，不过你没有心思坐上那个位置试试？”李之纯嘿嘿咧嘴笑笑，贼贼的道：“你既不是世子，对那个限制也不用太在意，若是想的话何不……？”

    秦淮白了他一眼，点破他的心思，道：“你这是怂恿，心地不纯，只怕是你有目的吧？”

    李之纯摆摆手，无奈道：“唉，既是知道我的心思也不要点得这么透啊……怎么样，有没有兴趣？”

    “算了吧，我对那个位置没兴趣，你突然提这个事难道是你自己有这个心思？”

    李之纯眯眯眼睛，笑得温和，道：“我既是有兴趣也不可能，王爷会杀了我的，我不过是看现在很无聊给你提个建议让大家刺激刺激罢了，”他又长叹道：“既然不愿意就算了吧。”

    秦淮狐疑的瞟了他一眼，道：“无聊？怎么，武林大会不够你施展的？”

    李之纯伸伸懒腰，身子普通往后一倒，窝进秦淮的床里，像只猫一样的满足，道：“昨天一夜都赶路了，还没睡觉，你若是不睡了就让我睡会儿吧……”

    “这倒是可以，不过看你这么悠闲，那就是对这次大会很有把握了，哦？盟主？”

    李之纯窝进被里，口齿有些不清了，看来是真的很累，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个盟主一定要李家人才能坐，我坐不坐倒是无所谓，只是至少可以在大会上向他挑战，平常向他挑战他都不理我的……哼，这次我一定要打败他。”

    听了李之纯这样闷气的话，秦淮笑着道：“我也期待你把他打败时他的表情，喂喂，你先别睡，我还没说完呢！”

    他伸手摇晃已经快睡着的李之纯，李之纯艰难的眯起一条缝，咕哝道：“还有什么事？”

    “你回帝都遇见天西了吗？”

    “天西啊，没，他没在王府，可能是出去玩了吧，他一向呆不住……”

    看着李之纯提到天西时的神情，秦淮恶意的道：“你呀不好好看着他，小心让他和别人跑了。”

    秦淮只是开玩笑的说说，他平日里也经常和李之纯这样恶意的开着玩笑的，没想到李之纯听了神情竟有一瞬的恍惚，然后听他说：“他从来不是我的，我怎么看他……他只把我当成兄长……”

    秦淮没想到听到的是这样的答案，李之纯说完之后就昏昏的睡了的样子，秦淮也没有再提了，静静得出了房间。

我愿意秦淮到东方家的时候，月月的比赛已经结束了。

    他只听见一阵如雷的掌声，台上的月月向众人彬彬有礼的点了点头，才缓步走下来。

    直直的走向秦淮，脸上掩不住的笑容。

    “哥哥！”

    月月看见秦淮非常高兴，一下就贴了过来。

    秦淮笑着拉起他的手，一起往东方家的后院走去。

    众人原先是听说过秦淮宣布他是银月公子的兄长的，可是却没听过银月公子对此做过回应，如今见这两人亲密的样子才证实了传言。

    秦淮捏捏月月的脸，揶揄道：“还是这么爱粘人，现在已经是武林成名的贵公子了。”

    “是你说无论什么时候都等着我的，我现在不过是使用我的全了罢了。”

    明明很粘秦淮，却说得这么找理由。

    听这样可爱又别扭的话，秦淮失笑且宠腻的道：“好的好的，我最喜欢拉着月月的手了，美美的月月总是吸引大家的目光，让我也沾光了。”

    月月感觉着秦淮温暖的手，也笑着和秦淮一起往后院走。

    这时，一个人突然拦住了他们。

    那人环胸抱剑站着挡住他们的路。

    月月的表情一下冷了。

    秦淮却扬起笑容，疏浅而冷漠，清脆的声音响起：“曲大侠，你好啊。”

    曲礼穿了一身青色的长衫，面上带着笑容，回应道：“秦公子，你也好啊。”眼睛却一直看着月月，温声道：“月儿，身体好些了吗？”

    听见他问这个，月月撇过头，冷哼一声，没搭理他。

    秦淮却道：“愚弟蒙你照顾，不胜感激、不胜感激。”

    曲礼听他两声‘不胜感激’，眯了眯眼睛，又笑得得体，道：“月儿是旧识，照顾他也是应当的。”

    秦淮见他仍然在和他们说着模糊的客气话，淡淡的道：“不过呢以后我自己会好好照顾他，所以不劳烦你了。”

    听了这样的话，曲礼仍旧温和的道：“好说、好说，不过我看秦公子也不一定能够就能一直照顾月儿的，自己的事情还那么多……”

    曲礼意有所指的话让秦淮瞪了他一眼，冷哼一声，道：“不劳费心。”

    曲礼笑得眯眯的，眼睛弯得看不见眼睛了，总觉得是带着算计的，他道：“总还是该多注意注意的。”

    至于注意什么，他没说。

    秦淮却一点也没把他话听进去的样子，啊了一声，叫道：“啊，楚盟主你好啊！”

    曲礼一愣，回身一看，正是楚天阔和柳一叶走在一起，向这边走过来。

    看见秦淮和月月，柳一叶的表情明显僵了一下，见他嘴唇动了两下，似乎在和楚天阔说什么，楚天阔也说了什么，柳一叶才又往这边走。

    “楚盟主，别来无恙啊。”曲礼先说到。

    楚天阔面上仍旧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犀利而冰冷，道：“曲礼兄弟。”这样的话算是回应曲礼的拜礼了。

    曲礼虽然面上有点过不去，可是楚天阔的冷傲性子是天下人皆知的，也不方便挑理。

    柳一叶见了曲礼面上立刻扬起清笑，热情的道：“曲大侠啊好久不见呢。”

    热情得有些过分了。

    曲礼却礼貌而生硬的回道：“柳小公子。”

    柳一叶一副高兴的样子拂袖掩面灿笑，道：“哎哟曲大侠这么见外，就叫我一叶就好了。”

    “这怎么好？”

    “这有什么不好的，我和你一个是第三一个是第四，排名上正好挨着呢，自然要比其他人近一些，你说是呢？”

    “好说……”

    “那么决赛的时候就请你留情了呢。”

    “留情？小公子说话真是客气，要说留情的应该是我吧，希望到时候小公子能对我手下留情就好了。”

    柳一叶听了曲礼的话，一副花枝乱颤的的样子，道：“好说好说。”

    柳一叶只顾着和曲礼寒暄说客套话，却没有和月月说话，就连秦淮他也没说话。

    月月一直看着柳一叶，柳一叶却没有看他一眼。

    唉，这两个人啊。

    秦淮把这两个人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却叹气，这两人算是闹别扭吗？

    柳一叶也是很幼稚的，小孩子吵架吗？还采取不和月月说话政策，可是他对曲礼的态度分明是要对他要狠下手的样子嘛。

    明明心里还担心，面上却弄得这么僵。

    真是不知道这两人是怎么想的。

    秦淮心中无奈，只得先和柳一叶开口：“柳小公子，盟主也别来无恙。”

    楚天阔看向秦淮，淡淡的点了点头，面上仍是没有表情，道：“秦公子，有礼了。”

    柳一叶的目光终于扫向秦淮和月月，道：“白丁啊，几日不见呢。”

    一偏头，却一副礼貌的样子，客气的道：“银月公子，你好，久仰大名。”

    月月看着柳一叶，表情很木，声音也听不出情绪，道：“柳公子你好。”

    柳一叶点点头，就没有看月月了。

    这两个人真是僵硬到了极点。

    “啊，我想起了，我还有些事情，先走了，明天见。”柳一叶突然说着，不等几人说话他就纵身窜出很远，想说挽留的话都来不及。

    曲礼客气的施了礼，深深的看了看月月，也告退了。

    秦淮等人自然是不会挽留他的。

    现在只剩下秦淮、月月和楚天阔。

    楚天阔看了眼秦淮，突然说到：“昨天柳公子的比武我去看了，虽然赢了，却仿佛没有用上力，想必是耗了很多真气的。”

    秦淮听了，有点摸不出头绪。

    月月却低了头，没有说话。

    楚天阔的话他自然是明白的，正因为明白，所以他才说不出什么。

    楚天阔又向秦淮点了点头，才挺身离开了。

    ××××

    “月月，饿了吧，早上没有吃饭就出来了吧。”

    月月点点头：“嗯，是的。”

    “正好我也饿了，我们吃点什么吧。”

    月月心不在焉的道：“好。”似乎根本没听秦淮说什么就说好。

    秦淮心里很明白，却没有说什么，招来个下人随便要了几道菜，就静静的坐在一边，陪着月月。

    月月呆坐在桌边，满腹的心事，想着前尘旧事，只剩下呆愣。

    秦淮也没有打扰他，自己抽了本书随手翻看着。

    又过了一会儿，东方漠走进来随后抽起秦淮手力的书，道：“看什么呢？”

    秦淮支着头：“没什么，等菜呢，饿了，给我催催呀。”

    东方笑道：“除了吃就是睡，这是什么？”

    “是什么是什么，是人呗，不过是个能吃点的人，怎么，养不起吗？”

    秦淮突然这么问，却问得很有深意。

    何为‘养’？

    长期提供衣食住行，称之为‘养’。

    他突然对东方这么说，半是玩笑的样子，眼睛却眯眯的看着东方。

    东方一愣，随即道：“养是养得起的，只是……”

    “只是什么？”

    “只是看那人乐不乐意了。”

    “有人养自然是很乐意的，怎么会不乐意？”秦淮开心的道。

    东方的手摸上秦淮的脸，流连的摸了几下，以一种不知含了几分心意的语气说：“就怕养着养着被别人牵跑了，岂不得不偿失？”

    这话分明是有含义的。

    东方漠的心里竟然是这么想的。

    ‘就怕养着养着被别人牵跑了。’

    秦淮的眼睛看向东方的，表情很静，道：“怎么会跑？你若是看得好好的怎么会跑？”

    怎么会跑？怎么会跑？

    那人心甘情愿的呆在这里，怎么会跑？

    东方却自嘲的笑笑，道：“我是个没有能力的人，留不住的自然会跑，不是吗？”

    秦淮一怔，直直的盯着东方。

    留不住的？留不住的？

    东方漠竟然会说这样的话。

    留不住的……是啊……谁能留住他呢？

    他的心似无形的风，似无边的云……

    留不住的……

    秦淮撑起身子，突然狠狠的搂住东方漠，捧起东方的脸就激烈的吻了上去，东方随即圈住秦淮回吻着。

    许久，秦淮喘着气，看着东方漠，说：“不用你留，他一辈子只想呆在你这，”

    在东方惊愕的目光中，他的薄唇一字一字的吐出：“我秦淮、李斜阳，一辈子只想呆在你东方漠的身边，你愿意吗？”

    东方愣了，随即他笑了，像天空破晴一样的爽朗，眼睛星星灿灿，轻轻的笑了，仿佛春风一般，道：“我愿意。”

心思如今朝里人人自危，这夺嫡之争已经抬到明面上了，大皇子和四皇子是水火不容，三皇子早就表明了放弃储位之争，自在府里乐得悠闲自在，而而皇子的态度让百官都猜不明白。

    自二皇子从同州回来就一直呆在府里不出门，连来访的大臣也纷纷回绝，每日早朝也是态度恭谨、不多说一分话，真是让人摸不清他的态度。

    皇上对于同州案子的完美审理给二皇子很大的赞许，当着文武百官的面称赞道：“我儿寇准如此聪颖，朕很宽慰。”

    大臣们听了这话都在掂量着含义。

    如今，谁不知道二皇子杨寇准在武陵道的势力？

    今日早朝，皇上已经把同州柳家的二小姐赐婚给二皇子为偏妃了。

    二皇子一直未娶，连侍妾都没有，也算是皇子中的特列了。也许他心里是有人，可是如今得皇上赐婚，自然是不能拒绝的。

    对于二皇子每日闭门不出的行为，皇上听说了，也没对此加以评价，但是首领太监从皇上的神色细微的变化中得出，皇上对于二皇子这件事情的处理应对上还是满意的。

    皇上的态度是非常不明的，没说立储却让大皇子入朝阳殿理政，可是既入了朝阳殿却不让他入东宫，对于支持大皇子的刘参一派却又是很纵容。

    这朝局让人云里雾里。

    在这种情况下，百官们就更希望能从安王爷那里得到些消息，可是安王爷表面糊涂，说话却绕来绕去，谁也没从他嘴里套出什么。

    帝都就笼罩在这种诡秘的状态下。

    而中都却也同样在一派紧张的气氛中。

    不仅是来参加大会的武林人士，商界的大商小贩们全都敏感的感觉到了一股山雨欲来风满楼的气氛。

    东方家的家主动怒了。

    现在，中都的所有东方家的商铺对曲府进行经济封杀，凡和曲府交易的商贩均不得与东方家交易。

    整个王朝有多少商贩是靠东方家活着的？

    整个中都的经济又有多少是掌握在东方家手里的？

    既是无知小儿也听过王朝第一世家东方家的名号。

    商贩们在这种情况下只能选择拒绝与曲府交易。

    ××××

    丰乐楼。

    靠窗户的桌边坐着一位精致的公子，他眉似远山，目似明星，薄薄的唇因浓酒透着粉色。

    稍有见识的人都知道，这位看似不沾人间烟火的人却是江湖上鼎鼎大名的尉迟涯。

    而他的另一个不为人知的身份却是令人闻风丧胆的杀手组织青衣楼的楼主，李之纯。

    李之纯斜坐在桌边，歪歪的靠着墙，星目半闭，神情麻木。

    桌子上横七竖八的拜访着空酒瓶。

    已经喝了这么多，却还是不能醉。

    不能醉，也是一种悲哀吧。

    他缓缓的闭上了双眼，可是那人的影像却挥之不去的浮现在他脑海里。

    深刻的抹不掉。

    即使是刻意的想抹去，也抹不掉了。

    他的薄唇轻轻的吐出那人的名字：“天西……”

    “既使他伤害你到如此，你仍然爱他吗……天西……”

    李之纯他本是尉迟家的大公子，可他从小被李家养大，养育之恩更胜亲出啊。

    天西、天西……

    从小一起长大，他的心就一直系在他身。

    无奈他的一腔感情只能随水空流了。

    “既使那人如此待你，你爱得还是他吗……天西……”

    他轻轻的吐出那人的名字，太多的无奈和情愁。

    又一仰头，酒杯就空了。

    支着下巴，眼睛一直闭着。

    ××××

    东方家。

    东方漠今天一直在笑，虽然面上看不出来和平常有什么变化，可是明眼人都能看见他眼底深深的笑意。

    吃过了晚饭，秦淮就一直陪着他呆在书房里。

    东方伏在桌边看账本，秦淮歪歪着身子靠在软塌上看书。

    他不时的抬头看他一眼，心里满是甜蜜和欢喜。

    终于，他的淮儿原谅他了。

    他的淮儿。

    他的淮儿。

    是他的。

    一想到这，他眼底的笑意就更深了。

    从此，淮儿就仅是他一个人的。

    不，淮儿从始至终就是他一个人的。

    他的淮儿心里有他。

    有他……

    他的嘴角不自觉的弯了弧度，掩不住的喜。

    秦淮一抬头就看见东方漠眼睛盯着账本，面上却含笑的样子。

    他心里也是一笑，心想：这人啊看似冷酷，总是没有表情的，可他露出真性情的时候却是天底下最好的、最有趣的。

    想到白天他俩之间类似誓言的话，他自己也有些不好意思了，但也是无限甜蜜的。

    从此，他和他不用再互相伤害，不会再互相算计。

    只是单纯的在一起。

    他宠他、爱他、包容他。

    而他，在他的天空中自由的飞翔。

    他本就是个懒散的人，即使给了他整个天空也飞不了那么远，他不愿飞不是不能飞。他要的，是那一片可以包容他的属于他的天空。

    现在，他已经找到了。

    既然找到了，就不要错过。

    东方漠以前是伤害了他，可是他也伤害了他。

    再不解恨的话，呵呵，他还可以在以后慢慢的讨回来么。

    秦淮笑了。

    他预见的，是未来幸福无忧的懒散生活。

    这里，有他。

    那个现在伏在桌前傻笑的男子。

    ××××

    月月也在书房里。

    从午饭后，他就一直粘着秦淮。

    秦淮走到哪他跟到哪。

    像极了他刚来时的样子。

    秦淮笑着揉揉已经和他一样高的月月的头，亲吻着他的额头，道：“月月就一直陪着我，真是再好不过了。”

    中午的那个时候，月月也在场。

    哥哥和东方漠终于又在一起了。

    他看着那两个人幸福的拥在一起。

    那一刻，他知道，他又是孤单的一个人了。

    他的人生一直是孤单的。

    也许就像哥哥曾经说过的，人一生下来就准定了孤单。

    也许那个时候哥哥的心情不似现在，所以说了这样的话吧。

    现在他和东方漠终于可以幸福了。

    月月轻轻的笑了。

    他想：只要哥哥幸福就好了。

    只要哥哥幸福……

    他不知道，他的笑却蕴含着无限孤独的感觉。

    寂寞，早就深入进他的骨子里了。

    就像秦淮第一眼见他时的感觉，寂寞的味道从他的骨子里散出。

    幸福、幸福……

    月月略垂了眼，想到幸福这个词却不知道该想什么了。

    他人生最幸福的日子就是在秦淮身边过的那两年，其余的时候呢？

    想到这个问题，月月的心里突然想起了学艺那两年的时光。

    也许，那个时候也是幸福的吧。

    那人笑比骄阳，照得他心晃晃，总穿着一身花儿杨缤纷的衣裳，身姿如蒲柳一样。

    他总是笑着对他啊说：“我的名字取自‘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我也许就是菩提树的一片叶子，等了千年万年才修来这百年。”

    柳一叶娇笑着，没说的话隐在心里，‘等了千年万年才修来这百年，百年和你相守的时间。’

    月月的脑海里不自觉的浮起柳一叶的音容笑貌，又想起最后的那次，他转过身后就再也没回

    头。

    他当时甚至想着，如果他回头了，他会唤住他的。

    可是，他没有回头。

    而他，也没有唤住他。

    他的身影就迤逦的消失在一片胡杨纷纷飘落的黄色里。

抢床之争东方正沉笑，却听见秦淮带着笑意的声音：“你低着头自己笑什么呢？”

    一抬头，和他的目光正对上，笑了：“笑能让我高兴的事，你说该不该笑？”

    秦淮嗔道：“谁知道你该不该笑，我又不是你肚子里的蛔虫。”

    放下账本，起身走过来：“你怎么会是蛔虫，蛔虫那么丑，你是我的解花语。”他走过来，没有坐在秦淮身边。

    这个理由很简单，因为月月正在秦淮身边窝着。

    月月早就迷蒙的窝在秦淮的臂弯里，眯睡了眼睛。

    秦淮轻柔的搂着他，看了一眼才又看向东方，道：“什么解花语，你倒是能说，我一个男子怎么被比喻成花啊鸟的。”

    东方虽不能靠近，却是弯着身子靠近的，低声道：“还介意这些吗？今天晚上……我们……”

    东方漠迫不及待的想和秦淮有亲密接触。

    虽然他们之前也有过，可是也很久没有嗯嗯啊啊了啊，他自然想啊，而且一想到中午那个吻，他的身体就燃起了火。

    他的淮儿，哦，只属于他的淮儿。

    他的心都飞了起来。

    淮儿纤细的腰肢，欲滴的眼神，绯红的脸颊，微喘的呼吸……无一不想让东方漠抱住秦淮。

    他等的太久了，他太想念秦淮了。

    他迫不及待的想用身体接触确定这份突然来的幸福。

    天啊，幸福突然降临。

    就在秦淮听了东方的暗示脸微微有些变红的时候，月月适时的从秦淮的臂弯里醒了。

    揉揉眼睛，朦胧的看见已经站起身的东方漠，满带睡意的道：“哥哥，我困了……”伸手搂住秦淮的腰肢，脸埋在秦淮怀里。

    秦淮摸摸他的秀发，呵呵的道：“好好，我这就叫人给你安排房间。”

    “哥哥，我要和你睡……许久没有和你睡了……”

    月月的话一出，秦淮立刻笑不拢嘴的道：“好啊，哥哥也想搂着月月一起……”

    他睡字还没说出来，就感觉到一道强烈的视线穿射，他看向发出射线的主人，表情略微有些歉意。

    东方两只眼睛一直紧紧盯着月月，嗯，月月放在秦淮腰间的手，还有他埋进秦淮怀里的头，眼睛亮得像烧了一团火。

    估计他现在心里也是烧了一团火。

    能把那个赖着秦淮不放的某人烧得连灰都不剩的火。

    可爱而美丽的月月却是一脸单纯的看向秦淮，高兴的说：“嗯，哥哥疼月月，哥哥……”说着头还在秦淮的怀里磨蹭了两下。

    看得东方瞪直了眼睛，视线能把月月身上穿好几个洞了。

    月月好歹也是武林排行第五的高手，又是黄羊老人的得意弟子，自然练就了一身好功夫，只见他对东方漠如剑的视线一点反应都没有就能窥之一二。

    秦淮一面因月月的亲近高兴一面又歉意的看向东方，手心手背都是肉，这哪能取舍呢？

    再说，月月初和他和好，自然是以月月优先的了。

    秦淮拍拍月月的背，道：“那走吧，睡哥哥那里。”

    月月又蹭了蹭，才从秦淮身上起来。

    东方却适时的道：“我送你。”

    秦淮道：“好啊。”

    月月却道：“哥哥竟然还不认识路，是路痴呢。”

    秦淮嘿嘿笑笑：“东方说要送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啊。”

    好像他很无奈的走场面一样，这话遭来东方一阵狠瞪。

    秦淮顶着东方的犀利视线，只能傻笑。

    月月却仍道：“这样啊，东方家主，这里的路我们也认识，你还要理公务我们就不打扰了。”

    东方漠听了这话，郁闷得攥攥拳头，道：“无妨，送你们到房里我才放心。”

    听了他的话，月月看向东方，笑了，然后却么有为难的道：“既然东方家主这么伤心我们也不好意思拒绝是不，那么请带路吧。”

    ××××××

    于是，堂堂的东方家家主、天下财富的掌握者就这样的领着他的情人和另一个人男人去他家的房子里，一起睡。

    月月搂着秦淮的一只胳膊，看着东方漠走在前面的背影，笑得奸诈。

    哼，哥哥原谅了他，他岂能这么简单的原谅他？

    接招吧！

    一想到哥哥抛弃他是因为东方漠的原因他就更生气了，哼，哼，哼。

    不能这么简单就原谅了你！月月拽着秦淮的胳膊使了劲，眼睛一直盯着东方。

    秦淮偷偷的看了身边的月月一眼，面上露出无奈的笑。

    这孩子啊。

    面上却也不由的笑了。

    看见东方这么坦率的吃醋不也很有趣吗？

    呵呵，他可真是个念头邪恶的情人啊。

    秦淮眼睛含笑看着东方漠的背影，却是非常温柔，眼睛星星盈盈的亮。

    东方漠可不知道身后这两人心里的想法，他走前面，一劲的安慰着自己不要和孩子一样见识，使劲想着：淮儿就这么一个亲人，虽然以前是他的娈童，可是如今他是淮儿的心头肉，他要沉着、沉着。

    对，他两年都忍过来了还差这点时间？

    那人仅是个孩子，不用担心。

    可是另外一个可不是一个孩子。

    东方漠也不知怎的又想起那个黑衣黑发的人，他的大敌人。

    又想到那人的真实身份，黑眸轻缩下，楚冥，哼！

    既是他东方漠认定的人就一定不会放手。

    又心想：既是你隐藏多少实力和背景都是没用的，他东方漠不是这么简单就言败的！

    想到这，一种睥睨的气势油然而生，连身后的秦淮和月月都感觉到了。

    秦淮疑惑的想着是什么时候让东方漠燃起了斗志，而月月则在想：这个东方漠果然不好对付，看来他要来点加料的了。

    没几步就到了秦淮的房间。

    进了屋，月月便道：“真是有劳东方家主了，夜了，我们也要休息了。”

    明摆着撵人了。

    东方漠一直告诉自己：他是个孩子孩子，和孩子计较什么。

    便平和说到：“我和你哥哥还要说些话。”

    月月听见东方把‘哥哥’二字咬得很重，言下之意不是提醒他的身份吗？

    蹭的一下火窜得更高，心想：还用你提醒我的身份吗？如果不是这个身份……如果不是……不管怎样，岂能如你所意？

    当下，在秦淮看见不见的角度对东方漠奇怪的扯开嘴角，然后在东方漠的注视中对秦淮撒娇的说：“哥哥，月月好困哦，我们睡觉好不好，明天还要早起呢～～”

    说着还可怜样子睁大了眼睛，水汪汪的看向秦淮。

    秦淮这心啊，这下全被他的心肝儿吸引了注意，无暇顾及他可怜的情人了。

    “好好，乖月月，这就上床睡觉，早早睡觉美美的。”一边搂着月月一边又回头道：“你在外面等我好了，等月月睡着我就出去。”

    东方看着窝在秦淮胸前的月月得逞的笑，郁闷到了极点，却也只能忍着，点了点头就出去了。

    月月却在躺上床的瞬间想到：等我睡着了？我得什么时候睡着呢～～真是对不住了啊东方漠，我睡得可晚着呢～～

三人早餐第二天早上。

    秦淮和月月一起到偏厅的时候，东方已经等了很久了。

    早饭清淡雅致的摆放在桌上，诱惑着饿醒的秦淮。

    他迫不及待的坐下，自己盛了碗粥，心急的喝了一口。

    结果他被烫得卷舌的可爱样子让东方漠和月月都笑了。

    东方把他正喝的茶递都来，道：“凉的。”

    秦淮赶紧含了一口，稍微好受了些才吐出来，道：“粥好烫啊。”

    月月刚才也倒了水准备递给秦淮的，可还是收回了手，装成自己喝的样子，道：“太心急了。”

    昨天晚上撒娇的样子仿佛昙花一现，今天已经变成了正常的他。

    也许是不甘心秦淮就这么的再一次被东方漠抢走。

    也许是由于他又是孤单一人。

    又或者是别的什么原因，昨天晚上，他做了一晚的‘月月’，一个两年前的月月。

    那个会使劲对秦淮撒娇窝怀的月月。

    秦淮也许是察觉到了什么，昨天一直由着月月，甚至最后他也没有出去找东方漠。

    月月其实一直没怎么睡，他甚至知道秦淮的眼神不住的往外瞟。

    想必是担心东方漠的。

    哥哥啊，从来不会在嘴上承认他其实很担心东方漠。

    那是因为东方漠是他心头上最重要的那人。

    既使秦淮嘴上不说，月月也知道。

    只有面对自己最在乎的人，那些在乎的话才说不出来吧。

    就好像现在，那个别人一提就肃然起敬的东方家的家主大人正担心的看着他情人的——舌头，唯恐他的心头肉有一点的伤害。

    “怎么这么不小心。”

    秦淮咬着舌头，说：“太饿了嘛。”

    东方仔细的看了看，说：“等一会叫大夫给你看看，还是得注意才是。”也只有对秦淮的事情，他才这么小心、这么留神，“饿？饿了不会吃房间里准备的点心嘛？”

    “昨天晚上和月月聊天的时候都吃了了嘛。”

    “你呀……”

    “好好，我知道了知道了，现在我饿了，喂我吃饭。”

    某个仅是小小的烫到了舌头的人硬是装成重病患者，非得让他冰脸的情人喂他吃饭。看来舌头的某根神经和手使相连的？

    东方一脸无奈，正端起碗，一边的月月实在看不下去了，使劲的咳嗽的两声，凉凉的道：“大早上的，这糖怎么这么多呢？”

    秦淮身为长兄虽然平日里也没有什么严肃的形象，可是被弟弟这么的说也有点不好意思，改口道：“我自己也能吃。”

    东方倒是泰然的样子，端起似乎准备拿给秦淮的粥自己吃了起来。

    就这样，开始了今天的早饭。

    三人吃了一会儿，秦淮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道：“听说你已经下了命令，不让东方家下的店铺和曲府交易？”

    “是，昨天刚说。”

    月月听见他二人谈起这个事情，愣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

    秦淮细心的看见了，心疼的想着：这孩子是以前被曲礼伤害了吧。

    点头道：“嗯，很好，先把外围能帮他的人都打掉，最后剩他一个人的时候我看他怎么办？”

    “过几日就会见效果了，再过五日就是五人争霸赛了。”

    无人争霸赛历来是武林大会中最热门最受人们关注的最后一环，就是从一层层优胜者中的射出的五个人之间的排名赛。这个决定着在武林中的排位，也决定着谁是下一届的武林盟主。

    东方又看向月月，道：“我想以你现在的实力弄个排名来当当是没有问题的，你想做盟主？”

    “盟主吗？没想过。”月月又看向秦淮，道：“哥哥你觉得呢？”

    秦淮笑笑，道：“你若想做抢来便是。”

    月月摇摇头：“楚天阔的武功我一直在观察，他的武功路数很杂，似乎学了数百家的功夫，而且他天资极为聪颖，竟从中总结了一套属于自己的掌法，我学武时间尚短，目前还不是他的对手。”

    东方漠却道：“他的朝天掌确实是独辟蹊跷，可我当年教给你的奔雷掌也不逊于他的朝天掌，而且你也练了五年了。”

    ×××××以下是更新的

    月月想了想，道：“也许吧，不过盟主这个位置不适合我，我也没兴趣。”

    “对嘛对嘛，什么盟主啊，多累啊，我家月月可不去做那个破事儿，自然是天地任我游，悠闲又自在！”秦淮听了月月的话大为夸赞。

    东方漠无奈的看了他一眼，哪个做哥哥不希望自己的弟弟成才，也就他一人想着让自己的弟弟飘游江湖了。

    可又一想，他的淮儿自己就是个这么懒性子的人，自然是希望月月也可以不受拘束的过日子的。

    嘴上却说道：“你呀，只有一个字送你，懒。”

    秦淮努努嘴，道：“错错错，你应该说，一个字懒，两个字很懒，三个字非常懒，哈哈。”

    “好在你懒，我很勤快，总有个持家赚钱的了。”东方笑着说着这样的话。

    秦淮听他自诩是持家的顶梁柱，白了他一眼，面上却是笑得甜蜜，眼睛也弯弯的，道：“臭美。”

    东方漠深深的看了秦淮，许是顾及到月月才又转头吃饭了。

    月月把他二人甜蜜的样子看在眼里，心里也不知是什么滋味，想着：哥哥是幸福的，这样就好了。面上也浅浅淡淡的笑着，却不知笑到心里几分。

    三个人才静静的吃了几口饭，一个身着黑衣的下人突然应声道：“参加公子。”

    被称为公子的，只有秦淮。

    “嗯，起来吧。”他抬头说。

    “公子，这是昨天收到的，您昨天休息得早，小的不便打扰。”

    秦淮扫了一眼仍旧跪在地上的黑衣下人，道：“知道你有心，不过我不是说过吗，帝都的消息一定要及时通知我，不管我在做什么。”

    那下人听了秦淮凉凉淡淡的话连头都不敢抬，面对秦淮这样柔弱书生的人，他竟连大气都不敢喘。

    “属下该死属下该死。”

    “该死？嘴上说自己该死其实心里不这么想吧，哼，不要总把这话挂在嘴边，不一定我哪天没注意就让你去死了呢。”

    那下人的头早就磕得通红，声音都颤抖了，他是见过他家公子发威时的样子，人说的笑面狐狸便是公子这样的了，不动声色的掉进他的陷阱里还不知道。

    没听见秦淮的回话，这下人忍受着煎熬，冷汗很快就把后背浸湿了。

    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小小的疏忽就会要了他的命。

    半晌，秦淮看了他递上来的条子之后，才慢悠悠的道：“算了，这次就饶了你，也不是什么重要的消息，不过你记得没有犯下次的时候，自己去楼里领罚吧。”

    那下人如获大赦，连连几个磕头后退下了。

    秦淮随手把条子揉碎，扔了。

    月月突然见了这样的一幕，心里还没有反应过来。

    看刚才那人显然是哥哥的手下，而且训练有素，哥哥什么时候有这样的手下了？显然还不是少数。

    想了想还是开口问道：“哥哥，什么事情发了这么大的火？”

    秦淮已经吃完了饭，正喝茶水，听到月月问他，咽进茶水答道：“哦，没什么事，就是半月后寇准成亲。”笑了笑，“不知道能不能邀请我呢，送什么礼好呢？”

    杨寇准要和柳家二小姐成亲的事情，东方漠比秦淮早知道了一步，但他也没有说，这本来就不是什么大事，而且他也不想说。

    月月是没有见过寇准，问道：“寇准是谁？”

    “哦，寇准啊，一个朋友。”秦淮简单的说。

    东方却突然插口道：“当朝二皇子珏亲王杨寇准，淮儿的追求者。”

    “胡说什么。”

    月月道：“皇子？哥哥的追求者？呵呵，哥哥你现在好厉害呀。”

    东方漠心想：更厉害的你还不知道呢。

    就算他这么想，他也不会先告诉月月什么，毕竟这些事情要由秦淮主动说才对。

    秦淮道：“这件事情说起来话长，有机会哥哥一起告诉你。”

    月月笑了，道：“好。”

    心里却不知怎么的，突生了一种很奇怪的感觉，说不出来。

打算吃过早饭，秦淮便拉着月月出了东方家。

    东方漠还有很多事情要做，便没有随着去。

    于是，秦淮拉着月月还有一条叫鸿鸿的狼出现在中都的大街上。

    闲逛在中都几条繁华的街道上，二人一狼的组合想不引人注意都难。更何况月月这些天连战武林群雄，更算是公众人物了。

    秦淮心情非常好，非要拉着月月的手摇来摇去的。

    月月当然不同意，这样幼稚的行为他可干不出来。可他在秦淮灿烂的笑脸面前什么也没说，终还是咬着牙任秦淮拉着他摇摇晃晃的走着。

    秦淮大大的笑脸，还不住的对鸿鸿说：“你这只色狼啊离开了我对你的教育真是不成体统，你看看你给街上的大爷大妈吓成什么样了，等回去非得好好教教你礼仪不可。”

    鸿鸿根本不明白他在嘟囔什么，瞅都没瞅他，威风凛凛的抖动着它一身闪亮的毛。

    月月在心里大大的白眼，鸿鸿本来就是只狼，走在大街上自然就能把普通人吓到了，关礼仪什么事啊？哥哥啊，真脱线。

    “哥哥，你是怎么和那个寇准认识的？”

    其实月月就是变相的想知道秦淮这两年都做了什么。

    “嗯……怎么认识寇准的啊，天西说我从小就和寇准认识了，只是后来因为中了‘妇人心’和‘千年美人’导致记忆残缺，可我第一次见他这人的时候，确实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又听到一个新名字，问道：“天西是？”

    “哦，天西啊，他是我的弟弟，”说完又看了月月的表情，才接着说：“我这辈子就你这么一个心肝宝贝样的弟弟啊，他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

    月月的内心里再自卑也是知道自己在秦淮心目中的地位的，所以听到这个天西是秦淮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后也没有太多想，不管秦淮有多少弟弟妹妹的，他永远是最重要的那个。

    于是道：“哥哥，你怎么突然蹦出来这么多亲戚啊，要和我细细的说呀。”

    秦淮才想起的样子，道：“对，我们找个地方接着说。”

    月月道：“那就去丰乐楼吧。”

    “丰乐楼？”为何月月指明去那里，难道他已经知道了秦淮的身份？

    “是啊，我之前受丰乐楼主的照顾，心中很是感激，无奈这个楼主是江湖理最神秘的人，哪能轻易见上，但是好歹可以把钱花在那里表示感激吧。”

    秦淮没多说，道：“好啊。”

    又走了一条街才走到丰乐楼。

    此刻正好不是就餐时间，所以人不算多。

    店小二一见他二人便主动领上了二楼，为他二人找了个僻静的地方。

    秦淮微微点点头，道：“上壶茶吧。”

    小二一躬身才转身走了。

    月月仔细打量了四周，又眺望了窗外的景色，才略带感叹的道：“这个楼主真是个很聪明的人。”

    秦淮正弯腰逗弄着趴在桌边的鸿鸿，才抬头道：“哦？”

    “你不认为他很聪明吗，这样的人一定不是个简单的人物，竟不知这天下第一神秘人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了。”

    秦淮嘿嘿笑了两声，不以为然的道：“我倒不觉得开个酒馆就怎么厉害了，不过是江湖人的夸大罢了。”

    “哥哥，别说你不知道，现在江湖上谁敢小看了这丰乐楼，这酒楼不仅开遍全国，而且俨然已成为天下第一酒楼，若是论起势力的话，听说……听说这里还卖天下第一的……消息……”

    “哦，是这么听东方说来着。”

    月月道：“我本也不太相信，可自从我刚进了中都就被邀请住进这里之后，我不得不考虑这间酒楼，还有这间酒楼的主人了，你不感兴趣吗？”

    “还行吧，可能我已经过了对什么事情都感兴趣的年纪了。”

    秦淮不想在这里把事情的真相告诉月月，既然月月能想到这些自然可以自己往下查去，等有机会他会自己告诉他，而且他还有别的想法，自己也得有个接班人的。

    丰乐楼是他自己一手创办，不在李家势力范围内。

    其实严格来说，他的就是李家的，可是皇上是不知道丰乐楼是他秦淮开办的，自然也就不算在李家的范围内。

    至于他为什么不想让皇上知道这件事，他还是有个更长远的打算的。

    既是血盟再牢固再忠诚，也难免不会出现皇帝因听信奸人的话而杀了李家人的局面，为了防治这个情况，丰乐楼作为一个相对应的组织是很有存在的必要的。

    它加大了李家对于皇家的重要性。

    李家的青衣楼对上江湖的丰乐楼，说不出谁胜谁弱，在旗鼓相当的情况下，两楼的对峙甚至可以说是一种平衡。

    而作为皇帝是不会轻易破坏一个和谐的平衡的。

    就好像晓帝制衡刘参和齐风。这两人高居左右仆射，却是针锋相对的政敌，若是没有晓帝的纵容，怎会针锋相对？

    对于这两派间的相对立，晓帝甚至是乐见的。

    他们越是互相牵制，他这个皇帝位置坐得越稳。

    可是前几日，皇上却突然革了齐风的职位，导致刘参一伙势力大增，这个平衡也被破坏掉了。

    这个平衡被破坏掉了，朝廷里自然要大乱的。

    朝廷乱了，百姓也不会太平，若是这个时候给了外敌可乘的机会……

    不不，秦淮想到这里摇摇头，不对，兰朝的军事力量远胜过几个周边小国，除非内部腐败到极点，否则外敌不会轻易动兵的的。

    他又突然想起前几日楼里递上来的条子，齐风不是被革职的，他是自请辞的。

    皇帝不允，却降他为礼部侍郎，这是为何？

    莫非是齐风他察觉到什么了吗？

    齐风他在左仆射的位置上二十载，岂是无能之辈？

    他这么做一定是有目的的。

    那么，齐风究竟感觉到了什么，竟非要辞官？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呢？

    秦淮想七朝廷里的事情，觉得这些事情仿佛乱线头一样理不清楚，可是却又觉得哪个地方不对劲，说不上来。

柳月之事（二）月月在秦淮面前摇摇手，唤回秦淮的注意。

    “哥哥，在想什么？”

    秦淮回过神，道：“我啊总在想一些跟自己原来设定的轨道相反的东西，好矛盾，啊～～”

    只想过悠闲日子，却陷入了最复杂的朝廷内部纷争。

    以为他不出头就没人会注意他，结果还是成了众矢之的。

    到现在，倒变成了他机关算尽的算计别人。

    虽然他直觉的感觉到齐风的请辞背后有文章，可是却猜不出真相。甚至，他有一种感觉，有一种好像按着别人定好的路线前进的感觉。

    难道，他秦淮也成为别人手里的棋子了？

    他摇摇头：“一旦陷入了那个不干净的地方，自己的思想也变得不干净了……”却又自嘲一样的笑了，“就算不干净又能怎样，强者才能生存……”

    月月听见他自言自语的话，道：“哥哥，你自己没有发现吗？”

    “发现什么？”

    月月自己给自己倒了杯茶，面上带着笑意，道：“你以前总告诉我要活得悠闲，天地之大，任我遨游，还不要沾染官家的事情，你说得特别洒脱超然，仿佛看破了很多，其实你这个人就根本不可能出世。”

    “诶？”秦淮第一次听见这个说法，还是出自月月的口中。

    “你有一双无法出世的眼睛，所以，不管你在哪里，永远是入世的。”

    无法出世的眼睛？

    秦淮转了转手里的杯子，看着映在那个小小杯口里自己的脸，眼睛么……

    抬起头，长叹道：“你长大了。”

    月月瞟了他一眼，不以为然的道：“不是我长大了，是你一直把我当成孩子了。”

    秦淮失笑，道：“呵呵，是啊。”在他心里，月月永远是要保护的对象，不管他多大，永远是个孩子。

    “哥哥……”

    “嗯？”

    秦淮发现月月在深深的看他，他也看着月月，等着他下面的话。

    只见月月舔舔嘴唇，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哥哥，其实你以前就喜欢东方漠。”

    突然听见月月提起他和东方的事情倒让秦淮愣了一下，随即坦白的道：“是吧，如果不喜欢也不会原谅他。”

    月月看着对面坦然笑着承认喜欢东方的秦淮，长长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然后轻轻笑着，道：“是啊，真好，哥哥，你要幸福。”

    “幸福么……”茶微微凉了，但他仍然喝了一口，“也许吧，这个东西谁也说不准。”

    秦淮不管面对什么，似乎总喜欢给自己留条后路，连对待爱情上也不敢轻易下死决定，尽管他心里已经下了决定，却不会在嘴上说什么。

    月月是了解秦淮的，他举起杯子，轻轻的碰上秦淮的，道：“为幸福干杯。”

    “是啊，我最希望的就是你可以幸福。”

    “我？能在哥哥身边……”

    秦淮突然按住月月的唇，打断了他的话。

    看着月月的眼睛，唇边一抹笑，道：“傻孩子，你的眼睛不是这么说的，你刚刚才从我的眼睛里点出我的心思，我也从你的眼睛里看出你的心不是这么说的。”

    “哥哥！”

    “好好，我不说不说。”孩子大了，心思也多了。

    “不过月月……该抓住的幸福就不要放手，你和柳一叶之间……”

    听见柳一叶的名字，月月忽得变了脸，“我和他……我和他……”下面他究竟要说什么终究还是没说出口。

    秦淮见他这样子，直看向他的眼睛，道：“那次你中了曲礼的药，里面参有的成分，是他耗了功力救你的。”

    这些事情秦淮知道得清楚，如果不是知道月月中了，他那天也不会特意把地方腾出来给柳一叶。

    却见月月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仿佛早就知道又仿佛这件事情在他心里起不了任何波澜一样，淡淡的道：“那天留在被子上的味道，就知道是他。”

    秦淮见他这样子，无奈的道：“唉，你这孩子啊……你那毒非得有武功的人才能解，我没有内力，若是让东方给你解了你一定有心结，结果是柳一叶就来了，想来他也是耗了许多内力的，不然第二天也不会胜得吃力了。”

    月月还是波澜不兴的样子，哦了一声。

    秦淮见他这样，就没有再说。

    心想：柳一叶的心意注定是落空了吧……这孩子本就心性冷漠，再加上跟了我，两年后似乎心防更重了。

    ×××××

    不一会儿就到了中午吃饭的时间，人就呼呼的涌了上来。

    二楼的桌子渐渐被沾满，人们吃饭的同时还高谈阔论着比武的事情，吵得很。

    秦淮随手往桌上扔了点银子，就和月月往外走。

    走到楼梯的时候，正好有人上楼，他二人就站在楼梯口等着这个人先上来。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秦淮却发现月月的表情略微变了。

    再一看上来的人，正巧了，柳一叶。

    他今天穿了一身湖蓝的衣裳，腰间别着他的长剑，常常的头发抿在脑后，一副翩翩少侠的样子，全然不似往日里分不清性别的打扮。

    柳一叶见到秦淮和月月也是一愣，但他毕竟是个圆滑的人，立刻扬起笑脸，和他二人打招呼。

    “哟，白丁儿啊，今儿有空出来吃啊。”

    “银月公子，久仰大名。”

    秦淮笑眯眯的回了他的话，月月却是礼貌的点点头。

    三个人闲闲的说了两句，秦淮和月月就辞别柳一叶下楼。

    柳一叶面上仍是灿灿的笑，道：“好的，你们走好。”侧过身子让他二人先过。

    秦淮路过柳一叶往下走，没几步，却回头问道：“怎么一身胭脂味？”

    柳一叶一副才发现的样子低头嗅嗅，笑着说：“啊，没办法啊，中都的美女们太热情了，简直是热情如火啊。”说得暧昧，很容易让人想到他是从哪里回来的。

    秦淮没有看月月的表情，掩嘴笑道：“这样啊，柳小公子真是忙啊，那后天大会上见了，月月我们走。”

    柳一叶站在楼梯口看着秦淮和他身后的那个一身月牙色的人消失在拐角，笑容才从脸上褪下，喃喃道：“有时候笑也是挺痛苦的。”

    当天晚上，月月没有回东方家。

    秦淮站在窗边，看着月亮，低声的自言自语：“这孩子的小毛病还是没改。”

袭击昨日月月没有回来，秦淮起来之后也出去了。

    东方本想着一起跟来的，却被秦淮阻止了。

    “月月的事情你在了就不好说了，你乖乖的在家呆着吧。”秦淮边往外走边留了这么一句话，却也让东方漠心里小高兴了一把，就也没有随着出去。

    秦淮背着手，优哉优哉的走着。

    心想：嘿嘿，昨天他也没白刺激月月啊，看月月像似没有表情的样子，其实他有个小毛病，越是有心思他就越喜欢下意识的摸左手大拇指。他只不过不小心说了句某人身上有胭脂香，昨天晚上就没回来了。

    他又作模作样的摸摸自己的下巴，装成一副高深的样子，自言自语的说：“看吧，还是年轻，就这么说了一句就激动了，激动了呀～～”

    好像有点幸灾乐祸呀。

    他正往丰乐楼走，怀着兴许还能看见点什么情景剧的心思乐颠乐颠的。一点都没注意到一个小孩子从他身边跑过，灵巧的把他的钱袋摸走了。

    他的钱袋里装着一些碎金子银子什么的，挂在腰间也有些重量，而且那个孩子拿了钱袋之后撒腿就跑，速度挺快，秦淮本还奇怪这个孩子干吗疯跑，低头一看，马上就反应过来了。

    大喊一声：“捉贼！”自己就撒丫子开始追这个孩子。

    那个孩子一听秦淮已经知道被偷，还回头看了一眼，又跑得更快了。

    秦淮这个好吃懒做的，平日里被东方漠宠得无法无天，哪能跑过这个灵巧的孩子，没跑几条街他就呼哧呼哧喘气了。

    “唉，还是别追了，我干吗这么努力，一会吩咐下去就自然会有人把钱给我要回来，我干吗跑这么快？”自己还给自己找借口。

    气喘得呼哧呼哧得蹲坐在地上歇着，从怀里掏出块帕子擦擦汗，还颇为感慨的说：“哎呀，真是好多年没运动了，突然来这么一下真是强身健体啊。”

    他话才说完，就感觉到自己被笼罩在一个阴影里了，是人的影子。

    因为一双脚出现在他眼前。

    他顺着这双脚抬头开去，是一个蒙面汉子，身上穿着短褂子。

    秦淮没说话，支着身子缓缓站起。

    从巷子里又走进来几个人，同样的短褂子蒙着脸。

    秦淮突然反应过来了，原来那个孩子是被安排的，是故意把他引到这里来的。

    几个大汉虎目炯炯，一直盯着秦淮。

    秦淮眼睛转了转，心里大约知道这夥人是谁派来的，不紧不慢的说：“能告诉我找我何事吗？”

    为首的汉子道：“秦公子，麻烦你和我们走一趟。”

    “走一趟？”秦淮嗤笑：“只怕有去无回吧，你主人若是要见我就亲自来，这么没有礼貌的请我不去。”

    “这只怕不是你说得算了，你今天一定要和我们几个走！”

    秦淮挑挑眉毛，道：“看来你们几个是准备动武了？”

    那大汉却道：“如果您不反抗自然是好的了。”

    秦淮微微一笑：“我一个柔弱书生怎么反抗呀。”

    大汉见他似乎不打算反抗也松了口气，道：“那我们也会对秦公子客气一些，请和我们走吧。”

    秦淮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蒙面的汉子，道：“不过呢，和你们走好像也是不可能的。”

    那大汉愣了一下，随即朗朗的道：“主子早和我们说了你不会轻易就随我们走的，看来果真如此，听说你有个侍卫，轻易就把那个河西的迅雷给擒住了，今天我倒要见识见识他的本领了。”

    “哦？见识见识，你确定你的水平没有问题吗？”

    那大汉听得秦淮如此挑衅的一句，自然大怒，双拳紧握忽得就砸了过来。

    秦淮根本不及闪躲，正靠墙站着，却也没有惊慌。

    只见一个黑影果然挡在他身前，一下接住了那人的拳头，一秒都不差。

    一身黑衣的楚冥寒着他本就冰冷的脸，冰魄的声音：“勿伤公子。”

    秦淮站在他身后，仿佛看好戏一样，道：“给我留活的。”

    楚冥一点头，表示他知道了，就立刻开始动手了。

    他大手捏住那人的胳膊，那人的另一个拳头立刻袭向他的胸口，楚冥眼都不眨，也不闪躲，却见他右脚狠狠的扫向那人的下半身，那人显然没想到楚冥竟会出此狠招，不及防，双腿就扑通的跪在了地上。

    楚冥借机一个手刀就辟在他的后脖子上，那人就软软的倒了。

    后面的六个汉子没想到这个突然冒出的黑衣人这么厉害，没几下就把为首的汉子干掉了，他们也都畏惧了，但是对主人的忠心显然又占了上风，只见他们从腰间抽出九环钢刀，亮晃晃的，呼呼带风的就一齐向楚冥袭过来。

    楚冥面上没有表情，眼神冰冷，左一个闪身就躲过了一个袭击，左手五指紧闭，手腕却似没有骨头一样从一个不可思议的角度出了一掌，看似绵软无力，可那汉子才接触就立刻倒地了。

    右面袭击的那个人明显愣了一下，这个时候却也不是害怕的时候了，只能挺这头皮硬上，不过由于他的犹豫，给了楚冥一个不会放过的机会，待那人反应过来，楚冥的掌已经如棉絮一样的贴上了他的胸口。

    楚冥没有再看他，立刻抽掌对付下一个敌人，他有绝对的自信。

    他的掌法看似无力，仿佛羽毛一样的轻飘飘的，似乎连落掌都不舍得一样，实际却是举重若轻，这些人只感觉到无法抗拒的沉重及速度就没有意识的软软倒下了。

    秦淮站在他身后，一点也不担心。

    楚冥就站在他身前三步远的地方，一直挡在他身前，阻止了一切袭击，把他保护在自己绝对的范围内。

    这个男人任何时候都是这样。令人感觉到绝对的安全。

    秦淮微微笑着，看着地上躺着的七个人，道：“把他们绑着扔到楼里吧。”

    “嗯。”

    为了保险，他又点了这七个人的穴道。

    “你的武功好像更高了吧，起码我这个外行人看来你出掌的速度越来越快，而且让人琢磨不透你的路数，啊～～有对手果然是好啊～～”

    楚冥却闷声道：“你不怪吗？这些天没能在你身边？”

    “怪你做什么，这是你应该做的，也是必须做的。”秦淮觉得他问的问题很奇怪。

    “不……”

    楚冥沉默了，看着秦淮，然后似乎又转了个话题，道：“公子是故意的。”

    突然又叫秦淮‘公子’了。

    秦淮仿佛没有听出的样子，道：“嘿嘿，被你看出来了，本来就是故意的啊，我在想曲礼能忍几天，没想到他还真的就想要对我下手，真是个有意思的人呢。”

    “若不是公子你故意单独一个人出来他也不会提早对你下手。”

    “哎呀哎呀，不要这么严肃么，不过是把该发生的提前了而已么，好啦好啦，到楼里吧。”

    楚冥无奈，只能拿了根绳子把这些人绑了起来，单手拖了绳子，把这七个人像拖沙袋一样的拖到了丰乐楼。

    与此同时，曲礼在府里拍桌咆哮着。

甜蜜一下秦淮在街上遇袭的事情马上传到了东方家，东方漠听见属下说的时候，手上的笔啪的一声掉在了桌子上，然后还是没有任何表情变化的说：“知道了，你下去吧。”

    第二个动作却是立刻起身走了出去。

    虽然知道那个男人会在他身边，可是却还是有点担心。

    而且，一想到他的情人却让一个觊觎的人保护着，他的心里就非常不舒服。

    试想，哪个男人能忍受一个觊觎的男人跟在自己爱人的身边？

    ××××

    他到丰乐楼的时候，秦淮正坐在三楼的单间里喝茶。

    秦淮一抬眼就看见了东方漠，却不惊讶，露出笑容：“来啦？”

    东方没等他说完，上前就把他搂进怀里。

    秦淮的头靠着他的胸口，笑了。

    他听见东方漠有点生气的声音从头上传来：“你呀，就做这么危险的事情。”

    听见东方责备的话却笑了，似乎因为头上传来那微微带着怒气的声音而高兴：“不危险不危险……不是还有你吗……”

    东方漠的声音还像平常那样的冷静，却说着：“以自己做诱饵还叫做不危险吗？”

    可又一想着秦淮的性格，微微叹了口气，道：“你这个人啊……怎么会被动地等着别人呢，与其提心吊胆的等着，不如给个机会让他出现。”

    秦淮仰着头，吐着舌头，讨好的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

    东方看见秦淮这样的表情就算有气也消了大半了，最后还是无奈的道：“我什么不知道？”

    秦淮听了，笑着把手环住东方的脖子，亲昵的把头搭在东方的肩膀上，声音低低且暧昧的：“……亲爱的……你说话可真好听……你总能猜到我的心思是因为你就住在我的心里吗？”

    伴随着热气吐在东方的耳朵上，仿佛是邀请一样的诱惑。

    一句亲爱的让东方险些把持不住，却更紧的搂着秦淮，单指挑起他的下巴，轻轻的舔上了他的唇，眼神变得很亮，看着秦淮道：“淮……你是在诱惑我吗……”

    秦淮咯咯的笑了，眯着眼睛：“什么诱惑啊，是让你消气，怎么样，现在消气了吧？”

    “我可以当成是一种暗示吗？夜晚的暗示？我知道昨天晚上关月没有回来，在……”

    秦淮突然掩住东方的嘴，不让他接着说，贴近他的耳朵说：“你若是在下面，我随时都邀请你。”

    “哦，当真？”

    “自然是真的。”

    东方看着他，道：“好，你等我。”说着就吻住了秦淮。

    秦淮仰起头，加深了这个吻。

    久久，两人才松开。

    秦淮微喘着气，埋怨道：“我可不是食物！”

    刚才接吻的时候，东方对秦淮的样子简直是凶猛的啃咬，让秦淮差点招架不住。

    东方替秦淮抹掉嘴角的涎水，又伸舌头舔了舔，道：“秀色可餐。”

    这么一个简单而色情的动作让秦淮一下红了脸，别过脸去，道：“你这人还一本正经的，竟说这样的肉麻的话，真想让天下人都看看你这副无赖的色样子。”

    “我的色样子只能让你看……”

    “我才不想看。”

    “不行，不想看也不行，非得让你看，要让你天天看，时时看，一辈子都看。”那个冷酷的东方漠竟说起这么肉麻的情话了？

    “不要不要，等你变成糟老子了谁还看啊？”秦淮虽是这么说，可嘴角却不自觉的笑了。

    东方搂着他，让他的头贴在他的胸口：“变成糟老头子了也就你一个人看，到时候你也是糟老头子了。”

    秦淮听着东方咚咚有力的心跳声，掩不住的笑着说：“谁是糟老头啊，等我老了，我也还是风度翩翩的好不好，还能把女人迷得晕乎乎得和我跑。”

    “哦？把女人迷得晕乎乎的？那是喝了酒吧？”

    “嘲笑我？”棒棒几下锤在东方的胸口。

    “没没，我哪敢嘲笑淮郡王你呀？”只是玩笑的说了一句，却让两个人都愣了一下。朝里的事情一提起就让两个人沉思。

    秦淮现在的爵位是淮郡公，郡王是比郡公高一级的，是和安王爷平级的爵位了。

    “这不是嘲笑我是什么，什么郡王郡公的，我不希罕，不过估计回去后皇上就会升我的爵位了，又把我往浪尖上推了。”

    一般的人要想从郡公升到郡王是很难的，因为律法规定，只有极大的功绩才能升上一级的，可是对秦淮而言却是个甩不掉的麻烦。

    东方的大掌轻抚了抚他的背，两人刚才带着暧昧的气氛已经消失了，但仍旧是甜蜜的。

    “该来的总要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而且你身上背负的就不能放下。”他用一种过来人的口吻劝解着他的情人。

    秦淮努努嘴：“一想到这些乱糟糟的事情就觉得烦心，无从下手真是很令人讨厌呢。”

    松开搂住东方的手，“你知道吗，月月说我有一双无法出世的眼睛。”

    东方的大手抚上他的脸，对上他的眼：“哦？他说无法出世么……呵呵……这孩子出去两年也学了些东西，你自己没有发现吗，像你这样慢慢设套的哪里像个世外隐者的样子？”

    “切，等这次的事情结了的，我就到处去玩，不再管朝廷里的破事。”

    “希望我们都能脱身吧。”

    “嗯。”

    安心的靠着东方，静静的感受着他温暖而宽厚的怀抱。东方漠的怀抱总是让他觉得安心，让他觉得不管什么时候累了，总有一个可以安心歇息的地方。

    也许，这是秦淮一直爱着他的原因吧。

    ××××

    两人静静的拥了一会儿，下人就敲门低声的道：“公子，那七人全部咬破口中的毒囊死了。”

    “死了？死了就死了吧，找个地方把尸体处理了就是。”秦淮淡淡的说。

    “是。”

    其实秦淮本来就没想过会从这七个人身上得到什么，否则以楚冥的拘谨怎么会不搜出他们牙齿中的毒囊呢，不过是对曲礼的一次警告罢了。

    东方道：“你还有什么打算？”

    “你说呢？你可是说你自己什么都知道的哟。”

    “你似乎咬引出他全部的实力？”

    秦淮点点头：“差不多吧，我想看看他背后的人是谁。”

    东方若有所思：“背后的人么……”

番外：庆生这个时候，已经过去了许多年。

    东方漠缓缓睁开双眼，睡在他左手边的那人却不见了。

    收回被枕麻的左臂，舒展了几下才起身坐在床上，看着右边空着的床位：“今日起得这么早……”

    衾被缓缓的滑到他的腰际，露出他裸着的上半身。

    虽已年及不惑，却由于习武的关系仍旧保持着完美的身材，宽肩、一字锁骨、小麦色的散发着柔和光亮的皮肤，结实而完美的六块肌，往下看是略瘦的窄腰，再往下看么，就是……

    跨过一件件昨夜激情时扔在地上的衣服，顿了一下，然后嘴角以一个不易察觉的角度弯了一下。

    没有斜阳的出现，他连笑一笑都不会轻易表露。

    “来人。”

    房间的门啪得被打开，走进来两名女婢。

    “参见主人。”

    “嗯。”

    没再说话，两名女婢就开始为东方漠梳洗更衣。

    青衣的女婢梳头的时候偷偷瞄了一眼她主人的俊脸，俏脸偷偷的红了。随即低着头，认真地为东方梳着头。

    主人真是很俊美呢。小女婢到东方家已经一年了，由于办事认真而且为人单纯，终于被分到这个任务，可每次为她的主人梳头都会微微的脸红。

    主人真是她见过最有气势的男子了，普天下的男子在主人面前似乎都是抬不起头了。若是能嫁给主人这样的人……

    小女婢又偷偷看了一眼东方漠的薄唇，为自己有这个想法很不好意思。

    听说主人这么多年一直未有女侍，连个通房丫鬟都没有。一想到这，小女婢在心里感叹一下，唉，主人真是很宠夫人呢。

    说到夫人，小女婢想起那张美丽得仿佛嫡仙一样的脸，淡如烟柳的眉、樱红色的薄唇、含烟带水的眼，夫人全身无一处不美。

    可是，夫人却是个男人。

    像夫人……哦，不，夫人从不让人叫他‘夫人’，若是让他知道了会很惨的。夫人都让他们叫他‘公子’。

    像公子这么美的男人真是天上少有的了，可是在东方家，她却见过好几位了，起码月公子就能常常见到，还有月公子的情人柳公子，两个人人在一起仿佛是一副最好的工笔画一样。

    除了这两人，偶尔还能见到一位仿佛不染尘埃的公子，听说这个公子姓李，这位李公子很少来东方家，两得几次每次都是如风一样的迅速就消失不见了。

    再有就是安王爷，安王爷是公子的弟弟，虽位及王爷，却是个可爱得让人想揣走的精致人儿，他不常来，每年过年的时候会见到他。

    还有一位很神秘的客人，她只见过一次，那天他身上披了一件紫色的披风，上面绣着精致的花纹，那花纹很奇怪，起码在东方家她没见过任何人穿过。那位客人是个体面的人，头上戴着金冠，走路很慢，却给她一种很奇异的感觉，那人的一举手一投足都仿佛是远古的画，处处透着高贵，仅看他一眼就让她一直念到今日了。

    小女婢想着这些，手下功夫却也不慢，没多久就为东方梳好了发，今天戴得是紫金的镂空金冠，挑得时候没见主人有什么不愉的表情，所以她才敢选这个。

    梳好了发，东方就走到院子李，眼睛看着前方却没有看进去。

    只见他久久的站立后才缓缓的动了。

    他双手并成掌施展着奔雷掌，这套掌法他练了三十多年，已经修到了最高境界。可是却见他的动作非常慢，慢到让人觉得他不是在练掌，而是在空气中比划。

    小女婢立在门边看着他每日必练的晨练，觉得主人今天的掌法更慢了。

    难道慢也是一种境界？

    总之东方漠慢悠悠的打完一套掌，天刚好全亮。

    他接过小女婢递上来的巾子擦了一下，然后对已经等在一边的管家道：“今日是什么安排？”

    “回主人，今天各州的掌柜的会给您贺寿。”

    “贺寿？”东方漠这才想起，今天是他的生日。

    “已经都到了？”

    “他们暂时都等在总行里，没经您的允许没敢贸然来贺。”管家恭敬得报着。

    东方漠从来不过生日，他不是个喜欢走形式的人，而且秦淮也对这些没什么兴趣，所以从来没有办过什么寿宴。他手下的人也是知道他的习性的，可是今次却齐齐的都聚了起来，这是何意。

    “随我去看看。”

    “是。”

    于是这一主一仆就往外走。走到东方家正厅的时候，东方漠突然停下，看着下人们四处张灯结彩忙碌的样子，皱了皱眉，道：“谁说我今天要过寿的？”

    管家躬着身子，犹豫了一下才道：“回主人，是……夫人。”

    斜阳？

    一听是斜阳安排的，就没有说什么。

    管家微弯着身子走在东方漠身后，看着前面的东方漠，微微的笑了笑，随即又恢复了一贯冷静万全的样子。

    刚走出东方家的正门，却见一大群人聚在门口，成堆得热烈议论着什么，场面甚是壮观。

    东方漠回头看了一眼他最中意的管家：“这又是怎么回事？不是说在总行等着吗，怎么都聚在这里了，成何体统？”

    全国各地赶来的分行展柜的们一见他们的主子走出来，立刻全都跪了下去。

    “拜见主人！”

    百来人齐声高呼的场面也挺浩大的，黑压压的跪了一片。

    东方漠忍住生气的冲动，沉声凝气说：“都起来，这成什么样子了！我什么时候让你们来了，怎么都擅自离开，想家法处置吗？”

    本来都怀着热烈而高兴的心情来的这些掌柜的们一听到‘家法’，都不敢说话了。

    管家一见这样，低声道：“主人，在大街上说什么也是不好说的，您说……”

    “都进去，我倒要看看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于是所有人鱼贯走进东方家。

    大厅里，东方漠坐在虎皮的太师椅上，看着两旁不敢和他对视的属下们。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心里可是清楚得很，准定都是那个到现在也没有出现的‘夫人’搞得鬼。

    他把这帮分行的掌柜的都召唤过来，难道没教他们不能这么招摇吗？东方漠虎目扫视着众人，心中想到：刚才那么引人注意这下一定传到上面了，那人本就忌惮他，不要又生出什么事才好。

    他心中虽是这么想的，可最心底却一点也不把坐在最高位上的那人放在眼里，如今的东方家不仅是第一世家这么简单了，这么多年的经营巩固，东方家手里掌握的是整个王朝的经济命脉。

    动了东方家，必会伤了国家元气，所以那人若真想动手要经营布阵许久才可以，况且那人布阵，东方漠就不会护阵吗？

    他正在心里盘算着，就听见一个声音朗朗的传来：“这是什么状态，密谋什么呢东方当家？”

    走进来的是一个锦色的人，笑吟吟的道：“敢情是在给你祝寿么？祝寿怎么没有歌舞节目呀，哦～～我知道了，定是你这人死冷，不愿看见那些美好的歌舞，于是你也不让别人看，是不？东方漠呀这可不对哟！”

    絮絮叨叨的说了一大串，东方漠看着来人，道：“你进来做什么？”

    “我？我自然也是给你贺寿的啊，”抛了个大媚眼，才正经的道：“同州柳家祝东方家主福如东海、寿比南山、仙福永享，寿与……寿与斜阳齐。”瞎用词的结果是不如不用词。

    东方漠不好当面拂了他的面子，毕竟柳一叶现在是柳家的家主了，道：“柳大侠的好意在下心领了，改日必登门拜访。”

    知道内情的，都知道现在是月公子情人的柳一叶几乎和月公子形影不离，而月公子就住在东方家，那么柳公子自然……也算是住在东方家了。

    这会儿东方漠说什么登门拜访，纯是警告柳一叶。

    柳一叶却仿佛没听出话外音，从怀里掏出一个精致的细口玉瓶，道：“此物提取西域‘沾雨花’的精华而成，特以此为礼，祝东方家主、家主夫人‘性’福永享！”

    当着众人的面他就说得这么露骨，东方脑上的青筋突突的跳，亏他修养到家，见他面色如平常，只把柳一叶话里的‘性’当成‘幸’来听，全当他在说‘幸福永享’，“此物极为珍贵，真是难为柳大侠的心意了，管家！”

    “是。”

    “收下，领柳大侠去内屋休息。”

    他话刚说完，门口的下人就通报道：“主人，月公子说他来祝贺！”

    关月又来捣什么乱！东方看了一眼柳一叶，才道：“请。”

    月月仍是一袭银月色的衣服，时间加诸在他身上的只是一种风韵，这么多年了，银月公子仍就是江湖上最为人津津乐道的人物。

    他走见来，扫了躲在柱子后面的柳一叶一眼，仿佛珠翠的声音：“祝东方家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特备薄礼送上。”

    说完，就从身后的下人手里拿过来一个银锅子盖住的盘子，面对众人疑惑的眼神微微笑了一下，明显得听见了一声声倒抽气的声音，缓缓的打开盖子，道：“此物名曰：肉串，肉是漠北最好的羔羊肉，配上传闻中的一物‘辣椒粉’而成，特此献上。”

    没想到，鼎鼎大名的银月公子给东方家的家主贺寿竟然只送了一盘肉串？

    虽然肉串的制作让人感到惊奇，可是却不是顶珍奇之物，让众人很是惊讶。

    却见东方漠微微点点头，似乎很满意，道：“如此甚好，管家，收下，”又提醒到：“让下人用内力温着，不要失了温度。”

    众人这时生了个想法：原来主人爱吃这个，下次也送个这个试试。

    月月交上了东西，身形一闪，众人还来不及看，就见他已经站在柳一叶身边了。

    东方漠坐在台上，觉得今日不会就这么结了。

    果然，立刻听见下人又报：“武林盟楚盟主特派使者为主人贺寿！”

    “请！”

    走进来一个劲瘦的男子，平凡的长相一过就忘，他一进来就拘谨得行礼，道：“盟主让我为东方家主送上双棘匕首一对，祝家主福寿安康。”

    管家接过这对匕首，是一对很精致却泛着凶光的利器，必是削铁如泥的。可是主人的功夫已是武林难得一见，送这等外物又有何用？

    东方漠看着那使者，道：“替我谢谢你们盟主。”

    那使者答了声是，就立在一旁了。

    这时门仆又报：“皇后娘娘使者到！”

    一个太监走进来，施了施礼，道：“东方家主，娘娘让咱家送您大东珠三十六对，以此贺寿！”

    大东珠？

    东方家钱财比国，难道还缺了这大东珠吗？光是夜明珠就用来当烛火用了。

    “家主，娘娘还让我稍个话给您，娘娘说：珠子磨了粉敷在脸上可让皮肤光滑细腻，还说，用完了可以再向她拿。”太监说完话低着头，不敢看东方漠的脸色。

    众分行掌柜的听见当今皇后娘娘的一番传话都差点笑出来，可是谁也没敢。实在无法想象主人拿大东珠敷脸的样子，还光滑？细腻？

    东方漠看着众人的表情，紧抿着唇，才道：“谢谢娘娘赏赐。”

    太监这才千恩万谢的离开了，可不敢再呆在这了。

    太监才出去，就见一人不经通报施施然走进来：“你这还真热闹啊。”

    那人一抬头，众掌柜的又愣了，这不是江湖上传闻中的尉迟公子吗？怎么今天来得都是些权势滔天声名远扬的人物？

    特别是露出的这几个，都是这样的占了日月光华的惑人？

    李之纯看了看众人：“东方家主，在下带来一友人所赠之物。”分明是前代安王爷送的，却只能说是友人了。

    他递上来的明显是织物。

    管家接过来，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缓缓打开，这不是两套衣服吗？一银灰一银白。

    银白的那套不知是用什么珍贵的丝线织成，流光滑动，上面还用珊瑚珠随候珠琉璃珠穿成了团花锦簇的花样子，颗颗都是极为名贵的。

    再看银灰的那件，用得是银灰色冰绡的料子，上面也用随候珠传成了树丛茂茂的样子。两件衣服，一件置身花丛，一件置身绿荫，倒也十分相称。

    若论其光彩程度，还是银白色的那件更胜银灰色的。

    明显的偏心么。

    东方漠却不在乎这些，对李之纯点点头：“东方在此谢谢你那位友人。”对待岳父，还是有礼的。

    这时，一个小女孩走进来，只见她十六七岁的年纪，却有一身极为高贵而淡漠的气质，模样也是精致而淡雅。

    一身天青色的衣服穿在她身上，给人一种仿佛看见那日出前天边的一抹青。

    有的人却是认识这个小姑娘的，立刻有人行礼，道：“参见少主！”

    这个小姑娘姓李，名玑珠，字阑珊。是东方漠和秦淮的女儿。

    女孩受着这些老商油子的礼却没有任何的不安，甚至是很淡定，点了点头：“诸位不必多礼，今日是父亲的寿宴，玑珠也是来贺寿的。”又甜甜一笑的对东方漠行礼道：“祝父亲福寿安康！”

    东方漠的眼里一闪而过的骄傲，瞬间就没了，仍是那副冷静而平常的样子：“不必多礼，都是一家人，到我身边坐吧。”这是他表现感情的最大尺度了，从玑珠长大，他就没有亲手抱过她了。但是这孩子，明显更像他多一些。

    玑珠走上去，和东方漠一同坐在那张代表着东方家最高权力的椅子上。

    也许，这又是一个传说了。

    众掌柜的慢慢站到大厅中间，缓缓跪下，声音喊得绕梁不断：“祝主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祝主人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那一瞬间，东方漠的脸上的表情是睥睨天下的，那仿佛带着无限广阔的身子缓缓站起，以一种极为平静却永远至高的声音道：“都起来吧。”

    李玑珠看着父亲那无限高大的背影，嘴角缓缓的弯起。

    在一片跪倒的人中，有一个人慢慢的走进来，那人一袭银白色的衣服，没看清面貌，却已感觉到那种云淡风轻的气质。

    那人眼睛笑得弯弯的，嘴角也擒着笑，慢慢的走近。

    却见东方漠见了那人，直接走下台去，道：“你终于出现了。”

    “拜见公子！”

    不知道哪个不识相的，竟喊出了‘拜见夫人‘，横遭斜阳一顿眼刀。

    李斜阳拉起东方漠的手，和他缓缓走到台上，玑珠已站起，道：“爹爹你怎么来得这么晚？”

    “爹爹没和你说过么，最重要的要在最后才出现，称之为压轴。”

    玑珠笑笑，站在一边。

    两人一起坐在那张虎头雕空的椅子上，身子挨在一起。

    “都起来吧，今天是东方的寿辰，我们大家一起为他庆祝，不必多礼！”很有气度得甩着袖子，然后对着月月、柳一叶和李之纯轻轻笑了笑。

    “是！”众人这才起身。

    东方握着斜阳的手，低声道：“起这么早就为了折腾这点事？”

    斜阳嗔怒道：“我可是为了你的生日才费了这么大的心思的。”

    “带辣椒粉烤羊肉串，小款的匕首，珠翠的华服，敷脸的大东珠这些都是我要的？”

    一听这些东西，斜阳也有点不好意思了，却佯怒道：“怎么，不乐意啊？”

    “乐意乐意，我最喜欢穿着漂亮的衣服怀揣着精致的匕首，脸上摸着白色的粉粒，吃着奇怪味道的羊肉了。”这么多年，东方漠也把斜阳说话的调子学了些。

    “切，不喜欢拉倒，今天晚上睡书房！”

    “不不，谁说不喜欢，我喜欢得紧！”说着情话还不忘看看一旁的女儿，见她站得较远才又压低了声音：“最喜欢得是那个‘沾雨花‘做成的精油，听说非常好用，今天晚上……”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就说这么露骨的情话，斜阳略红了脸，装模作样的轻咳了下，含糊道：“今天你生日，就……”

    东方漠看着情人已经粉红的耳朵，嘴角在众人面前弯了弯，

    随后朗声道：“既然大家有这个心意，我东方心领受之，那今天大家就乐起来吧！上酒宴，起歌舞！”

    大厅里立刻一阵阵欢歌笑舞，到处充满了喜庆的气氛。

    李玑珠却替着两位不负责任的父亲喝了酒，坐在东方家家主的主位上。

    余光看向偏厅的门，果然见东方漠打横抱着李斜阳，一脸得逞的样子，大步地往内屋走去。

    李玑珠喝过一大碗高纯度的酒，在众人称赞的声音中，缓缓的笑了。

    她想，今天真是个好日子。

第八十四章背后一定有人的，否则以曲家的实力在东方家的压制下怎么还能残喘这么长时间。可是秦淮现在没时间慢慢陪曲礼玩下去了。

    他现在坐在丰乐楼里，整个二楼静悄悄的，除了他和东方漠没有一个客人。掌柜和小二也不知躲哪去了。

    东方坐他身旁，见他使劲盯着楼梯口的神色，尽量以一种不在乎的口吻道：“你既然不忍心，何苦要把他推向柳一叶？”

    “那孩子也该有自己的归宿，若是不推他一把还不知道要别扭到什么时候，怕等他回过身来，原来等他那人也许已经不等他了吧……”

    很多人都是这么错过的。其实爱情从来没有爱或者不爱，只是错过与与没错过，他不希望月月错过罢了。

    可东方听着秦淮的话却撩起了心事，他和秦淮曾经的事一直是他的心病，隐隐的藏在心里最角落的地方不想让自己在乎，可这错毕竟是他曾经犯下的。

    轻轻揽过秦淮的肩膀：“淮，他不会错过的，你这么聪明教出来的孩子怎么会那么傻，不会错过的……我也不会错过你的！”

    既是错过，也不放手。他爱的，一辈子也不放手。

    秦淮顺势靠在他身上，微微叹气：“是啊。”

    希望，我们大家全都不错过。

    “我还没有问过你，后来云纱怎么样了？”

    东方轻轻的吻了他的额头，说：“我送她嫁人了。”

    都说破镜不能重圆，我和你……为了你，我心甘的……淮……只希望那一天，你不要再伤心。

    秦淮沉默。

    柳一叶才打开房门就感觉到气氛的异样了，然后就立刻感觉到整座丰乐楼安静的不一样。

    他披上袍子，床上那人支起身子，丝被滑到腰际，露出白玉般胸堂上红红点点的吻痕，那人伸手拢过一头秀发，露出皎洁的额头，说：“怎么了？”

    “没什么，你休息吧，我下去看看。”

    床边的银色大狼鸿鸿却爬起来，抖着身上的毛，双眼像雷达一样的亮。它迈开四条腿踩在丰乐楼重金布置的柔软地毯上，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向外走去。

    月月拉过长袍，几乎以叹息般的声调说：“哥哥……来了。”一夜的欢爱，一夜的纵情，和柳一叶确定了心情之后该是甜甜蜜蜜的。

    柳一叶往门外瞅了瞅，无声的收回目光，看向月月露出微笑，说：“既然来了，穿好衣服下去吧。”

    他……终究还是比不上那人的……在他心里，那人永远是第一位的……

    呵……原来被自己心爱的人不在乎是这样的……疼。可还得笑，除了笑，他不知道该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柳……”两人私下间总是这么叫的。

    “是身子还疼？那我叫他们上来吧？”他关心道。

    明知他只是关心自己身体，可他这么问还是禁不住脸红：“别……”

    “那我帮你穿衣服吧。”不待他回答就拿起白色的里衣走过来，轻柔的为月月穿起衣服了。

    穿裘裤的时候，顺着月月大腿根淌下的红白混合的浊水让两人都愣住了。

    “呃……”脸皮薄的已经红透了面，恨不得埋进被里。

    脸皮厚的那个却在嘟囔：“哎呀，昨夜真是太激烈了，都破了，这证明我技术还不够熟练呐，嗯……下回再练吧，现在先上药……”

    待两人抹好了药穿好了衣服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柳一叶走到楼梯口，喊道：“等久了吧，上来吧。”

    然后东方和秦淮就慢慢走了上来。

    柳一叶看着秦淮，此刻他的表情既不是高兴也不是恨不得砍了他，总觉得含义太多。

    秦淮走过他身旁，都没抬眼看他就迫不及待的进屋了。

    东方倒是一反常态的拍拍他肩膀，颇有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须努力的感觉。柳一叶只得苦笑跟着进了屋。

    月月坐在了屋内的那张躺椅上，柳一叶坐他身边。秦淮和东方漠坐在桌边。四个人，都没说话。

    秦淮不住的用眼光的看着月月，看着柳一叶。

    东方在一旁一直盯着窗外，仿佛外面放电影一样的吸引他目光。

    终于，秦淮说话了：“柳一叶，若是负了他，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语调非常非常轻，轻得仿佛自言自语。可四个人都听得真真切切，柳一叶看向秦淮，被他的眼神打了个激灵，太真实、太摄人的目光了，原来这人竟是这样的灵魂。

    却道：“我若抓住了他，就不会放手。”可我若抓不住他，或是他先放了手，我还不放手么？他想离开，我能阻止么？

    “抓不住当如何？”

    “抓不住，就放他自由。”柳一叶仿佛不在乎的神情，微微的笑。

    秦淮没说话，一只手摸在鸿鸿头上，以指为梳抓着它的毛，鸿鸿舒服的仿佛睡着了一样的微眯着眼睛，越来越陶醉，根本不受屋内诡异气氛的影响。

    东方收回视线，也没说话，仿佛觉得渴了，拿起一只杯子自倒了茶水。水倒进杯子里的声音在屋内特别响，甚至盖过了几人的心思。

    倒了一杯给秦淮，自己又倒了一杯，呷了一口，仍旧沉默。

    秦淮默默接过杯子，握在手里，他白皙的手指映衬得仿佛透明了一样。

    说：“月月……”

    月月这时才仿佛从沉默中苏醒，一恍神，却偏头对柳一叶说：“我不放开你的手，你也不要放开我的手，你能做到吗？”

    柳一叶没想到他会这么说，惊露出惊讶的表情，然后，说：“不，我不能。”

    秦淮惊讶的看向柳一叶。却见他仍旧带着浅笑，唇边的角度仿佛千年不变，阳光透过窗户射在他身上，更显得他美丽似妖精的面庞带着灵气。

    月月一瞬不瞬的盯着他的眼睛，表情却沉静。

    他，不愿意。

    柳一叶忽然抓起月月的手，笑了，他的笑容像美丽的花妖一样，说：“就算你放开我的手，我也不会放开你的手，你既然应了我，就是一辈子，你还愿意吗？”

    月月明亮的大眼睛忽扇忽扇的，终于留下了透明的泪，仿佛珍珠一样透亮光芒，“我怎么会不愿意呢，我自然是非常愿意。”

    柳一叶一把搂住他，说：“口说无评，我们得画押才行，省得你哥哥总说我欺负你，哎，有眼睛的都看见了我是多么的弱啊……”

    月月头埋在他怀里，手在他背后不断的垂他。

    “该死的，害我……”害我以为，你先松手了……

    东方漠静静的拉起秦淮，说：“我们走吧。”

    看着两个拥抱在一起的人，秦淮收回目光，点点头。

    ××××

    回到东方家，秦淮就一直呆在房间里没有出来。

    东方漠没有去打扰他，连午饭都放在门口没有叫他。他自己更是埋头在一堆账本和计划怎么让曲礼死得最让秦淮舒服。

    夜，月月推门进去。

    秦淮屋内的蜡烛还点着，儿臂粗的红烛只剩下短短的一截了，红泪流了一地。

    他躺在床上，呼吸均匀。

    他走过去，缓缓的坐在床边的小塌上，浅声道：“哥哥……”

    无声。

    “哥……”

    还是无声。

    “哥……我放了我自己……”他说。

    床上那人呼吸乱了，窝进被里成一个球状。许久，被里传来闷闷的一声：“嗯。”

    “哥，我仍是月月。”

    “嗯。”

    ……

    ……

    两人一个窝在被里，一个坐在床边，静静的静静的。红烛油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像血，像梅，像泪。

    翻了个身，背对着，露出头，长长的发沿着枕头垂下来，仿佛光亮的黑绸。

    他说：“月月，是我该说对不起。”

    他说：“你是。”

    他说：“对不起。”

    他说：“你从来都不用对我说这句话。”

    我从来都接受你对我做的任何事，无条件的。

    他说：“要幸福。”

    他说：“好。”

第八十五章武林大会照常举行着。

    那天，江湖上有名有号的几乎都聚在了东方家。

    一时，盛况空前。

    台子的四周漆着朱红色的漆，四根柱子足足有十米高。台上站着两个人，中都大侠曲大侠，他穿了一件褐色的长衫，腰间别了一把长剑。对面站着的是近期江湖成名的新秀：银月公子。他一头长长的发用一根带子束起，一根木雕的簪子插在头上，他明亮的双眼盯着曾经让他恨入骨髓的男子。

    如今，却觉得一切都不重要。

    人这一生总会经历一些挫折。有的人成功后觉得当年的苦早就了如今的福，有的人仍旧陷在苦困中，觉得生活对他不公平。

    月月不知道他是哪种，可面对如今抓在手里的幸福，他觉得再回想起曾经曲礼的种种是对现在的亵渎和侮辱。

    曲礼神色复杂的看着对面这个俊秀的男子，如今他已长成一个男子了，曾经的那个孩子，双眼明亮如星，双唇像宝石一样的动人，笑容像太阳一样的……凝在他的记忆里。

    曲礼其实只是一个近三十的男子。他少年成名，骄傲得势。他不想有任何束缚他的事、或人。

    其实，他才是错过那个。

    他心惊，他没想到一个小小的男宠竟让他如此牵挂，他的笑容像刻在了心底一样的深刻，他的声音像永远绕在耳边一样的动听，他柔嫩的身肢为他颤巍巍的打开时，像含珠待放的花儿一样。

    他是骄傲的，他是自由的，他想拥有一切，他甚至还有野心。

    所以，他不想要一个扦绊，像风筝的线一样扯住他的翅膀。

    他害怕了。逃避了那个少年小鹿一样温顺的眼，期待的眼。

    甚至在他残忍的把他送给别的男人时连看都没有看过他一眼。他想，以后，他没有任何扦绊。他还是他，骄傲的中都大侠。

    然后，像所有故事中的那样。

    他，后悔了。

    可这个世界上从来没有后悔药。

    他再也找不到那个少年了。

    原来那个少年又被送人了。转转颠颠的不知方向了。

    “哦，你说那个不爱说话的小孩啊？他被折腾的够呛也没说话，后来老爷嫌他烦送给了赵老爷。”

    ……

    “那个孩子被抬回来的时候每回都是血淋淋的，我收拾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呢，可惜后来就不知道去向了。”

    ……

    “听说玩腻了之后就被送给了东方家……”

    ……

    “那位小公子和秦少爷走了……”

    ……

    “白丁楼，早就成为灰烬了。被一把火烧了。你说人？没看见什么人啊，可能都烧死在里面了……”

    ……

    站在帝都的大街上，前面是白丁楼的废墟，身后是人来人往的街道，耳边还听见小贩的吆呵声，可那孩子，再也不会说话了。

    从此以后，再也见不到了。

    曲礼默默的坐在了地上。然后，下雨了。

    ××××

    月月抽出腰间的箫，行礼道：“曲大侠，有礼了。”

    曲礼呆呆的看着他，说：“月儿……你……我上次没有说……你好吗……”话到嘴边，只剩下这一句了。

    月月愣了愣，然后微微笑，许是想起了柳一叶或者秦淮，或者他的爱狼，说：“很好，我很好。”

    曲礼知道，他们永远的错过了。

    不，他永远的错过了。

    他已经知道，他错过什么了。在失去之后。

    都说，人只有失去了才知道珍惜，果然不假。

    “那……你恨……我吗……”

    台下的人听着他们的曲大侠在台上说着莫明其妙的话，也还是听着。心里琢磨着小八卦。

    却见武林新秀银月公子弯起他一抹珠粉的唇，那一刻，像樱花绽开一样。

    “恨？不，那只是人生的历程。”

    对，那只是人生的历程。成熟成长的洗礼。过去的记忆。

    曲礼呆呆的：“人生的历程……”

    原来，他仅是他人生的历程，他人生的一个风景，一个曾经的风景，罢了。

    直起身子，挺立着腰板，他，有他的骄傲。

    噌的一声抽出剑，宝剑发出微微的鸣声，像一声呜咽。

    月月横起手中的玉箫，双手握紧，缓缓的注入内力。通脆的玉箫仿佛绿得滴水的嫩竹，像雨后新抽的枝一样。

    “请赐教。”

    话音刚落，月月手中的箫闪着绿光就探向曲礼。

    曲礼跳脚一纵身，身子就窜向空中，飘忽的仿佛没有重量。

    好轻功！

    他几个踏空踢，闪身出现在月月身后，手中的宝剑一个剑花就刺了过去。

    月月一提脚，离地滑步，嗖的滑出几米远。

    曲礼不让，提脚跟进，宝剑刷刷的抖动，直削月月后背。

    月月直退到柱子处，眼看没退路，却一个斗身，嗒嗒几步，空中踩着柱子，仿佛走平地一样窜了上去。

    一扭身，长箫仿佛长了眼睛直指曲礼印堂。

    曲礼退到柱底，却见月月右脚一踢，身子就借力飞了出去，人就出现在了台子正中央。

    他左手提箫，右首按住箫的头部，轻轻拧动，只听叮的一声，箫的一节就弹了起来，右手一抽，一把蝉翼般的宝剑就出现在众人眼中。

    赫！

    冰雪剑！

    众人一阵抽气，银月公子竟得了如此宝剑？

    曲礼赞道：“看来你成长了不少，功夫也长了。”

    “好说。”

    “那么我是第一个试你冰雪剑的人了？”

    “此剑第一次出鞘。”月月淡淡的说。

    曲礼微微一笑：“好，能做第一个真是我的荣幸。”

    其实，他更想做最后一个。

    台下，秦淮一直看着，对东方说：“东方，你说曲礼是不是被打怕了？”

    东方看着台上，说：“不然。”

    “可我看他怎么这么奇怪？”

    “……”

    台上，曲礼仍旧微笑道：“听说冰雪剑杀人不见血，不知道是不是真的？”

    月月平静的说：“你试过之后就知道了。”

    “嗯，确实。”

    说着，以右手为轴划出剑花。宝剑仿佛化成了千个万个一样，无数个剑的影子出现。闪着华耀的光。

    “飞花非影！”

    都不是剑，也都是剑。

    都是影，也都不是影。

    飞花非影下没有活口！

    月月微微一笑，说：“原来你练成了。”

    “是，成了。”

    曾经的许多个早上，他早起练剑，他会笑着递给他一条手巾。

    “恭喜你。”

    “谢谢。”

    “不谢。”两人的对话像多年的老友。

    月月手上的剑横指在空中，和地方平行，背微微的弓着，透明的剑由于罐入了内力发出微微的鸣声。他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箭一样，坚韧充满力量，破空斩开一切！

    曲礼说：“你这个叫什么，能告诉我吗？”

    “哦，还没起名字，恐怕不能告诉你了。”

    “真可惜呢。”曲礼微微叹着。

    “可惜什么？”

    “可惜它再也不会有名字了！”说完，身子斜斜倾向前，脚不沾地，突突的攻过来！

    月月却姿势不变，以不变应万变！

    眨眼间曲礼的身影就出现在月月身前，他的剑幻化出无数残影，带着空气都发出嗡嗡的声音。

    月月却紧盯着自己的剑尖，突然一跺脚，身子窜出去丈许，又反身向下刺向曲礼！

    一切不过眨眼。

    曲礼只发现眼前的人突然不见，再抬头就发现他从上空直刺下来。

    向下全方位施展飞花非影，满满的转成了球形，哪里都攻不破。

    月月眼见他改了剑招，一个翻身斜向他身后。

    曲礼嗒嗒几个大退步，地上踩起一片灰，再一看，地面上赫然出现几个下陷的脚印！

    好内力！

    月月却微微一笑，不以为意，立身探剑直直交上曲礼的飞花非影！

    叮叮当当一阵激响，片刻间两人交手数十招，快的仿佛只动了一下。

    两人再分开，月月的半片银白色的袖子缓缓的飘落，露出洁白的手臂，上面一道道的血痕沁出血珠儿。

    曲礼却毫发无伤。道：“出血了。”他想，他们若是一起去了，是不是下一辈子就能重新在一起？

    柳一叶的手握住身侧的剑，全身都绷着。

    李之纯慢悠悠的道：“看你紧张的……”眼睛却也紧紧盯着台上的局势。

    “这小子的武功进步神速啊，你说呢盟主？”美目横扫，道。

    武林盟主楚天阔点头，不语。

    李之纯又看看台下的秦淮，他面上一副稳定的样子，真是能定住啊，叹道，心里还不知道怎么着急呢吧？哎，倒是他更适合接王爷的位置呢。小公子，他……毕竟太小……

    秦淮面上看似无恙，心里跟吊水桶似的，七上八下的，看见月月胳膊见了血恨不得提剑上去直接砍了曲礼……

    月月缓缓抬起手臂，凑到嘴边，伸出舌头舔了舔渗出的血，说：“很久没偿到自己血的味道了。”

    曲礼一愣。他不经意的一句让他像被雷击住了一样。

    这么多年，他受了多少苦？

    “我对不住你。”

    “刀剑不长眼，伤到了也不算什么。”

    曲礼扯出一抹笑：“嗯，刀剑无眼，你注意了。”

    “什么时候变得这样慈悲了！”左手中指抹在剑身，嗒的弹出一声响，似冰雪消融一样的清脆。血却顺着剑身流淌了下来，浸润着宝剑。

    秦淮一阵抽气，那多疼啊，还自己割自己，傻孩子打不过就跑呗！

    却见血染红了宝剑，宝剑仿佛嗜血一样竟发出了汩汩的声音。不消片刻，宝剑就变得血红，那血仿佛全被宝剑吸进去了一样。

    台上台下一阵惊呼。

    “是血饮剑！血饮剑！”

    传说中的魔剑。非血不饮，遇血而鸣。

    月月嘴角牵起，唇畔还沾着自己的血，白衣、黑发、黑瞳、血红的宝剑之姿永远的记在了武林人士的心中。那邪魅的样子像传说中的修罗。

    从此，人们心中的银月公子就成了一个旧称，饮月。饮血浸月。

    “天啊，谁教他这么邪乎的东西的？该死的！”秦淮忿忿的咒骂着，“我家月月该死的美啊！那剑也帅呆了！”

    东方邪瞥了他一眼，无语。真是有什么样的兄长就能培养出什么品种的弟弟啊。

    柳一叶也完全呆了，惊呼：“天啊……”下回上床可别这个样子啊……

    “怎么样，第一回的血是我的……真是没办法啊，没想到你练成了那个……”

    “你竟然得到了血饮剑……”

    “好用就行。”从小被秦淮灌输实用主义思想的他自然是非常奉行的实用主义派的，他不在乎手里的剑是正派的还是邪派的。

    把剑鞘扔在地上，扬起剑，阳光下那红色晃了众人的眼。“我去了！”手中的剑仿佛化成了一团红影，笼罩在他的周身。

    “地藏入狱。”

    地藏菩萨曾言：非渡尽地狱中的恶鬼修罗不成真身、不列仙班。

    地藏入狱，杀无赦。

    台下众人都感觉到那红影缓缓散发出的阴冷气息，心里都打着冷颤。

    曲礼却越加轮转手里的飞花非影，面上的笑容越盛。提身飞纵向月月袭去。

    只见月月周身的红影越来越浓，最后甚至看不见他的身影，仿佛一团红雾在移动，发出嗡嗡的鸣声。

    咣！

    红影与飞花非影相交发出巨大的响声，嘭的一下激出四散的火花和雾气，只听咯吱咯吱的金属声，刺耳的仿佛心都跟着掉在了地上。红影越来越浓、空气中飘散着血腥的味道。

    “这孩子，非整这么吓人的东西……”秦淮闻到血腥味说。

    台上两团光影越来越亮，红影红光大甚，体积逐渐变大，曲礼只得加手中轮转的密度让剑舞的光华更甚。忽然，嘭的一声，浓密的红雾仿佛生成了水蒸气一样，变成了稀薄的雾气飘散在空气中，一时间，天上地上无所不红，人们全被笼罩进了红雾之中。

    只听台上发出‘啊’的一声大叫，声音尖利，显然是受了伤。这时，飘散在空气中的红雾又仿佛被风婆的风袋收拢一样迅速的聚集。

    月月身影显露在台上，他啪的一声扔掉手中的剑，一片红雾之中只有他最清晰的暴露在人们的实现中，整个浑沌世界唯一的清亮。

    一身白衣被红雾点点星星的染上了颜色，好像红梅盛开在雪地里一样。他的长发散落在肩上，束发的带子早已不知所踪，长发不时的被风吹得飘起，黑眸是雾中最大的明亮！

    曲礼左首捂着右肩，飞花非影已经停下，右肩膀汩汩的留下血水染红了他的衣服。双眼大睁，嘴巴不住的喘息。

    “地藏入狱？地藏能救我吗……”

    “不，谁也救不了谁。”月月双手合拢，气运丹田。风呼呼的灌进他的白衫，吹得飒飒作响，飞扬的发露出他惊艳的面庞，红雾不断的转化成红光蕴藉在他的手里，形成一个球状的物体在他双手间上下翻转，像一个不断跳跃壮大的小球。

    曲礼忽然哇的一口吐出了鲜血，伸手一抹湿了满手。

    “是啊，到最后还是自己……一人……”

    迅速点下右肩膀几处穴位止住了不断流出的血，说：“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求之不得。”

    曲礼握紧手中的剑，大喝一声，气势忽涨，整个武场都能感觉到他强大的气势，他口中啊啊的大喊，手上的剑发出滋滋的响声，喳、喳几声，却见那剑仿佛被冻住了一样全身包着冰，不断散发的寒气。

    月月道：“你看起来也挺像那个样子的。”

    曲礼说：“我怕你一会儿就说不出话了，要说就趁现在说吧。”

    “哦？你怕我再说就是遗言？哼，那也不是你该担心的！”手中的红球越聚越大，红光暴涨，吱吱作响，仿佛酝酿的风雨。

    柳一叶担心的看着自己的情人。

    李之纯仍旧抱着胸口，不羁的道：“哟，柳叶，你看看你老婆，我劝你以后可别惹他，干起来你还不一定能打过他呢……”

    “哼，谁说我会和月儿吵架，月儿想怎么样我都是支持的！”

    李之纯耸耸肩，无语。

    台上，一直不动的两人动了。

    两人仿佛乘风的速度，脚不沾地，全身急速的前进。

    月月手中的红球噼噼啪啪的闪着红光，曲礼手中剑上的寒气仿佛把空气都能冻结。

    在台下众人眨眼间，两人携着最后的必杀技随着震天的响声嘭的相撞！

    一阵阵红雾夹带着冰凉寒气扑脸袭来。

    台上激起千堆尘。

    众人一阵惊呼。

    烟尘散去，只见月月屈身跪着，曲礼斜躺在他身前，嘴里不断冒出鲜血，可他已无暇去擦拭。

    吧嗒，他手里的剑掉在地上，寒气也随着消散在空气中。

    “为什么……”

    他的胸口被凿出一个洞，血呼呼啦啦的淌在他的身下，染红了武场。

    “没……有为什么……”

    “你……想自杀？”

    “不，”曲礼像缺氧的鱼一样大口的喘气，说话很费尽。“月儿……你恨我吗……”

    “那些都已经过去了……”

    曲礼觉得视线越来越模糊，身子越来越凉，胸口已经没了知觉。“……月儿……下辈子……我不想错过了……”

    月月的眼睛筱的睁大，默默的盘身坐在他身边，说：“嗯，下辈子，你会遇到你不会错过的那个人的……”

    原来下辈子他还是没有机会吗？连下辈子的承诺都不愿许给他吗？

    “……下辈子……我还可以见你么……”

    他觉得自己等了很久，久到身子早就没了知觉，只觉得越来越累，累得想闭眼睛睡觉。

    原来，他和他连下辈子也不可能了。

    是啊，放开的和放不开的，他们不能再纠缠了。

    他闭上了眼睛，累。

    月月的手搭上他的双眼，瞑目吧。

    声音飘散进风里：“可以，下辈子，我们还可以再见面的……”

    下辈子，我们仍然有不能错过的人。

第八十六章曲礼死了。

    死在月月身边。

    月月在房间里呆了很久了。

    柳一叶没有去打扰过他。

    有些事情是非得自己想明白的，旁人就是再怎么明白也不能全理解。

    秦淮走到门口，站了一会儿，最后还是折回了自己屋。

    “你说得对，自己的过去自己面对。”

    东方抬头，看他有些失意。

    “哎，小鸟大了，能飞了，自己也老喽……”

    “没关系，我总是比你老。”

    “切，别拿我和你比，我还年轻貌美好不好？走出去还是能迷倒一片滴。”

    “你说的是银子吧？”

    钱么，人见人爱。

    秦淮白他一眼：“拜托，我说的话可是申请了专利的。”

    东方早习惯了他偶出不明的词汇，所以也不惊讶。

    “哎，你忙吧，我出去溜达溜达，晚上回来吃饭。”

    东方道：“曲礼的事……”曲礼已死，线索断了。

    秦淮走出书房，留给东方背影，摆摆手：“嗯，我去看看。”没说别的，走了。

    ××××

    明天就是月月和楚天阔的比赛了。前五名的争霸采取了抽签淘汰制的规则，曲礼VS月月，柳一叶VS李之纯，楚天阔的地位特殊，只等着和两外胜出的两个人分别争前三的排名。

    柳一叶为了月月使了个劲，打败了李之纯，然后在他和月月的比赛中弃权。这样就只剩下一场，就是月月对楚天阔了。

    秦淮乘马车来到武林盟，扣门走了进去。

    开门的管家带他穿过武林盟的院子，走进盟主楚天阔的书房。

    管家恭敬的关好门，退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楚天阔背对着他，副手而立。他身材高挑，一头漆黑的发仿佛最黑的夜那样的纯，眼睛也深沉如星夜。一身黑丝的长衫腰间系了一条宽腰带，衬得他的腰身出奇的劲干。

    “你来了。”声音低低沉沉，带着醉人的磁性。

    “嗯。”秦淮捡了一张最近的椅子，不请自坐。

    楚天阔道：“我们进里面说话吧。”

    “无妨，我想以你的功力也能保证没人能靠近十米偷听。”

    “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说着，推开书架，露出一堵土墙。伸手扣墙，发出长长短短的声音后，墙静静的向里敞开。

    又是一条秘道。

    秦淮慢慢走进去，里面漆黑一片。

    喳的一声，门慢慢合上。楚天阔端着烛台走近。

    烛光下，他坚挺的线条像刀刻那样的深邃。

    移开眼，默默的跟在他身后。

    不一会走进一间石室，里面摆放着一个大架子和一副桌椅。

    楚天阔放好蜡烛，躬身行礼，道：“参见公子。”

    “起来吧，说了多少次不用这么多礼你还这样，说吧，这几日怎么样了？”

    “曲礼死后，帝都方面没有任何动静。”

    “跳梁小丑而已，能激起什么浪？”秦淮从架子上抽出一个卷抽，被上面落满的灰呛得直咳嗽。

    “明天你就和月月比武了……”

    楚天阔立刻道：“我会……”

    话没说完，秦淮就截住，道：“不需要，你必须做盟主，所以还要把他打败。”

    “是，就怕刀剑无眼，伤了他。”

    秦淮看了看卷抽上几个金帛的字，没有打开又放回原地，说：“我看你们未必能比起来呢。”

    看来公子是想让月公子弃权了。

    “他很有实力，从昨天杀死曲礼的功力看，他真的很强。”

    秦淮淡淡的道：“强不强，也不会叫他淌上这混水，难道你忘了，盟主必须是李家的人才能当么？”

    安王府的人掌管青衣楼和武林盟，为皇帝稳定江湖武林，这是从兰朝开国就定下的祖训。

    “是。”楚天阔道。

    秦淮慢慢踱到石凳边，坐下。

    “其实你还是这个样子比较好看呢。”

    “公子若是喜欢我就不会再易容。”楚天阔的声音一如平常，没有变调。

    “说什么傻话呢，你能这个样子呆在我身边么？让人知道了那还不得了。”

    武林盟主给他当保镖，让人知道了，江湖又掀起一片风雨。

    楚天阔说：“我不介意。”

    秦淮说：“我介意。”他可不想麻烦死。

    楚天阔沉默。

    拿起着上摆放的白玉镇纸，手指轻轻的抚摸白玉豹子滑顺美丽的腰肢，说：“怎么还把这个东西拿这来了？”

    看着眼熟，其实跟了自己很久。

    当时一眼就喜欢上了，从东方漠的桌上狠狠的要过来，软磨硬泡的。

    摆在自己的桌上也喜欢得紧。

    后来自己走的时候太匆忙，也没想起来拿，白丁楼付之一炬也无从寻找，没想到在他这了。

    看，其实人生总是兜兜转转的。

    “那次在废墟中找到就拿了回来，忘了给你。”

    “哦。”

    其实，这个原来是一对的。

    “你不用还给我了，”知道他接下来要说什么，他直接说道。“既然你从那里找到的，那就是你的。”

    一个，有什么意义。

    不如散了。

    楚天阔说：“好。”

    秦淮抬头看他，密室里昏昏暗暗的光像给他坚挺的线条着了调子一样，更显得性感。

    他知道，不管任何要求，只要是他说的，他从来没有拒绝过。

    自己，实在很自私呢。

    轻轻的叹息。

    说：“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要给你起天阔这个名字吗？”

    “你是说希望像天空那样的广阔吗？”

    秦淮吟道：“念念去，暮霭沉沉楚天阔。”

    希望盟主这个位置能让你的视野开阔，不拘语一格，你呀就是太死心眼，楚冥，你知道吗？

    你就是太死心塌地，楚冥。

    我不好，我真的不好。

    我会伤了你的。

    你太好。

    我不配。

    你太好了，好得我不配用我千疮百孔的心去接受你全无保留的爱。

    我和东方两个人陷在自己的死结里，非一个人死去，另一个无法解脱的。

    所以，我不配。

    你的爱美好的像初升太阳下第一滴闪光的露珠，纯洁、美丽。

    你该有你自己的那朵花啊。

    “楚冥，这次的事了了，你就去天西身边吧。”

    楚冥忽的抬头，盯着他看。

    “是我哪里做错了吗？”他问。

    摇头。“不，是我，天西是世子，他才是指挥你和李之纯的那个人，我不能再占据武林盟的势力了。”

    “公子！”

    “我主意已定，你勿要多说。”

    “公子，你讨厌我是吗？”

    “不，楚冥，我只是在布置，这件事情结了之后，我不会再涉及安王府的事情，你身为武林盟主自然得跟在正牌主人的身边，不能总跟在我身边，搞得府里的人以为我要争夺世子的地位，搞分裂呢。”

    “我可以不当盟主！”

    “不行，父王没有培养另一个可以随时代替你的人，你是公认的盟主，这个不能有变动。”秦淮公事的说。

    “公子……”

    秦淮面无表情，说：“勿要多说，我已经决定了。”

    楚冥身子绷直，像一张蓄满的弓。双手垂在腿侧，紧紧的握着又松开又握紧，指甲扎进肉里也不知。

    血珠顺着指缝流淌下来，沾湿了袍子。

    秦淮漫不经心的抚摸着白玉镇纸，青葱一般的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撩拨着白玉的豹子，发出清脆的声音。

    在狭小的密室里，衬托着两个沉默各有心思的人。

    然后，秦淮静静的起身，慢慢走出密室。

    漆黑的秘道里传来他一阵阵的脚步声，开门，关门。

    密室里的蜡烛光线越来越弱，跳闪的光照在楚冥英俊的脸上，模糊的看不见表情。

    默默的，连呼吸声都没了。

    蜡油滴答滴答的落在桌子上，由点汇聚会片。烛光也更昏暗，终于，那微弱的烛光在黑暗里挣扎跳跃之后，熄灭了。

    黑暗里，看不见人影。

    漆黑的他溶进了黑暗。

    一阵衣服摩擦的声音消失后，密室里又陷入沉静。

    然后，听见一阵大大的喘息，仿佛没了空气一样。

    黑暗里仿佛能隐隐看见楚冥骨节分明的手指捂在脸上，捂在双眼上。

    其实，密室里明明没有光……

    其实，谁都不是谁的救世主。

第八十七章第二天，楚冥和月月的比赛。

    月月一身月白色长身施施然站在台上，腰间别着那把一战成名的血饮剑。身姿像舒展的柳一样。

    楚冥，或者叫他武林盟主楚天阔，仍旧黑衣、黑发的姿态出现在众人面前。却像阳光照射不到的黑影一样。

    他身上没有佩戴任何武器，身子仿佛轻易的一站，似乎漏洞百出。

    月月感觉不到任何来自楚天阔的压力，甚至连呼吸都感觉不到，这个人明明站在他面前却觉得像幻影或者是纸上的画一样。

    偏偏，全身上下找不到破绽。

    仿佛溶进了空气里。

    他摸着血饮剑的手缓缓的放下，垂在一侧。

    嘴角缓缓撇出弧度，说：“我弃权。”

    就在众豪杰以为昨日阴狠的银月公子要发出惊天的大预告的时候，竟然从他形状姣好的唇里听见‘我弃权’三个字，声音仿佛轻叹，却清晰的传进每个人的耳朵里。这样的一番功力竟然弃权？

    面对挑战，不战而弃权，这会令天下豪杰嗤笑。难道他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既是鲜血淋淋的败倒在台上也是虽败犹荣的啊！

    他淡淡的笑。

    不在乎台下轰然大波，他走他自己的，别人的想法与他何干！

    楚天阔面上仍旧没有一丝波澜，说：“你确定。”

    点头。

    他犹如冰封的脸轻轻的吐出一口气，像感叹。

    然后他说了一句可以列入武林百年来最经典的话：“那我去吃饭了。”

    转身，走了。

    众人跌破眼镜。

    看着楚天阔渐渐走远的身影，月月仍旧带着浅笑，也慢慢的走下台。

    东方漠说：“哎，他越来越像你了。”

    秦淮说：“怎么，像我不好吗？”

    “好，怎么会不好？”

    唉，又不知会戕害多少人啊……好在他还曾经得过自己几日的指点，应该不会太差才是……某人自以为是的想。

    不过，不知道柳一叶那小子能有我这份功力么？想想他柔弱的身肢，娇美的面庞……大不了，翻身主人做农奴呗，谁上谁下，小菊花清楚。

    ××××

    秦淮推门进屋的时候，月月正在屋里看书。

    这孩子，刚才还放弃了和武林盟主的比赛，现在就能安下心来看书，这精神状态可不是一般的健康啊，像他，有前途啊……

    “哥哥？”

    “过来看看……你，为何放弃比武？”

    月月放下书，说：“不是你说不想让我当盟主么？再说我也不想麻烦。”

    “哦？人家不都说习武之人遇上个旗鼓相当的对手就忍不住想和他比试比试的呀？”小说里和电视里那些高手么不都是这样么？

    “哪个人家说的？”月月笑，“我怎么没听说过？”

    “哦，”伸伸脖子，“就是白丁楼隔壁那个面摊的大婶……哦，好吧，是楼里的客人吃饭的时候说的，我听见的。”

    这孩子什么眼神啊？怎么像看文盲似的……

    “来楼里吃饭的武林人士可不多，来的都是不会武功的文人，你忘了？”月月看着秦淮郁闷的表情，心理一直在笑。哥哥有时候就喜欢犯这种傻，明明想直接问还偏偏顾左而言他。

    “偶尔也有武林人啊……”撇了眼月月，“好吧好吧，我说，你看你这孩子，越来越不敬老爱幼了，我还没老呢，你就不爱搭理我了，等我老了谁养我啊，我的心啊……凉的跟粉条似的……”

    “我倒是想养你了，东方家主能放手吗？我若是把你带走，估计他天涯海角追杀我了。”

    秦淮歪歪嘴，“就你有理由。”

    月月见他一副孩子气的表情，忍不住呵呵的笑，说：“其实和他打也不一定能打过他，再说我也不想当盟主，那么我也没有理由和他打一架，留着力气干别的不是很好么。把功夫使在有用的地方，这可是你教我的。”

    罢了罢了，孩子大了真是关不住了。

    唉，他怎么有种被抛弃的感觉呢？按理说该是吾家有儿初长成才对，想当年可爱的跟个兔子似的，让人忍不住想抱在怀里……现在若是抱了，让柳一叶看见了就得提刀砍他了……

    看吧看吧，开始缅怀过去了，他果然老了。

    呜呜，他的青春～～他还是超级无敌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载的美少年啊～～

    “罢了，我来跟你说个事，我要回帝都了，你和我回去吗？”他问。

    然后目光仿佛很自然的看着书架上的书，哦，原来还看论语啊，还有《道德经》《诗经》，这孩子看了好多书哈……回去有空他也看看哈……

    唉，这孩子虽然不生他气了，可是能和他回去吗……还能和他一起走吗……现在他刚和柳一叶和好，该是过二人幸福世界了，他一糟老头……呜呜……被抛弃啦……

    看着自己哥哥站在身前嘴角浅笑目光闪烁的样子，月月心里就一阵阵的暖和。明明是想让他和他一起回去，却仿佛不在乎的样子，其实紧张的直盯着一个地方看。既是再怎么面不改色谈笑决策千里的深藏不露，他的哥哥，永远对他真情流露，在心里是爱他的。既使不是他曾经想要的那种。

    垂着头，仿佛思考的样子，嘴角却泄漏了心思，“嗯……回帝都啊……”

    他感觉到秦淮的目光在他身上打转。

    “好吧，正好我还想去看看。”

    他说完，果见对面那人身姿自然多了，全然不似刚才仿佛等着宣判的僵硬。

    秦淮仿佛没发生什么似的，“哦，那收拾收拾明天就走，柳树叶子也带上吧？”

    “我问问他就是。”

    “嗯。”

    秦淮说完，正往门口走，突然又停住了，背对着月月，仿佛是在下很大的决心，站在门前一直没吱声。

    月月已经埋头看书，却没听见关门的声音，抬头一看，秦淮却还在。

    说：“哥哥？”

    “哦……”

    “还有什么事？”

    ……沉默。

    月月看了看他，也没吱声。一直在等他开口。

    看来，接下来的才是今天的重点啊。

    许久，听见秦淮清嗓的声音，然后他慢慢的走回来，步子特别的沉。

    “月月，你不问么？”

    月月愣了一下，问什么？太多的疑问了。这两年都在哪里，在做什么，为什么有那样的手下？很多事情都想问。可问题太多，他不知道该问哪个。又或者其实他没有勇气。

    哥哥一脸清笑温柔的和他在一起，好像在做梦一样。他不敢打破这个梦。既使，曾经因为他抛弃他而怨他气他，可，心里更想他，毕竟他人生最幸福的时光都是他给的。

    “哥哥愿意对我说，我才想知道。”

    秦淮淡淡的笑，笑容里有许多月月没有来得及看明白的内容，说：“那好吧。”然后从袖袋里拿出一个小青瓶，拔开瓶塞，手指一点，小手指甲那么点的粉末就倒进了水里。

    他扯开衣领，露出一大片的肌肤，优美弧线的玉颈暴露在月月的视线里。就在月月心里偷偷感叹的时候，却见秦淮沾湿了手，轻轻抚上自己的锁骨，微仰的下巴带着骄傲的尖锐。

    哥哥……这是做什么？这姿势太……呃……

    忍不住要脸红的时候，却突然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人皮面具。

    只见秦淮从锁骨处开始扯开一层薄若蝉翼的人皮，透着微微的薄亮。慢慢的扯离他的皮肤。

    不消片刻，那张皮就整整的撕了下来。

    神奇的像做梦。月月想，哥哥的脸……神奇的也像做梦。

    喝了口水，他说：“哦，哥哥，你确定现在的这个不是人皮面具？”

    “死孩子，嫉妒哥哥我长得美吗？”

    月月使劲盯着秦淮看，左左右右上上下下前前后后，找不到一个再显示这是一张人皮面具的破绽，说：“天，这张面具做得更精致了。”

    秦淮一拳砸他脑袋上：“这是你哥哥我的真身，怎么样，吓着了吧？看这脸，美得不像凡人有的吧？”他笑的得意。

    “呃……”月月简直不知道说什么了，“真的假的……”

    “你这孩子，此刻不该做出手捧红心做激动钦慕状还待何时？”

    “呃……”有点难度啊……

    “看你这傻样，被我给迷倒了吧，啊哈哈，我就知道我是万人迷啊～这潜质，没得说啊～”

    ……唰啦啦的凉……

    “哥哥……这是怎么回事……”

    “你说我这张美人脸啊……来来，哥哥给你特权搂着你给你讲，让你感受美人的威力……”

    秦淮这会儿哪来的刚才问月月要不要和他回帝都时尴尬犹豫的样子？月月现在就怀疑他刚才是不是眼花了？还是刚才下了比武台的时候其实被楚天阔秘密下了幻觉的毒药，他还不知道？

    “呃、呃……让东方家主看见……”可不好啊……

    “没事没事，不管他，他还不知道自己跑哪乐呢，还来管我，再说了，都是我说话算！”人家东方漠好好的在书房忙好不好，说得跟干某些红杏出墙的事一样。

    月月忍着黑线，“哦……”

    “说起来这个事话可长了……”

第八十八章“说起来这个事话可长了……”

    *********

    马车颠簸了两日，终于快到帝都了。

    月月撩开帘子，看见帝都那灰色的城墙映入眼帘，其实自己也不过是在这座城池里生活了两年，也不过是离开了两年，可却给他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心里面还是把帝都当成了自己的那个归属的家乡，毕竟，在这里度过了他最快乐的时光。

    那天晚上，秦淮不仅在他面前摘下了人皮面具，还把丰乐楼的事情告诉他了，他当时静静的像没有反应一样，其实在他听见秦淮说出这些的时候，他竟觉得理所当然，心里生出的一种感觉：哥哥，毕竟不是池中物。两年时间里，又能有几个人能悄无声息的成为天下第一楼的楼主呢？叹息着，哥哥即使为东方家主失了心，可还是像拢在气球里的风啊，早晚是要出去的。东方家主，如果真的还有那么一天，你会怎么办？

    自己的情人坐他身边，身子像无骨一样的粘在他身上，一张芙蓉面也带着似水柔情。

    这人，生了一张比女人还娇艳还姝丽的面庞，纵然平日里也总是动作故作娇滴的样子，其实心里比哪个都有心量有责任。

    自己，多少还是任性的差点负了他。

    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哥哥曾说在一瞬间爱上一个人，然后剩下的时间一半用来思念他，一半用来忘了他，然后在下一生重新爱上一个人。

    他希望，自己不要用光这一生。其实，眼前人才是最重要的。

    正思量着这些，身旁的人在马车颠簸之中醒了，颤了颤小扇一样的睫毛，轻盈的抖开，是一双如水般清涟的眸子，乍一看是娇兰，其实深深的是潭水，这人其实心性如松柏一样，高傲不可侵。

    “亲爱的，帝都到了啊。”

    “是啊，帝都到了。”

    平静的水面下其实正酝酿着巨大的漩涡，看似清澈水浅如溪水，其实这水深不可测，稍一不慎就有可能没顶。

    东方漠是一个可以在颠簸的马车中仍然面不改色加班加点看文件不耽误的强人，所以他有权有势，这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得到的，也不是寻欢作乐便能坐等的。

    李斜阳靠在他身边，有点不满东方漠的认真，他白脂一样的手臂缠上东方的脖子，口吐汀兰，红唇娇滴，厮磨在东方的耳畔，“你怎么这么认真嘛？”

    “你希望我不认真？”

    “起码也要看看我嘛，就一直在看那些东西。”

    东方顺势把他搂在怀里，轻轻吻在他额头上：“帝都的事情太多了，你知道的。”

    “哎，我知道，你非得说。”

    “淮……”

    斜阳一个指头按在他唇上：“嘘，不要叫这个名字。”

    东方仿佛默默的叹息一样，说：“我知道……斜阳……”

    “嗯，也不要叫这个名字，我不爱听。”

    “那叫什么？”

    “嗯……叫我……”斜阳的身子跨上东方的腿，整个身子坐在他身上，唇贴着他的唇畔亲昵的说：“……亲爱的……或是甜心……要不老公、相公、夫君都行……”

    “呵呵……磨人的妖精……以后就叫你妖精吧……我的妖精……”

    ********

    斜阳一个人回到了王府，月月和柳一叶最后还是决定住在东方那里。

    安王爷早就收到了爱子将归的消息，老早的就在门口等着他了。在他心里，虽然没有爱上他的母亲，可对这个儿子总有一份亏欠的，所以他总想纵容这个聪明的儿子。他甚至是知道其实大儿子是多么的适合接手他的爵位，可他不愿看他的大儿子放弃自由。他的小儿子也是聪明的，可他总会迷失自己的方向，他看不清自己该走的路。

    哎，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想法吧。这些事情不能总是他想他决定，也该问问他俩意见才是。自己和晓终究是老了。

    想起自己的那个帝王情人，安王爷的心里就说不清的一个感觉，他们已经认识数十载了，几乎可以说是最近的人，可他们的身份就决定即使站得近，也不会是心灵上近的那个，他们的身份不允许心里和别人靠近。不管是多么激情的接触，也温暖不了那颗帝王的心。

    明明是等孩子的，怎么自己跟着感伤起来了。安王爷暗叹息，自己果然是老了，斜阳没走之前还说他：开始回忆过去就代表这个人老了，果然虽然不饶人呢。

    想起如今夺嫡厉害的两个皇子，晓究竟想给哪个？这样争来争去却不知帝王的心思，这帮皇子啊……果然还太嫩，仗着母妃的家世，仗着一些趋炎附势的朝官支持就以为自己胜了似的，其实不到最后谁才是赢家还不知道呢。

    当年晓作皇子的时候可比他们精明多了。

    齐风那个狐狸分明是在演戏，一招以退为进用得顺手，他就一直爱这么跟人打虚与委蛇的战术，朝廷上这么多年也混得顺风顺水，可他当初如何参合进皇子之争呢？他那么聪明何以不明白参合进去准没个好呢？哪个皇帝不忌讳皇子结营的……齐风啊……你这步棋可能要走错了……

    大皇子倒是建了一些战功，在军部里有威名，一些新将领也拥戴他，可光是能骑马也不能坐稳皇位。四皇子是个母妃家世强大的，虽然年级最小可却总是力求老成稳重的，如果晓真打算在这两人中选的话，四皇子其实是比大皇子更好的选择。可齐风这一退，四皇子队伍里一下少了根骨头，也算是大损失了，最近也只得安静。大皇子一伙人一下得了势头，晓也不知出于什么心思，竟下旨让他住进了朝阳殿，难道真打算立他为诸君吗？

    相比之下从来没有动静的二皇子和三皇子仍旧如一贯的安静，二皇子这次因为同州的事情办的深得圣意，连连又办了些事情也比较明智，也是个才智机敏的人，若不是他的母妃家世太单薄，也是个夺嫡的人物。而且这位皇子似乎也无心参与进夺嫡的争夺之中，从来不接近外官也不拉帮结营，是个洁身自好知分寸的人，要不这回晓也不能特意赐他大婚了。

    听说，这个二皇子对斜阳还有点心思……哎，我儿和东方漠啊……一想起东方漠安王爷就头疼……他怎么能让东方漠那个冰块人当他的‘儿媳妇’呢？一想起那个人冰冷低沉的声音叫自己‘父王’他就难受。

    正想着这些杂七杂八的事情，斜阳的马车就到了。

    之间撩开帘子的手极为白皙，接着酥手的主人跨出马车，修长的身子仿佛玉竹一样的坚韧，白玉一样的脸上一双漆黑如星的眸子带着顾盼生辉的光彩，只一个瞥眼就能让人摒住呼吸。

    唔，他的儿为什么生得这么妖孽呢？明明不是他和晓生下的孩子啊，可为什么他总觉得这个孩子外表像晓内里像他呢？

    “父王，多日不见你倒显得年轻了，在门口一站不知道还以为是我兄长呢，若是大胆的会以为你是我情郎呢！”李斜阳展颜笑着，夕阳下他的笑容沾着妖异的红色。

    “你这孩子，净说孽障话，什么情郎！”

    “嘿嘿，怕那人听见不高兴啊，逗你呢，刚才白夸你年轻了，我看你还是老啊，连玩笑都开不起啦。”

    “你呀……”安王爷无奈一叹，刚才是他说他想这个孩子的么？“你呀，这次的事情做得很好，明天随我上朝见见皇上吧。”

    “好的。”

只是秦淮永远选择了他的骄傲。

自从回帝都，他就变得奇货可居，众大臣们无一不想攀附上这位目前荣宠极佳的小王爷。从一个无用的挂名世子，变成一个可以自立门户独出家门的王爷，和自己的父亲安王爷平起平坐。秦淮经历了大宠大惊却淡定不惊。

所有的一切早在画好在了纸上，执笔人定好了所有的绘图。

秦淮的人生哲学，当违抗不了的时候，只有享受的接受。

然而，当月月的马车驶出了帝都，他一眼眼的看着他骑着白马走出这座心中的繁都时，秦淮的心凉凉的淌着什么。

只那白色的身影化成小点，融在他眼里，却烙在他心里。

就像他永远选择了他的骄傲，永远的用泪粉饰幸福，月月，那个曾经窝在他怀里的孩子，已经长大了，找到了自己的幸福。

他不是一个好的生长环境，一朵绝世名花绝不是长在温室里的较弱玫瑰。它却是骄傲的，遗世独立的，于绝壁中默默绽放自己的骄傲和芳香。

长风撩起他的袍子和他的长发，吹荡在身后，发出破碎的沙沙声，回荡在空气中，磨砺在他心中。

他紧抿着唇角，看着银月消失的芳香，“也好、也好、这样也好……”

东方从他身后拥住他，用温暖迎接他。

头枕在他的肩膀上，说：“我还在，永远在。”

秦淮的长发迷乱的散在风里，缭乱的飘荡在东方眼前，然而却遮不住东方深沉、郁静的眼。
他回身，眼睛空茫的看向他的身后，然后慌乱的搂住东方。

“东方、东方，我有没有和你说过……秦淮离不开你……”东方身子一僵，随即紧紧的搂住秦淮，像要将他勒进身体，融骨融血一样。激切，惊喜，激动。

秦淮搂着他的脖子，耳语：“然后我承认，我输了，在这场游戏中，我心甘情愿的输了……”





且待斜阳----算是练笔也算是番外吧......
 分类： 东方无暖番外  
     这下得说说钱王世家的家主是怎么爬上他所爱之人的床的。
     东方当家英明神武，其实心里早就做好了长期为自己性福做斗争的准备了。
     他细心的为秦淮洗了澡，把他抱上床，便在秦淮惊讶的目光中脱了衣服上了床，其速度之快，甚至让人怀疑东方当家提前做过演习。
     秦淮睁大了眼睛，显然没想到东方竟会这样。
     来同州的日子两人虽然几乎天天在一起，可东方在秦淮要睡的时候便会回房间，没想到今天竟改了一贯的作风。
     看来东方当家是看准了革命的另一条道路啊。
     秦淮这人，标准的吃软不吃硬。
     当初月月就凭着那楚楚可怜、清艳纯洁的样子赢得了他的爱心，比东方花了近一年的时间真可谓是天上和地下啊。
     东方虽是知道秦淮是吃软的人，可是他又怎可能像月月那样楚楚可爱？而且以他的性格让他做这种事情更是不可能。
     但是经过一段时间的甜蜜日子，他终于知道了，还是软一些对秦淮比较有用。
     是以，他便决定展开一些小小的怀柔政策。
     他在秦淮惊讶的目光中脱衣上了床，待秦淮反应过来，便说道：“你为什么又上来了？”
    “我是为了照顾你。”理由真是光明正大。
    “照顾我？不用，我只要好好睡就行，你快下去。”秦淮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留啊。
     见这个理由不行，东方沉默了一下，又说：“我是为了和你研究案子的事情。”
     秦淮笑了，他分明是知道东方是什么意思，道：“案子的事情不要带到床上来。”想了想，这话说得不对，好象一对夫妻在床上抱怨时说的，又急道：“我是说这些事情明天也可以研究。”
     东方见这招还没有用，偏了头去，“哦，可能是这张床比较舒服，睡得好。”
     秦淮翘起耳朵等着听他怎么说，没想到听到这么一句话，“我床舒服？那好，你睡这个，我去睡别的。”作势便要起身下床了。
     东方一把拉住他，“淮，恩……我……想和你睡。”
     秦淮挑挑眉毛，“为什么？”
    “恩……我……我……”我来我去也没我出个结果。
     东方当家什么时候成了结巴？
     秦淮见他这样子，道：“再我下去我就走了啊。”
     东方看秦淮一脸笑嘻嘻的样子就是吃定了他，心中也很不好意思的，以前可以对他大声喊出‘我爱你’之类的，可是现在都这么大年纪了，怎么好意思。
     倒是秦淮越来越喜欢逗他了。
     吸了口气，才道：“我爱你。”
     秦淮呵呵露齿一笑，“早说么，早说不就不用浪费这么多口舌了。”说着便又躺回床里，盖上被子了。
     东方也脱了衣服躺了进去。
     两人都穿着里衣，东方自然的搂着秦淮，许是白天很累，他眯起眼睛就有了睡意。
     却听见秦淮侧着脸和他说道：“很累吗？既然你这么累我也不好意思折腾你，那明天的吧。”
     东方身子一僵，没说话。
     他怀里的秦淮自然能感觉到，笑道：“老公～～好好休息呀～～”
     一声老公叫得东方心都跟着他颤悠了，这个甜蜜啊。
     东方顺着秦淮的丝发摸了几下，像宠小猫一样，心里却想着：今天是躲过去了……
 
 
*************
这两天没有灵感哎
随手写的这么短短的文文,算是番外又算是练笔的,就发到自己BLOG上来,大家看看乐一乐吧,我白天起来调整一下就接着写.

番外  北翎（四）
(以下用第一人称)
     真没想到，有一天我会嫁给白丁儿。
     我也没想到，他真实的身份竟会是安王的大公子。
     更没想到，他会和东方漠分开。
     这世间有太多的想不到，不是吗？
     就好象，我没想到我会主动离开泠哥哥一样。
     曾以为他就是我生活的全部，是我的一切。
     可是，当自己退出来了，才发现，退一步海阔天空。
     尽管，我仍然爱他。
     我知道，清楚的知道，我还爱他。
     这是无法逃避的。
     尽管我逃离了他的身边，可是我的心还爱他。
     爱，并痛着。
     爱他多少就受着多大的痛苦。
     可我也在等，等时间把这分爱和这分痛沉淀下来。
     积在心里的最下层，随着时间的流逝也渐渐的被掩埋。
     然后，带着一分对过去的记忆开始新的生活。
     这个时候，我甚至是庆幸的，幸亏我嫁得是白丁儿。
     他会照顾我，没有男女之情，仅仅是纯洁的感情罢了。
     我甚至会想到，如果我不同意，白丁儿便不会有第二个第三个甚至更多的妻或妾。
     可惜啊，我不会不同意，甚至会主动的提出让他娶新妻。
     毕竟，安王府要有下一代，可以传承血统的下一代。
     这是我给不了的。
     白丁儿，哦，现在唤斜阳，斜阳的面相长得美极了。
     我说的美极了，他比我还美上几分，甚至比东方家的绿儿更多了那分飘渺。
     斜阳变得比我初见他时更摸不透、捉不住了。
     明明他就在我身边，我却觉得他就像云似风，无形而淡薄。
     他还会笑着叫我‘北翎妹妹’，然后和我一起做一些欢乐的事情。
     还记得，当年我和他甚至一起逛过妓院。
     那是我第一次去妓院，也是我磨着他让他带我去的。
     那个时候，我强烈的想见见朝颜。
     想见见这个被泠哥哥揣在怀里的丝帕的主人。
     看见自己心爱的人怀里竟贴身放着别的女人的亲身小饰物，那分心情便是如刀割般的形容吧。
     我知道，做妻子的不可以嫉妒。嫉妒是罪名，女子不可以有的。
     可我的心还是如蚂蚁噬心一般的痛苦，更多的不是嫉妒，是不敢相信。
     我不敢相信那个对着说怕我被别的男人拐跑要先娶回家的泠哥哥竟是虚情假意，我不相信他对我一言一行都是无聊的欺骗。
     我甚至不敢去分析这一切究竟是真是假。
     当人发现他的信仰是虚构的时候，那他的心也随着信仰崩塌了。
     见到那个号称花魁的朝颜之后，我的心带着丝丝窃喜。
     女 人啊，总是在心里比较着容貌的。
     我也不例外。
     那朝颜真的是比不上我的。
     有什么能比这高兴的。
     我将是嫁给泠哥哥的人了，将来他便会真心发现我的好的，我相信着。
     可是，半刻后，我发现我真是天真。
     天真的可笑。
     那朝颜仅仅一个动作便胜我千倍万倍并且还毫不费力的伤害了我。
     她轻轻的蹲下，拾起掉在地上的东西，纤手轻弹着上面的灰尘，动作轻柔的象对待她的情郎。
     那一刻，我突然觉得，她对待泠哥哥必是这个神情的。
     待我看清她拾起的东西，脑子里却觉得天崩地裂了。
     那东西是我送给泠哥哥的那个荷包。
     荷包啊，总是带着女人对男人的一种相思，一种寄托，一种纯洁而绵绵的情意，希望男子对她的思念也如这贴身的荷包一样，无时无刻不想着不挂着……
     我也不例外。
     可是我的一片相思，一片寄托，一腔的情意竟被他送了别的女子。
     情何以堪！
     情何以堪！
     只觉天旋地转，脚下也浮了。
     白丁在后面扶住了我。
     他什么都不知道，却非常温柔的扶着我出去，而且体贴的什么都没问。
     许多年之后，想起这件事，我都还会夸他是个好男人。
     他还是那个语气嘲笑我是个傻女人。
     我笑着对他说，女人如果不傻就不称作女人了。
     下辈子我定要投做男身的。
     白丁拍着桌子叫道，你不做女子还怎么做我老婆？
     东方漠那时也年过半百，可也许是因为学武的原因，他竟像而立之年一般。
     他搂着白丁冰冷的道，她还做你老婆，我怎么办？
     白丁便笑嘻嘻的道，她做我老婆，你也做我老婆呗。
     东方漠道，她兴许还做你妻，但你定会是我妻。
     我回到东方家，又过了几日，便悄悄的离开了。
     离开的时候，我想着浪迹天涯，做个逍遥自由的侠女也许更好吧。
     这样我也不用隐藏什么武功了。
     带着这分想法，几个月之后，我便在江湖上成名了。
    ‘孔雀翎’这个外号传遍了武林。
     这本不是我的初衷。但变成这样我也没有办法。
    在离开的一个月之后，听到白丁儿受伤的消息，我就立刻动身去了白丁楼。
    我到的时候，白丁还在昏迷，虚弱的躺在床上，紧闭着眼睛。
    东方漠是守在他身边的。
    那焦急而忧虑的神情明显的露在面上。
     女人的心总是更敏感的，有的时候我觉得东方漠虽然向白丁表了心态，可是却又多了丝矛盾，我心里也说不清这矛盾是什么。可是这会看了东方漠那样并且细心照料的样子，又觉得那定是我的错觉。
     那时，我一个局外人怎么会知道东方漠心里的一番挣扎呢？
     由于担心白丁儿，我便在楼里住下了。
     每天看着一抹黑色的身影监守在白丁儿的门外，心里生得是感叹。
     感叹这黑衣的男子的一片忠心和痴情。
     也感叹他这分情注定是要落空了的。
     可我在心里更叹息，白丁一个男儿身还有这么好的男人爱着，我生为女儿，并且花容月貌，竟连个真心爱自己的人都没有。
     心里的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凄惨。
      形单影只的人见着双宿双飞的总是带着嫉妒吧和自身的惨淡吧。
     就在这种心境之中又过了几日，我每天都会在白丁身边坐上大半天。
     尽管忍着东方漠那如枪似剑的凛冽眼神，可我还是喜欢在那坐着。
     我心里尽管对这对鸳鸯带着微微的嫉妒，可我更担心我的朋友。躺在床上昏迷的白丁算是现在最能了解我的吧。
     有一天，就在东方漠用湿棉花给白丁润唇的时候，白丁的眼皮轻轻的颤动了。随着就睁开了眼睛。
     谢天谢地，他终于醒了。
     我用余光见了东方漠那微微泛了红的眼角，竟让我一瞬的哽咽。
     是被感动的吧。
      也许是因为经历了爱情了解了爱情，才会为东方漠那泄露的真情感动吧。
      月月这个美丽绝尘的孩子咣铛的就推门冲了进来，人未到，却以泪流满面了。
      白丁展开虚弱而欢喜的笑摸着月月的头，叫他小傻瓜。
      那一刻，我转过了头去。
      我想，我该走了吧。
      他已经醒了，我的心也悬了下来，没我什么事也不该留这了。
 
******************
用北翎这个第一人称的番外调节一下心情,总写第三人称,我发现我越写越像个旁观者了.
对了,JJ和四月天是不是都抽啊??谁看见我这个问题一定要告诉我,很重要,我这两个网都上不去了,我都怀疑是不是我电脑的毛病了


番外 北翎(五) *关于北翎的番外目前我只在BLOG里贴*(2006-08-08 02:05:20) 分类： 东方无暖番外  
    待白丁气色好了些，我才向他告别。
    他这几天初愈，被东方漠管得很严。
    美其名曰是为了让白丁养病，可是却不让见客，我每天也就能得到一小会儿的时间和他说说话。
    面对东方漠的独裁政策，小女子我只能望而兴叹。
    今天正好逮到了机会，便向他告别。
    白丁被东方漠扶起，靠在床头上。
    他正要和我说话，刚刚出去的东方漠却又折了回来。
    我本以为他会叮嘱什么，竟没想到，他手里又拿了个塞药草的靠枕垫在了白丁身后。
    那分轻柔竟让我恍惚了一下。
    同是兄弟，为什么竟差了这么多呢。
    白丁靠在软枕上，笑着打量着我。
    我说：“怎么像是不认识我似的。”
   “倒真像是不认识了，感觉上你变了很多，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发生了什么？”
    我拂袖笑得优雅，“也许是离开了他，心境开阔了？”
    他一直病着并不知道我和泠哥哥的事，此刻听了竟是毫不掩饰的惊讶。
   “你竟离开他了？”又带着激赏的道：“早该如此，既然他不知珍惜，你又何必留恋呢？”
    试问哪个女子愿意离开她的情郎呢，像我这样的只怕是少之又少吧。
    家里也定会因为我的离开而大乱吧。
    此刻得到了白丁的表扬心里也是很高兴的，起码有个人是支持我的，懂我的。
    我叹了一口气，“罢了罢了，提他做甚，我这就要走了，向你告别的。”
    他一怔，“这么快？”
    “你以为我想么，你看看你家的看门狼啊，养了两只，哦，不，算是叫鸿儒的那条真狼就是三只了，你当小姐我武功高强么，每天越过这三只狼看你是多么的辛苦和艰难啊。”我笑着打了个贴切的比喻。
     他也笑了，“管他们做什么，你看我只管看你的。”
    “算了算了，我正好也想出去走走。”
    他见我这样子，又道：“也是，你能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那是啊，我现在可是江湖赫赫有名的女大侠，‘孔雀翎’女侠。”说着我还比画了一个英气十足的姿势。
    他被我逗笑了，“是啊，您的侠名是多么的威武啊，夜里小孩子调皮不睡觉只要唤了您的名字就能把他们吓得躲进了被窝，呵呵。”
    我一嗔，“哼，不懂见识，没墨水的书生。”
   “是是，我最没墨水了，百无一用是书生嘛，就是说我了。”
    他的声音已经离我远了，因为我已经走出了屋子，越走越远。
    这次我会到哪呢？
    又哪是我去的呢？
    天下之大，竟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其实，天下这么大，人单单是只需要一个容身的地方的。
    我心里心心念念想的那个地方，已经没有我住的屋子了。
    如果把人心比做房间的话，也许泠哥哥的心里一直就没有我的房间吧，我的，那间也仅是客房吧。
    走出白丁楼，太阳很毒，我伸手遮了头顶，这太阳真是刺得我眼睛都有点疼了。两喉咙都有点难受了。
    真是讨厌的太阳。
    我坐在客栈里，心里盘算着往哪边去。
    西北是不行的，进了西北的领域内就会被二哥和三哥发现的。
    现在我是在偏东北的帝都，恩……去西南好了，就当去看看绿儿吧，自她成了亲我还没见过她呢。
    越想越觉得这个想法好，便决定明日就往西南起程。
    亏得我小的时候经常偷偷的自己出门或者磨着三哥带我出去，现在还有点江湖经验，要不我连怎么采制干粮都不知道吧。
    想来想去还是又回到了白丁那里。
    理由很简单么，就是向他要了辆马车。自己一个人出门在外，能省则省，不是么。
    第二天，我吃过了早饭才就赶着这辆白丁从东方漠那硬要来的马车上路了。
    换了一身男装，抹黑了脸，驾着车便从往西城门方向走。
    昨天还捎了信给二哥和三哥，希望他们能原谅任性的我吧。
    其实，我何尝不想快乐安稳的嫁给泠哥哥呢，只是事实总是令人无奈的。
    也许这也算是失去了爱情换到了自由，姑且就这么自己告诉自己吧，有点心理安慰总是好的。
    清晨的阳光透过薄雾洒在身上，柔和而舒服。
    我深吸了口气，听着马蹄咯噔咯噔塌地的声音，似乎心情也变得开朗了许多，是不是西北广阔的草原能让我的心更开阔呢。
     唇上不自觉的笑了，我想，尽管我很难忘了他，可也不是不能的，一年不行就十年，十年不行就二十年，二十年不行就一辈子吧，总会忘了他的。
     这个时候我根本就没想到一会儿会发生令我非常惊讶的事情。
     马车走到城西门的时候，一人一马大占西城门口，我过不去了。
     我跳下马车想找这人理论。
     可是刚走近，我就说不出话了。
     竟然是泠哥哥。
     他见了我，唇的笑容愈胜，他怀里抱着他那把泠音剑，大阔步的走过来。
     我呆呆的看他走近，片刻间脑子里生了许多想法。
     最多的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想一想，便是我昨天晚上去白丁那里要车要粮食暴露了。
     这些干粮一看就是耐吃不怕干的，很容易就得出我要去西北的结论。
     难道是东方漠告诉了他么？
     罢了罢了，这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出现在这里要做什么？
     抓我回去吗？
     我和他也仅仅算是口头的婚约，既不是两情相悦，那么成亲或不成亲都是没分别的，起码对他而言是吧，我心理这么想着。 
 
番外 北翎(六)(2006-08-09 01:38:28)转载 分类： 东方无暖番外  
     他走我身前，手指轻轻抬起我的脸，惋惜的口气说：“哎呀，翎妹，怎么把你好好的脸弄成这样？”
     我看着他扩大的面庞在我眼前，心理竟是说不出的酸。
     挺直了腰脊，退了一步，“出门在外还是小心的好。”便转身往回马车。
     也许，他也仅是来看看我吧，他这人风度是非常的，这也可以说是对每个美丽的女人留了幻想的空间。
     我和他已到如今的地步，又幻想什么呢？
     方北翎啊方北翎，你还希冀什么呢？
     即便是你和他成亲了，又如何呢？他是那种能一心一意对妻子好的人么？你又是那中可以住得深庭院的女子吗？
     心理的叹息表现在了面上，大大的叹了口气，便走了过去。
     他显然没有想到我竟然会这样的待他，竟是愣了愣，又跟了上来。
    “翎妹，你去看绿儿妹妹吗？”他走过来，拉住马的缰绳。
     我淡淡的道：“也许吧。”
    “正好我也要去西北，我们一起去如何？”
     一起去？
     不好不好，非常的不好。
     我毫不犹豫，立刻回绝了他，“不，我想自己去。”
     他竟一下坐上了车，道：“翎妹，你一个女孩子家的竟一个人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多危险啊，再说我也不放心你。”说得情真意切。
     我侧过了脸，说道：“你都已经坐上来了，我也打不过你，只怕我已没有理由赶你走了吧？”
     他拍着手道：“正是如此。”
     我索性也把马鞭给了他，道：“那你赶马吧，我进里休息好了。”
     他笑呵呵的接下了马鞭，温柔的道：“是啊，你还是在车里呆着吧，外面风沙大，对身子不好。”
     我放下车帘，坐进了马车里。
     从帝都到尉迟家大约要七天的时间。
     今天赶了一天的车，直到天全黑的时候才停下来歇息。
     我拿出干粮坐在篝火旁边吃着。
     泠哥哥栓好了马，便走了过来。
    “翎妹，这东西不太好吃。”
    “这荒郊野外的哪管得上好吃不好吃，有得吃就不错了。”
     一天之内，我连连给他惊讶。
    他竟没想到，他那个温柔可人美丽的翎妹竟会变成这样。
    他凑过来，坐在我身边，手摸上我的额头，“翎妹，你没事吧？”
    他的手很温暖，我却偏了头，“没事。”
   “没事么？”
    我没接他的话，接着吃这干粮。其实我也觉得这个东西不怎么好吃，这不是没办法才吃它的么。
    他支着头看着我，“翎妹，我总觉得你好象变了。”
     变了？白丁也说我变了。
    其实，我本来就不是泠哥哥眼里那个娇俏可人的翎妹，现在的我，只不过是做回自己罢了。
     又或者，我在这一个多月的时间里，心境上有了变化吧。
    “变了么？我倒觉得这样很好。”说着，又咬了口干粮。
     这干粮坚硬涩口，我一激动却咬破了嘴唇。
    “唔！”手一抹，果然破了。
    “翎妹，别动。”泠哥哥按住我的手，靠过来。
     我看着他越来越靠近的脸，心竟不争气的加快了几下。
    “女孩子怎么可以在脸上留痕迹呢。”
     我呆呆的看着他，他的气息喷在我的脸上。
     然后，他的舌舔上了我唇边的伤口。
     我竟怔住了。
     他的舌尖还留着我的血，见我愣了的样子，对着我邪邪一笑，又轻轻的吻上了我的唇角。
    不是没有和泠哥哥有过这么亲密的接触，却从没有这样轻柔的温，轻得仿佛羽毛。
    他抚上我的脸，手指摸索着，“这么光滑的皮肤留下了痕迹可不好呢。”
    我看着他，却非常恍惚。
    他  搂着我，“翎妹，回去吧。”
     回去？
     回去面对那个叫朝颜的女子吗？
     回去面对他娶更多的女子进门吗？
     还是回去终了成了弃妇？
     不。
     我不回去。
     我推开他。
     这次他却一把抓住我的胳膊。
    “翎妹，别闹脾气了好吗？我若是犯了什么错，我向你陪不是还不行吗？”
     我任着他抓着我的胳膊，“你没有犯什么错，真的。”
    月亮的光辉微弱，身后的一棵棵树仿佛张牙舞爪的怪兽，风吹过，一阵阵杀杀声。林中还不时间杂着虫鸣鸟叫。
    我偏过头去，看着别处，“有错的是我。”
    泠哥哥听了我的话，面上露了高兴的表情，“翎妹，不管你犯了什么错都没有关系的，只要你能回来就好。”他又搂上了我。
    我能回去就好？
    我回去做什么呢？
    不过是又一场煎熬又一次的伤心罢了。
    为了他，我流干了生来的眼泪。
    为了他怀里揣着别的女人的帕子，我偷偷的哭得肝肠寸断，心似乎也随着碎了。
    还叫我回去做什么？
    他的气息环绕在我身边，这黑暗而微冷的夜，他温暖的体温让人安心的气息就像一个避风港一样让我流连。
    我深吸了一口气，翎哥身上总是带着一服惠草的香味，让人安心和舒服。
   “我犯的错就是，不该和你出来，我本应还是那个无忧无虑的方北翎才是。”
    他搂住我的身体僵硬了，看着我，“翎妹，你真会开玩笑。”
   “玩笑？白丁才爱开玩笑吧，我不太喜欢。”
   “秦淮？提他做甚？他也会嫁进东方家。”
    白丁会嫁进东方漠？
    这倒是有可能的。
    我当时真的因为泠哥哥的话心理就生了白丁会嫁给东方漠的念头。
    只是，事实却是与这差太多。
    我和泠哥哥都低估了白丁这人。
    谁也没料到，他竟能走得那么潇洒。
    泠哥哥又说，“翎妹，你刚才是开玩笑的是吧，呵呵，我竟听错了。”
    他温暖的体温也温暖了我的身体，却不知道能不能温暖到我的心了。
    我的心已经被你伤了再伤。
    我总是在为你伤心流泪。
    女子啊，总是为男子流干了一腔泪，碎了一地心啊。
   “泠哥哥，我们取消婚约吧。”
    终于，还是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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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然还是第一人称好写啊~~

番外 北翎 (七)(2006-08-09 21:58:11)转载 分类： 东方无暖番外  
    “泠哥哥，我们取消婚约吧。”
     终于，还是说了。
     泠哥哥抱着我，下巴抵在我的发上。
     我终于还是说了。
     偎在他的怀里，静静的，等他的回话。
     半晌，他的声音从上面传来。
    “翎妹去秦淮那一趟后竟变得这么爱讲笑话，真是好笑。”说着，他竟像是被逗笑了一样的笑了起来。
     我见他这样，心竟像碎了一样。
     这究竟又是怎样的？
     我终于提出了分开，你却装成没听到的样子。
     我想，你该幸福的和你爱的人在一起的。
     而我，也该放松自己了。
     这个没有完成的婚约里，我累得没有力气了。
     心在跳，可是却无力在迎合你了。
    “泠哥哥，我想，还是解除婚约吧。”这次，我说得更响亮，更明了。
     夜风吹过，像是把着清脆的声音也扬起一般。
     两个人之间，寂静无声了。
     泠哥哥的手指轻轻的抚上我的脸，带着冰凉。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只是不想了。”
     我想我放你自由，你找你的幸福，而我则回归我原来的轨道。
     也许，我和你原本就该是平行线的。
     他收回抚上我脸颊的手，抓住我的肩膀，摇晃着，“为什么？为什么？我们不是好好的吗？翎妹？”
     他一声声为什么，我听了却觉得刺耳。
     为什么？何必问我为什么呢？你是知道这究竟是为了什么的吧。
     我退了出来，把地方让给别人，让给那个你心心念念的女子吧。
     这样才是最好的吧。
     对我对你对朝颜都是很好的。
     而我，我相信，我也可以很好的。
     即使现在不是很好，将来也会很好的。
     在方北翎人生最美丽的年纪，方北翎遭遇了一场烟雨朦胧的爱情。
     我想，当我老去，回忆这一切的时候，我会这么想吧。
    “泠哥哥，我不过是做了我该做的吧。”我笑了，已经不知道自己笑出的是什么样子的了。
     我该笑得灿烂一些的。我想我也是笑得极灿烂的。
     可泠哥哥在听了我的话之后却一点也不高兴，“你该做的？该死的，你该做的就是嫁给我做妻子！”
    “泠哥哥，你说什么傻话呢。”我叹息着，眼睛对上他的，甚至可以在他的眼里看见我的倒影。
     泠哥哥的眼睛很亮，我清楚的看见他眼里的我笑了，我听见我自己说：“我该做的便是把位置让给朝颜，有情人终成眷属才是完美的。”
     是啊，有情人终成眷属，祝你们。
    “这又关朝颜什么事？”
     关朝颜什么事？
     这竟然不关朝颜的事？
     我发现我自己真是愚蠢。
     愚蠢的主演了这么一出闹剧。
     我以为的这场爱情里，他和朝颜才是主角。
     他以为的这场婚姻里，他和我才是主角吧。
     连起点都不一起，又何来的比较呢？
     我真是痴了呆了傻了。
     我笑着，轻声说：“是啊，这真是不关朝颜什么事的。”
    “可我已经不想和你成亲了。”
    “翎妹，你不要胡闹。”
    “胡闹？”我一把推开他，站起身，拍拍身上的草屑，“我这不算什么胡闹吧，方家和东方家不过是口头的婚约，所以既是我和你不成亲也不耽误什么，是吧？”
    “翎妹，你是在为朝颜的事生气吗吃醋吗？”
     生气？我想我还不至于生气。
     若说吃醋，我还是承认。
     但我没有回答他这个问题。
     背对着他站着。
     就听见身后传来他的声音，似乎带着一丝欢喜，“翎妹，你不必生朝颜的气，你会是我的妻，结发之妻。”
     这本来是我心中所想的，我会成为他的妻子，没有嫉妒的和众妾室和平相与共争一个夫君的妻。这本是我得知会嫁给他时就知道的。
     这会儿听来，却觉得自己真的很傻。
     既使我爱你，我也有尊严。
     既然决定了离开，就不会再回头。也不会再去做你的妻，自就不会见你和朝颜两人每日的郎情妾意的日子。
     我呵呵的笑了出声，他听了我的笑就以为我已经被他说动了，似乎也欣喜的走上前欲拥住我。
     我却笑得越来越夸张，甚至笑弯了腰。
     他这才反应过来，我不是真的在笑。
    “翎妹，你不必这样。”
     终于不再笑了，我转过身，看着他，清晰的说：“我不会再回去了，你我二人的婚约不存在了，你也不必跟着我了。”说得决绝，一点余地都不留。
     他面色严肃的看着我，“翎妹，”双手抓着我的肩膀，很认真的说：“如果你真的那么讨厌朝颜，那我就不会娶她进门的，你放心好了。”
    “不必，你和朝颜小姐的事怎样都与我无关了，这是你二人的事，自不必与我商量。”
    “翎妹……”他一脸的迷茫。
    “我明白清楚的告诉你了，我不会嫁给你了，你我也没有任何关系了，以后我们各走各的路，互不相干。”我再一次甩开他的手。
    看了一眼手中带着我唇边血迹的干粮，随手一扬就扔进了火里。
    转身就进了那黑成一片的树林里。

番外 北翎(八)(2006-08-10 23:06:38)转载 分类： 东方无暖番外  
     好在我的夜视力还是不错，进了森林里也还稍微能辨别方向。
     夜晚的森林里让人觉得很阴森，阴影下的树丛像鬼怪一样的张牙舞爪，不知是什么鸟虫发出的声音喈喈的，夜里的凉风吹过，竟让人从脖颈凉到背脊。
     我索性闭起眼睛，纯粹去感受动物的声音。
     为什么要感受动物的声音呢，这很简单，因为我要抓个兔子山鸡什么的来吃，实在受不了那涩硬的干粮了。
     其实，也算是逃避吧。
     现在已经无法再单独面对他了。
     宁可独自面对黑暗……
     突然，我听见身后传来踩断树枝的声音。
     敌人吗？
     我立刻闪身躲进树干后，眼睛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全身警戒着，指缝间已经夹着牛毛羽花针了，随时准备着攻击。
     只见一个黑影慢慢的走过来。
     我手里的针已经放下了。
    “你跟过来做什么？”
     来的人不是别人，正是东方泠。
    “翎妹，我担心你，这么黑你一个人进树林里怕你有危险……”
     黑暗之中我把他的担心全听了进去，心里竟不争气的一暖， “不会有危险。”声音里不自觉的泄露了温柔。
     他听了我语气缓和了许多，说：“我还是不放心，我们一起出去吧。”
    “我还得等一会。”
    “那我陪你。”
    “不用……嘘，不要出声了。”
     这次听得很准确，是兔子的声音。
     我运起力，脚踏上草叶，身子一下就纵起了，凌空的踩在草叶上走了几步，就听见那只兔子嚼草的沙沙声越来越近。
     同时我也感觉到一道目光打在我身上，感觉非常明显。这里没有别人，只能是东方泠。
     反正到了这个时候，我也不介意他知道我会武功。
     扬起手，一根牛毛羽花针已经夹在指缝间了，随手一甩，就见那根细如牛毛的花针就在月华下银光一闪，没进草丛中了。
     我满意的笑着走过去，拎起还在挣扎的兔子，可以吃烤兔了。
     东方泠走过来，“翎妹，你武功竟这么高？”他口气里竟是已经知道我会武功一事了。
    “高吗？还可以吧。”我满不在乎的说。
     我和三哥其实是一个师父的，只是师父教了他剑术教了我暗器，而暗器中我更偏爱牛毛羽花针。
    “你……”你了半天还是仅说了一个字。
     我没有接他的话，他想说什么，你为什么隐瞒你会武功？还是你为什么欺骗了我？
算了算了，都不关我的事了。
     孔雀翎的名号都传出去了，还能怎样。再说我和他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上还能怎样，我会不会武功又能怎样，不过是增了一项隐瞒的罪名罢了。
     拎着已经死了兔子往停马车的地方走，我在前，他在后。
     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和我总是三步距离。而且再也没有问过关于我武功的事了。
     这不是很好么。
     我和他不再有什么婚约，不再以对方未婚夫或妻的身份出现，不再有什么成亲的可能，仅是方家的四小姐和东方家的二当家。
     如此而已。
     ……如此而已……
     以后仅仅是个曾经谈婚论嫁的男女了。
     这月光朦胧得似乎带着水气呢，眼前的景象似乎花了一样。
     伤心吧？我想是吧。心都这么疼了，不是伤心是什么。
     刚才硬装得很决绝很坚强的样子，其实我知道，既然还爱着他，又怎能甘心把爱人推给别的女人呢？
     不知怎么了，竟又想起白丁一句嘲笑我的话：女人啊，总是口是心非的动物。
     口是心非么？
     哎，差不多吧。
     我轻叹了口气，借着拂袖的样子抹了一下沾了水的眼睛，又快步的往前走了。
     东方泠走在后面，看着北翎的背影，目光不曾离开过。北翎即使穿了一身男装，那柔嫩如柳一样的姿态仍是那样婀娜，她一直走在前面，甚至没有回过头。
     原来翎妹竟是这样的。
     她可以不回头坚决的走在前面，可以只身一人走进黑暗的森林里，可是以轻巧的轻功飞走在花草上，甚至可以不眨眼就杀死一只兔子。
     原来，她竟是许多的不同。
     不同于他认识的那个喜欢甜滋滋的叫他泠哥哥的女孩子，不同于见了他就细声细气的唤他的女孩子。
     如此的不同，他认识的哪个才是真的？
     东方泠迷惑了。
     只怕眼前这个可能更真实吧。
     武林中的孔雀翎。
     原来离开了他，她仍然可以把自己照顾得很好。
     又是哪一个方北翎让他心动呢？
     还是他从来都没有对方北翎心动过？
     我坐在篝火旁，手里拿着一把金手柄的匕首，正在考虑要不要下手拨这只兔子的皮。
     东方泠坐在我身边，眼睛从刚才开始就一直没有离开过我。
     转过头去看他，他仍在看着我，也不回避。
     我把手里的匕首往旁边一放，我还是不想让自己弄得血糊糊的，这兔子不吃也罢。
     “你一直看着我做什么？”
     他笑得潇洒，“翎妹，我发现真实的你很吸引人。”
     “哦，谢谢夸奖。”我波澜不惊的回道。
     “既然你懂得欣赏，那麻烦你就顺手帮我把这兔子的皮拨了吧，哦，还要把内脏弄出来。”我不客气的要求。
      说着就把兔子递给了他。
      他苦恼的笑了，“好吧好吧，既然是你的要求我自然会答应的。”意有所指的道。
      他眼角带着笑意，微微的弯着，唇角也向上弯着，火光映在他眼里如生起的一团火。
      我的心竟突突的加快了一下。
      果然还是会受他影响。
      果然还是爱多的人永远是输家，永远处于任人索取的地位。
      我装成没听明白他话的样子，“哦，那真是谢了，晚饭就拜托你了。”
      他也没解释，转过身去解着兔子皮。
      火劈啪的偶尔跳出一两个火花，我抱着膝低头看着这火焰，似乎被它吸引似乎沉思。
      我把头发解开任它披泻下来，长长的头发在我这个姿势下直垂到脚边，月光下仿佛是一块黑绸一样闪着光华。
      我掏出桃木梳子，静静的梳理着头发，眼睛却对着火光发呆。
      东方泠转过身来就看见这样一副画面，北翎一头长如丝的秀发仿佛吸收了月光的光华，反射着光彩，黑发被拢在胸前梳理，露出了她娇嫩的粉颈，她纤纤葱指穿梭在黑丝中，火光在她的眼里跳跃着，只是双眼凝凝的不知在想什么。
      这样的北翎美得令人窒息。
      仿佛月下迷惑行人的妖精。
      我梳着梳着就感觉到一道强烈的目光注视着我，抬头看向东方泠，只见他似乎有些吃惊的看着我，目光闪烁。
      我把长发甩到背后，灵巧的盘了上去，再用梳子固定后刚要戴上帽子，就听见东方泠的声音响起，“别，别戴这个了好吗？”
      歪歪嘴，没理他，还是在他失望的目光中戴上了男式的帽子把一头青丝遮住。
     “皮拨好了？”
      他就把已经传在树枝上的兔子一下举到了我眼前。
      我看了他一眼，竟搞这么幼稚的事，以为一只血淋淋的兔子就能把我吓到吗？
      又突然想起我以前在他木前装成那么柔弱的样子，现在看来真是愚蠢的可笑。
      我面无表情的把兔子架在火上烤了起来。
      而他的目光仍没有从我的身上移到别的地方。

番外 北翎 (九)(2006-08-22 06:12:29)转载 分类： 东方无暖番外  
    他一直在看着我。
    可我已经不想多想。
    许是太吃惊吧。
    这一晚我了他太多惊讶。
    也许，他该重新认识我了。
    又或者，他在以为，这是我对他的一种诱惑？
    呵呵，可笑啊。
    其实我心里何尝没有一丝希冀呢？
    只是又是自己把这个小小的希冀亲手浇灭。
    我虽还爱他，可我还记得一句话：好马不吃回头草。
    我不知道那匹好马是什么心情，总之我的心情很复杂。
    他坐在我左侧，我的左脸颊一直接受着他的目光。
    罢了罢了，我这人，多想什么呢？
    他不过是重新认识了我而已，这能说明什么？
    说明他有可能爱上我？
    可笑啊可笑。
    何必自欺欺人呢？
    既是他怕我一手油腻，细心的准备的芭蕉叶放兔肉又如何？
    没有东西放食物，本就该找这种大叶子。
    既是他怕我吞咽费劲，细心的为我切得小块小块饿又如何？
    他本就是个可以对女人很细心的人。
    何必多想？
    何必多想？
    不过是另一种自寻烦恼、自做多情罢了。
    我默默的吃完兔肉，拿出丝帕抹了嘴，道了声‘晚安’，就回马车上睡觉了。
    睡觉就不会想东想西了。
    第二天．
    鸟儿啾啾叫唤的时候我被唤醒。
    朦朦胧胧的睁开眼睛，出现在眼前的是他扩大的脸。
   “你……”
   “翎妹，说话前先把我脖子上这东西拿开行吗？”
    这实在不能赖我，学武之人怎能没警觉的让人近身？早上我正睡得迷糊，他向我靠近，我哪里知道是他？
    不过是手中的一枚牛毛针已经对准了他的动脉。
   “哦，抱歉呢～～”
    我才起床时声音总是有点哑，反手向身后摸摸才拿出一支水葫芦，喝了一口。
   “翎妹，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起床的样子。”他邪邪一笑，“没想到会这么撩人。”
    我想都没想，一脚就踹了过去。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出其不意，运劲躲避的时候我的脚已经甩过去了。
    他躲避不及，被我踢出了马车。
    换了身衣服，也没梳头就拿着水葫芦掀帘出去了。
    他被我踢出后就没再进马车，靠在一边的大树上，嘴里嚼着根青草，一副悠悠天地间的潇洒样子。
    我不理他，寻着记忆中的那条小溪，打完了水就可以上路。
    没想到，他竟随了过来。
   “翎妹，下次再动手能不能提前告诉我一声，你这一脚差点把我昨晚吃得兔肉吐出来。”他边揉着肚子边笑嘻嘻的和我说话。
   “下次，不经我允许不要进车里。”
   “原来你是因为这个生气呀，你睡觉的样子真是可爱，还磨牙你知道吗？”
   “磨牙？你确定不是听到磨刀声？”
   “磨刀声？翎妹你改行打铁了？”
   “不，磨刀霍霍向猪羊没听说过吗？猪，羊。”我用眼神看向他，猪羊就说你呢。
    他装成一副身后还有别人到样子还四处看，“猪羊？哪里有，我们再猎下一头来。”
    不理他这种无聊的笑话，说：“总之，你下次再进来，别怪我的牛毛针不长眼睛。”
    他一副很为难的样子，“那你不要等很久？”
   “我等？”我等什么？
   “你想呀，为了躲避你的牛毛针我要再去深造几年的武功，你说说这不就耽误了我娶你的日子了吗？你岂不是要等很久？”
    什么娶呀嫁的，说这些做什么，无端的勾起事情，“真是笑话，第一，我已经和你说明了，我们没有关系，不再是什么未婚夫妻了，第二，就算是，我也根本不必等你，找另外  的男人嫁了不就是了，何必吊在一棵树上？你说是不？”
    没想到，他听了我的话脸色立刻阴了一下，随即又恢复，可仍然被我看得清楚。
    不再和他说话，加快脚步找水源。
     他和我并排走着，走路无声，没有撩起风的样子，也沉默了。
     我想，大家还是都不要提感情的事吧。
     我会忍不住想要伤害你的。
     虽然我知道，我兴许还不够级别能伤害你。
     又走了一小会儿，已经能听见前面不远处的溪声了。
      我正加快脚步，就听见他说：“不会有别的男人，不会。”他也加快的步子，走在我前面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说话。
      没有别的男人？
      我该说什么？‘也没有别的女人’吗？
      呵呵。
      可笑啊。
      可笑的我，竟然心跳加速了。
      为了这种一戳就破的谎言.
      接好了水，我又在溪边梳好了头发，边和他往回走。
      这才想起我和他一起离开了马车，万一被偷了不就遭了。
      运了气用‘踩花步’似飞的滑回生火的地方，还好，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他没有再提娶嫁之类的话，说起了他走南闯北的见闻，讲得会声会色，我本打定了主义不理他，可还是忍不住插嘴搭话，不自觉的也聊了起来。
      才  发现，其实，退一步看，他不当情人也是个好的朋友。
      和他在一起不会觉得闷，也不会觉得无聊，总有笑话听，总是笑着的。
      这样多好啊。
      也许，从开始我就不该想要和他成亲的，也不该爱上他。
      这样对双方就好多了。
      我可以有一颗自由的心。
      他可以不担心娶一个不爱的人。
      多好啊。
      可惜命运总是捉弄人。
      哎，哎，不该这么想的。既然爱上了，就不要后悔。后悔不是我的作风。
     又走了几天，一路上都伴着欢笑。
      感觉真是好极了。
      我发现，他作为一个聊天的人，一个共行的人真是很不错的，甚至会是一个好知己。
      我甚至决定，试着把他当成有、兄长、知己，直到下一次我忍不住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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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没想到北翎的番外会写这么多的,简直成了一本言情小说了
既然大家要求多写,那我就写吧.
今天看一篇小说到早上5点,之后灵感就来了~~可是也困得不行了.
大家看到这篇的时候我可能还在睡觉吧,哈哈~~早安!!

番外：第一公主
我姓杨，单名一个飞字，字凤池。
吾乃大兰朝第一公主，凤池公主。
我虽是第一公主，却不是父皇和母妃的第一个孩子。
第一个孩子也是个女孩，却过继给了淮郡王为女，淮郡王感激之余便给女起名为玑珠，李玑珠，字阑珊。
虽不是同宗了，却还是同根。
从我出生起，玑珠姐姐就对我照顾有佳，疼爱非常。
淮郡王经常带着姐姐进宫，每次他们来的时候，父皇都非常高兴。
父皇是我见过最俊逸的男子了。
淮郡王虽也是个美丽的人，但他过于美丽，却不真实了。
父皇的美却是皇家的。
糅合了高贵的皇族气质和举手投足间的若定，谈笑间用兵，这样的人自该是天下之主的。
我的母妃也是个美人。
母妃的美却是一种风韵，母妃姓柳，她也有这柳一般的丰姿，却又淡得如烟柳。
在后宫里，她是唯一不争的。
也许因为母妃身后的家族，也许就是因为母妃的不争，父皇很喜欢母妃。
父皇经常来母妃这里过夜。
甚至允许母妃亲自教养我。
但是母妃却不是皇后。
应该说大兰朝没有皇后。
先王晓帝便是没有皇后的。
父皇也没有皇后。
我想，是因为他们心里已经有了皇后呢？
我知道，先王和上一代的安王爷是情人。
他们虽不是夫妻却感情很深，直到我父皇继位，先王才离开了帝都，和安王爷游玩去了。
淮郡王是这么告诉我的，如果他没骗我玩的话。
我曾经问过母妃，为什么她不争。
她笑着告诉我，不争即是争，争既是不争。
那时候我还小，迷糊的记下了，如今想来，确是如此。
又何必争呢？
父皇的心里一直住着个人，谁也争不过他。
我曾经以为，父皇心里那人就是淮郡王。
我甚至问过淮郡王。
我记得那天，姐姐正在放风筝，我悄悄的走过去，淮郡王坐在青草上，笑着抱起我，阳光照在他的脸庞上，让我又一刻的恍惚。
我奶声奶气的声音问他，是不是喜欢父皇。
后来我才知道，我有多么傻。
因为第二天，东方家主便来了。
淮郡王让我称他为东方伯伯。
我不敢叫。
因为他一脸冰冷，让当时还小的我很害怕。
但最后还是皇家的自尊战胜了害怕，怯生生的叫了一声“东方白白。”
我还记得，东方白白那时冰冷的脸立刻如融雪般带着笑意，他对淮郡王道：“这个小丫头就是替他父皇出头的那个？这么小的年纪真是有勇气。”
淮郡王笑弯了腰，被东方白白抱进怀里，“她这么小，你想什么呢？”
“来，小凤池，让我抱抱。”淮郡王把我抱进怀里。
东方白白很不乐意。
他似乎象是我平日里被人抢走了玩具的表情。
我在淮郡王的怀里呵呵的笑。
我喜欢他的怀抱，暖暖的带着阳光的味道。
玑珠姐姐却总是不让他抱。
淮郡王总是抱怨着他家的小阑珊不可爱，不像小凤池这样爱笑，他抱怨的时候总是努着嘴，他那样年纪的人实在提不上可爱这个词，但是却让我像到了这个词。
玑珠姐姐说他这叫耍宝。
“我家爹爹这样子就我父亲喜欢。”她总是这么说。
她管淮郡王叫爹爹，管东方白白叫父亲，管我父皇也叫父皇。
阑珊姐姐很冷静，她比我大两岁，却总是想很多。
父皇见了她总是很欢喜，甚至抱起她说：“你若是男儿身该有多好，父皇的位置就传给你。”
姐姐道：“爹爹说这个位置不好，寻常人坐不得。”
“哦 ？他还怎么说？”
“他还说，希望我做自己喜欢的事情，他的女儿就该是自由的。”
父皇听了，若有所思的道：“他这样心性的人自是如此想的吧，也许，你在他那里会更好。”
玑珠姐姐那时很困，已经在父皇怀里睡着了。
她面对身为兰朝最有威严的人总是比我轻松，可以随便的说出她想说的。
我曾经憋了很久，却还是问了她，她跟我说：“谁家有像我父亲这样的人，自然是见了身为皇帝的父皇也不会害怕。”
想了想，确实如此。
后来有一天，姐姐病了，说是感了风寒，我便求着父皇让我去看她。
父皇同意了。
我才第一次去淮郡王的家。
原来淮郡王和东方白白是住在一起的。
东方白白家很大，虽没有皇宫那么精致，却让人觉得很舒畅。
我见了姐姐后出来，见到了一位穿着月牙白色衣服的人。
他管正抱我的淮郡王叫“哥哥”。
淮郡王说让我管他叫“月叔叔”。
我很高兴，想都没想就叫了，因为他很美，是一种让我一见了就想亲近的美。
他穿着一身的月牙白，却让我觉得这个颜色就是为他而生，他仿佛月亮一般的皎洁。
他美丽的手指捏了我的脸蛋，说：“小凤池好可爱，长大了一定是一位美女吧。”
他没和我说几句话就走了。
后来我又在吃饭的时候遇见舅舅了。
舅舅是母妃家里的人，听说他是个江湖有名的人物。
舅舅也很美。
舅舅的美却像是一株牡丹花一样的艳丽。
原来一个男子也可以生得这样妖娆，这样多情。
舅舅和月叔叔坐在对面，却没有说话。
舅舅对每个人都很热情，却独独对月叔叔不理不睬。
月叔叔抬头看了他几眼，他也没有说什么。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舅舅一向很好，唯独对月叔叔。
月叔叔似乎习以为常，也不生气。
这两个人多奇怪啊。
再后来。
我终于知道了我一直想知道的事。
我终于知道了，父皇心里那个位置的人是谁。
那天，我在御花园里扑蝴蝶。
自己一个人进了花丛，许是我身子小，进里就像埋了去一样。
我正用眼睛分析哪个是蝴蝶哪个是花朵的时候，听见父皇的声音。
“你还不回来吗？”
一向冷静的父皇声音里竟带着挫败。
“不。”
这人的声音清清脆脆的，却带着哝音，听这就让人觉得软软的。
“你还不能原谅我吗？”
“谈不上原谅不原谅，我和你之事，也不过是你情我愿罢了。”
什么原谅不原谅呢？我不知道，竟有人让父皇如此。
我停止了扑蝴蝶的想法，也没有再移动，静静的呆在那里听他们讲话。
玑珠姐姐曾说过，这种情况下不叫偷听，叫不小心。
“天西，我对你真的……”
原来那人叫天西。
我知道了，他是这届的安王爷，李天西。
原来父皇心里那人是他。
“一切都过去了，莫要再提，今天找臣来有事吗？”
“我……天西……没事就不能找你吗？”
我第一次听到父皇用‘我‘字，他一向都是用’朕‘字的。小的时候我还不知道，竟把那个就当成我字用了，差点惹下大麻烦。
“臣在江湖之远，自然会帮皇上保护好大兰的武林江湖，不会让这帮人作乱。朝廷里的工作我都交给斜阳哥哥了，你问他便是。”
“天西……”
那人却没有再说什么。
我正以为他们已经走了，却又听见啪的一声，非常响亮。
然后就是脚步声逐渐的远去。
再之后，就听见父皇的一声叹息，脚步声也走远了。
我扑扑膝盖的土，慢慢的走出花丛。
晚上的时候，父皇没有来母妃这里。
第二天第三天也没有来。
我想，难道是因为他知道我那天偷偷听他说话的原因吗？
第四天的时候他就来了。
这时我才想明白，原来那天听到清脆的一声是巴掌的声音。
父皇消了巴掌才想到过来。
如此而已。
我虽知道了父皇这件事，却从来都没有说过。
这样就过了十年。
我已经十六岁。
已到了出嫁的年纪。
可是，父皇却就一个儿子。
那是淑妃的孩子。
母妃就生下两个孩子，一个是过继的玑珠姐姐，一个是我。
后宫里的女人没有生皇子的，都担心下半生无所依。
母妃却不担心。
因为玑珠姐姐。
玑珠姐姐已经决定继承东方伯伯的家业。
而我呢，可能就是被父皇赐婚嫁了吧。
可是，就在这个时候，发生了一件事情，非常大的事情。
玑珠姐姐不见了。
这真是非常震动的事情。
淮郡王，东方白白，父皇，舅舅，月叔叔，甚至是安王爷李天西都在找玑珠姐姐。
这几个人的势力就是要在大兰找粒沙子都能找到。
却没有找到玑珠姐姐。
母妃哭晕了好几次。
父皇也是非常担心。
最后，淮郡王说：“我想，她一定是在哪好好的生活吧，这世界又不是就大兰可以活,以她的性子，在哪里都不会吃亏。”
我总觉得他的话虽像是个玄乎的安慰词，却又觉得真实。
我也想，玑珠姐姐一定在什么地方好好的生活着。
再后来父皇和安王爷李天西走了。
毫无预兆的就走了。
扔下这大兰的江山，就这么的走了。
我想，父皇也是任性的。
那年，我十八岁。
父皇从没有提过赐婚给我。
我还记得父亲临走前问过我很多奇怪的问题，若不是我深知大兰的律历，我甚至以为他想立我为皇。
后来我以为，这仅是一个试探吧，就把这事忘了。
没想到。
父皇走后，宰相拿出兰亭殿牌匾后面的那个匣子。
拿出一块金黄色的丝锦，念道：“封第一公主杨飞，字凤池为帝。”
所有的一堆话中，我就记住这么一句。
封大兰第一公主杨飞字凤池为帝。
我竟成了大兰第一个女皇帝。
呵，女皇帝。
我无法反对的成了女皇帝。
母妃用说不上高兴还是悲伤的表情对我说：“凤池，你既成了皇帝就要好好的做，为天下苍生。”
“母妃……你想走吗？”
她恍若未闻。
我又问：“母妃，你想离开皇宫吗？”
她仍未回答，只是抬头看向那一方天空。
又过了几日。
我登基了。
登基那天，我决定，放母妃出宫。
我知道，她爱着父皇。
她甚至知道父皇爱着别人。
可她还是爱着父皇。
如今，父皇走了，她又何必留在宫里呢？
作为她的女儿，我要放她走。
替我，去见见外面的世界。
我，已经无法走出去了。
×××
兰准二十年，准帝弃位而去。
皇长女凤池继位。
是为大兰第一女帝。
兰凤元年，大赦天下。
从此，兰朝进入了中兴时期。
史称兰凤盛世。
凤帝终生未嫁未娶。
兰凤五十年，薨。
享年六十八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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