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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醒了醒了，”
　　吵杂的声音响在耳边，展云翔微蹙眉头，缓缓睁开双眼，一道强烈的昼光随即射入眼底。眼帘反射性阖上，在逐渐适应这光线后再度打开，一张看上去保养极好的脸倒映眼底。
　　
　　“清羽，清羽啊！”脸的主人慌忙伸手扶起床上的人，“你可醒了，吓死娘了。你可知道，你这一睡睡去了三天，娘差一点就以为你不会再醒了……”
　　说着，眼泪夺眶而出，女人从腰间的盘扣上解下手帕轻拭着眼角泪花。
　　“好了好了，”站在后面的男人拍了拍女人肩头，走近床头坐下，“清羽啊，身子可好些了？这个老王，连个马车也赶不好，害你从车上摔了下来，我已经把他关进了柴房，回头等你好了亲自处置他。”
　　展云翔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人，虽然心里有着疑惑，却还是理智的没有胡乱开口。
　　
　　回想起来，他最后一次清醒应该是在慧静端药来给他喝之前。
　　自从清净了心神，打定主意要随着大师一起修行以来，他的身体状况便突然直转而下，不到半年时间就卧倒在床再难起身，过去那个纵横桐城的“展夜枭”早已随风而逝。
　　卧病在床的这段时间里，展云翔也曾反复思量，究竟是不是他过去犯下的罪孽太多，所以现世报提前找上他了。
　　每一个来替他诊脉的大夫都瞧不出什么病因，但身体一天天消瘦下去却是不争的事实。
　　展云翔嚣张跋扈了二十几年，从来不信神佛报应的他终于知道，原来这个世上真有一句话叫“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在这半年里，展云翔将过去二十年来从未想过的问题在脑海中通通过滤一遍，发现在滤清沉寂心底的阴暗、晦涩后，纵使这样一具残病之身，也能心如明镜静若止水。
　　
　　思绪回到现在，眼前的女人还双眼泪汪汪地看着自己。展云翔在接受神佛的洗礼后也开始相信这世上会有灵异之事——但从未想过会发生在他身上。
　　而眼下是什么情况，他是被灵魂附体了，还是他的灵魂附在了别人身上？
　　
　　“清羽啊，你怎么不说话？”女人轻轻抚摸着展云翔的脸颊，眸子里满是心疼与宠爱。
　　“是啊，清羽，是不是身上哪里还痛？”男人也满是担忧的开口，“要不要叫大夫来给你看看？”说着，扭头就要去喊下人请大夫。
　　展云翔忙道，“不用了。我没事。”
　　多余的话也不敢再说。在没弄清楚事情之前，还是不要随便发表言论的好。
　　
　　看来，这对男女就是这个叫“清羽”的爹娘了。只是，他不是展云翔吗？什么时候成了“清羽”？回想起那个只会一味去宠着展云飞的爹，眼前的这个“爹”眼睛里流露出的慈爱，是真实而浓郁的。
　　
　　展云翔不确定他是不是灵魂附体到了一个叫“清羽”的人身上，想了想，咳嗽一声开口，“我已经好很多了，我想起来走走。”
　　“好好。”女人喜不自禁，忙不迭地起身扶他。
　　借着舒展筋骨的机会，展云翔在屋子里慢慢走了一圈，暗下将四周打量了一番，最后终于在洗漱架挂毛巾的地方找到了一面镜子。
　　展云翔在男人目光关切的注视下走到镜子前扭头一看，当即呆立原地。
　　这分明不是他自己的脸。
　　
　　相比起他自己那俊俏的容貌，镜子里的人五官更加儒雅清秀，一双璀璨闪光的眸子仿佛山涧清澈的泉水般，溢着点点聪慧明净。
　　这个人，即使只是静静站在那儿，也能给人一种清风拂面的感觉。那是在展云翔身上不可能出现的一种别样气质——不得不承认，就算是最后他一心向佛，也无法提炼出如此澄澈洁净的气息。
　　
　　展云翔试探性动了动头，镜子里那张温柔的脸也随之做出同样动作。这令他马上得出结论：他真的成为了这个名叫“清羽”的男子。
　　
　　展云翔甚至还来不及惊讶和探寻他灵魂附体的原因，女人已经扶着他回到床上躺下，替他拉好被子盖上，轻轻打着节拍，“清羽，刚醒来别急着到处走，好好休息一下。”
　　展云翔将满腹疑问压下，点了点头。
　　一时间，眼前的女人跟他“前世”的娘重叠在一起，形成模糊的画面。
　　
　　一股困意袭上眼眸，展云翔闭上双眼，思绪渐渐沉淀。
　　说不定，睡一觉就能回去了。等他再醒来时，“娘”还会坐在床头等着他吗？　　
 
作者有话要说：开坑了。之所以会用展云翔这个人物，是因为我对这个人大爱。
虽然在电视剧里他飞扬跋扈，却不得不说，他是孩子性情太重，不懂得掩饰，不懂得退避。
苍天有泪我是小时候跟着妈妈一起看的，对萧家姐妹真的没爱。但是如今反ＱＹ的剧实在太多了，我也不想特意写篇文来虐她们。为了虐而去虐，实在没意思。
展云翔最后出家那里，心如止水，大彻大悟。我相信那个时候他是真的看开了、放下了。
这样的一个展云翔，在某些地方和萧清羽有着一丝的相似。但不同的是，萧清羽是骨子里的心善。而展云翔是后天顿悟后的心善。
萧清羽是那个封建社会的一道另类风景线。他不叛逆，却有着自我思想；他不多情，却又风流倜傥；他生长在商人之家，却淡泊名利，一生只爱琴棋书画，如仙人一般清雅脱俗。
萧清羽是根深蒂固的一种真、善、美，而展云翔却是“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一种祥和。
我想，展云翔尽管最后遁世出家，尽管他也做到了舍弃小我献身神佛，但真当自身或最亲最爱之人受到威胁压迫时，他身体里流淌着的不羁血液还是会再度沸腾起来的。
啰啰嗦嗦说了这么多，最终浓缩为一句话就是：其实我想写的萧清羽，就是这样一个性格的男人。他是“萧清羽”和“展云翔”的结合体，至善、至真、至静、至傲、至慧。
另外补充一句，我是真的真的不待见桑采青这个女人，所以我会合情合理的来打压她。如果有亲是喜欢此女的，奉劝此文最好别看。ＮＣ不死，打压不止！以上。




第 2 章

　　事实证明，等展云翔睡醒后，“娘”果然还在床头陪着他，而他也没能再回到他自己的身体里。
　　展云翔在稳定心神接受这个事实后，花了两天的时间来熟悉这个新的府邸、新的环境和人。
　　
　　过去，展云翔也是支手管理着展府一大家子所有的产业，如今要熟悉同为商贾的萧府自然不是什么难事。
　　展云翔了解到，现在他的名字叫“萧清羽”，是青城县萧家的三少爷。他的爹萧汝章在清末时局动荡之时弃官从商，如今已是青城商会的会长。娘瑞珠慈善贤惠，视萧清羽如珠如宝。而他上面还有一个名叫萧鸿羽的哥哥。
　　展云翔不知道这是不是老天给他的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让他能够重新做人。而这身体里原本的那个人是不是跟他相互交换了，也不得而知。但在那个“萧清羽”没有回来之前，展云翔决定好好的善待这具身体，等待物归原主。
　　
　　如今的展云翔不是个贪心的人，不会再向从前一样总想着霸占不属于自己的东西。虽然很多时候，他觉得他那时的手段过于激烈，但出发点都是为了展家着想。
　　
　　“清羽啊！”瑞珠站在门口笑盈盈地看着屋里的男子，“怎么不多休息休息？”
　　迈步跨了进来，跟在她身后的是一端着托盘的丫头。
　　“来，”瑞珠握着展云翔的手拉他坐下，将盘中的药吹凉后递给他，“快喝了吧！”
　　看着瑞珠慈祥的笑颜，展云翔不可抑制地再度想到了自己的娘。她也曾在他生病的时候关怀备至，亲手煲汤喂药。不知道她现在可好？
　　想到这里，眼前人的脸似乎跟记忆中的那个再度融合，展云翔心思一动，不由得开口，“我自己来。”
　　瑞珠笑着将碗递给他，看着他喝下，才算放心。
　　
　　展云翔猜想，自己是不是从此就要成为这个“萧清羽”了？据说，他是青城有名的才子，不但琴棋书画样样精通，一手漂亮的毛笔字更是不知折服了多少有学之士。
　　展云翔不懂音律，下棋也不过是个半吊子，至于画，那更是不着边际，完全不在能力范围之类。只有诗书之类的，还算是稍有拿手。那也是托了少时去学堂的福，好在成年后虽接管了生意，却也未能全部丢开。
　　再者让他有个可说的长处，便是从前他管账时也时常写几个字，虽比不上名家手笔，却也是行云流水颇具一格。
　　
　　别人瞧不出，瑞珠这个做娘的倒是第一时间发现了儿子的改变。
　　虽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那般淡然宁静，但却不似从前那般爱独处了。那后院子里特意为他设来作画的园子，如今也不大去了。纵然是去，也不过是躺着休息一回，看看书找人说说话之类的。
　　瑞珠瞧着儿子自从马车上摔了下来后，这柔软的性子倒比从前硬朗了一些。身上即便仍有褪不去的书卷气息，却又多了一股说不出的阳光爽朗。
　　瑞珠也不知这一现象是如何变换而来的，但总归儿子比过去健康阳光了，她这个做娘的，心里也就踏实了。
　　
　　更高兴的则莫过于萧汝章了。从前儿子是最不爱从商的，对家里生意上的事情也不闻不问，如今对这事却似乎并没有那么反对。若非考虑到儿子身子骨一向不好，需要多加休养，萧汝章真想趁热打铁早点劝他去店里帮忙。
　　
　　展云翔心中最放心不下的就是爹娘。如今在萧家，萧汝章和瑞珠待他宛如珠宝，使得展云翔一腔孝心热忱都寄托在了他们身上。
　　
　　很快，展云翔便适应了“萧清羽”的生活。当然，这一切都脱不开他的贴身小厮阿列的一一指点。
　　展云翔只略用了一个无伤大雅的借口，便使得阿列将“萧清羽”过去爱做的事，爱看的书，爱去的地方，爱吃的东西，爱穿的衣服等详细而全面的说了出来。
　　展云翔是个适应力极度强的人。在除了琴棋诗画这四项上仍有缺陷外，其它的，他很快便找到了代入感。
　　但展云翔并没有因此而将他自己的灵魂打造成另一个人。他骨子里依旧还是展云翔，桐城展家的二少爷。只是，从今天开始，他需要以“萧清羽”的名字和身体，重新活着。
　　
　　休息了几天后，展云翔——也就是新生的萧清羽身体大好，决定出去到处走走。
　　萧汝章趁此机会提出让他去店里帮忙，萧清羽想着家里已经有位大哥管事，自己何必再跟他一较高低？即便是他没有那个计较的心，难保日久天长人家不误会。至少他的前世，就是这样的。
　　想了想，萧清羽笑着开口，“爹，您是知道我的，那些生意上的事，我从来都不爱理会。”
　　萧汝章一下泄了气，笑容顿时僵在了嘴角。
　　难道是他会错意了？上次和鸿羽对名单时，明明见清羽也似有兴趣来着。
　　萧清羽也不管萧汝章心中如何作想，笑了笑，叫上阿列转身走出萧府大门。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重生的关系，萧清羽觉得外面的阳光格外灿烂，空气里仿佛弥漫着一股露水清香，淡淡的，渗人心脾。
　　“少爷，”阿列在旁笑着说，“今天您还去小湖泛舟吗？”
　　“不去了。咱们随便走走吧！”
　　萧清羽没有让阿列去牵马车。而那个令正主摔下马车的老王，据说是因为马儿跑到一半突然受惊，怎么也牵不住，萧清羽掀起帘子询问时马儿猛地一跑一停，巨大的惯力将他从车子里给抛了出去，这才导致他昏迷不醒。
　　“少爷的身子一向不好。”这是不久前阿列说过的话，“所以老爷夫人也从不勉强少爷做您自个不喜欢的事。”
　　萧清羽心生轻叹，得此父母，何其有幸！
　　
　　青城不算个小地方，所以白天也算热闹异常。
　　走在不算太宽的街道上，看着摆满两道的小摊，萧清羽惊觉原来他前世从未有这样如同寻常人一般逛过街。每次只要他出去，不是为收租收地契，就是匆忙赶去哪家酒楼赴宴。生活跟“悠闲自得”四字实在是挂不上钩。
　　现在这样信步走走，看看小镇上的本土风情，倒也不错。
　　一袭净白长袍的萧清羽走在喧嚣的人群之中，却又显得格外超凡脱俗，不同世俗常人。
　　萧清羽想着，他的上一世也是很喜欢穿白袍的。其实在他心底，一直都觉得白色是最为纯净的颜色，干净剔透，不染一丝尘埃。“清羽”，清净如羽，想来，也只有这人才配得上这名字这纯净了。
　　
　　“少爷，咱们去那边看看。”
　　走到一半的时候，阿列突然上前拦住萧清羽，指着另一条路笑言。
　　萧清羽何等聪明之人，当即便看出他是在借故支开自己。
　　“前面怎么？”萧清羽直接问他。
　　“这个，”阿列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咬牙道，“少爷，沈家的大小姐沈流云在前面，您还是别过去的好，免得她说那些话又惹您不快。”
　　萧清羽早已不认识“沈流云”为何人，听阿列这么一说，心里也不甚在意，只笑着道，“这路是给大家走的，各走各的各不相干。我只管走我自己的便是，不需要理会她。你放心，我不会为她不快。”
　　
　　听少爷这么说，阿列既是高兴又觉惊讶。
　　“少爷，少爷您这么想就好了。看着你为那沈大小姐挂心，别说是小的我，就是老爷夫人也跟着担心啊！”
　　
　　萧清羽脚下不停地往前走着，经过一家布庄的时候，正好看见阿列口中的沈流云从门口进去，窈窕身影，翩若惊鸿。
　　她身后，还跟着一个丫头，看着也是相貌秀丽，不落俗流，一颦一笑间颇有大家闺秀之气。
　　阿列小声在旁提醒，“少爷，您看那个桑采青也在。看着柔柔弱弱，难对付极了。咱们还是走吧！”
　　萧清羽收回视线，迈步从布庄前走过。
　　
　　围着半个青城街道走了一圈，将大抵位置摸熟后，萧清羽也思忖着该回去了。
　　
　　从村口的竹林绕过，踏上一处拱形小桥，萧清羽站在漫天飞舞的叶幕下，看着夕辉透过叶隙洒下，给大地万物铺上一层碎金光晕，前世种种宛如走马观灯一般在脑海中闪过。
　　若那一晚他没有去火烧寄傲山庄，那么接下来的事还会不会发生？若他的好大哥展云飞没有因为爱上萧雨凤而将他这个弟弟打压下去，那么他还会不会以“萧清羽”的身份站在这里？
　　过去的事，萧清羽不愿再回想，也不想多做无谓的追悔。
　　自从跟着大师修行以后，他的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和平静。他感觉自己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展夜枭”，如果这个时候回去桐城，看到他这样子，只怕爹娘也认不出来吧！
　　
　　想到这里，萧清羽不由得嘴角勾出一抹弧度，笑着伸手接过一片叶子，心底一派轻松自在。
　　能这样无拘无束，也好啊！
　　
　　“这不是萧家的三少爷吗？”
　　一道声音凭空插/入，打破了萧清羽的一人世界。
　　扭头看向来人，只见一身合体的西服裁剪出他颀长的身形，俊朗的五官显得格外帅气，一双檀黑如墨的眸子里盛着点点深邃与凌厉。
　　从这个人的身上，萧清羽看到了一丝“展云翔”的影子。但也只是“一丝”而已。
　　
　　“号称青城第一才子的萧清羽，能在这里见到你，幸会！”
　　来人的嗓音低沉清悦，略带磁性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
　　萧清羽第一直觉就感觉到了危险——从这个男人身上，他能清晰感觉到那种张扬跋扈、桀骜不羁的恣意和痴狂。
　　
　　这会是一个很危险的男人。
　　萧清羽在心里下着结论。
　　
 
作者有话要说：现在的“萧清羽”身体里住的，是展云翔带发修行时的灵魂。
那个时候的展云翔，正是他放下世俗所有烦恼孽障随性随佛的时候，所以性格上不会展露出太多的菱角。
等以后剧情发展开，他会慢慢绽放出有魅力的一面的。
毕竟他是“展萧”的结合体啊！怎么也得取其两人的精华，去其两人的糟粕来重生才是最好的，不是吗？ＸＤ




第 3 章

　　萧清羽朝来人微微点头。
　　在没有熟悉对方身份来历之前，他不会再像从前那样无端挑衅。
　　
　　“萧三少爷好兴致，这么早就来这里散心。”来人勾唇轻笑，萧清羽却感觉他的笑意淡然中带着一丝精锐的讥讽。
　　萧清羽不知道他的名字，只含糊笑道，“彼此彼此。”
　　来人往前踱了一步，神情散漫却又锐利。萧清羽从不知道，如此极端冲突的两种气息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上，会如此相得益彰。
　　“听说萧三少爷对沈家的大小姐沈流云情有独钟。”他的嘴角始终勾着一抹自负的笑，令他身上不觉散发出一股驾驭乾坤的气焰，“只可惜，沈流云已经是我方少陵的未婚妻，萧三少爷的念头，恐怕也只能是念头而已了。”
　　
　　原来他叫方少陵。
　　萧清羽不着痕迹地笑笑，颔首回答，“方少爷放心，在下从未有掠夺之心。你的未婚妻，终究是你的。”
　　迈步走下拱桥，萧清羽从方少陵身旁走过时，朝他礼貌性点了点头。
　　
　　转身看着萧清羽远去的背影，方少陵身旁的男人武志强道，“少爷，这个萧清羽还挺有文人傲骨的。”
　　方少陵瞥了武志强一眼，似笑非笑，“文人傲骨？身为萧家的三少爷，受尽万千宠爱，怎能没有傲骨。”
　　
　　在回往萧家的路上，萧清羽仔细询问了阿列和萧家相关的一些人。阿列倒也不含糊，将萧沈两家目前的关系认真说了一遍，又告诉他方少陵的身份背景，并问，“少爷，从前你最不爱打听这些，如今是不是为了那个沈姑娘才……”
　　话还未说完，已被萧清羽的笑意给堵了回去。
　　“知道总是好的。方少陵出生军事世家，就算不能结交，也不用成为仇人。”
　　况且，从刚才简短的对话不难看出，方少陵虽然高傲自负，却有着军人一股爽朗直气的性子。倘若他真是个光明磊落本性善良之人，能结交此人必定会大有帮助。
　　
　　只不过……
　　想到不过是只言片语间，方少陵就流露出的那种不可一世的霸气、狠绝，比起过去那个展云翔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萧清羽不觉摇头轻叹。
　　这样一个倜傥俊挺、举止恣肆嚣狂的男人，跟“展云翔”太过相似、也大相径庭。
　　
　　回到家中时，萧汝章正在和萧鸿羽说着什么，见萧清羽进来，笑道，“清羽啊，爹正在和你大哥商量，等你大婚后就将一般的产业交给你来打理。”
　　萧清羽的听觉重心直接落在“大婚”那两个字上。
　　没听说正主之前有个未婚妻之类的对象，怎么好端端的冒出个“大婚”来了？
　　
　　“爹，”萧清羽在好几天的适应后，终于能够对着眼前无私关爱他的男人喊出那个字，“您说的大婚，是指……”
　　萧汝章大笑着拍了拍萧清羽的肩头，语气颇为得意，“你不是一直青睐沈流云吗？爹已经想好办法替你把她娶进门了。”
　　萧清羽即刻听出话中歧义。
　　“想办法？”萧清羽反问，“什么办法？”
　　
　　看来那个沈流云并不是和正主两情相悦啊！
　　
　　萧汝章大手一挥，道，“这事你就不用担心了，爹这里自有好办法，一定会让你抱得美人归的。”
　　听着萧汝章的话，萧清羽不免想到了他的上一世——也是强行娶了一个不爱自己的女人，结果由始至终他都没能得到那女人的心，最后还让她联合昔日情人——她的大伯一次次将他出卖。
　　萧清羽不想这一世也经历同样的苦楚。
　　即便是最后正主回来，他也该明白“强扭的瓜不甜”这个道理。与其娶一个不相爱的女人使得家无宁日，倒不如放开心怀各自生活。
　　
　　“爹，不用了。”
　　萧清羽淡淡拒绝了萧汝章的好意，“既然人家不愿意，我也不想勉强。娶亲的事就算了。”
　　萧汝章只以为萧清羽时心疼沈流云，不愿意委屈了她，正要开口，萧鸿羽走过来笑道，“弟弟，为了能让你如愿抱得美人归，爹这次可是花了心思的。你可别不领情啊！”
　　萧汝章笑道，“只要清羽幸福，我这个做爹的也就没什么遗憾了。清羽啊！爹做的一切可都是为了你，将来这萧家也是由你来接管的，你可别辜负了爹的期望啊！”
　　萧鸿羽在旁不屑地撇了撇嘴，眼中滑过一丝嫉妒与憎恨，却未曾开口说话。
　　
　　萧清羽心中溢满感动。
　　前世那个爹，眼中只有大哥，为了他甚至不惜将小儿子一手打下的家业拱手相送。而这一世，萧汝章的无私父爱令萧清羽感觉到了久违的亲情，那种失而复得的喜悦盈涨着整个身心。
　　
　　“好了好了。”瑞珠走进来笑道，“你们父子别光站在这儿说话，清羽啊，你身子不好，快来坐下，别总是站着。”
　　萧清羽无奈起笑，“娘，我没事。”但还是跟着瑞珠坐下，以免她担心。
　　“清羽啊，”瑞珠抚着萧清羽额头垂下的几缕碎发，柔声道，“听说那沈流云是省城方家独子方少陵的未婚妻子，你这情路，只怕太过艰苦啊！为娘的就是担心你陷得太深，日后不容易走出来啊！”
　　萧清羽此刻才知，这正主对那沈流云的执念，给父母带来了多大的困扰。
　　
　　“娘，我已经想清楚了，”萧清羽道，“沈流云我不娶了。强扭的瓜不甜，我也不想娶了她以后大家都不开心。”
　　最重要的是，现在的他对那沈流云根本就没有爱意，既然是郎无情妾无意，何必强行扭到一起呢？
　　
　　见萧清羽这么说，萧汝章和瑞珠只当他是为萧家和爹娘作想，不愿因为自己的事令萧家难做，心里既是喜悦又感欣慰，不住道，“清羽，你放心，爹早已布下了好办法，你就只管等着做新郎官好了。”
　　言已至此，萧清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抬头之际正好看见萧鸿羽嘴角那抹讥笑一闪而逝。
　　萧清羽也不想跟萧鸿羽多做解释，起身回去了房间。
　　
　　一日后，阿列送了一张纸进书房递给萧清羽。
　　“这是什么？”
　　萧清羽接过问道。
　　“桑采青那小丫头给你出的题啊！”阿列说得满不甘愿，“一个小小的丫鬟，居然也敢给少爷您出题，这沈府还有没有规矩啊！”
　　萧清羽接过纸，只见上面写着：“萧三少爷的第一联绝世无双，采青深感佩服。第二道题，请萧三少爷将一块绿豆糕以五刀切成二十块，便是过关。明日午时，采青在南湖小筑上恭候三少爷携答案大驾光临。采青敬。”
　　字体秀丽，纸的右下角落款之处瞄着一枝红梅，足见写信人是费了心思的。
　　
　　萧清羽对这名叫“桑采青”的女子并未有什么兴趣，只是看她出的题倒有几分意思，才令拿了一张纸写上下刀的方法。
　　
　　上一世，展云翔也是世家公子出身，少时也曾跟随大哥展云飞一起进入学堂，那时他的成绩也并不比展云飞差到哪里去。只是后来展云飞离家，他过早的接触家族生意，才把学识一并丢开了。
　　如今桑采青出的这题，看似有难度，实际上却只是运用了一些小技巧罢了。
　　
　　写好答案，萧清羽想了想，又在旁加上一句：“采青姑娘用心良苦，以题为介告诫清羽知难而退，清羽岂有不知之理。今解开姑娘第二题，赴会之事就此作罢，也请转告沈大小姐，此后落花流水各自随意，清羽定当不再烦扰。萧清羽上。”
　　搁下笔，萧清羽吹干墨迹叠好收入信封，递给阿列道，“拿去交给沈府的桑采青姑娘。”
　　阿列接过信封，颇为惊讶道，“少爷，您就猜出谜底了？”
　　萧清羽笑笑，“本来就不是什么很难的题目。”
　　
　　萧清羽不过是随口一句顽笑话，谁知阿列却记在了心里，对少爷的聪颖才智愈发佩服。将信交给桑采青时，她也感到极为诧异。
　　“这么快就猜出来了？”
　　桑采青打开信快速看完，一边佩服着萧清羽过人的聪慧，一边暗下惊奇他居然提出放弃沈流云。
　　“这真是萧三少爷亲笔所书？”
　　“当然。”阿列自豪的回答，“除了我家少爷，还有谁能答出你这么刁钻古怪的问题。而且我家少爷说了，这也不是什么难题。”
　　
　　桑采青微噘了一下嘴唇，随即笑了起来，问道，“你家少爷，怎么突然变了？”
　　“变了？”阿列不解其意。在看见桑采青手中的信后恍然大悟，“我看啊，我家少爷没变，是悟了。要知道，我家少爷可是青城有名的才子，哪家姑娘不希望嫁给我家少爷？哪像你家小姐那么不知好歹。算了算了，不说了，话我带到，就不多啰嗦了。”
　　阿列挥了挥手，转身离去。
　　
　　桑采青站在门口目送文砚离开，目光再度看向纸上的墨字。
　　“萧清羽，你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第 4 章

　　第二日，萧清羽果真未有去赴约。
　　对于沈流云，他也不过是日前在市集上见了一个背影而已，实在体会不来正主对她那种牵肠挂肚的情爱。
　　就是在上一世，他娶天虹多少也带了些赌气和报复的意味。真正说起来，他对情爱之事仍是一知半解的，两世加在一起也没正经喜欢过谁。
　　
　　说到底，萧清羽从骨子里还是喜欢从商的。这跟他上一世脱不开关系。忙忙碌碌了二十多年，拼搏努力，终于为展家打下半壁江山，看着账本上那一个个动心的数字，感到的绝不止是欢喜和欣慰那么简单。
　　只可惜那样一个爹，眼里只有他的大哥展云飞，硬是将自己辛苦打下的家业拱手送了出去。
　　现在回想起来，萧清羽心中也没有恨意。过去的事，早在他参透红尘决意出家的那天就已经全部放开、抛弃。何况再经历这样的一次重生，可真谓是再世为人，那些尘封在记忆里的往事，又何必再去计较呢？
　　
　　萧清羽对现在的生活感到从未有过的舒心和满意。在正主未回来之前，他会好好守着这个身子，替他孝敬父母，兄弟友爱——当然，是在那个大哥不会太过为难他的情况下。
　　萧清羽秉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生活，虽不再如前世那般飞扬跋扈，但也绝不允许别人柿子捡软的捏。
　　
　　而萧清羽早就看出来，萧汝章很希望他能帮忙打理萧家的生意。但基于大哥萧鸿羽眼中流露出的不满和愤恨，萧清羽总以“不感兴趣”来拒绝。
　　现在，他和萧鸿羽的感觉，就好像前世展云飞和展云翔。如果那个时候有人告诉他，有一天他会为了别人而将自己的喜好压制，他一定会嗤笑那人是不是失心疯而胡言乱语。
　　
　　做为萧清羽的娘，瑞珠自然瞧出了一些端倪。
　　也曾私下询问他，得知他是为了避免在生意上跟大哥发生冲突而不愿接管，不免感到老来安慰。
　　“清羽啊，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瑞珠满是心疼道，“你总是为别人着想，也该好好顾一顾自己才是啊！”
　　萧清羽笑着给瑞珠按着肩膀，“放心好了，娘。你儿子我是绝对不会委屈了自己的。只是这些事我希望能自己做主。”
　　“好好好，”瑞珠拍着萧清羽的手背道，“你自己作主，娘不干涉你。你爹也不会干涉你的。”
　　“谢谢娘！”萧清羽由衷道谢。
　　
　　日子在平静中一天天过去。
　　这一天，萧清羽正在后园子里小憩，阿列悻悻然地进来递给他一封信。
　　“少爷，这是沈家的那个桑采青给你的。”
　　桑采青？
　　萧清羽脑中立刻闪过在布庄门口见到的那丫鬟。
　　该说的都已经交代清楚，她还能有什么事不成？
　　
　　萧清羽接过信拆开一看，虽只有寥寥数语，却将她欲要再约相见以求证实的事情写尽。
　　
　　这个桑采青，到底在想什么？
　　萧清羽将信扔到小桌上，心里暗下思忖。
　　上一次就已经把话说得很清楚了，他也以为这件事应该就这么结束了，可她居然再次送来信笺要求见面，实在过于唐突和奇怪。
　　为了弄清楚桑采青到底想干什么，萧清羽决定前去赴约。
　　
　　虽然阿列一再劝阻，并不希望少爷再步入从前的情爱苦圈，但怎奈萧清羽主意已定，也只得去帮他送了回信，并对桑采青说，“我家少爷现在好不容易不喜欢你家小姐了，你也就别来纠缠不休了。”
　　桑采青并不介意阿列话中的不敬，只笑笑道，“这事我自然有我的思量，等见到萧三少爷，我会当面说清楚的。”
　　阿列瞪了她一眼，转身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
　　
　　次日，萧清羽依信上所约的时间来到南湖的小筑，见不远处的凉亭内，桑采青早已等候多时。
　　“采青姑娘。”萧清羽走进亭子笑着朝她点头。
　　“萧三少爷果然依言赴约，”桑采青站起身朝他点头致意，“采青感激不尽。”
　　萧清羽在她对面坐下，直接切入主题，“不知采青姑娘约在下来此相见，所谓何事？”
　　桑采青并未回答他的话，只笑着端起小壶倒了杯茶递给萧清羽，道，“这是雨前龙井，新泡的，萧三少爷请尝一尝。”
　　一股清幽茶香缭绕入鼻，萧清羽微微一笑，再度问道，“采青姑娘还是有话直说吧。今天约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桑采青这才放下小壶，笑道，“早前出了两道题给萧三少爷，采青自认为那题难度颇高，想不到却被三少爷片刻解出。而且还在第二道题的答案写下，从此对我家小姐不再寄情之言，可是当真？”
　　
　　原来是为了这事。
　　萧清羽自认为他在信里已经说得足够明白，怎么就惹得这桑采青特意约他见面来肯定呢？
　　他不再对那沈流云心存爱慕，对她们来说难道不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吗？
　　
　　“当然是真的。”萧清羽不介意他再清楚而肯定的重复一次，“相信那封信里已经说得非常明白，我对沈家的大小姐不过是一份错误的感情，从头到尾都存在着误会。”
　　闻言，桑采青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光点。尽管是那么的微弱而不易察觉，但还是让细心的萧清羽给及时捕捉到了。
　　“错误的感情？”桑采青嘴角抿着一丝笑，“萧三少爷说，这是个误会，不知道可否告知采青？”
　　
　　萧清羽自认为阅人无数，但此刻也难以从桑采青嘴角那么淡淡的笑意里找出些什么端倪来。
　　不得不说，如果这个桑采青不是真的心思单纯剔透，便就是一个天生的演戏高手。
　　能让他都瞧不出异样和心思的人，若非心如明镜般无可窥探，便是心机之重、城府之深到令他无从察觉。
　　
　　“这个事，说来话长。”萧清羽将那念头隐入心底，随口道，“总之一切都是误会。现在我才明白，我对沈大小姐所存的，并非是心中所想的那种感情。”
　　桑采青却似乎瞬间明白了萧清羽的话，启唇一笑，娇美的脸庞如鲜花绽放，美丽动人，“原来这样。采青明白了。”
　　萧清羽点头，起身道，“既然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告辞了。”
　　
　　桑采青朝萧清羽微微侧身示意，目送萧清羽和文砚走过小桥逐渐消失在路的尽头，脸上如释重负的笑愈发明显。
　　走在回萧府的路上，阿列道，“少爷，我看那个桑采青就不是什么好人，以后您别去赴她的约了。”
　　萧清羽不答反问，“怎么？”
　　“我听说，那个桑采青只不过是沈家的一个丫头，却妄想成为少奶奶，”阿列的语气里充满了不屑，“有一次，沈渊和他夫人亲自去给桑采青说这亲事，让她嫁给沈流年做小妾，结果桑采青还不肯。”
　　
　　萧清羽看着他笑问，“你从哪里知道的这事？”
　　阿列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小声道，“少爷，这事也就您知道，您可别给别人说啊！沈夫人身边有个叫小香的丫头……我跟她认识……”
　　萧清羽何等聪明之人，立刻猜出他那句所谓的“认识”是何意思。
　　
　　“你放心，我不会多说什么的。”萧清羽道，“沈萧两家的过节，跟你们没关系。”
　　阿列大喜过望，正要说话，只见沈流年独自一人从前方的转弯处上桥，神色黯然中带着些许心痛。
　　“少爷，”阿列朝沈流年所站方向颔首，“您看，沈流年。”
　　
　　真是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才刚刚提及了沈流年的名字，那人就活生生出现在眼前。
　　只见沈流年耷拉着脑袋往前走着，也不正眼看路，和对面挑货胆子的一老汉直直撞上。担子倒在地上，杂乱的小玩意儿洒了一地。
　　“老伯，老伯你没事吧？”沈流年赶忙回神扶起老汉，帮他捡起着地上的货物。
　　“我说你这公子，走路怎么不看路呢？”那老汉起身拍着衣服上的灰尘，见几件小瓷器都被摔碎，顿时心疼道，“你看看，你看看，这东西还没卖出去，就没了。”
　　沈流年脸上漾起一抹尴尬，见周围人不时停下来朝他打量，忙低声道，“老伯，对不起，我赔您的。你别生气。”
　　说着，伸手摸进袖袋里，却发现空空如也。这才想起来，出门时走得心不在焉，也忘了要带大洋。平时都是小厮不离身的跟随，钱都给他带着，今天心烦意乱的不许任何人跟随，所以也没能记得要自己带些钱出门。
　　
　　老汉正等着他掏钱，见他满脸窘迫的退出手来，空无一物，还当他是不肯赔，当即喊道，“你这公子，穿得整齐，怎么这般小气？撞倒了老人家的摊子不说，如今也不肯赔偿，你是不是欺负我老头子啊？”
　　周围的人都闻声停了下来，看着沈流年指指点点，说着什么。
　　沈流年既尴尬又羞愧，想他堂堂沈家的二少爷，几时受过这等屈辱，便道，“老人家，我是沈家的二少爷，这样吧，你跟我回去，我取钱给你，怎么样？”
　　
　　老汉从未见过沈家二少爷的真面，哪里肯相信，只拽着他道，“沈家二少爷哪有几个铜板都拿不出来的？你别故意说了这些话想支开我。你要不肯陪，开始就别说这话，这不是摆明了欺负人吗？”
　　沈流年本就是个冲动直肠子，被老汉这么一嚷嚷，心里又急又气，一把挣开他的手提声道，“我没胡说，我就是沈家的二少爷，你要不信，跟我去沈家就知道了。”
　　
　　萧清羽始终站在不远处冷眼旁观，见沈流年说话始终不着重点，性子又这般冲动任性，当即摇了摇头，从阿列那里拿了一个大洋走上前递给那老汉道，“老人家，这位的确是沈家的二少爷。他不是没有钱，而是平时都让下人跟着拿着。这些您看够不够，就当是我替他赔给您的。”
　　老汉倒是认识萧清羽，忙点头笑着接过银子道，“既然是萧三少爷的话，就算了。”
　　
　　沈流年不屑地瞪了萧清羽一记，拍开他的手道，“萧清羽，谁要你来假好心。”
　　萧清羽淡淡反问，“难道你觉得在这里纠缠不休很好看吗？你不在乎自己的脸面，难道也不在乎沈家的脸面不成？”
　　沈流年脸色一变，怒道，“我们沈家的事关你萧家什么事？你们不就等着来看我们沈家的笑话吗？做梦！”
　　萧清羽摇了摇头，突然想到不久前阿列说的，“沈渊让桑采青嫁给沈流年做小妾，结果桑采青拒绝了”这话，不禁失笑，自言自语道，“为了一个女人，就成这副德性。”
　　
　　沈流年刚要迈步离开，听见他的话后停步回头，呼着粗气看着他，“你说什么？”
　　萧清羽重复，“为了一个女人，就成这副德性，你沈二少爷也不过如此。”
　　沈流年大怒，若不是考虑到身处市集，周围来往路人都看着，他真想一拳揍上萧清羽的鼻梁。
　　
　　“你知道什么！”沈流年怒道，“采青跟别人不一样，她是这个天底下最单纯、最善良、最美好的女子。若不能娶她为妻，这辈子我都不会快乐的。”
　　萧清羽起初也不过是自语一句，不想却被沈流年听见，还惹来他的怒喝，想想两个男人站在路口争这话题着实无趣和幼稚，便撇了撇嘴就要转身离开。谁知沈流年冲上来一把拽住他，力大到几乎未能站稳。
　　
　　“你说，你是怎么知道这事的？”沈流年揪住他的领子吼道，“你是不是也打着采青的主意？”
　　不等萧清羽说话，阿列一个箭步冲上前用力扭住沈流年的手欲将他推开，“你放开我家少爷！”
　　
　　而沈流年在得知桑采青亲口对沈渊拒绝了亲事以及对他的感情后，憋在胸口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找到了宣泄口——那就是爆发在萧清羽的身上。
　　处在盛怒状态下的沈流年力气极大，不但一手推开阿列，更是狠狠揪着萧清羽不住怒吼，“你说，你是不是也打着采青的主意？我告诉你，她是我的女人，任何人都不能把她抢走！这辈子，她就是我的！”
　　
　　萧清羽被他吼得一阵头脑发晕，在心里暗自啐了自己一句。
　　我是不是出门时把脑子扔家里了？居然会想着要帮这个疯子。现在倒好，反过来让他咬一口。
　　萧清羽上辈子当了一世的“坏人”，这辈子好容易有个机会让他当次“好人”，却不想就摊上这等破事。只把他悔得肠子都青了。
　　如果能够时光倒流，他一定会穿越到他去阿列手里拿大洋之前将自己一巴掌拍死。
　　
　　“你够了！”萧清羽也有些生气。
　　老虎不发威，你当爷是病猫了不成？爷只是现在修身养性，收敛了。
　　
　　“把你的手拿开！”萧清羽眉头一蹙，眼神也不由得凝了两分，神情看上去带着几分“展云翔”特有狠劲儿——虽然那凌厉在萧清羽这儒雅俊秀的脸上表现出来时弱了几分气势，但也足以慑住沈流年了。
　　沈流年一愣，手不禁缓缓松了一分劲，却还是没能全部拿开。
　　
　　就在沈流年对萧清羽怒吼之时，周围已经围了一些人过来，将他二人包围在圈子中心。
　　桑采青正巧从桥的另一头走过来，见前面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正想着出了什么事时，只听见熟悉的吼叫声从人圈里传来，桑采青心中一惊，几步跑上前挤开人群一看，可不是沈流年是谁？
　　在看被他狠狠揪住不放的人，竟是萧清羽！
　　
　　“少爷！”桑采青急忙跑过去攀住沈流年的手，“你在干什么？还不快放手。”
　　沈流年乍一见桑采青出现，脸上满是欣喜，道，“采青，你怎么在这儿？”
　　桑采青也顾不上回答他，只道，“我出来办点事。你先放手，这样对人家萧少爷，传到老爷耳朵里可不好啊！”
　　
　　沈流年自动将她的劝说过滤成对萧清羽的维护，想到不久前在家里，娘对他说的那番话：“采青自己亲口说了，她对你根本就不是那种感情，所以也不会当咱们家的姨奶奶。流年啊，不是娘说你，这么多年来，你对那个丫头死心塌地，可曾听见她亲口说一句‘爱你’的话？”
　　沈流年虽然不信玉茹的话，但最后那句“可曾听见她亲口说爱”却如针一般刺进他的心里。
　　想到如果真的有感情，她为什么会拒绝爹娘提及的亲事？如果没有感情，那她为什么又和他这般好？两小无猜，无话不谈。
　　
　　沈流年性子极为怪癖，一点有了什么，总喜欢放在心里胡思乱想，一个人揣测各种可能性，直到将整件事想了千百回，想出各种最为不好的结局后，才神情恍惚地步入魔障中难以自拔。
　　
　　常言道：恋爱中的人总是最盲目的。尤其是沈流年这种单恋又患得患失的人，最为惶恐不安。桑采青劝他放手的话，在他听来就好像是在维护萧清羽一般，令他怒火中烧。
　　
　　“你跟他是认识的？”沈流年瞪大了双眼看着桑采青，问道，“采青，你什么时候认识的萧清羽，为什么要瞒着我？”
　　“哎呀，你先放手啊！”桑采青也不知道今天沈流年是吃错了什么药，好端端的突然变得有些不可理喻起来。平时他不是最体贴、最相信自己的吗？
　　“我跟萧三少爷不算认识，只是见过几次面，等回去我再慢慢告诉你，你先放手，这么拽着人家太有失礼数了。”
　　沈流年眼睛即刻一亮，问道，“真的？”
　　桑采青点头，柔声道，“当然是真的了。来，快放手，咱们回去罢。”
　　一个简单的“咱们”，立刻俘虏了沈流年的心，气焰在瞬间消散。
　　
　　放开手，沈流年双眼直直盯视着采青，笑着问，“采青，我信你。”
　　桑采青脸上漾起一抹笑，朝萧清羽点头致歉，“不好意思，萧三少爷，我家少爷他刚才冲动了些，没伤着你吧？”
　　萧清羽无端摊上这事，心里也难免有些郁闷。又见那沈流年对桑采青一副痴情模样，实在难以入眼，心中不觉浮起一抹微不可见的嫌恶。勉强笑道，“没事。那在下就告辞了。”
　　撇了沈流年一眼，看他仍是那副鼻孔朝天不可一世的模样，唯独对桑采青言听计从，遂暗下摇了摇头，唤上阿列离开了。
　　
　　这个沈流年，迟早有一天是要吃大亏的。




第 5 章

　　萧清羽并不觉自己骨子里是一个天生有着善行的人，他也懂得如何玩心计、耍手段。只是这一切在前世他用了大多，以至于最后把他自己全部都给赔了进去。这一世，他不想在那么累的活着。
　　有了本主这么个极好的名声打头阵，他也想要拾回他丢失的真善，做一回“好人”。
　　少了各种勾心斗角，也不需要再去打理生意场上的事，萧清羽将更多的心思都放在了爹娘身上，尽其孝心。
　　
　　萧清羽这一无心举动，却令萧汝章和瑞珠大喜过望。
　　要知道，从前的萧清羽虽也有孝心，却从不会表现得太过明显。特别是在他倾情沈流云以后，甚至为了她和萧汝章发生好几次激烈的冲突。
　　如今，萧清羽一口否决了沈流云，甚至不希望萧汝章因为这门亲事而太过操劳，怎能让萧汝章不满心欢喜？
　　两个老人将所有的感情都倾注在萧清羽身上，惹得萧鸿羽既嫉妒又气愤，只是碍于萧汝章在，不敢表现得太过明显罢了。
　　
　　这一日，萧清羽应从前几个文人朋友的约去到城外的小亭吟诗畅谈，回来时耽误了些许时辰，为了能赶上家中午饭，萧清羽和阿列决定从竹林抄近路往回走着。
　　这个时候，快近正午时分，路上鲜少有人。
　　
　　两人走了约莫半个时辰，只见前面林子深处有道身影。
　　“少爷，你看。”阿列指着那背影，“那人像不像是沈家的那个丫头桑采青？”
　　萧清羽定睛一看，虽然隔得较远瞧不真切，但还是能从背影辨认出，应该是桑采青没错。
　　
　　“这个时候，她来这里做什么？”阿列纳闷道。
　　萧清羽也感到有些奇怪。
　　现在接近正午时分，正是大户人家准备午饭的时候。她一个丫头不在府中伺候，跑到这人烟罕见的竹林来做什么？
　　尽管心中疑惑，萧清羽还是不愿多管别人闲事，招呼阿列道，“走吧！”
　　
　　阿列跟着萧清羽沿着小石子路往前走着，眼睛却一直盯着竹林里的身影。
　　只见她手里似乎拿了什么，蹲下身看了半晌，然后打着火石燃起一小簇火苗，将手中的东西扔了上去。火势瞬间将那团东西给吞噬。
　　
　　“少爷，”阿列直觉有些不对，“你看，她好像在烧什么东西。”
　　萧清羽顺着阿列所指方向望了去，正好看见桑采青起身，脚边还有未曾完全熄灭的火种。
　　只见桑采青看了那火势片刻，俯身提起脚边的篮子，踏着小碎步往前走去了。
　　
　　萧清羽等她隐入林子深处，这才带着阿列上前。
　　火势已经差不多熄灭，只有微微火星在地上若隐若现。
　　阿列抬脚踢开火星子，见地上还有一片未燃尽的纸屑，捡起递给萧清羽一看，上面残缺的写着“Ｘ月初十。”
　　
　　前面的“Ｘ月”很显然已被烧掉，只能看到后面的“月初十”三个字。
　　这么没头没尾的，萧清羽也实在不知道代表着什么。一个月份，可以记载着很多东西。何况这个月份还不完整。
　　
　　“少爷？”
　　见萧清羽盯着那几个字看得出神，阿列开口唤道。
　　“恩？”萧清羽应了一声，随即回神，“没什么，我随便看看。”
　　口中这么说，手却不由自主地将那写着几个字的破纸片收入了袖袋里。
　　
　　说不上为什么，但凭着他过人的直觉，萧清羽总觉得这事内有蹊跷。先留着吧，总归不占地方。
　　
　　唤上阿列一同回到府里，正巧遇见萧汝章从外面回来。
　　“清羽啊！”萧汝章站在门口等萧清羽走近，拍着他肩头一起走进府门，笑道，“有个好消息要告诉你，你听了，一定会很高兴的。”
　　萧清羽笑了笑，只听见萧汝章继续道，“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了，有个好办法能让你娶到沈流云吗？现在这个计划已经差不多了，只等沈渊上钩，你就能风风光光的娶沈流云进门了。”
　　萧清羽笑意随即散去不少。
　　
　　倒不是因为觉得萧汝章手段不好或是别的，而是想到了不久前在竹林里，方少陵对他说的“沈流云已经是我的未婚妻”那句话。
　　方家在省城是大户人家，又是军事世家，方少陵性格这么霸气、辛辣，若是被他知道萧家敢跟他抢人，不发难才怪。
　　
　　想到这里，萧清羽也决定不再拐弯抹角，直接道，“爹，你这么做，可能会激怒方少陵的。”
　　萧汝章大笑道，“你以为爹没有去调查过吗？爹早就知道方少陵已经来了青城。但是他一直没有去沈家，为的是什么？就是因为他还不想这么早娶沈流云。况且，这是沈家自己签下的卖身契，可没有人逼她们。”
　　
　　萧清羽却不予赞同。
　　
　　方少陵愿不愿意娶沈流云那是他自己的事，但是既然是他的东西，依他的性格，就绝不愿意别人多动一下。哪怕是那件东西是他玩腻或是不再需要了的。
　　这一点，萧清羽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只因前世他也曾这样。展云飞和方少陵，多少有些相同之处。
　　
　　“爹。”萧清羽正色道，“我说过不想娶沈流云的话，是认真的，不是气话。”顿了顿，又道，“我已经想的很清楚了，强扭的瓜不甜，既然她无心与我，我也不需要勉强，天下女子多的是，我犯不着一颗心挂在一个对我没有情意的人身上。”
　　萧汝章只听他把话说完，才微有惊讶地看着他道，“你是说的真话？”
　　“当然是真话。”比珍珠还真。
　　萧汝章这才沉思道，“之前看你这么说，我还只当你是心疼沈流云，又或是不想我为这事太过操心，所以才拿这些话来劝我。现在看来，你是当真不喜欢那沈流云了？”
　　
　　萧清羽认真点头，“真的。爹，我什么时候骗过您？我是真的不喜欢那个沈流云了。一点感觉也没有。你就是把她娶进门，我也不会幸福。”
　　萧汝章先是微微一怔，随后才笑道，“好了好了，我忙乎了这么一场，到头来要还是让你不幸福，那岂不是我这个当爹的过错了。既然你真的不喜欢沈流云，那一切就更好办了，这个媳妇咱们不要就是。青城这么大，好姑娘这么多，难道我萧汝章的好儿子，还能找不到一个好的不成。”
　　
　　萧清羽听他这么说，就知道娶沈流云的事多半已经作罢，心里松了一口气。
　　一来不用再娶个没感情的女人重蹈前世覆辙；二来也不会因为沈流云的关系而得罪方少陵。
　　萧清羽总感觉，方少陵绝对是个惹不得的主子。这青城哪家都可以惹，就是方家不行；谁他都不怕，却惟独忌惮方少陵三分。
　　或许，这就是民不与官争、官不与兵斗的道理。且不论方少陵那恣狂凌人的气势，就是他那军事世家出生的背景，也是外人畏惧的原因所在啊！
　　
　　有了萧清羽的一再清澄，萧汝章将原本拟定好的计划翻新，决定放弃沈渊的女儿，而改成换取现大洋。
　　最初萧汝章设下了一套极为完美的计划，可以一边套取沈渊的大洋一边逼他把女儿乖乖的送上门来。而现在萧清羽提出不再娶沈流云，萧汝章起先和沈渊定的卖身契也就作罢，只让他按到货期时交出大洋便可。
　　而最早和萧汝章签订这货物交易的，是正在学习阶段的沈流年。当然，他并不知道幕后的主事者是萧汝章，还只当找到了大买家。却不想一下子就被萧汝章的计划套牢。
　　沈渊得知消息后，既是急又是气，一下子又拿不出这么多的现大洋，担心祖业的同时又挂心着流云的安危，心力交瘁之下病倒，竟是好些日子不得离床。
　　后萧清羽说服萧汝章取消婚事，沈渊得知流云得以保住，心里总算是松了口气，病也随之好了大半。
　　
　　萧清羽并不知道，他的无心之举，简单几句话，挽救了沈渊一命。若非如此，只怕沈渊这般年纪也难以熬过这关。
　　
　　沈渊的好友林越为他诊脉，并松气道，“好了，脉息平稳了不少。这关熬过去，也就暂时没什么大碍了。”
　　玉茹喜不自禁，双手合十道，“谢天谢地，菩萨保佑！”
　　
　　就在玉茹答谢神佛的时候，萧清羽再一次收到桑采青的来信。
　　虽然萧清羽并不介意赴桑采青的约，但他实在不明白，还有什么事是值得她必须要约了见面才能说清楚的？
　　萧清羽想着反正现在不去帮忙生意，就看看桑采青到底想干些什么吧！
　　
　　这次还是约在南湖相见。
　　萧清羽不知道是不是他去得太早了，等他到时，凉亭内空无一人。
　　阿列环顾了一圈四周，并没有看见桑采青的身影。
　　
　　“这个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阿列撇着嘴道，“约了人过来，自己又不现身。”
　　萧清羽走到一处石凳上坐下，笑笑，“没事，等人也不是第一次了。等等她又有何妨。”
　　阿列却甚为不满，“一个丫环，却让少爷等她，这算什么？”顿了顿，又道，“我看她那样，就没把自己当成丫环。听说她还和沈家的大小姐抢东西，跟她顶嘴。最奇怪的是，那个沈老爷也不管她，跟着沈二少爷一起，只知道一味的纵容着。您瞧瞧，哪有她这么做丫环的？简直比小姐还嚣张、金贵。”
　　萧清羽听话自然不会只听一面之词，但他也知道，阿列这个人虽然有些嘴快，但绝对不会无中生有的中伤一个人。何况以他的话来说，他和沈夫人身边的丫鬟小香是旧识，那么从沈府出来的消息，可信度也就更高了。
　　
　　萧清羽不是个喜欢八卦的男人，只是见阿列说的这般义正词严的，不觉好笑。
　　“照你这么说，那桑采青就没有什么优点了？”
　　“有啊！长得漂亮呗。”阿列点头，言语里却满是不屑，“不过，自古红颜多祸水，尤其是象桑采青这样的。少爷，以后您可别找这样的女人做少奶奶。”
　　萧清羽随口问道，“那你说，我找个什么样的好？”
　　
　　阿列刚要回答，只见桑采青身穿一件蓝白相间的长裙走了过来，满脸笑意，宛如娇花绽放。




第 6 章

　　“萧少爷。”
　　桑采青上前朝他笑着点了点头。
　　萧清羽也微微颔首示意。
　　看她这样，也确实不太像个丫环。哪有丫环这身打扮，这衣服面料瞧着也绝不是一个普通丫环能穿得上的。
　　
　　“萧少爷，让你久等了。”
　　桑采青站在萧清羽的对面，不敢落座。
　　萧清羽笑着招呼桑采青坐下，并道，“也没等多久。再说了，既然是等佳人，多等一时半刻也是值得的。”
　　桑采青略显羞涩地笑了笑，直接切入主题道，“萧少爷，这次约你前来，是采青不日前得了样好东西。”说着，从宽大的袖中掏出一本蓝色琴谱递给萧清羽，“采青闻之萧少爷对琴音方面极具造诣，所以想将此物送给萧少爷。”
　　萧清羽一愣，见桑采青的手还伸在那里，遂接过随手翻开看着。
　　
　　若是以前的本主，说不定看到这琴谱会欣喜万分，但现在这身子壳里换了个灵魂后，对这些琴呀画的，就已失去了从前的那般兴趣。
　　如今桑采青特意的送来一本琴谱给他，倒叫萧清羽哭笑不得起来。
　　
　　这桑采青送琴谱，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萧清羽信手翻了几页后，关上放在石桌上，笑言，“这琴谱应该是采青得来不易之物，怎么好端端的要送给我呢？”
　　桑采青似乎早就料到萧清羽会这么说，一笑，道，“正所谓，琴谱赠知音。萧少爷和采青一样，都是极爱音律之人。但采青只不过是个丫环，这么珍贵的琴谱，只有送给萧少爷，才能更加好的发挥它的作用。”
　　不得不说，这个桑采青是个极会说话之人。三言两语，竟能把各中意思说得这般委婉动听。
　　
　　萧清羽看了一眼桑采青嘴角的笑意，在心里暗暗琢磨着她的用意，嘴上却道，“多谢采青姑娘的好意。俗话说：无功不受禄。这琴谱，采青姑娘还是拿回去吧！”
　　桑采青嘴角悠然上扬，弯出一抹弧度，“萧少爷若是嫌弃，采青也不敢勉强。”
　　见她话已说到这份上，萧清羽也不好再继续说“不要”。何况，为了弄清楚桑采青送琴谱的真正含义，他一直都没将自己不再吹箫的事说明。
　　
　　“既然这样，那就多谢采青姑娘了。”萧清羽手指在那本琴谱上轻轻一点，笑道，“采青姑娘赠送琴谱的美意在下会记在心中，日后若得了什么好东西，自然第一个先想到姑娘。”
　　说这话时，萧清羽一直看着桑采青，在瞧见她眼底一道光点飞闪而逝后，不觉心中了然。
　　原来她等的，是这句话。
　　
　　“琴谱是送给萧少爷的，采青也没想过要什么回礼。”桑采青抿唇轻笑，委婉的拒绝了萧清羽的好意，“采青今天到这里来的目的已经完成，就此告辞。”说罢起身，朝萧清羽微微一点头，转身离去。
　　
　　阿列站在萧清羽的身后，看着他和桑采青对话，你来我往的，愣是一句也没听懂。后桑采青离开，才迫不及待地问道，“少爷，好好的，她干嘛要送你琴谱啊？”
　　萧清羽手指在琴谱的页面上轻轻敲击，“或者是，为了下一次见面。”
　　“下一次见面？”阿列挠了挠头，“难道她还想跟你再见面不成？”
　　萧清羽起身，拿起那本琴谱扔给阿列，“不管她是什么意思，咱们只要静观其变就行。”
　　
　　两人本想从小路绕回去，但想起出门时瑞珠托萧清羽从城南带些茶叶回去，萧清羽想着那路经过桃花庵，不如顺道进去走走。
　　萧清羽本是不信神佛之人，但自前世最后跟着大师修行后，对神佛之说也格外尊重。如今既然是从庵门经过，又岂有不进去拜拜之理。
　　
　　萧清羽和阿列从城南绕至桃花庵，只因现在并非桃花盛开时节，所以来庵赏花的人也不是很多。
　　萧清羽进去时，正好三五个女子打着纸伞从门槛口跨出，见是萧清羽过来，纷纷红着脸笑着躲开，并不时拿眼睛偷偷看着他。
　　阿列见状跑上前笑嘻嘻地道，“少爷您瞧，那几个姑娘在看您呢！”
　　萧清羽瞪了他一眼，阿列吐了吐舌头，忙缄口退到了一旁。
　　
　　萧清羽在庵内的佛像前虔诚拜了拜，起身时听见几个姑子说里面正在讲述经法，便从侧门进到里面，打算去听一回了再出来。
　　阿列因不喜这些，便说要在庵外等候。反正这桃花庵甚小，通共一个门做出口，遂也不担心自家少爷会走丢。
　　萧清羽也不想勉强他，便答应着进去了。
　　
　　那几个姑子本是说的左侧佛堂，萧清羽却往右边去了。
　　右边是通往桃花林的一处侧门，只有在桃花盛开时才会有较多人去。萧清羽走了一段，始终未见到那几个姑子说的“讲经堂”，正想着是不是走错了路，只听见前面的林子里传来一记熟悉的声音，“怎么样，你要是跟了我，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过上少奶奶一样的生活。”
　　萧清羽本也不愿意打扰人家在此调情，只是光天化日之下，还是在这清净之地，未免过于污秽了。
　　
　　萧清羽站在林子的口上咳了一声，林子里传来女子的惊呼声，随即跑出一人，是一相貌还算清秀的女子，在见林外之人竟然是萧清羽时，一张脸瞬间涨得通红，连羞带愧地跑远了。
　　
　　萧清羽摇头失笑，正欲转身，一记慵懒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破坏了别人的好事，萧少爷打算就这么离开吗？”
　　萧清羽立刻听出了来人身份——这种无形的压迫，除了方少陵，再不会有第二个人。
　　
　　“方少爷的好事就是在佛堂清净之地调戏良家妇女吗？”
　　萧清羽随意笑笑，淡淡道，“在下也没有做任何破坏方少爷好事的事，只不过最近偶感风寒，嗓子有些不舒服而已。”
　　方少陵勾唇一笑，眼中带着些许随性的狂傲，“方某今天才知道，原来萧三少爷的口才也这么好。不管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你破坏了我的好事，难道不该表示点什么吗？”
　　萧清羽撇了他一眼，“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才那位姑娘好像不是沈家的大小姐吧？方少爷在这桃花庵和别的女人调情，就不怕沈流云姑娘知道吗？”
　　方少陵踱步走上前，摊手道，“谁知道？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当然，还有刚才那个女人知道。她不会说，我不会说……剩下的，就看萧三少爷你了。”
　　
　　随着方少陵的步步逼近，萧清羽打从心底感到了一股慑人的压迫——尽管他前世也有飞扬跋扈之时，却从不能给人这般强烈的压迫。如果能，他即便是从气势上压倒展云飞，最后也不至于落个出家的下场。
　　
　　方少陵已经走到了萧清羽的面前，却发现这位儒雅俊秀的男子居然走神了。这个发现让他不悦到了极点。
　　至今为止，还没有人敢无视他方少陵，在他的眼皮子底下走神的。
　　一把捏住萧清羽的下巴，方少陵微微俯身上前，嘴角噙着冷冽浅笑，“萧三少爷想得如此入神，难道是在想沈流云吗？”
　　
　　萧清羽骤地一下回神，这才感觉自己下巴已被方少陵捏在手中，并迫使他抬头直视那人眼睛。
　　不得不说，这个姿势太过暧昧，让萧清羽不觉间蹙起眉头。
　　扭头撇开方少陵的手，萧清羽后退了一大步，冷冷道，“方少爷请放心，我对沈流云早已心无爱意。相信这一点，不久前我也曾跟你提及过。”
　　
　　刚才近看才看清，原来他的眼睛黑得那么纯正，就好像一滩泼墨，黑沉寂静，令人不觉深陷其中。
　　
　　“是吗？”方少陵笑笑，对萧清羽的动作并未表示出不快。
　　萧清羽不愿跟方少陵在这事上纠缠，点了点头随口道，“字字是真，绝无虚假。要是没什么事，在下就此告辞。”
　　萧清羽刚转身，一股巨大的拉力将他扯了回来。转身对上方少陵那黝黑的眸子，萧清羽心中一惊，皱紧眉头喝道，“放手！”
　　方少陵微微低头俯视着他的眼睛，却“扑哧”一声笑道，“你这样子，倒好像我要把你怎么了似的。”
　　
　　直到两人挨得这么近，萧清羽才发现，他居然比方少陵还矮了几公分。而本身萧清羽的身高就绝不在“矮”的行列里，却不想方少陵却硬是比他还高出了一些。
　　手腕还被方少陵牢牢捏住，萧清羽被这暧昧的姿势和气氛给搅得有些头皮发麻，奋力甩开他的钳制，略带怒意道，“方少陵，不要太过分了。”
　　方少陵本没打算要将他怎么样，却在看见他眼睛里闪烁着的点点星火时一下子来了兴头，笑眯眯地反问，“我怎么过分了？”
　　萧清羽刚要开口，猛地一下惊醒。
　　
　　他怎么这么轻易地掉进了方少陵的陷阱里？那种感觉，就好像他在故意激怒自己一样。
　　
　　压下心底的强烈郁闷，萧清羽隐去眼底的所有负面情绪，弯唇笑道，“这是个误会。刚才是我没能控制情绪，方少爷别见怪。现在天色已晚，在下急着回家，就不跟方少爷多说了。”
　　方少陵抬头看了一眼夕辉西沉的天空，意有所指道，“今天，确实晚了。”
　　萧清羽来不及多想他话中的深意，点了点头道，“告辞。”说罢，迈步匆匆走出林子。
　　
　　方少陵看着萧清羽离去的背影，眼底闪过一抹饶富兴味的光点。
　　这个萧清羽，似乎比想象中的更加有趣。或许，他会是个用来解闷的不错人选。
　　
 
作者有话要说：TAT 剧情其实很简单……没有太深的阴谋诡计，不要想复杂了啊。这不是宫斗文……




第 7 章

　　萧清羽几步并作两步走出桃花庵，出门时还回头看了一眼，见方少陵并未跟来，才松了一口气。
　　按理来说，方少陵既不会吃人，也不能把他怎么样，他不该有所畏惧才是。可刚才被他抓住手的那一瞬间，萧清羽很明显的感觉到心脏悸动了一下——那是因为慌乱和紧张。
　　方少陵那如墨一般深黑的眸子，仿佛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能将人的心不自觉间沉溺进去。
　　
　　萧清羽自认为他前世也是个天地不畏的主，怎么到这里来后，就有些缩手缩脚起来。难道是换了身子，顺带着连本主以前的性格一起接收了不成？
　　想想又觉不对。他对别人可没这个感觉，只有在面对方少陵时，那种打从心底里的慌张和胆怯，是他所无法控制的。为此萧清羽实在感到费解，却又无从解释。
　　
　　这日，萧清羽正在帮萧汝章抄写客户资料，只见萧鸿羽兴冲冲地走进来，拍着他肩头道，“好消息，三弟，你知道吗，沈家马上就要垮了。”
　　萧清羽搁下笔问，“怎么？”
　　萧鸿羽找了张椅子坐下，得意洋洋地翘着二郎腿道，“还记得爹曾经说过要帮你把沈流云娶进来吗？当时这可是沈家签过卖身契的。现在咱们不要人了，要他还上双倍的现大洋，沈家拿不出来，爹说让他们拿房子来抵押。”
　　萧清羽心道，怎么各个都爱抵押房子？到时要是再弄出个火烧ＸＸ庄之类的，这事又得说不完了。
　　
　　“只要再等上几天，他们还不上银子，到时，咱们就直接去沈家要房子。”
　　萧鸿羽还在说着，萧清羽却已陷入了自己的思想里。
　　
　　沈家怎么说也是青城的望族，就算现在不如从前，但也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会好端端的就拿不出现钱来呢？
　　换个说法，就算他们现在确实手头紧，但也难保他们不会去向方家救助。
　　毕竟方家和沈家是有姻亲关系的，而且方家在省城也是极有名气，不但是大户望族，还是军事世家，区区几十万大洋，自然不在话下。
　　
　　萧清羽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很高，待想要跟萧鸿羽说明，谁知他那个骄傲自负的性子竟是一句也听不进去，只拍着萧清羽的肩膀笑道，“三弟，你放心，这事大哥心里有数。你就跟大哥说实话，你还喜欢不喜欢那个沈流云？现在沈家已经被我们捏在了手心了，你要是喜欢，大哥就帮你把她弄过来。”
　　萧清羽一听，忙赶着澄清，就把方才那事给抛开了。等他想起来时，萧鸿羽已经去了店里。
　　萧清羽想着，这事怎么也还得说清楚，遂等到晚上萧汝章回来时跟他好好谈谈。
　　谁想萧汝章听了他的担忧后，只是大手一挥，笑道，“放心，这事爹心里有数。清羽啊，难得你这么为爹、为萧家着想，有你这份孝心，爹还有什么可担心的？”
　　见萧汝章如此有信心，萧清羽也不好再多说什么。
　　
　　事后，萧清羽想着，萧家的生意都被萧汝章和萧鸿羽一手捏着。萧汝章倒不担心，就怕这个萧鸿羽将来会误中圈套败光萧家家产——毕竟他现在这个大哥太像前世的自己了。
　　萧清羽总觉得，自己不能光坐在家里做少爷，怎么也得有个备份，等将来萧家出了什么大事，自己还能帮衬一下，有个退路。
　　这么一想后，萧清羽再也坐不住，着手开始打造他的计划。 
　　
　　对于桑采青赠送给自己的琴谱，萧清羽也真的谈不上喜欢。毕竟现在他已经不接触音律，这琴谱即便是在名贵，送给他也不过是件废物罢了，派不上丝毫用场。
　　躺在后院园子里的躺椅上，萧清羽打量着手中琴谱，摇了摇头。
　　
　　这个桑采青到底在想什么呢？
　　阿列曾经说过，本主是因为在桃花庵和沈家大小姐琴瑟和鸣，两人分别用萧和琴合奏了一曲，才瞬间俘虏了本主的心，使他爱上了沈家大小姐。
　　难道这桑采青是因为沈流云而故意送这琴谱来试探？她以为我说那些“放弃”之言是假的不成？
　　
　　将琴谱扔到一旁的桌上，萧清羽正打算不再纠结这个问题而好好小憩片刻时，顾润雪从园子门口走了进来。
　　萧清羽忙起身迎道，“四嫂。”
　　顾润雪抿唇轻笑，欲言又止道，“三弟……”
　　萧清羽对顾润雪这蕙质兰心的女子还是颇有好感的——女人就该安守本分，老老实实嫁人相夫教子，若都像桑采青那样丫头不是丫头，小姐不像小姐，这一大家子还有什么规矩可言。
　　萧清羽即便是再开明再叛逆，骨子里依旧带了些前世那种陈旧的封建思想。
　　
　　“四嫂请坐。”萧清羽先招呼顾润雪坐下，才问，“四嫂有事尽管开口。”
　　顾润雪犹豫半晌后，道，“以前三弟说过，如果有什么事都可以来找你，不知道这句话还奏不奏效？”
　　萧清羽挑起一边的眉头。我以前说过这句话？
　　“当然。”萧清羽爽快点头，“四嫂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的，请直言。”
　　
　　闻言，顾润雪脸上绽开一抹如释重负的笑，道，“我……我很久没有回过家了，想趁今天这个好天气回去看看他。不知道三弟是不是有空陪我去一趟？”
　　顾润雪说的极为小心，似乎是怕萧清羽不肯答应。
　　萧清羽想了想，问道，“怎么不让大哥陪你去？”
　　顾润雪道，“本来是让鸿羽陪着去的。早几日前他就答应了，谁想到了今天他又说有事要忙，不去了。所以，我才想着让三弟你陪我一起去。”
　　
　　萧清羽瞬间无语。
　　这本主是不是也太圣母了点？连自己嫂子的事都敢放出这种不清不楚的承诺，也怪不得他大哥会误会了。
　　“四嫂，”萧清羽正色道，“不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帮你，只是，弟弟陪着嫂子回娘家，说出去也不好听。这事，你还是等大哥回来吧！”
　　顾润雪咬了咬下唇，委委屈屈道，“当初，三弟帮我打发我爹时就说了，无论有什么事，都可以来请三弟帮忙。现在，你我光明正大，既不是偷又不是抢，三弟也不肯帮我这个忙吗？”
　　
　　萧清羽倍感头疼地捏了捏额角，“四嫂，不是我不帮你，是这事真的不行。哪有弟弟陪嫂子回娘家的道理。”
　　看看这本主子都干了些什么好事？这种承诺也能随随便便给人吗？
　　又见顾润雪一脸的黯然，低着头眼睛里盛着泪花，萧清羽摇了摇头。
　　“这样吧，”萧清羽退一万步道，“让阿列去问问娘。如果娘答应……我就陪你去这一次。但是，下不为例。”
　　总归他娘是个理智的，不至于会答应这个荒唐要求。即便是答应了，日后大哥寻起茬来，也总算有个说法。
　　
　　萧清羽唤了阿列去前院子请示夫人。顾润雪坐着等了一会儿，突然瞥见桌上放着一本琴谱，不禁笑道，“三弟在研读琴谱吗？”
　　萧清羽随口道，“随便看看而已。”
　　顾润雪拿过琴谱翻开一页看了，见上面所谱音律皆都是极为难的，不觉来了兴致，一页页往下看了去，不消片刻便看完了小半。
　　萧清羽见她这么欢喜，便道，“四嫂要是喜欢，这琴谱就送给你好了。”
　　顾润雪脸上虽有欣喜之色，却不敢真的答应，只摇了摇头道，“君子不夺人所好，三弟喜好音律，我怎么能要你的琴谱。”
　　萧清羽本就对这琴谱没有什么感觉，如今见顾润雪喜欢，让她拿走倒帮了他一个大忙，遂道，“四嫂只管收下吧，这个我现在也用不上了。我还正想着要怎么处理它，四嫂要是拿走，就是帮了我了。”
　　
　　见萧清羽这么说，顾润雪也不好再推辞，何况她本身也就十分喜欢这琴谱。道了谢后，顾润雪将琴谱收好。阿列也从园门口跑进来，笑嘻嘻地道，“夫人说了，四姨奶□次回去，萧家没个人陪着不好，让您和四姨奶奶分别坐了马车和轿子去，并嘱咐别在顾家用饭。”
　　
　　萧清羽起身进屋换了件衣裳，出来时阿列已经备好了马车和轿子。先请了顾润雪上轿，才转身上了马车，唤阿列一起坐进去，问道，“娘还说了什么？”
　　阿列笑道，“什么都瞒不过少爷您。夫人还说了，让你斟酌着给顾老爷几个大洋，别让四姨奶奶回去被人看了笑话，还说我们萧府连个姨奶奶都养不起。另外，”顿了顿，又道，“夫人还说了，小叔子送嫂子回娘家本是不成体统的，这次都是大少爷答应了不去，才不得已让三少爷您担一回。既然您想着预先知会了夫人，有什么事她自会替您担着。但也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萧清羽笑了笑，未再说话。
　　




第 8 章

　　顾家离萧府并没有多远，一盏茶的时辰后，马车和轿子在顾家老宅门口停下。阿列跳下车上前敲门，“顾老爹在吗？开开门。”
　　“砰砰”地敲了许久，门才“嘎吱”一声打开，顾老五醉醺醺地站在门口嚷道，“谁啊！青天白日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萧清羽走上前，看他一身的酒气，醉眼朦胧的俨然还在梦中，摇了摇头道，“顾老爹，你女儿来看你了。”
　　顾润雪走上前，勉强笑道，“爹，女儿来看您了。”
　　
　　顾老五眯着眼睛直定定地盯着顾润雪看了许久，才伸着手指朝她晃悠着问道，“是、是润雪啊……怎么，是不是跟爹送钱来了？”
　　顾润雪难得回一趟娘家，不想顾老五见面就提钱，只觉得心中着实难受。
　　“爹，女儿好不容易回来一次，您就不能说点别的吗？”
　　顾润雪满是委屈地开口。
　　
　　“说别的？”顾老五堵在门口，醉醺醺地指着顾润雪嚷道，“先把钱拿出来，再谈别的……不然，老子就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
　　见顾老五越说越难听，顾润雪既觉尴尬又敢难过，下意识扭头看了萧清羽一眼。
　　
　　萧清羽皱着眉头，沉了声音道，“顾老五，你女儿既然嫁到了我们萧家，那她以后就是萧家的人，就算再不济，她也是个四姨奶奶，你成天跟她这么要钱，别说是四嫂面子上过不去，就是我们萧家的脸面也不好搁。”
　　说着，转头朝阿列点头示意，接过他递来的一个荷包扔给顾老五道，“这里面的钱够你做个小买卖的。以后如果是为了钱的事，你也别来萧家找四嫂了。”
　　
　　见顾老五得了钱醉意也去了大半，不住点着头“嘿嘿”直笑，那话也不知是否听了进去，萧清羽一步上前，俯身直视着顾老五，一字一句沉声道，“顾老五，你听清楚了。我萧清羽说话算话，再有一回让我看见你为难四嫂，以后你在青城的日子恐怕就不好过了。”
　　顾老五心一惊，酒意霎时全消。
　　
　　萧清羽带着冷冽的胁迫传入顾老五的耳中，令他打从心底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寒意。就好像温和的九月突然降下急促冰雨，冷得顾老五禁不住地打了个哆嗦。
　　这个萧清羽，怎么突然一下有了这么强的气势？上一次看见他的时候，他还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文弱书生，怎么一下子变得不一样了？
　　
　　似乎还不满意顾老五的态度，萧清羽加重语气再度问道，“你听清楚了吗？”
　　顾老五差点惊掉手中钱袋，忙不迭点头，“听清楚了，听清楚了。”又忙招呼萧清羽和顾润雪进屋坐，给两个人倒了茶。
　　因为萧清羽在的关系，顾老五意外地对女儿极好，嘘寒问暖，一再询问她近来过的可好，有没有不顺心不如意的地方。
　　而顾润雪也是首次回家得到爹的这般关爱，心里对萧清羽充满了感激。
　　
　　回萧府的路上，顾润雪一再对萧清羽表示感谢，萧清羽笑道，“四嫂，你这感谢的话已经说了很多遍了。如果你真的想感谢我，不如帮我个小忙，如何？”
　　顾润雪轻笑着说，“我倒是想帮三弟你，就怕我人微力薄，帮不上你什么忙。”
　　萧清羽道，“也不是什么很重要的事，四嫂要是不介意，就帮我选本书吧！”
　　顾润雪笑道，“原来三弟是要买这个，也不是什么难事。”
　　
　　萧清羽抬头，正好见前面一家书店，遂抬手示意身后的马车队停止，笑着对顾润雪道，“那就有劳四嫂了。”
　　两人一同走进店里。
　　
　　顾润雪始终以为这书萧清羽是买了自己看的，遂挑选的极为用心。
　　萧清羽倒是一脸的无所谓，不过是四下随意看看，只管将挑书的事一并交给顾润雪。
　　不一会儿，顾润雪挑了本诗集走过来递给萧清羽，“三弟你瞧瞧，这个可好？”
　　萧清羽接过书看了一眼，笑道，“这个很好，多谢四嫂。”
　　唤阿列过来付了钱，萧清羽等顾润雪先出书店后半晌，才跟着走出书店上马车。
　　
　　而事情也就这般凑巧。就在萧清羽和顾润雪两人走出书店的时候，被路过的萧鸿羽看见。
　　萧鸿羽本就不喜顾润雪总是去找萧清羽，如今竟见他二人一同从书店出来，心中怒火中烧。本想就这样冲上前去揪住萧清羽和顾润雪质问，但身边小厮劝道，“大少爷，这事还是回家处理的好。要是在外面闹出什么事被老爷知道了，三少爷是不会有什么，到时挨训的还不是大少爷您吗？”
　　萧鸿羽啐着他道，“放屁！凭什么三弟跟我小妾纠缠不休，爹反而来训我不训三弟？”
　　嘴里这么说，心里却还是憋住了怒火强忍回家——只因他心知小厮言之有理，爹的感情天平一向倾向于萧清羽。
　　
　　等回了萧府，萧鸿羽先回房将顾润雪一顿好训，说了她不知廉耻等语，只把顾润雪训得抬不起头来。少时，又去到瑞珠的房中告状，说萧清羽跟着他的小妾一同从书店出来，两人说说笑笑，举止怎么亲密等等，瑞珠略一沉吟，道，“清羽是个懂礼数的，怎么会跟嫂子这般？你可是亲眼所言？要是说了虚话，你爹知道你这样造弟弟的谣，可是要训你的。”
　　萧鸿羽被瑞珠一语问到无声。又不敢回答是亲眼所见，只得沉默不语——毕竟这造谣之事可大可小，传出去，还不是他萧家脸上过不去。
　　
　　瑞珠一看他神情，就知道自己一语中的，便道，“这事清羽早前来问过我，他原也不敢去来着，是我同意的。你自己一早就答应了润雪，怎么现在又反悔不跟她回去了？要是让那边的看见了，还当她在我家受了什么委屈似的，回个娘家夫家也没个人作陪。”
　　一席话说到了点子上，萧鸿羽也哑口无言。
　　但萧鸿羽并不觉这就是他的错了。
　　小妾是他的，他爱怎么就怎么，关萧清羽什么事？爹娘到底还是偏疼清羽，什么都宝贝着他，他这个大少爷在家里一点儿威信也没有。
　　萧鸿羽越想越气，怎么都觉得这就是萧清羽的错，一口气生生卡在喉间无法咽下。
　　
　　这日，萧鸿羽独自一人跑到酒楼喝闷酒，和几个同来喝酒的客人一言不合打了起来，被对方几个人揍得鼻青脸肿，幸好方少陵和武志强经过帮忙解围，才免去了他变成猪头的悲剧。
　　萧鸿羽本就一肚子的气无处宣泄，加上多喝了几杯酒，仗着一股酒意上来，竟和方少陵坐到一处喝酒谈心，将心中苦闷全部说给他听。
　　方少陵心中暗自好笑，嘴上却极为认真问道，“照你这么说，萧老爷和夫人都很疼爱萧清羽了？”
　　萧鸿羽几壶黄酒下肚，大手一挥，满带不屑和嫉妒道，“何止是疼爱，简直是偏心到了眼里只有他这么一个儿子。难道这个家不是一直都由我在打理吗？他萧清羽每天不过是写诗作画，根本就没为家里出力，爹娘居然还这么宠着他。”
　　
　　方少陵眼底飞快闪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光点，伸手拦下已有大半醉意的萧鸿羽手中酒壶，“我虽然不是你们萧家的人，但听你这么一说，也为萧大少爷你很抱不平啊！”
　　萧鸿羽打了个酒嗝，模模糊糊问道，“是不是，就连方少爷你也这么说……”
　　方少陵放下酒壶，笑道，“我方少陵最欣赏的，就是像萧大少爷你这样爽快性格的人。今天和你一见如故，就是想个办法帮帮你，又有何妨？”
　　
　　萧鸿羽闻言，整个人顿时清醒不少。
　　“方少爷，你有好办法帮我？”一顿，又道，“但是，我爹娘毕竟没错，我不想让他们……”
　　“哎！”方少陵抬手道，“笑话！难道我方少陵是这种人不成？你放心，不会累你爹娘，就是让你的那个宝贝弟弟吃点无伤大雅的小亏，替你出口气罢了。”
　　稍作停顿，叹道，“当然，如果你怕你的宝贝弟弟受委屈，我也不勉强你。我只是替萧少爷你不值罢了。就当我白替你这个朋友操心了。”
　　
　　一句简单的“朋友”，立刻让萧鸿羽昏了头。
　　
　　想想，青城最有名望的军事家族方家独子方少陵，说跟他萧鸿羽是“朋友”，这是多大的荣耀啊！
　　青城三大家族，以军事世家方家为首，其次是世代从商的沈家，而后则是弃官从商却已见超越沈家的萧家。
　　如果能借着这次机会，将方萧两家关系搞好，在爹娘面前，他也能扬眉吐气一番了。
　　
　　想到这里，萧鸿羽心里那点顾忌全部打消，问方少陵到底是什么好办法。方少陵勾唇一笑，凑近萧鸿羽耳旁说了几句。
　　萧鸿羽在心里琢磨了片刻，问道，“这么做，成吗？”
　　方少陵颔首笑言，“你放心，绝对不会出问题的。”
　　萧鸿羽稍作思忖，想到萧清羽和自己在家受到的不平等待遇，牙一咬，拍桌道，“好，就这么办了！”
　　方少陵嘴角笑意扩大，拍了拍萧鸿羽的肩头道，“你放心，我会助你一臂之力的。”转头叫武志强牵来马车，并赏了车夫些钱，道，“好好送萧少爷回去。”
　　
　　目送马车滚动着轮子消失在路的尽头，方少陵双手环胸，深邃的黑眸里漾动着点点精锐的傲光。
　　“这个萧鸿羽这么没有大脑，怪不得萧汝章和他夫人只宠萧清羽了。”方少陵冷冷讥笑，“居然帮着外人算计自己的亲弟弟，我要是萧汝章，这样的儿子也不会喜欢了。”
　　武志强诧异道，“那你刚才还……”
　　方少陵偏头起笑，眼眸深处闪过一抹光点，那是隐藏在狠戾下的一丝微不可见的柔情。
　　
　　不这么做，怎么能得到我想要的？
　　萧清羽，少了你，这个游戏的乐趣可就大大降低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文大修，所有章节顺序提前了。
然后，本来原定的第九章，放到了第七、八章里面。
锁上的第九章放明天的内容。




第 9 章

　　萧清羽回去后便让阿列将那本诗集送去了沈府，赠送给桑采青。并让他不忘说明，这是对那本琴谱的回礼。
　　阿列自然明白自家少爷的心思。乐呵地接过书就往沈府去了。
　　刚出门，见萧鸿羽从大门的另一边走过来，唤着阿列道，“上哪儿去啊？”
　　
　　阿列给萧鸿羽行了个礼，回答，“去沈府帮三少爷送点东西给采青姑娘。”
　　萧鸿羽笑道，“采青姑娘？可是那个长得挺漂亮的小丫环？我说三弟最近怎么勤快着往外跑，原来是看上人家姑娘了。”
　　阿列正要开口澄清，萧鸿羽又道，“不过，对方可是个丫环，这身份一关就过不了。得了得了，这是三弟的事，由着他自己做主吧！我这个做大哥的也管不了他许多。对了，你要送什么东西？我正好要从沈府那边过去，就让小顺替你跑这一趟吧！”
　　
　　阿列纵使心里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得不答应——人家是少爷，还不是由他说了算。
　　便将那本诗集从怀里掏出递给萧鸿羽，忍不住地叮嘱道，“大少爷，您可一定要交给采青姑娘啊！就说是琴谱的回礼。”
　　萧鸿羽一把夺过，满脸的不耐烦，“知道了。啰嗦。没你的事了，去吧！”
　　阿列启唇还想再说点什么，萧鸿羽已经转身离去。
　　等回到院子里见了萧清羽，阿列告知诗集托人带过去了，却不敢直言是交给的萧鸿羽。萧清羽未曾细问，此事也就暂时告了一段落。
　　
　　而后，令萧清羽没想到的是，他和方少陵的“再见”这么快就真的再见了。
　　想到那天在桃花庵，他不过是随口说了一句“改日再见”，却不想才过短短数日，方少陵的帖子就下到了萧家。
　　
　　对于方少陵的邀请，萧汝章自然是感到很高兴的。毕竟方家在青城是有名的军事世家，如果能跟方家结为友好关系，这对他的生意也会很有帮助。
　　萧汝章一直都为找不到可以接近方少陵的方法而犯愁，想不到他最看重的儿子萧清羽居然已经和方少陵成为知己好友，这个消息令他极为振奋，不住劝着萧清羽道，“清羽啊，这可是个好机会，要是能搞定这个方少陵，以后我们萧家在青城的生意一定会牢牢压制住沈家的。”
　　萧清羽本实在不愿意去赴约，但看萧汝章这般期盼和雀跃，想着平时爹这么宠着他，他也一直没能找到好的机会帮萧家做点什么，遂点头道，“那行，我去。”
　　
　　说到底，还是不能不去。哪怕就是没有萧汝章做幌子，权衡轻重下，萧清羽也知道他最终还是会选择去赴约。
　　
　　萧清羽自知他早已过了那个任性妄为的年纪。若他还是当年那个刚从军校出来接任展家家业的展二少爷，很有可能会依着自己的性子而来，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但现在他是萧清羽——在面对着一个翻手就可以覆灭整个萧家的方少陵，他不会傻到去跟他硬碰硬。
　　
　　依约来到凤香酒楼，守在门口的小二急忙迎上前哈腰道，“萧三少爷，等候您多时了。来，楼上请。”
　　说着，前头领路将萧清羽引到二楼靠窗的包间内。
　　开门时，方少陵正捏着只小酒杯小酌着，见萧清羽进来，只挥了挥手让小二退出去。
　　
　　门“嘎吱”一声关上，方少陵嘴角挽着一抹似笑非笑，直视着走过来的萧清羽道，“坐。萧三少爷肯来赴约，已经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萧清羽撩了袍摆在方少陵对面坐下，扬头笑道，“这既不是鸿门宴，你和我也并非是项羽刘邦。”
　　方少陵点头，嘴角噙着一丝笑，“说的没错。如果我是项羽，就不会那么轻易放走刘邦。”
　　萧清羽总觉他这句话里充满了说不出的异样，但具体是什么，一时间也想不透彻。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方少陵约他过来，绝不会是吃饭这么简单。
　　
　　“来，萧三少爷，”方少陵亲自端了酒壶给萧清羽满满倒上一杯，“这里最有名的就是这桂花酿，尝一尝。”
　　萧清羽接过杯子，一股淡雅的清香随即扑鼻而来。
　　一口饮尽，桂花的香气伴随着酒的辛辣从嗓子眼一滑而过。
　　好酒！
　　萧清羽在心里赞叹着。
　　这个方少陵，还真是个懂得享受生活的人。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又见对面那人脸上挂着浅浅不羁的笑，神情慵懒地靠坐着，萧清羽心道，这样一个男人，家世背景、长相气势什么都有了，沈流云那样的女人，真的能拴住他的心吗？
　　
　　就在萧清羽思绪游离的同时，方少陵也在静静打量着对面的男子。
　　眉清目秀，俊逸儒雅，虽然看似温和淡然，然则从他黑亮的眸子里却能看出，他只是将他的真性情给压在了心底深处，等待着肆意爆发的最佳时机。
　　方少陵嘴角弧度微微往上，心情莫名的有些欢快。
　　
　　似乎从小时候开始，对于一切不可能做到或是极难做到的事，他都存了一份挑战和征服的心理。而眼前的萧清羽，就是他现在最想要挑战的人。
　　撕下他的假面具，点燃他隐藏在内心深处的火种，让他像在桃花庵那天那样爆发，这会是一件多么有趣的事。
　　想到桃花庵那天，萧清羽因怒意而拧搅在一起的双眉，愈发璀璨闪亮的眸子，方少陵只觉心在一瞬间飞速闪过了一抹异样的感觉，快得他还未来得及理清是什么，那感觉就已消失不见。
　　
　　“看来，”方少陵淡淡开口，唤回萧清羽的思绪，“萧少爷还有个不为人知的怪癖——就是喜欢走神。不分时间、场合、对象。萧少爷，我说的对吗？”
　　萧清羽回神认真看了方少陵一眼，不知怎么的，突然就想到：既然躲不过，为什么不直接跟他交好？方萧两家并无任何利益冲突，自己又何必一次次的退让躲避。若是能跟方少陵打好关系，以后萧家在青城办事也会顺利许多。
　　萧清羽打定主意，笑着道，“我就是这个习惯不好，方少爷见谅。”
　　
　　方少陵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暗自惊讶。
　　他怎么突然一下转了性子？有趣，真是有趣。这个萧清羽，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值得去探赜索隐啊！
　　
　　萧清羽本以为这次方少陵约他来是有什么事，谁想那人道，“我刚看了以前的老宅子回来，准备将老宅翻新后就在青城落户了，然后把我娘和妹妹一起接过来。”
　　萧清羽听得认真，却也纳闷。这是你方家的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只听见方少陵接着道，“我很小的时候就跟着爹娘离开青城，一直到今年才回来。青城里虽然一直留着方家的名声，却也不过是个空壳罢了。现在我回来了，‘青城方家’的声威，一定会更胜从前。那些对不起我方家的人，我也不会让他有好日子过。”
　　
　　这一番话完，萧清羽算是听明白了。
　　
　　他这是拐着弯在给自己敲警钟吗？警告得罪谁也别得罪他方少陵是不是？亏了刚才还想跟这个人交好，看来也只是一团粘不到一处的烂泥。
　　萧清羽在心里暗骂了方少陵一句，嘴里笑着说了些客套话。
　　
　　两人又喝了几杯，说了些闲话。酒过三巡，方少陵从怀中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
　　萧清羽何等聪明之人，一看他动作就知道他那是驱客来着，便道，“今天天色已晚，在下还是不多打扰了，就此告辞。”
　　至于“改日再约”之类的话还是别说了。他可不想下次再来这儿跟方少陵这样的人坐着喝酒，听他半真半假的说些震慑之言。
　　
　　萧清羽起身下楼，方少陵跟在后面送他。两人刚走出凤香酒楼，只见沈流云带着桑采青从门口进来，在见到方少陵和萧清羽时一愣，瞬间双眸瞪大，“你……你是少陵吗？”
　　方少陵也故作惊讶地看着沈流云，仿佛在费劲脑子思索回忆一般，“你是，你是流云？”
　　“是啊是啊！”沈流云整张脸绽放出濯濯彩光，一双眸子璀璨生亮，“少陵，你真的是少陵？你回来青城了吗？为什么我一直都不知道？你来了青城怎么也不去沈家找我呢？”
　　看着沈流云和方少陵对话，萧清羽不觉皱了下眉头。
　　
　　一看方少陵那做戏的神情就知道，这一幕绝对是他故意计划好的。但他为什么要特意叫了自己也来观看呢？
　　萧清羽只觉方少陵此人心思之重，无人能够看清。
　　
　　见沈流云自一进门眼中只有方少陵，桑采青走上前朝萧清羽笑着打了招呼后道，“原来他就是方家的少爷，小姐等了他这么多年，现在总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
　　萧清羽对这两人的故事没什么兴趣，只敷衍的应了几声。
　　桑采青即刻转开话题，继续道，“多谢萧少爷赠送的回礼。只是太过贵重了一些。”
　　萧清羽还以为她说的客气话，通共不过是一本诗集而已，有什么贵重不贵重的，便笑笑，“采青姑娘太客气了。”
　　采青脸上不由得染开两抹嫣红，淡淡的，衬着夕辉的光耀煞是好看。
　　“萧少爷的心思，采青都明白了。”桑采青低了头喃喃道。
　　
　　萧清羽也没听清楚她说了什么，对她的话本身也就不感兴趣，只随意点了点头，便扭头去看方少陵。见他正和沈流云说着什么，沈流云的脸上洋溢着幸福而明媚的笑靥，并不时点头，还朝萧清羽和桑采青看上两眼，在对上萧清羽的目光后朝他含笑示意。
　　萧清羽挑了挑眉，朝方少陵做了个告辞的手势，转身迈步走出门外。
　　
　　桑采青三步并作两步地追了上来，刚开口喊了一句“三少爷”，只见萧鸿羽和萧汝章带着几个下人从路的另一头走来。
　　“三弟，”萧鸿羽扯着嗓子喊了一声，“三弟今儿个好兴致，怎么想着要到这凤香酒楼来喝酒了？”
　　不等萧清羽回答，扭头看了一眼他身旁的桑采青，一愣，问道，“这位是？”
　　萧清羽介绍了桑采青，萧鸿羽“啧啧”道，“原来这位就是桑采青姑娘啊！果然是美艳动人，人比花娇。”
　　听萧鸿羽话意这般轻浮，桑采青蹙了蹙眉，脸上有些难看。
　　
　　萧清羽实在不想帮桑采青做挡箭牌，但毕竟说出那话的人是他大哥，只好咳嗽了一声岔开话题，“爹，大哥，你们怎么会来这里？”
　　桑采青感激地看了萧清羽一眼。
　　萧汝章将桑采青的眼神看在眼里，对萧清羽道，“约了客户在这里谈生意。倒是你，清羽啊，你怎么会来这里？”
　　萧清羽的心思压根儿就没往桑采青身上去，只笑着说，“爹您忘了，我来赴方少陵的约的。”
　　萧汝章一拍额头，“对对对，你瞧瞧我，事情一忙，给忘了。”
　　正说着，方少陵和沈流云走了过来。
　　
　　“萧老板，真巧啊！”方少陵脸上挂着他惯有的淡笑，朝萧汝章颔首。
　　萧汝章一见方少陵，脸上顿时堆笑道，“方少爷初回青城，不知道还习惯吗？若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只管跟小儿清羽开口。想要出去游玩什么的，清羽也可以相陪一二。”
　　方少陵嘴角掠着一抹似笑非笑，道，“就怕萧三少爷不肯领我的请。”
　　萧汝章连忙客气了几句，嘴里不住说着“不敢”之言。
　　
　　萧清羽站在一旁冷冷看着萧汝章和方少陵你来我往的一人一句。要是换在从前，只怕他早已掀桌子砸碗地跳了起来。他一个堂堂的少爷，居然还负责去陪玩不成？
　　但现在他不会这么做了。
　　冲动带给他的负面影响还不够少吗？在这个动荡的时节，这个各种人物聚集的青城，光是热血成不了事的。
　　
　　萧清羽等了个缝隙开口，在和方少陵、萧汝章道了辞后，离开凤香酒楼往回家的路上走去。
　　一路上，萧清羽也不说话，只是默然思索着。
　　这个方少陵，摆明了约他是凤香酒楼就是预先设计好的。爷好歹也是闯荡江湖几十年的，他那点心思，还是能洞悉一点的。
　　从方少陵送他下楼，到沈流云和桑采青的出现，再到爹和大哥的到来，整件事情的发展经过……也太巧合了。
　　
　　但萧清羽着实猜不出，方少陵到底想的什么。这个人做的每一件事都能让别人知道他暗藏了更深一层的含义，却又猜不透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少爷，”阿列在旁唤道，“您还在想刚才的事吗？”
　　萧清羽随口应了一声，在思索了一个回合仍不得其解后，决定将这个问题暂时压下。
　　
　　萧清羽并不是个光长脸面不长头脑的男人，在未有弄清楚事情始末之时，他会选择边做防范边静观其变。至于“先发制人”什么的，并不适合用在他和方少陵的身上。
　　
　　而方少陵和沈流云相认后，沈流云满心欢喜的回到沈家，并让弟弟沈流年替他取回一匹上等的大红绸缎交给桑采青，让她开始着手为自己缝制嫁衣。
　　沈流云想着，自己等了方少陵十年，如今他回来，这个亲事也总算能够结成了。
　　
　　谁想桑采青接过那绸缎后，心中竟漾开无数波澜。
　　这是嫁衣啊！每个女孩子都会心神向往的嫁衣……可今天她亲手缝制的嫁衣，是要穿在别人身上的。
　　摇了摇头，桑采青将心中的胡思乱想甩出脑外，取了针线认真描绘着大红绸缎上的凤凰。
　　
　　桑采青日夜不休地连花了好几天，总算将嫁衣给赶了出来。看着盒子里那绚丽的色彩，镶着金线的袖摆和领口，桑采青虎摸着嫁衣上的凤凰花纹，心里久久不能平静。
　　嘴角抿开一丝清减的笑，她仿佛看见自己穿着这美丽的嫁衣坐上大红花轿，成为某个当家少奶奶的那一天。而新郎官——她的丈夫，就在不远处的朱红大门前等待着她。
　　桑采青将门窗紧紧掩上，脱下身上的衣服将嫁衣穿上，大小刚好合适。
　　本来这尺寸也是根据她自己的身材来量身裁制的。
　　
　　桑采青站到了镜子面前，看着镜子里的倾城佳人，眉如黛眼似星，秀丽的小脸上染着两抹红晕，衬着大红的嫁衣令她看上去愈发的明艳照人。
　　桑采青在瞬间迷失了。
　　
　　就在桑采青出神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臆想之时，沈流云推门走了进来，“采青，衣服做好了没有啊？大白天的怎么把门关得死死的……”
　　话还未说完，就见桑采青穿着她的嫁衣站在镜子前，沈流云脑袋“嗡”地一响，一手挥掉桌上的茶壶杯子，怒道，“桑采青！你居然敢穿我的嫁衣！”
　　桑采青整个身子一颤，惊恐而慌张地一边闪躲着沈流云的追打，一边哭喊道，“大小姐，对不起大小姐，我不是存心的……我这就脱下来，我再也不敢了……”
　　沈流云气得脸色发青，顺手拿起门边的一根木棍朝桑采青身上打了去，“你知不知道，嫁衣穿第二次是不吉利的？你是不是存心要咒我？就算你脱下来，难道我还能穿你穿过的嫁衣嫁人不成？”
　　
　　棍子一下下打在身上，难以忍受的疼痛在身上蔓延散开。桑采青哭喊着、求饶着，却依旧没能避免一顿毒打。
　　
　　嫁衣最后还是被脱下来了。但沈流云没有要，而是拿着直接扑去找玉茹哭诉，“娘啊，她居然敢偷穿我的嫁衣，她一个丫头，做出这么胆大妄为的事，娘，您要替我做主啊！”
　　玉茹心疼的抚摸着沈流云的发丝，怜爱道，“放心，流云，这件事娘一定会为你做主的。这个桑采青，仗着有你爹和弟弟的宠爱就胆大妄为，咱们沈家也容不下这种以下犯上不知进退的丫环。”
　　
　　而就在沈流云去找玉茹哭诉的时候，桑采青也咬牙将自己全部的积蓄拿了出来，托去外省买卖的商人给自己带一匹大红绸缎回来。她要做一套真正属于她自己的嫁衣，不需要看大小姐的脸色，偷穿别人的衣服。
　　仔细叮嘱了那人她想要的面料质感后，桑采青转身正好看见萧清羽从前面走过，不觉伸手轻抚了一下手臂上的伤痕，走上前朝他笑道，“萧三少爷，好巧啊！你也出来逛逛吗？”




第 10 章

　　萧清羽不想去哪都能遇见这桑采青，心里着实感叹了一把青城到底太小了。
　　
　　“采青姑娘。”萧清羽微微点头，见她脸上笑意有些牵强，正想问她是不是身子不舒服，转念一想，要是问多了，只怕这姑娘说起来没完没了了。
　　桑采青询问了萧清羽的近况，和他随意聊了几句，余光瞥见一辆马车从路的尽头直奔而来，正想往前一步避开，又见前面就是萧清羽的胸膛，霎时脸一红，反射性往后退了一步，马车擦着她后背疾驰而过。
　　萧清羽下意识伸手拉了她一把，却只听见她蹙着眉轻呼了一声。
　　
　　“怎么了？”萧清羽问道。
　　　“没，没有什么。”桑采青笑着摇头，手却不自在地抚上了肩头。
　　萧清羽一看她那样就知道，这女人绝对是有话没说完的。偏偏却要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实在叫人无语。
　　
　　“出什么事了？”为了维持自己的正面形象，萧清羽还是打着“关切”的幌子开口询问，“是不是身上不舒服？”
　　话虽这么说，萧清羽还是在心里暗啐了自己一口。
　　你一个大老爷们，还怕了她一个丫鬟不成？有什么的，尽管问就是了，扭扭捏捏的自己都看不下去了。
　　
　　桑采青摇了摇头，脸上漾开一抹黯色，“萧三少爷，你就别问了。这个事，本来也就和你无关。”
　　萧清羽那句“那好吧”差点就没能忍住迸口而出。
　　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呢？眼睛里明明写着“欲拒还迎”之意，偏偏还死要面子不直说。
　　萧清羽也想弄清楚这个桑采青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何况这少爷的舒坦日子过久了，也总得找点什么新鲜事来增加生活乐趣不是？遂咳嗽了一声，眼里堆起关心之情开口，“采青姑娘，有什么话就请直说好了。不过如果你是真有难处，我也不勉强。”
　　桑采青见好就收，微低下头，黑长的羽睫掩去眼底那一抹澹然，“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说起来都怪我不好，惹得大小姐不高兴……”
　　声音说到后面时愈发微弱，小到萧清羽几乎没能听清她说了什么，只把萧清羽郁闷得差点没直接抬脚走人。
　　
　　“采青姑娘，”萧清羽忍住额角滑下的黑线，扯笑道，“是你家大小姐为难你了吗？”
　　见桑采青右手始终捂着自己的臂膀，萧清羽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桑采青摇了摇头，还未等开口，萧清羽已有些不耐烦地抓过她的手臂一看，只见被掩盖在袖子下的手臂上，横七竖八的密布着数道伤痕，一直往上延入肩头。
　　桑采青慌忙将袖子拉了下来盖住伤口，急忙忙地道，“萧少爷，这只是我不小心弄伤的。”
　　萧清羽岂能听不出她话里隐藏的另一层意思。这女人，拐弯抹角的弄了这么半天，原来就是为了这事。
　　
　　基于“演戏演到底”，萧清羽继续问道，“谁打的？”
　　看这伤多半是拿棍子打的。看那个沈流云的相貌气质，不像是个会拿棍子动粗的女人啊！
　　
　　桑采青抿了抿唇，微微低头，静默了半晌后道，“是大小姐……”
　　
　　萧清羽询问桑采青她被打的具体原因，桑采青犹犹豫豫只说是她自己的错，跟大小姐无关之类的，也没能说出个所以然来，口中总是反复说着，“是我自己不好，惹大小姐生气了。她是小姐，生气打几下也没什么的……”
　　萧清羽自然不会听她的一面之词。想来沈流云即便是大小姐脾气再严重，也不至于到任意打骂的地步，遂随口安慰了桑采青几句，这才告辞回萧府。
　　
　　桑采青站在原地目送萧清羽离开，一直捂着臂膀的手缓缓放了下来，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
　　萧清羽，人称“琴棋书画”四绝的青城第一才子……不管怎么样，她都要试一试。
　　娘临终前说过的那句话，“对男人可以付出一切，但绝不能付出真心。”她一直牢记在心。萧清羽，你和沈流年都一样，不会有任何不同……
　　
　　萧清羽颀长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桑采青转过身朝相反的方向走去。与此同时，旁边酒楼二楼的一扇窗户被轻轻推开，方少陵那张俊朗的脸从窗口后慢慢露出。
　　“少爷，没想到这个桑采青还真的够胆找上萧清羽。”
　　武志强站在方少陵身后道。
　　方少陵眉头微挑，嘴角含着一抹别有深度的笑，“你当萧清羽是傻子吗？看他的眼睛就知道，他会想的，绝不比我们少。”
　　“那少爷你还想着要……”
　　“当然。”方少陵打断武志强的话，扬头起笑时眼底闪着粼粼光亮，“拆穿一个人的假面具，不是很有意思吗？何况……”
　　何况，这个人的面具下，还有着不为人知的一面。
　　
　　原本萧汝章是定的一个月后去沈家收回那二十万的大洋，但因萧鸿羽对他说，进来有一笔大的生意，只要把握时机抢在别人前头拿下，等货物出手时便能净赚十万大洋。
　　萧汝章仔细询问了萧鸿羽此事的可行度，又见他说已有商家在准备出手，便想着，鸿羽打理家族生意已有多年，其中也曾接下过好几笔大单，这次想来也该是经过了一番慎重调查才是。便将此事交由萧鸿羽全权做主。
　　不想萧鸿羽刚将定金交了出来，对方那边就出了事。
　　
　　原来那货进价低出价高，凭的是走私。如今也不知是谁将那批货给告了，萧鸿羽刚出了钱，还没能拿到货，所有货物就全部被充了公，而最初那个接头的老板也携款潜逃，下落不明。
　　萧鸿羽一下子亏进去二十万个大洋，怕此事被萧汝章知道他会吃不完兜着走，便急忙让管家带着沈家的欠条去讨现大洋和利息，准备先填了这个漏洞再做打算。
　　沈渊近来忙着证实桑采青究竟是不是他和月香的女儿，遂将整个沈家的生意全部交给了沈流年打理。沈流年从未有过从商经验，全凭着一股子大少爷的冲动行事。在面对萧鸿羽不守信誉提前来要账时，沈流年非但拿不出钱来，反而和萧鸿羽一言不合打了起来，命管家将人从沈家铺子给轰了出去。
　　
　　萧鸿羽什么时候吃过这等亏？一口气怎么也咽不下，遂回家将此事添油加醋一番说给了萧汝章听。
　　萧汝章尽管偏疼萧清羽，但到底鸿羽也是自己的亲生儿子，如今被沈家人这么侮辱，哪里还沉得住气？带了一帮下人前往沈家质问，并放言，三日内不筹集大洋交还给萧家，就直接拿房子抵押。
　　只等萧汝章离开，沈渊才知道沈流年闯了这么大的祸子，气得拿手指指了他不住责备。可现如今店里的现大洋都放出去还没收回来，一时间，上哪里筹集二十万大洋以及多出来的利钱？
　　在毫无办法的情况下，玉茹和沈流年瞒着沈渊来到方家求助。
　　怎么说，方少陵也是他未来的正牌妹夫，如今沈家有难，他不能袖手旁观。
　　
　　方少陵见玉茹前来，倒是十分客气地请他二人入座，又唤下人泡了上好的茶。
　　玉茹客套了几句后，委婉的说清了来意。
　　方少陵得知玉茹和沈流年是要跟他借二十万大洋，脸上弯起一抹淡淡的笑，道，“按理来说，沈夫人和流年亲自来跟我开这个口，我方少陵就是没有，也要帮忙筹齐这二十万大洋。只是……”
　　见玉茹和沈流年眼巴巴地看着自己，方少陵眼底飞快闪过一抹异样的光点，笑道，“二十万大洋不是个小数目，只要两位答应我一个条件，二十万大洋一日内便可派人送到府上。”
　　玉茹问道，“什么条件？”
　　方少陵起身踱步走了几步，“沈府有个叫桑采青的丫环，你们把她卖给我，这二十万大洋，就当是我买她的钱好了。”
　　
　　不等玉茹回答，沈流年已经一手拍着桌子奋起道，“原来你也在打采青的主意！方少陵，要知道，你是我的姐夫，你怎么能背叛我姐姐？”
　　方少陵转过身，一双黑如浩瀚深海的眸子直直盯视着沈流年，“我怎么背叛你姐姐了？我是说了要娶桑采青为妻，还是要纳她为妾了？沈流年，二十万大洋买一个丫环，你赚了。就是在宜春阁，也不需要花到这个价钱。”
　　话音刚落，沈流年一个箭步冲上前来对准方少陵就是一拳挥了过去。
　　“你居然把采青跟宜春阁的姑娘相比！”
　　方少陵一把钳住沈流年的右手，嘴角弧度逐渐冷冽而嘲讽，“怎么？抬举了她不成？”
　　
　　无视沈流年愤怒到咬牙切齿的神情，方少陵甩开他的手，冷冷讥讽，“沈流年，做事别这么冲动，用用你的脑子，想想现在你正站在谁的地盘上，为了什么而来。既然是来求人的，就要有个求人的样子，别一副你来求人却是老大的神情。”
　　沈流年怒道，“方少陵，早知道你是这样的人，我就不会来求你了！亏我姐姐等你了十年，结果没想到你会是这样的一个人。”
　　方少陵反身走回椅子上坐下，看着沈流年随意一笑，“我怎么了？我只是叫你二十万大洋卖一个丫鬟！你要是不愿意，请便。”方少陵耸了耸肩，逐客之意尽在话中。
　　“好！”沈流年一甩袖子，指着方少陵怒道，“我算知道你了，方少陵，原来你是这样狼心狗肺的东西。”说罢，转身大步离去。
　　
　　玉茹急忙道，“少陵，少陵你别介意，流年他就是这个冲动性子，一急上来就口无遮拦的。”
　　方少陵颔首道，“放心好了，我不会跟他一般见识的。只是，他这个性格要再不收敛，迟早有一天是要吃大亏的。沈夫人，我可是看在快要做亲戚的份上才这么奉劝你的。至于那二十万大洋，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答应，钱立刻送到府上。”
　　玉茹心里是巴不得立刻答应方少陵的条件，将那个桑采青送得越远越好。可碍着流年又不敢即刻点头，只得犹豫道，“这个，容我再想想。”
　　方少陵轻笑，“你尽管想清楚，我方少陵什么不多，就是时间多。”
　　
　　玉茹告辞方少陵后，在回沈家的路上一直在想着方少陵的话。
　　如果能借这个机会将采青送走，又替沈家把欠债给还上，真不愧是个一箭双雕的好办法。只是，要怎么支开老爷和流年呢？
　　在心里仔细思索一番后，玉茹掀起帘子唤了小香过来，附唇在她耳边低语了几句，并道，“听清楚了吗？”
　　小香点了点头，领命离去。
　　
　　回到沈府后，玉茹先叮嘱沈流年去方家借钱一事万万不可对老爷提及，在得到沈流年的同意后，再回房找到沈渊说，“二十万大洋虽然不是什么小数目，但要，我也能拿得出的。”
　　沈渊正为了这事焦头烂额。本来想先跟旧日生意上有来往的好友借钱垫上，但也不知是谁放出了风声，下命不让任何人借钱给沈家，导致那些个好友见了沈渊就躲开，如避瘟疫般，生怕被牵连。
　　如今听闻二十万大洋有着落，沈渊大喜，忙问从何而来？
　　玉茹笑道，“还不是实在没办法了，所以跟娘家的人开口先借了。不过，”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沈渊，“收到大哥哥的来信，说是许久没见到流年了，想趁这个机会让流年回去聚一聚。老爷啊，我想着，流年这性子也是个爱冲动的，大哥哥早年收了个养子，没少跟流年闹矛盾。这次不如你就陪着一同去一趟吧！二十万不是个小数目，可别再出岔子了。”
　　
　　沈渊将那封信快速看了一遍，又听玉茹说得字字在理，便道，“也好，反正我也很多年没见大哥了，就趁这个机会回去一趟。等见到了大哥，借到了银子，我便立刻回来，让流年留在大哥那边多住几天。你看怎么样？”
　　玉茹笑了起来，“当然好了。就按老爷你说的办。”
　　
　　一切准备妥当，沈渊和沈流年下午便出发往玉茹大哥所住的临省去了。
　　
　　这边沈渊父子前脚刚走，玉茹便即刻修书一封递给小厮道，“拿去送到方家，一定要亲自交给方少陵少爷，知道吗？”
　　那小厮再三点头，揣着信出府去了。
　　
　　玉茹站在门口看着小厮从大堂的水桥上跑过，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桑采青，这次还不能把你弄走，我这个沈家的夫人就白当了。
　　




第 11 章

　　得知爹和弟弟流年去了大舅舅家，沈流云趁机对玉茹建议道，“娘啊，咱们把那个桑采青卖给萧家抵债吧？我看那个萧清羽好像挺喜欢她的。”
　　玉茹爱怜地抚摸着沈流云的发丝，柔声道，“傻丫头，萧清羽再喜欢桑采青，也不会花二十万大洋来买她。你放心，我已经有好主意了。”
　　当然，玉茹自然不会告诉沈流云是方少陵要买她。沈流云一颗芳心只在方少陵身上，若是让她知道买桑采青的人是自己的未婚夫，还不哭死去？
　　
　　等下人来回，说老爷的马车已经出了城，玉茹随意弄了个借口支走沈流云，命人将桑采青带了出来跪在厅中，冷冷道，“采青，你娘以前在沈家当丫鬟时，就不守妇道勾引少爷。我念你当年年少无处可去，才收留了你，没想到你跟你娘真是一个模子印出来的，居然也学着去勾引少爷。流年小时候多么乖巧的一个孩子，我说什么他听什么，现在呢？全给你带坏了。”
　　桑采青似乎预见了玉茹此番叫她来的目的，不住磕头道，“夫人，夫人不是这样的。我没有勾引流年少爷，我和少爷是真心相爱的，夫人，夫人请您成全我和少爷吧！”
　　玉茹闻言怒火中烧，声音也不觉沉了两分，“桑采青，早前我和老爷去问你，是不是钟情流年少爷，如果是，我们就让他娶你做妾，可你是怎么回答的，你还记得吗？”
　　
　　桑采青浑身一震。
　　
　　她当然记得。那时，她心高气傲不愿做妾，遂一口否决了和沈流年的感情。只因她始终认为，虽然她在沈府当丫鬟，但她骨子里流的是沈渊的血，她是个货真价实的小姐，所以凭她的身份，一个小妾的位置她根本就看不上。她要的，是少奶奶的正位。
　　
　　玉茹冷冷盯着桑采青，一字一句道，“沈家曾经给过你机会，是你自己不懂得珍惜。你一个小丫环，不安守本分成天妄想着飞上枝头变凤凰，沈家也容不下你这种好高骛远、痴心妄想的丫头。”
　　说着，不理会桑采青的磕头求饶，提声道，“来人啊！把桑采青带出去。”
　　桑采青一看玉茹这阵势就知道，自己接下来的命运不是被赶出沈府就是会被拉去卖了，如今老爷和少爷都不在府中，一个给她做主的人也没有，不得已只得趴在地上跪求玉茹饶命。又见她无动于衷，只得道，“求求夫人，等老爷和少爷回来，让采青再见他们最后一面了离开吧！”
　　玉茹目光冷如冰柱般射向桑采青，勾唇讥笑，“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吗？让老爷和少爷回来替你做主？管家，还愣着干什么？磨磨蹭蹭的，还不快点把她拉出去！”
　　管家领命上前，和另一个小子一左一右架着哭喊不已的桑采青出去了。
　　
　　约莫半个时辰后，管家回来，递给玉茹一个小包裹，低声道，“夫人，都安排妥当了。这是方少爷让转交给您的银票。”
　　玉茹掂了掂那包银票，再度交还给管家道，“趁人不注意，送去岭南的唐家。不能叫我那大哥哥白白出了这二十万。”
　　管家答应着离去了。
　　
　　且说这一头，桑采青被卖了方家后，见四周环境虽陌生，但家宅看上去华丽整洁，不像是宜春阁等地方，倒像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大户人家。这般一想后，心里不觉踏实了两分。
　　正在心里猜想着这是谁家时，方少陵从侧门走了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的桑采青启唇轻笑，走到她对面的椅子上坐下。
　　“方少爷？”桑采青一愣，随即回神，“这里，是方府？”
　　方少陵耸肩，“没错。”
　　桑采青再度抬头将四周打量了一遍，眼底飞速闪过一丝异样的光点，低声问道，“是您买了我？”
　　方少陵点头，眉头微挑，显出几分轻挑。
　　
　　“可是，”桑采青不解，“你为什么要买我呢？我不过是个丫鬟而已。”
　　方少陵一看她那神情，就知道她在想什么，干脆简洁明了的说道，“你别胡思乱想，我可是花了二十万大洋把你买过来的。你的卖身契现在在我手里，你就是我方家的人。也别动那些歪脑筋，我对你这种整天只会痴心妄想的丫头没有兴趣。”
　　无视桑采青瞬间变白的脸色，方少陵懒洋洋地道，“我买你来，是让你替我办一件事。事成之后，满足你一个要求。”
　　闻言，桑采青眼中竟浮现出泪花，朝方少陵磕了一个头道，“采青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才使得夫人要卖了采青。采青从小在沈府长大，早已把沈府当成了自己的家。现在采青被卖到方少爷您这里，采青不求方少爷您大发慈悲放采青回去，只求采青帮你办成事后，能还采青自由。”
　　
　　方少陵一看她眼中含泪委委屈屈的样子就心烦，蹙了眉头道，“我说了，只要你帮我办成这件事，我答应你一个要求。到时你想要自由，我就把卖身契还给你。桑采青，二十万大洋，买十个像你这样的丫环还有多，你老老实实替我办事，别想耍什么花样。”
　　桑采青抹了一下眼角的泪水，点头，“方少爷，您既然买了我，我就一定会听你的话的。”
　　方少陵勾唇冷笑了一记，“那最好不过了。”唤了管家过来，朝地上的女人颔首道，“带她下去收拾一下。”
　　
　　等桑采青跟着管家离开，武志强刚上前，方少陵率先开口，“带上萧家那张亏空的二十万大洋欠条，跟我去一趟萧家。”
　　武志强命人取来欠条递给方少陵，方少陵只就着他的手看了一眼，轻笑，“收好了。这次能不能成事，就看它了。”
　　
　　方少陵和武志强走出方府大门，小子牵来两匹骏马，方少陵一个翻身坐了上去，拽动马缰往前行去。
　　“少爷，”武志强驱马赶上方少陵的步伐，“这个不是萧家欠大运木行的欠条吗？您是怎么弄到手的？”
　　方少陵扬头一笑，脸颊在阳光下划出一道完美的弧度，“有什么是我方少陵拿不到的东西？大运木行的那个老东西，走私木材，我答应帮他一把，不让他承担责任，他还不乖乖的把萧家的欠款条给我交出来。”
　　武志强笑着摇了摇头，问道，“少爷，您该不会是想……”
　　“没错。”方少陵打断了他的话，手提马鞭指了指身旁的人，“这事，就我跟你知道。可别走漏了风声。”
　　
　　就在方少陵和武志强来萧家的路上，萧清羽正从外面走了一圈回来，在彻底的了解了萧家的产业后，针对几个比较繁华和萧条的店面各自做出了规划。回了萧府后，正巧碰见萧汝章和萧鸿羽正在商议着要将南街的一个铺子给打出去。
　　萧清羽上前听了几句，接口道，“爹，大哥，你们说的，是不是宜春阁旁边的那家翠红酒楼？”
　　萧鸿羽抢先道，“是啊！因为宜春阁的关系，翠红酒楼基本上都没什么生意。起先我跟爹想着，开在妓院旁边，怎么也能会借一些势，没想到生意这么不好。”
　　萧汝章也点头道，“是我疏忽大意了。这宜春阁里面已经包罗万象，那些客人怎么还会想着要来翠红酒楼吃饭呢？看来，这个店面还是只能低价让出去了。”
　　
　　萧清羽接过萧汝章手中的转让书一看，价格竟比市面价低了一半。
　　想想也是，如今时局也不是很稳定，谁也不想在宜春阁旁边开个店面，一来有损声誉，二来也确实抢不过隔壁的生意，又何必去自讨这个没趣。
　　
　　“爹，”萧清羽想了想，开口，“不如把这个店子给我吧！”
　　萧汝章一愣，还未说话，萧鸿羽抢着道，“我说三弟，你要这个铺子干什么？既不是好地盘又不占优势，况且你也不懂经商，万一亏了怎么办？还不如趁着现在还值几个钱，赶紧让出去算了。”
　　萧汝章也附和着点头，“是啊清羽，你想要铺子，我在东大街给你两个好的，这家就算了。”
　　萧清羽笑道，“不，爹，大哥，我就要这个铺子。你们这么低的价格让出去，也没赚什么钱，不如给我。等将来我赚到了钱，双倍还你们，就当是我买下的。”
　　萧鸿羽“啧啧”道，“瞧三弟，说这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还双倍呢，你能不赔就不错了。”
　　
　　萧汝章见萧清羽这般坚定，遂点头道，“也罢，既然你想要，就给你了。咱们自家父子不说什么钱不钱的，爹送给你了，赔了也没关系，就当是拿来练了手。”说着，唤管家取来店契递给萧清羽道，“拿去吧！”
　　萧清羽接过店契，朝萧汝章微微点头，“谢谢爹。您放心，赚了钱我一定会双倍还您的。”
　　萧鸿羽满脸讥笑的摇了摇头，正要开口再讽刺他两句，下人来回，“方家大少爷来了。”
　　萧汝章慌忙起身相迎，口中说着，“快请。”
　　说话间，人就已经从穿堂进来。
　　
　　“方少爷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萧汝章亲身迎上前，将方少陵请进大厅。
　　“萧老爷客气了。”方少陵在左手第一位坐下，笑道，“俗话说：无事不登三宝殿。今天我来，是有一事要请萧老爷给个交代。”
　　萧汝章命人奉了茶，问是何事。方少陵朝武志强颔首示意，武志强从怀中掏出一张纸递给萧汝章。
　　
　　“这个，是你家大少爷欠大运木行的二十万大洋。”方少陵说话间，目光从萧清羽的身上扫过，“虽然他也是因为失误，但这白底黑字二十万大洋的欠条，可是货真价实的。”
　　方少陵话还没说完，萧汝章已经快速看完那张契约，并被气得几乎说不出话来。
　　
　　“啪！”
　　萧汝章将纸用力拍在了桌上，朝萧鸿羽怒道，“鸿羽，这是怎么回事？”
　　萧鸿羽慌了神，站起身刚要说话，方少陵冷冷勾笑，“萧老爷，今天我来，不是来看你怎么训儿子的。你要训人，等我走了多的是时间。现在，你先解决我的事，好吗？”
　　虽然是询问的口吻，但语气下隐藏的命令之意却是不容质疑。
　　“是，是，是。”萧汝章忙挥了挥手让萧鸿羽坐下，以眼神朝他示意：回头再找你算账。
　　
　　“契约上写明，”方少陵开口，“二十万大洋，一个月五分利，如果萧大少爷还不上，往后延迟一个月利息便翻一倍。萧老爷，现在已经过了一个月了，您看要怎么算呢？”
　　“这个，”萧汝章犹豫了一下。一个月五分利，二十万大洋算下来，除去本钱还得再加一万大洋，这可不是个小数目啊！而且延迟还要翻倍来计算。
　　
　　“怎么？”方少陵黑如夜幕的眼睛里盛着一丝深邃的精锐，“白底黑字，萧老板想不认账？”
　　“当然不是，”萧汝章陪笑道，“只是方少爷您也知道，这做生意，钱都是现放出去的。这二十一万大洋，虽然不多，但一时间要马上筹齐，也颇有难度。不如这样，十天后我凑齐了钱，亲自派人送到府上如何？”
　　方少陵手持马鞭轻轻敲打着手心，半低着头道，“萧老板，我方家是军事世家，不是什么慈善堂。”顿了顿，见萧汝章似有话要说，又道，“当然，萧老板是这青城有名的商家，以后我方家还要多多依仗萧老板关照。其实今天我来，除了这钱外，还有一件事想请萧老板帮忙。如果萧老板肯伸以援手，这二十万大洋我可以无限押后，利息也一笔勾销，如何？”
　　萧汝章忙问何事，并道，“方少爷有什么需要，只管开口。萧某能帮上的一定不会推辞。”
　　
　　见时机差不多成熟，方少陵笑道，“放心，这事对你们萧家来说，只不过是区区一件小事。是这样的，你也知道，方家老宅现在已经翻修得差不多完工，我娘和妹妹也即将过来，等她们一来，我就会娶沈家的大小姐过门。但是最近我买了个丫头，放在府中终究不好，让沈家大小姐知道了，我方少陵的脸上也过不去。所以我想把她先放到你们萧府，等这些事告一段落了，我再考虑将她接过去。”
　　
　　萧清羽一听，这话看似合理，却也有着漏洞。
　　萧鸿羽却并不觉有何不妥，只不过是个丫头罢了，能有什么。便忙瞧瞧拽了一把萧汝章的袖子道，“爹，一个丫头而已，咱们萧府还怕养不起吗？答应他这个要求，就可以免去每月一万大洋的利息啊！”
　　萧汝章也只觉萧鸿羽的话颇为在理。不过是个丫头而已，萧府家大业大，就是在来十个也照样收得下。
　　“好。”萧汝章一口应下，“不知方少爷什么时候将人送过来？”
　　方少陵看了萧清羽一眼，似笑非笑道，“明天。”
　　来萧府的目地已经达到，方少陵也不多做停留，随口客套了几句后起身告辞。萧汝章和萧鸿羽亲自送到门外，看着他策马离开才进来。
　　
　　“爹，”萧清羽蹙了眉道，“您怎么这么容易就答应他了？他一个少爷，买个丫环还怕被人知道，不是太奇怪了吗？居然还特意送到我萧家来。”
　　萧汝章伸手拍了拍萧清羽的肩头，道，“清羽啊，你多虑了。这方少陵是什么样的人？他难道还会拿个丫头来算计不成？再说了，我们萧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丫环，你就别多操心了。”
　　“是啊！”萧鸿羽在旁不冷不热道，“三弟你是不当家不知道赚钱的艰辛。这事你就甭担心了，天塌下来也砸不到你三少爷的头上。”
　　萧清羽见他说得这么难听，刚想回击两句，萧汝章猛地记起这事还是萧鸿羽惹得头，遂沉了声音道，“鸿羽，你跟我来书房！”
　　说着，转身离去。萧鸿羽顿时如霜打的茄子般蔫了，跟在萧汝章身后灰溜溜地往书房去了。
　　
　　等萧汝章父子二人离开，萧清羽拿了店契走回房中，开始着手计划他保障事业的第一步。
　　
　　而这一边，方少陵和武志强策马离开。路上，武志强问道，“少爷，您把桑采青送到萧府，就能保证她一定会被安排到那个萧清羽的身边吗？”
　　方少陵扬唇一笑，眸子里盛满了羁狂的自负，“放心好了，就算萧家不这么安排，那个桑采青也会自己往萧清羽身边爬的。何况，萧鸿羽一直以为桑采青和萧清羽互有情愫，他这个做哥哥的，怎么也会在爹面前卖一次乖吧？把一个丫头给萧清羽，对他来说，有百利而无一害。”
　　武志强点了点头，道，“想不到那个萧汝章这么容易就答应了，我还想着会有一些难度呢！”
　　方少陵道，“一个月一万大洋，他能不答应吗？而且，我方家在青城是个什么样的家世背景，他犯得着为一个丫头来得罪我吗？”
　　
　　抬头看了看阳光普照的天空，方少陵微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优雅的弧度。
　　游戏已经开始了，我没喊停之前，萧清羽，你可别表现得太让我失望了。
 
作者有话要说：PS：看到桑采青说她自己是深渊的女儿，又想当少奶奶这一段，估计大家都会有疑惑。她既然是沈渊的女儿，又怎么能跟她的“大哥”沈流年发生感情呢？于是我提前剧透一下，这里是个伏笔，以后会揭开谜底的。然后，我慎重的申明，剧情已经颠覆，完全的颠覆。不喜者慎入，慎入啊！！




第 12 章

　　瑞珠端着一盘水果走进书房时，萧清羽正在纸上涂画着什么。
　　起初瑞珠以为他是在画画，等走近看时，才见他在纸上描绘着一些类似于花形的东西。
　　
　　“这是什么？”瑞珠放下盘子，走到书桌前看着那纸上的奇形怪状的画问道。
　　“娘。”萧清羽放下笔上前扶着瑞珠坐下，“您怎么亲自送来，让下人忙不就好了。”
　　瑞珠笑着拍了拍萧清羽的手背，道，“娘闲着坐不住，又想来看看你在忙什么，就亲自送过来了。对了，你这画的是什么呢？”瑞珠朝桌上那纸颔首示意，“花不像花、草不像草的。”
　　萧清羽从桌上拿过纸递给瑞珠看，笑道，“娘，我打算让新店卖些水果糕点之类的东西，这是我描的样式。”
　　瑞珠惊讶地接过纸细细看了一番，道，“这个糕点、水果的花样倒是挺好看的，但是能行吗？那旁边是宜春阁，人家肯吃你这个小店的东西吗？”
　　
　　萧清羽捏着瑞珠的肩头，笑着道，“放心好了娘，这些不光样式吸引人，味道一定也要最好，才能留住客人的脚步。宜春阁的东西我早就打听过了，跟外面酒楼的没什么区别，比不上我这个。”
　　瑞珠叹了一声，握着萧清羽的手轻轻拍着，“你心里有谱就行。做生意是好事，娘不拦着你。你只管放心大胆的去干，有什么，爹娘替你顶着。”
　　萧清羽展颜一笑，由衷道，“谢谢娘。”
　　
　　等瑞珠离开后，萧清羽将店面重新翻修的布局、早中晚要卖的东西分类、水果糕点的口味和样式一一写在了纸上，并亲自前往店中监督格式整修，哪里要添什么、哪里要减什么，他都指挥下人弄好。
　　等弄店面的期间，萧清羽又请人将几个特色小吃以彩绘的方式描在纸上，黏贴在进门的墙上，方便吃客自己照图点餐。还让阿列跑遍了附近大大小小的几个县城，聘请来了最好的糕点茶果师傅，留他在店中主厨。
　　
　　萧清羽仔细跟那新来的师傅常孟讲述了他所描绘的糕点、水果花式，并说明早上搭配着卖什么，中午卖什么，晚上和夜宵又主卖什么。只听得那师傅不住惊叹，问道，“三少爷，您这些新鲜花样，都是哪里弄来的？”
　　萧清羽微微一笑，心道，前世还是展云翔时，整天在外面花天酒地，吃过的东西也不在少数，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嘴里却道，“也就是原有的东西再添减几笔，就成了新鲜的。”顿了顿，又道，“咱们既然是开在宜春阁的旁边，就可以借它的势。头几个月先别指望赚钱，拉回老客户就行。以后做大了，赚钱的日子有着。”
　　那常孟久闻萧清羽大名，如今见他温文儒雅不说，做起生意来也是头头是道，便点头说，“恩，放心好了三少爷，我会把我的看家本事都使出来的。”
　　
　　连续忙乎了好些天，只等一切准备就绪后，萧清羽选了个黄道吉日，“云翔小吃”正式挂牌开张。
　　
　　而就在萧清羽为店面忙碌不停时，方少陵也将桑采青送来了萧府。
　　
　　早在方少陵将桑采青送来之前，萧汝章父子三人就私下讨论过这个问题：到底桑采青进府后，是以什么身份呆在萧府。
　　说是小姐，她到底是从沈家卖到方家的丫头；说是丫鬟，却又偏偏是方少陵亲自买下并送来的，总不至于真的把她当成丫鬟一样在萧府里使唤吧？
　　
　　萧鸿羽道，“依我看，就让她呆在这府里算了，不让她干活就是。毕竟她可是方少陵送来的人，太压着她了也就是拂了方少陵的面子。”
　　萧汝章点头道，“鸿羽说的很有道理。咱们萧府也不是养不起人，不需要为了个丫鬟跟方少陵翻脸。”
　　萧清羽却觉得，方少陵既然能在娶妻之前买了未婚妻家的丫鬟入府，就该自己承担责任才是。如今娶妻在即，又将人送来萧府，实在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
　　但在对安排桑采青的问题上，萧清羽还是未表现出太大的反对。
　　一则萧汝章和萧鸿羽愿意接收桑采青，完全也是为了萧家的今后着想，他无权反对。二则只要这桑采青不是当他的贴身丫鬟，天天在他面前晃悠，其它的他也能忍了。
　　
　　此事一板拍定。
　　
　　过了一日，方少陵只是派了人将桑采青送来。萧汝章对站在厅中的女子颔首道，“采青姑娘，你就好生在这府里住下，有什么的，只管吩咐下人便可。”
　　桑采青抿唇一笑，刚要说话，抬头见萧清羽就站在萧汝章的身旁，不由得笑着道，“三少爷，咱们又见面了。”扭头对萧汝章道，“萧老爷不必太客气了，采青生来就是个丫鬟命，也不求像个小姐一样尊贵。如今蒙萧老爷不弃，肯收留采青，采青愿意帮忙干活，”微微一段，略显羞涩道，“采青干惯了粗活，您让我闲着我也闲不住啊！”
　　萧汝章倒不想她会主动提出要在府中干活，仔细打量了她的神色，见她并非戏言，才道，“采青姑娘，萧府也不缺你这一个丫鬟，你就是养着，也没人敢说你什么。”
　　桑采青看了一眼萧清羽，微笑道，“萧老爷好意采青心领了。采青以前在沈府，就是专门伺候大小姐的，到萧府，一样可以。”
　　
　　萧鸿羽心下一动，趁势道，“爹，既然她都这么说了，不如您就让她伺候三弟，怎么样？”
　　萧清羽心一惊，忙道，“爹，不用了。我不需要丫鬟，有什么事我都是自己弄的。”
　　“这怎么行，”萧鸿羽抢着道，“你一个公子哥儿，身边连个丫头也没有，也太不像了。我看这个采青姑娘就很好，让她伺候你，咳、咱们也放心，是不是啊？爹。”
　　不等萧汝章说话，萧清羽率先敛了神色，正色道，“大哥，东西可以乱吃，话可不能乱说。采青姑娘又不是萧府的下人，让她来伺候我，孤男寡女的，说出去也不好听。何况，你自己不也说了，怎么也不能拂了方少陵的脸面，怎么说出的话又不算数了？”
　　
　　萧鸿羽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硬着脖子道，“三弟，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人家采青姑娘可是一片真心要服侍你，我这个做大哥，怎么好做出棒打鸳……咳、我是说，爹娘身边是不需要丫头了，我有你大嫂和润雪就行，总不能叫采青去厨房干些劈材洗衣的粗活吧？你身边又没有个听使唤的丫头，我看留在你身边最好。”
　　萧鸿羽嘴里虽这么说着，心里却暗下鄙视着萧清羽道，明明郎有情妾有意的，还故意装出一副文人清高圣洁的模样，给谁看呢？虚伪！
　　
　　萧汝章点头道，“恩，鸿羽说的不错。也不能叫采青姑娘去干粗活，清羽啊，这段日子就让她先到你身边吧，等方府那边差不多了，方少陵自然会来将她接走的。”
　　萧清羽还想拒绝，桑采青已笑盈盈地早一步道，“谢谢萧老爷。您别‘姑娘、姑娘’的叫我了，就喊我采青吧！”
　　萧汝章笑着点了点头，不由分说将此事做主定了下来。
　　萧清羽蹙紧眉头，眼中写满了不悦。
　　
　　等采青跟着他回房后，萧清羽找了把椅子坐下，看着眼前的女子道，“你既然做我的丫鬟，我也不会为难你，但是有三点你记住了。第一，我不喜欢别人没经过我的同意随便进我的房间。第二，不要打听或者追问我的私事。第三，既然要当丫鬟，就要安守本分，别妄想不该想的东西。”
　　
　　桑采青感到微微讶异。
　　平日看这萧三公子儒雅温和，想不到居然也有这么强势的一面。
　　
　　脸上漾起一丝薄怒，桑采青扬头道，“三少爷只管把你的心搁在肚子里，我桑采青还不至于会痴心妄想到这个地步。你也太把人看轻了。”
　　萧清羽见她脸上盛着一抹淡淡怒意，不禁勾唇笑了笑，话也不多说一句，起身便走出去忙别的去了。
　　
　　桑采青站在原地目送他背影远去，下意识咬了咬唇。
　　萧清羽，是第一个能将她无视到这么彻底的人。这也使得桑采青心中激起一阵愤然难平。在沈家时，沈渊和沈流年将她视如珠宝，而后，方少陵也是花了二十万大洋将她买去，谁想来了萧家，这萧清羽从头到尾就没正眼看过她，说话还这般毫不留情，一点也不顾及她女儿家的颜面。
　　
　　萧清羽……
　　桑采青定定站在原地，望着已无一人的门外，手指陷入掌心。
　　萧清羽，总有一天，我会让你牢牢记住，“桑采青”这三个字。
　　
　　沈府，沈渊和沈流年筹备到二十万大洋后，本是要一同回来，但因玉茹的大哥多年未见沈流年，便留他在岭南多住了几天，沈渊便带着银子提前回来。
　　进沈府后，沈渊将大洋交给管家，让他拿去把萧家的债务还上，又询问了家里近况，才和玉茹去了卧房，换了衣衫，并向她道了“辛苦”。又见她一脸的愁云满面，忙问，“怎么了？”
　　不问还好，一问，玉茹眼眶浮起晶莹泪花，抹泪道，“你一出去，这个家就丢给我一个人打理。家里出了事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沈渊问发生了何事，玉茹甚是委屈道，“还不是那个采青，上次不是当着你和我的面拒绝给流年做小妾吗？原来她早就和萧家的萧清羽好上了。这次趁着你和流年出远门，就拿了钱来替自己赎身，去萧家了。”
　　沈渊震惊道，“她哪里来的钱赎身？”
　　玉茹瞪了他一眼，“大概是那个萧清羽给的吧！不然，这么多钱她也没处来不是？我本来还想挽留她，但是她执意不肯，说什么她知道流年对她感情不一样，要是等他回来，她只怕是又走不了了。”
　　
　　沈渊换衣的手一顿，回身看着她问，“你说的可是真的？她难道就这样走了？怎么以前从没听她提起过？”
　　玉茹上前帮沈渊换下长袍，娇嗔道，“她难道还会跟你提不成？谁不是在心里悄悄酝酿这事的？再说，之前她跟那个萧三公子，谁又看出来了？如今还不如顺理成章的进了萧府。”
　　
　　沈渊虽然对桑采青从小偏疼，也多是看在她是月香女儿的份上。今日倘若她是要出府去追寻心上人，他也不会阻拦。只是，流年那里可怎么说过去才好啊！
　　
　　“你可打听清楚了？真是去了萧府？”沈渊仍不放心。
　　玉茹没好气地将一张纸塞入沈渊手中，“你自己看。这是她为自己赎身时写下的。”
　　沈渊打开一看，上面简简单单写了几句她自愿出府等语，下面是她按的手印。
　　“她人现在就在萧府，你要不信，自己去找她去。”玉茹推了他一把，见他站着不动，就知道他已经信了一半。
　　“只是，这个事，”沈渊摇头叹气，“不管她是不是跟那个萧三少爷互相喜欢，流年回来，可要怎么说才好啊！”
　　玉茹笑着挥了挥手帕，“哎呀，你急什么，不是还有我么？放心好了，流年那里，交给我就行了。只要到时你在旁边帮我一把，就什么事都没有了。”
　　沈渊未有回答，心里还是想着，得找个时间让人去萧府探探桑采青的情况。
　　
　　而这边，萧清羽的小吃店刚开张不久，便迎来了第一批客人——方少陵和他的手下。　　
 
作者有话要说：TAT 家里码字的地方不好，每次写文完后腰酸背痛。长此以往下去，真担心会腰间盘突出啊……




第 13 章

　　方少陵来的时候，萧清羽正站在跑堂的口子上跟常孟讲述着一款糕点的样式。
　　阿列见方少陵从门口进来，忙自家少爷一把，“少爷，方少爷来了。”
　　萧清羽回身，正好对上方少陵黑如点墨的眼睛。
　　
　　“我说这儿怎么突然开了一家这么好的小吃店，”方少陵嘴角挂着一抹恣肆嚣狂的笑，走到中央一张桌前坐下，“原来是萧三少爷开的。”
　　萧清羽想着，方家在青城极具势力，以后自己如果还想扩展事业，也免不了要靠他关照，便唤小二多上了些招牌果点到方少陵的那桌，笑道，“小店新开，以后还要方少爷多多关照才是。”
　　方少陵看了他一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笑。
　　
　　“你很聪明。”方少陵说，“而我就喜欢跟聪明的人打交道。”
　　
　　看着方少陵脸上闪烁着的跋扈张扬的傲光，萧清羽自认为尽管从前他也飞扬张狂，却不及方少陵的十分之一。
　　这个男人，是从血液里透出的上层阶级的亦正亦邪。那种天生的桀骜不羁，绝不是任何一个人能够比拟和模仿的。
　　萧清羽突然有些不太想和这个人太多接触。
　　若是换了以前，他会对他很有兴趣，说不定两人去酒楼喝上一杯，把酒言欢也不无可能。但时过境迁，他早已回不到过去的那个自己。
　　现在他是萧清羽。
　　
　　糕点上桌，方少陵拾起筷子每样都略尝了一点，略带惊叹地点头道，“真是好味道，跟我平时吃的感觉完全不一样。萧少爷到底是添加了什么，才能做出这么好的味道来？”
　　萧清羽正想告诉他实话，这些只不过是他曾经走南闯北留下的凭证，但想了想，却改口道，“这个是我们萧家祖传的秘方，传男不传女，传嫡不传庶。”
　　方少陵放下筷子，眼眸微眯，似乎是在审视他话意的可信度。
　　
　　半晌后，方少陵岔开话题道，“萧三少爷难道不好奇，我为什么要将桑采青送到你们萧府吗？”
　　见方少陵主动提及此事，萧清羽坦白点头，“好奇。方少爷肯实言相告吗？”
　　“当然。”方少陵启唇笑道，“不怕实话告诉你，桑采青是我花了二十万大洋从沈府买来的。你也知道，我马上就要娶沈家的大小姐沈流云过门，要是让她看见了桑采青也不好。所以我把她送去萧府，你帮我好好照顾她，等过段时间时机成熟了，我自然会安排她的去处。”
　　萧清羽一听就知道方少陵这话绝对是有双重意思的。
　　什么叫“安排她的去处”？难道不该是“接她回方府”吗？
　　当然，萧清羽也不会无聊到去多问方少陵的事。但桑采青居然成为自己的丫鬟，这一点让他感到很不高兴。
　　
　　“你怎么安排桑采青我不管，但是她现在在萧府是我的丫鬟，难道你方少爷就没教过她，一个女人应该有的礼义廉耻吗？”萧清羽沉了声音道。
　　意外地，方少陵竟朗声笑了起来，整张脸也应这笑意而散发出一股迷人光彩。
　　萧清羽可以确定，那是他真心的笑，绝没有参杂一点的负面情绪。
　　“这一点萧少爷恐怕要失望了。”方少陵开口，黑眸里却俨然盛着遮掩不住的笑，“我虽然花了钱买她到方府，但是她所学的一切都是沈府教的，你要讨说法，也该去沈府才是。再说了，她要是不想当丫鬟，我估计你们萧府也不敢硬逼她，是不是？”
　　萧清羽语噎。
　　
　　不得不说，这个方少陵果然是个极难对付的角色。
　　独裁、霸气，仿佛一切事情都尽在掌握中一般，黑曜石般的眼睛里总是闪烁者自负而自傲的炯炯光芒。
　　萧清羽感觉，像方少陵这样的男人，太难驾驭了——至少沈流云，是无法征服他的。
　　
　　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方少陵环顾了一圈店内的格局，突然提声道，“这店很不错，我很喜欢。以后我会常来的。”
　　萧清羽还在猜想他这话的含义，方少陵已经抬脚往门外走去。萧清羽只得跟着送到门口。
　　哪知方少陵已然跨出门槛的脚步骤然一顿，回身朝他伸过手来。
　　萧清羽眼看着他的手朝自己脸颊抚来，正想拍开之际，那手却在他肩头停留了一下，等缩回去时，萧清羽看见他的手指上捻着一点叶碎儿。
　　萧清羽的心霎时一紧，随即又放松下来。看着方少陵将那叶碎至于唇边吹走，不知怎么的，心里总觉有些莫名慌乱得厉害。
　　
　　“告辞，萧三少爷。”方少陵笑着翻身上马，带着他的人策马离去。
　　“少爷，”阿列望着方少陵马队离去的方向，纳闷道，“他来干什么？”
　　萧清羽回头看了看店里窃窃私语的吃客们，苦笑道，“你很快就会知道了。”
　　萧清羽的话，果然在不久后就得到了证实。
　　
　　由于方少陵在小店开张的第一天就亲自到场，并放下“很喜欢”的类似言语，此后，小吃店的生意便一日好过一日。几乎整个青城的人都知道，“云翔小吃”的幕后老板是萧家的三少爷萧清羽，而他身后的靠山则是方家的大少爷方少陵。
　　
　　收到这个消息时，正是沈流年从岭南回来的时候。听见马车外路人的议论声，沈流年立刻坐不住了，催促马车加快速度，等回了府后，还来不及先换下身上衣袍，就往书房边走边喊，“爹，娘，你们听说了吗？那个方少陵居然帮着萧家，他居然和那个萧清羽勾搭成一块，他难道忘了，他是我们沈家的女婿，是大姐的未婚夫吗？”
　　推门进去时，只见沈渊、玉茹和沈流云都在。三人似乎在看着什么，见他进来，都保持着息声状态。
　　
　　“怎么了？”沈流年愣了一下，“几天没见，不认识我了吗？”
　　玉茹起身笑着拉沈流年坐下，道，“谢家来人了，说过两天晚晴就会来咱们府上小住一段时间。等她来了，你可要好好的陪着人家到处走走玩玩，别冷落了她，知道吗？”
　　沈流年好半晌才想起来，谢晚晴是他的表妹，顿时苦了脸道，“娘，她来让大姐陪着不就行了，关我什么事啊！对了，怎么我回来这么久也没看见采青啊，采青呢？采青！采青！”
　　沈流年叫嚷着就要朝外走去，玉茹忙拉着他道，“采青不在。”
　　沈流年回身看着她问，“不在？去哪了？”
　　见玉茹不答，扭头看着沈渊又问，“爹，采青呢？”等了片刻未等到答案，抬脚就走，“我去找她去。”
　　
　　沈流云一把拽住他，“回来。她都不在沈府了，你上哪里找她去？”顿了顿，又道，“本来这事不想太早让你知道，但是爹和娘说了，不能瞒着你。采青那丫头早就喜欢上了人家萧府的三少爷，趁你不在青城的这段日子，替自己赎了身去投奔那个萧三少爷去了。”
　　沈流年盯着沈流云看了一会儿，突然笑道，“姐，你又拿我开玩笑了是不是？你看你，每回都这样，这次还拉上爹娘一起。”
　　沈流云无语道，“流年，我说的是真的，没有开玩笑。”
　　
　　沈流年陡地一下沉默，等沈流云伸手来推他时大力甩开她的手，爆发般怒吼，“我不相信！采青不是这样的人。她怎么会突然看上那个萧清羽？她一直都是喜欢我的，你们在撒谎！”
　　沈流云被他猛地一下推开，差点站立不稳摔倒在地，幸好被玉茹一把扶住，气急败坏道，“我们没撒谎，人家现在都已经去萧府了，去给那个萧三少爷做丫鬟了。那个桑采青，宁愿去给萧三少爷做丫鬟，也不愿意当你沈流年少爷的姨奶奶，你还做什么白日梦！”
　　沈流年大怒道，“我不会相信的！我一个字都不信。我现在就去找采青，证实你们说的都是假的。”
　　
　　不顾沈流云在背后的呼喊，沈流年急冲冲地冲出了房门，先奔到采青以前住的屋子喊着她的名字，在确定屋内已经没人居住后，又往萧府的方向直奔而去，路上连带着撞倒了好几个下人。
　　
　　眼看着沈流年这么跌跌撞撞冲出家门，沈渊有些担忧。
　　“玉茹啊，你说咱们这样，是不是逼得太急了一点？”
　　“咱们哪里逼他了？”玉茹坐在原位上淡然道，“那个桑采青跟着萧清羽是大家都知道的事，总不能瞒他一辈子。长痛不如短痛，早知道早了结。你可是说过要帮我的，到时别跟着添乱子就是。”
　　“爹，娘这事说的很有道理。”沈流云道，“总不能叫流年一直都活在梦里。采青不喜欢他，他还那么惦记着也不是个事。早点醒来，对他也是好的。”
　　见妻女都说这话，沈渊虽心疼爱子，也不好过多扭转，只得点了点头，无声轻叹。
　　
　　话说这一头，沈流年冲出沈府大门后便直直往萧家方向径直狂奔而去，一路上，脑里子就只有“采青”二字。
　　也不知跑了多久，从一处小桥下去时，听见旁边几个路人说什么“云翔小吃”、“生意不错”、“是萧三少爷开的”等语，沈流年几步上前拽住那人恶狠狠地问，“什么云翔小吃？”
　　那人被沈流年突如其来的一掐给吓得瞪大了双眼，好容易才舌头打结的说出南街新开的小吃店是萧三少爷开的。刚说完这里，沈流年一把甩开那人，往南街奔了去。
　　
　　此时，萧清羽正和前来道贺一些文人朋友站在店门口说话，猛地听见背后由远至近传来一声怒吼：“萧清羽！”
　　萧清羽闻声回头，还未等看清楚来人是谁，那人一拳挥了过来，揍上萧清羽脸颊，只把毫无防备的他打得踉跄跌倒在地，嘴角即刻渗出一丝鲜血。
 
作者有话要说：TAT 先别急着咆哮、刷负之类的……看下文。。。。




第 14 章

　　阿列大惊失色，飞扑上前一把抱住愤怒中的沈流年，“你干什么？好端端的怎么打人啊？”
　　周围的文人朋友也跟着上前扶人的扶人，劝架的劝架。谁想那沈流年此刻正在盛怒状态，三、四个男人上去竟都架他不住。
　　只见他双目圆瞪地盯着被人从地上扶起的萧清羽，呲牙咧嘴地怒吼道，“萧清羽，一定是你勾引了采青，不然好好的她为什么要去给你做丫鬟？想不到你长得人模人样，骨子里居然是个喜欢抢别人女人的下流东西。”
　　
　　萧清羽此刻已经被人扶着站到了一旁，也从沈流年的三言两语里听出了话意。
　　伸手摸了摸嘴角的血丝，萧清羽勾起唇角笑了笑。
　　好东西！爷已经有多少年没见血了？你小子一来，就给爷直接开荤了。爷要不还你点颜色，前世这“展夜枭”三个字也算是白跟了爷几年。
　　
　　挥手示意身两旁扶着自己的文人朋友松手，萧清羽咳嗽了一声，动了动微微作痛的嘴角，往沈流年走了过去。
　　沈流年还被阿列和其他几人给拦的拦、抱的抱，以至于行动不便只能瞪着萧清羽过来，怒道，“萧清羽，是你，一定是你勾引了我的采青，趁着我不在，以那二十万大洋为借口要挟她到你萧府做丫鬟的，是不是？”
　　阿列见萧清羽走过来，还担心自家少爷不能承受沈流年的无辜侮辱，正开口喊了一句，“少爷……”
　　萧清羽抬手示意他息声，朝沈流年扬起一脸灿烂的笑，右手紧握成拳瞬间挥上他的脸颊，只打得他整张脸撇向了一边，一层淤红霎时浮现。
　　
　　“沈流年，沈少爷，”萧清羽勾起一边的嘴角，轻轻揉着右拳一字一句道，“难道你们沈府没有教过你‘捉贼拿脏、捉奸拿双’这句话吗？今天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无故动手打人，这可是大家都有目共睹的。你堂堂一个少爷，打人在先，满口污言秽语在后，你们说说，这事该怎么完啊？”
　　周围那些人立刻附和道，“沈家大少爷怎么能随便动手打人呢？”“有话也该好好说才是，没凭没据的，动手打人就是不对！”
　　沈流年见众人一面倒都帮着萧清羽，不禁勃然大怒，“你们瞎了眼睛吗？他明明也动了手，何况采青已经到他家做丫鬟了，这事还需要凭据吗？”
　　萧清羽勾唇冷笑道，“我这一拳不过是回敬你的，没给你算利息已经很不错了。至于那个桑采青，我实话告诉你，是你那个好妹夫送来的，我们萧府家大业大，不在乎多养个闲人，她自己要求做丫鬟，我也没办法阻止。如果她是你的女人，你就好好看紧她，没这个本事看紧，就不要疯狗似的到处乱咬人。”
　　
　　沈流年被他暗含讥讽的语气给气得一阵头脑发昏，奋力挣开阿列等人就往萧清羽扑了过去，“萧清羽，你居然敢这样说采青，你根本就不了解她，你凭什么这么污蔑她？要不是你，采青现在还在沈府好好的呆着，而且方少陵是我未来的姐夫，他怎么会帮着你们萧府来对付我沈家？”
　　萧清羽一个闪身避开，再等沈流年扑过来时顺势捏住他的右手腕往后一拧，将他牢牢反手制住，“沈流年，以前你不知道，现在我可以告诉你。第一，我萧清羽不是软柿子随便人捏，人敬我一尺，我还他一丈，谁对我不好，我也绝不会姑息。像今天你这种情况，放在过去我是绝对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但现在爷改吃素了，所以你得救了。第二，我对你口里的‘采青’，一文钱的兴趣都没有。你要疯要闹，也该留着去你女人面前表演，让她看看你对她是多么的情深意重忠贞不移。第三，这事是你的那个好姐夫方少陵惹的，有什么，找他去。再敢来我的店里闹，”低头凑近沈流年的耳旁轻语道，“爷不敢保证会不会忍得住不废了你。”
　　说完，握紧沈流年的手腕将他猛地推出了出去。
　　
　　沈流年往前趔趄地扑出好几米远，在大庭广众之下被萧清羽这么轻易拿住，他只觉脸上颜面无光。但他并未想到萧清羽会什么功夫，只当是自己一时大意，才被他捉住。遂开口道，“萧清羽，不管怎么样，你不把采青还给我，我都不会就此罢休的。”
　　萧清羽还从没见过这么难缠的男人，无语道，“沈流年，麻烦你出门的时候记得带上你的脑子，我说了，桑采青是你姐夫方少陵送来萧府的，你要疯要闹去方府，别没那个本事和胆量去找方少陵，尽来找我萧清羽的麻烦。”
　　周围的人也纷纷朝沈流年指指点点，道，“这沈家的大少爷怎么这样？”“为了一个丫鬟，连祖宗几辈子的老脸都不要了。”“真是丢人现眼，少爷跟个丫鬟纠缠不清，还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有失体统。”
　　
　　随着议论声、指责声越来越大，沈流年只想告诉他们，采青不是他们想的那样。采青是这个世上最蕙质兰心的女子，没有任何人能够比得上。但话到嘴边，他还是忍了下来。
　　这些人永远都不会明白，他和采青所拥有的真爱，是可以冲破身份、家世，甚至是世俗礼教。
　　
　　沈流年并没有因为萧清羽揍他的那一拳感到害怕，在他眼里，萧清羽不过就是个弱不禁风的文人书生，今天要不是还有这么多的朋友在这里为他撑腰，沈流年觉得这事他不会就这么算了。
　　
　　等沈流年从“云翔小吃”门口离开后，阿列急忙跑到萧清羽身边查看他脸上的伤势。
　　“少爷，您没事吧？”阿列朝沈流年离开的方向啐了一口，“亏他还是沈家的二少爷，居然一声不响的就动手打人。少爷，您脸还疼吗？下回再要揍他，您别亲自动手，让我来就行了。”
　　萧清羽揉了揉右拳，心里想着，果然是安逸了太久，再动一动拳头，居然有点力不从心了。看来还得多活动活动几次啊！
　　想到这里，笑笑道，“没事，难得有这机会，让那位沈二少爷多尝几次我的拳头，他就知道，本少爷也不是好惹的。”
　　
　　而就在沈流年转身奔往方府的时候，一个站在不远处围观的人将这一幕从头到尾看在眼里后，急急忙忙赶回方府，见自家少爷正坐在大厅里把玩着青城商会送来的玉扳指，便将方才那事原原本本的讲述了一遍。
　　方少陵勾起一边的唇角笑着，眼睛里盛着一丝慵懒。
　　
　　“这倒像是沈流年的性子。”方少陵淡淡道，“他从小就是万千宠爱与一身，沈渊夫妻老来得子，什么都顺着他，养成了他骄纵又冲动的性子。他这个少爷，可从没吃过亏，受过半点委屈，如今一颗心又死死的挂在桑采青身上，就是为了她闹出点什么，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只是没想到，这个桑采青，居然有本事能让沈家的这位少爷这么死心塌地的想着她。”
　　“可他一出手就打了萧清羽，”那小子补充道，“一个少爷，出手打人，会不会……”
　　
　　方少陵眼眸一眯，一丝微不可见的阴霾自眼底飞闪而逝。
　　
　　“他还出手打了萧清羽？”方少陵嘴角弧度扩大，笑意未到的眸子却愈发冷冽起来，“少爷打人算不得什么，只是他这一出手，就打了不该打的人。”顿了顿，提声唤道，“小五。”
　　一小子从门口进来，朝方少陵掬身行礼，“少爷。”
　　方少陵招手让他走近，附唇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等那小子点头转身离去后，冷冷起笑。
　　沈流年，就依着你这副少爷脾气，我不帮你收敛，自然会有人要帮你的。
　　方少陵放下手中玉扳指，刚想着起身出门一趟，一下人来回，“少爷，沈家的二少爷来了。就在门口。”
　　方少陵稍作沉吟，笑道，“就说我不在。”
　　小人领命出去，打发了沈流年。
　　
　　从方府回来，沈流年憋了一肚子的火。想到不但没在萧清羽那里讨到半点便宜，去方府时也没能见到方少陵追问清楚事情的真相，顿时心里既觉憋屈又觉火大。
　　本来想着不如先回沈府，但到底还是想弄清楚事情究竟是怎么回事，便转过身往萧府去了。
　　等到了萧府，正巧萧汝章和萧鸿羽都去了店里，瑞珠也出门了，沈流年站在门口徘徊了半晌，想着刚才在小吃店那里没有看见采青跟在萧清羽身边，她多半是还在萧府的，便一直舍不得离去。
　　也不知等了多久，沈流年正有些不耐烦的时候，门“嘎吱”一声打开，桑采青挎着一个菜篮子从萧府内走了出来。
　　
　　“采青！”沈流年霍然起身，激动上前，一把拉住她，“采青，我就知道你在府里，我等了你很久了。”
　　采青一愣，在看清来人是沈流年后，脸上滑过一丝忧喜交加的神色，抿唇笑了笑，“流年少爷，你怎么来了？”




第 15 章

　　沈流年乍一看桑采青，竟觉两人恍如隔世般，再见之时心上人似乎比从前愈发的消瘦了。
　　
　　“采青，你还好吗？”沈流年上前握住采青的手腕，眼中盛满了柔情，“你又瘦了。是不是萧家虐待你了？你说，我替你做主。”
　　桑采青不着痕迹地从沈流年的手中抽出手腕，轻笑道，“萧家对我很好，你不用担心我。”
　　沈流年微微蹙眉看着桑采青，担忧道，“我怎么能不担心你呢？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来萧家做丫鬟？是不是爹、娘为难你了？他们拿那二十万大洋来逼你，对不对？”
　　桑采青摇了摇头，正要说话，沈流年一把握住她的肩头，语气也越渐沉了下来，“还是萧家拿那二十万逼你到他们府里来当丫鬟？是不是萧清羽逼你？”
　　
　　桑采青等他说完了，才摇着头道，“不，流年少爷，不管三少爷的事……”
　　“三少爷？！”
　　话还没说完，就被沈流年略带怒意的打断，“你叫他三少爷？采青，你怎么能叫萧清羽那混蛋这么亲密？”
　　桑采青见他站在萧府门口大吼大叫的实在不像话，又怕惹来萧府的人围观传到萧清羽耳朵里影响不好，便拉着沈流年走到后面的角落，认真道，“流年少爷，真的没有人逼我，是我自己要过来的。我在萧府过得很好，三少爷他们对我也很好。是我闲不下来，想找些事做做。”
　　沈流年仍有些不信，“好端端的，你怎么会来萧府？萧清羽说，是方少陵送你过来的？”
　　桑采青笑了笑，道，“这中间的事，太过漫长曲折了，等以后有时间了，我慢慢的告诉你。”
　　
　　沈流年这才略有放心，但想着采青这么一走，从此她就是萧家的人了，以后在沈府再也不能看见她了，顿时心中黯然，委屈道，“采青啊，你跟我走吧！你是在沈家长大的，你是我们沈家的人，我不能让你在这里给萧家的人当丫鬟啊！”
　　桑采青安慰他道，“流年少爷，在哪其实都一样。”
　　“不一样的！”沈流年加重了语气，“采青，你能明白我的心吗？从小到大，我心里一直都只有你一个，我甚至已经做好了非你不娶的准备。如果你是因为那二十万大洋，你放心，这是我们沈家和萧家之间的事，跟你没有关系。你现在就跟我回去，我立刻让爹把那二十万大洋给萧家送来。”
　　
　　“不，”桑采青挣开沈流年的手，“流年少爷，我现在还不能跟你回去。”
　　“为什么！”沈流年瞪大了眼睛看着她，“你难道愿意留在萧府、留在这个没有我的地方吗？采青，沈家跟萧家一直都是不对盘的，你在这里，我会担心你的。跟我走吧！那二十万大洋，我一定会想办法凑齐的。”
　　话落，沈流年不由分说拉了桑采青就要走。
　　桑采青挣脱不过，又不想跟着沈流年离去，无法，只得脱口而出道，“流年少爷，我这都是为了你啊！”
　　沈流年拉着她欲走的手一顿，“什么？”
　　
　　桑采青抿了抿唇，轻声道，“流年少爷，我之所以会离开沈家，都是为了你啊！”
　　“为了我？”沈流年纳闷。
　　“恩。”桑采青轻轻点头，“流年少爷，你对我的心，我一直都懂的。以前咱们还小，要玩要闹也没什么，但现在一年大过一年，你长大了，总要学着当家做主的，我知道，我若一直留在沈府，你肯定是不愿意正经跟着老爷去学做生意，所以想着，不如出来算了，你见不到我了，心里不会想着，也就能认认真真的学做生意了。”
　　一席话说完，沈流年既是感动又是感激，“采青，这么说，你都是为了我吗？”
　　桑采青抬眼盯着沈流年的眼睛，认真点头，“流年少爷，沈家迟早是要靠你来当家做主的，你一定要好好跟着老爷学做生意，我在萧府不会有什么事的。”
　　
　　此刻沈流年早已感动得不能自已，握紧了她的手道，“采青，你真是我的红颜知己，原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我，我……采青，我想过了，你还是跟我回去吧，我马上告诉爹娘，我要娶你为妻，让你成为我的贤内助！”
　　桑采青一怔，缓缓抽了手道，“不……”
　　沈流年脸色立刻黯了下来，“采青，难道你不愿意？”
　　桑采青低垂着头，黑长的睫毛遮住了她眼底的神色，“流年少爷，你知道，我不想做妾。而且夫人和大小姐肯定也不会同意我成为沈家的少奶奶。流年少爷，你说你要娶我，你能保证夫人不会阻拦吗？”
　　沈流年顿时哑然。
　　
　　的确，采青不愿意做妾，但娘那里，也是绝对不会同意她成为沈家少奶奶的。
　　
　　“那……那怎么办？”沈流年感到有些六神无主。他是真的很爱采青啊！为什么要阻止他们在一起？
　　
　　桑采青抬头看着沈流年，脸上绽开如花笑靥，“所以啊，流年少爷你要好好跟着老爷学做生意，等有一天，你当家做主，自己的事不再掌握在别人手中的时候，那时，你做什么决定，别人也无权反对了，是不是？”
　　沈流年一颗心只记挂在桑采青身上，对她的话自然是深觉有理，双手击掌道，“对！采青你说的对极了。采青，我答应你，我一定会跟着爹好好学做生意，早点把沈家接管过来，到那时，我一定会娶你做我的正妻。”
　　桑采青抿唇一笑，道，“好了，你有这个心就行了，我都知道的。时候不早了，你也快回去吧！我还要去买些菜呢！”
　　
　　桑采青没有告诉沈流年，她是要去买些食材给萧清羽做汤用的。
　　
　　沈流年此刻满心欢喜，似乎已经看到他自己接管沈家、然后用大红花轿迎娶桑采青进门的那一天了，早先来时的那些火气已经消失无影，笑颜灿灿地点头道，“好，采青，为了你这句话，我一定会努力的。你要等着我。还有，如果在萧家受了什么委屈，一定要来告诉我。不管怎么样，你都是我沈流年的女人，我不会让别人欺负你的。”
　　
　　桑采青含笑点头，两人又说了几句，沈流年这才兴致勃勃的回家去了。
　　目送沈流年离开，桑采青笑了笑，提了菜篮子往市集方向走去。
　　
　　而自从桑采青离开沈家后，沈流云只觉心情一日好过一日，从前那些笼罩在心头的乌烟瘴气一扫而空，整个人的精神都好了不少。唯一感到美中不足的便是，方少陵来沈家的次数并不算多，而且也没有具体的承诺她哪天会迎娶她过门，只是道：等方夫人和妹妹方心怡来青城后，再谈此事。
　　
　　这天，桃花庵来了位得道的高僧来讲述经法，便趁此机会将沈、萧两家请来同听。
　　沈渊和萧汝章对这经法倒不是很有兴趣，遂也不愿意去。玉茹便带着沈流云和沈流年姐弟，瑞珠带着萧鸿羽、凤娘、顾润雪和萧清羽同去。又担心萧清羽没人伺候，便让阿列和桑采青也跟着。
　　
　　两家人的马车、轿子行驶到庵门外时，竟把整个庵门口给堵得严实。
　　瑞珠先行下了马车，左边搀扶着萧鸿羽，右边陪着凤娘，身后跟着顾润雪、萧清羽、桑采青和阿列，回头见沈夫人玉茹身边不过就是沈流云姐弟和两个小丫头，不禁冷冷一笑，率先走进门里去了。
　　玉茹见状，心里着实生气，但在外面也不好发作，只得强忍着也进去了。
　　
　　沈流年一看见桑采青也来了，顿时眼眸一亮，就想去找她，被沈流云一把拽住，低声道，“现在她是萧家的丫鬟，大庭广众之下你去跟她拉拉扯扯的，像什么样！”
　　沈流年有些不服气，但也心知沈流云说得在理，只得强忍住不去找桑采青。
　　
　　桑采青不过在进门时给了沈流年一个笑容，此后便一直跟在萧清羽的身边，不时嘘寒问暖，见他被太阳晒，又忙着帮忙打伞、递手帕，甚至都没注意到沈流年一直在看自己这里。
　　“少爷，天气很热，你喝口水吧！”桑采青从篮子里取出冰镇的梅子汤就要往茶盅里倒。
　　“不用了。”萧清羽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你歇一下吧，老这么动来动去的晃得我头疼。”
　　桑采青只是笑着应了，点头，“那好，那等少爷你口渴了，我再给你倒。”
　　
　　听经的人颇多，萧清羽虽然不太喜欢人多的地方，但也跟着进去听了一回。沈流年见桑采青在里面，竟然也一直跟着玉茹在大堂听，只是有没有听进去，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萧鸿羽为了讨好瑞珠，也强忍着困意在里面勉强听了一会儿。
　　只有沈流云，自来对这些神佛之事便不是很有兴趣，好容易听了一小段后，实在忍不住，便起身到后院去游赏风景。
　　
　　此处虽称桃花庵，也是因为以栽种桃花为主，但因为庵里的姑子都是惜花爱花之人，便在桃花林里又种了些其它的花草。
　　此时天气颇为暖和，正是牡丹盛开之际。骄阳下，姹紫嫣红的鲜花朵朵绽放，茵茵簇簇，放眼望去，竟是一片花的海洋。微风拂过，缭起片片花瓣漫天飞舞，宛如花幕般在沈流云的身体四周轻悠悬宕。
　　
　　沈流云站在花幕下，笑意盈耀地伸手接过几片花瓣，透过那粉嫩的颜色看向天空中的骄阳。
　　
　　而就在她屹立簇花下眉眼萦笑之际，一道身影从一旁的桃树后走出，看着不远处的那一幕，不禁开口轻叹，“当真是人比花娇。这等绝色之姿，恐怕也再难寻到第二人了。”
　　声音不大，却还是清晰的落入沈流云耳中，惊得她即刻转身喝道，“是谁？！”
　　那人只得从桃树后走出来，朝沈流云行礼笑道，“在下无意惊扰姑娘，还请恕罪。”
　　
　　
 
作者有话要说：TAT 上班了……所以有点忙，虽然剧情已经在心里，但是一直没时间码字……
 我对不起你们……泪奔。。。。




第 16 章

　　沈流云将来人打量了一番，只见他五官清秀、身形颀长，嘴角勾着点点温柔的笑意，宛如阳春三月里的阳光般暖透人心。
　　尽管来人面容柔和，笑意温柔，但沈流云还是莫名的不太喜欢他。不为别的，就因为他那双狭长的眸子，彷如狐狸的魅眼一般，笑意里遮掩不住光点闪耀。
　　
　　一个男人，居然可以像女人一样有着这么邪魅的眼睛。沈流云蹙了蹙眉，提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偷偷摸摸的看人？”
　　来人笑道，“我只是听了讲经出来散步而已，并不是有心要偷看什么。”
　　沈流云微微撇嘴，“狡辩。算了，这个桃花庵也不是我一个人的，今天就不跟你计较了。”
　　说完，转身抬脚就走。刚走两步，发现那男人居然跟着自己，沈流云感到有些恼怒，转身道，“你这人，怎么跟着别人啊？”
　　那人忍俊不禁道，“小姐，这条路是出桃花林的，难道只许你走，就不许我走吗？”
　　“你……”
　　
　　沈流云被他一语堵到无力回言，只得点头道，“好啊！你要走也行，但必须离我三丈远。”
　　那男人摇了摇头，目送沈流云背影走远，低声道，“原来也不过是空有皮囊。真真是个任性无理的女子。”
　　
　　萧清羽在堂内听了一半，阿列进来在他耳旁轻声低语，“少爷，店里那边出了点事。”
　　萧清羽只得起身，见瑞珠在前面听得认真，便对萧鸿羽道，“大哥，我去店里一趟。”
　　萧鸿羽正低着头打瞌睡，猛地被萧清羽这么一摇惊醒过来，咳嗽一声道，“去吧去吧！”
　　萧清羽起身，见顾润雪正直勾勾地望着自己，便朝她点了点头，出去了。
　　桑采青即刻跟了上来，“少爷，你要去哪？我跟你一起去。”
　　萧清羽看了她一眼，淡淡点头。
　　
　　等萧清羽到了“云翔小吃”店后，常孟立刻迎上前来，“三少爷，你看店里。”
　　萧清羽扭头往店里一看，三、四个军阀正霸占着小店，不许别的人进来，地上到处扔满了果皮纸屑等物，脏乱不堪。
　　“怎么会这样？”萧清羽皱了皱眉头。
　　“他们早就来了，”常孟道，“一进门就说是要咱们店里最好的东西，吃完了也不给钱，还不肯走，就霸着这地方不肯让，别人进来他们就掀桌子砸凳子的，吓得客人们都绕道走。”
　　萧清羽摇了摇头，心道，现在地方势力分裂越发严重，到处都有分裂和叛乱，地方军官也各自独裁霸占一方，让这些军阀中为虎作伥的人有了可乘之机。
　　只是萧清羽没想到的是，这些军阀居然会这么快就来了青城。
　　
　　“三少爷，这怎么办？”
　　常孟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店里那些闹哄着不肯走的军人，年轻的脸上盛满了为难和担忧。
　　“没事，”萧清羽笑笑，“让我来。”
　　萧清羽刚要迈步走进去，桑采青一把拽住他道，“少爷，这些当兵的可都不是什么好惹的，你还是不要往枪口上撞了，他们要杀起人来，可是眼睛都不眨一下的。”
　　萧清羽道，“我会见机行事的，这店子总得有个人出面问清事情才行，况且我既然是老板，就该我去。”
　　
　　桑采青还拉着他不肯放手，眼睛里满是担忧。但见萧清羽神色认真，只得轻轻挪了手站在门口等候。
　　
　　萧清羽走进店内，其中一人立刻笑嘻嘻地站了起来，“喲，这是哪里来的小白脸啊，长得这么俊俏，比那勾栏院的姑娘还好看啊！”
　　说完，旁边那几人跟着一阵哄笑，只气得阿列就想抢上前揍那几人。
　　萧清羽微微一笑，请了那几人坐下，客气道，“几位军爷看得起在下的小店，来这里吃饭，小店理应为各位免费以示诚意。在下初次开店，做得有什么不足的地方，还往几位军爷多多海涵。”
　　其他几人也只是跟着起哄，倒没做什么，只是起初拿萧清羽开着污秽笑话的那人，竟凑上前打量着他的脸“嘿嘿”笑道，“咱们几个可是听闻了这店里的小吃有名才来的，想不到老板居然是个这么俊俏的小哥，要是早知道，咱们就早来捧场了不是？”
　　
　　萧清羽听他话里几次三番都带着不堪意味，心中不免有些生气。只是也不能把人得罪的太明显了，便沉了几分声音淡淡道，“几位要是来吃饭，小店欢迎之至。要是想寻欢作乐，隔壁宜春阁就是，几位要有需要，在下也不建议做个东请各位去乐上一天。”
　　一席话说完，那人却只装作没听懂般笑嘻嘻地凑上前来伸手，“宜春阁那地方，不是咱们能去的。不过，若是小老板有这个兴趣……”
　　说着，手就往萧清羽身上探了去。
　　
　　萧清羽正想着他若真敢伸手来，今天就是砸了这店子也要揍死这货，不想那人神色突然一下僵硬，整个身子竟缓缓站了起来，手也停在半空中不敢动弹。
　　萧清羽回头一看，见方少陵正右手持枪抵在那人的腰上，身后还站着四名军官。
　　
　　“你们是哪个系下的？”方少陵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眼中盛着凌厉的狠绝，“跑到青城来撒野，我看你们是活腻了。”
　　见同伴被威胁，剩下三人正要起身拔枪，方少陵身后的四名军官早已抬枪瞄准了目标，大有只要他们妄动一下便开枪的气势。
　　“你……你是什么人？”基于腰间还顶着一把乌黑的手枪，那人举着双手问道。
　　“以你目前的级别，还没资格问我的身份。”方少陵嘴角冷笑扩大，“你只要记住，这青城不是给你们撒野的地方，还有这个店。”说着，环顾了一圈四周，见地上凌乱得厉害，眼眸不禁沉了两分，“你们既然有意来寻事，我也不会姑息。”
　　感觉腰上那枪再度顶紧，耳旁仿佛传来上膛的声音，那人忙道，“我们是跟随奉军中尉来青城探亲的，这是我们的证明。”
　　
　　那人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方少陵，方少陵朝萧清羽使了个眼色，在等他接过看了看点头后，才发问，“既然是来探亲，就老实点。青城这地盘是我方少陵罩着的，就是你们唐中尉见了我，也还要恭敬行个军礼。”
　　那几人见方少陵竟说出“唐中尉”三字，不禁有些愕然。
　　“你……你是？”
　　“我是谁你们没资格知道。”方少陵收了枪，冷声道，“你们砸坏了这店子，怎么也得留下个说法吧？”
　　　“我、我赔……”
　　那几人慌忙将口袋里的大洋全部掏了出来搁在桌上。
　　
　　方少陵看了萧清羽一眼，朝那三人示意，“滚！”
　　那几人扭身就跑，方少陵一把揪住自己枪杆下的人，嘴角勾笑，“这位军爷，刚才你对我朋友脑子里存了什么思想，我一清二楚。你出言不逊，还想染指我朋友，这件事，是不是也要解决啊？”　　
　　那人眼睁睁看着自己同伴跑出小店大门，不禁心里一阵慌乱，忙道，“我道歉，我道歉！”说着，小心翼翼转身朝萧清羽不住哈腰赔礼。
　　
　　“光道歉不够，”方少陵眼睛里滑过一丝阴霾，朝身后的四名士兵偏头示意，“砍下他的左手。”
　　那人吓得“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不住朝方少陵磕头求饶。方少陵不发言语，只冷冷看着那人。
　　萧清羽也面无表情地看着方少陵的士兵将那人按在桌上，抓住他的左手举刀就砍，千钧一发之刻开口道，“好了。”
　　方少陵扭头看向他，“怎么？萧三少爷要为这种人求情吗？你可想清楚了，刚才他是怎么羞辱你的。”
　　萧清羽道，“我当然清楚。只是他既然是奉军中尉带来的人，要杀要打你也该拖到我这个小店范围以外的地方。要知道，民不与官争，官不和兵斗，我这小店，可不想惹来奉军的人天天找事。”
　　方少陵一听，竟不住笑了起来。
　　
　　“想不到萧三少爷居然也会有害怕的时候。”方少陵眸子里遮掩不住彩光，峻冷脸庞因他的笑意而显柔和，“你说的对，民不与官争，官不和兵斗。好，今天看在你萧三少爷的面子上，我就饶了他。”
　　萧清羽见他说是什么“看着萧三少爷的面子”之类的话，不免有些郁闷，低声嘀咕了一句，“我可没说让你放他，只说要打要杀拖远一点。”
　　方少陵微微一笑，朝地上那人踢了一脚，“听见没有，萧三少爷要放你一马，你的左手保住了，还不快滚！”
　　那人忙朝萧清羽不住磕头，屁滚尿流地刚跑到门口，只听见方少陵慢条斯理地唤道，“等一等，今天这事……”
　　“什么都没发生，什么事都没有。”那人连忙回答，见方少陵不耐烦地挥手，赶紧连爬带滚地跑了出去。
　　
　　萧清羽摇了摇头，道，“你在我店里这么一闹，以后也怕也难有太平。”
　　方少陵见他虽然口中说着担忧之语，脸上神色却是淡然平静，不禁心中微有触动，伸了食指在他脸上轻抚了一下，笑道，“好了好了，你放心，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这小店子。”
　　萧清羽蹙了下眉，刚撇开脸，只见一清秀少女扶着一妇人走了进来，朝方少陵笑眯眯地喊道，“哥哥，你在干什么呢？让我们等了这么久。”
　　萧清羽回头，见那少女伶俐可人，妇人因保养极好的缘故，看上去也不过是三十出头。想来这两人应该就是方少陵的母亲和妹妹了。
　　又见门外的马车后面跟着两队士兵，不觉恍然大悟。
　　
　　怪不得方少陵一下子这么神气，一定是他老子娘迁来青城，把那边的护卫军都带来了。
　　“这位公子，就是萧清羽萧三少爷了吧？”那少女也不认生，朝萧清羽笑颜灿灿地挥手，“我哥在信里提过你，说你……”
　　“心怡！”方少陵咳嗽了一声，上前为母亲介绍了萧清羽后，扶着她往门外走去，“这里乱，等明天再来坐吧！”
　　方心怡也扶了母亲上车，回头见萧清羽站在店门口相送，不禁笑道，“萧少爷，回头见了。”
　　方少陵翻身上马，扭头看了萧清羽一眼，嘴角挽着一抹似笑非笑，策马离去。
　　
　　萧清羽目送两队士兵护送方家人走远，摇头轻叹，青城突然来了这么多军阀人士，也不知是福是祸。
　　




第 17 章

　　次日，桑采青跟萧清羽请了一天的假，去城外给月香的坟锄草上香。
　　等到坟头时，只见沈渊也坐在坟前，独自一人低声说着什么，桑采青在不远处站了片刻，走上前将篮子放在坟前，低声道，“娘，我来看您了。”继而扭头看向沈渊，“老爷，您也来了。”
　　沈渊点了点头，看着桑采青将果盘端了出来摆在坟前，问道，“采青，你在萧家还好吗？萧家的人有没有为难你？”
　　桑采青淡淡摇着头，沉默不语。
　　
　　沈渊大惊失色，忙回身看着她问，“怎么？萧家的人对你不好？他们是不是虐待你了？”
　　桑采青忙笑道，“不是的，老爷。萧家的人对我很好，萧三少爷也很好相处。是我自己，想到了过世的娘，心里有些难过罢了。”
　　沈渊伸手拍了拍她的肩头，道，“我知道，你受了很多委屈，月香也受了很多委屈。”
　　桑采青跪坐在坟前，轻声道，“我还好，小时候，爹每次打我时，娘都护着我，然后爹就打娘。娘确实受了很多的委屈。”
　　“什么？”沈渊惊讶道，“桑老三打你们？”
　　
　　桑采青看了沈渊一眼，点头，“恩，爹一老说，我不是他亲生的。自从娘生下我后，他就总爱跑出去喝酒、赌钱，每次喝醉了、堵输了回来，就打我出气，说我不是他亲生的，是外面来的野种。”
　　沈渊瞪大了双眼看着桑采青，几乎不敢相信，“你说，你不是桑老三亲生的？”
　　桑采青嘟着嘴摇头，“我也不知道。我娘告诉过我，她是早产七个月生下的我。就是因为她怀我只用了七个月，所以爹才说我不是他亲生的，每次心情不好，就打我和我娘。”
　　沈渊震惊地看着桑采青，看着面前这个玲珑剔透的少女，她在自己身边生活了这么多年，可他去从来没想过，她有可能就是他和月香的女儿。
　　
　　“那，那你娘临终前，给交给你什么东西吗？”
　　沈渊一把抓住桑采青的肩膀，声音也变得有些急促。
　　桑采青皱了皱眉，略想了想后道，“有的。我娘给了我这个。”说着，从衣襟里掏出一片长命锁。
　　沈渊整个人一震，手指微微颤抖地接过那锁。
　　
　　他认得这锁。这是他年轻时送给月香的定情信物。现在月香将这么重要的东西传给采青，那不等于就是在告诉他，采青是他的孩子么？
　　
　　沈渊将锁还给桑采青，起身时竟有些站立不稳地趔趄了一下。桑采青忙上前扶着他道，“老爷，您怎么了？”
　　沈渊摆了摆手，呼吸不稳道，“采青啊，我突然想起还有件事，就、就不多留了。”说完，转身沿着林子小路往外匆匆走去。
　　桑采青目送沈渊身影走远，一直消失在了林子的尽头，才伸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桑采青回萧府时，萧清羽正忙着设计几款新的糕点。
　　站在离书房门不远的树下，桑采青看着房中那低头专心写着什么的男人，轻轻抿笑。
　　三少爷自从接管了小吃店后，没日没夜的忙也不曾好吃好睡，不如就趁这个时机给他煲些汤补补好了。
　　桑采青打定主意后，兴冲冲转身，却瞥见顾润雪手里拿着一本什么书走进书房，朝萧清羽微微笑着说话。桑采青先是有些疑惑，便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见萧清羽脸上也挂着明朗笑意，竟是从未给过自己的，不觉一股无名之火从心底簇簇燃起。
　　
　　桑采青咬了咬下唇，转身走出了书房小院。
　　
　　几步走到东院，等萧鸿羽的原配凤娘从门口出来时，桑采青走上前跟她撞了一下，惊得凤娘一声迭起地惊呼，“你找死啊！这是哪里来的不懂事的野丫头，这么跌跌撞撞的，是要赶着去投胎吗？”
　　桑采青忙上前和丫头一起扶住凤娘，不住道歉，“对不起大少奶奶，四姨奶奶让我去帮她倒些茶水来，我急着去茶点房所以没注意到您。”
　　“四姨奶奶？”凤娘喊住她问道，“你是说润雪？她在哪里？”
　　桑采青低下头，迟疑少许后道，“她在三少爷那里，好像是说有什么事要请教他。”
　　凤娘顿时脸色沉了下来，“原来是在三弟那里，我说怎么最近她就盼着玩西苑跑，原来是这东边的院子栓不住她了。”说着，扭头招呼身旁的丫头道，“走，跟我去西苑。”
　　
　　桑采青目送凤娘一行人走远，刚转身，只见萧鸿羽迎面走来，忙上前笑着行礼，“大少爷。”
　　萧鸿羽本来已经走了过去，听见桑采青的唤声不禁停下脚步回头，见是一貌美丫鬟，不觉心神荡漾，笑嘻嘻地道，“你是哪个房的丫鬟啊？”
　　桑采青岂能读不懂萧鸿羽眼睛里闪耀着的是什么？笑道，“大少爷，我是三少爷的贴身丫鬟桑采青。”
　　“桑采青？”萧鸿羽压根就不记得方少陵有送过女人来萧府，也不记得自己三弟身旁是不是有这么个丫鬟，只故作恍然大悟道，“哦！我记得你了，你就是那个桑采青嘛！今儿个怎么到东院来了？”
　　
　　桑采青正要回答，猛地想到什么，遂笑了笑道，“是这样的，四姨奶奶去找三少爷，然后我见她们有事要谈，就想着出来给添些茶水，碰巧刚才遇见了大少奶奶。”
　　闻言，萧鸿羽皱紧眉头道，“你说润雪去找三弟？”
　　桑采青疑惑道，“是啊！大少爷您不知道啊？四姨奶奶总是时不时去找三少爷，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有好几次，三少爷都说，叔嫂间不可常于相见，要四姨奶奶懂得避嫌，但是四姨奶奶每回都说有事，三少爷也不好意思拒绝。”
　　
　　不管这番话是真是假，至少在萧鸿羽听来，犹如一阵尖刺刺入耳中。回想到从前顾润雪刚进府时，也是常常去找萧清羽，后来被他训斥了后才有所收敛。他以为她已经改了，安守本分了，不想原来又故态重萌，一而再再而三的去找三弟。
　　这个女人，到底还有没把他这个做丈夫的放在眼里？
　　
　　顾不上跟桑采青多说什么，萧鸿羽提步就往西苑走去。
　　桑采青急忙跟在后面一起过去。
　　
　　等到书房时，只听见凤娘冷冷的嘲讽声从屋内传出来，“既然三弟说没有，那做嫂子的就相信你这一回。润雪，听到了吗？三弟已经有意中人了，何况他现在为了店里的事也够忙的，以后你也少来打扰他。”
　　顾润雪还来不及说什么，萧鸿羽一个箭步冲了进来，劈头就喝道，“润雪，我才一会儿不找你，你就跑来三弟这里。你这是在跟我抗议呢还是怎么的？”
　　萧清羽不觉有些头疼地揉了揉额角。
　　其实顾润雪来找她，只是为了上次那本琴谱，中间有些不懂的地方，来问清楚罢了。而自己也很认真的告诉她，现在他已经不碰音律，如无必要，在家里还是不要私下见面的好。
　　想不到才说完，凤娘就带着人冲了进来，不到半盏茶的时间，萧鸿羽也来了。
　　
　　见萧鸿羽还在喋喋不休地训斥着顾润雪，萧清羽仿佛又看见了前世的那个纪天虹。
　　虽然一直以来，他喜欢的根本就不是天虹那种动不动就哭的柔弱女子，但一个男人也真的没必要将自己的大男子权威建立在一个女人身上。
　　
　　萧清羽本想开口为顾润雪澄清几句。但想到眼下这个情况，自己出面只会越描越黑，只得硬了心肠撇头道，“大哥，你们自己房里的事，要吵要闹回你们东院解决。”
　　见萧清羽口吻这般果断，萧鸿羽一愣，随即回神，眼睛里闪过一丝恼怒，但基于自己弟弟已经把话撇开得这般明白，也不好再借题发挥，只得朝顾润雪道，“跟我回去！”
　　顾润雪不想萧清羽会这般决绝，回头看着他的眼睛里充满了哀伤。
　　
　　萧鸿羽走了几步，回头见顾润雪还站在原地呆愣着瞅着萧清羽，顿时火冒三丈，怒道，“润雪，还不走！”
　　凤娘在旁甩着帕子冷冷讥讽，“她的心都飞了，哪里还想走啊！”
　　萧鸿羽喝道，“多嘴！”
　　凤娘顿时没了声息，叫丫头过去拽了一把顾润雪，几人出了房门。
　　
　　等萧鸿羽一行人走远，桑采青才急急忙忙跨进门，“少爷，你怎么样？大少爷他没为难你吧？”
　　萧清羽摇了摇头。
　　桑采青道，“刚才我去厨房的路上，见润雪过来，还想着她是找你有事，所以就没进来打扰。后来去了厨房，听见丫头们说，大少奶奶就等着抓你和润雪的事，要捏着你们的错让大少爷知道。少爷，以后你和润雪，还是不要私下见面的好。”
　　萧清羽笑道，“放心，我跟四嫂本来就不常见面，今天她来，也是为了请教我琴谱的事。”说着，见桌上还放着那本琴谱，便拾起递给桑采青道，“看她走得急，琴谱也没带，你一会儿帮我给她送过去吧！”
　　
　　桑采青口里答应着接过琴谱，低头去看时，脑袋霎时“嗡”地一响。
　　“少爷，这、这琴谱……”
　　萧清羽头也不抬地继续写着什么，随口道，“哦，是我送给四嫂的。你快去吧！”
　　桑采青不肯死心，却只觉手脚有些冰凉，“少爷，这琴谱……”
　　萧清羽不由得疑惑抬头，“怎么了？”
　　桑采青欲言又止，最终还是选择了勉强勾笑，道，“没什么，我这就去。”
　　
　　转身走出书房，桑采青握紧琴谱，眼中迸射出愤怒的光点。
　　他居然不记得了，他居然全部都给忘了！还把这琴谱转送给别人！萧清羽，你难道真的这么铁石心肠？你难道就真的一点也没察觉，那天跟你琴瑟和鸣的人，不是沈流云，而是我桑采青啊！
　　
 
作者有话要说：TAT 更文了……不许打我。。。。这章过渡……




第 18 章

　　桑采青捏着手中琴谱，走到东院偏房时，萧鸿羽正在为了顾润雪去找萧清羽的事而训斥与她。
　　桑采青站在门口听了约莫半盏茶的时间，走进去朝萧鸿羽笑道，“大少爷，您别再责怪四姨奶奶了。我想，她也是无心的，以后绝对不会再犯了。”说着，推了顾润雪一把道，“润雪，你快回大少爷一句啊！”
　　顾润雪低眉顺眼地微微点头，轻声道，“恩……以后，以后不会再犯了……”
　　
　　萧鸿羽本怒意难平，见桑采青进来，脸上瞬间漾笑道，“原来是采青啊！怎么，你跟润雪是朋友吗？”
　　桑采青笑道，“我跟润雪从小一起长大，我们的感情就像亲姐妹一样。”
　　萧鸿羽看了一眼顾润雪，“润雪啊，你怎么没告诉过我，原来你和采青是好朋友啊！得得得，既然今天采青为你求情，这件事就这么算了。”说罢，朝桑采青笑了笑，转身走出去了。
　　
　　顾润雪只等萧鸿羽走出了房门，才抬头。桑采青这才看到她脸上有着微微红肿，惊呼道，“润雪，你的脸……他打你了？”
　　顾润雪眼中含着微微泪花，点头。
　　桑采青气愤道，“他怎么能这样，我去告诉三少爷，让他帮你评理。”
　　“别。”顾润雪忙拉住采青道，“鸿羽正为这事不高兴，以后我的事，还是不要麻烦三弟了。”
　　桑采青眼底滑过一丝微不可见的笑，扶着她坐下，关切地问道，“你确定不要告诉三少爷吗？”在得到润雪的点头后，道，“那好吧！这个，是三少爷让我送来给你的。”
　　说着，将琴谱从怀中掏出来递给顾润雪，“对了，这个，是三少爷送你的吗？”
　　
　　顾润雪点头。桑采青眼神一沉，好容易忍住胸口的怒意，勉强笑道，“三少爷对你真好。那你好好休息吧，三少爷还等着我回去给他回话呢！我先走了。”
　　顾润雪起身将桑采青送到了门口，目送她离开才进屋。
　　
　　“云翔小吃”越做越好，整个青城的人都几乎都知道宜春阁旁边有这么家小店，水果糕点样式别出心裁不说，味道好吃还不贵，普通的人家都能吃得起。
　　很多人即便是住得远，也要绕道过来吃点什么。
　　
　　这日，萧清羽正在店里对账，小二迎进一位姑娘，只见那少女也不落座，笑嘻嘻地跑到萧清羽的柜台前道，“萧少爷，你还记得我吗？”
　　萧清羽闻声抬头，看着眼前的少女好一阵回想后，终于记起，她不就是方少陵的妹妹方心怡吗？
　　“方姑娘，”萧清羽招呼她坐下，替她倒了杯茶，“你怎么一个人跑出来了？你哥哥呢？”
　　方心怡偏头笑道，“我就是偷偷出来的啊！哥哥去沈家提琴了。娘来了青城，方家和沈家的亲事就不能再耽搁了。趁着他们都不在，我来你这儿玩。”
　　
　　见方心怡说话纯善真挚，未有半点官家小姐刁蛮任性的气息，萧清羽心里对她也有了几分好感，便让小二端来几份果盘，示意，“你能想着来这儿，倒让我有几分意外。你一个姑娘家，独自出门总是不好，你略坐坐，一会我再派人送你回去。”
　　方心怡瘪嘴道，“在我们方家，女儿跟男儿一样。谁说我是姑娘家，就不能出门了？”
　　萧清羽刚要说话，方心怡又道，“那天我在门口一见你，就觉得你很好。今天我来这里，就是想跟你交个朋友的。怎么样，你答应还是不答应？”
　　
　　桑采青站在一旁，听见这小姑娘竟然是方少陵的妹妹，不觉暗下留心。但又见她是单独来找萧清羽，不免心中有些酸楚。刚想插嘴说话，正值沈流年来找她，只得出去跟沈流年说了回话，但也是心不在焉的，一直瞅着里面的萧清羽和方心怡。
　　沈流年感到有些不高兴道，“采青，今天我好不容易抽空出来见你，你怎么一点也不在乎的样子啊？难道你不想见到我吗？”
　　桑采青不答反问，“听说方少陵去沈家提亲了？”
　　沈流年一愣，道，“对啊！早就该来提亲了，我姐等了他这么多年，也该是时候完成这桩婚事了。对了，你怎么知道这事的？”
　　
　　桑采青淡淡道，“别人告诉我的。你现在开始接手沈家的生意了吗？做得来吗？”
　　沈流年拍了拍胸膛，傲然道，“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
　　桑采青一颗心都在萧清羽和方沈两家的亲事上，也没那个心情和沈流年多说什么，敷衍了他几句后，便打发他离开了。
　　临走前，还千叮万嘱叫他一定要好好学做生意。沈流年自然是满口答应。
　　
　　等沈流年走后，桑采青回头见萧清羽已经去柜台忙着什么，方心怡还坐在桌前吃着东西，便走上前笑道，“你是少陵的妹妹吗？”
　　方心怡疑惑地看着她，“你是？”
　　桑采青笑道，“我叫桑采青，是萧三少爷的贴身丫鬟，沈家未来的大少奶奶，你哥方少陵的朋友。”
　　方心怡弯笑道，“那你找我有事？”
　　桑采青笑意盈盈道，“你哥哥常常跟我提起你，现在你终于来了，我不知道有多高兴。”
　　方心怡狐疑地瞅着她，半晌后撇着嘴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呢？”
　　
　　桑采青不想方心怡会这般回她，脸上漾起一丝尴尬，刚要说话，萧清羽走过来笑问，“在说什么？”
　　方心怡朝萧清羽甜甜一笑，道，“没什么。清羽哥，她是你的丫鬟吗？”
　　萧清羽看了桑采青一眼，没有说话，只是嘴角含着淡淡笑意。
　　
　　方心怡见萧清羽不开口，只当他是默认了，遂转过身朝桑采青笑道，“采青姑娘，你这相貌穿着，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普通丫鬟，若你不说，我只怕也是认不出来的。”
　　桑采青见方心怡夸赞自己，心中欢喜，刚要笑着接口，只听见她接着又道，“只是，丫鬟就要有丫鬟的样子，虽然说现在各处民风开朗，但你这一个丫鬟从里到外都表现出一副主子小姐的派头，不是太奇怪了吗？”
　　桑采青脸色有些难看，但当着萧清羽又不好跟方心怡一个正牌的小姐吵，只得勉强挂笑道，“你这是要捏我的错呢还是怎么的？我若是做错了什么，你说出来，我岂有不听之理。只是这么夹枪带棒的，不觉有失你小姐的风范吗？”
　　
　　方心怡一下瞪大了双眼，口中“啧啧”地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朝萧清羽道，“清羽哥，你这个丫鬟也太不成体统，居然还有这样顶嘴的。知道的，就说是丫鬟自己不懂事，不知道的，还只当你们萧府没教好人。”
　　
　　萧清羽嘴角勾起一抹轻笑，一声不发。
　　
　　桑采青脸色顿时难看得厉害，好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道，“方小姐……是看采青哪里不好，所以才故意挑刺来指责吗？”
　　方心怡正色道，“你既然叫我一声‘小姐’，我就得告诉你，我不喜欢你。你是清羽哥的丫鬟，这事我不能改变，但做丫鬟就要有丫鬟的自知，这么花枝招展的引人注意，你是想要得到什么呢？”
　　桑采青被她驳到无语，又不能真的跟她顶嘴，只得扭头看向萧清羽，眼中含泪道，“三少爷……”
　　
　　萧清羽感觉自己眼角因笑意而微微抽搐着，好容易强忍着笑意咳嗽了一声道，“采青，心怡这个性子就是直爽了一点，你别往心里去。”
　　“心怡说什么了？”
　　一记低沉的声音插了进来，萧清羽等人抬头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方少陵眼中含笑地从门口走进。
　　
　　方心怡一见方少陵，立刻笑着起身上前挽着他的胳膊道，“哥，你不是去沈家提亲了吗？怎么这么快就来了？”
　　　方少陵拍了拍方心怡的肩头，笑道，“已经办好了，顺道过来接你回家。”说着，抬头看向萧清羽，眼睛里闪过一丝意味不明的深光，“萧少爷，今天看上去气色不错。正巧我有件事要和你商量，不知萧少爷能否腾出时间？”
　　萧清羽也未有多想，颔首道，“方少爷有话请说。”
　　方少陵目光扫了一眼店子，似笑非笑道，“这事，还是请萧少爷借一步说话吧？”
　　
　　桑采青自方少陵进门后，视线就一直在他身上停留，见他却视若无睹般将自己忽略，心中实感气恼。
　　
　　萧清羽只当方少陵是有什么重要的事要跟自己商议，便随着他一起走了出去。
　　方少陵率先走出大门，也不回头看到，只绕过一座小桥站在了柳树下，才转身等着萧清羽过来。
　　萧清羽上前站定，问道，“方少爷，有什么事现在可以说了吧？”
　　方少陵开口，“我要你帮我一个忙。”语落，递了一张纸给萧清羽。
　　
　　萧清羽接过快速读完，随即勾唇笑了起来，“方少爷，你是在以什么身份跟我做这个请求？”
　　“我并不是请求你，而是命令你。”方少陵直视着萧清羽的眼睛，一步步朝他走近，侧过脸附唇在他耳旁轻声低语，“除非，你不想保住萧家。”
　　萧清羽眸光一沉，“你在威胁我？”
　　方少陵轻然挽笑，唇畔从萧清羽的耳垂上不着痕迹地扫过，“威胁你萧家的，并不是我方少陵，而是另有其人。”
　　
 
作者有话要说：TAT　卡文很严重……卡到不愿意写了。。。。。你们看这章就知道，我有多卡了……




第 19 章

　　“是谁？”萧清羽脸色一沉。谁敢打萧家的主意，就是和他萧清羽过不去。
　　方少陵勾唇轻笑，唇畔收回时在萧清羽的耳后呼了一口气，“你放心，只要你替我办好这件事，萧家，我自然替你罩着。”
　　萧清羽接过方少陵的纸条叠好收入怀中，半晌后道，“这件事也不难，只是，我既然是萧家的少爷，就有这个义务来维护我的家。你方大少爷不想说，我不能勉强你。但这事能不能顺利完成……可就说不准了。”
　　
　　方少陵闻言笑了起来，“好，不愧是萧三少爷，说话做事就是爽快。你想知道这个人很简单，”说着，凑唇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然后道，“剩下的，就看你自己了。”
　　萧清羽直直盯着方少陵看了许久，才起笑道，“这事关系到我萧家的生死存亡，我当然会放在心上。但是这种事我也不会听你的片面之词。”
　　方少陵朗声笑了起来，“好，这样才有意思。萧三少爷，我倒是越来越欣赏你了。”
　　萧清羽勾唇一笑，淡淡道，“多谢。”话落，转身朝“云翔小吃”走了去。路上却一直在思索，这件事若是真的，这么隐晦居然也能被他查到，可见这人心计之重谋略之深，日后行事还是万事小心为上。
　　
　　等回到店后，方心怡也已经离开，桑采青上前朝他抿唇一笑，问道，“三少爷，方少爷找你什么事啊？”
　　萧清羽随口说了几句没要紧的话搪塞了桑采青，支开她去做别的事后才叫了阿列过来道，“我需要你亲自去个地方，帮我查一件事。”
　　提笔快速写下数语，萧清羽抖了抖纸张等墨迹干透后递给阿列，“你按照这几个问题去查，一定要给我弄清楚明白。”
　　
　　阿列看了一眼纸上的几个问题，惊呼出声，“少爷，您……”
　　萧清羽抬手止道，“别出声。别让不相干的人知道了。这件事我也不肯定，所以才让你先去查查。你也别声张，别让所有人都知道了。”
　　阿列点了点头，将纸叠好揣入怀中，信誓旦旦道，“放心好了少爷，你让我办的事，我阿列一定会认真办妥的。”
　　萧清羽拍了拍阿列的肩头，目送他策马顺着大街奔出视线范围之内，才转身回府。
　　
　　而这一头，沈府也来了一位贵客。
　　一大早，玉茹就让沈流年和沈流云在家等候，只说是家里有贵客要来，让他二人切不可出去乱跑。谁知道沈流年也不知道出去做了些什么，回来时脸上肿着淤青，眼角还有着红晕。
　　玉茹和沈流云慌忙迎上前问道，“你干什么去了？说了让你别出门，你还到处乱跑。你这可是跟别人打架了？怎么脸上伤成这样？”
　　沈流年有些不耐烦的挥开玉茹的手，冷声道，“没事。你们别管了。”
　　
　　玉茹蹙了一下眉头，道，“怎么能不管你呢？我一早说了让你别出门，你都当耳旁风了。还出去跟人打架，回头让客人看见，如何是好？”
　　沈流年找了把椅子懒洋洋坐下，端过茶喝了一口道，“什么客人还让我们等他？这么大半天了也没见人影，架子倒是端得挺不错的。”
　　
　　玉茹拧紧了眉头，正要说话，下人匆忙进来回道，“夫人，表少爷来了。”
　　玉茹展颜而笑，甩着帕子道，“快请进来。”话音刚落，一身穿军服的年轻男子大步走了进来，笑吟吟地喊着，“姑姑，侄儿来看您了！”
　　玉茹迎上前，将来人好一阵打量，脸上洋溢了惊喜的笑容，不住说，“快来让我看看，十几年不见，我家翊儿都这么大了，那时你离开家时，才这么一点儿高呢！”
　　玉茹回头朝沈流云姐弟招呼道，“这位是你大舅舅家的唐翊表哥，快来见过。”
　　
　　沈流云定睛一瞧，这有着一双狐狸眼的男子不就是那天在桃花庵遇见的人吗？还未等她将惊讶脱口而出，只听见沈流年惊呼道，“是你？！”
　　玉茹一愣，“怎么？你们见过了？”
　　沈流年刚要说话，唐翊笑眯眯地道，“刚才在外面已经见过了，跟流年表弟发生了一点小误会。”
　　玉茹一听就知道，这绝不是一点误会那么简单——什么误会至于会让两方人打起来？但看唐翊身上一点伤也没有，倒是流年脸上满是红肿，难道真是误会？
　　才想着，只见好几个士兵抬着几个走进来，放在大厅内。
　　
　　唐翊颔首让那几个士兵将箱子打开，朝玉茹笑道，“姑姑，这些都是我给您、姑父、流云表妹和流年表弟带的一些礼物，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玉茹大致瞟了一眼，就见第一个箱子里的丝绸也绝对是上品，更别提后面还有好几个箱子，顿时有些不好意思拿帕子遮了遮嘴角，笑道，“都是自家人，来就来了，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
　　话虽这么说，但还是让管家带人把东西抬下去了。
　　
　　唐翊自然被留下吃饭了。虽然沈流年和沈流云怎么看他怎么不爽，但无奈玉茹对他万般宠爱，也不好正面为难与他。何况，现在这个唐翊早已不是小时候给他们欺负的单纯小孩了，人家可是东北军中尉，普通人，哪能这么容易欺负到他？
　　一顿饭下来，都是吃得各怀心事。
　　基于沈渊不在，唐翊也没多留，饭后略坐了片刻就离开了。
　　
　　等走出沈府大门，唐翊脚下一顿，问着身后的士兵，“小吃店的那人身份，查出来了吗？”
　　那士兵点头，“是奉天督军方天昕的儿子，少将方少陵。”
　　“是个少将。”唐翊弯唇而笑，沉吟片刻后道，“备礼，去方府。”
　　士兵令命离开。
　　
　　少时，唐翊带着人前往方府拜访方少陵。
　　方少陵似乎早就料到唐翊回来，只坐在大厅等他。
　　唐翊先客套了一番，才将来意道明，“先前几个弟兄不懂事，得罪了方少将和你的朋友，还希望你别放在心上。”
　　方少陵也不曾为难唐翊，只和他客套了几句，两人又聊了些没要紧的闲话，才将唐翊送出门。
　　
　　唐翊前脚刚出门，后面下人就送来一张单子递给方少陵，“少爷，您看看这个。”
　　方少陵接过单子快速浏览了一遍，眼睛里漾开一抹浅不可见的笑意，“消息真实吗？”
　　那人点头，“绝对真实。”
　　方少陵手指将纸一点点揉成团，捏在掌心，嘴角勾出一抹绝冷笑意，“桑采青啊桑采青，你这如意算盘也打得太响了一点。好，我方少陵就陪你玩一玩，看你到底能走到哪一步。”
　　
　　沈渊其实一早便去了萧府找桑采青。
　　经过这两天的反复思量，他总觉桑采青会是自己和月香的女儿。
　　当初他还年少，离开沈家去做生意时，曾跟月香有过一夜的肌肤之亲，说不定就是在那个时候……
　　
　　而且，从采青的生辰八字和月香将长命锁传给她这个举动来看，采青是他的女儿几率应该有九成以上。
　　虽然目前沈渊还没有办法确定，但认女心切的他已经没办法再等待了。他很想早点认回这个女儿，让采青回沈家认祖归宗，成为沈家的小姐。
　　
　　敲开萧府的大门时，看见来人是沈渊，萧家的下人没少吃惊。但基于礼貌，还是将他请进了府里。
　　在说明来意后，萧府还是没有太过为难的让沈渊见到了桑采青。
　　桑采青听见是沈渊要见她，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一定要萧清羽陪同前往。萧清羽本想拒绝，在想到方少陵的话后，微笑点头，“好，我陪你去一趟。”
　　
　　两人来到大厅，沈渊乍一见采青，忙上前握了她肩头道，“采青啊！”又见她身后还跟着萧清羽，双手忙尴尬地缩了回来。
　　桑采青拆沈渊笑着掬身行了一礼，问道，“老爷，您今天来这儿，是有什么事吗？”
　　沈渊顾不得萧清羽还在一旁，激动道，“采青，采青啊！我……你是我的女儿，你跟我回沈府吧！”
　　桑采青一愣，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第一时间却扭头看了萧清羽一眼。
　　萧清羽不动声色地走到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淡淡饮茶。
　　
　　桑采青嘴唇微微嚅动了一下，朝沈渊笑道，“老爷，您在说什么啊？我怎么会是您的女儿呢？”
　　沈渊更加激动起来，眼睛里竟淌着一丝泪花，“采青，这是真的啊！你真的是我和月香的女儿，我相信这不会弄错的。”
　　“可是，”桑采青勉强笑道，“我娘从没说过这事啊！我怎么……我怎么会是您的女儿呢？”
　　沈渊强忍着眼泪哽咽道，“采青，好孩子，这么多年，让你受苦了。现在，我认回你了，月香可以瞑目了。你跟我回家，我马上让你认祖归宗。”
　　
　　桑采青再度回头看向萧清羽。
　　萧清羽喝了一口茶，慢条斯理道，“沈老爷是凭什么认定采青就是你的女儿呢？”
　　沈渊坚定道，“采青的生日，还有月香留给她的长命锁。”
　　萧清羽看了桑采青一眼，笑道，“采青啊，你去端些茶点来，这件事你若信我，就交给我帮你处理，好吗？”
　　桑采青大喜，忙点头，只朝沈渊欠了欠身子就离开了。
　　
　　等桑采青一走，萧清羽立刻正色道，“沈老爷，咱们言归正传吧！”　　
　　




第 20 章

　　见萧清羽神色这般认真，沈渊本不想和他多说什么的心也随之放下，走到他对面坐下，颔首道，“萧少爷有何事要谈？”
　　萧清羽开门见山道，“沈老爷真的相信桑采青是你的女儿吗？”
　　沈渊道，“萧少爷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萧清羽也不含糊，直接道，“就凭月香的一句话、一把长命锁片，沈老爷就下这武断决定，不觉得太草率了吗？”
　　
　　沈渊皱了皱眉头，语气里已带了些许不悦，“萧少爷是想告诉我，采青不是我的女儿？”
　　萧清羽在心底快速思忖片刻，道，“这件事事关重大，我不敢随便下什么决定。只是我要提醒沈老爷您一句，有些事需要查清楚的，就要查清楚。被感情蒙蔽了双眼，并不是什么好事。”
　　岂料沈渊竟勃然大怒，忿然起身道，“萧清羽，我当你是个晚辈，今天你说的话我也不和你计较了。但你既身为萧家的少爷，说话行事就要有分寸。认不认采青是我沈家的事，似乎还轮不到你萧家来多管。”
　　
　　萧清羽霎时无语。
　　我真是吃错药了我。好端端的干嘛去触他沈渊的这个霉头？他沈家以后出什么事，跟我有一个铜板的关系吗？
　　
　　想到这里，萧清羽不觉暗下摇了摇头，起身拍了拍袍摆上的灰尘，笑道，“既然是这样，就当是我这个做晚辈的越界多言了，沈老爷请不要放在心上。”
　　
　　刚说完，桑采青端着糕点进来，朝萧清羽盈盈一笑，再对沈渊点了点头，将糕点放在他的身边桌上，“沈老爷，您请用茶。”
　　沈渊自见到桑采青进来后，起先略显激动的情绪瞬时平静下来，拍了拍她的肩头道，“好好，好孩子，你放心，你不会在这里呆太久的。很快，我便会来接你的。”
　　萧清羽见他自顾自话的，不觉心底好笑。
　　以前看沈流年没觉得，现在再看沈渊倒算是知道了。还真是有什么样的爹就有什么样的儿子。父子两个都对这桑采青“死心塌地”，简直是着魔了。
　　
　　萧清羽往门口走了一步，桑采青忙喊道，“少爷，您去哪儿？”
　　萧清羽停步回头看了她一眼，似真非假道，“你跟沈老爷好好聊聊，我去院子里走走。”
　　
　　桑采青含笑目送萧清羽离开，等他背影消失在拱门大门外，回头朝沈渊掬身行了一礼。沈渊忙上前将她扶起，问道，“好孩子，怎么了？”
　　桑采青柔声道，“我知道老爷您一直以来对我都很好，把我当成亲生女儿一样看待。按理来说，我应该一直留在沈家服侍您才是，但我这个做丫鬟的，自己的命从来都不由自己掌握。现在，我在萧家一切都很好，老爷您不用担心。”
　　沈渊只听得眼中浮起泪光，“采青啊，你受苦了。从今以后，你再也不是什么丫鬟，你就是沈府的正经小姐。对了，你说你要留在萧府？”
　　桑采青点头，“是的，老爷，我想留在萧府。”
　　沈渊疑惑道，“这是为什么？难道你不愿意跟我回沈家认祖归宗吗？”
　　桑采青脸上飞起淡淡嫣红，半低了头不说话。
　　
　　沈渊一见她这样，即刻恍然大悟，“采青，你……莫非是有心上人了？”见她低头不语，脸色却越发飞红，沈渊既是惊讶又是难以置信，“采青，莫非你喜欢的是萧清羽？”
　　桑采青抬眼看了沈渊一点，静静默认。
　　沈渊不觉感到有些头疼，“采青啊，你可知道，萧家和沈家向来都是不对盘的。虽然说你和流年已是兄妹身份不能改变，但萧清羽他……”
　　在深渊看来，任何一个人都会比萧家的人要好。
　　
　　桑采青微微一笑，道，“老爷，您不必为难，虽然我是很喜欢少爷，但是他根本就不知道我的心意，而我……我也没打算让他知道。”
　　听桑采青这般一说，沈渊内心那股内疚和心疼如涨潮的海水般涌出。
　　一直以来，他对桑采青便有一种莫名的亲情感，以至于从小到大他都将她视如己出。如今，得知桑采青极有可能就是自己的亲生女儿，沈渊内心充盈着难以言喻的惊喜若狂，也顾不得多想，只道，“采青啊，这样，等找个时间你先回沈家，等你正了身份，咱们再说其它的。”
　　桑采青自然听出了沈渊的言下之意，也不再强做拒绝，只轻轻点了点头。
　　
　　认桑采青的事沈渊便一人敲定下来。等回沈家后，第一个反对的便是沈流年。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
　　“爹，您在说什么？采青是您的女儿？”沈流年几乎控制不住内心那股激烈的爆炸感，“您是在骗我的吗？采青怎么可能是您的女儿？”
　　这算什么？等他和采青两情相悦了再来告诉他，他们是兄妹吗？他不要这个结果！
　　
　　沈流云见弟弟似乎要失去控制，忙上前拉住他道，“流年啊，爹不会骗你的。你就认清楚事实吧，那个采青有什么好的啊？我看晚晴就不错，还有少陵的妹妹心怡啊！她们个个都比那个桑采青要好。”
　　沈流年一把甩开沈流云的手，怒道，“我不管！我跟采青是两情相悦的，你们凭什么说我们是兄妹就要拆散我们？”说罢，转身就往门外奔了去。
　　
　　沈流云真担心自己这个弟弟又会跌跌撞撞的跟别人打架，忙提了裙摆在后面直追赶着，“流年，流年你站住！你要去哪里啊？”
　　
　　沈流年置若罔闻，一路跑出家门，刚出大门，跟迎面走来的一人撞上，也不及细看就破口骂道，“滚开！”
　　话音刚落下，两士兵上前一左一右架住沈流年。
　　“你们要干什么？”沈流年奋力挣扎，见来人竟是唐翊，不觉勃然大怒，“姓唐的，你想干什么？快放开我！”
　　唐翊笑眯眯地看了沈流年一年，朝那两名士兵微微点头。
　　
　　“原来是流年啊，倒是我没注意。”唐翊眼底盛满了笑意，“这么冲冲撞撞的，是要去哪里呢？”
　　沈流年从小就和唐翊不对盘，如今长大了更是怎么看他不顺眼，遂也不会有什么好的口气，怒喝道，“我的事跟你没什么关系，你来我家做什么？”
　　唐翊丝毫不介意沈流年话中的不敬，依旧笑眯眯地道，“这也是我姑姑的家，我来看望自家姑姑，有何不妥？”
　　
　　沈流年正要说话，沈流云追了上来，见唐翊来了，顾不得喘气忙道，“唐翊哥你来了，进屋坐吧！流年你不许出去，我知道你又想去找那个桑采青，我不许你去。”
　　沈流年一把挥开沈流云抓过来的手，冲了出去。
　　沈流云身子往后跌了去，幸得唐翊及时出手将她扶住。沈流云倍感羞涩地往后退开，低声道了谢，将唐翊请进屋中。
　　
　　萧清羽自上一次和方少陵见面后，心里对桑采青总有了一份说不清楚的感觉。总觉此女人心事过重心机之深，居然连自己都未能看出。
　　如今阿列已经去了那里，只要能弄清楚几个事实关键，一切就能清楚了。
　　只是……
　　萧清羽感到费解的是，方少陵为什么不亲自去查？虽然这事跟他并没有什么关系，但很快他就会娶沈流云为妻，难道他并不想帮助沈家吗？
　　
　　萧清羽翻阅着手中账本，正觉百思不得其解之时，下人来回，“方少爷来了。”
　　萧清羽关上账本，让下人将方少陵请到前厅就坐，并上了茶。等出前厅去看时，才见他只带了武志强一人前来。
　　萧清羽客套了几句，询问，“方少爷今天大驾光临寒舍，有何指教？”
　　方少陵嘴角挽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萧少爷的意思，难道是只能有什么，才能见你吗？”
　　
　　萧清羽没想到他会如此反问，当即有些怔神。随即笑道，“方少爷想来，在下当然欢迎之至。”
　　方少陵嘴角笑意不觉扩大，也不跟他兜圈子，直接道，“今天来，确实有件事要跟萧少爷你商量。”
　　萧清羽点头示意，方少陵却道，“这里不方便说话，不知道……”
　　萧清羽立刻明白个中含义。
　　
　　“既然是这样，就请方少爷随我前往书房。”萧清羽起身从侧门绕出，带着方少陵从回廊过偏厅进入书房。
　　
　　方少陵进书房后，也不急着说正事，只四处踱步走了一遍，将书房上下打量了一番，才笑道，“萧少爷的书房干净简单，倒是配极了‘清羽’二字。”
　　萧清羽回头看了他一眼，问，“方少爷有何事，现在可以直说了吗？”
　　方少陵找了个座位坐下，大大方方开口，“我今天，是为了你的‘云翔小吃’店而来的。”
　　萧清羽不动声色走到书桌后坐下，淡笑反问，“如何？”
　　“你可知道，你旁边的宜春阁是谁家的？”
　　萧清羽在心底快速思索了片刻，半是肯定道，“难道是沈家的？”
　　
　　没听说过沈家还有这个产业，倒真是奇怪了。
　　
　　方少陵颔首道，“确实是沈家的。宜春阁是一处风月场所，沈家自然不能摊上名声光明正大的接手，便请了外人帮忙看管。”
　　萧清羽没有接言，他知道方少陵会继续说下去。
　　果然，方少陵又道，“青城虽然只是个小省城，但有钱人还在多数。只要运作得当，成为青城第一首富并不是什么难事。萧少爷，你有兴趣跟我合作吗？”




第 21 章

　　萧清羽眼睑微抬，眼底一道深光一闪而逝。
　　“怎么合作？合作什么？”萧清羽反问。
　　方少陵肯来找自己合作而不是别人，那他一定是看透了自己身上可可取之处。既然是这样，如对自己有帮助，相互利用有何不可？
　　
　　方少陵端起茶盅喝了一口，慢条斯理道，“你的小吃店经营得不错。真看不出你一个文弱书生，居然可以将一家小店经营得这么完善。”
　　
　　萧清羽几乎已经能猜到此趟方少陵来的目的。
　　
　　“但这里是青城，不是别的地方。”方少陵嘴角抿着一丝浅笑，笑意未到的眼睛里噙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光点，“你这个小吃店，起得太快容易招惹外人。在青城，觊觎你们萧家的人并不在少数，尤其你这还只是区区一个小吃店，居然可以在短短数月里比其它酒楼还要卖座，你让别人怎么想？”
　　萧清羽笑了起来，“方少爷既然肯来跟我说这话，想必是有了什么好计划。”
　　方少陵看了他一眼，半真半假道，“所以我才找你合作。”
　　萧清羽挑眉道，“说具体一点。”
　　
　　方少陵朝武志强点头，武志强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萧清羽。
　　萧清羽倍感头疼的接过那纸，揉着额角想着，又是一张纸。每回他只要一拿纸出来，就感觉不是什么好事。
　　
　　萧清羽极快速地浏览了一遍，随之摇了摇头道，“你这方法不可行。难道你想要，沈家就会把宜春阁给你了不成？”
　　方少陵勾起一边的唇角笑得十分随意，“很快沈流云就要嫁到我方家，我就算要她一个宜春阁当嫁妆也不为过。不过，我并不打算让沈家的人知道，是我方少陵想要那座酒楼。”
　　萧清羽被他说得不觉起了一些好奇心，起身走到方少陵的身边，问道，“你说清楚一点。你打算怎么做？在这场合作里面，我需要出到多少才算正式？”
　　方少陵伸手制止了他的询问，颔首笑道，“你先听我说完。云翔小吃的位置其实很不错，况且，自古以来，妓院赌坊不相离，咱们可以把宜春阁拿下，然后将左右相连的酒楼打通。云翔小吃店继续做大，宜春阁则和赌坊直接挂钩。你觉得如何？”
　　
　　萧清羽轻笑摇头，“妓院和赌坊不相离这句话我自然知道，但青城这么大，并不是只有宜春阁一家而已。况且，树大招风这个道理，想必你比我更明白。你之所以不愿意正面接管宜春阁而做幕后，想必也是因为身份问题，是不是？”
　　方少陵并未否认萧清羽的话，只朗声起笑，“有没有人说过，你很聪明？”
　　
　　萧清羽坦然接受了方少陵的赞美，刚要说话，桑采青端了茶点进来，朝方少陵笑道，“方少爷，你来了。”
　　方少陵看了她一眼，等她走近身边后突然开口问道，“在这里还好吗？”
　　桑采青感到诧异地看着他，片刻后才道，“谢谢方少爷关心，我很好。”
　　方少陵看了看桑采青，对她说话眼睛却一直打量着萧清羽，意有所指道，“我看也挺不错的。比起沈家来，还是萧府更好一些吧？”
　　桑采青即刻听了他话中暗含的意思，当即也不说话，只拿了托盘就要出去。方少陵等她走到门口后突然喊道，“桑采青。”
　　
　　桑采青回头看向方少陵，只听见他说，“你如今是方家寄放在萧府的丫鬟，这事，我想你应该没忘记吧？”
　　桑采青顿时脸色一白，轻轻点头退了出去。
　　
　　萧清羽将桑采青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等她走远后才摇头失笑，“好端端的，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方少陵眼底闪过一丝玩味，伸手抚摸着嘴角的笑意道，“怎么，心疼了？我只不过是提醒一下她的身份罢了，免得在你萧府呆久了，不小心忘了自己姓谁名甚，岂不是要给你萧三少爷添麻烦么？”
　　萧清羽瞥了他一眼，半冷不热道，“你要真觉得是麻烦我了，就早点把她带回去。她既然是你方家的人，总呆在萧府也不个事。倘若你之前说的那些都是真的，我也不会留这样一个人在我萧府。”
　　方少陵笑道，“我就知道你萧清羽绝不会坐视不理这件事。”
　　
　　萧清羽仔细审视了方少陵半晌，“方少爷对这事应该是早就心有定数，只是想置身事外做一次坐山观虎斗，所以才顺势卖个人情将这消息告诉我，是不是？”
　　方少陵笑而不语，许久才道，“我只是个军人，并不是什么商人。对我来说，什么有利我就做什么。”
　　
　　萧清羽很想问他，在他方少陵的心里，到底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尽管沈流云很快便要嫁入方家，但看他的言行举止，对沈家也并未表露出多大的袒护之情来。
　　
　　萧清羽将纸放到桌上，岂料恰时一阵清风吹进，纸掉落在地。萧清羽想了想，弯腰将之捡起。武志强忙上前拦道，“萧少爷，还是我来吧！”
　　萧清羽刚要说“不用”，方少陵一把拽住他的手腕将他拉近，眉头紧蹙问道，“你们在做什么？”
　　萧清羽未设防被他拽得身子一个跌撞坐到了方少陵的腿上，霎时脸色大变，既是尴尬又觉恼怒地就要起身。方少陵却紧紧拽住他手腕，笑道，“怎么萧三少爷也会有不好意思的一天吗？”
　　
　　萧清羽两世加起来也从未被人这般对待过，脸上不觉浮起一抹淡淡红晕——不过只有他自己才知道，那是因为恼羞成怒而被气红的。
　　偏偏方少陵还死死扣着他手腕不放，只要他一有想要动身站起来的意识，方少陵就将他拽了回来，笑问，“萧少爷想起来吗？”
　　
　　萧清羽怒不可遏，强忍了怒火低声喝道，“方少陵，你想干什么？放手！不然我就不客气了。”
　　方少陵本只是觉得难得看见他窘迫的样子，有些要逗他的心思罢了。未想萧清羽所表现出情绪大不同往日，不觉心中触动，愈发兴起了不想放手、想要看他素日淡然面具被打破的欲望。
　　
　　萧清羽见武志强还站在一旁，又看方少陵这般放肆，举动大不同往日，不觉蹙了眉道，“方少陵，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再不放手，我就不客气了！”
　　方少陵顺势在他腰上掐了一把，眸中闪耀着点点光亮，“你要怎么不客气？你叫我的名字感觉很不错，再叫一次！”
　　萧清羽正想反身给他一记刀手再说，只听见外面传来一记熟悉的吼叫声，“采青，采青你出来！我有话跟你说，采青！萧清羽，是不是你把采青藏起来了，萧清羽！”
　　吼声由远至近，萧清羽还来不及从方少陵的腿上起身，就看见沈流年从书房门口处出现，喘着粗气瞪大了双眼看着萧清羽和方少陵，目瞪口呆道，“你们……你们两个在干什么？”
　　
　　方少陵轻轻放开手，萧清羽淡然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走到一旁坐下。
　　
　　沈流年一个箭步冲了进来，朝方少陵怒吼道，“方少陵，你这是在干什么？你马上就要娶我姐了，难道你不知道吗？”又朝萧清羽道，“萧清羽，你把我的采青藏到哪里去了？你不是最清高最有人文傲骨的吗？我从来不知道，你居然对男人也有兴趣。”
　　萧清羽沉声打断沈流年的话，一字一句道，“沈少爷，祸从口出，你说话之前最好斟酌清楚了。还有，这里是萧府，不是你的沈家，你大大方方闯到我的家来，在这里跟我吼叫，不觉有失礼数吗？”
　　沈流年一怔，随即道，“采青呢？我是来找采青的！”
　　
　　萧清羽不答，扭头问向随后跟来的下人，沉声问道，“你是怎么回事，让别人说闯就闯进来了？难道以后这萧府都是别人说想进就可以进的吗？”
　　那人低着头喃喃道，“沈少爷跑得太快……怎么也拦不住……”
　　萧清羽挥手道，“下去吧，下次记得看牢了门户，别再犯同一次错误了。”
　　
　　等下人离开，萧清羽才正经看向沈流年，“沈少爷，如果你忘了，我不介意再提醒你一次。桑采青现在是我萧府的丫鬟，不是你沈府的。以后你就是想进府见人，也该递上帖子或者差人来传个话告知一声。这么冒冒失失的闯进来，我可是要将你当成盗贼赶出去的。”
　　沈流年满脸涨得通红，但自小养成的大少爷秉性不容他低头，依旧腰板挺直道，“这次算是我的不对，但你们又在做什么？光天化日之下，两个男人搂搂抱抱，成什么样子？”
　　萧清羽看了坐在对面的方少陵一眼，见他只是笑而不语，并未有要开口解释的表现，只得道，“沈少爷，这是我萧清羽的事，似乎还不需要你来操心或是质问我。你若是来找桑采青，就请出门右拐，如若不然，就离开萧府，恕在下不远送了。”
　　
　　沈流年被他一次次说得毫无还嘴的余地，既是气又是怒，又看他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不禁心中怒火大炽，一步上前拽住他的领子将他拎了起来，“萧清羽，我要你起来跟我说话！”
　　
　　就在沈流年上前拽萧清羽的同时，方少陵起身掏枪对准沈流年的后脑，沉声喝道，“放开他！”
　　“少爷！你们在做什么？”同时间，桑采青也在门口出现，惶遽地看着屋内的三人。
　　

第 22 章
    桑采青瞪大了双眼看着屋内的三个人。

    沈流年紧紧揪着萧清羽的衣襟，而方少陵的手枪直直指着沈流年的后脑，大有一言不和便即刻开枪的气势。

    桑采青几乎快要停止心跳，她不敢相信，一直温文儒雅的沈流年少爷，居然会平白无故的对萧清羽动粗。

    “沈少爷，你在做什么？”桑采青三步并作两步跑上前，一把拽住沈流年的手臂就想要迫他松手，“你快放开，你这是在干什么？”

    沈流年乍一见桑采青过来，内心充满了欢喜，但又见她眼中只有萧清羽，不觉心中既敢酸楚又觉气恼，遂死死拽着萧清羽的衣襟道，“不，我不松手！采青，你为什么要躲着我？你为什么不肯出来见我？”

    桑采青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她只知道自己闻声赶过来时，局面就已经是这样了。但她不想看见萧清羽受伤，哪怕这个威胁他的人是她曾经生死相许过的沈家少爷。

    “沈少爷，你先松手，有话慢慢说啊！”桑采青急如热锅上的蚂蚁，既担心萧清羽，又怕方少陵真的开枪。

    “沈流年，我最后提醒你一次，给我放手！”方少陵的声音一点点沉了下去，眼睛了闪烁着危险的寒光。

    沈流年头也不回地怒吼道，“方少陵，你是我的姐夫，你居然为了萧清羽拿枪指着我，你对得起我姐姐吗？”

    方少陵手中的枪一点点抵上沈流年的后脑，嘴角挽起一抹冷笑，“沈流年，如果你姐姐知道你疯了一样跑到萧家来闹，你猜她是会责怪我，还是你？”

    桑采青真的很害怕方少陵会开枪，又担心误伤了萧清羽，不住在旁劝道，“沈少爷，你先放开我家少爷，有什么事好好说，这样动手动脚的，万一被老爷知道了，你也免不了受责备啊！”

    沈流年本欲放手，却听见桑采青一口一个“我家少爷”，俨然是将萧清羽看得比自己更重，心头那怒火怎么也咽不下，顾不得后脑那乌黑的枪就拎着萧清羽要将他摔出去。

    桑采青惊呼出声，却只见萧清羽一个反手擒住沈流年的右腕拧在背后，顺势往他腹部送了一拳，等他受不住绻下身子时再抬起膝盖狠狠顶上他的肚子，拍了拍手道，“沈少爷，上一次你在我的店门口闹时，我就警告过了。这回你居然闹到我家里来，你是真当我萧清羽好欺负呢？还是觉得萧家人人都是你可欺之辈？”

    沈流年被萧清羽揍得腹部一阵发麻，好不容易跌跌撞撞爬了起来，恼羞成怒还想反击，被桑采青一把拽住。

    面对着沈流年这般无理取闹般的来萧家闹事，桑采青也感到极为不耐，又不好当着萧清羽和方少陵的面发怒，只得强忍了怒意问道，“沈少爷，你到底要干什么？”

    沈流年震惊地看着她，半晌才难以置信的道，“采青，你……你这样跟我说话？”

    桑采青也意识到自己话语有些过分了，忙改口道，“我的意思是，这儿还是萧家呢，你要有什么话，咱们出去说可好？”

    沈流年却指着萧清羽问，“你口口声声这么维护他，你是不是喜欢他了？”

    萧清羽无语地看了他一眼，皮笑肉不笑道，“沈二少爷，你要找桑采青有什么事，萧府的偏厅可以借给你。如果没事，就请回去。我的书房不是给你撒野的地方。”

    沈流年还欲说话，桑采青忙连拖带拽地将他拉了出去。

    方少陵收起手枪，看着沈流年远去的方向，摇头，“以前也没见他有蠢到这种地步。”

    萧清羽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漫不经心回答，“本身就不聪明，一旦陷入情网之中，就更加不可理喻了。”

    方少陵扭头看向他，伸手在他脸上轻抚了一下，笑言，“我倒想看看你萧清羽陷入情网中的样子。”

    萧清羽皱了一下眉头，偏头打开方少陵的手，“那恐怕要让你失望了。”

    方少陵嘴角笑意逐渐扩大，似真非假道，“那我倒真要拭目以待了。”

    话音刚落，只见萧鸿羽急冲冲地闯了进来，朝萧清羽劈头问道，“三弟，你刚才和沈家二少爷打架了？”

    萧清羽不答反问，“怎么？”

    见自家弟弟这般淡然，萧鸿羽只急得跳脚，“我说三弟，你这性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毛躁了？那沈流年是谁？他可是沈家的二少爷，你居然和他打架？而且他姐姐沈流云马上就要嫁给方少陵了，你想咱们萧家腹背受敌吗？”

    萧清羽见他这么说，就知道他并未察觉到方少陵也在，遂转头问向旁边的人，“原来方少爷是打的这个如意算盘吗？”

    方少陵依旧笑着，眼睛里漾着一抹粼粼波光，“没想到被你一语道中，看来我这算盘也打不响了。”

    萧鸿羽这才看见方少陵本人就站在旁边，顿感尴尬。支支吾吾道，“原来……原来方少爷也在啊！刚才的事，纯粹是个误会。你别介意……我三弟他就是这个性子……”

    方少陵随口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我很清楚。好了，今天这事看来也谈不成了，萧清羽，这事你好好考虑一下，两日后我再来找你。”说罢，唤了武志强一同走出书房。

    萧鸿羽忙亲自相送，只把方少陵两人送出了萧府大门才回书房找萧清羽，问道，“方少陵来找你什么事？”

    萧清羽正低头看着账本，头也不抬地道，“没什么。”

    萧鸿羽见他这般神秘，藏着掖着不肯直言相告，想到他经营的那家小吃店如今生意红火，还和方少陵把关系打得这么好，心里顿感酸楚，不冷不热道，“你现在是做了老板，翅膀硬了，所以开始对大哥摆起身价来了。你要知道，当初这个店是谁让给你的。你可是说了，等赚了钱要连本带利还回来的。你不会自己说过的话都不记得了吧？”

    萧清羽眼神一凝，抬头看向萧鸿羽正色道，“我一直都记得。大哥，如果没别的什么事，我想再看看这个月的账。”

    萧鸿羽被气到语噎，但对萧清羽又没有办法，只得忿然拂袖离去。

    且说这一头，桑采青拉着沈流年走后，沈流年还在对她袒护萧清羽的事气恼。桑采青将他拽到萧府外的角落，认真道，“你真是傻，我在萧府，当然就要帮着萧府的人说话了。但我心里只有你一个啊！这件事，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简单一席话，只说得沈流年心花怒放，在确定桑采青对萧清羽确无情爱之意后，又担忧道，“那么……爹说，说你是……”

    “亲生女儿”四个字已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还是桑采青自己提到，“你是说，我是沈老爷女儿的事？”

    沈流年只觉心狠狠一痛，闭上眼睛点了点头。

    桑采青伸手抚上沈流年的脸颊，抿唇一笑，柔声道，“傻瓜，亲生女儿这种事，怎么能说是就是呢！沈老爷从小就对我另眼相看，就算他想认我做个女儿，也不为过的是不是？”

    沈流年自来对桑采青言听计从，如今听她这般说，心里虽开朗不少，却仍放心不下。

    “但爹说你是他的亲生女儿，说要你认祖归宗。你要知道，一旦认祖归宗，咱们兄妹名分就定下了。”沈流年无不担忧着。

    桑采青笑道，“我是不是沈老爷的女儿，我自己最清楚了。你放心，这兄妹名分定不下来的。你也千万别告诉老爷这个事，他这么大年纪了，一心想认我这个女儿，就当是孝顺他一次也没什么的。你先忍了这几天，一切等流云小姐过门了再说，好吗？”

    沈流年心情瞬间奇迹般平静下来。

    “真的？采青你是说真的吗？你没有喜欢萧清羽吗？”

    桑采青含笑摇头，“傻瓜，你怎么会想到这些啊！对了，你现在不是帮忙老爷打理店面吗？做得怎么样了？”

    沈流年答道，“爹已经将三个店铺交给我打理。等再过一段时间我能独立谈下业务时，爹就会放手让我掌管其它的店铺了。”

    桑采青笑着点头，替沈流年整了整衣襟，道，“那你好好干，早点当家做主，这样我们才有机会在一起啊！要知道，你如果不能当家做主，我就永远没法做你的妻子。夫人和小姐是绝对不会答应让你娶我的。”

    沈流年眼底瞬间散发出光点，坚定点头道，“放心好了采青，为了你，我一定会努力，争取早日当家做主的！”

    桑采青笑颜灿灿地又安抚了沈流年几句，才将他温柔地送走。

    只等沈流年依依不舍地背影消失在路天相接的尽头，桑采青嘴角的笑意才陡地一下淡去，冷冷哼了一声，转身走进萧府去了。

    这头桑采青刚进府，方少陵和武志强便从不远处的一个拐角走出来。

    “少爷，这桑采青分明是在利用沈流年。”武志强看着桑采青的背影道。

    方少陵微微颔首，眼睛里光点意味深长，“她想利用，也得人家肯给她利用才行啊！这个沈流年，冲动又没大脑，眼睛里只看得到桑采青，总有一天会在这个女人身上栽个大跟头的。”顿了顿，又道，“咱们先不要管沈流年的事了，先做好自己的事。”

    武志强答应着两人一同离去了。


第 23 章
    “云翔小吃”发展的很快，整个青城都已经知道有这家小吃店，如果来得不够早或者未有及时定位，很可能就吃不到店里较为出名的糕点。

    随着小吃店的迅速发展，萧清羽在积累下不少的大洋后，也开始逐步考虑以后的事。

    一辈子靠萧家是绝对不行的。且不说萧汝章将来会如何，就是萧鸿羽这个大哥，也是绝对靠不住的主。

    但且凭一个小吃店，也是永远成不了事的。

    看来，还是需要考虑一下方少陵的计划。

    萧清羽习惯性喊了一声“阿列”，这才想起自己遣他去别的地方调查事情去了。走到书架旁拿下早前方少陵给他的那张纸，将可行之法一一列举在纸上。

    正在写着，只见顾润雪站在门口敲了敲门，朝萧清羽羞涩一笑，“三弟。”

    萧清羽不觉有些头疼。

    说到底，他并不讨厌这位四姨太太，但基于“男女授受不亲”这句话，他真的不想再跟她有什么牵扯，也免得被他大哥抓住什么来说三道四。

    但既然人家都已经登门了，萧清羽也不好开口将她赶走，只得搁笔起身相迎，“四嫂，有事吗？”

    顾润雪抿唇轻笑，迈步走了进来，拿了琴谱朝他道，“三弟，这儿有几个地方我不明白，所以想来问问你。”

    萧清羽抬手推开顾润雪递过来的琴谱，委婉拒绝道，“四嫂，有关琴谱的事，恐怕以后我都不能帮你了。我已经不碰琴谱了，所以你问的这个我也无能为力。你可以去问问桑采青，她或许会知道。”

    顾润雪见萧清羽言语间满是拒绝之意，不免心中委屈，眼中浮起一丝泪光，轻声道，“三弟，你可是讨厌我了？”

    萧清羽见她话语中似有哽咽之意，不觉叹了口气道，“四嫂，算来你也是我的长辈，我怎么会讨厌你呢？只是，男女有别，如今你是我大哥的四姨太太，按理我也该避嫌才是。”

    顾润雪闻言更觉委屈，压低了声音道，“当初……也是你娶我过门的……”

    萧清羽万没想到她会说这句话，不觉愣了神。

    怎么给忘了这事，当初这顾润雪还是本主子代替他哥给娶进门的。这沈府的人缺脑，难道还能传染给萧府不成？哥哥的媳妇，哪有弟弟代娶的道理？如今娶出问题来，可要怎么解决？

    萧清羽刚想说话，见顾润雪眼中含泪似有流泪之意，当下明白了她心中想法。

    看来这顾润雪是当真喜欢上自己了。这可真是麻烦了。

    萧清羽无声叹气，揉了揉额角将顾润雪请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端了杯茶递给她道，“四嫂你先喝口茶，平静一下。”

    顾润雪接过茶盅，眼泪却如水珠一般落下。

    萧清羽走到她身旁的椅子上坐下，轻声道，“四嫂，你心中的苦我都知道。当初我代替大哥娶你过门，也是因为那个时候大哥尚在病中不能亲自前往，所以我才代替。如果因为这个给你造成错觉，我向你道歉。”

    顾润雪何等聪明之人，一听萧清羽这番言语就知道，她已经被明明白白的拒绝了，顿时更是没法控制住自己的眼泪滚滚落下。

    顾润雪也知道，自己这份感情是不合世俗之礼的，但每当她看见萧鸿羽时，就会不可抑制的想到萧清羽——那个温文儒雅却意气风发娶她过门的男子。他是如此的温柔体贴，犹如一股春风拂面般能够暖透人心。顾润雪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一点点沉沦在这个名叫“萧清羽”的深渊里。

    顾润雪原也是出生望族之后，比谁都清楚，她这份感情有多不可取。她也曾一再压抑自己的心，却最终还是控制不住情感的闸门轰然打开，感情如潮水般一涌而出。

    萧清羽无奈摇了摇头，开口劝道，“四嫂，在这深宅大院里，你一个女人终日不能出门，若是不找些事来做以便打发时间，难免心里会胡思乱想。这样吧，以后我让桑采青每天陪你一段时间，你们姐妹二人可以弹琴说话，如何？”

    顾润雪也不说话，只是摇了摇头，让萧清羽心急之余也不知该如何是好。又见她杯中茶水所剩无几，便要起身替她再添些水进去。

    顾润雪抬头直视着萧清羽，嘴唇轻轻嚅动似有话要说。恰时萧鸿羽一个箭步冲了进来，不问青红皂白就朝顾润雪喝道，“润雪，你在这里干什么？”

    顾润雪慌得忙伸手去抹眼角泪水，萧鸿羽一看这光景心里就明白了大半，不觉大怒道，“我说最近怎么总是见不到你的人影，每天就是见到了也总摆个脸色给我看，原来你是喜欢上三弟了啊！”

    顾润雪忙摇头道，“不……不是的，鸿羽，你听我说……”

    “还说什么好说的？”萧鸿羽怒声打断她的话，“我都亲眼看见了。你只要一没事就爱往三弟这里钻，怪不得前段时间凤娘说你古怪，我还不信，原来是真的。”

    萧清羽实在不想牵扯进他们夫妻间的事，本来还想借着这次机会跟顾润雪把话说清楚，不想萧鸿羽居然这么快就得到消息跑了来，让他也不好再开口多言什么。

    萧鸿羽极其败坏，上前一把拽起顾润雪喝道，“你还有脸哭！今天我就去找爹娘把你休了算了！”

    顾润雪大惊失色，忙一把抱住萧鸿羽的手臂道，“鸿羽，不是这样的，你听我说啊！我没有……”

    话还未说完，桑采青从门口跑了进来，见萧鸿羽拖着哭得梨花带雨的顾润雪，萧清羽则站在一旁一脸的郁闷，立刻明白发生了何事，不禁上前朝萧鸿羽笑道，“大少爷，我刚才碰到老爷，老爷说接了一笔大生意，心情特别好。您这个时候拉着润雪去找他，哭哭啼啼的，岂不是扫他的兴么？”

    萧鸿羽一见桑采青，虽是气消下去不少，却仍免不了心中火大，道，“这个贱人，背着我来找三弟，还当我不知道。这么不守妇道的女人，我萧家也不需要留着。”

    桑采青看了萧清羽一看，又看了看顾润雪，笑眯眯地道，“大少爷，您也真是的，虽说嫂子拿了琴谱来请教小叔子是不合情理，但这青天白日的在书房里，门又是开着的，你还怕什么呢？”说着接过顾润雪手上的琴谱看了一眼，随即笑道，“大少爷，润雪是什么性子你又不是不清楚，要说她会做什么不光彩的事，我可不信。再说了，我家三少爷也不是这样的人啊！您自己的弟弟，您还不了解啊？”

    萧清羽本觉得这件事就算是闹到爹娘那里，他也有办法自行解决。也正好一举断了顾润雪的念头。没想到桑采青突然冒了出来，三言两语就让萧鸿羽的气消了下去，不觉心思一动，也不再言语，只坐在一旁静静观看。

    见萧鸿羽一双眼睛只在桑采青身上打转，萧清羽即刻看出个中玄机，也不说话，只等桑采青又劝了萧鸿羽几句，将他哄得笑了起来后，才起身道，“大哥，今天这事本来就没有什么，如果不是你小题大做，只怕这个时候四嫂已经回去了。至于为什么每次四嫂前脚刚来我这儿，大哥你后脚就跟着过来了，这个问题我不想深究，也希望这件事到此为止。”说着，扭头看向顾润雪，“四嫂，叔嫂有别，以后有什么事，你可以转告采青，让采青告诉我。”

    顾润雪尽管满心不舍，但当着萧鸿羽的面也不敢有过多的悲伤表现，只得轻轻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桑采青嘴角滑过一丝笑意，上前拍着顾润雪的肩膀道，“好了润雪，回去好好休息一下。走吧！”

    萧鸿羽朝桑采青笑了笑，“采青啊，那我走了。”扭头看向顾润雪，“看我回去怎么收拾你。”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书房大门。

    等萧鸿羽和顾润雪走远，桑采青才走上前笑问，“少爷，你没事吧？”

    萧清羽看了桑采青一眼，绕至书桌后抬笔继续写着什么，只令桑采青感到一头雾水。好半晌后，才缓缓开口，“以后，润雪的事你也别管了。你要真觉得大哥那边好，不如让你过去服侍他如何？”

    桑采青心一惊，眼泪一下夺眶而出，“少爷，您是在怀疑我，还是在责怪我？您要是让我去大少爷那里，还不如直接送我出府来得干净。”

    萧清羽看了她一眼，正色道，“我并没有责怪你的意思，也谈不上什么怀疑不怀疑的。只是告诉你而已。”

    桑采青眼泪止不住地往下坠落，打湿了一片衣襟，“少爷，您今天说的这话不明不白，我也弄不懂您的意思。如果您是嫌弃我粗手粗脚，以后我会改的。”

    萧清羽沉声叹了口气，道，“好了，这件事你自己心里有个定数就行了。去吧！”

    桑采青见萧清羽俨然不愿跟她多谈，泪水更是如雨般顺着脸庞流下，走上前强忍住哽咽道，“少爷，我对你是……是真心的……”

    萧清羽笔锋一顿，抬眼看了书桌前流着眼泪的女子一眼，扯起一边的嘴角微微笑道，“采青，这段时间来你对我照顾尽心尽力，我自然知道。好了，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别哭了。去洗把脸换件衣服吧！”

    尽管没有得到萧清羽一个正面的回答，桑采青还是停止了哭泣。

    她知道萧清羽是误会了自己的意思，但什么是“适可而止”这个道理她还是懂的。见好就收，否则只会起到反效果。

    “那少爷你呢？”桑采青拭着眼角泪水，在得到萧清羽的回答后终于放心的离去。

    等桑采青离开，萧清羽才搁笔抬头看着门外，眼底冷意愈发强烈。

    看来要加大戏码分量，光是这样还不够啊！


第 24 章
    就在萧清羽为小吃店的将来做全面打算时，常孟让人来萧府找到萧清羽，只说是店里出了些事，让他赶紧过去。

    此时萧清羽正将写给方少陵的信装入信封中，便顺手交给一旁的下人，“把这个送到方府，交给方少陵。一定要亲自交给他本人，知道了吗？”

    下人接过信退了出去。萧清羽跟着来人一同前往小吃店，路上问道，“怎么回事？”

    那人道，“这几天您没常去店里，不知道店里来了些地痞流氓，每天就挑你不在的那个时间点来，既不吃饭也不走，就坐在店里，等别的客人一进来就起哄，吓得客人们都不敢进来吃饭。”

    萧清羽蹙眉道，“怎么不早来告诉我？”

    那人道，“起初来时也没闹出什么大事，常孟说你事多，不告诉你也能摆平。没想到今天那些人过来，在店里大打出手，吓跑了客人不说还砸烂了不少东西。”

    萧清羽心道，青城没有人不知道“云翔小吃”背后有方少陵罩着，就是唐翊的人来了也只是规规矩矩吃饭，这么胆大公然来闹事的倒是头一回见。

    马车在小吃店外停下，萧清羽刚跳下车就看见门外围观着不少人群。等走进店内，正好看见两拨人在店里大打出手，打得热火朝天，根本就不知道有人进来了。

    常孟站在一旁焦急喊着，但声音很快便被哄闹的打架声给淹没。

    萧清羽心知光这么喊，这两拨人是绝对听不到的，即便是听到，他们也不见得就会听话的停下动作。但要他砸店里的东西制造出动静来吸引大伙的注意，萧清羽也舍不得——这可是他自己的店，一桌一椅都是他亲自挑选的。

    如今，他都没能先砸上，倒让别人开了这个先例。

    萧清羽环顾了一圈四周，朝常孟招手，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常孟点了点头，带着店里所有的伙计走进内堂。等出来时，每个人端盆提桶的，里面都装满了清水。

    常孟带着人走到战圈的外围站定，只听见一声令下，所有人同时手起，冰冷的清水朝两拨人泼了出去，浇在他们头上，霎时空气凝滞，整个店里的人全部停下动作看向萧清羽。

    “你是谁？”

    半晌后，一人打破沉寂，一步上前朝萧清羽喝问。

    萧清羽看了他一眼，淡笑，“你在我的店里闹事，却不知道我是谁？”

    那人随即明白，来人就是这小吃店的老板萧清羽无疑。

    “哟，这就是青城第一才子，萧清羽萧三少爷啊！”那群人似乎也不忙着内讧了，只把矛头对向萧清羽。

    萧清羽踱步走到一旁，看着那两拨人，又环顾了一圈被砸烂一半桌椅的店面，轻笑道，“看来你们也不是无端端地在这里打架，这个幕后人也没少给你们大洋吧？演这出戏，只是为了砸我的场，不是吗？”

    来人未料到萧清羽竟会一眼看穿个中玄机，还会这么直白的说了出来，那些人不觉有些面面相觑。但也不能因为萧清羽一句话，就输了整个局面，遂硬着头皮道，“我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你这店既然敞开门做生意，哥儿几个来吃饭就是天经地义的事。”

    “如果是吃饭，本店当然欢迎。”萧清羽声音陡地一沉，“但你们这是在吃饭吗？常孟，去请镇长和保长过来，我倒要看看，是谁让这些人青天白日的在我这儿闹事。”

    一听说是要请人过来，那些人立刻往外跑去，刚到门口，却又满脸恐慌地退了进来。

    萧清羽回头看去，只见唐翊带着几名士兵从门口走了进来，温和的笑脸上漾动着点点明朗。

    “好热闹啊！”唐翊踏着军靴走进来时，踩在木质的地板上发出阵阵清脆的响声，“这么多人，是来给萧三少爷捧场的吗？”

    萧清羽很诧异为什么唐翊会出现在这里。他以为来的至少应该是方少陵才是。虽然萧清羽并不确定唐翊此行来的目地何在，但他有理由相信唐翊并不是来捣乱的。

    果然，唐翊一进门便看见店内狼籍一片，当即脸上笑意愈发扩散，手持马鞭轻敲着手心道，“看来是在打架斗殴啊！不过你们这个场所没选好，怎么打到人家萧三少爷的店里来了呢？”

    那些人站在原地也不说话。唐翊狭长的眸子在众人身上来回扫了一眼，朝身后的士兵喊道，“去拿绳子来，把他们都捆上送到镇长那里去。”

    那两拨人顿时慌了神。想着来这里时，那人交待只需要在店里闹出些动静就好，却不想招来了军阀，眼下可要如何收场是好？

    就在唐翊进店后不久，方少陵也骑着马赶了过来。刚到门口，还未下马就透过人群看到了唐翊的背影，方少陵原本想要下马进店的念头也随即打住，牵住缰绳掉转马头朝来时的方向走去。

    武志强赶忙策马赶上，问道，“少爷，不进去了吗？萧少爷的店里似乎有麻烦。”

    方少陵冷声道，“自然会有人帮他解决。”

    武志强跟在后面也没注意到店里还有唐翊在，只觉得自家少爷本是接到萧清羽的信过来和他商议正事，不想到了店门口却又不进去——而且还是在萧清羽有麻烦的情况下。这种举动虽然很符合方少陵见死不救的行径，武志强却总感觉哪里有些说不出来的异样。

    日子一天天过去，武志强直到最后也没弄清楚，那一天萧清羽究竟是用了什么方法解决了店内麻烦。但有一件事他算是看清楚了——此后的好几天里，不管萧清羽如何送来请柬、或是打发人来请方少陵，这位少爷就是铁了心般不去。

    看着自家少爷突然孩子性情般将萧清羽的信随手扔到一旁，武志强哭笑不得。

    这算是哪一出？倒像是小两口吵了架在冷战中似的。但怎么看，少爷跟那位萧清羽也没有正面冲突啊！

    就在武志强考虑是否该劝一劝自家少爷之时，方心怡闹腾着一定要出去玩。方少陵无法，只得安排了行程，陪同母亲和妹妹一道出去郊游。

    这日也算是巧了，方少陵一家出来时，不但途中遇见沈流云姐弟陪着玉茹出来散心，还撞上正巧亲自出城来采购一些食材的萧清羽和桑采青。

    方少陵乍一见萧清羽和桑采青走在一起，就觉莫名的刺眼。但当着沈流云和自家亲娘的面，也不好表露的太过明显，方少陵只冷冷站在一旁，正眼也不瞧萧清羽一眼。

    萧清羽也不知方少陵近来是哪根筋不对，如今看他这样，也不愿和他多说什么，只侧过头和桑采青说着什么。

    方沈两家人相遇，自然免不了要提及方少陵和沈流云的亲事。沈流云站在一旁半低着头满脸娇羞，方心怡见状，上前拉住沈流云道，“流云姐，咱们去那边看看吧！”

    两个大姑娘朝路的另一边跑了去。

    萧清羽朝方少陵的母亲和玉茹礼貌性点了点头，就要离开，哪知沈流年见了采青，怎么也挪不开双脚，只拉着桑采青说话，舍不得让她离开。

    萧清羽不觉蹙了蹙眉头，淡淡提醒，“采青，走了。”

    桑采青忙回答，“来了来了。”说着，朝沈流年道，“沈少爷，我得走了。回头有空再说吧！”说着转身就要去追萧清羽的脚步，却被沈流年一把拽住，眼睛里显然已有了一些生气，“采青，你这么急着走，是不想见到我吗？”

    桑采青见萧清羽已经迈步走了出去，心里着实着急，偏这边沈流年还拽着她，当着玉茹和方家人的面也不好发作，只得挣开沈流年的手道，“沈少爷，我真的要走了，有什么以后再说吧！”

    沈流年本就因为桑采青去萧府后变得有些患得患失，如今几次三番都见她对萧清羽关怀备至，却仿佛躲着自己一般，那恼怒如燎原星火般在心底迅速蔓延散开，顾不得玉茹和方母在场，一把拽住桑采青道，“采青，你不许走！我们现在就去告诉娘，我要娶你为妻！”

    桑采青大惊失色，忙喊道，“少爷！”

    萧清羽停步回头，正好看见沈流年拖着桑采青往玉茹身前走去，坚定道，“娘，我要娶采青！我要娶她做我的妻子。”

    玉茹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强忍着怒火低声道，“流年，这是在外头，还有亲家们在，你别闹笑话了。”

    沈流年一字一句道，“娘，我没闹，我是说认真的。我要娶采青做我的妻子！此生此世，我只会爱她一个人。”

    当着方家人的面，玉茹自然不好说出这种“兄妹乱、伦”的丑事，但心口那股怒火怎么也压不住，只得将气都发泄在桑采青的身上，“你既然已经出去了，怎么不安守本分，还来勾引我家流年？真是瘟疫，走到那里祸害到那里。”

    闻言，桑采青的泪水一下涌了出来，只回头满是委屈地看着萧清羽，低声唤道，“少爷……”

    玉茹冷冷哼道，“我倒忘了，你现在是萧三少爷的丫鬟。也不知道这萧家是怎么教的人，这种品性的丫头，也能让她狐媚了主子不管。”

    萧清羽本不想管沈流年和桑采青那点破事，但见玉茹说话不饶人，遂清了清嗓子道，“沈夫人，说到品性和教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桑采青好像是从你们沈府出来的。如今她虽然在萧府，但总归是方少陵的人。你若有什么不满，不如问问你自己，或者问问你的好女婿。”

第 25 章
    萧清羽一言，令玉茹气到浑身打颤，她从未想到这位看似温文儒雅的萧三少爷居然也能这般伶牙俐齿。想当初她千方百计的想要赶桑采青出门，以为只要她离开，沈家就会风平浪静，却想不到这女人本事如此了得，不在沈府了居然还能兴风作浪。

    沈流年完全不顾玉茹脸色的难看，仍自顾自地道，“娘，我要娶采青为妻。我想得很清楚了，这辈子除了采青，我不会再爱任何人，也不会再娶任何人做我的妻子。”

    玉茹几乎遏制不住想要脱口而出朝沈流年喊道：“难道你忘了桑采青是你的妹妹吗？！”

    但方家的人在，玉茹总算知道“家丑不可外扬”，遂拼尽全力忍下。手指深深掐入掌心中，勉强笑道，“流年啊，你这孩子，都这么大了，怎么说话总是这么不着边际的，叫人家看笑话。这事我也做不了主，等回头见了你爹和族中长老，咱们再从长计议。现在你先回去。”

    沈流年却打定了主意似乎一定要玉茹同意，仍站在原地不肯离开。

    萧清羽也不想参合他们之间的家事，转身就要走。方少陵给他使了个眼色，朝一旁走去。等他走近后，才冷了声音道，“看来萧少爷近来日子过得不错，即便是没有我方少陵，你在这青城也能如鱼得水，不是吗？”

    萧清羽实在觉得他有些莫名其妙，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是你先找我来商议扩展店面的事，怎么回头我找你，你权当没看见？”

    方少陵暗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深光，慢条斯理问道，“你和那个叫唐翊的，是什么关系？”

    萧清羽虽猜不到他此番问话的用意，但也知道他这几日避而不见定是因为这个，遂道，“我并不认识他。”

    方少陵嘴角弯起一抹淡淡笑意，咳嗽了一声问道，“那日店里，听说有人找你麻烦？”

    一道光点自萧清羽脑中一闪而过，看着方少陵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萧清羽总觉得有些地方说不出来的异样，但又说不出是哪里别扭。

    但很快，思绪就被方少陵的问话给带了过去。萧清羽沉吟半刻，道，“我大概已经知道是谁来找我的麻烦。不过还是算了，这件事我不想再追究。”

    方少陵何等聪明之人，一听他说便即刻猜到了大半，问道，“难道是……”

    萧清羽打断道，“或许。我并不确定。这件事我说了不想再追究，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方少陵只觉话还未说完就被他一口打断和回绝，不但面子上过不去，心里更是无端窜起怒火。起先因为唐翊一事压下去的怒意再度燃起，沉声道，“怎么，我的好意要拒绝，唐翊的就接受吗？”

    萧清羽看了他一眼，也有些不耐烦起来，“你简直是莫名其妙。这事跟唐翊有什么关系？你方少爷近来火气倒是很大，有什么，还是等冷静了再来跟我说吧！”

    说完，转身就要走。

    方少陵怒火大炽，一把拽住他道，“看来，你还是放不下那唐翊，句句都在袒护他。”

    萧清羽甩开他的钳制，唇角扬起一抹讥讽的冷笑，“我放不放下谁，和你方大少爷有关系吗？”

    方少陵再度钳上他的臂膀，却被萧清羽闪开。

    “怎么，一言不合要拔枪吗？”萧清羽也感到有些烦躁，“看来你方大少爷也就会这么一点伎俩。”

    方少陵怒不可遏，手紧握成拳看着萧清羽朝前走去，心中的怒火宛如喷发的火山般难以抑制。

    正巧此时沈流年还在为要娶桑采青的事和玉茹较劲着。桑采青也是满脸的焦急，几步奔至萧清羽身边问道，“少爷，怎么办啊？”

    方少陵半眯黑眸，朗声道，“桑采青，花钱买你的主子在这里，你跑到别人那里喊什么少爷。过来！”

    桑采青脸色一白，虽回头看向方少陵，身子却未动。

    萧清羽见方少陵这般孩子气，竟也不觉气恼了，只有些好笑，开口道，“听见了没，还不过去。”

    沈流年还在一旁絮絮叨叨的一直闹着要娶桑采青，方少陵本就心烦，见萧清羽这般漠视，不由得冷笑道，“谁也别吵了！桑采青现在是我的丫鬟，就是要娶，也轮不到你沈流年一个外人。”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惊呆了。就连萧清羽也倍感惊讶的看着方少陵。

    与此同时，方心怡和沈流云从路对面走来，刚好听见方少陵的话，沈流云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致。

    “少陵，你要娶桑采青？”沈流云不敢置信地瞪着方少陵。

    方少陵抬眼看向萧清羽，见他蹙了眉头站在不远处，脸色也未见好看多少，心里不由得浮起一丝报复后的快/感。又见沈流年似癫狂般就要冲过来，顿觉没有比用这件事来打击到沈流年更为有趣，遂颔首笑道，“如果我说是呢？”

    沈流年几乎是怒吼着朝方少陵扑了上去，却被方少陵一个箭步闪开。武志强等人上来牢牢钳制住沈流年，以免他误伤到方夫人和方心怡。

    沈流云更是控制不住的满脸是泪，哽咽道，“少陵，这是为什么？”

    萧清羽并不觉得方少陵有多少真心要娶桑采青，不知为何，他总感觉方少陵这个举动里有一多半的成分是在报复自己——虽然他不明白，方少陵娶桑采青能对自己造成什么不便？

    不想参与方沈两家的事，萧清羽转身就走，只对桑采青说了一句，“既然你的主子让你回去，以后就别来萧家了。”

    桑采青追出几步，眼睁睁看着萧清羽头也不回地离开，心里既是凄苦又觉伤心。

    究竟这件事是怎么结束的，萧清羽也不知道。他没有刻意去打听有关方少陵的事。但青城本来就是个藏不住秘密的县城，很快，方少陵要迎娶沈家大小姐过门后，再纳桑采青为妾的事如风一般卷过青城的大街小巷。

    沈流年自然不肯罢休，日日上方府要找方少陵理论，亦或是拼命。但一切似乎已成定局，沈流年也无法改变。尤其是在深渊已经坚信桑采青就是他的亲生女儿之后，更是坚决反对沈流年和桑采青的亲事。

    对于方少陵要同时娶沈流云和桑采青这件事，深渊表现出了前所未有的反对。

    两个都是他最宝贝的女儿，沈流云嫁过去是正妻，他也算是放了心。但采青嫁过去是小妾，这如何使得？

    就算还没有认祖归宗，桑采青也是他沈家的千金小姐，这一点是不会有错的，怎么能嫁给别人做小妾？

    想到不久前见采青时，她对萧家三少爷所表现出的恋恋不舍，深渊顿时心中有了主意。

    萧清羽近日来还是该做什么就做什么。虽然和方少陵一同扩展店面的计划暂时搁浅，但自己的小店总是要继续做下去的。何况他在大哥面前下了保证，这店算是自己买下的，光是本钱还了不算，还要按月算利息。

    萧清羽并不想多管方少陵的闲事，如今他唯一想的就是能够一步步做大自己的事业，有足够的能够去保护他的家人，不至于想前世那样，打拼了半世到最后却都是为了别人在做嫁衣。

    萧清羽本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原则活着，但人生不如意总会时不时的找上他。

    除去近来店里常会出现捣乱的人外，沈家的亲事也是令他反感的原因之一。

    “少爷，”常孟将近来店里的损失清单交给萧清羽，“近一个月损失不少，大体算下来也是光够保本而已。”

    萧清羽脸色沉得厉害，挥手让常孟将清单拿开，道，“我心里有数。”

    既然都踩到他头上来了，再要继续这么放纵下去，这个店也别想开了。

    萧清羽将新的糕点、菜式单子交给常孟，刚要开口嘱咐他几句，只见一小子神色慌张地冲了进来，急呼道，“少爷，少爷不好了！”

    常孟喝道，“什么事大惊小怪的，都把客人吓跑了。慢点说！”

    那小子喘着粗气道，“少爷，咱们店的特色糕点式样，都被对面新开的酒楼给用去了。而且，人家还在咱们那些糕点上做了修改，看着更好。”

    萧清羽蹙紧了眉头，眼底沉寂得看不出一丝的情绪变化。

    看来是真有人在暗里地和自己作对啊！这一步步应该是都计划好的。只是想要知道是谁偷了自己的菜式，却当真如大海捞针。

    每天云翔小吃店人来人往，有店里吃的，有打包走的，想要带走一些样品回去加以修改也并不是什么大问题。只不过……

    常孟低声问道，“少爷，一般的吃客不会这么干。”

    萧清羽点了点头。

    只不过，一般的客人是不会做这种事的。看来，平时来店里骚扰找事也不过是障眼法罢了，想要偷师拉走云翔小吃店的客人，才是这个人的最终目地。

    萧清羽实在不想去怀疑他。也曾在心里将所有可疑之人一一排除，最终结果却是——除了这个人，他真想不出还有谁会这么做。

    一想到被自己最亲近的人算计，萧清羽不由得心底狠狠一痛。

    前世是这样，难道今生还要这样吗？

    萧清羽快步走回家，刚进萧府大门，就见管家笑吟吟地迎了上来，笑着道，“三少爷，大喜啊！”


第 26 章
    乍一听见“大喜”这两个字，萧清羽心底变陡地升起一股莫名的不详预感。这个时候能有什么大喜的事？

    走进大厅时，只见萧汝章、瑞珠都在。就连平时难得见人影的萧鸿羽、凤娘和顾润雪也在。萧清羽走进厅内，所有人同时看向他，令他只觉一阵头皮发麻。

    是要开批判大会还是要分家产？怎么人都凑得这么齐，一个也没落下。

    萧清羽走到自己的座位上坐下，心里暗自嘀咕着。

    约莫着这就是“大喜”了不成？

    萧汝章让下人将一封信递给萧清羽，在他快速浏览之际说道，“沈渊写这封信的意思，是想和我萧家结为秦晋之好。如果能结成这门亲事，以前所有的恩怨将会一笔勾销，沈渊也愿意以四家店铺来作为嫁妆，以示诚意。”

    萧汝章说完这些话的时候，萧清羽也已将信看完。

    “爹，您看清楚这上面写了什么了吗？”萧清羽抑制不住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沈渊要我娶的是谁？是桑采青！”

    萧汝章轻叹了一口气，道，“我自然知道。这桑采青是丫鬟出身，哪怕就是此刻认祖归宗，也改变不了她曾经是个丫鬟的事实。何况她还伺候过你，哪有一个伺候主子的丫鬟嫁进来做少奶奶的道理。清羽啊，这事我们也就问问你的意见，你若不愿意，绝不会勉强你。”

    不等萧清羽说话，萧鸿羽抢先道，“爹，这有什么不同意的。那个桑采青虽然是个丫鬟，但长得还算漂亮，而且只要她一认祖归宗，那就是沈家的正牌小姐，嫁给三弟也不算辱没了他。况且，凭着这亲事，咱们萧家跟沈家还可以化解往日恩怨，还能得到沈家的四家店铺，这是有百利而无一害啊！”

    萧清羽看了自家大哥一眼，见他脸上按耐不住的蠢蠢欲动，不由得摇了摇头。

    瑞珠走上前轻抚着萧清羽的发丝，柔声道，“清羽啊，这事爹娘绝对不会逼你。你自己看着办，你要觉得那个桑采青好，你愿意娶她，你就答应。你若是不想娶，爹娘就替你回绝了这门亲事。”

    “是啊！”萧汝章附和道，“就算不跟他沈家结亲，我萧家也不需要怕他们沈家的人。清羽啊，按你自己的意愿来决定，不要觉得为难。有什么，爹替你顶着！”

    不得不说，萧汝章和瑞珠的这番话令萧清羽感动极了。想到前世那个爹，只恨不得把心肝都掏出来对他的那个大哥展云飞，萧清羽就觉得这辈子来得最对的一件事，是能够成为“萧清羽”，做萧汝章的儿子。

    这也更加坚定了萧清羽想要守护萧家、不允许任何来破坏他们父子之情的决心。

    萧鸿羽还显得有些不满，在他看来，这是一门可以用来打垮或者联络沈家的最好亲事。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萧清羽都不会吃亏。如果换了他自己，他一定会跳起来答应。

    萧清羽根本没有丝毫想娶桑采青的心。

    他不爱桑采青，将这样一个有着心机的女子娶进门，虽然不会成为第二个纪天虹，却很有可能是第二个萧雨娟——那个在你毫不设防时会拔刀狠狠刺过来的辛辣女人。

    萧清羽本想一口回绝这门亲事，但想到阿列查的事不知道是不是有了结果，如果事情真如方少陵所说的那样，那么就这样轻易的放过这个女人，也不是他桐城展二少爷的作风。

    前世修身养性了这么多年，这一辈子成为萧清羽后心性也日益平淡，很多事可以避免争斗的，他都会选择忽视。

    但如果这个桑采青真的够胆来挑战，他也不妨陪她玩一玩。

    想到这里，萧清羽慢慢叠好信纸，嘴角挽起一抹淡淡的笑，“爹，这事来得太突然了，我得好好考虑一下。自古只有说是男方上女方家提亲的，这沈家倒是开了一回先例。”

    萧汝章见他并未拒绝得彻底，言语神色间对这门亲事看似也不算太过抵触，还只当他是真要认真考虑，便点头道，“恩，好好考虑是对的。清羽，这事我会先替你回复沈渊，就说你需要一些时候来斟酌一下，也顺便再仔细打探清楚那桑采青的品性。”

    萧鸿羽忙道，“人家女方都上门提这事，三弟还要考虑，不怕沈家的人反悔推了这门亲事吗？”

    萧清羽道，“他们既然都肯拉下脸提这事，再多等些时候又有什么？你放心，沈家的人是不会反悔又来推掉这门亲事的，不然，说亲的是他们，推翻亲事的也是他们，不是更加贻笑大方？”

    瑞珠也点头道，“清羽说的正是。老爷，如果这亲事定下来，咱们是不是还要按旧例先请媒人去沈家说亲才是？”

    萧汝章挥手道，“这事以后再说。”

    事情讨论至此，萧汝章也起身打算去往店里。萧清羽跟着站起身，唤着萧鸿羽道，“大哥，你等一下。”

    萧鸿羽停步回头，看着萧清羽道，“怎么，三弟有事？”

    萧清羽弯唇轻笑，眸子里洋溢着阳光一般潋滟的彩光，“也没什么，只是觉得咱们兄弟好久没聚聚了，大哥什么时候有空，不妨来我的小吃店坐坐，咱们兄弟两个好好聊一聊，如何？”

    萧鸿羽颇感怪异地看了他一眼，随即笑道，“当然好了。三弟你有这个心，大哥岂能不答应？这样，等过两天我忙完店里的事，就去你的云翔小吃找你。”

    萧清羽点头，“好。那我就等着大哥了。”

    目送萧鸿羽走远，萧清羽嘴角笑意一下散去。

    这两世的兄弟情，都这么浅薄。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么多。但愿你不会像我前世的大哥展云飞，将我逼到不得不出手除去你。

    等看不见萧清羽的背影，萧鸿羽才长吁出一口气。

    凤娘见他脸上有些暗沉得厉害，不由得问道，“什么事啊，也值得你一惊一乍的吓成这样？”

    萧鸿羽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男人的事，你们妇道人家管那么多干什么？回你的房间去！”

    一席话，只说的凤娘既是恼怒却又不敢反驳，只得甩着帕子转身回房了。

    萧鸿羽回头看了一眼大厅方向，暗道，难道是因为自己开店做生意的缘故？比起以前那个只会写诗作画的三弟，如今再看他，居然有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胁迫感。

    他刚才说的那话，难道是知道了……

    不不不！萧鸿羽摇了摇头，将那念头甩出脑外。

    这件事我做得天衣无缝，他无凭无据的，怎么可能会知道是我做的？萧鸿羽啊萧鸿羽，不要杞人忧天自己吓自己了。计划还是照旧进行，不扳倒他，萧家当家家主的位置，这一辈子恐怕也落不到自己身上了。

    萧鸿羽大步离开。顾润雪站在不远处的廊柱后看着萧鸿羽背影远去，半低了头，随之转身离去。

    桑采青一直留在方府等候消息。

    她知道沈渊已经写了信给萧家，所以她一直都在耐心等待着萧清羽的回答。她有把握，萧清羽一定会答应。因为他是一个从骨子里都透着善良的男人，他不会忍心看着自己成为方少陵的小妾的。

    而方少陵自从提出要纳桑采青为小妾以后，便也不再理会此事。倒是沈流云终日郁郁寡欢，一想到自己苦等了十年的情郎终于回来，转头却又要去娶别的女子——而且还是她最厌恶的桑采青，这怎么能让她开心得起来？

    “娘啊！”沈流云趴在玉茹的腿上，委屈道，“娘，如果要我和桑采青都嫁给少陵，那我还不如不嫁。”

    “傻孩子。”玉茹疼爱地抚摸着沈流云绸亮的黑发，轻声却坚定道，“你不但要嫁，还要高高兴兴的嫁过去。你想啊，那个桑采青是个什么东西？她不过是个丫鬟罢了，就是嫁过去，也只是个小妾。而你呢？你是少陵明媒正娶八抬大轿娶进门的少奶奶，她能比得过你吗？”顿了顿，接着又道，“与其放她在外面勾三搭四，还不如你将她收入房中来整治。流云，你是我的女儿，我相信你能做到的，对吗？”

    沈流云抬头看向玉茹，眼睛里弥漫着痛苦与迷惘，“娘，我不知道……我不会那些，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可以做到……”

    玉茹刚要说话，下人来报，“表少爷来了。”

    玉茹忙停了话语，拉着沈流云起身相迎。

    唐翊大步走了进来，先向玉茹请安，后见沈流云脸色有些难看，不由得问道，“流云表妹这是怎么了？”

    沈流云勉强笑道，“也没什么，就是心情不好而已。”

    唐翊见她不说，心里也猜到了几分。近来青城传出的一些风言风语，他也不是没有听说。方少陵要同时娶两个女人进门，这件事，想必放在谁的身上都不会好受。

    唐翊今天本是来探望姑姑和沈流云表兄妹，但见沈流云沉默寡言的不甚快乐，也不愿多留，只稍坐了片刻便要起身告辞。

    玉茹等人送到大门口的水桥上，目送他出门才回转。

    唐翊走出沈府大门，吩咐士兵道，“去方府。”

    一行人去到方府后，唐翊也不急着进去，只派了个人去敲门，询问方少陵是否在府中。少时，那士兵来回，说是方少陵出门了，下人也不清楚去了哪里。

    唐翊沉吟片刻后，道，“去云翔小吃。方少陵绝对会去那里。”


第 27 章
    唐翊到“云翔小吃”的时候，萧清羽正将店内画有特色糕点菜式的样板取下。

    唐翊走上前，欲要指挥两个士兵帮他，萧清羽摆手道，“不用，这事你们不在行，还是我自己来。”

    唐翊也不勉强，找了张椅子坐下，问道，“方少将来了吗？”

    萧清羽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找方少陵，不去方府却来我这里？”

    唐翊道，“刚去了方府，放少将并不在。我猜想不出三刻，他便会来这儿。”

    萧清羽一听倒来了兴致，问道，“你就这么确定他会来这儿？”

    唐翊扬起一抹笑，狭长的眼睛里闪着点点意味深长的笑意，“别人我不敢确定，但方少将一定会来。”

    萧清羽令小子将画板挪入内堂，走到唐翊对面坐下，问他，“倘若三刻钟里他不来，你又当如何？”

    唐翊打量了萧清羽一眼，见他眼眸清亮光点粼粼，不觉心底摇头。

    方少陵对这萧清羽如此上心，偏他们自己都不知道。估计这萧清羽也没有料到方少陵对他心存的特殊感情。

    想到这里，唐翊只觉有趣，遂道，“如果他来了，又如何？”

    萧清羽笑道，“他要真是三刻钟内来了，以后这云翔小吃店免费招待，如何？”

    唐翊大手一拍桌面，颔首同意，“好！如果他没来，萧三少爷想怎么样，唐某自当奉陪。”

    话音刚落，只见门外传来马嘶声，一道身影从马背上跳下，大步走进店里。随后一队士兵守在店门的两边。

    军靴踏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方少陵嘴角擒着一抹笑大步走进来，目光一落在唐翊身上随即脸色沉了下来，压制不住怒火冷笑道，“原来唐中尉也在啊！”

    唐翊起身相迎，坦言道，“我来这儿是为了等你的，方少将。”

    方少陵目色微有好转，却依旧遮掩不住神色里显而易见的飞扬跋扈。

    “不知唐中尉有何事？”方少陵问得客气而疏离，见萧清羽坐在一旁也不起身，不禁嘴角弯起一抹微不可见的笑。

    唐翊一眼便瞧出了方少陵对萧清羽心中潜在的那丝微弱的情愫。

    这就好像是燎原星火，一点被点燃，将会蔓延成无法熄灭的森林大火。

    但一想到方少陵既倾慕萧清羽，却又要娶沈流云和桑采青，不觉心中怒火中烧。也不管他和萧清羽之间如何，只想跟他把沈家的亲事说清楚。

    唐翊刚开口说了两句，方少陵便猜到了他的来意。找萧清羽借了后堂，两人进去说了半晌，出来时唐翊脸上的怒意已消散不少，方少陵亲自将他送到了店门口。唐翊笑着向他告辞。

    萧清羽十分好奇方少陵究竟跟他说了什么，以至于连唐翊这样傲然不羁的中尉最后也能俯首称臣。

    看出萧清羽眼中的疑问，方少陵并未多言，只笑着让武志强将扩展店面的计划取出来，两人商议接下来所做之事。

    方少陵所列举的条例十分清晰明了，对店面展开后的管理和运作模式也记载得十分详细。萧清羽不得不重新审视这个军事世家出生的少爷。

    他还以为他是那种只会拿枪指着别人脑袋杨武扬威的少爷，看来也不尽其然。

    方少陵将明细一一叙述了一遍，又问萧清羽哪些地方是还需要补足或是改进的。萧清羽来回看了一遍，点头笑道，“很好。就这样。”

    方少陵道，“宜春阁很快就会到我手上，到时我再把另一边的店一起盘下。我们两个只需要做幕后就行。挂名的老板，我会安排其他人。”

    萧清羽点头同意。

    一切差不多谈妥，萧清羽刚起身，想着要不要送方少陵离开，只见阿列风尘仆仆地在店门口下马跑了进来，提声道，“少爷，我回来了！”

    萧清羽也顾不得方少陵在场，问道，“辛苦你了。叫你打听的事怎么样了？”

    这事本来就是方少陵知会的他，也没必要多做隐瞒。

    阿列喘着气提壶猛灌了一大口，抹着嘴巴道，“这事隔得太久，还真不好打听。我挨家走巷的跑了好多天，总算打听到了一些眉目。”

    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递给萧清羽，阿列道，“这个是月香当年所住的地址，桑采青就是在那里出生的。接生的王婆现在一直就住在离她家不远的地方，前些时候突然搬走。我可是来回打听了好久，才算找到这个人。”

    萧清羽接过信快速浏览了一遍，嘴角弯起一抹轻笑。

    “还真被你猜中了。”萧清羽回头瞟了方少陵一记，将信纸递给他。

    方少陵就着萧清羽的手看了一眼，笑容随意却有着一丝说不出的狂傲，“你也太瞧得起我了。光是猜测，怎么可能会知道这么多。”

    萧清羽也不和他耍嘴皮子，反问，“我只问你，你是不是打定主意要娶桑采青？”

    方少陵不答反问，“怎么我却听说，她想嫁的人是你萧清羽呢？”

    阿列惊道，“什么！少爷，桑采青要嫁给你？”

    萧清羽抬手挡住阿列的话，朝方少陵认真道，“如果你方少陵确定不会娶她，我就不需要有所顾虑了。”

    方少陵扬唇而笑，俯身在萧清羽的耳畔轻声低语，“你只管做你想做的就是，别伤了自己，其它的一切随意。”

    萧清羽只觉方少陵说话时吐出的那股暖气从自己的领口一钻而入，暖暖的气流顺着颈间蔓延而下，渗入皮肤内层。

    不由得偏头避开方少陵的气息，萧清羽莫名的觉得自己后颈感到一阵发麻。

    将这感觉甩开，萧清羽命人取来纸笔，快速写了些什么后叠好交给那人，“把这个送去沈府，交给沈渊沈老爷。”

    那人答应着离去。

    方少陵看着那人走出店外，也不开口询问。倒是萧清羽见他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浅笑，禁不住问道，“你不想知道我写了什么？”

    方少陵挑起一边的眉头，眼底温光一闪而过，顺势问道，“写了什么？”

    萧清羽道，“我告诉沈渊，如今桑采青的身份还只是个丫鬟，不能嫁入萧家做少奶奶。如果他想达成这门亲事，就需要早日将她认祖归宗，我才能明媒正娶将她娶过门。”

    不等方少陵说话，阿列率先惊道，“少爷，你真的要娶那个桑采青吗？”

    方少陵看着萧清羽，黑如浩海的眸子里意外的盛满了笑意，“你放心，你家少爷是不会娶桑采青的。”

    阿列刚想要反问他怎么知道，但又觉自己身份不好过多插口，便闭上嘴站到了一旁。

    萧清羽问他，“你就这么肯定，我不会娶桑采青？”

    方少陵伸手替萧清羽拂去他肩头上的灰尘，笑容下是一派驾驭乾坤的气焰，“你要真心想娶她，何必在乎她是不是沈家的小姐。”

    萧清羽笑了笑，不再说话。

    这个方少陵，到底是太过聪明，还是真的读懂了自己想做的事呢？

    信送到沈渊手中时，沈渊只以为萧清羽是因为介意桑采青的身份所以才提出要认祖归宗之事，也觉此事不宜拖延，应该越早为采青正名才好。

    这般一想，便修书一封让人送去镇长和宗族各长老家，约他们明日在祠堂商议此事。

    而萧清羽提出要桑采青认祖归宗后才娶她的消息，很快便传到了正主子的耳朵里。桑采青一方面气恼萧清羽这般世俗眼光，一方面想到若能借此机会成为沈家小姐，又可同时嫁入萧家，其它一些闲气倒也可以忍下。只是就不知道沈流年那边该如何是好。

    为了能让桑采青顺利嫁入萧家，玉茹、沈流云和沈渊都将此事给瞒住，生怕沈流年知道了会冲动坏事。并吩咐下人决不可让沈流年知道桑采青要嫁萧清羽的事。

    由于沈渊等人保密功夫做得严实，沈流年一直以为桑采青是要嫁给方少陵做小妾的，心里满是担忧却又无力改变这一现象，终日借酒消愁，不知该如何是好。

    次日，镇长和沈家的族长聚集在祠堂，商议是否应该让桑采青认祖归宗纳入沈家族谱这事。

    玉茹想着只要桑采青能正名，就可以嫁给萧清羽，以后跟流年也不会再纠缠不清，就是为此牺牲掉一个沈家小姐的位置也不算什么，便极力帮沈渊肯定桑采青的身份。

    沈渊自然更是希望桑采青能成为自己名正言顺的亲生女儿，一力承认其身份。

    镇长虽有耳闻沈渊年轻时和月香的一些事，但如今月香已死，人证不在，就单凭沈渊一句话，也难以肯定桑采青究竟是不是沈家的血脉。

    沈渊站在堂中，正色道，“采青绝对是我的女儿没错。月香是七个月生下的她，而且还将我送她的长命锁送给了采青，如果她不是我的女儿，一切怎么可能这么巧合？”

    沈渊的叔父有些头疼的揉了揉额角，道，“七个月很可能是早产。长命锁更说明不了什么。你若是没有别的有力证据，就不该让我们来这儿，要知道，认祖归宗可不是儿戏，沈家的血脉不容人混淆作假。”

    玉茹忙道，“有证据，有证据。当年我赶月香出沈家时，她确实已经怀孕了。这事林越也知道，是他亲自给她把的脉，不信叔父您可以问问他。”

    沈家叔父看了沈渊一眼，问道，“真有这事？林越呢？叫他进来。”

    少时，有人出去唤了林越进来，镇长等人细细问了他当年的经过，林越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玉茹，玉茹满目焦急，暗下轻轻点头，林越犹豫许久后，咬牙点头，“是。当年月香确实已经怀有身孕。”

    这一下，可算是人证物证据在。

    “但这样，也不能说明，桑采青就是沈渊的亲生女儿。”镇长道。

    玉茹紧抿双唇，心道，要是桑采青不能嫁给萧清羽，日后还是会跟流年纠缠不休。在心底快速思忖片刻，笑道，“叔父，我有个法子，可以验证采青是不是老爷的亲生女儿。”

    沈家叔父问是什么，玉茹道，“滴血认亲。”

    此言一出，在场之人皆为惊讶。林越更是瞪大了双眼看着她，脸色瞬间青白交错。

    镇长同意了用这种方法来验证桑采青和沈渊是不是有血缘关系。由于林越是大夫，所以玉茹推荐这件事可以交给他，镇长也同意了。

    就在众人去准备的时候，林越走到玉茹身后压低了声音道，“你在干什么？为什么突然想要桑采青成为沈家的小姐？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在作假，将来被发现了，你一定会受到族长们的严惩的。”

    玉茹嘴唇始终抿得紧紧的，脸色也带着一丝苍白，眼睛里却闪烁着坚毅的光点。

    “为了沈家，为了流年，我必须要这么做。”玉茹双目直视前方，一字一句道。

    林越摇了摇头，道，“还可以有别的方法，你这么做，不等于是把自己的后路给断了吗？”

    玉茹狠狠闭了闭眼睛，没有说话。

    少时，一切准备就绪，镇长也派人去唤了桑采青来，将大体的经过跟她简短的说了些，然后指着沈渊道，“关于你是不是沈家的血脉这事，还有待考证。所以我们决定采取滴血认亲的方法。”

    桑采青闻言起唇而笑，眼睛深处却有一抹不安一闪而过。

    “我相信，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镇长点了点头，道，“为了公平起见，先让沈渊和沈流云父女滴血认亲，确定血能相融，再轮到你。”

    桑采青点头答应，站到一旁看着沈渊和沈流云拿针扎破手指滴了一滴血入碗中，林越取了一支细长的竹枝轻轻搅拌了一下，血即刻相融。

    镇长看了一眼，又让沈渊和另一个不相干的人滴了血，在确定二人无法融合后，才让桑采青和沈渊滴血。

    沈渊走上前，滴下血在碗中。鲜红的颜色随即在水中缓缓渗开。

    桑采青走上前，也拿针扎了一滴血入碗，屏住呼吸看着鲜红的血珠随着水波漾动，一时间只觉自己心跳仿佛停止了。


第 28 章
    桑采青只觉得自己的心跳仿佛停止了一般。这招滴血认亲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万一到时候，这血不能相融，那么她所努力的一切……

    桑采青握紧针扎过后的左手食指，死死盯视着碗中的两滴鲜血。

    林越抬头看了她一眼，无声轻叹，取了一支细长的竹子在碗中搅拌了一下，两滴鲜血融合成为了不可分辨的一体。

    沈渊惊喜大喊，“相融了，相融了！你们看见了没有！采青果然是我的女儿！看见了没有！”

    镇长及沈家族长、长老纷纷走近查看。

    桑采青往后挪步退出了人圈，心底暗下松了一大口气，却也感到意外的疑惑。

    这个滴血认亲……真的这么有效？

    抬眼看向林越，见他面无表情的站在一旁，桑采青摸不准他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这滴血认亲一事，他到底有没有从中做些什么？

    收回视线，目光在玉茹脸上扫过时，正好看见她嘴角那抹还来不及消散的笑意。桑采青不由得再度看向她，却对上她望过来的视线。

    玉茹扯起一边的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朝她微微颔首，随即将脸转向了另一边，淡淡的神情看不出喜怒。

    沈渊一个箭步走了过来，握住桑采青的肩头道，“采青，你果然是我的女儿！我太高兴了，这么多年，委屈你了！”

    桑采青摇了摇头，脸上一派灿烂笑容。

    青城是个保持着古老民风的县城，在这里，滴血认亲一直都是所有人所崇尚、也肯定的。既然桑采青和沈渊已经经过了滴血认亲，那么他们是父女这事也就是铁一般的事实。

    经由镇长和沈家的族长商议后，决定挑选本月十六这个黄道吉日，让桑采青认祖归宗。

    此言一出，沈渊和桑采青大喜，玉茹和沈流云同时松了口气，林越眉头却皱得更紧。

    本以为此事就此一板敲定，却不想沈流年从何处得来风声，跑到宗祠疯狂拦道，“不能认，不能认！你们在干什么？滴血认亲？这算什么？现在早已经不是清朝了，你们还在用这种根本就证明不了任何事实的方法，太没有说服力了！”

    镇长乍一见是沈流年，当即强忍了怒意道，“流年，这里是沈家祠堂，不是给你耍少爷脾气的地方。桑采青的事，是经过了我和族长以及各位长老商议后决定的。”

    沈流年几乎抑制不住怒火，吼道，“这算什么商议？什么决定？根本就不能奏效！采青怎么可能会是我爹的女儿，居然还用这么古老的滴血认亲，我不承认，这根本就不能算数！”

    见沈流年疯了般就要扑过来，镇长朝底下的人示意，上前将他牢牢扣住，怒声喝道，“住口！沈流年，我念你是沈家二少爷，年少无知不和你计较，刚才那些话就只当是没听见。你若再这样纠缠不休不肯罢手，我可不客气了！”

    沈流年奋力挣扎着，还要再喊话，玉茹忙飞奔上前按住他，低声道，“流年，这里是祠堂，不是在家里，你别闹了，有什么事咱们回家再说。”

    沈流年难以置信地瞪着玉茹，还未等他开口，沈渊也喝道，“流年，不许胡闹！有什么咱们回家再说，你想在这里让大家都看笑话吗？”

    沈流年根本就不在乎笑话不笑话的问题，他只知道，一旦采青认祖归宗，这一辈子他都不可能再娶到心上人了。

    见沈流年闹得实在不像话，镇长摇头撂下话，“太不像话了！你当这里是什么地方，由着你大呼小叫？沈渊，你带他回去好好管教，再有下次，我可说不得要替你管教管教了！”

    沈渊慌忙点头答应，命下人将沈流年强行带回了沈家管教，此为后话。

    当萧清羽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和方少陵商量宜春阁如何布置的事。

    “这个沈流年，成事不足败事有余，沈渊居然放心将沈家交给他来打理。”萧清羽摇了摇头。

    方少陵嗤笑道，“如果不是桑采青，沈流年或许不至于落到今天这个田地。得不到的往往才是最好的。正因为他从来就没有真正得到过桑采青的心，一直都忽远忽近触摸不定，所以才能这般被死死牵绊住。”

    萧清羽勾起一边的唇角随意笑笑，指着桌上的纸道，“先别说桑采青的事，这要怎么处理？”

    方少陵却道，“桑采青认祖归宗了，你可要娶她的。”

    萧清羽手指一顿，看着他半晌后笑道，“一开始说要娶她的人，不是你么？”

    方少陵扬唇轻笑，眼中光点灼灼闪耀，“那时我也是被你气的。但我娶她也不过是个小妾，你却要娶她做少奶奶。这么算下来，倒是你吃亏一些。”

    萧清羽只被他说得有些倍感莫名，总觉近段时间这方少陵对他态度有些奇怪得厉害，但又说不出是哪里不对劲。有时看他看自己的眼神，都带着一些说不出的异样。就好像……自己陷入了一个谲诡的玩术里。

    “我会不会娶她，到时你就知道了。”萧清羽转开话题道，“宜春阁怎么样了？”

    方少陵笑意里洋溢着遮掩不住的狂傲，“我方少陵想要的东西，还没有得不到的。宜春阁已经被我盘下。另外，我还查到了一件事。”

    萧清羽也不问他，方少陵顿了顿，又道，“对面那家新开的酒楼抢去了你不少生意，你可知道，是谁开的？”

    萧清羽沉默片刻，道，“我知道。只是，毕竟是兄弟一场，我也不想赶尽杀绝。”

    方少陵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头，颔首道，“我知道你不忍心，毕竟是自家兄弟，他可以不仁，你却不愿不义。所以你放心，这件事我已经替你处理了。”

    萧清羽惊讶道，“你处理了？怎么回事？”

    方少陵抬手挡下他的问话，道，“随便找个理由查封一个店，这点权力我还是有的。”话语落下，见萧清羽面有愠怒，随即笑道，“不过我并没有这么做。他可以偷师你的手艺，我也可以买通他的人砸了他的招牌。”

    自己说完，倒先笑了起来，“他能有什么招牌，每个菜式不都从你这里偷学去的么？”

    萧清羽摇了摇头，却并未多做指责。

    从一开始他就知道，所有的一切都是萧鸿羽在暗地里捣鬼。

    做为自己的兄长，居然在看见弟弟开店小有所成后想要破坏，比起前世那个展云飞，这个萧鸿羽更令人难以隐忍。

    萧清羽自上次话语婉转警告他后，想着看在兄弟一场的份上不和他计较，毕竟怎么说爹都是偏疼自己的，换在前世那个自己，不也是满心不服么？却不想他变本加厉，如今既然有方少陵出手解决这事，他也省得亲自动手，到时兄弟翻脸只会让爹娘伤心。

    随着宜春阁的翻修，沈渊也开始准备认祖归宗之事。

    方少陵依旧一如既往地往云翔小吃店跑得欢快，从以前的许多天才去一次打个照面，到后来的隔三差五去一次，延续到如今几乎天天都去，定时定点往小吃店钻，只惹得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方少陵才是那小店的正牌老板。

    萧清羽好几次询问方少陵，究竟他是用了什么方法才使得沈渊肯松手放开那家宜春阁，方少陵起初不说，后被问多了便趁着外人不注意时伸手轻抚了萧清羽的脸颊一下，笑嘻嘻地道，“其实很简单。桑采青不是要回沈家认祖归宗了吗？但她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我可是花了二十万大洋买她过府做丫鬟的，沈渊怎么能不想办法将她赎回去呢？”

    萧清羽顿时惊悟，沈家到底是大户人家，沈渊再怎么豁达随意也不可能让自己的女儿还挂着别家丫鬟的名号，这个时候方少陵趁势提出拿卖身契换取那宜春阁，沈渊必定会一口应允。何况，比起当初那二十万大洋，再加一个桑采青，他也亏不到哪里去。

    萧清羽不得不佩服方少陵计谋深远。安排到今天这一步，究竟是他早就想好的局，还是凑巧钻了这个空子，他不得而知。但唯一能肯定的便是，方少陵确实不是个简单之人，他想要的，哪怕是不择手段也要得到。

    自从宜春阁被方少陵拿下后，萧清羽便将宜春阁、云翔小吃和隔壁另一家店重新翻新。

    萧清羽和方少陵退居幕后，请了常孟和方府的远亲王林来接管。妓院、赌坊、酒楼三家相连，虽无法从店内互通，但也是左右相邻。

    萧清羽将翻新后所剩的大洋全部交给了萧汝章，并道，“这是当初您支持我开店的钱，现在我先还您利息，等过段时间，再将本钱全部还您。”

    萧汝章哪里肯收自己儿子的钱，道，“你能将这店做起来，爹就很高兴了，这也说明了，你确实有做生意的能力。以后这萧家的产业都是要传给你的，这钱你给不给都是一样的。”

    萧鸿羽站在一旁脸上遮掩不住愤怒与嫉妒，半冷不热的讥讽道，“是啊三弟，爹这么疼你，以后萧家的当家家主都是你的，我这个做大哥的见了你都要低三下四的跟你请安，你就别推辞了，听爹的话吧！”

    萧清羽看了他一眼，当着萧汝章的面，也没有拆穿他，只道，“大哥对我这个做弟弟的照顾有加，做了什么，大家心里有数。”微微一顿，又道，“爹，这大洋您先收下，我萧清羽别的本事没有，打拼事业的心还是有的。萧家的产业我不觊觎，您以后别再提这些事了。”

    萧汝章见他这般懂事，不免深感安慰。又见萧鸿羽站在一旁满脸不屑，两人对比下来更觉萧清羽人品正直性情温和，更是不可多得的做生意的好材料，当下心中暗自做了决定。

    两日后，方少陵和萧清羽刚前脚踏进店门，后面阿列赶来报信，“少爷，听说桑采青今天在沈家祠堂认祖归宗。”

    萧清羽闻言微微一笑，附唇在阿列耳旁说了几句什么，等他点头离去后才对方少陵笑言，“让你免费看出好戏，如何？”


第 29 章
    方少陵不难猜到，萧清羽所谓的“好戏”究竟是什么。

    如果换在以前，方少陵还会感觉，自己跟着去看沈家的闹剧总有些说不过去，好歹再过不久他就是沈家的女婿了。但如今沈家的事早就在青城闹得沸沸扬扬，只怕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就算他不去，这消息也能自动传入他耳中。

    萧清羽刚走一步，回头看着他笑道，“我倒忘了，你是沈渊的女婿，跟着我一起去看沈家的笑话，不太好吧？”

    方少陵勾起一边的唇角笑得有些漫不经心，“谁跟你说我是去看他沈家的笑话了？说不定，我是去帮忙的呢？”

    萧清羽忍住嘴角想要抽搐的**，转身抬脚就走。

    帮忙？只怕到时不要越帮越忙就好了。

    两人一同走出店外，早有人牵来骏马。方少陵朝武志强道，“把你的马给三少爷。”

    武志强答应着上前，刚要抬手去扶，萧清羽摆手拒绝，一个跨步翻身坐了上去，朝武志强颔首示意。

    武志强一直当萧清羽不过是个文弱书生罢了，哪里懂得骑马之术。如今看他上马姿势这般熟悉老练，不由得微感惊讶。再看那身着白袍的青年男子凌跃轻跨，昂首挺胸，虽未着戎装但却胸怀运筹帷幄的气焰。一时间，武志强看得着了迷。

    方少陵目光蓦地一沉，上前一拍武志强的肩头。武志强即刻回神，面色微有尴尬地退到了一旁。

    一行人策马去往沈家祠堂，等萧清羽等人到时，仪式才刚开始不久。

    镇长和沈家族长及各位长老坐在上座，沈渊等人陪下，桑采青正跪在堂中给族长敬茶。

    萧清羽和方少陵进去时，众人显得格外惊讶，尤其是沈渊等人。

    桑采青回头看着萧清羽走了进来，虽不明白他的来意，但心里还是欢喜的，脸上也不由得漾开灿烂笑意，心底满是喜悦。

    玉茹忙起身迎上前，笑问，“少陵啊，今天怎么有空来这里？”

    沈流云也跟着玉茹走了过去，脸上洋溢着娇羞的笑。

    方少陵看了身旁萧清羽一眼，似真非假道，“沈老爷新认了一个女儿，我自然是要过来道贺的。”

    沈渊见玉茹只顾着和方少陵说话，唯恐冷落了萧清羽，便招呼他到一旁坐下，问道，“清羽啊，我知道你是关心采青才来的，你稍坐片刻，等她认祖归宗纳入沈家的族谱了，我就即刻宣布你们的婚事。”

    萧清羽轻笑不语，只看着大厅中衣着鲜丽、满眼是笑的桑采青。

    桑采青扭头对上萧清羽的目光，见他眼睛里盛载着隐隐若现的光芒，宛如似水柔情一般，令她不觉喝了蜜般打从心底感到一阵欣然喜悦。

    他是为了我而来的吗？他知道我马上就要成为沈家的小姐了，所以才等不及要过啦的吗？

    桑采青低垂了头遮住眼底的娇羞，在心里猜测着。以至于镇长唤了她几声，才将她从自我思绪中给拉了出来。

    桑采青忙回神接过丫头递来的茶水，将镇长、族长以及各位长老都敬了一遍后，再递给沈渊夫妇。

    族长又让人取来族规从头到尾念了一遍，才分别对桑采青进行训话。

    最后，沈家人取来族谱，族长亲自提笔在靠近后面的那一页上写下沈采青三个大字。

    顿时，祠堂里响起众人的道贺声。沈渊还礼后摆了摆双手示意大家停下话语，朗声笑道，“趁今天这个黄道吉日，沈某还有一事要宣布，那就是小女采青和萧家三公子萧清羽的婚事。”

    此言一出，惊起四座。惊讶的、叹息的、不解的，各种声音皆有。

    桑采青站在一旁低着头，脸上染着两抹嫣红，只听见沈渊问她，“采青啊，清羽是个好人，爹把你许配给他，你可有异议？”

    桑采青摇了摇头，道，“一切都听爹做主。”

    沈流云不满地撅了一下红唇，玉茹安慰地拍了拍她手背，道，“没事，很快她就嫁出去了。”

    沈渊红光满面地看向萧清羽，笑着道，“清羽啊，我最宝贝的女儿，就交托给你了。你可要好好照顾她，疼爱她啊！”

    萧清羽嘴角勾着一抹淡淡的笑，脸上神色瞧不出喜怒，也不回答沈渊的话。

    沈渊等了少许，见他不说话，只当他是没听见，又重复了一遍，萧清羽还是那副淡然含笑的模样不言不语。一时间，沈渊也有些莫不清楚萧清羽到底是不是真的没听见，还是故意不答。周围的人也开始窃窃私语起来。

    桑采青抬头看向正对面的萧清羽，眸子里有着一丝疑惑和担忧。

    “咳，清羽啊！”沈渊将声音再度扬高，问道，“我在跟你说话，你可曾听见？”

    萧清羽对上桑采青目光，唇角笑意扩大，还未等他开口，一老妇人拨开人群跌跌撞撞走了进来，看了在场所有人一眼后，目光停留在了桑采青身上。

    “采青，你是采青啊！”那老妇人驼着背走上前拉住桑采青的手，眼睛里满是惊喜，“采青啊，你都已经长这么大了，月香要是看到，该有多高兴啊！”

    桑采青眉头狠狠皱了一下，不着痕迹地就想抽出手。

    这个老妇人的出现，让她心里产生了一种尤为不详的预感。

    “你……你是谁啊？”桑采青往后退了一步，低声道，“我不认识你，你认错人了。”

    那老妇人也随之退开一步，拉着桑采青将她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才道，“不可能的，你是采青，是月香的女儿，当年还是我亲自为你娘接的生，我怎么可能会认错呢！”

    桑采青脸色“唰”地一白。她立刻知道了眼前这名老妇人是谁——她是为娘接过生的稳婆王婆。

    最后一次见她，还是三年前她回去老家整理娘的遗物……为什么，她回来这儿？她不是已经搬走了吗？

    桑采青的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一阵青一阵白，说不出的难看。

    沈渊好奇的看着王婆，半晌后才意识到，今天他才是这里的主人，忙上前问道，“老人家，您是？”

    王婆死死攥紧桑采青的手，笑呵呵地道，“您就是沈老爷吧？果然长得相貌堂堂啊，怪不得当年月香嫁了人还对你念念不忘的。只可惜月香走得早，苦了采青一人长大，没爹没娘的孩子啊！”说着，不觉悲从中来，拿袖子擦了擦泪水。

    沈渊见她说话疯疯癫癫前后言语不搭，也只当是她是年纪过大不懂什么，便耐着性子道，“老人家，月香走得早，采青确实吃了不少苦，但是采青如今已经认回了我这个爹，她已经是我沈家的女儿，以后我也不会再让她吃苦受罪了。”

    王婆一愣，问道，“什么？认爹？”随即拉着采青问道，“采青啊，你认了沈老爷做你的干爹吗？”

    桑采青脸色更加苍白，死死咬住嘴唇不说话，沈渊不悦道，“老人家，采青是我沈渊的亲生女儿，什么干爹不干爹的。”

    王婆更觉茫然道，“沈老爷您在说什么啊？采青怎么可能会是你的女儿呢！她是桑老三的女儿啊！”

    王婆一语道出，在场之人皆都震惊。

    沈渊虽心中生气，却不肯轻易相信王婆之言，道，“采青明明就是我的女儿，这事是有凭有证的。当年月香怀了我的骨肉离开沈家，后来七个月早产生下采青，这是大家有目共睹之事啊！”

    王婆慌忙摆手道，“不对不对。当年月香刚离开沈家时是我收留的她，她只是身子虚弱，哪里有什么身孕啊！就是有身孕，也是嫁给桑老三之后的事。况且，七个月早产也是因为桑老三打她，让她撞到桌子所致。”

    沈渊大惊失色，顾不得在场之人的纷纷议论，再度问道，“王婆，这话说出来可是要负责任的！你可真的确定……月香当年没有身孕吗？”

    桑采青早在看见王婆的那一刻，就知道有些事一定是瞒不了了的。尽管心里做好了准备，却仍遮不住一个心疯狂跳动着，细汗也顺着额角渗出。

    王婆哆哆嗦嗦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纸，递给沈渊，“我当然确定了。你看这个，就是采青的生辰八字。”

    沈渊接过去看了一眼，整个脸色大变，身子往后踉跄退了几步，纸张从他手指中脱落，遥遥坠坠飘到萧清羽的脚边。

    萧清羽低头看了一眼，只见上面写着桑采青的生辰八字，甚为熟悉。在脑海里来回思忖了许久，猛地恍然大悟。

    第一次在林子里遇见桑采青烧的，可不就是这个么？

    看来她一早就知道自己不是沈渊的女儿，却故意布下疑阵，以沈渊对月香的眷恋和亏欠来误导他的视听。

    镇长和沈家的族长乍一听桑采青居然并非沈渊的女儿，当即想到，认祖归宗之事可大可小，尤其还是在刚将她名字纳入族谱时就被拆穿，未免太过胡闹和丢脸。

    沈渊叔父更是怒不可遏，起身拿拐杖不住敲着地板，喝问，“沈渊，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渊急得早已不见平时的风度和豁达，一个箭步冲上前问王婆道，“你说的都是真的？采青真的不是我的女儿吗？那为什么滴血认亲时她的血可以融合？还有林先生不是说……”

    一提到林越，沈渊仿佛得了救世主般，转身拽住林越道，“老朋友，你快告诉他们，月香离开沈家时，是怀了我的孩子的！”

    林越没想到这件事会败露得这么快，也终究抵不过良心的谴责，低头道，“老朋友，其实月香走时，没有怀你的孩子……我那天，是撒谎骗你的……”

    沈渊如遭雷亟般往后退了好大一步，脸上血色迅速抽离。

    桑采青此刻早已泪流满面跪倒在地，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收拾这个局面。

    沈渊整个人趔趄后退跌坐在椅子上，再也想不起其它任何事来。刚才还如飞上云端的喜悦心情，这一秒已经狠狠坠入深不见底的黑潭。

    “这可如何是好？”沈渊叔父怒道，“事情没查清楚就这样将一个外人认祖归宗了，可要怎么跟沈家的老祖宗交代啊！”

    玉茹眼底滑过一丝讥讽的笑意，赔笑建议，“不如，就错有错着，让采青归沈姓算了。”

    “胡闹！”沈渊的叔父敲着拐杖喝道，“这种事也能将就吗？桑采青并非沈家的血脉，怎么能纳入族谱呢？”

    萧清羽见戏也差不多进入最后阶段，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就要离开。

    玉茹慌忙喊道，“萧少爷，这你和桑采青的亲事……”

    萧清羽回头，扬起朗朗笑意，“既然她不是你沈家的小姐，我萧清羽自然也不会娶她。这亲事就此作罢。”

    桑采青本还抱了一丝希望，最后见萧清羽竟是这么回答，心霎时一凉，整个人跌到地上哭了起来。

    族长摇着头沉声叹气，一字一句道，“桑采青既然不是沈家的人，那么族谱就不能保留她的名字。再者，桑采青伪造事实，欺瞒众人，理应杖责二十赶出青城。”顿了顿，又道，“本来，你就快是萧家的媳妇了。以萧家今时今日在青城的名望和地位，你即便是不做沈家小姐，做个萧家少奶奶，也无不可。但如今萧家大门你也进不了，桑采青啊，你还是速速离开青城吧！”

    桑采青趴在地上一阵哭喊，满脸是泪，“不，我不走……我不要离开青城……爹……老爷，沈老爷你救救我啊……我不知道这件事的，我真的不知道……娘走时，什么都没有告诉我啊……”

    沈渊被她哭喊得一阵心软，刚想起身，又想到她不是自己的女儿，顿时扭了头不再看她。

    族长沉声喝道，“来人，将桑采青拉出去杖责二十，赶出青城。”

    “慢着！”

    沈流年拨开人群几步冲了进来，一把拥住地上的桑采青，心疼地为她轻拭去腮上泪水，朝镇长和族长坚定道，“我愿意娶她！让她成为沈家的少奶奶。”


第 30 章
    沈流年一语道出，在场所有人皆都震惊。

    虽说桑采青和沈流年并没有血缘关系，但毕竟桑采青已经在刚才纳入了沈氏族谱，这可是整个青城都已经知道的事，兄妹名分已定，怎么还能结为夫妇呢？

    镇长只气得浑身打颤，怒喝道，“胡闹，简直是胡闹！桑采青如今已经是你名义上的妹妹，这兄妹岂可结为夫妻？”

    沈流年将泪流满面的桑采青紧紧拥在怀中，大声道，“你们都知道的，她根本就不是我的妹妹，采青和我是没有血缘关系的。这根本就是一场闹剧，你们在拿采青的幸福开玩笑！”

    “放肆！”族长一拍桌子喝道，“沈流年，你当沈家的族谱是什么？儿戏吗？如今桑采青不管她跟你是不是有血缘关系，这兄妹名分都已经定下了，你们既是兄妹，理所当然不能结合。”

    镇长也道，“这是青城百年来的规矩，沈流年，我念你年少无知不懂事，不和你计较，你且放开桑采青回家去吧！”

    沈流年将桑采青拥得更紧，坚决道，“不，我不走！我要娶采青，这是谁也没办法说服我改变的事实。你们不要以为我不知道，我一走，你们就会对采青动用私刑，然后将她赶出青城。亏你们还口口声声说她是沈家的人，既然是沈家的人，为什么还要把她赶出去？不也是因为她身体里没有流沈家的血吗？既然是这样，为什么我不能娶她？”

    镇长皱眉喝道，“这是青城的规矩，谁也不能改变。沈流年，你再不退开，我就要让你绑你离开了。”

    玉茹到底心疼儿子，生怕沈流年吃亏，忙上前拉了他道，“流年，你还不赶紧走开，这祠堂也是你大呼小叫乱来的地方吗？”

    沈流年压根就不听玉茹的话，依旧死死抱着桑采青道，“我不管什么规矩不规矩的，你们活了一辈子，都被这些腐朽的规矩给束缚死了。我要娶采青，你们答应也好不答应也好，我都娶定了。大不了我跟她一块死！”

    沈流年一语铿锵落下，别说是玉茹，就连沈渊也经不住站了起来，震惊地看着沈流年，“流年，你说什么？”

    萧清羽坐在不远处，见桑采青哭得梨花带雨地依偎在沈流年怀中，沈流年脸上满是不容拒绝和怀疑的坚定，不由得摇了摇头，转过脸看向方少陵，低声道，“这儿已经没我的事了，我先走了。”

    方少陵伸手越过桌子握住萧清羽的手，轻笑，“再等一等，我同你一起走。”

    萧清羽见他当着满屋子的人居然敢这么放肆，忙环顾了四周众人一眼，见大伙儿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沈流年身上，谁也没有注意到这边，才放下心来，抽回手道，“你是沈家的女婿，留下来理所当然，我一个外人，就不留在这里看戏了。”

    说着，就要起身。

    方少陵一把握住他手腕，迫使他再度坐下，微微探身凑了过去，压低声音笑道，“我和你一样都是看客。你再坐坐，一会儿我和你同走。”

    萧清羽瞪了他一眼，本想着不如甩袍子离开，但又不想自己动作过大引得看沈流年戏的人，最终将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这儿，便强忍着不悦坐了下来。

    只见堂中，桑采青早已吓得脸色苍白，满脸是泪，沈流年始终抱着她跪在堂中。沈渊一个箭步走上前道，“流年，你怎么这么执迷不悟？这种事，不是儿戏啊！”

    沈流年目视沈渊，正色问道，“爹，以前我说娶采青，你是第一个赞成的，为什么今天你却说我执迷不悟？就算采青不是你的亲生女儿，我娶了她，她也会像亲生女儿一样孝顺你的。”

    不等沈渊说话，沈流云走上前不由分说甩了桑采青一个耳光，怒骂，“你这个狐狸精，跟你娘一样就知道勾引男人。你到底用了什么狐媚招数，才迷得流年昏头转向连自己祖宗都不认得了？”

    桑采青被打得腮帮子即刻红肿，泪水如断线的珠子般滚滚而出。

    见心上人被打，沈流年起身一把推开沈流云，咆哮道，“沈流云！别以为你是我姐我就不敢打你！”

    沈流云瞪大了双眼看着自家弟弟宛如魔障一般的神情，“你……你居然敢这么跟我说话！”

    趁着沈流年起身之际，镇长指着左右的两个小子道，“把桑采青拖出去，暂时先关到柴房。”

    桑采青被一左一右架着起身，先是慌乱的喊了声“少爷”，见萧清羽正扭头和方少陵说话，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己这儿，这才忙喊道，“流年……流年少爷……”

    沈流年顾不得和沈流云继续争吵，急忙转身就要去拉桑采青，另有两人上前将他架住，往相反的方向拖去。

    沈流年奋力挣扎，嘶吼着，“放开我！采青，采青……你们这些冷血的人，根本就没权决定别人的生死和终生。你们想把采青怎么样？放手！放开我！”

    见沈流年闹成这般，镇长等人也只觉这沈二少爷太不像个世家公子，为了个女人在祠堂里这般大吼大叫，实在是有失体统。

    族长拄着拐杖狠狠敲击着地面，道，“沈流年，你若再这般胡乱说话不做悔改，就连你一起罚了。”

    玉茹和沈渊到底还是爱子深切，忙护道，“不要啊族长，看在流年还年轻不懂事的份上，您就别和他一般计较了。回去我们一定会好好训他的。”

    沈流年却睁着着吼道，“把我和采青关在一起吧！我不害怕，我要娶采青，就是死，也要和采青死在一起！”

    族长被沈流年气得胡子直颤，指着堂中那不住挣扎的人道，“反了，反了！这样执迷不悟，大逆不道，实在有辱沈家门风，丢沈家祖宗的脸啊！来人，把他绑到后山的树林，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任何人探望，也不许送饭和水。”

    桑采青已经被拉了出去，压往柴房的方向。沈流年还在撕心裂肺的控诉着族长和镇长的决定，玉茹和沈渊不住哀求着族长手下留情，却还是只能眼睁睁看着沈流年被拖出去压往后山方向。

    事情进行到这一步，萧清羽自知再不走，一会儿就难以脱身了。他这个萧家的外人，最初也是因为极有可能会娶沈渊的“女儿”桑采青，所以才能进入沈家的祠堂，得他们另眼相看。如今亲事作罢，关系恢复从前，说不定沈渊那一腔无处发泄的怒火会随之迁怒到他身上也说不定。

    见萧清羽起身，方少陵也跟着一同起身，随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刚迈步，沈流云走上前朝他委委屈屈道，“少陵……让你看笑话了。”

    方少陵目光始终放在萧清羽身上，头也不回地道，“没事，你回去好好休息一下，不要多想了。”说完，随手拍了拍沈流云的肩头，跟着一同走出去了。

    沈流云才刚张口喊了一声，还来不及说话，就见方少陵背影消失在大门外，不觉心中漾开浓郁的失望。

    为了未婚妻的家里出了这样的大事，他却连一个眼神都不曾给我呢？

    少陵，到底是你变了，还是我变了？

    萧清羽本想去店里看看，但想着如今既然转做了幕后，也不需要总往那边跑，便让阿列去备马准备打道回府。

    方少陵走了过来一把拽住他，嘴角勾着一抹浅笑，道，“看你骑术还不错，不如跟我一起去郊外骑马散散心。”

    语气温和却俨然有着一丝不容抗拒，萧清羽想着回府也没什么要紧事，便爽快答应。

    刚翻身上马，想起自己开始嘱咐阿列做的事，不善后不行，便唤了阿列过来，当着方少陵的面道，“沈家的事你别管了，那个王婆估计沈渊还有话要问她，到时自然会有人送她回去。”

    阿列点头答应。

    萧清羽和方少陵一道策马朝郊外方向行去，武志强和一队士兵远远跟在后面。

    萧清羽回头看了那些人一眼，基于气氛太过僵硬便随口问道，“听说你是个少将。没带兵，也能在军阀里有等级吗？”

    方少陵斜睆了他一眼，似笑非笑，“你怎么知道我没带过兵？”

    萧清羽略显诧异，“你带过兵？”

    方少陵颔首道，“带过。不但以前带过，再过不久，我也要离开青城，去北平带兵了。”

    闻言，萧清羽一愣，随即觉得心里有着一股说不出的郁闷。就好像相处很久的好友突然说要离开不再回来……但又跟这种感觉有些地方不太一样。

    萧清羽牵住缰绳下马，也不看方少陵一眼径直往前走去。

    方少陵只得跟着跳下马走上前，笑问，“怎么了？”

    萧清羽在一棵大树下站定，等了片刻后问道，“那你是成亲了再走？去多久？还会回来吗？”

    方少陵不由得朗声笑了起来，从后往前将萧清羽拦腰搂住，低唇在他耳畔轻语道，“怎么，舍不得我了？”

    萧清羽眉头狠狠弹跳了一下，毫不留情的一脚踩在方少陵的脚背上，挣开他的手往后退开一步，冷冷道，“方少爷，这个玩笑一点也不好笑。”

    方少陵伸手一把捏住萧清羽的下颚，迫他和自己四目相对，眼睛里闪烁着狠绝却温柔的光，“谁和你开玩笑了，萧清羽。”

    萧清羽也不挣扎，只冷笑反问，“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方少陵一步上前，捏住萧清羽下巴的手缓缓松开往下，改搂住他的腰身将他用力靠向自己，轻柔道，“要你。”


第 31 章
    萧清羽当即就想一拳揍过去，却被方少陵更快一步握住，反倒被牢牢钳制住，半晌不得动弹。偏方少陵还肆无忌惮的笑着，不是凑唇在他耳后呼气，柔声道，“清羽，你和我，怎么样？”

    萧清羽既是气恼又感羞愧。想当初他也是军校毕业的，论打架从来没有输过，怎么一面对这方少陵，就束手无策了呢？

    萧清羽反手挣开方少陵的钳制，一个倒肘撞上方少陵的腹部，拳头毫不留情地往他脸上挥去，还在半路就被捏住手腕狠狠一带，整个人撞进了方少陵的怀中。

    萧清羽大怒，脸颊却不由自主的染开两名红晕，低声喝道，“方少陵，放手！”

    方少陵只当没听见他的话，将他抱在怀中低声轻问，“清羽，你还没回答我的话呢。”

    萧清羽只觉后颈一阵发凉，听着自己名字从方少陵口中喊出，他怎么都感觉别扭得厉害。

    “方少陵，别开玩笑了。”萧清羽蹙紧眉头，透过方少陵的肩头见武志强等人识趣的站在远处不曾偷窥，遂道，“我是答应跟你合作，但不包括要被你戏耍。”

    方少陵嘴角笑意扩大，眸中坚毅的光点却是灼灼闪耀，“你觉得这是在戏耍你吗？”

    见萧清羽满脸怒容也不答话，方少陵放开双手改捏住他下巴，迫他抬头和自己四目相对，轻笑道，“若是要戏耍你，我为何要告诉你桑采青并非沈家千金的事？她存了什么心思，是不是要挑起萧沈两家的旧仇跟我有何关系？这青城虽说不大，名门望族也不在少数，我方少陵为何偏偏就选了你萧清羽来合作扩展店面呢？”

    萧清羽扭开脸，将自己的下巴从方少陵手中挪开，勾唇冷笑，“那是你的事。方少陵，你我之间只有合作关系，你要想有别的什么，不好意思，你萧爷不是你碗里那根菜。”

    萧清羽说完转身就要走，方少陵一把拽住他将他用力拉了回来，“萧清羽！你就不是那根菜，本少爷也要定你了！”

    萧清羽怒视着方少陵，眼中布满了暴风雨般的阴霾，方少陵的话对他来说，只不过是一种难以言喻的侮辱罢了。

    “方少陵，”萧清羽往后退开一步，指着面前男人的鼻尖道，“看清楚你面前站着的人，这个萧清羽，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个萧清羽了。你想要，还得问爷答不答应。”

    方少陵微微颔首，看似慵懒的神情里却隐着一抹显而易见的辛辣。

    一步步走上前，伸手握住萧清羽指过来的手，方少陵嘴角擒着绝冷的笑，“无所谓你答不答应。我方少陵想得到的东西，还从来没有得不到的。你萧清羽一样。”顿了顿，俯身在萧清羽耳畔轻声道，“别逼我毁了你。”

    萧清羽直直盯视着方少陵看了许久，仿佛从未认识过这个人般，片刻后扬唇一笑，道，“等着你。”说完，转身大步离开，走到树下牵了缰绳翻身上马，沿着小路往回城的方向奔去。

    武志强目送萧清羽策马奔远，几步跑到方少陵身旁唤道，“少爷……”

    方少陵抬手挡下了他的话语，视线眺望着萧清羽背影消失的方向，许久后才启唇轻笑，“有意思，真有意思。”

    如果是一味的求饶或是惊慌，或许反觉少了那份趣味，说不定对他就没那个执念了。但他居然丢下那挑衅意味十足的三个字……

    方少陵伸手轻抚唇角。

    这样一来，他对他，更感兴趣了。

    萧清羽，这是一场势必要得到你的逐鹿战，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桑采青一直被关在沈家祠堂后院的柴房里。没有人给她送饭送水，她感觉既累又饿，更多的是害怕。

    月香临终前告诉她，这世界上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让她千万不要相信任何一个男人，也不要上男人的当。

    月香在被施行绞刑的那一天，在桑采青的耳边低声说着，“采青，不要轻信任何一个男人，他们的花言巧语，会让你陷入万劫不复之地。采青，娘今天所遭罪的一切，都是萧沈两家所造成的。这只是萧汝章和沈渊的争斗，我却成为了最无辜的牺牲品。采青，你长大以后一定要给娘报仇，一定要记住，无论用什么手段，都要挑起萧沈两家的仇恨，让他们自相残杀。采青……娘就是死也不会甘心，是沈渊……这一切都是沈渊的错，采青，替娘报仇！一定要替娘报仇啊！”

    月香满含憎恨、屈辱和不甘的话语始终回宕在桑采青的脑海。十多年来，她时刻谨记着娘临终前的话，不相信男人，也不会对男人付出真心。

    若不是萧清羽……

    桑采青无力地靠着稻草堆，紧闭着双眼，脸上瞧不出任何的情绪波动。

    如果不是因为爱上了萧清羽，很快她就可以得到自己想要的，还能替娘完成她的遗愿。

    可这一切……最终因为她爱上一个男人，所以功亏一篑……

    所以，这是娘对她的惩罚吗？娘，其实一直都在天上看着她吧？

    桑采青从未有过这样的害怕和绝望。她不知道沈家的人最终将如何处置她，这个时候，她还能指望谁呢？

    桑采青一下想到了萧清羽——那个温文儒雅的青城才子。不管怎么样，她也曾经伺候过他，他一定不会见死不救的。

    桑采青撕下裙摆的一角，在屋子的角落找到一块烧过后的小木块，在布上小心的写下了几行字，然后叠好收入怀中。

    只要一等到机会，她一定会想尽办法托人将这个带给萧清羽。她坚信，萧清羽不会丢下她不管的。

    而此刻，沈流年也被绑在后山的一棵大树上，因为身子被捆得结实而无法动弹，嗓子却从未停过气的一直嘶喊着，“放开我！放了我啊！你们这些食古不化的冷血人，你们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吗？放开我！放开啊！”

    整个山间来回飘荡着他的喊声，直到夕阳西下，众鸟归巢，林子里静得听不见任何声响，沈流年才觉嗓子沙哑，喉咙火辣辣的疼痛着。

    采青，采青现在怎么样了……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沈流年心中无时不刻不在惦记着挚爱。

    虽然她从小是以丫鬟的身份住在沈家，但也是没有吃过什么苦的。如今被关在柴房里，没有人看望，也没有人送饭送水，她这么娇弱，能熬得下去吗？

    一想到心爱之人现在极有可能正在备受煎熬，沈流年即便是感到再累再乏也会撑下去。因为桑采青还等着他去救。

    入夜，林子里暗黑寂静，偶有一阵风吹过时，树叶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惊得沈流年心脏狂速跳动。

    做为一个少爷，沈流年从未有过在野外林子过夜的情况。而且还是这种被五花大绑捆在一棵树上无法动弹。

    沈流年感到十分惊恐地瞪着随风摇动的树叶，一滴汗水顺着面颊滑下，渗入衣领深处。

    时间一分一秒的流走，此刻沈流年再也想不起桑采青，只盼望黑夜能快点过去，太阳赶紧升起。

    也不知道过了有多久，林子深处传来一阵“悉悉索索”的声音，沈流年第一反应便是想着会不会是野兽之类的动物过来，一双眼睛死死瞪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少时，矮树丛被拨开，一道身影走了出来，“少爷！”

    是沈家的一名下人。跟在他后面的，还有提着灯笼的丫鬟和玉茹。

    “娘！”沈流年顿时激动起来，“娘，娘！”

    乍一见到被捆绑在树上的儿子，玉茹也随之热泪盈眶，一个箭步扑上前，双手就要去替沈流年松绑，“流年，流年我的孩子，你受苦了！”

    “娘！”沈流年见到玉茹宛如见到了曙光，面露喜色道，“娘，快点放开我。”

    最先出来的那下人忙拦道，“夫人，这是镇长和族长的命令，你私下放了少爷，到时镇长他们问起来……”

    “问起来有我呢！”玉茹板着脸道，“怕什么！一切后果由我担着。还不赶紧放开少爷。”

    那下人只得点头答应，上前帮忙将沈流年松开。

    “好孩子，你受苦了。”玉茹不住摩挲着沈流年的脸，眼底满是心疼，“来，快跟娘回家去吧！”

    “不！”沈流年摇了摇头，“娘，您看见采青了吗？她被关在祠堂后院的柴房里，一直到现在都没有吃过东西，娘，我要去看看采青。”

    不提桑采青还好，一听见这个名字，玉茹顿时火大。

    “那桑采青就是个祸害！”玉茹啐道，“以后她是死是活跟你都没有关系。我不许你去见她。”

    “不娘，我一定要去见采青。”沈流年不顾玉茹的劝阻和恼怒，执意要去祠堂后院，“娘，我爱采青，对我而言，她就是我的生命我的全部，没有她我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活下去。娘，请你理解我这份心，你也不想看见我死的，对不对？”

    说完，转身拔腿就往树林外飞奔而去，全然不管玉茹在背后如何唤他。

    看着沈流年三步并作两步的跑远，背影很快便隐入黑夜里消失不见，玉茹伤心地往后倒退一步，整个人靠着一棵大树，哀声道，“流年，难道在你心里，娘和沈家，都比不过那个桑采青吗？”

    夜愈见深沉，两名下人也忙上前劝慰，并道，“夫人，还是先回府去等少爷吧！万一一会儿族里的人来了，见我们把少爷放走了，到时可就不好交待了。”

    玉茹点了点头，强忍着悲痛回府去了。


第 32 章
    沈流年一跌跌撞撞去到祠堂后院柴房门外时身上衣服早已被林间树枝给挂出了些口子。

    隔着窗户沈流年看见了靠着稻草堆模糊入睡桑采青心中一阵激动忙压低了声音喊道“采青采青！”

    桑采青正睡得模模糊糊隐约耳边传来熟悉唤声睡梦中还只当是萧清羽来了陡地一下睁开眼睛也及细看窗外人便惊喜唤道“少爷！”

    因为距离隔得远沈流年也未能听清桑采青究竟喊了什么还以为她是唤自己名字忙极力靠近道“采青是我流年啊！”

    桑采青这才看清楚来人是沈流年。脸上笑意僵了一秒随即爬起身上前问道“流年少爷你怎么来了？他们是把你关在后山了吗？你有没有受伤啊？”

    见桑采青都自身难保了还依旧这般关心自己沈流年心生感动也更加坚定了自己未曾选错人信心。

    “放心了采青”沈流年伸手从窗户缝隙间伸进去握住桑采青手柔声道“我没事是娘来放我出来。我现在就是来救你出去采青你放心了我永远都会丢下你一个人管。”

    说被沈流年话打动那是骗人。桑采青脸上即刻出现动容神色心里也着实感动了一把但过片刻时间那感觉变如秋风拂过般消逝无影。

    “流年少爷”桑采青激动地看着窗外男人眼中蓄满了泪花“你别对我这么采青值得……”

    “采青。”沈流年一语打断桑采青话“你值得采青你值得我为你付出一切。你是一个单纯善良女孩你应该吃这么多苦。采青我发誓等你出来我马上就要娶你为妻管谁反对都能动摇我心。”

    桑采青嘴角滑过一丝若有似无笑眼中泪水却如水珠般滚滚落下。

    见心爱之人哭得这般梨花带雨沈流年满是心疼松开手道“采青你站远一点我现在就撞开门带你出去。”

    桑采青点头往后退开几步。只听见门传来“砰砰”几声巨响沈流年撞开门跌了进来还来及整理身上衣服便一个箭步冲上前握住桑采青手关切问道“采青你怎么样了？有没有撞到你？”

    桑采青摇了摇头抬眼看向沈流年轻抿着红唇柔声道“流年少爷这个时候也只有你对我这么了……”

    沈流年将桑采青拥入怀中笑得甚是满足“傻瓜我对你是应该啊！”顿了顿扭头看了一眼屋外色道“刚才撞门发出这么大声音说定族里人会听到。咱们还是赶紧离开吧！等我们回去沈家有爹娘在他们就敢拿我们怎么样了。”

    虽然桑采青对沈流年乐观话语未感到有多大安慰力度但此刻除了眼前男人她也再找到第二个可以依附人了只得点头随他一同离开。

    而就在沈流年去救出桑采青后带着她一起回到沈家之时萧清羽正坐在书房里一动也动地看着桌上某一点。

    萧清羽自觉自己向来豁达随性从会因为某件事或是某个人而烦恼忧伤能寐却想今日却也因为一个相干人辗转难眠。

    方少陵那半含挑衅半带强势话语一直在他脑海悬宕萧清羽轻阖眼帘无声叹息。

    从来就没料到方少陵会存有那种心思所以真相曝开时自己才会这般手足无措无力招架。过总算还……

    萧清羽嘴角漾开一抹轻笑。

    还他及早说出来我才有更充裕时间去防范。正面冲突肯定是行。虽然他至于上演一出豪门虏夺戏码但这军政世家出生少爷强硬脾气性子和手段自己可是见识过。

    萧清羽知道他是斗过方少陵。况且即便是他顾自己豁出去赌一把却能顾萧家顾萧汝章和瑞珠啊！

    萧清羽睁开双眼起身来房间里来回踱步眉头紧紧拧搅在一起。

    次日萧清羽刚出书房就见阿列匆匆跑了过来道“少爷听说那个桑采青被沈家二少爷带回去了。”

    萧清羽对这两个人也没有多少兴趣只淡淡应了一声迈步就。

    阿列跟在他身后絮叨道“听说像是那个沈流年半撞开了柴房门带了桑采青今天一大早他们族里人就带了人去沈家说要处置桑采青和严惩沈流年。”

    萧清羽听出了一些苗头便顺势问道“然后呢？”

    见自家少爷总算给了些反应阿列越发有了继续往下说兴致忙抖擞了精神道“沈渊和玉茹肯定是心疼自己儿子舍得他受惩罚了。容易求得族长松了口放了那沈流年一马没想到沈流年是王八吃称砣——铁了心跟他老爹和族长说一定要娶桑采青然就做这沈家二少爷以后是生是死跟沈家也没有什么关系了。”

    萧清羽勾唇冷笑“哼我要是沈渊就让这沈流年出去自立门户。他既然为了个女人能有这份毅力和决心又怎么成全他呢？”

    阿列一拍大腿道“就是啊！少爷我也是这么想。你说那个沈渊他怎么就想通透呢？这样儿子为了女人要老子居然还要护着他唉！”

    萧清羽听阿列这么一说就知道最后收尾是个什么状况了。

    “看来沈渊还是妥协了。”萧清羽道“为了沈流年他一定会和沈夫人想尽办法说服族里人放桑采青一马。过他倒真看得开家里丫鬟变成女儿再变成儿媳妇是所有人家里都有这么传奇故事。”

    阿列想笑最终还是忍住了道“少爷您一开始还答应要娶那个桑采青来着。”

    萧清羽停步回头看了阿列一眼似笑非笑道“你觉得我会娶他吗？”说完也等阿列回答转身大步离去。

    阿列呆站在原地看了萧清羽背影许久才挠着后脑喃喃道“少爷这感觉倒是越来越像方少爷了。”

    如今店面已经全面扩展自己也已经退居幕后需要像以前那样天天去店里报到所以萧清羽出了萧府大门后也知该往哪个方向才。

    站在台阶上想了一会儿萧清羽刚迈开步子准备下台阶只见武志强策马从街道另一头过来身后还带着两名士兵朝萧清羽笑道“萧少爷今天大成佛寺会有高僧前来讲佛我家少爷让我来接你过去一道聆听佛经。”

    萧清羽一听要跟方少陵一起心里便有些是滋味。刚想一口回绝去武志强又笑道“少爷还说了这可是个千载难逢机会高僧是每年都来。您要是去他也勉强。”

    萧清羽在心里快速思忖道。这确实是个难得机会再说了总能躲着方少陵一辈子日后还是要抬头见低头见要是先怕了他这仗还没打自己就先输了气势了。

    想到这里萧清羽也再多做推辞接过马缰翻身上马策马往城外奔去。

    大成佛寺在青城和邻县大成县中间。因为又靠近大成县一些所以便以大成来为佛寺命名。

    从青城到大成佛寺说远远说近也近步行需得大半日时间骑马也需要近两个时辰。所以当萧清羽赶到大成佛寺时已经过了大半个下午。

    萧清羽一心受那佛经吸引想着来得这么晚只怕是已经要结束了。等到寺庙门口时只见两名僧人上前朝他单手作揖询问“阿弥陀佛敢问施主是萧清羽萧施主吗？”

    萧清羽忙还礼道“在下正是。两位小师父怎么知道？”

    那两名僧人也回答只道“方施主已经在里面等候许久萧施主请。”

    萧清羽自然知道他们口中“方施主”就是方少陵但仍觉得有些费解。这是唱哪一出啊？

    “两位小师父”萧清羽跟上脚步问道“听说今日贵寺有高僧前来讲佛知是否已经结束？”

    那两名小僧停步面面相觑了一眼犹豫少许后才回答“萧施主其实讲经日是在明天。”

    萧清羽顿时怔神。

    明天……

    知怎么就有一种想要暴跳心情。

    既然是明天他把自己骗过来是为了什么？欠揍了吗？

    “既然是这样”萧清羽强忍着怒火朝那两名僧人点头“那今天就多做打扰了还是等明日再来吧！”

    说着就要转身。只听见方少陵愉悦中带着一丝调侃声音从上方传来“既然来了怎么这么快就要啊？而且这个时候再回去晚山啊！”

    萧清羽循着声音传来方向抬头望去只见方少陵一身净白长袍倚靠着高台上寺门俊逸脸上溢着一丝淡淡笑。

    萧清羽觉得自己右眼皮似乎在瞬间弹跳了两下心底突然有种骑虎难下感觉。

    “你知道讲经是在明天但故意将我今天约来”萧清羽面无表情地看着他“有什么想说想做通通放到面上来吧！”

    闻言方少陵笑了起来一步步下台阶逼近萧清羽直到两人之间距离过半寸才压低了声音道“留下来陪我在这儿过。”


第 33 章
    萧清羽回头，见那两名小僧人早已走到寺庙门口去等，便道，“不用了，既然明日才是讲经大会，我明日再来好了。”

    说着，转身就要往台阶下去。方少陵一把拽住他手臂，将他拉住，脸上漾着一抹淡然却不容拒绝笑，“清羽，今天天色已晚，你再回去，我也舍不得你奔波劳累啊！”

    闻言，萧清羽眼底浮起一丝愠怒。

    “方少陵，”萧清羽甩开方少陵手，往后退开一步，沉声喝道，“以后不要再说这种不清不楚暧昧之言，让别人听到像什么样。”

    方少陵往前迈了一步，唇贴近萧清羽耳畔轻呼了一口气，柔声道，“怎么不清不楚了？我话这般清楚明白，你是真不知，还是故意装傻呢？”

    萧清羽眉头紧蹙，怒道，“方少陵，你不要太过分……”

    话语未完，倒吸了一口凉气，瞪大了双眼望着眼前笑吟吟男子，反射性伸手捂住耳朵。

    他竟然敢咬自己！

    萧清羽眼底光点一闪而过，右手握拳就往方少陵腹部送了去。方少陵未曾作防，被打得往后踉跄退去，小腹随即传来一阵麻木般疼痛。

    萧清羽朝方少陵颔首而笑，眉间眼角昭然着得意，“方少陵，以后再敢戏弄爷，就不止是一拳这么简单了。”

    拍了拍手，萧清羽弹了弹袍子上灰尘，正欲转身，方少陵一个箭步冲了过来拽住他手腕，拖着他往寺庙内堂疾步走去。

    萧清羽被他猛地那么一带，差点趔趄跌倒在地，慌忙中只得伸手反握住方少陵手。

    方少陵微微回头看了身后那人一眼，嘴角扬起一抹若有似无弧度，不顾他反抗，硬是脚下不曾停歇一步地将他带到了后堂厢房。

    拉着萧清羽将他推进屋中，方少陵对随后跟来两名小僧人笑道，“多谢小师父，这儿没什么事了。”

    那两名僧人本是不放心跟过来，见方少陵这么说，遂也不再勉强，双手合十行了一礼后转身离去。

    方少陵刚将门反手关上，耳边传来一记微弱风响，反射性偏头避开，果见萧清羽拳头从耳旁掠过。方少陵眼底闪过一抹赞许和玩味光亮，单手钳住萧清羽挥来拳头反于后背，另一手从他肘下绕出劈上他肩头。

    萧清羽只觉右臂一阵发麻，随即感觉力气全数抽离，被方少陵捏住手腕也随即软了下来。

    可恶！

    萧清羽在心里暗骂着方少陵。

    居然下这么重手。早知道当初那一拳我就不留三分力道了。

    方少陵也自知出手重了些，但想着若不这样，只怕今晚你打来我打去不知要闹到什么时候。又看萧清羽痛得脸色有些发白，便忙扶他坐下，给他轻轻揉着臂膀道，“都怪我，下手没注意力道。你一个文人，哪里扛得住我拳头。还痛吗？”

    萧清羽本想趁他不注意时拿左手再给他几拳，但见他这般轻哝软语，又不住为自己按摩拿捏，心里不知怎么，一团火气顿时消散。

    但想着不能就这么原谅他，便咳嗽了一声，板着脸道，“你也知道你手重吗？要不是我曾经在军校练过，这么一记刀手劈下来，这条手臂估计就废了。”

    方少陵眼底深处滑过一丝意味不明深光，笑着给萧清羽臂膀推拿，“好了好了，是我错。但是开始你也揍了我一拳，现在我们扯平了。”

    萧清羽见他话语中隐着一丝显而易见宠溺与哄劝，顿时眉头狠狠弹跳了一下，推开他手道，“算了，放开我。”

    哪知方少陵却嬉笑着将萧清羽一把拥住，力大到他无法挣脱，“清羽，我要是放开你，你肯定就要走了。”

    萧清羽无声叹了口气，转过身正视着方少陵眼睛，一字一句问道，“方少陵，你到底想干什么？这么戏弄我很有趣吗？你睁大眼睛看清楚，我跟你一样，都是男人。”

    方少陵脸上笑意淡淡隐去，回视着萧清羽神情里溢满了认真。

    “我当然知道你是男人，我有眼睛。”方少陵正色道，“你问我想干什么，我也回答不了你。但我可以很肯定你告诉你，萧清羽，我要你。我对你很有兴趣，我要你做我人。”

    萧清羽大惊失色，整个人陡地一下站起身，因为动作幅度过大而撞倒了椅子。

    “方少陵！”

    萧清羽面容愠着怒意，几乎忍不住想要跳起来按住方少陵一顿好揍**。

    “你在胡说什么！”萧清羽怒喝，“你当我是什么？老子不是台上唱戏爷们，可以供你随便玩乐。你想找个男人来玩，正好凤仪阁新开，我不介意替你招揽几个进去。”

    方少陵始终静静看着萧清羽怒火与暴躁，眼中神色宁静淡然，仿佛在他眼底，萧清羽只是一个在闹小脾气需要人去哄孩子般。

    萧清羽并不傻，自然也看出来方少陵眼底神情，又见自己这般恼羞成怒，那人却根本不受影响地坐在原处，丝毫不将自己怒意放在心上，萧清羽强忍下怒火，闭了闭眼道，“方少陵，不要来挑战我底限，否则撕破脸大家谁也不好看。今天这事，我可以当做没有发生过，以后你再这样，我也不会善罢甘休。”

    方少陵仍是沉默不语。

    萧清羽往后退开一步，见方少陵不曾言语，只当他是妥协了，刚转了身伸手去拉门拴，一只手伸过来猛地将他拽住往后一带，萧清羽整个身子往后仰去，被方少陵反手按在了桌面上。

    还未等萧清羽回过神来，只见一道阴影从天罩下，双唇被方少陵唇重重压住。

    萧清羽脑中霎时一片空白，除了“嗡嗡”作响声音外，他再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方少陵起先也只不过是忍了一口气未曾表现出来，后见萧清羽要走，动作快过意识地将他拉了回来，心里想着，以他性子说不定又要暴跳如雷了，也不知要怎么才能去安抚留下他，还未等细想清楚唇便附了过去。

    直到两人唇瓣相触时，方少陵才算真清醒过来。而萧清羽唇更是他未想过柔软，引得他流连忘返般舍不得离开，湿滑舌撬开萧清羽牙关长驱直入探入对方口中。

    感觉方少陵温热舌滑入自己口中，在口中肌肤上一扫而过，萧清羽禁不住身子打了颤，一种莫名悸动在心中犹然滋生。

    萧清羽睁大了眼睛看着方少陵近在咫尺俊脸，等他舌尖探来纠缠住自己舌头吸允缱绻时狠狠咬了下去，一股浓郁血腥味瞬间填满了两个人口腔。

    哪知方少陵仍不移开，只管拿唇堵住萧清羽嘴迫使他不得不吞下几口自己血后，才挪开唇笑着道，“现在你跟我可是血□融了。”

    萧清羽脸一红，啐道，“狗屁！快让我起来。”

    方少陵嬉皮笑脸地趴在萧清羽身上，动作轻柔地拭去他嘴角一丝血迹，道，“现在你我就是一体了，即便是让你起来，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

    萧清羽怒不可遏道，“胡说八道！谁跟你是一体，少来说这种让人误会话。我数三声，你再不起来，我可不客气了！”

    话音落下，萧清羽果真开始数数。方少陵也不着急，只管趴在他身上笑着，等萧清羽数到第二声时，俯下身在他唇上用力咬了一口后起身闪开，笑眯眯地问道，“不知道明天别人看见你嘴上伤，会怎么想呢？”

    萧清羽只感觉嘴角一阵刺痛，伸手摸了一下，竟有血，不觉好气又好笑。

    “想不到堂堂方家少爷，也有这种见不得人嗜好。”萧清羽冷笑道。

    方少陵偏头一笑，显得既无辜又良善，“也不算什么见不得人嗜好，我倒是想昭告天下，我方少陵要得到你萧清羽，就怕你萧清羽不敢。”

    一时间，萧清羽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对于方少陵心思，他不是不懂，但和一个男人相爱却是他从未想过事。因为前世天虹关系，所以今生他一直不敢对女人轻易献出真心，也不想再去娶一个不爱女人，最后两个人一起痛苦。但即便是这样，他也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因为厌倦女人而跟一个男人走到一起——更何况这个男人还是方少陵。

    事已至此，萧清羽觉得有些事情一定要说清楚，否则到最后剪不清理还乱时候，可就麻烦了。

    随手擦去嘴角血丝，萧清羽找了张椅子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道，“方少陵，你今天这么对我，难道就没有想过沈流云吗？我不知道，原来你对男人也有兴趣。但是我要告诉你，我萧清羽不是那样人。”

    方少陵勾起一边唇角笑笑，“我也不是。但是我对你就有一种想要得到、想要掠夺**，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忠于我自己心，我心告诉我，我想要你，所以我就不折手段、不惜一切代价得到你。”

    萧清羽蹙了一下眉，脸色有些难看。

    他……他竟然一直都知道。这么明确目地……原来是他一早便计划好。

    方少陵也不急着等萧清羽回答，走到他面前，一手轻抚上他面颊，居高临下看着他道，“清羽，不管你怎么想，只要我方少陵想要，就一定要得到。”


正文 第 34 章


    萧清羽微微偏头避开方少陵碰触，心底除了恼怒之外，竟也有着一丝疑惑。

    若换在从前，有男人敢对他这么污言秽语，依他性格他不揍得那人哭爹喊娘就对不起“桐城展夜枭”这几个字。

    但现在且不说他已经不是展夜枭，就是对面前这个方少陵，也并非那般厌恶。

    萧清羽也说不上这是为什么。

    一个男人被另一个男人掠夺，说不感到气恼和侮辱那是假。但除了感到气恼和侮辱外，萧清羽更能感觉还有一丝无奈和隐约悸动在心底深处，若隐若现。

    萧清羽确实想揍他，但却没有要将他揍得哭爹喊娘想法——何况他有理由相信，自己绝对打不赢这个军事世家出生少将。

    但也不能就这么便宜了他！

    想着，萧清羽弯唇微微一笑，朝方少陵招了招手，道，“你过来。”

    方少陵低头看向他，嘴角悠然扬起，眼底平添了一分温和暖意，“什么事？”

    萧清羽朝他示意，等他弯腰朝自己靠近时，笑眯眯张口，“方少陵，我想告诉你，其实……”

    说话间，一拳狠狠揍在方少陵腹部，随即起身抬脚踢去，被他侧身闪开。

    方少陵虽猜到他可能会出手，但想着自己说那话，以他心高气傲肯定是要大怒，倒不如让他揍一拳出出气罢了，遂也顺势弯了腰装作要去听他说话样子。却不想萧清羽是真下了狠心，出拳快又狠，只打得方少陵踉跄后退，连声咳嗽了好几下。

    萧清羽也不管他那咳嗽是真实还是假装，还想借机再揍，方少陵已不再给他机会，两人你来我往在房子里过了几招后，乒乒乓乓打斗声引来巡夜僧人，在外敲门道，“两位施主，夜色已深，还请早些安歇吧！”

    萧清羽顿觉尴尬无比，也不好再弄出其它什么声响，只得收了手走到桌旁坐下，蹙紧了眉头不说话。

    方少陵走过来，倒了杯茶水递给萧清羽，见他不接，便放在离他手不远地方，道，“闹了半晌你也累了，喝口水，早点休息吧！”

    烛火在房中隐隐闪动，烛光映着方少陵脸，墨色眼眸在昏暗光线下，笼上了一层深红色光泽。

    一时间，空气里有些寂静得厉害。

    萧清羽自己取了杯子重新倒水喝了一口，放下时抬头看向旁边那人，正好对上他透着淡淡温柔眸子，霎时心里淌过一丝莫名异样。

    感觉这种气氛太过僵硬，萧清羽起身道，“晚了，睡吧！”说完，就要朝门外走去。

    方少陵问道，“你去哪里？”

    萧清羽头也不回地道，“我去外面睡。”

    话音刚落，只听见身后传来方少陵“扑哧”笑声。

    萧清羽刚平息怒火一下子又窜了上来。

    这个方少陵，还真有本事惹他生气啊！

    “你笑什么？”萧清羽终究没能忍住转头发问。

    方少陵忍着笑道，“我又不是个女人，犯得着要你出去睡吗？”

    萧清羽勾唇冷笑，道，“你这个男人，比女人更难应付。”

    方少陵走上前，将正欲开门萧清羽拉回来道，“女人有时难应付起来，十个男人也比不上。外面太冷，要是冻着了你我可是要心疼。”

    萧清羽张唇正要说话，方少陵突然转过身钳制住他肩膀，俯身狠狠附上他双唇，好一阵掠夺蹂躏后松开，笑道，“你别在出手了，我也不给你机会了。况且，”顿一顿，又道，“要是再把寺里师父们引来，只怕今晚我们就要露宿街头了。”

    萧清羽只觉自己拳头捏得只响，强忍怒火实在不是他作风，但又不想真引来众僧人观看，到时传出去丢脸还是自己，便忿然甩开方少陵手，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是这样，那就换你出去睡。”

    方少陵闻言朗声大笑，一把搂住萧清羽腰身道，“你是在担心什么呢？怕我吃了你吗？你放心，我方少陵就算想得到你，也要你心甘情愿，不会强迫你。”

    萧清羽哪能听不出方少陵言下之意，当即就想骂脏话，良好修养迫使他咬牙忍住，只装作不知道般将他手从自己腰上挪开，道，“很晚了，睡吧！”

    折腾了大半个晚上闹剧拉下帷幕。

    萧清羽自然不会再提议要出去睡——毕竟太冷是真。他实在不想拿方少陵错误去惩罚自己。要去外面睡人怎么也应该是方少陵，怎么会是自己呢？

    但萧清羽也很清楚，以方少陵脸皮之厚，他是绝对不会说要去外面睡。倒不如凑合一夜算了……

    萧清羽在心底无声叹了口气，抱了床被子扔给方少陵，自己铺好一边被子后和衣躺了上去，也不管身后那人怎样，将被子盖个严实翻身朝里入睡。

    方少陵一看他这样，就知道他已经妥协了一大半，遂也见好就收，抱着被子上前铺好，又见萧清羽衣服也未脱就这么睡了，便笑道，“你还真怕我吃了你不成？”

    萧清羽也不答话只管闭眼装睡。

    方少陵失笑摇头，走过去俯身就要去解萧清羽盘襟，被他翻身躲开。知道萧清羽没睡，方少陵隔着被子拍了拍他道，“你把外衣脱了再睡，明天起来就不觉得冷了。”

    萧清羽也不说话。方少陵等了半晌，也不再多劝，脱了外衣熄了烛火后在他身旁躺下。

    夜，寂静无声。风吹风着门外树叶发出“沙沙”声响。

    就在萧清羽以为方少陵已然已经入睡了时候，耳边传来那人问话，“你曾经在军校呆过？”

    萧清羽逐渐睡意模糊意识一下清醒。

    那个时候只顾着脱口而出，自己说过什么也不记得，更别说要顾及哪些是该说哪些是不该说。

    想不到这方少陵耳朵这么好使，就偏偏把“军校”两个字记得清清楚楚。

    萧清羽本想解释，但转念一想，罢了，说多错多，方少陵这么聪明，到时还不知道又会从他话里扒出哪些蛛丝马迹来。

    这般一想后，索性横了心只管睡去。

    萧清羽本以为跟方少陵一床同卧，肯定是夜不能眠。谁想一夜无梦到天明。次日清晨醒来时，就发现身旁人早已不在，等起身时才发现，自己外衣不知何时已被人脱了放在一旁椅子上。

    萧清羽看着那衣服出了半晌神，心底也不知想了些什么，穿好衣服起身时，只见房中洗漱水也都已经打好，放在架子上。

    萧清羽洗了脸后出门，一僧人过来将他引到讲经大堂内，说道，“萧施主稍坐片刻，讲佛即将开始。”

    见那僧人转身要走，萧清羽忙问道，“请问，方少陵去哪里了？”

    那僧人双手合十答道，“方施主一早便离开了。”

    萧清羽心里顿时像打翻了五味罐般，万般滋味俱全。

    虽然接下来讲经大会，萧清羽已努力安定心神去听，却仍不免心中有些气恼。

    这个家伙，千里迢迢把我叫了过来，最后却自己一个人先离开了！

    两个时辰讲佛过去，等萧清羽走出寺庙大门时，却见方少陵正靠着不远处一棵大树，阳光透过叶缝洒在他身上，宛如筛碎了金子般在他身上笼出一层迷蒙金色光晕。

    一眼瞧见萧清羽走出来，方少陵笑着朝他招了招手，等他走近后笑问，“看见我没在，是不是很失望啊？”

    萧清羽突然有一种被一语拆穿窘迫，被方少陵这般直白一问，竟是否认也不是、承认也不是，只得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方少陵笑道，“我又不爱听那些佛经，只不过是见你喜欢，才留宿一宿罢了。”微微一顿，又道，“我有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要先听哪一个？”

    萧清羽道，“好消息。”

    方少陵道，“好消息是，沈家要办喜事了。沈流年终于排除万难，要娶桑采青为妻了。”

    萧清羽早就猜到以沈流年对桑采青痴迷程度，终将有一天会要娶她。只是不明白是，他究竟用了什么办法，使得沈家人都点头都同意这门亲事——包括玉茹和沈流云在内。

    但这些都不是他需要考虑事了。

    “坏消息呢？”

    方少陵笑容微微一凝，道，“我会在同一天迎娶沈流云过门。”

    时间过得很快。自从上次从大成寺回来后，萧清羽便一直没有再见过方少陵。而方沈两家喜事也传得整个青城人尽皆知。

    就连萧汝章也忍不住在家里叹长叹短，只恨自己没能生个女儿可以嫁给方少陵，又唯恐方沈两家结亲后沈渊如虎添翼，日后自己再要对付沈家，就更是难上加难了。

    萧清羽也曾去过店里几次，但都未能遇见方少陵。听下人们说，方少陵最近为了成亲一事而十分忙碌，好几次带着沈流云从店门口经过都没有空进店来。

    萧清羽也说不清楚心里是什么感觉，仿佛酸甜苦辣咸五味俱全，百般滋味尽在心头，说不出难受。

    转眼就到方少陵迎娶沈流云日子。这天整个青城人都去瞧热闹，方沈两家更是大摆流水席，宴请整个青城人。沈家同时嫁娶，沈渊心情大好，破例请了萧家人前去观礼。

    萧汝章带着瑞珠和萧鸿羽夫妇前去道贺，萧清羽却执意不肯前去，留在了家中。

    听着耳旁不时传来鞭炮声、唢呐吹响声，萧清羽拿着账本手背不觉爆出几根青筋，好不容易平定心神后，账簿上字却怎么也到不了眼底，脑海一直飘浮着那晚在大成寺时，方少陵话，“我要你，不管你怎么想，只要是我方少陵想要，就一定能得到。”

    萧清羽终于没能忍住地将账本甩到地上，怒喝，“放屁！滚蛋你，少来招惹你大爷。”

    起身走到窗口，看着已近垂暮天空，萧清羽闭了闭双眼，心中暗道，你既然早就会这么做，又何必来撩拨我。你真当我是可以任由你嬉戏玩弄人吗？

    站在窗口出神了半晌，直到夕阳西下才转身走回屋里，找了张椅子坐下，整个人往后仰在椅背上，闭目养神。

    一道身影走了过来，弯腰捡起地上账本轻轻拍了一拍，笑道，“我可从未想过戏弄你，我心里，自始至终只有你。”

    萧清羽还只当自己听错了，猛地一下睁开眼睛，视线落入方少陵那对闪着点点光亮黑眸里。


第 35 章
    萧清羽并未吓一跳，只是眼底透露出微微惊讶，看着方少陵眼睛里也有着一些诧异。

    方少陵嘴角弯着点点笑意，黑如墨眸仁闪着粼粼光点，俯身在萧清羽唇畔印下一吻，笑道，“吓呆了吗？”

    萧清羽也不答话，只盯着他看了半晌，才问道，“今天不是你大喜之日吗？怎么跑到这里来了？”突然又想到什么般想要起身，“你倒像是出入无人之境般，难道我们萧府就这么好进出了？”

    方少陵顺势抱住他腰将他拉起身，笑意满满地在他嘴角轻轻一啄，“你觉得，我方少陵要来你萧府，你萧家下人敢拦着我吗？就是萧汝章，也要亲自相迎。”

    萧清羽见他说得这般大言不惭，明知是实话但心中仍觉不满。

    拍开方少陵手，萧清羽再度反问，“为什么来这里？”

    方少陵颔首，“今天是我大喜之日。”

    萧清羽忍住想要瞪他**，扯起一边嘴角皮笑肉不笑道，“既然是大喜，为什么来萧府？”

    方少陵也不在意，伸手就要去抱萧清羽，“我来见我新娘子。”

    萧清羽勃然大怒。

    虽然他很不想将“新娘子”这三个字自作多情对号入座，但方少陵都把话说得那么直白，若他再装作不知，岂不是任人牵着鼻子走了。

    “你滚！”萧清羽怒道，“新娘子现在在你方府。你再跑来我萧府污言秽语，小心我不客气了！”

    见萧清羽迎面送来一拳，方少陵偏头避开同时伸手握住他手腕，笑道，“清羽，你不觉得你近来火气很大么？”

    萧清羽也不跟他多做罗嗦，只问道，“新婚大喜，不在新房呆着，跑来这里干什么？不怕冷落了新娘子吗？”

    方少陵也见好就收，不再跟萧清羽嬉闹，松手走到一旁坐下，懒洋洋地叹道，“娶沈流云是两家一早定好婚事，我无法违背我娘意思，况且流云等了我那么多年，我不给她个交代，根本就没法走出这个牢笼。”

    萧清羽实在不想插手方少陵和沈流云事，但听他一席话完，不由得想到了前世展云翔和纪天虹，顿时闷声道，“你既然不喜欢她，就该跟她把话说清楚，为何还要等娶了她过门才算有所交代？你要知道，名节对一个女人有多重要，你不喜欢她却偏偏还要娶她，日后就算你和她和离，她也是有过婚配史女人，凡事都要低人三等。”

    方少陵扭头看了萧清羽一眼，面色平静，淡然眸子里瞧不出神色变化。

    就在萧清羽暗自猜测方少陵内心所想之时，只见那人起身走了过来，一步步靠近萧清羽，似笑非笑道，“想不到，你还挺关心她嘛！”

    萧清羽蹙眉道，“我只是就事论事，你扯到哪里去了。”

    方少陵微微点头，“你放心，我既然能娶沈流云，就已心有把握。况且……我若不娶她，而是直接把话说开，依着她等了我十多年心境，你觉得她有可能会听得进去吗？女人啊！总是喜欢活在自我幻想当中，不到黄河不死心啊！”

    萧清羽被他驳得哑口无言，许久都不知道该如何接口。

    确。

    沈流云一颗芳心全在方少陵身上，毫无怨言苦苦等了他十年，倘若方少陵一句话就要解除婚约，还不知沈流云会哭闹成什么样，说不定最后为情自杀都极有可能。

    想到这里，萧清羽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问道，“那么，你打算怎么办？”

    方少陵食指轻抚过萧清羽脸颊，笑道，“你猜。”

    在萧清羽发怒前抢先提高了声调道，“今晚我就住这儿了。”

    萧清羽心知他决定一旦定下就很难更改，遂也懒得跟他罗嗦，反正萧府客房很多，便道，“那你随意吧！明天早点出去，免得被人看到新郎官从萧家大门出去。”

    方少陵勾唇笑笑，意外没有再说什么。

    萧清羽走出房门，唤了下人来伺候方少陵，自己则往走廊另一边走去。

    方少陵新婚之夜一夜未归，沈流云既是羞又是怒，当着方家婆婆和方心怡面不好发作，只得强忍着等回门时见到玉茹才哭道，“娘啊！少陵昨晚一个晚上都没有回来，你说他到底是怎么想啊？他这不是存心给我难堪吗？”

    玉茹慌忙安慰女儿，问道，“这事还有谁知道？”

    沈流云道，“也没有别人知道了。丫头们散得早，今天早上我怕别人知道，就没让下人们过来伺候。”

    玉茹点了点头，沉吟片刻后道，“少陵心思别人一向猜不透，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是怎么想。不过昨天是你们新婚之喜，他连房门都没回实在太为过分，今天回门也由着你一个人回来，传出去岂不是让人家看笑话么？”

    沈流云不住点头，母女两个正在说话，只见沈流年扶着桑采青走进来，两人脸上满是喜庆。

    “娘。”沈流年朝玉茹喊道，“我和采青来给您敬茶了。”

    桑采青也略显羞涩地朝玉茹低声唤道，“娘。”

    玉茹爱理不理地看了桑采青一眼，淡淡应了一声，“恩。”

    桑采青有些不知所措地看着沈流年，得到他无声安慰后，转头见沈流云也在，不禁笑道，“姐姐也来了。姐夫呢？”

    沈流云只觉她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不由得怒道，“关你什么事。你管好你自己事就行了，别以为嫁给了流年，就可以跑到沈家来当家做主了。”

    桑采青脸色一白，刚要说话，玉茹挥手道，“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一大早就来吵吵闹闹，还让不让过安静日子啊！”

    桑采青只得强忍了怒火站到一旁。

    玉茹心知自己再怎么不喜爱桑采青，她到底也进了沈家门，以后就是自己媳妇，这杯新媳妇茶是一定要喝，便问一旁下人，“老爷呢？他不知道今天要喝新媳妇茶吗？”

    那下人也是老实，照实回答，“老爷说店里有事，就不喝新媳妇茶了。还说有什么事等他回来再说。”

    话落，桑采青只觉心头一把怒火簇簇燃烧，怎么也压抑不住。

    好你个沈渊，觉得我不是你女儿了，就这么对我。难道当初你对我亲情呵护，都不过是看在我是你“女儿”份上吗？

    感觉手被人捏了一下，桑采青转头看向身旁沈流年，在对上他安慰目光上，隐了怒意强挤出一丝微笑。

    桑采青敬茶是在沈家家主沈渊未参加情况下完成。

    玉茹和沈流云都象征性喝了一口，嘴里说了句“乖”后打了个红包给她。

    午饭时，方少陵穿着一件墨青长袍过来，进门就先道歉，“昨夜北平传来战况，实在是走不开身，一直忙到今天早上才换了衣服匆匆赶来。”又见沈流云已经就坐准备吃饭，上前笑着问道，“我还问了娘你怎么不等我，原来是自己先回来了。下次回门记得一定要告诉我一声啊，不然你自己这么白白回来，倒叫别人看我们笑话啊！”

    沈流云正欲驳他话，回头间见方少陵脸上虽洋溢着笑意，但笑容未到眼睛里却冷冽如冰。沈流云暗下打了个冷颤，等定睛再看时，那抹寒意又已消失。不觉心中愈发疑惑。

    见沈流云一直不说话，玉茹生怕得罪了方少陵这个好女婿，忙招呼道，“好了好了，既然是有事就算了，少陵啊，来坐下说吧！你们小两口毕竟是新婚，你昨夜一个晚上没回，要是让外人知道了，这流云脸往哪里搁啊！”

    方少陵顺势在沈流云旁边坐下，笑道，“知道了娘。”

    这一声“娘”只喊得玉茹心花怒放，早先因为他令沈流云新婚之夜独守空闺不悦也顿时消散，忙道，“好好，来来，都别杵着那里了，都坐吧！”

    桑采青也跟着沈流年一起坐下，一餐饭吃得是食不知味。

    玉茹和沈流云心思都在方少陵身上，对自己视而不见，自己坐在这里就如同虚设一般，心底那口气怎么也咽不下，好不容易勉强吃了几口后，放下筷子道，“娘，姐姐，你们慢慢吃。”

    说着，就要起身。

    玉茹和沈流年也没看桑采青一眼，倒是沈流年忙问，“采青，你怎么就吃这么一点儿？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

    桑采青看了玉茹和沈流年一眼，委屈道，“没什么。”

    “采青！”

    沈流年慌忙起身，见桑采青头也不回地离去，忙道，“娘，姐姐，我也不吃了。”放下碗筷就去追桑采青。

    好容易追上一路疾步快走桑采青后，沈流年忙问，“采青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啊？你要是哪里不舒服一定不要强忍着，我叫大夫来给你看看。”

    桑采青张了张口，刚想告诉他自己委屈，转念一想，就算说了，沈流年也帮不上自己什么，便道，“流年，我没事。一会儿你是不是要去店里帮忙啊？我记得沈老爷……爹说过，等你成亲以后，家里所有产业就交给你来打理，你一定要好好干，别让爹娘失望啊！”

    沈流年还只当采青是真关心自己，不觉心有感动，坚定点头道，“恩，放心好了采青，我不会让你和爹娘失望。”

    桑采青弯唇笑笑，伸手替沈流年整理好领口，眼底一丝深光一闪而过。


第 36 章
    沈流云从未想过，有一天她婚姻生活会是如今这种情况。

    她在等待方少陵十年里，在方少陵回来后这段时间里，一直都对这份感情和婚姻充满了期待、幻想。她一直都觉得，自己是很爱方少陵，爱到愿意去等他一辈子，而方少陵一定也是爱她，不然他不会在离开青城后又为了她而回来——他一直都记得她们之间承诺，不管他离开多久，终究有一天会为了沈流云再回青城。

    可是……

    沈流云在新婚后一个月就感到了强烈孤独和怀疑。

    这就是她一直渴望和期盼爱情、婚姻、男人？

    沈流云愿意为了爱情而等待，却不是个会因为爱情而麻木人。尽管才成亲一个月，但方少陵对她态度，能令她开始产生很多怀疑。

    方母和方心怡一直待她很好，宛如己出般。但沈流云跟想要，是方少陵爱啊！

    他新婚之夜不回房也就罢了，婚后一个月时间里，他也就一共踏进新房两次。而且这两次他都是彻夜看兵书，从未有一丝要跟她同床共枕意思。

    他们现在是夫妻了不是吗？难道……难道他不想要个孩子吗？

    方母每每抚摸着沈流云手背柔声问她，什么时候为方家开枝散叶时候，沈流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种事……不是她单方面说想，就能有啊！

    从娘家走出来，沈流云脑中一直回放着在沈家看到一幕。沈流年和桑采青感情月如一日，一直都甜蜜得好像一个人似。玉茹问她和方少陵感情如何时，看着身旁那个熟悉又陌生男人，沈流云轻笑，听见自己声音在空气里飘荡，“很好啊……少陵对我很好。”

    这是实话。

    方少陵确实对她很好，好到令人无可挑剔。但沈流云不是傻子，那种看似亲密实际客气疏离好，她能感觉不出来吗？

    “流云，”走在回方家路上，看着妻子一直沉默不语，方少陵微笑问道，“怎么了，要不要我陪你去河边走走，散散心？”

    沈流云抬头看了一眼方少陵，这个自己名义上丈夫，笑得这么温柔、这么令人心动……可是也是这个笑，让她感觉不到一丝真实。

    “不用了，”沈流云笑笑，“我想去前面买些东西，你先回去忙你吧！”

    方少陵抬头看了一眼前方，眸子里一派温柔笑意，“没有关系，我陪你一起去。”

    沈流云伸手拉住方少陵，笑容亲切却带着一丝坚定，“不用了，我自己去。都是买些女儿家用东西，你一个大男人跟着也不好啊！”

    方少陵笑道，“那好，我就先回去了。你也早点回来。”

    沈流云点头，有些失望看着方少陵和他人一起离开。转身往桃花庵走去。

    既然都没有让方少陵留下来，沈流云也自然拒绝让他士兵留下来。

    从桃花庵正门进去，走了一段距离绕到后面桃花林，看着姹紫嫣红簇花在阳光下盈耀着点点温光，不禁心中微动，走上前以手轻轻触摸。

    “你们就好了，”沈流云低声道，“只要有雨有阳光就能生根发芽、开枝散叶。多好啊！不像我，光是有雨有阳光也还不够……你说，到底是哪里错了？”

    “是在为方少陵事心烦吗？”

    一道声音凭空插了进来，沈流云诧异回头，只见唐翊笑吟吟地走了过来，狭长眸子里盛着一丝意味不明深光。

    “是你。”

    见是唐翊，沈流云防备之心也随之放下不少。

    “你怎么在这里？”沈流云问道。

    “我正好路过这儿，想着进来瞧瞧，”唐翊笑答，“想不到你也在。流云，你可是在因方少陵事而烦恼？”

    沈流云也不知这种事是否应该告诉唐翊，可眼下除了唐翊外，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述说。爹娘那里是一定不能说，流年更是靠不住。唐翊说到底跟她也是表亲关系，从小一处长大，感情怎么也比常人要好，沉默片刻后，将那些心事挑了些没要紧说了。

    这毕竟是沈流云家事，唐翊也不好多说什么，只得劝了她一些，等送走沈流云后，含笑脸色却陡地一下沉了下来。

    这个方少陵，到底在想什么！

    而这头桑采青随着玉茹、沈流年送方少陵沈流云夫妇出门后，转身正好瞧见沈渊从内堂走出来。玉茹忙迎上去笑着提沈渊拍了拍肩头，“老爷，要出门啊？”

    沈渊咳嗽了一声点头，“嗯，最近店里比较忙，又接了几笔大单。”说着，见沈流年就站在一旁，问道，“当初那家宜春阁是你拿了房契送给你少陵姐夫，可知道他把那楼又送谁了？”

    沈流年一愣，道，“这个我不清楚。怎么了爹？”

    沈渊道，“没什么。只是那幕后老板把萧清羽那家店出高价一起盘了下来，三家合并后，生意比以前不知道好了多少倍，把咱们生意抢走了不少。”

    沈流年虽在店中帮忙，但也一向不关心这事，如今见沈渊，也不知该如何回答，便低着头不说话。

    桑采青见状笑道，“爹，这事也不能都怪流年。他刚接手店里生意，有些什么流程也还不太熟悉，不过我相信流年一定会越做越好。是不是啊流年？”

    沈渊虽失望桑采青并非自己亲生女儿，但如今既然做了儿媳妇，也知道定局不可改，便点了点头，朝沈流年道，“这事就交给你处理。”

    桑采青见沈渊对自己淡淡，正眼也不看就这么出去了，心里既是气又是羞。

    沈流年也瞧出了桑采青脸色不对，忙哄着她回房，道，“采青，你知道爹一直就是这样，很严肃一个人，就是对我们也不给个笑脸。”

    桑采青本就是心高气傲之人，嫁给沈流年是她没有办法中选择，如今在沈家虽然有个二少奶奶挂名头衔，但她知道沈渊、玉茹以及族中人都不喜欢她。

    为此，桑采青强忍了心中怒火笑道，“流年啊，你近来为了店里事一直很忙，查那店面事不如就交给我吧！”

    沈流年本不肯答应，觉得这事让个女人家出面总是不好，但又不愿桑采青伤心，便点头道，“好，采青，这事我就交给你了。但是你一定要答应我，不管出什么事，顾着自己最重要。”

    桑采青点头，心中暗下盘算。

    这店面是沈家送给方少陵，那么这个勘察点就一定要从方少陵着手。

    桑采青并不笨，她知道就这么直白去找方少陵，那人怎么可能会承认。但好在方沈两家已经结为殷勤关系，有沈流云在那里，桑采青也有了适当理由过去方家。

    桑采青在家里好好周全了计划和说词后，提着一些自己做糕点就上门了。

    这这个时候，也是桑采青打听过，正是方少陵不在家时间。

    敲开方家大门，下人将桑采青迎进大堂，上了茶后，方心怡笑嘻嘻地蹦出来，先将桑采青上下打量了一番，才摇头晃脑道，“有句话叫‘士别三日当刮目相待’，用来形容二少奶奶再合适不过了。”

    桑采青心知方心怡话中含义，也不想跟她做口舌之争，只笑着道，“我来看看姐姐，心怡，好久不见了，比起上回见你，你又漂亮了不少。”

    方心怡走到对面椅子上坐下，道，“我嫂子跟哥哥一起出门去了，你来得还真是不巧。”

    桑采青故作惋惜地叹了口气，道，“那太可惜了。我原本还做了好些糕点，你瞧。”说着，拿出篮子里糕点递给方心怡看，都是一些做成小动物模样糕点，引得方心怡一阵惊呼，“好漂亮啊！”

    桑采青笑意温柔道，“这个就都送你了。反正姐姐不在，也是浪费了。”

    方心怡满心欢喜就要接过来，刚伸了手又缩回，狐疑道，“送给我？你不是送给嫂子吗？”

    桑采青拉过方心怡手轻拍道，“你是姐夫妹妹，也就等于我妹妹。这些给了你，流云姐姐也不会说什么。”

    方心怡毕竟年少单纯，被桑采青这么一说，也不再怀疑有他，便笑着接受了。

    桑采青略坐了一会儿，装作不经意问道，“听说北边战事又紧了，姐夫可是也要过去？”

    “这也说不好。现在有爹，哥哥暂时还不用过去。”方心怡道，“但说不定有一天就要过去。”

    “这样。”桑采青道，“那流云姐可要寂寞了。姐夫这一走，方家家业谁来打理呢？这么家大业大。”

    方心怡道，“不是还有我跟娘么！”

    “那也不好说啊！”桑采青道，“不是什么事都适合女儿家去出面解决。比方说，街口那家新开，虽然不是你们方家产业，但真有个那样铺子，你也不能去不是。”

    方心怡在脑中仔细搜索了半晌，恍然大悟道，“你是说凤仪楼啊？”

    桑采青心中一喜，面上却做不经意点头，“是啊！你也知道啊？”

    方心怡拍手笑道，“那个啊，根本就不需要我出去，不是还有……”

    “心怡啊！”

    一道声音插了进来，打断了方心怡话。

    两人同时回头，只见两个丫鬟扶着方母从门口走了近来。

第 37 章
    “方老夫人。”桑采青忙起身朝方母微微掬身行礼。

    “娘，”方心怡笑嘻嘻地上前扶着方母，问道，“娘啊！您怎么来了？刚才丫头还说您在念佛，所以女儿不敢打扰您呢！”

    方母拍了拍方心怡手背，笑道，“刚刚念完，出来透透气，丫鬟说沈二少奶奶来了，我就过来瞧瞧。”说完，顺势招手让桑采青坐下。

    桑采青眼底飞快闪过一丝深光，脸上却堆起灿烂笑意道，“原来老夫人还爱念佛，这个采青倒是没有料到呢！”

    方母笑着走到首座坐下，“什么念不念佛，不就是心烦时靠这来平静平静罢了。对了，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方心怡抢先道，“哦娘，是沈二少奶奶想问有关凤……”

    “没有，我是太久没见流云姐姐了，心里着实想念，”桑采青打断方心怡话，道，“所以过来瞧瞧姐姐。可想不到这么不凑巧，姐姐正好不在。”

    方母点了点头，“是这样。确实不太凑巧啊，流云跟少陵一早就出去了。如今北平战事吃紧，我看少陵过不了多久也要过去。这方家在青城没有什么产业，将来少陵不在了，我还是想带着心怡和流云回南方过日子了。不然我们孤儿寡母，也过不下去啊！”

    桑采青又岂能听不出她话中含意，当下也不知该说什么，只得跟着陪笑，又说了些闲话才起身。方母让方心怡送桑采青出门，等女儿回来后才道，“看来这桑采青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心怡啊，以后要提防她明着暗里跟你打听消息，知道吗？”

    方心怡愣愣道，“她跟我打听什么消息啊？她不是说来嫂子吗？”

    方母微笑摇头，轻轻拍着方心怡手背道，“你还太年轻了，不懂这些。你只要记住，以后不管她问你什么，你都说不知道，就成了。”

    方心怡乖巧点头，“我知道了娘。娘啊！我想去找清羽哥，行不行啊？”

    方母眼瞧着萧清羽倒真是一派温文儒雅，比起那些不学无术或是骄傲自大少爷们，这萧清羽不知好了多少倍。若是方心怡能嫁给他，倒也真是上上之选。

    虽然方母有心撮合这桩婚事，但总归自己这边还是女方，叫心怡一个女儿家总是往他们萧家跑也不好。

    在心里好一阵盘算思索后，晚上等方少陵回来，方母唤了他道，“你这个做哥哥总算是成家立业了，如今你妹妹事，你也总该放心上了吧？”

    方少陵忙笑道，“娘，只要是你说，我还能不听着吗？妹妹是喜欢上谁了，您先告诉我，让我瞧瞧这亲事是否可行。”

    方母道，“我瞧准行。这青城啊，也再找不到第二个能比得上他人了。”

    方少陵脸色微微一凝，停了片刻后道，“娘说这个人，可是萧清羽？”

    方母未想方少陵一口道出那人名字，不禁点头微笑，“看来，少陵也认同为娘话啊！那萧清羽俊俏儒雅，又是青城第一才子，配我家心怡绝对没问题。”

    方少陵蹙了一下眉，下意识道，“娘，他不行。”

    “为什么？”方母疑惑道。

    方少陵一时语噎。总不能告诉娘，这萧清羽是他方少陵看上人吧？

    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方少陵也不好直言驳回方母话，只得含糊道，“等回头去探探萧清羽口风再说吧！这事人家不愿意，咱们方家也不能太勉强不是。”

    过了几日，方少陵果真寻了个时间去到萧家。

    萧清羽倒是显得格外意外。自从方少陵成亲后，他二人就极少碰面，这次他来萧家，想必多半也是为了店里事。

    萧清羽招呼方少陵到书房，等下人上了茶后才道，“店里近来挺好。”

    方少陵喝了一口茶，道，“你近段时间也不常出去。好几次我去店里，也碰不上你。”

    萧清羽咳嗽了一声，道，“家里事多，有时去时，你已经走了。碰不碰得上，不碍事。”

    话音刚落，只见方少陵放了杯子走过来，步步逼近，直到萧清羽退无可退时，才伸手撑住书桌边缘将他包围在自己怀中，“清羽，许久不见，你好像一点也不想念我啊！”

    萧清羽笑笑，推开了方少陵手，“方少爷你这顽笑是越来越离谱了。要是为店里事而来，就请直接切入正题。如若不然，就请回吧！”

    方少陵勾唇轻笑，摄人心魄眸子亮得惊人。

    “还真是有事，不过不是为了店里事。”方少陵道，“清羽，你早已弱冠，怎么迟迟不娶？是没有中意姑娘，还是别什么原因？”

    萧清羽听他话就已猜中了一半他今天来萧家目地，便道，“看来，方少爷是要为哪家姑娘说媒来了。”

    方少陵那句已到嘴边话又给咽了回去，话锋一转，起身走近萧清羽身边，一手搂住他腰身，一手捏着他下巴低声道，“那你就想多了。有我方少陵在，别人怎么还敢打你主意？”

    若是换在从前，萧清羽还会发怒跟他对打两拳、怒喝他几句，可经过这么长时间，知道方少陵这性子，萧清羽也就不怒了。

    虽然身为男人着实讨厌被人当女人一般调笑，但萧清羽也明白要方少陵改了这点可能性几乎为零，而自己也确实没必要为了这点事去跟他正面冲突，便淡淡拨开他手道，“顽笑也要有个度，你现在已经娶了妻子，就要好好对你妻子。”

    方少陵也不再勉强萧清羽，收回手坐在椅子上许久后才道，“放心。”

    萧清羽很想问他，那句“放心”到底是什么意思，但左右思忖一番后，还是选择了放弃。

    方少陵依旧一如既往往萧家跑。

    而随着凤仪楼生意越做越红火，这个招牌名字也在青城名声大噪。青城人只知道，凤仪楼是三家合并为一，其中一家前任老板就是萧三少爷萧清羽，可如今它幕后老板是谁，却没有人知道。

    沈渊因为这店面事一直心烦，又加上沈流年无心生意，只不过是碍于桑采青面子才每天去店里报个道晃一晃，不觉更加头疼。

    这日，沈流年因为粗心大意而丢失了一笔生意，沈渊心中气恼，将沈流年叫到书房好好训了一顿，并警告道，“你这样下去，要真不愿意插手生意事，以后这沈家事我也不交给你打理了。不然，你就好好学好好做。”

    沈流年也是个直性子，只觉自己没有做错什么，忍不住跟沈渊顶了几句嘴，沈渊气得就要拿棍子打他，并喝道，“不孝子！给我跪到祠堂闭门思过，没有我话，谁也不能给他送饭放他出门！”

    桑采青到底心疼丈夫，半夜时分忍不住去看了沈流年两次，偷偷送了些食物和水进去，却不想这一幕偏偏就被沈渊看见，沈渊次日清晨当着一众丫鬟老婆子面训斥了桑采青，道，“既然嫁进了沈家，那就是我们沈家人。我知道你是心疼流年，不忍心看他受罚吃苦，但是不这样，他怎么能成长呢？采青啊，你这样不是帮他，是在害他，你懂吗？”

    当着丫鬟下人面，桑采青只觉脸上无光，眉眼低垂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饭后，桑采青去到书房，想询问沈渊，明日月香忌日是否要一同前去，沈渊直言生意上有事走不开，拒绝了桑采青。

    次日，桑采青只得提了蜡烛、元宝自己往城外郊区走去。

    跪在月香坟前，桑采青一点点烧着纸钱，一边轻声说道，“娘，我已经嫁给沈流年了，虽然这个男人很没用，但是他够爱我。只要他爱我，我就有信心，终究有一天，会斗夸他们方、沈、萧三家。沈渊抛弃您，我一定会让他付出代价。如果不是他把我留在沈家做了十八年丫鬟，萧清羽也不会因为我这个丫鬟身份而嫌弃我，不肯娶我。娘，您说得没错，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都不值得我为他们付出真心。我不会再喜欢他们任何一个人了，我要让那些伤害过我人，一个个付出他们应有代价！”

    桑采青刚说完这番话，只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跟踩中树叶发出响声，赶忙回头喝道，“谁？”

    只见一道身影从林中一晃而过往后奔去，桑采青定睛一看，可不是沈家管事林越是谁？

    且不论他为什么会在这里，就凭他慌慌张张跑走动作来看，刚才那番话他是一定听见了。

    想到这里，桑采青心中大急，起身就追了去，不时喊道，“林先生，林先生你等一等啊！听我说啊林先生！”

    林越原本也不过是路经此地，不小心听见了桑采青那番话，如今见她追上来，一时心慌意乱走错了路不说，袍子一摆还挂上了树枝怎么也扯不动。好容易撕开衣角时，桑采青也已经追了上来。

    “林先生，”桑采青微微喘气，神情里遮掩不住一丝慌张，“林先生你听我说，事情不是你想那样。”

    “好了，”林越抬手拦道，“你不必说了，你刚才话我听很清楚，我真想不到原来你一直都是抱了这个目地留在沈家。我要回去将这个事告诉沈兄，沈家不能留下你这个祸害。”

    林越说着就要转身，桑采青一个箭步冲上前，眼泪夺眶而出拦住林越道，“林先生，我真是有苦衷，您就放过我这一次吧！”

    林越岂肯听桑采青解释，甩开她手就要迈步，猛地头上传来一记重响，随即眼前一黑，整个人失去意识倒在了地上。身后，桑采青举着一段木棒站在原地，脸上表情格外狰狞。


第 38 章
    林越睁开眼睛时，四周漆黑一片，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被人蒙住了眼睛。思绪一下回到脑海，猛地想起昏迷前那一幕——桑采青，月香坟前话，还有那背后一棒……

    林越试探性地动了一下，果然听见有轻微脚步声由不远处缓缓踱了过来，在自己面前停下，接着是一阵衣料摩挲发出细微声响。林越猜想是不是她蹲下身来。

    果然，耳边传来桑采青声音，“林先生，我知道，事到如今不管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再相信我了，但是我真只想告诉你，我所做一切，都只不过是拿回我应得，为我娘报仇而已。”

    林越想说话，却发现自己嘴被一张布给紧紧勒住，只得不动声色地继续聆听，被反捆在背后双手在地上轻轻寻找有没有可以隔开绳子利器。

    桑采青又道，“当年是深渊背信弃义玩弄了我娘感情后将她抛弃，是玉茹不择手段要赶我娘出门，如果不是他们夫妻二人，我娘也不会嫁给我爹，最后被判绞刑。这一切都是沈渊夫妇造成。沈家大小姐位置本来就该是我，我伺候了沈流云这么多年，现在扳回一局算什么？”

    顿了顿，见林越没有反应，接着又道，“其实如果能嫁给萧清羽，不管是不是沈家小姐，这点我也不去计较了。可没想到萧清羽根本也是个势利小人，看中也不过是‘沈家小姐’这个头衔……哼！门当户对，门当户对很了不起吗？我不也一样嫁给了沈流年吗？”

    林越摸到一块硬物，也不知道是什么，更不确定是否能割开绳子，但此时也只能搏一搏了，便装作在听桑采青说话，一边暗下拿那硬物去摩挲手腕上绳子。

    桑采青丝毫未有察觉，又跟林越说了半天，才笑道，“林先生，我得回去沈家了，就不能在这里陪你了，你一个人呆在这里不要怕，我会时常过来看你。等哪天我大事可成，就马上来放你出去。”

    说完，努力抓住林越肩膀往墙角挪了一下，过大幅度动作使得林越手中硬物没有抓稳一下掉落在地，好在桑采青也没有注意，将林越稍微挪动了一个舒适位置后，便起身出门了。

    离开了郊外小木屋，桑采青先找了处溪水整理了一下妆容，把自己收拾妥当后才回到家。

    一夜未归，沈流年十分焦急，派了不少下人出去寻找，如今见桑采青平安无事回来，大喜之余也不忘追问，“采青你昨晚去哪里了？不回来也不让个人来带口信，我一整晚都担心你，你到底去哪里了啊？”

    桑采青只觉被沈流年问得极其心烦，又不好发作，只得道，“昨晚去以前一个姐妹家里了，多年没见聊了很久，后来见太晚了就留我在那里过夜了。”边说边帮沈流年整了整衣领，道，“让你担心了。听爹说今儿有笔生意要谈，你怎么都没去呢？”

    沈流年握住桑采青手，柔声道，“我一整晚就想着你事，哪里还有什么心思谈生意啊！

    采青，以后你再也不能这样悄无声息就走了，不然我会担心。没有你，我什么事都不想做。”

    桑采青顿觉眼前这男人没用到了极致，但又不能直接训斥他，只得好言相劝道，“快去店里吧，以后这个家总归是要靠你当家做主，你可不能让大家失望啊！”

    沈流年点了点头，显得格外高兴，握紧桑采青手道，“恩！采青你放心，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桑采青目送沈流年走出家门后，回头正巧看见玉茹站在身后，不禁吓了一跳，忙笑着问好。

    玉茹只淡淡瞥了桑采青一记，随即转身离开。

    桑采青站在原地看着玉茹走远，手指紧握成拳，指尖深深掐入掌心之中。

    那些曾经对不起我人，我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随着萧清羽店面生意扩大，北平战事也逐渐打响，方少陵在接到父亲发来电报时，一直都在考虑是否应该亲身前往支援这个问题。

    坐在萧清羽书房内，方少陵将电报给旁边男人过目后，问道，“过段时间我肯定是要去支援战事，军阀很快就会打过来，不久将来这青城也不再是安全地方，趁着现在凤仪楼生意红火，咱们把店面盘出去。”

    萧清羽点头道，“我也正是这个意思。生意总有能做时候，但要是家没了，可就真什么都没了。”说着，把电报递给方少陵。

    方少陵顺势握住萧清羽手，道，“你放心，有我在，不会让你吃苦。”

    萧清羽抬眼看着方少陵，神色淡然地就要抽手，“这话你应该留着去跟你妻子沈流云说。”

    方少陵拉着萧清羽手走上前，微微俯身看着面前男子那张儒雅俊脸，半晌后低头吻上他唇瓣，好一阵缱绻纠缠后松开，在他耳边低声道，“我对你心，你是真不知道还是一直给我装傻充愣？要不要我去告诉全青城人，我方少陵要是你萧三少爷萧清羽？”

    萧清羽微蹙了一下眉头，撇开头冷哼道，“你要真敢说这话，沈家族长会要将你浸猪笼。你现在可是有妇之夫。”

    闻言，方少陵反而朗声笑了起来，“放心，很快就不是了。我看那唐翊对流云上心很，只要我推波助澜一把，这接下来也就没我什么事了。”

    萧清羽只觉这样安排极不妥当，刚要说话，方少陵又从怀中套出一张房契递给他道，“这个你收好。”

    萧清羽问道，“什么东西？”

    “是我在行政特区给你们萧家买房子。一共两套，我方家一套，你萧家一套。等我将这边都安排妥当以后，你就带着你家人和我娘、妹妹一起去那边居住，青城这个地方，呆不长久了。”

    萧清羽听出他话中深意，忙问，“我带你娘和你妹妹一起走？那你呢？你要去北平？战事这么吃紧吗？”

    方少陵沉声叹了一口气，第一次紧锁了眉头道，“我身为少将，理当亲身参与战事，这是军人职责。”

    方少陵很想告诉他，万一自己不幸战死，娘和妹妹就交托给他照顾。但转念一想，这种消极话就是自己听了心里也不好受，何况是萧清羽这种温良性子，便强忍着没有开口。

    “那沈家怎么办？沈流云呢？”萧清羽未有察觉到方少陵心思，又问。

    “沈家我管不着。”方少陵一口回答，“流云话，只有她去处，你放心。”

    伸手拉住萧清羽手腕将他拽起身，顺势将他拥在怀中紧紧抱住，方少陵下巴搁在萧清羽肩窝，柔声道，“清羽，你听着，我爱你。应该是很久以前就爱了，只是到现在我才发现，原来这是爱。不管我做什么，第一个想到就是你，而且我也永远都不会伤害你。你一定要记住这一点。”

    听完方少陵话，萧清羽第一反应就是要挣脱他怀抱，但无奈那人抱得太紧，只得作罢。随后便是一股莫名暖流从心涧淌过，就好像沉寂很久心湖被人突然投下一块巨石，激起千层波浪，令他心久久不能平静。

    夜间，萧清羽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翻来覆去一直在想着白天方少陵说那话。又想到以前跟他认识总总经过，惊讶发现，对他一切，自己竟记得十分清楚，没有一个模糊片段。

    萧清羽不知道应该怎么回应方少陵，以至于在他说完那番话离开时，自己都未能开口说些什么。方少陵脸上所流露出失望，萧清羽不是没有看见，可现在他连自己是怎么想都还不明白，所以他更没有办法去回应或是承诺什么。

    缓缓闭上眼睛，萧清羽脑中异常清晰，“方少陵”三个字一直在脑海来回悬宕，直到他入睡。

    那一晚，萧清羽第一次梦到了方少陵。

    林越失踪后第二天，沈家便派人出外寻找。

    沈渊十分担心这个相交多年老朋友，只因他从未有过连续两天不在沈家出现经历。让人去他医馆找他时，小厮也说两天没见先生回来了。

    沈渊感觉很诧异，按理来说，以林越性格不会无缘无故突然玩消失……除非他是遇到了什么意外。

    想到这里，沈渊再也坐立不住，跟玉茹一商量后，叫了家里所有下人出去寻找。

    这一找，可就吓到了桑采青。

    只有桑采青才知道林越关在哪里，而且她也知道，只要林越一出来，自己就是真真正正完蛋了。

    趁人不备之际，桑采青悄悄从后门出去，沿着小路去到郊外小木屋，准备将林越换个地方藏起来。

    而就在桑采青不在这两天里，林越强忍着饥渴好不容易再次找到那块不知掉落何处硬物，拼尽全力割断绳子后，刚取下遮眼布打开门，就只见桑采青匆匆忙忙从路另一头走了过来。

    林越大惊失色。若是换在平时自己一个大男人也犯不上怕她一个小姑娘，但如今他连着饿了两天，又饥又渴被捆得全身乏力，就连走路也有困难，更别说是去跟女人周旋了。见桑采青越走越近，眼看就要瞧见自己，林越也顾不上许多，拉开门从另一边夺路逃去。


第 39 章
    桑采青本想将林越换个地方，等躲过沈家风头再想办法送他出青城，免得坏了自己计划，却不想刚到门口便发现林越已经逃跑，桑采青赶紧拔腿追上前去，口中不住喊着，“林先生你等一等啊！林先生，我是来放你离开，林先生，别跑了，前面已经没有路了。”

    桑采青自然不知道前面是否真没路，林越也不肯听信她话，只顾拼尽了全力没头没脑地往前奔去。

    两人一前一后迈上一条林间小道，林越所剩无几力气全部花在了这场逃役上，眼看着桑采青脚步越追越近，林越又累又饿再也使不出多一分精力，只得停步靠着一棵大树休息，边喘气边抬手道，“桑采青，沈渊是瞎了眼睛，才会让你做了沈家儿媳妇。”

    桑采青见林越不跑了，反而不急着再追，只迈着小碎步缓缓朝他走了过去，抿唇轻笑，“林先生，你也真是糊涂，你跟我婆婆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感情这么好，你甚至为了她一直单身未娶，可偏偏她就被我公公沈渊给夺走了，林先生，作为一个男人，你怎么能忍得下这口气呢？”

    林越冷笑，“你不用花言巧语在这里挑拨我跟沈渊关系，我和沈兄十几年感情，他和玉茹是两情相悦，根本没有横刀夺爱一说。”

    桑采青偏头一笑，眼底异光点点，“这就错了。你想，以公公当年势力，他说要娶婆婆，婆婆能不答应么？什么两情相悦啊，一旦成亲了就算不喜欢，也该履行妻子义务不是么？”

    眼见着桑采青一步步走近，林越再也挤不出多一丝力气来逃跑，只得扶着树往后退去，道，“不管你怎么说，我都不会相信你，桑采青，你死了这条心吧！只要我林越有幸从这里出去，一定要将你狼子野心告之天下。”

    桑采青不由得笑了起来，“林越啊林越，你真是愚蠢不可及啊！你觉得，我还会让你出去吗？你堂堂一个男子汉，受制于我一个小女人，我看你活在这个世上也是多余啊！”

    林越大惊，想着以桑采青恶毒之心，只怕真会下这个狠心对自己杀人灭口。这般一想后，也不知哪里来力气，一把撞开桑采青就往前跑去。

    桑采青也不过是随口一提，哪里真有那个胆量去杀人，如今见林越撞了自己就跑，心中既急又怒，手中不知抓住了一块什么就朝林越扔了过去，不偏不倚正好打在他后背上，只掷得林越一个踉跄跌倒在地，身子顺势滑了几圈，沿着小道往斜坡下滚了去。

    桑采青忙赶上前，抓住林越手，“林先生，你快抓住我。”

    林越已经大半个身子悬了下去，苦于脚下没有支点，只能紧紧抓着桑采青手，奋力往上攀爬。

    “林先生，你抓着我手慢慢上来，”桑采青整个身子趴在地上，死死拽着林越袖子，不住道，“这个坡很陡，你小心一点。”

    林越气喘吁吁地仰头看着桑采青，挤了一丝力气问道，“你为什么要救我？你不怕救了我，我还是要告诉沈兄你阴谋诡计吗？”

    桑采青一愣，无数道念头在脑中瞬息而过。

    对，就算救了他，他也不会感恩图报。他一定会告诉沈渊，我是有目地接近沈家，到那个时候，谁也帮不了我，谁也救不了我。

    既然是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去救他？

    桑采青脸上担忧和焦急一点点冷却下来，看着林越沉默不语，眼中一道深光一闪而过。

    感觉到桑采青明显情绪变化，林越心中有种不祥预感飞闪而逝。

    “林先生，你说很对，”桑采青挽起唇角盈盈而笑，“这个世界上，没有一个人真心帮我，即便今天我救了你，他日你也会出卖我。既然是这样，我为什么还要多此一举去救你呢？就算你今天从这里摔下去，也是你自己所为，跟我桑采青无关。”

    说完，桑采青一点点松开手，眼睁睁看着林越顺着斜坡滚了下去，一直到底最后动也不动，又怕林越只是暂时昏了过去，便从旁边小道绕着慢慢爬了下去，走到林越身边，见他虽然满面伤痕，但果真还有呼吸，便狠了狠心，撕下一片衣角捂住他口鼻，虽手指害怕得不住打颤，但也一直牢牢按住那衣料不肯松手，直到感觉身下人再也没了呼吸时，才心惊肉跳地将衣料拿来。

    “林先生？”桑采青试探性喊了一声，见地上人没有回答，迟疑片刻后强忍着害怕，手指轻轻触到林越鼻下一探，果真是凉了气息，顿时心中仿佛落下大石般跌坐在地，惊出了一身冷汗。

    桑采青赶忙找了些树叶给林越胡乱盖了，然后才起身跌跌撞撞往回沈府方向走去。

    回到沈府，正好多半下人都出去寻找林越，沈渊等人也都不在，桑采青赶紧跑回屋里梳洗换衣，刚弄完这一切，沈流年走进来喊道，“采青，采青！”

    桑采青慌忙定了心情迎上前，挤笑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这么大呼小叫。”

    沈流年兴致勃勃上前握了桑采青手道，“天大好消息。城南凤仪楼知道吗？听说那老板准备离开青城，所以要把那三家店盘出去。你看看，这几家生意一直都特别好，要是我把那几家店给盘下来，以后一定给我们沈家也带来不少生意，爹知道一定会很高兴。”

    桑采青毕竟不懂经商之道，也不知道沈流年说这事是不是果真靠谱，只得问他，“你可是看准了？这么好生意，人家为什么就要把店盘出去呢？有钱难道他还不想赚吗？”

    沈流年道，“我不是说了吗，那老板据说是要离开青城。人都走了，还留着店干什么。放心好了采青，我都经商这么多年了，这些事还是能拿主意。”

    见沈流年这么雄心勃勃，桑采青只当他是胸有成竹，便不再多言。

    萧清羽将凤仪楼以高价托人转给了沈流年，由始至终沈家都不知道沈流年动用了官中钱来盘酒楼，而沈流年本人也不知道，他盘下酒楼是萧清羽和方少陵，更不会知道，这几家酒楼给他带来不是商机而是累赘。

    林越尸体很快被人找到，沈渊大为悲伤，玉茹更是伤痛得难以自已。

    玉茹不明白，林越这么好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就死了呢？若说是别人害，但林越在青城风评极好，也从未和人结怨，有谁会去害他呢？

    沈渊对林越这个兄弟去世也感到悲痛至极，所有葬礼上事全都亲自动手不假与人。也正因为这样，沈渊才没有及时顾到沈流年，将店里生意全都交给他去管。

    林越去世消息传到方少陵和萧清羽耳朵里时，两人也十分震惊。

    萧清羽正将酒楼盘下钱一分做二，将其中一份交给方少陵，并道，“你说这人好好，怎么突然就死了？听说林越死前失踪了两天，后来在郊外林子里找到他尸体，你猜，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玄机？”

    方少陵看也不看萧清羽手中银票，轻轻推了他手将银票递还给他，道，“你收好，以后用得着。至于林越事，这跟沈家有关，你就别操心了。”

    萧清羽问他，“你一直急着催我们离开青城，难道战事马上就要打来了？”

    方少陵难得地蹙了蹙眉，无声叹道，“倒不是因为这个，只是你们越早走，我就能早一步去北平，你们不留在这青城，我也就没有后顾之忧了。”

    萧清羽想着，近来他也一直在跟萧汝章和瑞珠沟通，做思想工作，希望他能将萧家生意全部盘出去，然后带着钱去行政特区定居，这样也不至于等战事过来时，他们才手忙脚乱跟着大部队一起逃亡。

    萧汝章和萧清羽认真分析了当前时事，又加上有方少陵这个马上要上前线少将说话，虽然不是当即就能点头答应，但对萧清羽提议也做了认真考虑。但萧鸿羽却坚决不肯离开，一是舍不得这萧家家业，二是觉得离开了青城人生地不熟，不愿再去适应。

    这样左拖延右耽搁，事情就一直这样没有着落。

    方少陵走上前在萧清羽面前站定，双手撑在他两边椅子扶手上，将他包围在自己怀抱和椅子中间，俯身在他唇上印下一吻，笑道，“清羽，除了我娘和妹妹，我最牵挂最放心不下，就是你了。只有你平安无事，我才能心无牵挂去面对我事情。”

    萧清羽定定看着方少陵，许久后悠扬起笑。

    “你笑什么？”方少陵问道。

    “没什么。”萧清羽回答，“只是想到以前事，觉得有些好笑而已。对了，你决定什么时候走了吗？”

    方少陵嘴角始终弯着一抹笑，道，“你在岔开话题，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笑什么？”顿了顿，又道，“快乐，等你们一走，我就马上出发。”

    萧清羽半低了头没有说话。方少陵也不急着催他，只静静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少时，萧清羽抬头，问道，“如果我说，我要跟你一起去呢？”

第 40 章

   
    闻言，方少陵眼中乍然浮现一抹难以言喻惊喜，伸手将萧清羽拥在怀中，问道，“清羽，这代表你接受了我，对不对？”

    萧清羽脸色微微发红，但还是略显尴尬地推开了方少陵，笑道，“你想多了。我只是觉得，或许我能对你有所帮助。”

    方少陵不顾萧清羽拒绝硬是将他抱在怀中，轻啄了一下他脸庞亲呢道，“我不管你是怎么觉得，我就这么想。清羽，战场跟生活相差甚远，你去了，只会令我更加分心，反而不能专心战事。”

    萧清羽不再言语。

    一时间，空气里有些寂静得厉害。怕萧清羽心有不悦，方少陵故意找了话题问道，“让你安排萧家搬迁事，你准备得如何了？”

    萧清羽道，“其它倒是没什么，只是我大哥不肯走，倒是个问题。”

    方少陵问道，“他是舍不得这个家呢，还是舍不得青城荣华富贵？”

    萧清羽不想他一针见血问到了点子上，心中着实有些吃惊。转念一想，这也没什么，通常世俗之人丢不开，不就是富贵名利么？遂道，“差不多就是你说那些。回头我再劝劝他，到底是我大哥，我也不能把他一个人放在这里不管，但要是他真冥顽不灵执意不听劝，我也懒得跟他废话太多。”

    方少陵朗声笑了起来，又跟他说了方母准备招他为婿事，萧清羽顿时大囧，咳嗽了一声道，“别事都好商量，这件事就算了。”

    方少陵笑问，“怎么？做我方少陵妹婿不好？难道我方家还会亏待了你不成？”

    萧清羽扭头看了他一眼，眼中带了些许疑惑，又见他脸上笑意吟吟，眼底戏谑光点灼灼闪耀，不由得弯唇一笑，道，“既然是这样，那你回去记得跟你娘说一声，就说方心怡伶俐可人，我萧清羽同意这门亲……”

    还未说完，接下来话语便尽数落入了方少陵吻里。

    “你倒是知道了我软肋在哪里。”半晌后，方少陵放开萧清羽，右手有一搭没一搭轻抚着他后背，凑至他耳畔低声轻语，“这一生你都是我人，谁也别想把你从我身边抢了去。”

    萧清羽蹙了蹙眉，刚要说话，只听见门口传来一声瓷器坠地清脆响声，两人同时回头望去，顾润雪正瞪大了双眼惊恐地看着屋内两个男人，脚边碎了一地瓷盅碎片，茶水溅在她裙摆上打湿了一片衣料。

    “你……你们……”

    顾润雪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们……在干什么？”

    萧清羽微微挑眉，没有说话。方少陵笑着伸手揽上萧清羽肩头，颔首道，“如你所见。就是这样。”

    顾润雪一步步往后退去，双眸圆瞪死死盯视着书房里两个人，无意识地摇着头道，“你们……你们……不……不……”

    断断续续也不知说了些什么后，转身拔腿便跑远了。

    萧清羽往前走了几步，目视着顾润雪远去背影，头也不回地问道，“她知道了，一定会告诉爹娘。”

    方少陵走至萧清羽背后站定，问道，“你怕了？”

    萧清羽回头瞥了身后之人一眼，反问，“怕什么？”

    方少陵道，“怕你心中所想。”

    萧清羽勾唇轻笑，“你是在跟我打哑谜？至今为止，还有什么是值得我萧清羽怕。”

    方少陵靠近萧清羽，以极快之速在他脸颊印下一吻，“那就好。你放心，不管发生什么事，有我在，定不会让你受委屈。”

    萧清羽笑了笑，没有接话。

    送走方少陵后，萧清羽一直坐在书房看书，但字迹却丝毫未能入眼。

    想着顾润雪不久前那惊恐神情，萧清羽说心里不难受那是假。虽然他对方少陵感情还没有深到分不开那种，但对于内心悸动他也从未忽视过。

    倘若自己真决定要这么做……那他所要面对，就不止是父母那么容易了。

    萧清羽已经做好了准备顾润雪会去将这件事告诉萧汝章，所以他才会一直呆在书房等待萧汝章前来问话。但已近日暮时分，都未能听见任何有关萧汝章要叫他音讯。

    萧清羽等了好几天，即便是在家里遇见萧汝章出门，也未听他提及只字片语，萧清羽终于相信，顾润雪真没有将这件事说给其它人知道，包括萧汝章。

    而沈家，沈渊因为林越突然死亡而显得有些精神不振，玉茹也只觉得奇怪，好端端一个人，怎么就突然死了呢？

    这日，玉茹正在林越常住房间整理遗物，只听见门外传来小声议论，“十五那天少奶奶一身湿漉漉回来，换了衣裳就出门去了。”

    “你怎么知道啊？”

    “我刚好去后院打水，看见少奶奶偷偷摸摸回来，还不让人知道。”

    “那你说她跟林先生死有没有什么关系？”

    “嘘！”头一个说话女子忙嘘声道，“这话可不能乱说啊！少奶奶跟林先生又没有什么过节，好好她为什么要害林先生呢？还是别乱说话了，免得被有心人听见就糟糕了。”

    “恩。”

    脚步声逐渐远去，玉茹站在门后静静听完那两个丫鬟对话，手指紧握成拳，拼尽全力才忍住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桑采青！

    居然是桑采青！

    她早就知道，这个妖精似人物不是什么好东西，当初自己怎么就猪油蒙了心会答应流年让她进沈家大门呢？

    是她害死了林越……一定是她！

    玉茹越想越觉怒火炽烈，对桑采青感觉也由最初厌恶升级成为憎恨。在她心里，她已经认定了林越死跟桑采青绝对有着直接关系，只是苦于目前没有证据，无法将桑采青绳之以法为林越报仇。

    玉茹又气又恨心中又觉紊乱，一时间也找不到个可以商量对象，思来想去，最后还是将这件事告知了沈渊。

    沈渊闻言大惊，反复询问了玉茹这话真实性，又私下将家中丫鬟叫来一一盘问，直到确定桑采青确实在十五那天行踪诡异回家后，才对玉茹道，“采青是初十在外留宿一宿未回来，林越死是在十二，你说这两者之间是否有什么关联？”

    “不用说，肯定就是她害死林越。”玉茹咬牙切齿道，“林越为人忠厚老实，整个青城谁人不夸赞林越为人医术了得，悬壶济世？自从这个桑采青嫁进来后，沈家就一直鸡犬不宁，我真后悔当初不该一时心软答应了流年，让他娶了这个祸害进门。”

    说完，微微一顿，猛地想起什么，玉茹惊地一把拽住沈渊道，“我知道了，老爷，我知道桑采青是出自什么目地了！你说她为什么费尽千辛万苦非要嫁到我们沈家来？一定是要给月香报仇来了？她一定想让我们沈家家破人亡，也尝尝身败名裂滋味，好给她娘报仇。”

    沈渊听她说颇有道理，但又觉哪里有些说不出不对劲，“按理来说不存在这样事啊！我从来没有亏待过月香，何来报仇之说？而且，就算桑采青要报仇，也应该找我沈渊才是，这关林越什么事？”

    玉茹思索片刻后，道，“我知道了。肯定是林越知道了她什么事，所以被她杀人灭口了。”

    沈渊大惊，忙道，“不可胡说！采青再怎么也是我看着长大，她本性不坏，不可能做出这种人命关天案子来。”

    玉茹见他不信，心中满是不悦，撇嘴道，“知道你看重桑采青那个丫头，当初还以为她是你女儿，但后来不也知道不是了吗？她利用你对月香愧疚感来做假证，说她是你女儿，怎么，有了这个教训在前面，你还要信她不成？”

    沈渊被她一语说到哑口无言，想再开口说些什么，又不知该如何反驳，只得暂且息声不语。

    玉茹见沈渊心思微动，知道他已经被自己说动了一大半，再加上采青拿“亲生女儿”这件事来骗他，也让他寒了不少心，便趁势又道，“桑采青这事无论如何我都要查个水落石出。林越跟你这么多年朋友，难道你就忍心看着他枉死？”

    沈渊点了点头，神色凝重道，“这事我自有主张，如果林越事真跟桑采青有关，我也不会就这样任由她在沈家继续兴风作浪下去。”

    沈渊和玉茹这番商议后，也没有告诉其他任何人。桑采青也并不知道她们做了这样决定，还只当自己所做事天衣无缝，无人知晓，并不时催促沈流年接管沈家店面生意，让他伺机将家业一点点挪到自己名下。

    沈流年本无欲去争夺家中产业，想着等沈渊百年归老后，这些也总归是自己。但桑采青却道，“你瞧着婆婆那么喜欢方少陵，当初嫁大姐过去时，还把宜春阁送给方家做嫁妆，这产业就算有你份，说不定也只是从方少陵和流云姐那里分一杯羹而已。”

    又见沈流年不信，桑采青拽了他一把道，“你想想，娘为什么一定要把流云姐嫁给方家，还不是因为方少陵是军事世家出生么？俗话说，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你虽是她亲生儿子，纵使有千般好，也抵不过方少陵啊！”

    沈流年本就是个没有主心骨人，如今娶了桑采青后事事听她摆布，也觉得她话语深又道理，便道，“好！我听你。” 



第 41 章

这边沈渊和玉茹还没有查清楚桑采青是否跟林越死有关，这边顾润雪不小心跟萧鸿羽说漏了嘴，让萧鸿羽知道了方少陵和萧清羽事。

    虽然顾润雪事后一再遮掩，但那一句“看见方少陵和三弟在书房拥抱”却已经深深刻进了萧鸿羽心底。

    萧清羽将凤仪楼盘出去事，萧鸿羽并不知情。想当初萧鸿羽因眼红弟弟小吃店生意红火盖过了自己酒楼，遂派人去偷师了来做出一样，也着实抢去了小吃店不少生意。谁想后来被萧清羽识破不说，方少陵还暗下派人前来警告，害得他不得不停止了偷师行为。

    萧鸿羽对萧清羽恨意早已不是一两天事了。当初萧清羽一再向他保证，自己只爱琴棋书画，对家族上生意并不感兴趣，萧鸿羽才没有跟他计较。谁想这个三弟从马车上摔了一跤后醒来，居然对家里生意满是热忱，做什么都井井有条，比他这个大哥是有过之而无不及。萧鸿羽一天天感到危机感存在，特别是在萧汝章表示出要将萧家产业交给萧清羽打理时，萧鸿羽更是压抑不住狂怒。

    凭什么？！

    他才是这个家长子！当初萧清羽整天只顾跟着他那群书友游山玩水时，这个家靠谁来撑着？还不是他萧鸿羽。

    如今他萧清羽想通了要回来，这家产就要分他一份不成？门都没有。别把他逼急了，到时可不要怨他这个大哥不念兄弟情分。

    想到这里，萧鸿羽勾唇冷冷一笑，唤来贴身小厮，在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那小厮点了点头，转身飞奔出去。

    顾润雪站在大门口目送着那小厮跑远，正犹豫是否要进屋，萧鸿羽喊道，“还不进来，杵在那里做什么？”

    顾润雪迟疑了少许，踏着小碎步进屋，问道，“你让小四去干什么？”

    萧鸿羽本就心情烦躁，见顾润雪这么问，顿时怒火大炽，喝道，“这不是你该管事，你只要顾好你自己就行了，我事你少来操心。”

    顾润雪见他不耐神色中隐着一丝被察觉后心虚，顿时心中明了一大半，遂壮了胆子问道，“你是不是要对三弟……”

    “跟你有什么关系？”

    话还未说完，就被萧鸿羽怒声打断，“一听到跟三弟有关，你魂就飞了。你是不是心里还一直惦记着萧清羽？我告诉你，别怪我把话说得难听，人家心里根本就没有你。人家喜欢谁？他喜欢是那个方少陵。我呸！”

    萧鸿羽满脸嫌弃地吐了一口唾沫，“居然喜欢一个男人，真叫人恶心。”

    顾润雪抿了抿唇，直觉想帮萧清羽说话，却又不敢，只得保持缄默站在一旁默不作声。

    萧鸿羽又骂骂咧咧说了几句，这才出门往店里去了。

    不到两日，大半个青城都知道了萧清羽和方少陵事。好听、难听，什么样话都有。

    青城人知道，萧沈两家人也就自然会知道。

    沈渊和玉茹正为了桑采青事焦头烂额，不想方少陵那边又出了这等事。虽然萧家出事一直都是他们所期盼，但并不代表还要把自己家也跟着拉扯进去。

    这日，沈流云在得知方少陵和萧清羽事后，在方家发了好大一通脾气，本以为方少陵会向她解释、赔罪，却不想那人只顾着和底下士兵研究战事，丝毫不理会她取闹。沈流云只觉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几步上前将书桌上纸币全部扫在了地上，怒问，“方少陵，你这么做，对得起我吗？”

    方少陵淡淡看了一眼泼在地上墨汁和纸笔，也不让士兵去捡，只颔首道，“你们先下去，回头我再去找你们。”等人都退出去后，才强忍了怒意道，“你又在闹什么？”

    沈流云道，“我闹什么？你居然还有脸问我闹什么？你跟萧清羽做……做那些丑事，整个青城人都知道了，我作为你妻子，难道你不应该跟我解释吗？”

    方少陵走到一旁坐下，撩了撩衣摆，低沉声音略显冰冷，“我跟萧清羽做了什么？你既然是我妻子，就更要知道，有些话是不能随便乱说。”

    沈流云一见他那云淡风清摸样就更觉压不住气闷，一步跟了过去喝问，“乱说？你怎么不出去听听，看看外面人都怎么说你和萧清羽？方少陵，你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妻子？你跟别女人也就算了，但那个萧清羽是……是……”

    “是男人”这三个字，沈流云怎么也说不出口。因为她知道，一旦说出口，她和方少陵感情一定会在某个程度上变质。而这三个字，也等于正式判定了方少陵罪——那是不被容于世罪啊！

    就算这个男人有千般不该万般不是，她终究还是舍不得他受一点点罪。

    “我知道。”方少陵接口，看似随意神情里首次出现了一丝抑郁，“他和我一样，是个男人。但是这个人，是我想要人。流云，我对不起你。”

    沈流云霎时瞪大了双眼看着方少陵，身子因这突如其来震惊而往后倒退了一步，仿佛从未认识过眼前男人一般，死死盯视着他。

    “你说……你说什么？”

    沈流云听见自己干涩声音从嗓子口一点点挤出来，声带宛如被挤压磨盘一般，“方少陵……你再说一遍……”

    这个男人，是她等待了十年，用心去爱那个人啊……

    方少陵本想一次将话全部挑明，但看沈流云那样，也只得长叹了一声，道，“流云，对不起。”

    沈流云怒不可遏地就想冲上前狠狠甩了方少陵一巴掌，但还是强忍着怒火没有做出此等动作，“方少陵！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对不起三个字就能补偿我失去一切吗？你既然一开始就喜欢萧清羽，为什么还要答应娶我？方少陵，我等了你十年，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方少陵心知她现在情绪激动，一时半会也难以听进自己解释，但倘若不说，又怕她寻死觅活，便道，“你等了我十年，我总得给你一个交代。倘若那个时候我告诉你即便是你等了我，我也无法娶你，你会怎样？”

    沈流云顿时哑然。

    当初方少陵回来消息确实让她感觉到了巨大喜悦，那个时候她整个身心都被要“嫁给少陵”这件事给充盈得满满，对外界其它事情根本提不起任何兴趣。假若在那个时候，方少陵就直接拒绝了她……这对等了十多年她，确实是个不小打击。而且，她也一定会成为整个青城笑柄……

    可是现在，难道现在她就不是笑柄了吗？

    “少陵，我要你放弃萧清羽。”沈流云道，“少陵，你要知道，你可萧清羽是绝对不可能。两个男人，你就不怕被镇长压去浸猪笼吗？”

    方少陵未曾正面回答沈流云问题，只道，“这件事我心里有数。流云，我对你所做一切，并不是要伤害你。”

    “可是，你已经伤害我了。”沈流云抓住方少陵袖子，直视着他道，“少陵，不要走。一直待在我身边，好吗？”

    方少陵正要说话，一丫鬟站在门外垂首道，“少爷，萧家来人，说要见您。”

    方少陵点头让跟在那丫鬟身后小厮进来。沈流云站在一旁见那小厮低声跟方少陵说了些什么，小厮转身离去后，方少陵脸色凝重得有些吓人。

    “流云，”还未等沈流云开口，方少陵已抢先道，“我有事先出去一趟，你在家里等我。”

    沈流云甚至还来不及问他是什么事，方少陵就已经走出去了。

    此后连续好几天，沈流云都未能等到方少陵回来，本想遣人去萧家打探打探情况，到底出了什么事，但又总觉得不好，只得黯然打消了这个想法。

    其间因为心烦去了一趟桃花庵，又在那桃花丛林里遇见了唐翊。

    唐翊见她看似心情十分不好，遂陪同走了一段，问及是何事。沈流云不肯细说，唐翊却猜道，“是不是为了方少陵和萧清羽事？”

    沈流云惊讶扭头，反问，“你也知道了？”

    唐翊扯动一边嘴角随意笑笑，“这件事只怕整个青城都知道了。”顿了顿，又道，“这件事说来也怪，方少陵处事想来隐蔽谨慎，想必一定是有了完全把握安排好他们将来，才会做这个决定。但好端端，他们两人事就传得整个青城沸沸扬扬，看来这背后有人在操纵啊！”

    沈流云虽然对这件事充满了反感和厌恶，但听唐翊这么一说，也顿时起了好奇之心，“照你这么说，是有人在背地里暗算少陵和萧清羽了？”

    对于萧清羽，她可以不加理会，但是方少陵纵有千错万错，也是她夫君，她怎能视而不理？

    唐翊也不敢多下妄言，只是这事他旁观者看在眼里，倒真有几分说不出玄机。

    唐翊能看出来，方少陵自然也能。

    他和萧清羽被传遍青城事，不需要查，也能猜到是谁。

    那个顾润雪内心外表都极为温顺，这事她传扬出去可能性不大。但她不会，并不保证她丈夫萧鸿羽不会。这人对萧清羽怀恨在心也并非一天两天事了。

第 42 章

少和清羽传得整个青城沸沸扬扬以至于当人只要一走出去就能看见路上行人对其指指点点。多了几次后清羽纵然心无愧也不好再多出家门。

    而汝章在第一时间得知了这消息后便即刻赶回家来询问清羽“到底是不是真俗说空穴不来风你跟少究竟有几分真假”

    清羽也心知这终究瞒不住索性点头道“虽然不想外面那些人说得那难听但是……”

    一个简单“但是”就让汝章明白了下文。虽然对少一直心存拉拢和敬畏之心但汝章也从未想过要自己最喜爱儿子去和断袖之癖。

    而眼下汝章甚至来不及感到心痛和愤怒担忧情绪已经盈涨了整个身心。

    “清羽世上这多好女人你都不要却偏偏要跟少在一起”瑞珠痛心疾首一边抹泪一边道“你怎会喜欢少呢是个男人啊你说你到底是怎想呢清羽啊你是不是糊涂了怎能做出这种有辱家门风来呢”

    清羽咬了咬牙没有开。

    汝章等了片刻见儿子始终未曾开解释心更是恼怒气急败坏地将桌上杯子砸在了地上怒道“跪下！你这个不孝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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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羽看着汝章额角爆出青筋又见瑞珠正坐在一旁不住地抹着眼泪心低声叹了一气慢慢跪在离地上。

    见清羽果真跪下汝章顿知这必定是真非假了顿时心怒火大炽手掌狠狠拍上桌面道“管家拿家法来。”

    瑞珠一听吓得魂飞魄散——要知道清羽从小身子骨不好要是真让盛怒下汝章拿家法去教训儿子只怕清羽这条小命也没有了。忙上前拦住汝章道“老爷清羽毕竟年轻气盛做错什也是难免你可不能拿家法啊清羽从小身子骨就不好你是要死吗”

    汝章一把推开瑞珠怒喝“都是让你惯出来如今乾坤颠倒阴阳不分竟做出这种龌龊就算我不迟早族人也会拿了去还不如让我死了干净。”

    说着管家已经把家法拿了来。清羽回头一看霎时头皮发麻——足足三尺长戒尺一指宽半指厚这要下去不皮开肉绽才怪。

    “爹”清羽忙道“您真要拿这个我现在已经不是清朝了难道您思想还这固步自封吗外面那些人说什您就跟着附和什不成”

    汝章接过戒尺道“你居然还有反驳理。现在整个青城都知道你跟少你要我如何出去跟族长、镇长自圆其说”

    清羽道“有什好自圆其说我们很快就要离开这以后家们也管不着。何况我并没有做出伤害任何人来难道连自己感情也没有办法支配了吗爹一直以来您都是最疼我不管我想做什要做什您都不会反对。我真希望您能再支持我一次。”

    瑞珠毕竟心疼儿子哪怕做了什伤天害理之也终究还是自己儿子如今见清羽这一说不觉老来悲伤死死拉着汝章手道“怎说也都是我们儿子就算真选择了少也还是我儿子。虽然我不能理解但没有杀人放火只是要了一份……我们没有办法理解感情你要真这会把死。”

    汝章又何尝不心疼儿子自从清羽帮忙管理家生以来汝章对疼爱是与日俱增如今出了这更怕是清羽没有办法面对整个青城人啊！

    鸿羽本是躲在门外看戏想着这次爹娘是说什也不会再放过清羽一定会好好教训一顿。没想到清羽短短数语加上瑞珠又在一旁帮腔汝章居然心软了拿着戒尺手缓缓停了下去。

    鸿羽心燃起无名怒火想着自己为了这个家拼死拼活做了那多爹娘都未曾正面肯定过成绩凭什这个清羽整天不做就能得到爹娘偏爱

    想到这鸿羽再也按耐不住烦躁提步走进大厅道“我说三弟啊你也知道青城这个地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咱们家虽然算不上是名门望族但在青城也算是有头有脸家族了有多少只眼睛在巴望着看我们家笑远不说就说沈家吧们对我们家早就是虎视眈眈恨不得吞了我们家。如今你惹出这天大笑这怎说来着……断袖之癖你说说就算爹娘肯放着你不管镇长、族长们会吗沈家人会吗到时们还只会说爹娘包庇你这个逆子惹得整个家人被笑。”

    不得不说鸿羽这席确起到了一定作用。

    汝章本是已经软了一半心又再度硬了起来。

    “清羽”汝章手拿戒尺指着地上跪着人道“只要你在镇长和族长面前澄清这是子虚乌有是别人对你栽赃祸其它爹都会替你顶着。”

    清羽淡淡起笑黑如琉璃眸子闪着点点晶莹光点“爹这不是子虚乌有也没有人栽赃祸我已经做了选择那个人就是少……唔！”

    还未说完戒尺已经从天而降落在背上断了清羽。

    汝章恨铁不成钢地用力挥动着手戒尺一下下在清羽后背顷刻间白色衣料上被染红鲜血顺着破开衣料流了出来红白相间触目惊心。

    瑞珠哭喊着要去拦汝章手却被一把推开又想要扑上去替清羽挡一挡汝章已唤了下人将她牢牢架住站在一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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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羽起初还能强着跪着不动后来十多尺下到背上后整个人也扛不住地趴到了地上嘴上渗出血丝耳朵也一阵“嗡嗡”作响除了麻木后背持续传来击声音外再也听不见任何声响。

    鸿羽冷笑着站在一旁心充满了复仇后快。

    汝章又连续了二十来下正听见瑞珠嘶声裂肺哭喊“老爷你要把死了啊！”外头一阵吵闹声、杂乱脚步声传来汝章才刚问了一句“怎回”只见少带着一队士兵闯了进来乍一见地上衣衫破损满身是血清羽当即掏出枪指着汝章神情甚至狰狞道“你居然敢！”

    汝章惊得往后退了一步整个大厅闹做一团少士兵将家人团团围住又有人抬了担架来少瞪着汝章退到清羽身边抱起问道“清羽清羽你怎样了”

    清羽咳嗽了一声只觉得心肺处似有血在翻腾呼吸间扯动着全身经脉在痛。@无限好文尽在江文学城

    “还没死……”

    清羽勉强开吐出一鲜血。

    少轻轻拭去嘴角血丝将拥在怀好一阵沉默后稳稳抱上担架道“送去家找几个最好大夫来看还有没有我允许不许任何人去骚扰。”

    只等清羽被带离开后少才起身走近汝章拿枪指着额角道“按理来说我不该这对你。可是你了下这重手我恨不得一枪崩了你。”

    汝章本是十分气愤清羽和少这但真见了少本人时又有些说不出来。那些准备好满腹斥责如今也在少乌黑枪下化作了无声。

    鸿羽见状忙上前圆场笑嘻嘻地拍着少肩头道“大少爷这件是个误会其实是我三弟……”

    还没说完就被少反手钳住后颈按在了桌上枪改变向指着后脑一字一句冷笑道“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做过那些。今天这个消息怎散播出去还有待查证。别让我知道是谁不然我一个都不会放过。尤其是你鸿羽你这条命我先放着你好自为之。”

    说完慢慢起身无视惊恐到极致鸿羽收了队离开了家。

    带领士兵以最快速度回到家少第一时间回房间见妹妹心怡也在忙问“怎样了”

    心怡道“大夫刚来看过了说是伤很厉害恐怕是要养个十天半月才能下床。爹怎那狠心自己儿子也下这重手就不怕把死吗”

    听完心怡一席少只觉心被狠狠扯痛着。刚才在家虽看到满身是血样子但被愤怒昏了头脑也没有来得及去细看伤如今四周没了人心怡也出去水少这才坐到床边撩起被子去细细查看。

    不久前还跟谈笑风生人如今只剩下一丝气息躺在这少心顿顿发痛真恨自己刚才没有一枪毙了汝章。

    “清羽清羽”少低声喊了几声见床上人俨然已经昏睡过去只得叹了一声握着手闭上双眼静静等待着。


第 43 章

醒来时手正被方少紧紧握住睁动了一下身旁人刻惊醒起笑“感觉怎么样？背后还疼得厉害吗？”

    这才想起自己是被汝章责了来

    稍作挪了下身子背一阵如被针扎刺痛随传来蹙了下眉头“我想喝水”

    方少忙起身倒了杯茶递至唇边喂喝了才问“汝章是不是因为知了我和你事所以才下手你？”

    点头勾起一边唇角笑笑“看来这次是真生气了要不我做给别人看只怕这个时候我已经被宗祠人绑走了”

    方少“谁敢我在们想动你也得先问我同不同意”

    挪动了舒服姿势趴方少以为要起身伸手扶却被一把握住手腕似笑非笑“我猜你一定拿枪指我爹袋了是不是？”

    方少诧异地看“你怎么知？”

    笑“这是你惯用动不动就拿枪指人袋对谁都是这样”

    方少反手将握住至于唇边轻啄了一口“对你就从不会这样”

    话音落只见方心怡慌慌张张跑了进来见方少和正在说话也顾不礼貌不礼貌忙喊“哥哥不好了宗祠来人了说要带走”

    方少脸色顿时沉了下来“宗祠怎么在这个时候来人？”太过奇怪了分明昨日她才派了人宗祠解释看那边回复也应当是对这事暂时不予追怎么才过一天就反悔了？

    方心怡看了看朝方少“估计是因为你和哥事但是好端端怎么又咬不放了？除非人告密不然们怎么那么快就知哥来了咱们方家呢？”

    说者无意听心一句看似不经意话却令方少骤然惊醒

    这个节骨们从家来鸿也断然没那个胆子宗祠告密何况是弟弟了事脸也不好看

    那么除了鸿还谁会跟过不呢？

    方少看中猛地闪过一身影忙唤了一名士兵进来附唇在耳边低声轻语了几句然后“一定要把话带全了”

    那士兵点头转身飞奔就见方母扶两个丫头走了进来看床问“少啊镇长带了人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啊？”

    方少笑扶方母坐下“娘没什么我会处理好你放心好了”@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

    强忍痛就要起身方少前按住不让起身“我在你躺别动”

    “这事总要解决不是镇长都来方家了我再躲就不像样了”

    方少见拦不过只得亲自扶起身朝前厅一步步挪了

    方母到底还是担心方少拉了方心怡“心怡啊你快跟看看别让族里人为难了你哥哥”

    方心怡答应跟了

    到前厅后镇长见方少扶来就心知这事是八九不离十了当吆喝就要绑方少冷声“谁敢在我面前绑！”

    镇长本就几分忌惮方家何况方少更是个惹不起主当下也不敢妄动只得拿睛不住斜睆

    “你们事传得整个青沸沸扬扬”镇长“怎么也得祠堂解释解释吧？不然难以平息众怒”

    方少面容峻冷嗓音里充满了冰冷讥讽“平息众怒？这是我方家事跟们什么关系？”

    镇长顿觉尴尬方少这边不好得罪但众人睛都看自己更不好丢了颜面只得硬头皮“方少爷这种事一旦发生了可就不单单是你方家事了再说了就算这事你方家能扛下来家怎么办？”说罢压低了声音劝“还是解释解释告诉大家是场误会这事也就过了不然整个青人正要问起什么来只怕你方家也扛不住啊！”

    心知镇长之理便朝方少“这事总得解决不然大家一起闹起来最后只怕还是没法收场”

    方少视线对眸似在询问见点头后继而扭头“就算了祠堂该怎样事情我方少也不会妥协”

    方心怡看镇长令人将扶门外又见方少似要带兵前忙前拽住“哥哥你是祠堂带兵到底不好我跟你一起万一到时了什么事我还个好办法帮你”

    方少心这种事你一个姑娘家能帮什么？不过看她这般神色认真也未曾多点了点头让她一同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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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到祠堂后只见门口站满了人见方少和来纷纷对其指指点点低声议论什么

    方少视若无睹地扶走进大堂找了张椅子让坐下见汝章夫妇就站在对面脸色一沉

    要起身方少懂心思伸手按住肩头低声“别动你坐就行了”只得坐下

    少时镇长落座看和方少咳嗽一声“方少关你两人事如今已传得整个青沸沸扬扬青百年来还从未现过这种事所以要你们给大家一个明确交代这事到底是真还是假？”

    方少嗤笑“真如何？假又如何？”

    镇长未想会这般反问一愣站在门口人也些蠢蠢欲动议论声音越发大了起来

    “看们那样多半就是了”

    “对啊！太可耻了怎么能这样败坏青民风”

    “两个男人简直太丢方两家颜面了这样人不配活世”

    方心怡见众人情绪开始逐渐激动又见方少脸色一点点阴沉心想这事若是真由大哥面到时方家一定会跟整个青为敌不如……

    在中来回思忖一番后抢在方少开口之前冲了扬声“你们也扯得太远了哥跟我已经定亲了怎么会和我哥哥瓜葛呢！”@无限好文尽在晋江文学

    一语惊起四座就连方少也未想到方心怡会此一招

    镇长惊得起身问“方小姐这事可不能开玩笑啊！女家名节可是至为重要”

    方心怡笑笑“是啊！女家名节不能拿来开顽笑所以你们以后也别拿哥和我哥哥说事了不然我脸怎么过得？”

    众人再料不到事情会突然一百八十度急转而下霎时纷纷傻

    就在所人都还未回神之际只见几人匆匆忙忙拨开人冲了进来喊“不好了不好了！沈渊沈老爷死了！”

    此话犹如巨大块投入湖面瞬间惊起千层波澜在场之人无不震惊

    “你说楚”镇长忙前指来人“怎么回事？沈渊死了？昨日不还好好怎么突然就死了？”

    那人将大致事情原末说了一遍原来就在不久前人拿沈家好几家店面买卖契约来府催债沈渊细看才知这段时间无心管辖店面事都交由沈流年来理不想沈流年听信桑采青妇人之任凭她一个不懂经商女人在店中指手画脚不半月便连续亏空了两家店面欠下了巨额欠款如今要债人找门这利滚利算下来竟是从前那些欠款两倍了

    沈渊当气得浑身发抖整个人也站立不稳指沈流年就要骂桑采青偏袒丈夫帮忙搭腔了几句沈渊气急败坏之下就要拿棍子桑采青沈流年忙前挡住抢夺沈渊手中棍子这样你来我推搡之间也不知怎么回事就将沈渊失手推下了前门口池子里

    偏巧那池子玉茹才叫人放了水准备洗沈渊一头撞在了其中某块等人救来时就已经断了气息

    如今玉茹正在家中哭得死活来沈流云也已在唐翊陪同下赶回家中来人“咱们来前已将沈流年和桑采青捆了起来怎么发落还听镇长您一句话”

    镇长再想不到桑采青居然会这般本事居然连沈渊都被她错手杀死当手中拐杖狠狠驻地“派人通知沈家族长还将桑采青那妖妇压到祠堂来”

    众人答应了

    方少看这情形也知大伙注意力已经被转移到桑采青身因此也不会再自己什么事便扶了起身“我们走”

    却“看了走”

    方少只得依

    稍等了不多一会就见沈流年和桑采青被五花大绑押了进来人还未到沈流年声音就已穿过人到达耳中“你们干什么？你们要抓就抓我好了这事跟桑采青无关你们放了她”

    此时沈氏族长也已赶来见沈流年还在嘶喊不断遂让人堵了嘴“逆子！逆子啊！你自从娶了这个女人后沈家便一直是非诸多如今她害死你父亲难你还要纵容了她不成？”

    沈流年被堵了嘴无法开口只得拼了命摇头

    桑采青在一旁早吓得泪流满面前便跪倒在地哭喊“我冤枉啊！公公不是我害死是我公公啊我怎么会害死呢？”

    随后跟一起被人搀扶过来玉茹红泪前狠狠掴了桑采青一掌只得她嘴角渗血丝半张脸随肿高

    “你早先害死林越现在又来加害老爷是老爷知了你嫁进我们沈家阴谋诡计所以你才要借故害死是不是？”玉茹嘶声力竭地责问“你既然喜欢是为什么不嫁给？你知人家不要你你就死皮赖脸要嫁给流年在我们沈家兴风作浪闹得沈家鸡犬不宁从一开始你目地就是来给月香报仇是不是？”

    桑采青起先还是不承认后来让玉茹叫那两个下人对质指她曾经两夜未归这才些慌乱起来毕竟大户人家少奶奶夜不归宿属于头等大事

    镇长和族长命桑采青实话交代当日晚了何处桑采青支支吾吾说不个所以然族长心中实厌恶此女也未曾存姑息念头当叫了人按在地了二十大板只得桑采青后背皮开肉绽哭喊不已沈流年在一旁满是心疼却口不能、身不能动无能为力

    沈流云也只管坐在一旁冷冷看不发语睛里却满是仇恨之光

    少时板子停下镇长再问她当晚之事桑采青扛不住板子压力终于说了来并反复强调林越是自己滚下山跟她无关

    不说还好一说在场之人越发觉得桑采青心如蛇蝎不想林越和沈渊待她如何之好居然也难逃毒手

    事情到这里方少也觉再无继续往下听必要低头朝“我们走”

    起身桑采青见在场双顿时瞪大

    “！！”桑采青不顾一切喊“救我啊！救救我我是无辜这不是我错是你错一切都是你错如果当初你娶我今天我就不会嫁给沈流年不会发生这么多事了”

    已走了几步回头看向桑采青笑问“你嫁不嫁沈流年跟我娶不娶你什么关系？”

    桑采青此刻只觉满心委屈、愤怒、不满需要发泄也不管身在何处身旁还谁脱口而“当初是你说如果我是沈家小姐你就娶我结果发现我不是小姐你就不肯娶我了我迫不得已才嫁给了沈流年我对你心意难你一直都不知……”

    还未说完就只见沈流年已经奋力挣开两旁之人几步扑了来钳住桑采青肩头“采青你在说什么？采青你知不知你在说什么？”

    看乱作一团众人摇了摇头和方少一起走祠堂

    回到方家后方少刻收拾行装准备送和母亲、妹妹行政区并不许再回家

    也知青不可久待但要抛下父母就离开心里也些不忍除汝章了这一顿不说其它时候对也是无可挑剔

    方少经此一役也不愿在回家便让人送了行政区地址到家并带话“二老随时可以过鸿就罢了”

    晚又让人接沈流云回来沈流云只让人带了话过来“无论如何断不会离开青若是方少主意已定就自行离开夫妻缘分已尽日后不必牵挂”

    方少只得作罢次日方家启离开青

    队伍行青门外时方少回头看见身影站在不远处柳树下静静凝望自己看身形应该是沈流云

    方少牵住马缰正想是否该过只见另一人走近沈流云身边说了几句什么沈流云点头睛却始终凝望方少方向

    方少勾唇笑笑朝那两人颔首策马朝前走



第 44 章

出青城后，方少陵先带家人到广州火车站，将他们送上去往行政特区的火车后，才道，“清羽，我娘和妹妹就交给你了。”

　　萧清羽一听他说话那口气，便知他是不同自己一起走的，笑道，“你现在就要走？”

　　方少陵点头，“北平战事越来越紧，我身为少将，本来应该早日过去，但一直耽搁下来。现在你们走了，我也放心了，可以安心办我的事了。”

　　萧清羽定定凝视着眼前的男人，心中翻滚着难以平静的情绪。

　　“我和你一起去。”萧清羽迟疑片刻后，开口。

　　方少陵伸手轻抚了一下萧清羽的脸颊，笑笑，“不用。你留在这里我更放心。打仗不是做生意，没有那么简单，我不想你涉及危险。”

　　萧清羽蹙了蹙眉，刚要说话，火车鸣声大响，方少陵将他送上车门内，道，“走吧！等我回来。”

　　萧清羽往后站了一步，看着方少陵的脸许久未曾吭声。

　　火车发动缓缓往前开去，方少陵跟着火车走了几步，朝萧清羽挥了挥手，低声轻叹。

　　清羽……

　　方少陵心中无限惆怅。或许这是最后的相见，如果他不幸死在战场上，那就不会再有相见的机会了，清羽……

　　眼看着火车的速度一点点加快，方少陵心中只觉一阵发痛。刚想着这次相见说不定就是最后一次，只见一道身影从火车上跳下，朝方少陵所站的方向走了过来。

　　方少陵定睛一看，可不是萧清羽是谁？！

　　方少陵几乎控制不住身体内的所有血液停止流动，大脑“嗡”地一响，朝萧清羽几步冲了过去，将他紧紧拥在怀中，既惊又喜满含责备道，“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摔着了怎么办？”

　　萧清羽勾唇轻笑，道，“我现在不好好的站在这里吗？火车已经走了，我也没办法去行政区了。看来，我还是只能跟你一起去北平了。”

　　方少陵苦笑，伸手抚上萧清羽的发丝，将他抱得更紧，道，“看来，你是早就这么想了，是不是？”

　　萧清羽道，“你帮了我这么多，我总要帮你一次。”顿了顿，又觉自己这话有些不妥，遂笑道，“不算帮你，也是帮了我自己。”

　　方少陵松开双手，对上他眸子道，“你可想清楚了。一旦从这里走出去，就没有后悔的机会了。”

　　萧清羽颔首，“放心，不后悔。”

　　“好。”方少陵牵了萧清羽的手，朝外走去，“那就算你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两人走出火车站外，军用车早已备好，方少陵命人取过一身军装递给萧清羽道，“换下你身上的衣服，这长袍子连走路都嫌碍事，更别说是去北平了。”

　　萧清羽倒也没有反驳，只是笑了笑，找个地方将衣服换了，回来时，方少陵见他一介文弱书生穿起军装竟也似模似样，不觉扬唇起笑。

　　北平这一仗一打，就打了两年多，萧清羽跟着方少陵一直呆在军队之中，两人极少有时间顾及自己的私人事，多数都为了军事而繁忙。

　　军中也有少数人知道方少陵和萧清羽的关系，却都闭口不提，只装作不知。

　　一年后，方少陵军功突出，往上升了一级，为此方少陵的父亲特意面见了萧清羽，了解了他与自己儿子之间的情况后，道，“我虽常年在军中，不大管少陵的事，但两个男人相爱，总是犯了军中大忌。你若执意呆在这里，你们之间的关系就要保密。另外，”“顿了顿，道，对于你们的事，我并不表示支持。”

　　萧清羽答应了。回去后，方少陵问他父亲说了些什么，萧清羽如实回答了，方少陵却大喜道，“看来，我爹虽然没反对，但也答应了大半了。”　

　　萧清羽问，“怎么说？”

　　方少陵道，“如果我爹表示出厌恶和反对，就不会同意你留在这里，更不会说‘并不表示支持’这话了，不支持，但是也不反对。这就是他的原话。”

　　萧清羽听后，顿时安心了不少。

　　时光转瞬而逝。

　　不觉间，又过去一年。

　　北平战役结束，方少陵和萧清羽返回行政区，途中路经青城。

　　方少陵打听沈家的情况，很多人都纷纷表示不知。一路从城南问到街尾，总算在一个年岁教大的老者口中得知，方家举家迁出青城后，沈家失去了依靠，又加上沈流年不善经营，很快就家道中落，幸好有唐翊及时帮扶一把，将玉茹和沈流云接走。

　　桑采青被关在祠堂后，查出林越的死确实跟她有关，本要捆了去填井，但被沈流年拼死护了下来。不久后，沈家彻底没落，桑采青因守不住这清贫的日子，跟一个外来的商人跑了。沈流年大受打击，从此变得疯疯癫癫，不久前被玉茹和沈流云接去了唐家照顾。

　　萧清羽忙问，“那萧家呢？”

　　老者想了许久，才道，“哦！你是说那个萧汝章吗？听说他的大儿子跟别人在生意上起了冲突，被人捉住带走，一直到现在都下落不明。至于萧汝章和他夫人，应该是去投奔小儿子去了。这个，我还真不太清楚……”说着，摆了摆手离开。

　　萧清羽无声轻叹，道，“要是真是去投奔我了，回那边时，应该能遇上。”

　　方少陵拍了拍他的肩以示安慰，刚要说话，猛地觉得前面一道身影莫名的熟悉，遂上前拦了那人问，“你……你看着很眼熟啊！”

　　萧清羽走上前，只见那人衣着破旧，身上不断散发出一股发霉的臭味，脸被凌乱的头发给遮住，只可依稀看见她脸上长满了红包，眼神闪闪烁烁，仿佛在躲人一般。

　　方少陵打量了她半晌，问道，“你……你是不是桑采青？”

　　那人半驼着背朝方少陵不住晃头，“桑采青？这位小爷认错人了吧？”声音低沉沙哑，仿佛是磨盘推动时挤出的声响，极为难听。

　　萧清羽仔细看了看她，刚要说话，方少陵握着他的手猛地一紧，阻止了他开口。

　　方少陵从口袋里掏出几个大洋递给那人，那人连忙弯腰道谢，伸出枯树枝般的双手接了过去，嘴里嘟囔着什么转身离开了。

　　“怎么了？”萧清羽问，“她看着，确实很像桑采青。”

　　方少陵笑道，“不管是不是桑采青，都跟我们没有关系了。何况，她现在已经这样了，落魄如此，神智也不太清楚，过去的那些，也足以补偿了。”

　　萧清羽扭头认真看了他一眼，道，“想不到这话也能从你方少陵口中说出来。”

　　方少陵伸手一把揽住萧清羽的肩头，朝前走去，“过了这么多年，经历这么多，有你在身边，我还有什么放不开的？走，咱们回家。”

　　无视身后跟随着的两队士兵，方少陵就这样揽着萧清羽朝出青城的方向走去。阳光挥洒而下，将两人的影子拖在地上，溶为一体，延升得越来越长……

　　

　　（本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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