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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BY只爱Akira

【内容简介】

此文 古风架空 气氛正经肃穆 无恶搞~绝不小白~！！！我雷小白~

一对一~非NP

我把女王受弄得挺强，有点腹黑，风流

~小攻就先不透露了~~反正两人都挺男人味~有点死脑筋·

受是带有将军色彩的王爷·~

雷者甚入~
==================

一

孟影潇轻轻缠上男人的脖颈，期待着男人接下来的吻，那是他最期待最享受的过程。可似乎男人并不想顺他的意，偏偏向下进攻起来。

虽然下面孟影潇也很喜欢，可是嘴边的空虚依旧让孟影潇觉得少了什么，他弓起强韧的身子。在长期行军中，练出的身体分外有力而敏感，孟影潇在黑暗中找寻着男人厚实的唇，那人轻笑几下，似乎是了解他的心意，扳过他的下巴强行印了上来，孟影潇心中暗喜几下，却不愿放弃主导权。

咬上男人的耳垂，那人低低一叫，报复性地捏上他的腰，抚摸着那条淡去的剑伤，那是死穴，孟影潇再敌不过去，红晕燃遍全身，幸好没点灯，孟影潇这样想，之后就这样甘愿沉沦在男人那与其说给与，倒不如说是服务的无上快感中。

手一抖，孟影潇一下子从梦中惊醒过来，烛光摇曳，已然快烧到尽头，环顾四周，仍旧还是在军帐中。最近总是做这样的梦，明天就要上战场，这样的梦即便是孟影潇做到也不免心有余悸。最近总在作这样这样被男人压在身下辗转反侧的梦，孟影潇不禁冷笑几声，忽略了心中想回味一下的想法。

他自幼便请缨进入军营，没有兄弟们的娇生惯养，因为他从小就知道，天下从不在这深宫之中，而是在那长久被风沙洗礼的广袤大地，荒原，战鼓和马背之上。

他从记事起，就知道自己永远不可能屈居人下，天生就注定要做这世间最高的上位者，因此他有着与所有人不同的骄傲和自尊，而不凡的手腕更让他逐渐接近着权力的中心。

因此他有很多男人和女人，但他也永远都是这其中唯一的上位者，所以这几天的梦让他心里总归是不舒服的，而这其中最令人气不过的是，他自己在梦里的时候，似乎是乐在其中。

不能再想这些有的没的了，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揉了揉太阳穴，再缓缓睁开眼，眼中流出的神采，俨然又是那个写满霸气的人。
“几更了？”收灯的侍卫掀开帐帘，带进一抹仍旧苍凉的月色。
“回将军，刚过子时。”
“把宁言忠叫进来。”
“是。”侍卫走后，孟影潇从桌下拿出一滩酒，那是这次出征前向父皇讨要的蜜梅酿，整个湘国只有十坛。
“二皇子。”西虎右将军宁言忠穿戴整齐，御赐的盔甲和虬髯之须昭示着这个战士的光荣岁月。

孟影潇没有叫他起身，而是若有所思地摩挲起了那坛佳酿。
“宁将军。”孟影潇的眼睛仍旧在那坛酒上，“你们的恩德，我会用绥国皇帝的血来报。”灯光灰暗，看不清孟影潇德表情。

宁言忠嘴角泛起笑，当下看来竟有些凄凉，不复往日的大大咧咧，豪爽气派。
“命是二皇子给的，自当双手奉上，何况是为我湘国千秋大业，臣万死不辞。”一字一句，铿锵有力。
“你的家人我已安顿好，宁言忠以后就是湘国的常胜将军，千秋万代，再无他人。”孟影潇放下坛子，此时手上多了一碗酒，酒气醇厚浓香，他走下案台，双手捧到宁言忠面前。

宁言忠挺起身来，对着那一碗纯酿，一饮而尽。
宁言忠走后，孟影潇叫来侍卫。

“叫常樱来侍寝。”孟影潇对帐外喊了一声，便又坐回案前，举起那坛剩下的蜜梅酿，没几下，成了一个空坛。
“将军。”一个小士兵打扮的人跪在地上，仔细一看，竟是个水灵灵的姑娘。
“下次动作快点。”见小士兵哆哆嗦嗦的样子，孟影潇笑了，“抬起头来。” 嘴里是这样说着，手早已抚上美女的脸，嘴边邪邪的笑意漾开一抹优美的弧度

这时掌灯的士兵又从新点上了灯，整个帐子登时亮了起来。

常樱这才看清他们的将军，那是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挺直的鼻梁，不若城里那些纨绔子弟，皮肤被大漠的风沙打磨成象牙色。他有着一个作为军人来说略显纤细的，但却是正常男子梦寐以求的身体，波澜不惊的肢体中似乎有着惊人的爆发力。可那触碰的感觉依旧细腻，嘴角上挑，勾勒出的一摸自信却又带些许邪佞的笑容，以及，眼中流转之间掩饰不住的神采和占有的欲望，那是只有王者才有的资格，让常樱不觉之间深陷其中。

孟影潇一般不会在行军期间找人侍寝，可是不得不承认，刚才那个莫名其妙的梦，却让孟影潇体内燃起一团无名的火，此时他需要女人来浇熄那团，让人一想起就并不怎么爽的火，因为孟影潇的需要，所以他从不缺少。

常樱走后，孟影潇随意地系上腰间的衣带，唤进侍卫。
“都准备好了吗？”问得那般云淡风轻。
“是，一切都准备就绪，只等将军号令。”说完便令帐外的士兵拿进一个东西，那是一个包裹着破布的，沾满尘土的布包，同样，它鲜血淋淋，而那血似乎还没干透。

“放到我的马上.”
侍卫们伺候着他穿上战甲，帐外天已微亮，只是似乎因为云的关系，天边晕开一片淡淡的红霞，颇有几分残阳如血的感觉。


二

在绥湘两国边界处，满身尘土的一队士兵抬着一个担架，一瘸一拐地来到绥国城墙下。 
其中一个拿出一块令牌，对着城墙上的人喊，

“前线军情，回营覆命！”
不一会儿，城门缓缓打开，顶着个大肚腩的绥国老将吴澜，领着几队士兵急匆匆赶了出来，神色慌张。

“怎样！！？？”吴澜见几个士兵神色阴暗，不禁赶紧问道。
“回将军，我们去查探的时候，我军两万人….”那人顿了顿，“中了埋伏，全数死在天梯谷里，但也大大挫伤了敌军。”

“全数？”吴澜皱了皱眉，眼睛瞥向了他们身后的担架。

“回将军，这人是我们到的时候，看见他在尸堆中，只能勉强举手….”
还没等他说完，吴澜一巴掌打在这个士兵的脸上。
“还有脸面活着？！你们怎么没杀了他？！”

“回将军，因为他，带回了宁言忠的人头。”
说完这句话，在场除了那一队，所有的人都睁大了眼睛，吴澜颤抖地走上前，几乎贴着那个士兵。

“你再说一遍？？！！”他的胡子因为兴奋在颤抖着，眼球几乎要爆出来。 
那个士兵扑通一声跪下。
“不敢欺瞒将军！湘国右将军宁言忠的人头现在就在此人怀中！”
吴澜的目光向担架上的人投去，只见那人遍体鳞伤，眼睛痛苦地紧闭着，浑身沾满血污和尘土，手中紧攥着一个染满鲜血的东西，用破布布紧包着。

“快去请最好的军医！！！一定要治好他！！！！”吴澜大声冲后面吼道。

一睁开眼，孟影潇的意识就立刻清醒了过来，他动了动，立时就有几个侍卫进来为他喝水上药。

不一会儿，听说他醒了的吴澜便急忙赶来。

“草民孟啸，拜见将军。”做个样子，准备下床行礼。
吴澜立马上前拦住了他。

“少年英雄怎这般多礼？虽然这次两万人全部死在天梯谷，但只用两万人就换回宁言忠的人头，而他们的二皇子早夹着尾巴回他们的湘国去啦！我们几乎等于没费一兵一卒。”吴澜本就不算大的眼睛此时更细的连铜币都塞不进去。
“而这，多亏了你啊。”

“草民愧不敢当！只是徒有些蛮力罢了。”
“莫要谦虚！英雄分明一边人才！而我吴澜讲究的就是赏罚分明！回去我定要如实向皇上禀明你的功绩！我也差不多老了啊。”

言下之意，不言而喻。
又嘱咐了几句，吴澜笑着走出帐中。

孟影潇在榻上挨到子时，窗户悄悄被打了开来，室内的烛光突然熄灭了。
而孟影潇并不惊慌，缓缓睁开眼，这时一个黑色的人影在瞬息之间跪在了床边。
“属下来迟，二皇子赎罪！”
“药呢？”孟影潇不急不慢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那人立刻从怀中掏出一个小瓶，倒出一粒，放入自己嘴中吃下后，又拿了一粒捧给孟影潇。

孟影潇吞下药丸，顿时感觉四肢有股热流聚向下体，眼中昨日那份神采又飞扬了起来，浑身舒畅了许多。
“差点害得本王爷真死了！不过吴澜已经相信我了，哼，估计也没少调查我。”嘴角的笑多了分不屑与轻蔑。

那影子不敢多说话，静静立在一旁。
“那几个抬我回来的人盯紧点，有苗头就不要再留了。”
“是！”
“把这封信带回去给父皇，再给我多调两个人手。”
“是！”
又是一阵风，那个黑影离开了。而孟影潇也沉沉睡去，竟没再做什么怪梦。


三

亲兵进皇城那天，绥国上下举国欢腾，吴澜带着他的士兵各个骑着高头大马，浩荡入城。听说皇上在宫中和吴澜府中都摆了宴席，论功行赏后放将士们回家与亲人相聚。

百姓们聚满十里长道，向他们心中的英雄们抛洒鲜花。

而苏瑞卿却没有去参加这场难得的盛典，他依旧在他的矮房中看书。细细一看，他身后的长架整齐地摆满了书籍，从地面直到天花板。

“苏大哥！”门外响起敲门声，苏瑞卿叹了口气，恋恋不舍地放下手中的书，走到院中。
打开门，是一个眼睛亮亮的姑娘，脸盘有些圆，甚是可爱。
“我就知道你没去！！果然‘天下苍生’比什么都重要啊！”那个姑娘调皮地冲苏瑞卿眨眨眼。
“只会耍嘴皮子。”苏瑞卿温和地笑了笑，“不是和阿伯他们去看庆典了吗？怎么先回来了？”
“不是惦记着你嘛~”那姑娘说着笑的更加灿烂，脸上的红晕不太自然，赶紧把背在手后面的东西拿了出来。
“这是我在庆典上看见的，还热着呢，想赶紧拿来给你尝尝。”

那是一包还有些余温的桂花酥。
“那我先走咯，阿爹他们还等着我呢。”不等苏瑞卿道谢，小梅便又飞快地溜走了。

小梅一家子自小便是跟自己邻居，苏瑞卿的家里并不富裕，早先父亲开过一家很小的私塾，可是没过多久父亲便去世了。一直以来苏瑞卿和母亲相依为命，靠母亲给别人做些手工贴补家用，而却也是在六年前得病去了。这六年苏瑞卿全靠了隔壁梅伯一家帮助，才能熬过那些困苦的岁月。

小梅是梅伯家里的独生女，比苏瑞卿小两年，自小便对苏瑞卿有爱慕之意，性子爽朗，总说苏瑞卿这人温文尔雅，饱读诗书却不似那些酸书生一般，弱不禁风，病恹恹的样子，他本身模样又俊朗，那笑容….反正是一千一万个好。

明眼人也都看在眼里，梅伯更是早早将苏瑞卿当成准女婿一般地疼，知道他是个好人，心怀天下，因此一直供他读书，从未嫌弃过他家道中落，无父无母。

对梅伯一家人的恩情苏瑞卿知道这辈子都还不清，小梅对他的好，他也是看在眼里的，现在只有等他出人头地，娶了小梅，用自己的能力换梅伯一家人后半生的清闲。

苏瑞卿捧着那一包桂花酥走进屋子去，继续刚才的事情，脑子里突然闪现出来的画面让他莞尔一笑：不大不小的清雅小居里，自己在看书，妻子小梅带着孩子在院子里嬉闹，偶尔进来骚扰他一下，岳父岳母拌嘴找自己评理…..

这般安然的日子是饱受丧亲之苦的苏瑞卿现在一直追求的，当然他更希望天下太平，民生和乐，这也是因为现在绥国动荡局势，民不聊生的局面造成的。若是国家一直这般情景，他的梦想永远不可能实现，想到这里他不禁收起那包桂花酥，坐到案前。


四

孟影潇跟随着吴澜缓缓步入绥国宫殿，走上九九八十一层龙梯，来到殿中。

都已年过四十的绥国皇帝和皇后华服锦衣，坐在最上处的金雕盘龙宝座中，笑意盈盈。
堂下文武百官聚齐满朝，分列两边，全都是为迎接他们。

吴澜领着主力部下和孟影潇，一进殿中，倒身便拜在殿下。
“吴将军快起！！”皇上急忙站起，示意吴澜快平身。
“臣吴澜回朝复命！！”
“前线的事朕都听了！你以一敌万！只用两万人便令敌军二十万全数退兵！而且带回了宁言中的人头！”皇帝的笑是赞许的，此时红光满面。
“禀陛下，臣愧不敢当，这场战事的功臣其实另有其人。”
“哦？”
“就是臣身边的这位少年英雄，李清部下的孟啸！带回宁言忠人头的正是他啊！敌军丧失主将，湘国二皇子怕是没了底，便率军这才逃回去了，都是这位少年的功劳啊！”

一瞬间满朝的人的目光全数投在还跪在地上的孟影潇身上。
“是吗？！哈哈！我绥国真是年少出英雄！将来必是我大绥栋梁！”皇帝听罢更是高兴。
“抬起头来！让朕看看！”
孟影潇缓缓直起身，让脸上写满诚惶诚恐。
“草民拜见升上。”声音却是不卑不亢。
此时他已经换上了御赐的金丝云锦玄底衫，头发也规整地被绾成一个髻。一路回到皇城，他都被小心地照料着，皮肤比先前白了几分，狭长的眼中波光流动，像极了极品的玄玉。那风采不论男女老少，都惊叹于他惊人的美貌，他的一个眼神，一个神态，任谁都是无法抵抗的。

而他早已习惯于别人的眼神，那种赞叹和崇拜，不仅不会令他迷失，反而更加会让他能感觉到一种，属于他自己的，独一无二的荣誉和骄傲。

满朝的臣子碍于礼节，不敢出声，心里满是赞叹，嫉妒……
孟影潇眼睛看地，等着皇帝的回应，可是满朝安静的可怕。孟影潇有些心焦和不耐烦，心道这绥国皇帝怎这般多事儿，却不知那皇帝一直在看他。

别人看不见皇帝的表情，皇后却是能看见的。皇帝的表情写满了疑惑，他的浓眉紧锁着，眼睛里的情绪闪过很多，欣喜，愤怒，惊艳…..太多了，皇后看不清，只是摇了摇皇上的手，示意他下面的人还在等他回话。

“快些…快些平身…..不必多礼…”皇上回过了神，赶紧示意他起身，于是又命身边的太监宣读册封的圣旨。

孟影潇在心里把那宝座上的家伙在心骂了几圈，便和吴澜他们跪在地上听旨。他的赏赐只比吴澜低一等，封号龙燕将军，良田百亩，金银珠宝百千转，直属吴澜。而他本人的心思并不在这上面，而在今晚的行动中。
一切都按着他的计划稳步进行。


五

这日的夜晚，风高月清，绥国的皇城却格外热闹，街市上摆满小吃摊，灯花，还有捏面人的，卖各式各样的小玩意儿的，还有搭台唱戏的板子，一曲一曲唱着《入阵郎》。
宫殿的方向燃起一簇一簇的烟花，和满城的花灯交相辉映，灯火马龙，普通的市民哪里看过这般情景，都高兴地欢呼着，像过年一样热闹。
而吴澜的将军府上更是火热一片，各路官员带着各色各样的贺礼，来庆贺吴澜，更是要顺便巴结一下新任龙燕大将军。

绥国自古便注重统治者的文武双全，传国玉玺更是特别，被分为两半。一半刻着“文政安国”，由皇帝拿着。另一半刻着“仁武保民”，由皇帝亲自任命的战功最显赫的右将军执掌。
在平时的奏折批示中，皇帝用刻有“皇家御批”的章做批示，唯有调动兵权，对皇家亲贵，高官军旅生杀大权，必须用两半的玉玺扣在一起，盖在绥国皇上的圣旨或第一大将军的御折上才能生效，可以说这个是绥国的命脉。

此时这个武印便在吴澜手上，其地位不言而喻，身份更是不比他人。人过不惑终于也得了个位高权重，此时更是意气风发。他在门口招呼着大大小小的官员，门口的轿子更是排出了一条街，挤满了各家的人丁。

孟影潇坐在角落的案几边，并不与前来搭讪的官员相热络，目光却在在堂中轻巧地穿梭着，兀自在桌边喝着酒，让想前来奉承两句的官员望而却步。

“大好的日子，这龙燕大将军怎么没眼色，对谁都爱理不理的。”
“八成是没见过这等场面，没喝过这等好酒，想赶紧多喝两杯。”
“两万人真的就他一个人活着回来？”
“那可不，队伍里生死患难的兄弟都死光了，就他运气，一个人活着回来加官进爵。”
“那也不能怪他了啊，放谁身上能好受？”
“这倒是…….”
“可是这龙燕将军倒是生的一副好容貌，比眠月栏里的玉台公子还要美上百倍！”
“嘿嘿，那可不，打仗回来的人，后面身子紧得很，那勾栏院子里的小倌全都一副娘们儿德行，现在看看也呕得慌。”
“就是，下次咱也在军营里寻两个？”
“小声点啊…”

其实脱去戎装，孟影潇的神态别是一番风情，看久了也会发现，其实他的脸庞会带着几分傲人的美艳，却区别于女子的娇艳，多得是带着成熟男子味道的冷峻魅惑。还有就是跟他长期共处的人才会发现的不经意时流露出的妩媚。

只是长期带兵打仗，这分惊艳不觉间被掩盖了，十三岁时照管他的太监只说了句，小皇子容貌天下第一，便被孟影潇勒令掌了一百个巴掌，生生打下了八颗牙，从此再没人敢当面说起他的容貌，这也是他请缨参军的重要原因。

若当年他没从军，又不知会令多少男女神魂颠倒。
于是官员里对这新任龙燕大将军好评更高，殊不知孟影潇只是讨厌与敌国这帮阿谀奉承的低下虫蚁结交而已，完全不知道自己在这帮人嘴中越来越离谱，甚至成了他人脑子里那种事儿的最佳人选。

“龙燕将军。”吴澜带着个侍从进来堂中，终于看见了独自喝酒的孟影潇，自己找他好半天。

正等着你来呢，孟影潇一口饮下杯中的酒，起身相迎。
“今天也是你的喜日，莫要再伤感了，李将军看到自己的部下如此风光，他泉下也会有知的。”

只怕是气的想从泉下跳出来吧，孟影潇点了点头，表示默认。
吴澜哪里知道这些，只当是眼前这人怀念死去的兄弟，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孟影潇顺水推舟，低着头，旁人看来这人定是伤着心的。
“若是不适应这儿，就先去后房歇着吧，这里我照应着。”吴澜关切地说道，转身又对随从吩咐道，“让厨房做碗安神粥，再把厢房腾一间让龙燕将军歇息。”
孟影潇见吴澜主动让自己休息，便也不再推辞。
“那就有劳右将军了。”


六

孟影潇被随从带到后院一处僻静的厢房中，路上几个侍女见了孟影潇，都红着脸忘了该干什么，被随从呼喝着跑开了。
一进房，孟影潇支开随从，把门一锁，退去繁琐的衣饰，打开后面的窗户便溜了出去，一翻身便上了屋顶。轻车熟路地在房顶上穿梭着，尽量避开人多的前厅，来到了一间房子的上面，而这里俨然是将军府的书房。

孟影潇一个倒挂金钟，便由窗户进到了屋里，屋中漆黑一片，孟影潇拿出一颗婴儿拳头般大小的夜明珠，登时柔和的荧光照亮一角。
他摸索着来到桌案前，案上挂着一排白毫，大概有十五六管。他数着左起第五只，伸手轻轻一拉，桌子正下方的一个砖块大小的机关缓缓打开，两寸深暗格中露出一个老虎形状的雕纹。

孟影潇的笑渐渐浓了起来。
他咬破手指，让血沾满指尖，伸手去按那个虎纹，那个雕纹被按了下去，屋中某个地方便发出轻微的咔啦咔啦声，一般人很难听出来。
可这对孟影潇来说却听得明晰无误，他转身来到书架下，书架下的地板上有一张西域的手工毛毯。他将地毯掀开，找到第一行的右数第五块转，轻轻一推，又是一个暗格，但此时已经能轻松打开了。

“九五之尊，先五后九，吴澜这老贼也想反了么？绥国气数也要尽了。”孟影潇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笑着打开暗格，一个金边檀木盒出现在眼前。
孟影潇拿出檀木盒，熟练地按顺序抽走八个角的金丝发条，确保十二个楞里的毒针不会射出，才慢慢打开檀木盒。

里面平躺的，正是绥国玉玺的那半武印，上边雕刻着一只跃起的猛虎伏在波涛之上，虎口中叼着半枚黑色古玉，齐平的切口上雕进了八颗磁石。 
孟影潇将武印揣入怀中，有条不紊地将现场收拾好，才离开房间。

按原路返回，孟影潇一个后腾，又从窗户翻进原来的房间。
现在只等郎昆来把玉带走，然后想办法再得到绥国皇帝的那块……
思即指此，他脸上的笑容更加深刻了，带着些不易察觉的阴狠。三年来，为了这一天自己一步步铺网，布置眼线，不然这盗玺之事哪里能这般容易，一炷香的时间就能来回。其实刚才的房屋看似是将军府的书房，其实一介武夫的吴澜又哪里需要书房，那个房子专门是掩人耳目，用来藏放武印的。里面机关重重，若不是三年的明察暗探，胆敢进去的人必是有去无回。
这三年中，他既不能暴露于湘国本朝的敌人，又必须躲过绥国重重眼线，深入绥国朝野内宫，其中盘根错节，艰险想来深如临渊。
因此这个计划的每一步，他都必须亲手布置，操作。但凡有一点差池，莫说计划不成，反而会万劫不复，还会挑起两国新的战争，而目前湘国的兵力严格来说，是比不上绥国的。
三年来，孟影潇也同样培育了一批死士，因此这事的内幕凡是知道一点的外人，都不明不白地消失了。而这一切只用了三年时间，个中手腕岂是常人能比的。

现如今就算拿不到皇帝身边那块，光这一块武印在湘国手中，也够他们乱上一阵，而吴澜必然也要遭殃。到时候只要绥国四百万大军能被牵制住，仅凭那一朝只会拍马屁的庸官和那个成天流连温柔乡的昏君，湘国攻下绥国必然势如破竹。

此时的他像只窥到猎物的雄豹，眼中的精光无从遮挡。
孟影潇慵懒地笑了笑，坐到床上。

湘国的国君算什么，他要的是整个江山，一个完整的天下，万人的臣服…….

砰砰————门外传来敲门声。
“谁？”孟影潇警惕地看向门外。
“老爷命厨房做的安神粥，这厢差奴婢送来的。”
孟影潇眯起了眼，将武印收进怀中，点亮了灯后才坐回到床前。
“拿进来。”
“是。”
门被轻轻推开，进来一个面如海棠的侍女，手中端着一碗粥，顿时，悠悠的清香飘满小屋。
“放下粥走吧。”
“将军差奴婢亲自伺候龙燕将军喝粥。”那侍女并没有听从孟影潇的话，说着端着粥偎到了孟影潇跟前。
孟影潇皱起了眉，他自然明白个中意味。


七

“将军是嫌弃奴婢吗？奴婢定能伺候好将军啊！”那侍女眼神勾人心神，但孟影潇是何许人，听到侍女的话，倒笑了起来。

“啊~~”那侍女一声软喃，回过神来发现自己跌在孟影潇怀里，那张略带邪魅的俊美脸庞紧贴着自己.他呼出的气就洒在自己脸颊上，那侍女没想过他会是这般直接的反应，反倒吱唔不出半句，脸红一片。
“姑娘说的话要算数，孟某人还等着姑娘伺候的粥呢。”孟影潇瞟了眼侍女放在桌上的粥。
“这就给您端来。”那侍女竟不复方才的风情，大有几分羞涩之意。

这侍女一看就是府上待客的侍姬，孟影潇自然明白吴澜的意思，可惜吴澜小瞧了他。他见过的美人成千上万，爬上他床的尤物更是难数，拿这样的侍姬来拉拢他，反倒是入不了他的眼。

那侍姬端着碗，小心地走向孟影潇，还不时抬头看他一眼，见他用似笑非笑的眼神盯着自己，竟又有些心跳加速。

“将军….”侍姬舀起一勺，吹凉放在孟影潇嘴边。孟影潇将粥含入口中，一把拉下侍姬的头，将蜜粥渡入那侍姬口中。

那侍姬没反应过来，一下子咽了下去。
“你的味道离它可差远了。”孟影潇享受般的舔了舔嘴唇。
那侍姬登时明白过来，脸红的比秋天的柿子不差分毫，哪像身历百战的风月女。

“将…将军…..”那声音堪比软燕呢喃。
这时门不知情趣地被敲响了。
“孟兄弟？歇了吗？”是吴澜的声音。
那侍姬一听是主子的声音，慌忙跪在地上，不堪的神态恢复了几分。

而孟影潇并不慌张，理了下衣服，上前打开了门。
“从前面来，路过这里见你亮着灯，所以就来看看孟兄弟你。”
孟影潇恭敬地冲吴澜施了个礼。
“有劳右将军费心了。”

“哪里的话，我方才差人送来的粥还和口吗？”
那跪在地上的侍姬突然出声了。
“禀老爷，海棠刚送来。”
吴澜往屋里瞧去，这才瞧见桌上放的那碗粥，好像还没动过。
“是不合胃口吗？要不我再让人做一碗别的汤粥？”
“不劳烦王爷，只是方才喝多了，胃口不大。”
“那就更该喝了，我知道你刚才一直在喝闷酒，所以这里面我专门令人放了醒酒参和露子果，喝完保准一夜无梦，明个儿才能精精神神地上朝呐。”吴澜笑意盈盈地夸耀着他的独家配方。

可这越发让孟影潇心中疑惑不定，他拿不准吴澜的意思。如果是事情败露，大可直接来兴师问罪，在他府上，真要光明正大拿人孟影潇必然逃不过。但似乎已经没有回旋的余地，此时绝不能让他起疑。

那侍姬已经起身将粥捧到孟影潇面前。
“那就谢王爷好意。”吴澜笑着看他拿起碗。

孟影潇接过碗，见那侍姬步履和神态都正常，想这粥里应该是没有古怪的。但防人之心万不可无，如今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于是他一把接过侍姬手中的碗，没几下那香气喷喷的粥便进了肚。

八

苏瑞卿飘忽的思绪被小梅的一声大喊叫了回来。

晚上一吃完饭，便硬是被小梅拉着出来逛街，拗不过她也只好跟着来，只是没想到真一看这皇城的夜景真是气派。大街小巷玉壶光转，星火点撒，光大小夜市就亮透了整个城墙。在苏瑞卿记忆里的皇城已经将近二十多个年头不曾出现过这般景象了，便是过年也比不上，因此自然而然被小梅带着满街市的转，陪着小姑娘买东西，猜灯谜，看戏曲。
“苏大哥！！想什么呢？？！！”

其实苏瑞卿刚刚看见一个货郎的担子上有一个十分精致的珠花，刚才没做他想，现在回想起来确实精致。想来近些日子小梅对自己照顾有加，而自己却为读书一再忽略她，心中也委实过意不去，便想着去把那个珠花买来送给小梅，这一发呆倒是被逮个正着。

想到这里，苏瑞卿害怕货郎离开，便立即做了决定。
“小梅，在这里等着我！我一会儿就回来！”
“哎…”不待小梅叫住他，苏瑞卿已经揉进了人群。

“货郎家，我想买你这枚珠花。”终于找到了。
“是刚才那位公子啊？”货郎笑眯眯地招呼着他，“定是买来要送给方才那位姑娘吧？公子好眼光啊。”
接过珠花，苏瑞卿小心地将珠花揣到怀里，那可是他为别人抄了五天书挣来的钱。正欲离开，旁边一只手猛的抓住了自己，竟是一个白发苍苍的道士。
“这位公子留步，可许贫道为你算上一挂？”
苏瑞卿读的是安家治国之书，向来不相信这些黄老之说，但仍旧是彬彬有礼地拒绝了那个老道。
“有劳师父了，在下还有事在身。”
“寅午戌见卯，申子辰见酉，巳酉丑见午，亥卯未见子，桃花虽好，成劫是灾啊。”

苏瑞卿听了，脸因为尴尬而有些红。
“老人家，在下确有一青梅竹马，但她为人大方，知礼得体，断不是那种悍妇，您那‘桃花劫’一说在下总是不能信服的。”
“唉，信不信不在老朽。公子一表人才，将来必有作为，但必是躲过那个劫数才行啊。”
苏瑞卿当然不信，生怕他再纠缠下去，也顾不得什么礼数，匆匆离开了。

“干吗去啦，这么老半天？！”坐在台阶上的小梅看见了苏瑞卿，远远向他招了招手。
看见小梅这么久依然等在这里，入秋的台阶有些冰凉，苏瑞卿着实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看看，喜欢吗？”苏瑞卿从怀里掏出那枚珠花，递到小梅面前。
“给我的？？！！是苏大哥专程给我的？？！！”小梅一脸的惊喜，写满了幸福和开心。
“我帮你带上？”苏瑞卿倒没多想，只是单纯想看看小梅带上是否合适。倒是小梅一听，脸唰的红成一片，十分不自然地揉搓着裙边。
“恩。”
苏
瑞卿帮小梅插上珠花，果然像他想的一样，这串梅璎珠花再适合不过她，把她那粉嘟嘟的笑脸衬得更加明艳动人了。

“真漂亮。”苏瑞卿为自己首次给女孩儿送东西如此成功而高兴。
但小梅的脸更是红的抬不起来，心里的心思早已是百转千回，只当是苏瑞卿接受了她多年感情。
“哎呀！什么啊！本姑娘自然是带什么都好看啊！”为了掩饰尴尬，小梅转过苏瑞卿让他背过身去。
“做什么？”
“东街的双皮糕还没去尝呢。”
“可是…”已经很晚了啊。
“这么难的机会，人家还没玩够呢。”嘿嘿，跟苏大哥在一起怎么都不够啊，难得他今天不再泡书，还如此开窍。
苏瑞卿只听身后一串银铃般的笑声荡漾开来，早把那什么桃花劫忘在脑后。

九

孟影潇一清醒过来，第一反应是探向衣中，发现武印还在，孟影潇不禁舒了一口气。回想起刚才的情景，孟影潇却还是再气不过，虽然那粥喝下去是没什么事，但没出一个时辰，眼皮开始千斤重，不觉之间便走向了床上。

此时屋中漆黑一片，看来吴澜他们已经离去多时了，而郎昆似乎还没有来过。孟影潇坐起身，发现背上已经起了一层薄汗，感觉燥热难耐，正欲下床打开窗通风，黑暗里一个沉闷的声音响了起来。

“你醒了？”

孟影潇一惊，屋里何时坐了一个人？自己怎么会没有发现？他这才试着提气，发现身体里空空的，像有什么东西被封在了丹田上边，浑身一点多余的力气也使不上。

“你是谁？”孟影潇警惕地问道，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
那个人在暗处，似乎摸索了几下，顿时屋里燃起了微弱的烛光，但已经足以让孟影潇看见他的面容，那是一张叠满皱折和笑容的肥脸，只是孟影潇似乎打死也想不到这个人会出现在他面前。
皇上看见孟影潇面对九五之尊并无行礼下跪之意，便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有些诡异。“草民叩见圣上！”孟影潇并不想给眼前这人单独下跪，因此在床上并不动作。 “吴澜说你虽然是无名小卒，但眉目之间又不似池中之物，今天仔细打量，倒也不假。”
孟影潇瞪着那个缓缓走向自己的人.

“朕就喜欢你这个眼神，你知道吗，朝堂之上，一看见你的眼神，朕就再也忘不了了。想你也不是那甘于人下之人，怎样，你想要的，朕其实都能给你，只要…..”说着那肥腻的老手便已经蹭向了那光洁的下巴。

不得不说，其实孟影潇在听见那句‘再也忘不了’的时候，讶异和恶心就已经掺杂翻涌了起来，如今当这只肥瘦欲摸上自己下巴的时候，所有的讶异和恶心全数转化成了愤怒和屈辱并灌注在了手上。想都没想，孟影潇一个巴掌就飞了上去，谁知那个肥猪竟然轻易地抓住了自己，挣也挣不开。
看着孟影潇那张原本冷峻美艳的脸颊此时写满愤恨，耻辱，惊讶交织的表情时，那个肥猪皇帝哈哈大笑起来。
“朕的美人儿将军就别挣扎啦，错就错在你还是喝了那碗粥。那个侍姬是喝了没错，但是没想到吧，没人要你的命，要的是你的身子啊！那可是朕宫中最最极品的催淫（百度）药，对女人没用！专管男儿郎后（河蟹）庭花，而且除与男子非交合，否则无药可解啊！！”说完那皇帝的眼睛有些可疑地泛红，竟有些疯癫，那张嘴竟然凑到孟影潇的手腕上，又舔又蹭。。

“你可真甜，朕回去可一直惦着你呐，浑身上下都惦记着，特别是那里，不知道是不是又紧又润，就立时跟静亲王要了药，要不然这将军府庆个功，朕哪里会亲自来。”越说那皇帝的眼睛越发亢奋地泛着血丝。

“方才一直坐着等你清醒，你知不知道可憋坏我啦！！看得了吃不得，那可太难熬了！还不是想你心甘情愿乖乖来求我，哈哈哈….”于是再也按耐不住，伸手便来撕扯孟影潇的衣服。 

孟影潇忍住嗜血的冲动，此时他脑子里除了将眼前这人千刀万剐别无他想，勉强提起一股劲，一脚踹在那狗皇帝的肥腰上。那皇帝本就精神不太正常，被猛地一踹，踉跄了两下，孟影潇赶紧从床上跳下来，这一动不要紧，丹田上被封的那股气顿时全数流进丹田下方，聚在了下（X）体。
冷不丁孟影潇双腿不听使唤地软了一下，浑身无力地瘫软了下来，只觉得浑身上下热得难以忍受，只想赶紧退去身上所有多余的衣物以求解脱，而他清楚地知道这是那所谓的药发作了。
那皇帝踉跄着爬起来，看到贴着墙壁，站也站不稳的孟影潇，露出狰狞的笑。


此时孟影潇外面的皮肤涨的通红，像只脱水的鱼一样大口地喘着气，眼神再不似刚才那般镇定冷峻，而是涣散开来，竟有些许的迷蒙，只是那份不愿卸去的倔强依然昭示着他的高傲和自尊，而此时孟影潇并不知道自己的样子是多么的撩人。。
好想就这样狠狠蹂躏他，看他那张脸上求饶的娇媚模样。

孟影潇还没反应过来，那肥猪皇帝便扑了过来，把孟影潇困在墙和他的中间。
“求你了，你就成全朕吧，啊？！你想要什么？！朕都给你！都给你！”说着狗皇帝迫不及待地疯狂抚摸着孟影潇的柔韧腰肢，跪下身，脸伏在孟影潇的腹部，手急促地开始上下，向后（河蟹）庭摸去。这时孟影潇尽管心中再恶心，但下面已经开始剧烈的反应，腰肢竟已经开始不听使唤追随着快乐慢慢扭动起来。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慌乱中，孟影潇抓到墙上的一把玉箫，端准一头，狠狠地砸向皇帝的后颈，那狗皇帝登时晕了过去。这时孟影潇才勉强恢复了一点神智，但体内的感觉越涌越盛，搔痒难耐的感觉竟然渐渐聚向后面那个可怕的地方。

尽快离开这里。
孟影潇踢开身上的肥猪，那肥猪彭——！一声仰躺在地，一个翠玉的配饰滑出龙衫的衬里，孟影潇不觉一惊。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那是半枚玉章，上方雕刻着一只巨腾跃在巨浪之中，口中也衔着半枚黑色古玉，“文政安民”四个字赫然醒目。
孟影潇迅速将它解下，毫不犹豫放进怀中，拿着防身的玉箫，一个跃身跳出了房间。


十

孟影潇逃出房间,但方才的声音却已经惊动了将军府的卫兵,他们纷纷向这个方向赶来。孟影潇跑进花园，翻身一滚躲进了花丛之中，避开一波卫兵。
花丛后有一座假山，现在的他打斗都十分困难，更别说翻越出去，因此他只能想办法爬上假山才能翻出这将军府的墙。
孟影潇等那队士兵离远了，匆匆挪向假山后面，一只手从假山后面伸了出来，直指他的死穴，虽说孟影潇现在半点力气没有，但灵敏度并没有下降，那一瞬间手中的玉箫也指向了那人的咽喉。
可是那人突然缩回手，砰一下跪倒在地。

“主上恕罪！！属下来迟！！罪该万死！！”原来是郎昆。
孟影潇此时已是满腔怒火，不由分说地一巴掌煽向郎昆，郎昆直直跪在地上，脸上瞬间肿了起来。他知道孟影潇真的动怒了，因此大气不敢出一声。

“让你酉时来你权当放屁了吗？？！！误了湘国的事不是你能担待的起的！！本王爷要是真…..你和你弟弟死一千次也还不回来！！”

“禀主上！属下本已探好将军府卫兵排布，可不想今日绥国皇宫的禁军也在，属下无能被发现才躲避至此！！万不敢耽搁主上！！”郎昆头深深贴地，不敢抬头，他知道主上的脾气和手段。失败的人断是活不了的，如果再加以欺骗，只怕死后连阎王都见不到，自己一人也就罢了，弟弟郎玉还在主上手下。

孟影潇又给了他一个巴掌，才问道，“带碧水丹了吗？！”孟影潇现在顾不得什么杀伐决断，他必须赶紧解去身上的毒。

郎昆见主上并没提方才自己来晚之事，紧忙站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瓷瓶，这正是湘国独有的解毒运气的秘宝，寻常人千金难求一瓶，但孟影潇的手下死士随意取用，几乎人手好几瓶。抬头猛然看见主上脸色红的不正常，而且还多了几分….美艳？郎昆赶紧低下头，不敢多嘴询问，老老实实将瓶子递上。

取出一粒，孟影潇立马服下，将瓶子扔回给郎昆，这时似乎那些禁卫高手听到了这边的动静，举着火把向这跑来。
孟影潇心道反正已经拿到绥国两枚玉玺，他们如今人多势众，还是走为上策，于是转头对郎昆说道。
“我向东边的城门跑，你将那些人引至西头，之后我会放暗号，那时你们速来会和。倘若这点事儿你还不能完成，就去墨阳领你弟弟的尸吧！！”

郎昆一听，起身抱拳，这样的命令甚至不算是责罚。
“谢主上不杀之恩！！”说完之后跳出了草丛，那些禁军和士兵见了郎昆闪过的那道黑影，全都追了上去，渐行渐远。

孟影潇也不耽误，服了碧水丹，试着提口气，倒是能运出来一点，便迅速跳上房檐，踩着屋顶，在皇城大大小小的屋子上奔走，一刻也不耽误地向西头穿行着。


十一

虽说吃了解毒秘药碧水丹，可孟影潇身上火烧的感觉并没有退去多少，反而随着运气到四肢，那种酥麻的感觉也顺着脉络，到达四肢百骸，反而更胜先前。眼看着城门近在眼前，孟影潇又兀自强行提了一口气。此时他手中那柄玉箫被他通红的手握的死紧，他只觉得身后奇痒无比，身前像有把火一样烘烤着，气息越发不稳，手不知不觉向下探去。

我在做什么，现在正在别人房顶上，再撑一下，只要能见到宫渊，他必能解了这该死的药！
想到这，孟影潇缩回那只不听使唤的手，一个腾跃，飞向下一个屋顶。

砰——！
孟影潇慢慢爬起来，已是在一个普通民居的院子里。刚才他本想像方才那样继续腾跳，怎奈这家人的房顶建造的比别人的屋顶矮了一大截子，再加上黑暗难辨和带毒在身，孟影潇一个不稳跌了下来。
“哪家的穷鬼！！”孟影潇恨恨地骂了一句，爬起身来，倚在墙边，大口地喘着气，他从没这般狼狈过，决计不能让人看见！
此时他已经再无力气跃上屋顶，他只能先稍作调息。这家人没有亮着灯，想必是睡了，想这时满街仍旧还是灯火通明，烟花漫天，这家人竟跟死猪一样，必是不合群的一群死猪！在心里把这家人骂了一遍，孟影潇才撑起身子。
这一坐定不要紧，那种感觉更是来势凶猛地，一波又一波地袭击着孟影潇最敏感的部位。他伸手摸向心口，那里的节奏跳的飞快。他又试着挪动一下身子，却蹭到了身下的巨大，那里已经紧紧涨满，突然一抹战栗的快感电一般击向孟影潇全身，这种感觉是孟影潇长这么大从未体验过的快乐，甚至赛过他的任何一个情人给他的感觉，最后全部汇聚在他的头顶。
“唔……”孟影潇似乎没有意识到自己发出了一声多么魅惑的声音，却又细若蚊鸣。
他再也无法忍下去，到这份上已经是孟影潇的全部了，再这样他会死掉的。想来这家人已经歇了，只要声音不大就行，而且只要看到他们灯一亮，立马躲起来应该就没有问题了。

想到这里孟影潇迅速抚上身下的巨大，隔着衣料开始慢慢摩挲并慢慢掀起了衬里，他的那里也这样积极地响应着它的主人。仅仅是抚摸,孟影潇便觉得一阵灭顶,他的腿跟随着手上的节奏一曲一伸，脖颈深深向后弓着，弯出一道柔和的弧度，而手上的速度却是越来越快。
孟影潇微眯着眼，随时可能会被发现的禁忌感让他更觉刺激，他强忍着想尖叫的冲动，一把撕开了领子，将手探了进去。

天啊，孟影潇自己也没法想象如果这个样子在敌国皇帝面前会怎样，也许再也没法翻身甚至万劫不复。但此时孟影潇脑中已经晕热一片，两条腿不自觉张的更有力度，更加方便手上加速。
快不行了，他脑中瞬间一片空白，下面一阵酥痛后脑中一瞬间全部空白了。


十二

“啊！！~~~”再也无法忍住出口的亢叫，孟影潇瘫软在地，此时即便是跟随他多年的部将怕也认不出他来了：现在的孟影潇衣襟大敞，胸前象牙色的肌肤在月光下清楚地泛着妖冶的红色，胸膛快速地起伏着，衣领一滑，露出光洁圆润的肩膀，胳膊显得修长而强健。发丝散乱在精致的脸颊上，因汗水紧贴着他脸上的肌肤，眼神却迷离不已，浓密的睫毛上似乎还沾了什么闪亮晶莹的东西，哪有平时一点冷峻决断，果断杀伐的魄力。

可是最令他觉得可怕的是，下面那个地方却没有软下去的意思，反倒更加硬挺，身上一点降温的意思也没有，他的心里突然充满了恐惧。

他试探着将手伸向后面那个酥（河蟹）痒的地方，而手刚一抚上那两团雪丘，浑身便抑制不住的颤抖起来。下意识地，他将手伸向那个地方，那里已经湿成一片，液体却还在不停向外滴。
他跪趴在地上，褪下衣裤，将一根手指伸了进去，瞬间那个部位竟像自己有意识一样吸住了手指，而这真的是孟影潇从未尝试过的感觉，那种被填满的感觉像贪兽一样渴求着更多更大的充实，他甚至能感觉到他内部自己的蠕动。

孟影潇紧紧闭着眼，仿佛身上所有的感官全部聚在了那里，强韧矫健的腰肢前后扭摆着，此时的他竟然已经完全没了意识，他幻想着一切粗大的东西，眼神写满了渴求和迷茫，这种陌生的带着些许如荼的酥痛感渐渐将他向上推送着向上走……


苏瑞卿和小梅在门口分了手，幸好梅伯对自己很放心，要不然哪里会让小梅一个姑娘家这么晚才回家。苏瑞卿笑着目送着小梅进门去，小梅进门前笑嘻嘻地回头看了自己一眼，晃了晃头上的珠花，这才蹦跳着进了门去。

苏瑞卿转身向自己家走去，看看小梅家，再看看自己家，那房顶和围墙俨然矮了一半去。半个月前，自己院里进了小偷。幸好自己平时也不是光注重读书，君子治国，当通六艺，苏瑞卿虽家境贫寒，但自己善于学习，礼乐射御书数倒也精通。
待自己抓住那小偷后问他为何行窃，那人竟然说，是因为全皇城再看不见比你家墙更矮的了。
看来真的哪一天要修一修了，不然自己家的院子到成了别人随意来去的地方了，这样想着，苏瑞卿打开了门。

抱着这样的想法，正在院子里“解毒”的孟影潇的美丽模样硬生生进入了苏瑞卿的眼里。柔和的月光下，一个妖艳却又骄傲的身影跪趴在地，衣襟散乱不已，似乎被扯烂过，露出光洁的胸膛。而精致的脸庞红的可怕，背弓成了一座倒着的桥，尤其是那双眸子，苏瑞卿一辈子也忘不了，带着诱惑，迷离，亢奋和危险。

而此时他的那双美目正看着自己，带着疑惑，惊讶，欲望，还有…..些许愤怒？他的一只手却在身后不停动作…….


十三（此章巨型H，入内者带好纸巾）


孟影潇没有想到会有人进来，因为此时的他已经完全沉浸在了快要到达顶峰的时刻，但苏瑞卿猛然推门进来和猛然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让孟影潇清楚地意识到了自己的丑态已经毕露无疑，还在动作的手僵硬地停在后面。
怎么办，孟影潇第一反应是杀了他，但自己身上不仅提不起气，甚至连站起来的劲都没有，何况正在“解毒”关键时刻，眼前这人是敌友自己还不清楚，但他知道就算错杀一百，也不能放过一个，眼中戾气渐盛。

反观苏瑞卿只是在进门的那一瞬间有点呼吸外加心跳暂歇性的停滞，但不论发生什么，他都必须绷紧神经，他需要弄清眼前这个人从哪来，为什么在这，是谁，为什么在自家院子里还这般模样，脸红成这样发烧了也说不定，若真是这样，即便是歹人自己也断不能袖手旁观。

于是他慢慢走向十步之遥的孟影潇，而孟影潇眯起眼，看着渐渐走近的苏瑞卿，握紧了手中的玉箫，眼角余光一直盯着他的手。

就在离孟影潇约莫还有三步的时候，他已经蓄势待发，再进一步，就能打到他置于死地了…..

可是苏瑞卿这个人永远不在孟影潇的意料之内，这个观点孟影潇在以后的日子里也一直坚信。
就在等待苏瑞卿迈出下一步就用玉箫掀翻他的底盘，然后杀了他的时候，苏瑞卿在他面前突然蹲下了。

“你不要紧吗？你看起来在发烧！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馆？”那声音就像一个询问孩子的父亲，温润而低沉。
孟影潇脑子此时本就已经一团浆糊，还要勉强集中注意力在对方身上，若在平时有这样的一只手，它断是要消失在半空中的，但当这只手抚上自己的额头时，那凉沁的舒爽让孟影潇滚烫的身子紧紧战栗了一下。
发现孟影潇浑身一抖，苏瑞卿慌忙将手抽离，他的额头简直如火一般烫手，一定是病了，需要就医。
发觉那只手的离开，孟影潇的心底竟涌起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失落感，甚至自己的身子在那只手离开时竟想也跟随着它一起，这种感觉是一种空前的渴望，渴望那只手多停留片刻，越长越好，希望那只手不仅仅只在额头蜻蜓点水，想让他划过身上的每一个地方，甚至划进那最烫的地方。
苏瑞卿见眼前的人紧闭着眼，只是大口喘气，并不答话，当他默认了自己的话，看来病的真是不轻。
“没关系，这里离医馆不远，先带你去瞧病再说。”救人要紧，至于别的那些救了再说也不迟，说着便想背孟影潇就医，但孟影潇并不配合，只是闭着眼，像是强忍着什么。

苏瑞卿心道也许他哪里正难受着，背着反而不舒服，于是便将孟影潇从地上打横抱了起来，抬脚便往大门走。
本来孟影潇一直在强忍着想吻住眼前之人的强烈冲动，并试着稳定气息，不去看他，谁知这一点理智全数崩溃在了那人抱起自己的那一瞬间，丝毫不剩。
“啊！！”苏瑞卿才走了一步，肩膀便被怀里的人一口狠狠咬住，疼的苏瑞卿臂膀一松，两人瞬间交叠着跌倒在地上。
想不到这么一个俊俏的人竟是个疯癫，苏瑞卿踉跄想着从那人身上爬起来，生怕他再给自己身上来那么一口，但似乎那人并不打算放过他，一双颇为有力的手从下边捏上自己的肩膀，正好捏在那个刚才被咬的伤口上，疼的苏瑞卿脸上一阵纠结。
“你想救我吗？”虽然是句问句，可是却带着肯定和命令的口气，虽然此时已经喑哑不已，但那种特有的魅惑却声声飘进苏瑞卿的耳膜。

借助着一个飞向天空的巨大烟花，苏瑞卿以这样近的距离看着此时身下那张美丽绝伦又有些妖媚的脸，而那双狭长的眼眸中在瞬间承载了烟花的光辉之后，却在暗下的气氛里闪动着更加耀眼的华彩，带着浓浓的欲望和渴求，霎时，流光溢彩，这是当时苏瑞卿唯一能做出的形容。

“我不需要那些大夫，这病，你来医…….”不待苏瑞卿做出反应，孟影潇的唇便已经纠缠上来，带着点终于被释放的野劲缠上苏瑞卿的双唇，似要咬烂对方的嘴。

使劲纠缠，那感觉并不坏，孟影潇一边这样想一边带着点暴风雨前的疯狂不停地吸允那双厚实的唇，似乎还尝到了点青草的味道，他甚至希望那双呆滞的唇也能给他点反应，也能像这样，甚至更胜过这样地回应他，可那块木头似乎被吓到了，一动不动。

岂有此理，自己都做到这份上了他这一个绥国的贱民还有什么不满意，这是别人八百辈子也修不来的福，他难道是在嫌弃什么吗？！混账！！

想到这里，孟影潇猛然松开那双唇，一巴掌甩在苏瑞卿脸上，什么意思这人！！？？

可怜苏瑞卿本就被孟影潇突如其来的吻吓得掉了半个魂儿，又莫名其妙的挨了一巴掌，正待发作，那双修长泛着红晕的双臂却紧紧缠上自己的脖颈，自己的下面竟被那人用膝盖轻缓地蹭擦着，隔着薄薄的布料，苏瑞卿明白了过来，霎时脸红了起来。
“你干什么！！？？”
“快！！抱我！！”孟影潇本能地咬上苏瑞卿的脖颈，发现那里散发的味道也是一种青草的香，但却是带着那么些阳光的温暖和真正男子的阳刚，让人想越发激烈地缠绕，于是加快节奏用膝盖挑逗着苏瑞卿的那里，另一条修长的腿抬了起来，缠上苏瑞卿的腰，带着些许浓浓的欲望摩擦着。

苏瑞卿好歹也是经过人事的人，只是从小严谨的伦理教育告诉他男儿治国齐家，女子相夫教子，内外兼治，格物致知，沉迷于七情六欲之事的人成不了大器，因此自己这些年来清茶淡饭，这些有的没的的事儿自己从不做他想，甚至在面对小梅时，自己思想上也从未逾矩。

但眼前这个略带妖媚的……男人……此时却带给了自己一种空前的刺激，那濡湿而红润的唇吻上自己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似乎不一样了，但苏瑞卿仍旧秉持着自己最初的观点，他相信那是来自对方给予的身体上和感官上的刺激，真若跟男人交合，莫说自己心里范堵，时世俗也不容。
挣开那人的吻，苏瑞卿和对方都大口喘着气。
“你疯了吗？.,….放开我!!”
那人哪里听得他的话，发现那双唇的离开，嘴边的空虚想让他再去获取。
孟影潇一个翻身，把苏瑞卿按在身下，跨坐在苏瑞卿身上，毫不犹豫地再度咬上那双唇，却是带着些十足的力气在啃咬，时而吸允。
不够！还是不够！孟影潇想尝更多男人口中的滋味，他用软舌试图去拷开男人紧缩的牙关，可是无奈并不得逞。
“唔…..停下…..停下啊…..”苏瑞卿含糊地抗拒着，因为自己的拒绝，嘴边流出丝丝淫靡的亮丝，沿着脖颈滑下
孟影潇哪里干休，他向苏瑞卿的下身摸去，摸到了那个半硬的巨大，真的好大，孟影潇自己摸到的时候也不禁手里一惊，而后面又湿了些许，他止住想用后面摩擦男人那个庞然大物的冲动，用手抓住那里，紧紧攥了一下。
“啊！！”苏瑞卿猛一吃痛，叫了出来，就趁着这个当口，孟影潇将舌头灵巧地伸了进去，找到了男人的那根，纠缠上去。
苏瑞卿被迫极力与身上那人的嘴唇纠缠，细细一尝，竟还有些香甜的气息，并不讨厌，而身体在这样上下兼顾的挑逗下渐渐有了反应，苏瑞卿开始试着渐渐回应起那人，虽然脑中叫嚣着不要，但身体却拒绝不了眼前的人。
感觉到男人的唇舌不再躲避，孟影潇也更是不可能犹豫，更是伸出臂膀紧紧攀附住男人的脖颈，固定住了那人的头，让两人身体更加方便地紧紧贴合在一起。
更多津液溢出两人的嘴角，在两人终于分开大口呼吸时，拉出些许银丝，淫靡至极。


再也忍不住那种想被爱抚，贯穿的冲动，孟影潇直起身子，那样居高临下的看着苏瑞卿，但眼中近乎疯狂的渴望无从掩饰。他猛地一下扯开了本就松开的衣衫，瞬间那沾染着皎洁月光的圆润肩头和沾染满了绯色的胸膛暴露无遗，还有性感的锁骨和强韧的腰肢无一不诉说着主人身体的完美，就连本在反抗的苏瑞卿也停止了反抗，呆愣着盯着身上这具散发着诱人气息的绝美身体。
发现男人那样盯着自己，孟影潇知道他是因为看到了自己的身体，没有本应该有的燥怒，反倒是脸上多了一抹酡红。
就这样，除了已经退至膝盖的亵裤，孟影潇已是一丝不挂，欺身便俯下索吻，苏瑞卿用一点残存的理智伸出双手去推柜，怎料正好接住伏上来的胸膛，那胸膛的触感紧实而细腻，两粒突起就这样落在苏瑞卿长有一层薄茧的手掌中。
“啊…..~”一声类似于娇喘的声音从孟影潇口中溢出，带着点叹息和满足。

而苏瑞卿意识中的那仅存的一根弦在听到这样一声后砰——的一声断了。那里是敏感点，苏瑞卿还想再听听那样的声音，听那样一种带着点脆弱意味的声音能再次从眼前这个居高临下的人嘴中流出，这样的声音挑动着苏瑞卿潜意识里的戏谑欲。
他用宽大的手掌覆上孟影潇的两片胸肌，使劲的揉搓着，继而又捏住那两个已变得娇艳无比的茱萸，向四周捏扯，似是要将它摘下来。
“啊~啊~不要~轻~轻点~疼~”孟影潇随着胸膛上的敏感被如此疼爱，越发自觉地将两粒茱萸送向苏瑞卿手中。
满意地听到这人口中的温软呢喃，可自己下面早已硬挺无比，随着跨坐身上之人的勾股隔着裤子摩挲着自己的巨大，那里早蓄势待发，等待着一个出口。
苏瑞卿腾出一只手摸上孟影潇的脖颈，继而又顺着孟影潇的脊沟滑到了背股相连的地方，在那里打着圈，时而又摸上两团滑嫩的雪丘或光滑的背脊，他的手所到之处都能让孟影潇敏感的身躯引起阵阵战栗，就像有把随着他的指尖游弋的火到处焚烧，带起一片红霞。
“唔…恩….让我…让我进去好吗？”温柔舔舐着身上之人的脸颊，手指却探向了那个隐秘的所在。
“利索点！别磨蹭！”孟影潇的口气带着点命令。
可是苏瑞卿却磨蹭起来，原来从未与男子有过这般经历的他对着下面那个地方犯了难，早已如同烙铁一般的地方迟迟找不到入口，两个人当下都焦急难耐。
“废物！！”孟影潇哪里知道自己遇见了这样一个废物，一把将苏瑞卿放倒，端起那人的巨大对准后，抬起身子慢慢坐了下去。
虽然后面因为药物和身体的刺激，已经润滑无比，但猛的坐下却仍旧十分疼痛，孟影潇皱着眉，长痛不如短痛，猛地一下一坐到底。

“唔！”两人同时发出一声叫喊，苏瑞卿虽然是进去的那个，可是猛的那一下却也不见得好受，那一下子夹的他生疼。
但随着孟影潇稍一挪动，便牵扯到了苏瑞卿由下而上的一阵灭顶快丨感，孟影潇只觉得那东西在体内又胀大了几分，而先前被进入的那一瞬间的疼痛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无以言喻的酥麻快丨感。

一巴掌打在苏瑞卿腰上。
“你是废物吗！？快动啊！”孟影潇催促着，带着些不稳。

苏瑞卿细细感受着被那种紧致而细润的感觉包裹时的感觉，他本能地抬起腰身向上顶去，一进一出地律动着，娇艳的媚肉被扯出又随着进入而收缩。
孟影潇只觉得快疯了，他随着男人的节奏回应着，用膝盖支撑着不停扭动腰肢，让里面那个最渴望的一点能更加有力地被撞击到，他的后背呈现一个优美而柔和的弧度，黑色的发丝因汗水黏在脸旁，并一上一下的晃动着。

苏瑞卿完全被身上那人的美震撼了，双手不禁扶上那强韧的腰肢，那触感让苏瑞卿挺不住的揉捏，在孟影潇疲累后托着他继续上下，而下身更是一下胜过一下地向最深处那个地方撞击着。


“不….不行了….要死掉了……给我....”孟影潇被快丨感支配着，忘乎所以，他红润的双唇微张着，身体却更加有力地在晃动。
随着最后一下撞击，孟影潇绷住了脚趾，全数释放了出来，他觉得全身像散了架一样的无力,苏瑞卿却还在火热中，他没想到孟影潇会这么快。
“你……好快…..”苏瑞卿阐述着事实，他倒是出来了，可怜他还在水火之中。
“要你多嘴！！”孟影潇嘴上叫嚣着，像是恼羞成怒般地将头撇开，身上却是一点力气没有，只能瘫软在苏瑞卿身上。


苏瑞卿并不辩解，而是顺手一拉，将孟影潇压在身下，就着还在里面的姿势又开始了冲击。可怜孟影潇使不上力，但身体却在新一轮的冲撞下又有了反应，前端本能地硬了起来。
惊叹于男人不可貌相的体力，可嘴上却不饶。

“混账东西！！你….你慢点！”孟影潇紧紧攀附着男人的肩背，上面覆了一层薄薄的肌肉，而嘴中还不忘与男人交换着津液，那种男子特有的阳刚味道让孟影潇疯狂不已。

此时苏瑞卿能感觉到自己略显宽厚的胸膛正紧密地覆盖着身下人的，甬道依旧温热紧致，越来越多的蜜丨液因无处流泻全部淌了出来。这样的画面和那种完全占有的征服欲，以及来自背上的痛楚都刺激着苏瑞卿敏感的神经，自己胸膛上的茱萸摩擦着那人的，带给两人言无不尽的快乐。

苏瑞卿想他一定是疯了，跟男人居然也能做出这样的事，但他并不想停下，就这样两人紧紧纠缠在一起律动着，时而喑哑时而高亢的呻吟让月亮也隐了起来……..

孟影潇醒来时天都还没太亮，他是被疼醒的，自己正躺在一张不大的床上，同塌而眠的正是昨夜衣袖云雨的家伙。猛然想起什么，掀开被子发现自己竟然未着寸屡，但身后却没有黏腻的感觉，但孟影潇在意的不是这个，两枚玺印还在衣服里，衣服昨晚在院子里……..。想到这，他猛然坐起，但刚一撇头便发现自己的衣衫全部被摆在了床头，他立刻下床拿过衣服摸索，发现武印和文印都在才不禁舒了口气。


孟影潇这才回过头来观察床上熟睡的人，本在睁眼的时候是想把他踹醒，竟然趁昨晚自己筋疲力尽后擅自将他带到他的床上，但从自己身下的清爽和叠放整齐的衣衫看来，这人并不是什么下九流的坏人，反倒应该还是个……温柔的人?


想到这，孟影潇不禁想起昨晚刚开始还推拒自己，但越往后越发像个饿狼的男人对自己做的事情，虽然猛烈却不失温柔…..脸上竟然不自觉的烧了起来。
开什么玩笑！孟影潇挥去了脑中的想法，镇定了一下升温的神思，他可不是女人，被压了一次还竟留恋起男人的怀抱了？怎么可能！？


没做他想，孟影潇拿出缝在里衫里的一管细长的苇杆，走到窗前，拉了一下尾部的线轴，便听见“咻——嘭”的两声，便在空中散开一抹淡黄色的烟。


“恩…?”苏瑞卿是被这一声像炮仗的声音弄醒的，一睁开眼，便对上了那双狭长的眼，只是那眼中除了有昨夜连同高丨潮时也不忘摒却的傲慢，却还多了一份霸气和冷冽，完全看不见一点昨晚的温柔缱绻。


十四

苏瑞卿慌忙坐起身来，发现自己未着寸缕，又赶紧拉过棉被裹住一身的青红印记。
孟影潇看着男人那个样子，倒像是他昨晚被上了一样，心里有些不爽。
“听着贱民…..”
“我不是什么贱民！！”苏瑞卿有些生气，这人不论什么时候都一副颐指气使的样子，有什么了不起的啊，一样人生父母养的，即便上有王侯胄甲，但老百姓也是绥国子民，老实本分，怎能不分青红加上“贱”字。

孟影潇带着点不屑的眼神环顾了一下环堵萧然的小屋，俨然除了书桌书架和床就没几个像样的家具，甚至还有几好几处墙皮剥落了下来。
哼！装什么清高，这般穷酸样还装的一副高洁傲岸的样子，昨天晚上也还装得柳下惠一般，最后还不是扑了上来，虽然他承认那确实是在自己半强迫半诱惑的情况下…..

但恐怕这人终究是留不得的……
“你叫什么？”
看着孟影潇眼中那种审视的眼神，苏瑞卿竟然没有拒绝回答的勇气。
“苏瑞卿，祥瑞的瑞，卿大夫的卿。”苏瑞卿无法与那双眸子里的眼神对视，稍微撇开了眼神。

苏瑞卿？孟影潇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那是一张还算得上俊朗的脸，尤其是有一个挺拔的鼻子和坚毅的下颚，虽然一说话就知道是个酸书生，但说得上宽厚的胸膛和肩膀却没有那种文人应有的弱不禁风。‘

“苏瑞卿你听着，昨晚我是被人下了药，才会在脱身时误入家…..与你这等人….总之倘若你有自知之明，昨晚的事若有第三个人知道….”

本放在桌上的玉箫此时已对准自己的喉咙，苏瑞卿咽了口唾沫，不得不说他是怕的，但他无法一而再再而三的忍受来自一个同为男子的侮辱，他知道他是出身贫寒，但并不贫贱。
“你以为就你一人不愿意让别人知道自己与一个男人发生了苟且之事吗？我本想救你在先，谁道你无理纠缠！我堂堂七尺男儿又哪里愿意做这等下作之事？！”

苏瑞卿是急了才这样说的，可就在刚说完的下一瞬间，他的咽喉已经被夹在玉箫和墙之间了，他觉得有些喘不过起来，竟有了点死亡的味道，这是苏瑞卿过去二十几年不曾尝到的恐惧。

“别挑战我的耐性，倒是你嘴中的“下作之事”我十四岁就做了，爽了老子我十年了！你昨天的所作所为剐你一万次也不为过！贱民就是贱民！读过两本书就想飞天当天皇老子了么？！呸！别忘了自己的身份！不要脸的！”孟影潇很惊讶他居然能听完苏瑞卿说完那一通无礼顶撞。

苏瑞卿原本还挺介意自己昨晚最后的那点“毫无节制”，害得对方后面竟红白交杂，但所有的歉意在听到孟影潇最后那点话后，顷刻全部转化为了愤怒。
做不到也同样恶语相向，只有挣扎起来，苏瑞卿突然发现自己是那样的讨厌和厌恶眼前的这个有着一张美丽绝伦脸庞的男子。
“无礼之徒！！放开我！！我又没求你进我家来！！我要去官府告你！！…告你…”强抢民男？
“告我？！”孟影潇见苏瑞卿竟没有一点恭顺道歉的意思，火气更胜，竟敢忤逆他？反了天了！也顾不得什么风范矜持，破口大骂起来。
“好啊！！去告我啊！！绥国一朝昏君一朝庸臣，我倒要看看谁能来管你这贱民胚子！！”
“住口！！你怎么能诋毁绥国皇胄！！”
“我就诋毁了！怎地？！我骂的还就是那头肥猪，八成是腰子涨得慌，趁早归西最好！”提起那昏君就来气！！不是他的话自己怎沦得在男人身下婉转承欢，当时要不是急于脱身，真该结果了他，也算是为湘国立了一个头等大功。
“你你你…..！！！”苏瑞卿平日里那听过这等粗口，一时口拙了起来。
“还有那吴澜老儿，早就与人狼狈为奸！！妄图夺权！！我看这绥国气数尽得差不多了！！到时铁骑踏过，女的沦娼，男的充军，而你这等贱民亡国后也只配当湘国的奴隶！！”
啪——！！
孟影潇瞪着怔愣的苏瑞卿，不同的是前者带着的是无比的愤怒，这种情况孟影潇可以说从未遇到过，他从出生除了父王母后，看到的只有别人跪下时对着自己的肩背，而不是巴掌。
“唔…”苏瑞卿的脖颈被一把掐住，孟影潇这是反倒一句话不说了，只是脸上的神色冷了好几分，他从未不用兵器杀人，但他是真的生气了，非常的气。
“你是嫌手太多余了么…”
“不许….你…侮…..侮辱…..唔！！”脖子上的手劲又大了几分，那双邪魅的眸子危险的眯着。

就在苏瑞卿以为命不久矣时，门被轻轻敲了几下，随即有人的声音传来。
“主上！恕郎昆等人来迟！”
脖子上的手松了开来，苏瑞卿痛苦地喘着气。
“进来！”
“是！！”
门被推了开来，进来了三个人，个个英俊潇洒，一看就不是寻常人，这时三个人看见刚刚掐住自己的那人时，统统跪了下来。

他究竟是什么人？这般器宇不凡和出众的相貌，苏瑞卿本就该想到他不是什么平凡人，但皇城从未见过这等人。


十五

“我说，这位公子…..不……少侠….”苏瑞卿此时正在自家院子里，被郎昆拿剑鞘压住在墙根边，苏瑞卿实在无奈，自己竟然在自己家里被人像盗贼一样押着。
郎昆不管苏瑞卿说什么都是一副死人表情，自己稍一挪动他便马上更换剑鞘的位置，一点余地也没有。

“二皇子！！”屋里突然传出喊声。
房间的门砰——一下打开了，只见孟影潇怒气冲冲地直奔这边而来，苏瑞卿还没反应过来怎么回事，郎昆手中的剑已被孟影潇夺了过去。
他带着点歇斯底里。
“看我不杀了你这贱民！！！”他的语气中充满了愤怒与焦躁，不是刚才情绪已经换过来了吗，怎么又犯了，自己一直在外边站着，这厢又是哪里惹着他了。

“请二皇子珍重自己身子！！！”这时屋里也奔出一个白衣人，只是似乎不会武功所以完全赶不上孟影潇。
孟影潇突然顿住了，拔出的剑愣在半空，但带着十万分怒气的眼睛却眯了起来，苏瑞卿发现这人似乎很爱眯眼，像猫一样，尤其是思考的时候，一般这样之后他就会做出决定。

孟影潇虽然十分想平息自己的情绪，自己曾经身陷敌军包围时也不会这样，宫渊刚才为他看了病，他原以为只要宫渊在，这点连毒药都称不上的东西一定可以解决，况且自己已经发泄过一次，但事情永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

宫渊说这是只有绥国后宫宫闱才有的甘苔蜜露，专门催发男子后面的淫行，若是后面无法得到来自男子的舒拓，恐怕会使筋脉慢慢萎缩，直至变成废人，沦为没有行动力的性丨奴，但仅仅一次并不够……起码需要……

这些细节连宫渊也说不清，毕竟没有专门研究过这药，所以很难说，听到这里，孟影潇几乎是绝望了，所有的愤恨在找不到复仇的出口后，全数喷洒在了昨夜遇见的男人苏瑞卿身上，那个趁人之危压在他身上的人，他在那一刻确实是想杀人的，杀了带给他这个霉头的绥国皇帝，吴澜老儿，还有这个明明压着他爽完后还正人君子的家伙。

“不想死就跟我去湘国！！”
“为什么！！我不去！！”
“由不得你！！你现在没有资格说不！！尤其跟我。”
苏瑞卿着实讨厌他这种“我说了算的”口气，况且是要背井离乡，还要身赴帝国的事。

“我生在绥国，自幼立志报效国家！！让我踏入湘国，做人下奴隶，我宁死也….”不会答应！但还没说完，吴瑞卿腿弯就被郎昆狠狠敲了一记，跪在地上。
“你当然不用死，我还没用完你呢，倒是如果你不答应，我让你看着这条街的老百姓死，怎么样？”孟影潇没有给苏瑞卿辩驳的机会，而是一副商量的口气。
“你这个魔鬼…..”
“我这个魔鬼自然有这个本事，别说这条街，假以时日，让绥国陪葬也不是不行…”孟影潇的手摸摸了上衣，而笑是阴狠的。

苏瑞卿感到了危险，这个人似乎说的并不是假话，他是湘国的什么人，探子吗…..好像刚才有听见什么皇子的....

很多问号在苏瑞卿脑海中打转，而孟影潇看到苏瑞卿不再说话，当他是屈服了，便得意的笑了起来。

砰砰——门外传来敲门声，所有的人突然警惕了起来。
“是我~”是小梅的声音。
“去开门！敢多嘴我先杀了她！”孟影潇拿剑尖戳了戳苏瑞卿的脸，随即几人便飞快地隐藏在了院子的角落里。
“我来了！”苏瑞卿定了定神，走上前去。
门一打开，小梅那张一如往日的笑脸出现在眼前，让人深觉昨晚那一幕十分不真实。

“苏大哥…..”
“小梅~这…..”这时他才发现小梅身后站了两个衣着华丽的男人，两个人都瘦的像麻杆一样，脸上有着恶心而讨好的笑。
“哦~我看他们老在你门前逛游，问他们作什么的，他们说是你远房亲戚….”

苏瑞卿皱了皱眉头，自己家里的亲人早就去世已久，从不曾听说有什么远房亲戚，何况还是这样衣着华丽之人。
而其中一个男人却不由分说地像条狗一样凑近苏瑞卿，那贼眉鼠眼笑得更紧了。

“我不曾认识两位，家父家母也从未曾提过，或许是两位….”
其中紧贴着苏瑞卿的男人说话了，口气尖锐刺耳。
“我的宝贝儿，爷爷找的就是你啊！！”说着一双尖爪便抓上了苏瑞卿的脖子。
“那个人来过你这儿吧，是不是还在里面，说了大家都少受点苦！”另一个人一把抓住小梅，胁迫着苏瑞卿。

躲在几个大缸后面的郎昆按耐不住了，被孟影潇一把按住，郎昆不敢违命。
“出来吧，龙燕将军，都被这男人上了，还害臊什么呀~”那男人不知怎么知道的，竟嚷了出来，郎昆等人都一怔，但又赶忙回复神色。
“对呀，你相好在我们手上呐，啧啧，这身上的印儿是你咬的吗，龙燕将军好功夫啊~”
“龙燕将军可吃了御赐的甘苔蜜露呢~连皇上都来不及消受的被这混小子吃了~是不是很好吃啊”
“唔——”苏瑞卿觉得气快喘不上来了。
“龙燕将军，再不出来，你相好可就要死了呐，这甘苔蜜露认人的，你第一次跟他交欢，以后只能跟次次他交欢了！他若是死了，你…..”还没等他说完，那口米缸嘭——的便爆裂了。孟影潇拿着剑横冲了过来，苏瑞卿勉强还能看清，那人就像是一只从狱中爬出的罗刹。

“等着你呢！龙燕将军！还不将龙印交出来！”那两人一见孟影潇出现，便放开了苏瑞卿和小梅，冲了上去。
郎昆和另一名卫士，伴在孟影潇左右，三个人竟然只是勉强和那两人平手。
而此时那个叫宫渊的白衣人迅速赶到苏瑞卿和小梅身边，小梅吓得早已不省人事。
宫渊不由分说点了苏瑞卿的穴道，一把抗在了肩上，回头冲孟影潇使了个眼色，而此时另一个侍卫已经受伤了。
孟影潇也决定走为上策，这显然是皇宫大内的高手，都是武林里被招安的名人，自己并不能硬碰。
“快走！”孟影潇趁别住对方一个招，立刻喊出了声，自己一个腾跳，也脱开了身。
于是一干人迅速跑开，但后面阴冷的笑声不绝于耳。
“大白天的，龙燕将军要去哪啊？”而且越发逼近。


十六

天此时还蒙蒙亮，皇城的老百姓做生意的也渐渐出来了，街上逐渐有了该有的热闹。
某条巷子的尾端，宫渊把身上的苏瑞卿放了下来，点开了他的穴道。
苏瑞卿一张嘴，就立马质问一旁的宫渊。


“小梅！！小梅还在那里！！你们怎能丢下她不管！”苏瑞卿喘着气，一想到刚才小梅被卡住向自己求助的眼神而自己却无能为力就心痛万分。
宫渊刚想开口解释，一旁的孟影潇却出声了。
“这个时候还是想着保全自己吧。”那声音里的温度冰寒无底，这是突围出来后孟影潇第一次开口，看来是被那两个人的话激到了。
而苏瑞卿偏偏不看他的脸色。

“她是无辜的！！要不是因为你！！她又怎会那般！！” 不是因为你，我又哪里会这般。

苏瑞卿不可思议地抬起头看向那双眸子，这人果然冷血无情， 
“那般？要不是她多管闲事带他们敲门现在又哪里会有这么多麻烦！！”
其实孟影潇并不知道，他们身上散发着因性（和谐）事起了反应的甘苔蜜露的味道，深谙绥国宫廷而且武功内力有造诣的人都能闻出来。
而当晚孟影潇跑了以后没多久，皇帝便被救醒了，发现挂在腰间不离身的文印没有了，这才大惊失色，立刻秘密召集了大内侍卫，那些人多半是从江湖上招安来的高手，也是狗腿子，连夜搜寻，并且封锁了所有城门，只能进不能出。

苏瑞卿没话说，他并不知道那些人怎么发现他们的，也并不知道那些人为什么知道他和孟影潇的事，那些话被人大声嚷了出来，放谁身上都不好受。
这时一个人影飞快闪进了这条陋巷，俨然是探查回来的郎昆。
“主上！”
“情况怎样？”孟影潇不再理会苏瑞卿。
“禀主上，四大城门都封锁了，只能进不能出！！”
“这么快？”孟影潇眉头紧皱。“郎玉的接应何时能到？”
“禀主上！属下是前天传的信，今天一定能到！”
“别让我失望！”
“是！！”郎昆背上冒汗，但还是硬着头皮答应了下来，只盼弟弟能快些再快些。
“二皇子，那我们接下来….”宫渊很适时地提出问题，他们需要先出城。
“先混出城去！”

“那让爷爷我送你啊~我的美人儿将军~”这时那一声恶心尖细的声音从墙头传了下来，让众人顿时鸡皮疙瘩起一身。
“你这混账还真送上门来了！”孟影潇眉梢一个凌厉，拿起剑便跳上墙头，本来一直就为方才急于脱身没能杀了他而懊恼，自己被如此羞辱只想剁碎了那人喂狗，反而他自己送上门来。
只见那人招招阴狠只取孟影潇的要害，孟影潇确实有些吃力。
“嘿嘿，美人儿，爷爷江湖上的功夫不是白练的，栽我手上不亏！到时候爷爷铁定好好疼疼你！！”
“看我阉了你！”孟影潇对他一口一个美人气极，一个狠招直奔那人胯下，被那人躲过。
“反正也被骑过了害怕什么，你的那里不是谁都可以吗？把那个浑小子爽歪了吧？啊？哈哈！！唔!……”说这时迟那时快，刀锋瞬间贯穿了这人的咽喉，顿时血流如注。
“你等着！！王爷….不….不会….放过你！”那人的腿一抽搐，死了。
孟影潇面无表情地将剑拔了出来，扔在了地上，那双眼中由本来的愤怒转化为现在的冷冽。
郎昆正想捡起那把沾满鲜血的剑，孟影潇却一声暴喝。
“扔了！！”
“可是….”现在剑作为关键武器很是需要的啊，怎么能扔..
“别让我说第二遍！”说完孟影潇头也不回地走开了。
但没走两步就停了下来，转过头来又说。
“带着他，出城！”
于是宫渊他们不敢耽搁，从死去的那人身上找到了一枚令牌，上面写着静王令，然后抬着又被点了穴的苏瑞卿离开了巷子。
东城门，门口侍卫将企图出城的人挡住并挨个盘查着进城的人，老百姓纷纷抱怨和猜测着朝廷的用意，被城卫驱赶着散了开来。
这时一辆马车驶了过来，向城门靠近。
侍卫一把拦住叫道。
“车上什么人！？今儿封城，只许进，不许出。”
赶车的小厮一脸严肃地挡开了凑上来的卫兵。
“嗨？！哪家奴才？这么没规矩？！”正说着更欲上前盘查质问。
“阿坤~怎么这般无礼！”说着车里走出一个气度翩翩的白衣人。
那小厮并不说话，只是瞪着眼前飞扬跋扈的官兵，手紧贴着着腰间。
“这位大人~我们是静王爷的人，要出城办些事儿，行个方便吧。”说着掏出一枚令牌，那官兵见了瞠目结舌，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老实说吧，王爷接到密报，龙燕将军出城了，命我等前去追捕，大人可不要耽误了啊~”袖子中悄悄伸出一个元宝。
那官兵一听更不敢吱声了，龙燕将军的消息是封锁的，普通人不可能知道，况且这人又有静王爷的亲令牌，那王爷府上幕僚众多，索性放了，追究下来就拿那人手上的令牌挡箭，好歹不是自己的过错，反而若是不放，说不定真是王爷的命令，自己万万担当不起。
于是装模作样接了元宝，便挥了挥手。
“王爷的人自然要放，但按例盘查车马少不得，我们也是按公行事。”
“好说好说。”
于是那官兵一把掀开了车门，车里跪了个小厮，一派贫民打扮，正跪在车中的案几旁倒着茶，见官兵打开车门，吓得杯子一下子摔在地上，见状，那小厮更是惊恐，依依呀呀地比划着。
“是个哑巴？”
“大人，哑巴好办事儿啊....”
那官兵心领神会，笑了笑，
“那是自然，那是自然”于是关上了门，准备放行。

“且慢~~~”一个声音不知从哪里传来，阴冷尖细的让人害怕。
“谁？”所有人警惕地拔出兵器。
“官差大人好差的眼力，看不见那令牌上有血吗~？”
“那...那又怎样”那官差哆嗦了起来，但这不是什么大问题，王爷府上的幕僚哪个不是暗里做事情的。
“那车里的案几下可曾查过？”这时声音的主人出现在众人眼前，是个高瘦的人，像个麻杆，正是早上那两人中的另一个。
此时那人眼眶泛红，手中拿着一把剑，正是那把被孟影潇勒令丢弃的剑。
“龙燕将军！！~”众人听到此人的呼喊个个面面相觑，而那官差更是愣在当场，那人缓缓靠近马车，一把掀开了门。


十七

郎昆见那人来势汹汹，想要上前，被“少爷”宫渊一把拦住使了个眼神，郎昆才定下来不再上前，但手中却捏了把汗。
那人掀开车门，便迅速将剑指向里面，但只见里面一个人没有，就连方才那个小厮也不见了踪影。
而打开车门后，那人的眼神一直盯在车中的案几上，双眼微微眯了起来，更握紧了手中的剑。
他小心地跨向案几，猛的用剑直插下去，却是什么也没有，他用剑挑开案几上的布，发现只有几件衣衫搁在下面，他立刻拿起那几件衣衫放在鼻子下嗅了起来，一阵甜腻的香味。

“可恶！！你们敢耍老子！！”丢下衣衫，抄起剑便直取宫渊的脑袋，那么近，何况是不太会武功的宫渊，而郎昆虽有几步之隔，但哪里比得上马车的一个内外，看来势必是躲不过了。
但说这是急那时快，就在那人剑尖快探出车去直上宫渊脑门时，另一把剑从马车底部直穿上来，那恶贼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了，面门直磕上去，但还好脚下一个回转，才保住了一个鼻子。
那人气急，怪不得闻不见，原来在车盘下面！
“逆贼！看我不宰了你！”那人捂着血流满面的额头，提起气来将剑直插下马车去，但竟拔不出来，暗自使上真气在手中，那剑扔纹丝不动。
奇了怪了，于是灌上更大的真气回转手上，一个使劲。
“啊！！”似乎有个反弹的力量自剑柄传来，自己手上本就强压许多真气，一个反迫，猛烈地冲撞在右手臂上，顿时整条胳膊动不了，。
一条手被废了，更加歇斯底里地将气血灌注在另一只手上，奋力拍在地板上。
嘭——！
顿时整个马车四分五裂，一团身影嗖——的一下窜了出来，而那人自己一个跃身跳了出来，烟散开后，只见四个人正飞快向城门掠去，其中一人被带着，像是被点了穴。
“抓住他们，那人就是龙燕将军！！！”趁着有那个拖后腿的，一网打尽！！
那帮侍卫反映到也快，一听龙燕将军四个字便纷纷冲上去，外面的侍卫赶紧关城门，但关到一半那四个人便被掷来的铜钱打翻在地。
“逆贼！！还我哥哥命来！！”那废了一只胳膊的人用左手举着剑直取孟影潇项上人头。
“自不量力！”孟影潇冷笑着，举剑还击，几个寒光闪过孟影潇新买的剑便全数穿过那人腹部，原来这冥泓双煞只有兄弟二人一起作战，招式相辅相成，才能不给对手喘息的机会，但单拿出来任何一人，却没有人是孟影潇的对手。
然而孟影潇并没有完，这太便宜这些羞辱自己的人了。于是又将剑顺手拧了好几圈，那人的脸痛苦的一紧，微一张嘴，像是在痛苦的喘息。孟影潇并不理会地走开，可是却看不见那人挣扎着抬起的手。
“小心！！！”两个声音，一个踉跄，自己被扑倒在地。
待孟影潇反应过来，宫渊已经压在了他的身上，而身边躺着着跌倒在地的苏瑞卿，原来为了战斗而解开了苏瑞卿的穴，让他往外跑，怎么又回来了？
而宫渊也踉跄着爬了起来，看到一旁的苏瑞卿却惊叫起来。
“苏公子中毒了！！”
孟影潇心里不可察觉的一凛，急忙坐起去查探，果然见苏瑞卿嘴唇略微发黑，耳后也有血点，可自己心里也并不明白那是什么毒，这时更多的士兵冲了过来，饶是郎昆也已经显露疲态。
“先走！！”孟影潇抄起苏瑞卿，心里五味陈杂，但终究还是没有表现在脸上，口中一声令下，却抵过千军万马，郎昆一听便立刻干掉一个追上来的士兵，抢了城门口外拴着的两匹马。
“主上！！”郎昆大喊，只见追兵接踵而至。
宫渊随即也起身，但没跑两下便跌倒在地，正待爬起脖子上便被驾了两柄大刀。
“宫渊！！！”孟影潇回头见宫渊被擒，竟想再回来救人，而弓箭手已经开始摆阵。
“主上快走！！！”
“宫…”
“快走！！！！”文人骚客的风采不在，只有灰头土脸地疯狂喊着快走。
“主上！！！”那边马上的郎昆见弓箭手已经上前，便更加着急的大喊催促。

孟影潇的表情又冷了下来，但此时不是冷觉，而是那种因为恨自己无能而隐忍的狂躁。
将苏瑞卿往马上一丢，便跨坐上去，两匹马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大批的追兵也冲了出去，势要追上他们。
而宫渊被士兵带着，进了城，押住宫渊的人松开了手，宫渊又恢复了往常的神态翩翩。
往城里没走几步，便见人群慢慢让开了一条路，一队人抬着一幢漂亮的轿子走了过来，停在离城门不远处。
宫渊见了，赶紧加快脚步，走上前去，没犹豫地跪在了轿子前。
“草民叩见静王爷！”
轿子慢慢被掀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下来，那人约莫有六十岁的样子，因为他有着一头银发，但仔细看那张脸却像是不到五十的样子，虽然笑得亲切可掬，但眼中神情的冷漠无从遮掩。
“宫渊快起！”那人笑着，急忙上前扶起宫渊，宫渊低敛着眼，面无表情。
“王爷交代的事儿，宫渊办妥了。”说着不急不慢地从怀中掏出掏出一个东西，递了上去，那正是孟影潇从皇帝手中夺来的文印！
“你做得很好。”那静亲王仍旧笑着，不动声色地将文印敛进袖中。
“草民有一事想问。”
那静王爷笑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人，“有什么你问便是。”
“王爷给皇上的药不是甘苔蜜露吧。”略一迟疑，还是问了出来。
“哈哈！！不愧是“神来妙手”！！这都瞒不过你。”
“那为何要草民骗他？”
“哎~大哥好歹是个皇上嘛，怎么好意思给他一般的药，我给的药与甘苔蜜露无异，但只需做一次就能解开药性，再者说人家好歹也是湘国二皇子，要真这么快成了性（和谐）奴有什么意思啊，这药玩儿的是过程啊。”
“草民逾矩了。”
“哪里...你可是我的心腹啊...”
但宫渊仍旧不敢全部相信静王爷的话，他其实还有很多疑惑。


十八

“没有关系，宫渊在这里不是外人。”
“谢王爷抬爱。”宫渊起身，并没有忽略掉静亲王眼中稍纵即逝的阴光。
“你一路辛苦了，先到我府上休息吧。”
“宫渊不敢，宫渊请求亲自领命杀死湘国二皇子，为大绥出一份力！”
静亲王听罢赞叹地拍了拍他的肩，“宫渊好气派！多少恐怕那些贼人已经离去甚远，你就骑着本王的浴血驹前去追赶吧！”
“是！”
自己前去追杀孟影潇一伙是宫渊临时的决定，因为静亲王恐怕并不知道武印也已在孟影潇怀里，现在孟影潇手中还有一块，若静亲王的部队能抓得上他必然也会将武印交到静亲王手上，与其这样还不如亲自杀了他，拿回武印，没有那块武印绥国皇亲做什么都是徒劳，即便是绥国当今的掌权者静亲王，而他宫渊启又是甘于沦为人后的人。
驾着良驹一路飞驰而去，而身后静亲王看他刚一走便吩咐了手下。
“跟紧点儿！”
宫渊一路飞奔，不愧是王爷的宝马，没过多久便追上了孟影潇他们，孟影潇他们已经被围困住，郎昆因为肩膀上还背着中毒颇深的苏瑞卿，行动开始变得迟缓。
宫渊冲上前去，在神驹的冲护下，宫渊斩杀了很多士兵。
“宫渊！！”孟影潇看见了策马而来的宫渊，对着他大喊，看来是逃出来了么。
“主上！！”宫渊一如既往地呼喊着他的 主上，但心里的算盘已然逼近。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追上来的士兵本就在跟孟影潇等人的缠斗中损失了一些，加上宫渊的临时出现让他们措手不及，所以死的死，伤的伤，逃的逃。
“宫渊！”郎昆背着苏瑞卿，向宫渊走来，因为杀戮而微微有些喘息未定。
“先不要多说，把苏公子放到那块岩石上，让我看看情况！”宫渊的表情显得十分焦虑。
郎昆未做他想，将苏瑞卿平放到不远处光滑的岩石上，而孟影潇也赶了过来。
宫渊低下头去，像是在很认真的看病，郎昆也低下头去，趁这时，宫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郎昆一掌打晕在地。
“你..!!”孟影潇瞪着宫渊，他的心里有种不祥的预感，因此他没有再往前一步。
“主上。”宫渊缓缓站起身，直视着孟影潇“大绥国的武印可否也交给在下呢？”
孟影潇心里一惊，连忙伸进怀中，发现文印已经不在，又联想到宫渊将自己扑到在地的情景，顿时怒火中烧。
“你有什么目的？你到底是谁？”孟影潇此时却没有表现出该有的燥怒，而是一反常态的冷静。
“我不过是你手下细密的网子里的一个漏洞，目的倒是有一个，就是，这个天下~”宫渊说的云淡风轻，仿佛势在必得。
“就凭你？”
“对啊，就凭我，宫渊。”宫渊的手伸向了苏瑞卿的脖颈，孟影潇的脸微不可查的皱了一下。
“那下边可是万丈深渊，掉下去是连骨头都找不到。”那块光滑的石头下竟然是一个凹下去的斜坡，连接的正是一个万劫不复的深渊。
“他若是掉下去，主上你这毒…..”从此也只能当个在男人身下求（和谐）欢的性（和谐）奴。
“真可笑！我会为了这么一个贱民满足你吗？”
“哈哈~主上说的真是轻巧，试试不就知道了吗？”说着飞快地举起苏瑞卿，孟影潇抓住那一个瞬间，一个铜钱飞了出去打在了宫渊手上，而人也平地掠起，他痛恨背叛自己的人，不管是谁，那都是他绝对无法容忍的。
宫渊嘴边一个狡黠，手中作势抵挡，两剑相交，宫渊渐渐被逼向后退去。
“我会宰了你，我发誓。”孟影潇的话波澜不惊。
“恐怕没那一天了，主上。”因为渐渐后退的原因，宫渊也逐渐靠近了苏瑞卿，一脚踢在苏瑞卿身上，一个骨碌，中着毒的苏瑞卿竟滚下了山崖。
不好！，因为来不及阻止苏瑞卿的滑落，一个挑势放开宫渊，向苏瑞卿奔去，可就这样一瞬间，孟影潇竟然将后背漏给了敌人。
不出意料地一剑砍在背上，孟影潇回过头来瞪着狞笑的宫渊。
“把武印给我吧，我会看在曾经的主仆身份上放您一命的。”
“你做梦！！”孟影潇嘴角噙血，可仍旧倔强。
“可这比梦还真实，不是吗？”
“宫渊！！不会就这么晚了的！！”说罢孟影潇露出一抹笑容，那是宫渊每次在孟影潇出征前都能见到的笑容，充满了意犹未尽的嗜血和王者的自信。
刚刚明白过来，可已经晚了，孟影潇带着那撇笑容翻身坠下了悬崖。
“主上…..”宫渊看着那深不见底的崖谷，映着渐渐落下的太阳，余晖中，孟影潇最后那摸绝美的笑容足纠缠宫渊一生一世。


十九

寒秋的气候有些凉，尤其是城郊山林那样的地方，野兽也时常出没，一般的路人也都会尽量赶在太阳下山前找到借宿的人家，不然不是被野兽衔了去，恐怕就是要饥寒交迫死在荒郊了。
苏瑞卿是被冻醒的，他睁开眼睛的时候是一片漆黑，脑子混沌了很久，才发现麻木的身躯浸泡在冰冷的寒水中很久了，他挣扎了两下，浑身上下的疼，顿时就有了想要呕吐的感觉，因为四肢的无力，身子才刚反转过来就呕吐不止，吐得他胃里没什么东西了，却吐的更凶，她甚至感觉要把整个胃都吐出来了。
苏瑞卿慢慢爬上了岸，那是一个浅滩，借着月光，他看见了四周高耸的悬崖峭壁。
我这是来到什么地方了？明明不久前还是白天的皇城，他们被人追杀，那个人的侍卫解开了自己的穴道叫自己跑，可是自己能跑去哪里呢，唯一的家已经被皇宫的人盯上了，回去还可能牵连梅伯一家人，也就在这时苏瑞卿看见了那人挣扎着举起手，那指尖夹着金针。
苏瑞卿发誓他那一刻脑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他只知道暗算是卑劣的事情，不论是谁都不应该死在暗箭之下，更何况是光明正大取胜的人。
所以他扑了上去，他也只能扑上去而已，于是身体某个地方不出意料地一疼，再然后的事情便完全不记得了，但他曾经呼吸困难过，梦见自己被扔到一个又阴又深的坑里，还要被活埋……
在搞清楚自己怎么来到这里之前，苏瑞卿要先自保，而这显然是片山林，他连火种都没有，苏瑞卿渐渐觉得恐惧起来，他在短短的时间内遭遇了很多徘徊在生死边缘的恐惧，而现在却又是另一种恐惧，一种困兽的感觉，即便自己曝尸荒野也无人问津。
他晃悠着站了起来，抖落了一些花瓣，大概是寒秋山林中凋谢的山红吧，唉，真是世事无常。
一边想着，一边挪动着步子，褪去已经全湿的上衣避免着凉，渐渐，腿上因为活动而有了知觉，借着还算皎洁的月光，苏瑞卿拣了两块尖石，磨下了干燥的木屑放在树洞里开始钻动，渐渐的升起了火星，苏瑞卿微微一笑，看准时机接上火星，生起了火。
这才看清周围，原来方才自己晕在了一条浅滩中，他幼时曾和父母住在乡下，深知夜晚山林的恐怖之处，不想还好。一想就觉得有很多双悠悠的碧绿色的眼睛在盯着自己，他不禁攥紧了火把，企图找个能安身的地方，穿上烤得半干得衣服，他摸黑向前走，踉踉跄跄的，因为头重脚轻的感觉并没有减缓，加上刚才吐得一塌糊涂，双腿更是无力。
嗖——脚边的草丛突然一抖，迸出一只什么小东西，绿莹莹的眼睛紧紧盯着苏瑞卿。
是狼！！！
虽然是幼崽，但也许这代表着它的附近还有一群。
苏瑞卿并不贸然逃跑，他将火把拿得离小狼更进一点，但小狼并没有逃开，而是像在呼唤扬起了头。
糟糕，苏瑞卿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他赶紧调转方向，也顾不上腿上的无力，一跌一撞地穿梭着。
他知道一旦群狼追上来就什么都晚了，所以他在不停前进，但他仍旧能听见后面紧随而来的阴风，越来越近。
支撑不住，脚下一个趔趄，便绊倒在了树根边。
“啊！！”腿上钻心的疼让苏瑞卿忍不住叫了出来，他站不起来了，而身后的草丛里簌簌的声音越来越近。
但是那里面始终没有钻出什么狼群野兽，倒是一个高大的身影突然从草丛中站了起来，手中还提着一只死去的狐狸。
“兄弟，你还好吧？”
是人！！！竟然是人！！苏瑞卿使劲而无力的点了点头，他此时怕是再也受不了什么打击了。
“我追这家伙很久了，终于逮着了！哎？？！！兄弟你还好吧？兄弟？！”那猎人走过来，接着苏瑞卿手中还紧紧攥着的火把，看清了苏瑞卿的面目，苍白的面色，遍体鳞伤，双眼血红。
“小兄弟，到我那休息休息吧，我今天和儿子从城里回来，带了些口粮，这地方方圆五十里没有人家，跟我走吧？啊？.”
苏瑞卿点了点头，想说谢谢，却发出了一声嘶哑的声音。
“不用谢！”那人干脆地搀扶起苏瑞卿往前走去，苏瑞卿这也才看清这个人，是个四十上下的村夫，一看就是憨厚朴实的热心肠。
这世界还是好人多，苏瑞卿突然觉得心里安生了很多，也许这是一个上天给他的新生，心里一个放松，就晕睡了过去，那人索性把苏瑞卿扛到肩上向前走去。

这是一桩低矮的茅草屋，有简易的篱笆围着，旁边种满了树，后面似乎还有几颗山竹，那人一推门，一个身影蹦蹦跳跳地来到了那人跟前。
“爹爹回来啦~”声音甜甜的，像本人一样。
“爹老啦，只抓到了只狐狸。”
“爹明明抓了个活人啊。”小少年这才看到苏瑞卿，好奇地看着他。
“这位小兄弟也受伤了，连狐狸和狼都分不清了，估计是受了惊吓。”那人赶紧把苏瑞卿从肩上放下来。
“我看他没发烧，给他擦洗擦洗，去把他跟那个公子放一块吧，倒是那个公子，把毛巾换一换，咱俩今天去挤那张小床，我明天再去采点药。”
“是，爹爹。”
于是苏瑞卿就这样被放到了那人的床上，而床上俨然已经有一个人了，即便同样晕睡着，遍体鳞伤，背上还有一条狰狞的伤口，那张绝美的脸不是孟影潇是谁，但昏睡着的苏瑞卿哪里知道这些，他只道拜托了梦靥，可以安心了而已。



二十

苏瑞卿做了一个梦，一个可怕的梦，他梦见他被一个男人疯狂的进入，身体被摆成各种屈辱的姿势借以贯穿，全身都疼，撕裂一般的疼。
艰难而挣扎地睁开眼，发现清晨阳光已经一缕一缕的射进了屋中，像带着绒毛温暖铺撒进来，惹得苏瑞卿心中一阵温暖。
原来是一场梦，苏瑞卿才想起来自己模糊中被一个看着极其憨厚的农夫带到了家中，之后自己意识全无，看着简陋的屋顶，虽然全身酸疼动弹不得，但苏瑞卿不觉中一阵心安。
手指开始试着挪动，突然，苏瑞卿的手震了一下立马缩了回来。
这是什么…..是人手啊……！！
不可抑制地整个心又揪了起来，苏瑞卿想撇过头去看旁边怎样一番景象，又像害怕什么一样保持着这个僵硬地姿势，可是神志早已清醒。
“哎？这位公子你醒啦？”门被打开，一个悦耳稚嫩的声音传了进来，同样的一张水灵灵的面孔出现在苏瑞卿头上。
“我….”苏瑞卿发现嗓子依旧发音艰难。
“我就是来看看你们谁醒了，能给你们端点吃的，这次和爹爹回来带的东西不多，先将就下咯。”
“谢…谢姑娘。”苏瑞卿试着出声，他想问旁边的…..
“你！！”那可爱而水灵的面孔顿时一团纠结，“我是男的！！是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你的眼睛都长到脑勺上了吗？！”
啊…?不得不说，要不是他自己提点，苏瑞卿很难发现这可爱孩子的性别，那么白嫩，眼睛还圆溜溜的，连喉结也没长出来。
“对不住….”
“算了！！”那小家伙气呼呼的瞪了苏瑞卿一眼，可手上还是把苏瑞卿扶了起来。
被这么一扶，苏瑞卿可是看清了身边那个手的主人，他胳膊一个不稳，害得那个孩子也一个踉跄。
“怎么了？！”那孩子惊慌的问。
“没……力气。”苏瑞卿真的是没力气，没力气叫也没力气喊了，他一直觉得他算得上能屈能伸的人，抱着苦其心志劳其筋骨的心志艰难地生存而从不怨天尤人，可他从来不知道事情都有临界，而旁边那个人就是他的临界。
我该怎么办，或许应该跑，可是我连动也动不了，荒山野岭是哪我都不知道怎么跑，但是等他醒了怎么办，他当时会挟持自己恐怕就是因为他中了什么毒，而那个毒只能通过跟他交（和谐）合才能解除，否则他这种人没杀了自己真是老天爷打盹儿去了。
苏瑞卿叹了口气，真是人生跌宕只在一夜之间，这一夜，什么都没了。
那孩子看苏瑞卿看着孟影潇叹气，心里却是再正常不过的想法。
“这位公子就是长得好看，玉林从来没见过这么俊俏的公子，我们昨天晚上回来见他挂在黎花树上，还浑身血淋淋的，就和爹爹把他救回家了。”说着利索地把从暖炉上温好的粥端到孟影潇面前。
“后来呢。”喝了一口，感觉清单爽口，嗓子也华润了许多。
“后来，我们帮这位公子简单清理了伤口，发现他背后的伤口化脓了，还发了烧，爹爹带回的银两不够，所以趁晚上野兽比较多，出去猎点东西，好第二天换点口粮和药，没想到又遇见了你。”
“是啊…又遇见了我。”苏瑞卿无力地扯了扯嘴角。“给你们添麻烦了。”
“哪有，玉林其实也很高兴能做些救死扶伤的事情的。”说着挺了挺胸膛，脸上的笑十分灿烂。
“你叫玉临？玉树临风？你爹真会起名字。”
“不是爹爹起的，爹爹不识字儿，只会打猎，名字是娘起的，爹说是玉衔一寸玦，林外百岁秋的意思，这是娘写的诗。”
苏瑞卿暗暗叫好，这是说，玉能淬炼成一块玦，必然是独自经过林中百年孤独的岁月。
“你娘呢？”
“在那。”玉林指了指旁边的墙，那里有一个白瓷罐。
苏瑞卿愣了一下，但马上反应过来。
“不好意思，玉林。”
“没事儿，我很小的时候娘就死了，我都是看着她的画像才能想着她的样子。”
其实玉林也希望能见到母亲的吧，自己能体会到丧母之痛，那般痛彻心扉的冰凉。
看着玉林低敛的视线，苏瑞卿心有点酸酸的，大概有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别难过了，玉林的母亲在天上是希望你能经受的了磨难的孤独的，玉要炼成玉玦要独自在山林中忍受上百年的孤独，她是希望你能坚强，能成为顶天立地的人呢。”苏瑞卿微笑地解释着，没有母亲不溺爱爱孩子，可是玉林的母亲则是希望玉林能独自承受风雨，这种爱或许才更伟大。


二十一

“啊~~！”玉林睁大了眼看着苏瑞卿，爹爹只知道这首诗，什么意思他却讲不出来，大哥一家人也都是没读过书的人，更是不待见同父异母的自己，而这样苏瑞卿这样讲出来，让玉林心中一扇勾勒母亲形象的大门开启了，他从没这样感觉到有希望。
“大哥！！玉林认你做大哥好不好！！玉林想读书，大哥教玉林读书好不好？我上过两年学的，可是哥哥不再供我了，说读书没出息！可是玉林想读书！想像娘一样！”
“想读书自然好，可以报效家国，你想学我自然会教你，也谢过你们救我一场。”
“真的？真的？太好了！大哥！！”玉林蹦跳了起来，发出大大的欢呼。

“你不能消停会儿吗玉林？”这时门被人推开，苏瑞卿的救命恩人，玉林的爹爹进了门。
“爹爹！！这个大哥给我讲了母亲的诗！！他还愿意教我读书！！”玉林像个兔子一样在他父亲面前蹦跶着。
“别给人家添了麻烦才好。”
“哪有，阁下救了我这条贱命，该是谢阁下才是。”
那人立马摆摆手，傻笑着挠了挠头。
“我见不得人受伤，总觉得只要还活着就没有放着让他死的道理，玉林的娘当年也是…”
“哎？”爹从来没说过！
“你先出去，我烧了点青菜，你看着锅去！！”玉林很是想留下来，但挨不过他爹，也就不情愿地走了。
听着小玉林跑远的脚步才转过头来对苏瑞卿说了起来。
“公子刚才跟玉林的话我听了些去。”抬起眼皮看苏瑞卿没有怪罪他的意思，才又说了下去“我也一直是想让玉林念书识字的，就像他娘一样，可是我的大儿子不愿意再供他了….”
“为何？”
“唉~说来话长，那个大儿子是我年轻时村子里家人给说的正妻生的，那是个大方姑娘，吃苦耐劳，我也挺知足，但我跟那个正妻一直相互尊敬，现在想来，真是毫无爱意，反倒是亲情多些，后来，她生了儿子，身体烙下了病，过了七就死了，儿子一直怪我，说我不疼她娘，后来我打猎的时候从狼口下救了个大小姐样的人，就是玉林他娘，不知怎么的一下子魂都没了，整个人都跟着玉林娘跑了，村子里的人和儿子都骂我薄情，但我就是老想着玉林他娘….”
“本来玉林娘也挺讨厌我，后来她说她是因为跟家里赌气跑出来的，我就说送她回去，她问我，你不是喜欢我吗，为什么会让我回去。”
“你说什么？”苏瑞卿问。
“嘿嘿，我说我只要喜欢着你就成了，管你在哪，你的样子我早烙心坎儿里了，哪辈子肯定都能记着。”
“后来玉林他娘愣了好久嘞，不过也没吵着回家，渐渐也对我不那么凶了，后来嘛…嘿嘿..”那人又傻乎乎地笑了起来，有些苍老的脸上泛起了红霞。
“后来就成了亲，可是大儿子和村里的人都不看好玉林他娘，大儿子更是整日地闹腾，玉林她娘跟我成了亲以后就跟变了个人儿似地，可贤惠了，但终究还是受不住村里人的闲言碎语，我也不忍心看她难过，等大儿子成了亲就带着玉林娘来了这儿，玉林娘说喜欢这儿，你别说，这儿就是漂亮，树上开的花都是淡绿色的，可香了，玉林娘说是黎花儿，生了玉林后她还每天用来泡着喝，但从来不给我喝，说我连碧螺春和龙井都分不清的人要是喝了，那她就再也不喝了，我开始以为是梨花儿，可是哪有秋天才开，还是绿色的梨花，玉林娘就写给我，可我哪里认得字儿。”
苏瑞卿听到这儿也好奇，哪有绿色的花，自己从没见过，昨天又黑，真是什么都没看见。
“后来玉林就出生了，玉林娘的胃开始变得不好，所以总是闷闷不乐，不像以前一样活泼开心了，总是吐血，没过两年，抛下我和玉林就走了。”
苏瑞卿心里一紧。
“那阵子真是难受，真想随了她去，可是玉林还那么小，我总得照顾他，我想让他读书习字，所以不得已又带着他回了村子，找大儿子帮忙供玉林读书，唉….但儿子终究还是怪着我的…”
苏瑞卿可以想象他们父子俩重返村里的情景，那是遭受了多少白眼和唾沫，不由得心一酸.。
“您要是放的下心，让玉林跟着我吧，虽然我现在也无家无门，但也读过几年书，懂些经世之道，您不嫌弃的话，我带着他…”
玉林的父亲睁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
“我不是坏人….”苏瑞卿又补充了一句。
而那人已经扑通一声跪下了。



二十二

“其实刚刚公子的话我都听着了，跟玉林娘说的丝毫不差，公子是能明白玉林娘苦心的人，他能跟着公子是命定的福分，我又哪里敢奢望其他，还求公子不要嫌弃才是！！”
苏瑞卿没有力气拉他起来，只好赶紧答应着，那人苏瑞卿没说其他，也高兴地站了起来。
“我替玉林和他娘谢公子了！！公子身体没好，只管休养着便好，这个公子也是昨天我和玉林在林子里救下来的，情况不太好…..”
“他有什么大碍吗？”苏瑞卿一听孟影潇情况不好于是赶紧问。
“我们发现他的时候是挂在树上的，背后的伤口化脓了，有点发烧…..”
“这附近没有大夫吗？”
“这里方圆几十里都没个人家，要请大夫也只有皇城有啊…”
苏瑞卿望着床上仍旧昏迷的孟影潇的脸，那张脸变得苍白了很多，长长地睫毛阖着，少了很多戾气，多的是几分脆弱，苏瑞卿很难想象这期间发生了什么，他很想问孟影潇，可是孟影潇的情况并不快乐观。
“他是我的…..熟人，还请….多多照顾他…..”在这样的地方，苏瑞卿说什么也不能放着他不管。
那个农夫愣了一下，但没有多问，笑嘻嘻地答应了下来，就算不拜托的话，这个憨厚老实的农夫也不会丢下受伤的人不管吧。
“苏瑞卿谢阁下了…”
“哪的话…公子的朋友我哪能不管，玉林娘和我平时有注意过疗伤药草的，我这就去采，有有需要叫玉林，山野老林的，不周到的地方公子不要嫌弃！”
送走农夫苏瑞卿发现屋中没有多余的可以坐的地方，再加上浑身无力，只好又爬回床上，把唯一的被子往孟影潇身上挪了挪，突然发现自己什么时候这么爱管闲事了，苦笑了一下，无意中瞥见了孟影潇背上亮出来的那道狰狞的伤口，因为化脓所以没法包扎，粉红色的肉向外翻了出来，苏瑞卿不由得心里一紧。
初遇孟影潇的情景又再次浮现在了苏瑞卿的脑海中，那样一张绝美而魅惑的脸，像风中疯狂绽放自己的罂粟用妖冶和危险诱惑着看见他的人，那一瞬间，苏瑞卿竟然有了幸好那样的孟影潇没有被别人看见的想法，这样一想不由得脸上竟然泛起了热。
这时门被大方的推开了，强行拉回了苏瑞卿的思绪。
“苏大哥！！爹爹说你肯带着玉林啦！？”是玉林，兴奋地冲了进来扑在床边。
“恩，你爹和你娘用心良苦，我也正好报答你们的救命之恩。”
“太好啦！！苏大哥懂得那么多，都可以交给玉林吗？”大眼睛充满了期待。
“当然，不仅要全部交给你，你还要争气，成为栋梁才行。”
小玉林一脸的笃定，苏瑞卿带给他的是希望和温暖，他喜欢被苏瑞卿宠溺的感觉，自小没有母亲的玉林眯着眼享受着苏瑞卿穿过自己发间的手指，那种温柔自己很久都不曾有幸沾染。
“苏大哥看玉林写字儿好吗？”很想展示下自己。
“会写什么字儿？”
“可多了！！《莫子经》玉林都会！！”嘟着嘴，不服气地说。
“哦？有笔墨吗？写给我看可好？”
“有的有的！！墨我带回来了，还有娘留下的毛笔！！”说着旋风一般地溜了出去。
笑着看玉林蹦出去的样子，也许真的可以交出一个栋梁呢，这么想着苏瑞卿放松了身体，靠在床上，却没有发现旁边的人的眉头微微皱了皱。
不一会儿，玉林拿着“文房四宝”又一次跑了进来。
“爹爹临走交代玉林喂那位公子喝药。”声音里带着点不情愿。
“药呢？”苏瑞卿听到要喂药给孟影潇，赶紧坐了起来。
见苏瑞卿也是一副积极给孟影潇喂药的样子，想到爹爹说他们是熟人，便撇了撇嘴。
“药我一直在门外煨着呢，玉林这就拿来。”
完全没有注意玉林酸溜溜的语气，环住将孟影潇的腰，小心翼翼地不去触碰那个伤口，慢慢将他扶起来。这时候玉林端着药进来了，苏瑞卿接过药，既然自己也在床上，喂起药来也比较方便。孟影潇没有因为药苦而吐出来，而是十分乖得将药喝了下去，苏瑞卿小心翼翼，注意着温度和速度，一勺一勺地吹凉再喂。
将碗放回盘中，玉林才似乎又有了存在感。

二十三

“苏大哥跟这位公子是朋友吗？”玉林收起盘子，拉着苏瑞卿下床来到木几旁边，虽然存在感比不上这个朋友，他也着实是好奇苏大哥的这位长得美丽非凡的朋友。
“恩…..算是吧…..”苏瑞卿并不想对孟影潇跟自己的相遇多做解释，尤其是对还是孩子的玉林。
“这位公子是玉林见过的最漂亮的人。”
“是吗？”苏瑞卿下床牵着玉林到木几旁边，不管是谁都会这么觉得吧，但是也许知道他的性格的话恐怕就不会一直这么想了。
“是啊。”小玉林开心地笑着，把苏瑞卿按到椅子上，铺开几张粗陋的纸张。
“先把莫长篇拿来默默。”
“苏大哥小瞧我了！”玉林开心地端起笔来，写了开篇两个字。
苏瑞卿摇了摇头，握住玉林的手。
“笔端的太低了，肘弯要悬空啊。”
“不舒服…”
苏瑞卿轻笑几声，一把把玉林抱到腿上，这样便能很轻松地握住玉林的手了。
“这样才能灵活地转动，写出来的字才会刚劲不失轻柔，看好了，银烛窗下燃的烛这样写，顺序不能错的啊。”
玉林很谦虚地接受着教导，感受着苏瑞卿时而遒劲时而舒缓的手劲，而他门两个都专心致志，全然忽略了床上的那个人其实已经睁开了眼睛。
孟影潇其实在苏瑞卿喂他第一口药的时候就差不多已经有了知觉，要不然那么苦的药怎么喂得下去。孟影潇其实本来心里对周围有了反射性的警觉，可是入耳的却是苏瑞卿那声“药呢。” 那一瞬间，孟影潇浑身紧绷的僵硬竟然全部自行放松了下来，触到腰身的是一双再温柔不过的臂弯，可以感觉得到这双手臂小心地躲开背上那几道伤，轻柔地环住自己，不带丝毫亵（和谐）渎和玩弄，但这也让孟影潇心中暗自略微有些不爽。
跳下悬崖，孟影潇本来以为必死无疑，其实他可以忍耐，但是跳下去是他孟影潇唯一的选择，他宁愿粉身碎骨也不愿落入敌手成为别人手中的玩物，尤其还是中了那样的毒，而宫渊的背叛是孟影潇万万没有想到的事情，这令孟影潇心中着实愤懑，而孟影潇在看到宫渊的背叛后就知道，刺中苏瑞卿的暗器并不是那个死掉的人，而是宫渊，不然苏瑞卿必然当场死亡。
身上依旧是到处的疼，连眼睛都没劲睁开，反正有人临时伺候着，倒是苏瑞卿不是还中毒被踹下悬崖了吗，怎么现在跟自己在一起还能喂药给他，他们这又是在哪，不过孟影潇懒得想这么多，那双温柔拥抱自己并擦拭自己嘴角的手游走时，那人扑过来挡住那一道针时，自己就已经放下了千斤担子，难能享受着这些日子甚至是这二十几年的放松，那种被人温柔对待的感觉不同于下人忐忑的伺候，这让孟影潇高兴并疑惑着。
可是将自己平放下后，那双手竟再也没有做任何事，这让期待着的孟影潇有了些怒气和失落，他虽然身体动不了，可是心思转的却飞快，突然又想到自己那晚跟他的意外欢（和谐）爱，自己委屈那人身下那人竟还一副宁死不屈的样子，顿时来了气，但有碍于浑身动不了，只能勉强睁开一双眼，而映入眼帘的，却是苏瑞卿怀抱着一个水灵灵的孩子，还握着他那个纤细的手在书写什么，两人细声细语，像蚊子一样，所以距离必然很近，以至于自己闭着眼的时候完全没有注意到还有个少年的存在。
苏瑞卿脸上的笑十分扎眼，孟影潇不知为什么突然有种想上去把他们俩剐了的冲动，自己病倒在床，昏迷不醒，两个人却在一旁毫无顾忌地搞暧昧，如此旁若无人，把他当成什么人了，对着自己时要死要活，现在倒是一副比神仙还快活的样子！！！
正想挣扎着起身或喊一嗓子，却惊动了木几旁边的两个人，就这样苏瑞卿对上了那双燃烧着怒火的双眼。


二十四

苏瑞卿是听到床上的动静抬头去看的，那对眼睛一睁开就是怒火中烧的样子，苏瑞卿叹了口气，这人苏醒过来都不忘记瞪人，劲头不是一般大，但好像是在瞪自己吧，自己这也是才醒来不久，这又是哪惹着这位活神仙了啊。
但嘴上也没说什么，将玉林轻轻放下来，玉林撅着个小嘴表示不满。
“苏大哥….”
“乖…你再去练练，他醒了，我看看他有什么需要。”
“这种事玉林来做就好了，苏大哥身体也不方便吧。”
也好，自己确实仍旧感觉酸软无力，于是点了点头，可爱的玉林走到孟影潇跟前。
“这位公子…”他伸出手去扶他，却对上了孟影潇那一双足足能杀死一头牛的眼神，这是怎么回事儿啊。小玉林被吓得缩回了手，他不明白这位刚睁开眼的公子自己是哪里得罪他了。
“公子喝点水吗？”试着问，不得不说孟影潇闭着眼的时候就觉得俊得不得了，这下子睁开眼更是有几分惊艳在里面。
孟影潇张合了几下嘴唇，玉林听不清，便俯下身子。
“滚！！！！”一声大喊震得玉林耳朵发疼，蹦跳着闪开，床上人的眼神仍旧没缓和到哪里去。
玉林自小便受了很多委屈，被打骂倒也习惯了，但这不代表他就是那种能任人叫骂的人。
“你脑子摔坏了吗！！？？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是这娃娃把自己救了的？
“对啊，是玉林救了你和我啊。”苏瑞卿也被孟影潇那一声喊叫吓到，本以为他的目标是自己，自己不上前总是没什么的，这下玉林也成了他发疯的对象了么。
孟影潇听苏瑞卿的话后心里更不是个滋味，要不是苏瑞卿自己在崖上怎么可能后背遭暗算？虽然中了毒可是也是自己一路带着他跑出来的啊，他倒好，落下来刚好命厚被一个娃娃救了，就站在别人那边说话了！
孟影潇挣扎着坐起来想要下床！这种地方呆不下去！欠着一个娃娃的人情，更何况那个娃娃跟苏瑞卿暧昧不明的样子让自己心里头着实扎的话，要赶紧走！！
苏瑞卿看孟影潇挣扎着坐起来，并没有上前帮忙，那个样子对救命恩人就算是自己看着也实在是说不过去，但看孟影潇不顾后背化脓的伤口，掀开被子想要下床便无可奈何了。
“你滚过去报你的恩去！！”孟影潇沙哑的嗓音并不影响表达，可他说完总觉得因为中气不足说出来的话想在埋怨，毫无魄力。
苏瑞卿一把把挣扎着的孟影潇抱住往床上带，这犯得哪门子的气啊。
“你伤口还没好！！”
“你滚！！”继续挣扎，那双手臂箍的很紧，自己又浑身无力，此时竟然还挣脱不了。
“你这人就不能积点口德？”一个用力把孟影潇掀在床上按住了他。
“你不配！”本想骂贱民，可是不知道为什么那两个字到嘴边又没了，平常还不想骂就骂，肯定是被那一巴掌打傻了！不由得孟影潇心里竟泛起了忐忑，动作也轻了。
“是想说我贱民吧。”反倒苏瑞卿稀松平常地问了一句，倒让孟影潇心里一凛，一时伶牙俐齿倒接不上了话。
看孟影潇吃瘪绝对出乎苏瑞卿预料，他以为孟影潇会大方地承认并回骂的。
“玉林，帮忙把剩下的粥煨一下端来好吗？”苏瑞卿为了打破僵局招呼着愣在一边的玉林。
“啊？哦！好！我这就去！”回过神来的玉林应了一声，赶忙跑了出去，临关上门玉林还不忘回瞪孟影潇一眼，孟影潇尽收眼底。
“这种小兔崽子怎么可能是我的救命恩人！”孟影潇又一次在怒意横生，坐起来想破口大骂，背上的伤口却裂开了，苏瑞卿看那个伤口中的血越渗越多，恐怕单方面的言语制止是不行的了，于是也爬上了床，让孟影潇的背贴着自己，把他按到墙壁上。
出奇的，在苏瑞卿温暖的怀抱和冰冷的墙壁之间，孟影潇立即安静了下来，屋子中的沉默让彼此的心跳也清楚不已，节奏微快的鼻息打在孟影潇的脖颈间，突然那晚苏瑞卿压在自己身上耕耘的感觉越发敏感起来，他还记得那股青草的味道，心里竟痒了起来。

二十五

“别闹了好吗，好好休息休息。”苏瑞卿好言相劝。
“你弄疼我了。”孟影潇不知道该说什么，扭动着想要挣开。
“好吧。”苏瑞卿放松了一点，但没有放开他，“我该怎么称呼你呢，叫你孟公子行么。”
“我名字不好叫么？”苏瑞卿不喜欢那么迂腐的称呼，可他目前确实没有立场要求对方称呼自己主上或皇子。
“你没说过你的全名。”确实，跟在自己身旁的人都不会叫自己名字的。
“孟影潇，别让我说第二遍。”
“我的记性也没那么差。”苏瑞卿笑了笑，“孟影潇，你是湘国的将相还是王侯？”
看着孟影潇略带诧异的眼又瞪了起来，不禁好笑。
“你那么恨绥国，绥国皇帝祖上十八代都被你骂完了，而且你还一个劲儿的吵着去湘国，不是湘国人是什么人。”
“那我可没说我是什么将相王侯。”
“你的手下身手不凡，进退有度，而你…..看起来你也不像寻常百姓。”就算不看孟影潇的手下，他那副发号施令，器宇不凡的神采和出众的气质与样貌明摆着昭示了他的身份。
“你也有这眼力。”孟影潇暗自得意，可嘴上还是带着嘲讽。
“这是常人都能看出来的吧。”
他这是在说自己刚刚堪比正常人么？！
“你为什么到湘国？为什么要逃跑？将军和王爷为什么要杀你？”还有，为什么你会中了那种毒….苏瑞卿还有好多个为什么。
“你不觉得你的问题很多余吗？”孟影潇的脸色瞬间阴沉了很多，条件反射地摸向胸口，突然才发现自己其实什么都没穿。
“我的衣服呢！！？？”孟影潇不顾背上的伤口，转过头来猛然看向苏瑞卿。
“我醒来你就这个样子，没有衣服的。”只有伤口。
“叫那个小兔崽子过来！！”孟影潇掀开被子，再一次挣扎着下床，苏瑞卿一下子脱了手。
“我去叫玉林，你在床上等着！”
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玉林瞪着双杏仁眼怒气冲冲看着孟影潇。
“我不是兔崽子！我有名字！”原来玉林其实一直在门外偷听来着。
“我的衣服呢？！你们把我的衣服弄哪去了！？”他竟然偷听自己和苏瑞卿！？

“爹把你从树上救下来的时候就只有亵衣了！！外衫什么的早就没有了！！”而且你该谢天谢地我们救了你！！兴庆你自己还保住了命！！
丢了么，孟影潇将信将疑，因为自己落下来的时候是好几次挂在了藤丫上，也正因为这样才保住了一条命。
“别让我知道你说的是假话！”孟影潇知道玉玺不在了反倒平静了很多，只要没落入敌手，丢在这深山老林也没什么大不了。
玉林恼怒已极，可不得不说面对孟影潇那个颇具震慑力的面容，被震得说不出反驳的话来，那种不容抗拒的霸气，虽然还受着伤，但就是在那张艳丽绝伦的脸上散发着无法抗衡的气场，可玉林毕竟还年轻。
“你爱信不信！”玉林不想在嘴上吃哑巴亏。
孟影潇倒是一声冷笑，真准备说些什么，苏瑞卿赶紧一声咳嗽。
“玉林！我让你端的粥呢？”
“我！…在锅上….”玉林听见苏瑞卿还惦记着给孟影潇的粥，心里泛起了酸酸的委屈，低下头不再说话，殊不知这是苏瑞卿再帮他。
“快去端来好吗？”苏瑞卿也不忍心，他毕竟还是个孩子，走过去摸摸他的头，还背着孟影潇对玉林挤了挤眼，玉林很吃这一套，一下子的委屈一扫而空，大大地应了一声，跑走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孟影潇对玉林突然的转变很是怀疑。
“他还是个孩子，跟他你计较些什么？”苏瑞卿确定玉林这次不在门外了才转回身来。
“是吗，我看他可没把自己当孩子。”孟影潇的口气充满了冷嘲热讽，显然他是想起了自己一睁开眼那小兔崽子粘在苏瑞卿身上的样子，但突然摇了摇头，自己何时在意起这种事情，当真是被压了一次脑袋也压糊涂了么，不行，自己可不是女人。
“怎么了？”苏瑞卿看孟影潇一句话后便沉默不语，便问了出声。
“啊？对了！你不是中毒了么？你怎么被他们救的？怎么好像好的比我还快？”
“哦，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中毒了，但看情形我是不知道怎么掉到河里然后被冲到这儿的，我一醒来就呕吐不止，然后在林子里面乱窜，碰见了玉林爹，不然我可能现在还真见不上你了。”
“见不上最好。”孟影潇嗤之以鼻，苏瑞卿笑了笑，这家伙的冷淡和高傲倒向是个口是心非的孩子，殊不知，敢这么想的也许全天下也只有他一人了。
孟影潇见苏瑞卿这样还能笑出来有些没达到目地的不爽，但见他没问自己为什么会掉下来就也作罢了，属下的背叛是自己最大的耻辱。
“倒也是，我这种人对你就像蝼蚁一般，死一两个你又怎么会姑息？”意外的，苏瑞卿没说什么，反倒是大方的笑着，倒显得孟影潇斤斤计较，一时准备好的毒语都没了用处。
苏瑞卿知道孟影潇的高傲不允许他下不来台，赶紧扯开话题。
“听说这外边长了好多黎花，不是梨树的那个梨花，花都是淡绿色的，你要是一会儿能走得动，我们可以去外边坐着看看。” 
“没见识！是黎花，那东西催吐，亏你还读了那么多书！”都白读了，不过看来这家伙是不小心吃了黎花才上吐下泻的吧，也许正是因为这样才把毒催了出来，这难道就是所谓的傻人有傻福么。


二十六

或许孟影潇因为长年带兵打仗，攻于心计，看似片刻的病伤其实反倒是给他了一个置之死地而后生的机会，只要人在，孟影潇相信凭他自己，完全有实力来一个回旋。但现在孟影潇却在一片深山老林中的一个破陋的农家小院里晒太阳，这是一件享受的事情，但孟影潇此时似乎并不享受。
“玉林，你的这个‘知’字写的有力而劲道不足，你忘了我说收笔的时..”
“运腕不运肘！！”玉林嘟哝了几声，他已经很用功了啊。
苏瑞卿叹了口气，其实学书完全没必要太过强调书法的，但他是玉林，苏瑞卿不想应付。
“还是我教你好了!”揽住玉林，挥开笔墨。
而这时一个果子飞了过来，正好砸中握住玉林手的那个手背。
“手滑了。”孟影潇毫无歉意地描述着他的行为。
“他分明是故意的！！”玉林怒喊出声，这几日的相处自己对这个俊公子完全印象差到极点了，他分明就是看自己不顺眼，何来故意不故意之说。
“连字儿都写不好的小兔崽子。”孟影潇反倒带着笑，嘲讽的笑。
“你….!!”玉林哪里说得过他，眼泪已经开始打转了。
“孟影潇，玉林还是孩子，他能到这份上很不容易了。”苏瑞卿赶紧安抚玉林。
“我像他这么大的时候早就把《国经》二十篇背的滚瓜烂熟了。”孟影潇诉说着某个事实，殊不知正是这样平淡无奇的口气才更加伤害玉林的自尊心。
“呜~~~~~~！”玉林再忍不住，大眼睛里盛不下的泪水哗啦一下全部溢了出来，一下子扑到苏瑞卿怀里，苏瑞卿搂住玉林，拍抚着他的背。
孟影潇并不知道自己的眼睛跟随着苏瑞卿上上下下的手也在上下，苏瑞卿抚下去的时候扯平了玉林单薄的衣衫，勾勒出还有些稚嫩的背脊，不由得孟影潇腰间竟燃起了一团火，聚集在那个苏瑞卿曾经触碰过的背部。
“唉~”什么时候是个头啊，苏瑞卿揽着玉林进屋好一阵安慰，孟影潇在门外百感交集，他这是怎么了，看到苏瑞卿那双修长而长了一层薄茧的手，看到苏瑞卿弯腰勾勒出还算宽厚的背脊，闻到他走过去带起的那阵掺杂着黎花香的青草味，看到他跟玉林亲近，他都会觉得坐立不安，想要跟上前去，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孟影潇说实话是恐惧着这种感觉的，却又暗自好像在期待着什么一样。
“喂，下次省省劲吧。”正出神间，一只手搭上了孟影潇的肩，孟影潇背不禁一僵。
“那兔崽子呢？”可是口气还是不屑掺杂着冷漠。
“哭累了就睡了，我们毕竟是在人家家里，你好歹…”
“我的家大过这里千倍万倍！到时候金山银山随他挑！”孟影潇听苏瑞卿还在替那个兔崽子说话，不禁怒从口来。
“唉~”苏瑞卿又叹了口气，今天的教学算是泡汤了。
“今天玉林怕是没法学东西了，我去采点药草。”
“什么药草。”苏瑞卿听了心里一惊，这里唯一要用药草的人只有自己啊。
“你说什么药草，拜你所赐，整天没法教书还白吃白喝，你身体没好，我总要做点什么帮玉林爹分担一下。”苏瑞卿带着平淡的口气。
他是把他当白吃白喝的累赘了？！岂有此理？！
“什么白吃白喝！？到时候我什么不能给他！？他们救了我是他们的福气！”猛的起身，牵动了才好不久的伤口，孟影潇一阵皱眉。
“你看你…”
“拿开你的手！”
“要出血的…”
“滚！”
苏瑞卿真是拿这个喜怒无常的人没辙了，既然叫自己滚，那就走好了，反正他看不见自己就舒服了吧，但不由隐约的对他的那个伤口阵阵担心。
“那你就好好在这坐着，我‘滚’去采草药，你这么一折腾真的要采了。”
“混账！”故意让我欠你人情不成？！
苏瑞卿利落地取来竹篓往肩上一背。
“玉林爹快回来了，饿了的话自己先吃点果子。”
一个果子就飞过来了，苏瑞卿灵活闪过，识趣不再多话，溜之大吉。
苏瑞卿一走，孟影潇就思索了起来，他为自己编造了很好的一套理由，苏瑞卿本来就沾过自己便宜，现在更是要让自己欠他人情好镇住他，这哪行！？
这么一想，孟影潇带着九分理直气壮和一分自己都没察觉的暗喜轻轻下了塌，跟在了苏瑞卿后面，完全没察觉其实这个理由的说服力几乎为零。


二十七

宫渊被两个仆从带领着进入了静亲王的卧房，还没往里走，就听见男人粗重的喘息，像野兽一般，是人都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宫渊面色平静地等候在外边，直到里面安静了下来，仆从才进去禀报，不一会儿，宫渊就被叫了进去。
重重妖艳的红色纱帐层层掩映，里面一个高大的身影一边穿着衣服一边向外走，那就是绥国的静亲王，掌握着绥国朝野实权的人。
宫渊听说静亲王曾经是个忠心耿耿，毫无野心的皇子，但自从二十一年前那场绥国和湘国的大战后，出征的静亲王在战场上失去了唯一的妻子，从那以后静亲王心性大变，整日追逐于声色犬马之中，不久竟结党营私，渐渐培养起自己的势力，暗中干掉了很多人，而后又巴结太子，也就是现在的皇上，在那场大战后，太子和他都封了爵，太上皇更是提早让位给太子，但明眼人都知道太子不过是个中庸之辈，静亲王明中给他送去很多美色，私下又常常给他奉送更多内闱秘药，渐渐朝权旁落。
而这也是宫渊道听途说，真正的内幕他又能知道多少，真正知道的人怕都已经向阎王报道了。
“属下参见静亲王。”
“起来说话。”抬头，仍是那满头银发，脸上也满是苍老，但眼中的阴沉却锋芒毕露。
“谢王爷。”
“还没找着么？”
“回王爷，放出去的灵狐没回来，怕是已经死了，但畜生似乎死前已经快找到了，人应该就在那山谷里，而且没死。”
“可惜了，喂了那么久。”
“是。”
“既然这样更要捉活的了，好掉不掉还偏偏是那个山谷。”
“王爷是说碧黎谷？”好像听说过，绥国有一个山谷长满黎花树，一到秋冬漫山淡绿的花铺满整个山峡，香气能传千里万里，黎花有毒，再加上野兽多，那个山谷几乎没人住。
“是啊，就是那里。”
“王爷是怕找不着他们么，属下多带几个方向准，内力好的人。”
“不是这个问题。”静亲王悠悠叹了口气，不是怕迷路，是因为那里有…..
“宫渊，不用怕人手不够，多带点人也好，倒不急着动身。”静亲王站起来徐徐踱着步。
“我正好也要去那里拜访一位故人，她可对我有过承诺的，该是他们履行的时候了。”
宫渊又一次看到了静亲王那种叵测的笑，上一次是在把假的甘苔蜜路交给苦苦哀求的皇帝手中的时候。
“是！”宫渊起身表示领会，正准备退出去，转眼瞥见静亲王在发呆，而宫渊看不清静亲王的表情。

山谷中鸟啼声不绝于耳，苏瑞卿踏着厚厚的淡绿色花瓣向前走着，偶尔脚下不稳摔一跤也不会觉得疼，香软的落英垫着，反倒有种想躺在上面，这比玉林家中的床还要舒服。
苏瑞卿自幼喜欢山河美景，更是没见过淡绿色的黎花美景，一路的草药没忘采，但脚程却慢了很多，不觉已经走出了很远，孟影潇是习过武的人，虽有伤在身，但论脚程还是能跟上苏瑞卿的，见苏瑞卿一路走走停停，孟影潇跟的也累。
这家伙哪是来采药的，分明接着采药名游山玩水来了。
孟影潇决定给他个出其不意，在他正陶醉山水的时候，出现在他面前，质问他这个说是来采药其实是玩乐来的家伙。
苏瑞卿仍旧往前在走，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其实苏瑞卿老远就看见有烟雾冒了出来，但又不像是炊烟或是着火，反倒是朦胧的淡烟袅袅升起，让苏瑞卿不觉追寻着过去了。
哇~~~！苏瑞卿惊叹着，这是一个很大的泉水，还在腾腾冒着温热的烟气，苏瑞卿见过的泉水都是冰寒彻骨的，哪见过这种还带着地气儿的泉。
轻轻将手伸进去试了试，微烫，倒像是刚热好的洗澡水，一想到洗澡苏瑞卿便浑身不自在了起来，自己自从莫名其妙来到了这个山谷，被玉林和他爹救了以后，就没好好洗过一次澡了，反正天色还在，洗洗再回去也没什么问题。
苏瑞卿这么想着，卸去肩上的背篓，开始宽衣解带起来。
而树后面的孟影潇本来想跳出去，结果看见苏瑞卿竟然兀自脱起衣服来了，单薄的衣服没几下就落在了地上，露出苏瑞卿宽厚的肩膀，从不曾这样看过男人的背，那背上盖着一层薄薄的肌肉，上面几块淤青的伤痕，却给跳动的肌理增添了几分野性，那是健康的蜜色肌肤。
这时苏瑞卿转过了身，将衣服抛到岸上的木丛边，离孟影潇那么近，孟影潇大气不敢出一声，他此时脑中依然已经被苏瑞卿的正面弄得脑中空白了。
羞恼期间，苏瑞卿已经进入了泉中，并因为适宜的温度和放松的精神而呻了出来。听着那一声低沉的满足的叹息，孟影潇皱紧了眉头。
下丨身竟然起了反应，尤其是后面，移动间后面竟然已经有些粘腻了。
可恶！是那个该死的药又发作了吗？！孟影潇懊恼地坐了下来，他发现脑中全是苏瑞卿的影像，全是他在逆着烟花的光影律动的样子，黏连着的身躯和微起的薄汗，隐忍的双眼和棱角分明的脸颊，还有那双轻柔粘腻的嘴唇，所有的一切显得有些疯狂，但一切却不失温柔。
那种游走着的感觉，能全身燃烧的感觉，还想要，现在就想，不觉间自己已经掀起了衣衫，将手探了进去，是在解毒，孟影潇最后一丝理智用来想了一遍这四个字，就已经不可自抑地抽（和谐）动起来，而脑中全是一个人，抚摸自己的手也在脑中被当做了那个人的手。


二十八

“唔。”孟影潇手上的节奏越来越快，脑中那人的脸却越来越清晰，嘴不自觉的在空气中开合，像在找寻着什么。
“瑞卿..瑞卿…”孟影潇脑中一片空白，高（）潮到来的那一刻嘴中竟喊出了那人的名字，一轮解放后，孟影潇似乎并未感到解放多少，还想要更深入的东西，后面因为孟影潇一轮自行的解决更加的湿润不已，孟影潇清楚地知道他想要什么，可他还是清醒着的，他在地上扭了个身，刚刚经历过顶点的身体还有些颤抖无力，小心拨开遮掩的草丛，看向那一汪温泉。
袅袅的白烟还在上冒，池中的人背对着自己倚在岸边的石头旁，背部被热气染成了明媚的红色，脖子上流下来的不知是汗还是水珠，淡绿的花瓣从上边飘洒下来，旋落一地的暗香。

孟影潇突然有种想一直这样看着这幅画面的冲动，以前曾经站在最高的顶峰指挥着千军万马，但似乎跟此时的安宁比起来也微不足道了许多，那是两种不同的感觉，而喧嚣的人世冷暖跟男人祥和的背影却不能相提并论，孟影潇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宝物一样盯着苏瑞卿，他其实还在为自己莫名的心境而疑惑，突然孟影潇的脑海里映出了苏瑞卿掉下山崖的情景，当时也没觉怎样，可是现在想起来却是一阵战栗和心惊。
他咽了咽口水，就这样又想起了在屋中时拥着自己的那人的臂怀，孟影潇从记事儿起就没再被人拥抱过了，那些自喻高贵的人从来只有阴谋和陷阱，而他有的也只是为此不停坐向上位者位置的野心，并不惜牺牲所有人。
此时的孟影潇的内心深处却滋长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就像看到玉林靠近他会怒火中烧，感觉他离自己远去就会心情失落，看到他因为自己而说不出话来高兴不已，看到他迁就自己就暗自高兴。
孟影潇鬼使神差地拨开树丛，踩着厚厚的淡绿色花瓣向温泉走去，现在他只想要那个令人眷恋的怀抱，只有他能待的怀抱。

苏瑞卿十分享受地泡在温泉之中，其实放松的精神能让自己想很多事情，而孟影潇这个人无疑是他想的最多的一个人。
撇开孟影潇的性格上的冷漠傲慢和蛮不讲理，其实他是一个无法让人拒绝和抵抗的人，他的魅力或许就是自然而然流露的那种透着冷冽的霸气，是高高在上的上位者，是绝对的服从，但苏瑞卿却难以忘怀那天晚上的情景，他压在他身上，他完全占有着他…..苏瑞卿说不清道不明这种感觉，似乎是有那么一点男性的自尊在驱使着他，但更多的是孟影潇眼中那流露出的完全与霸气相反的妖冶与魅惑，自然流露出的妩媚在吸引着他去膜拜，而后孟影潇却完全换了个人，在属下面前俨然一派王者之风，但在昏迷时流露的脆弱却让苏瑞卿颤抖不已。
苏瑞卿苦笑几下，那人讨厌自己这个卑微的贱民还来不及呢，又哪里会在乎自己的关心，叹了口气低下头，一片白中泛绿的花瓣落在水面，打开了一个水波，而那个水波泛起了一个影子，在水中倒映着显得更加美丽绝伦，并且带着浓浓欲望，渴（和谐）求，甚至还有很说说不清的感情。


二十九

“你怎么会在这？”苏瑞卿回过头，言语中的惊讶立马被孟影潇的目光封了回去。
孟影潇并没有回答苏瑞卿的话，而是就着苏瑞卿转过身的姿势，环上了苏瑞卿的脖颈。
“喂….”苏瑞卿随着他的动作绷直了身子。
“我毒发了，帮我解毒。”声音有些喑哑和沉闷。
毒发了？苏瑞卿不由得一阵心惊，但立刻镇定了下来，双手犹豫地抬了起来又放了下去。
孟影潇见苏瑞卿没有反应，气不打一处来，想都没想一口咬上苏瑞卿的脖颈。
“痛..!!”苏瑞卿一个吃痛，抬在半空的手条件反射地抱紧了孟影潇，两个人一个踉跄，孟影潇便就着这个姿势跌进了温泉中。苏瑞卿的手更是不敢松开，赶紧使劲捞起孟影潇把他靠在岸边的石头上。
“咬人是你的看家本领吗？！”苏瑞卿对这个“嘴上”功夫极为强劲的人甚为不满，有什么话好好说不行么。
孟影潇紧紧地盯着苏瑞卿的双眼，沾湿的青丝贴在两颊，脖颈和脸上不知因为温泉的温度还是别的什么竟然晕红一片。
“说话啊！跟来做什么？！”苏瑞卿继续质问着，其实他心里似乎也在期待着一个答案，但又那样的害怕对方说出这个答案。
来找你。
但孟影潇没有说出口，而是无声而强劲地将唇送了上去，带着些侵略的意味，在触上苏瑞卿双唇之前，孟影潇在意识里曾经勾画无数遍它的味道和轮廓，但是真的触到却又是那样的独特，让人欲罢不能。
苏瑞卿没有反抗，他知道孟影潇绝不可能说出口，他有他的自尊和顾忌，但这样已经够了，这一刻，苏瑞卿竟然没有再去想什么伦理道德，家国天下，他双手捧上孟影潇的两颊，狠狠地回应了起来。
一阵纠缠，直到两个人都喘不过气来才分开。
“你….”孟影潇感到了苏瑞卿的回应，他用疑惑的双眼打量着苏瑞卿。
而苏瑞卿一个使劲，趁其不备将孟影潇压在身下和石头上，孟影潇没反应过来，一时愣住了，而此时的苏瑞卿赤（和谐）裸着上身，水滴在孟影潇的脸上和脖颈间，那双眼睛格外的深邃闪亮，孟影潇从没发现男人的双眼可以这样生动，他不禁想寻找天上的星星来加以对比，可还没对比就得出了这个男人的眼睛要比星尘生动很多。
孟影潇眼中的神采苏瑞卿虽然不能完全明白，可他明白对方心里有个东西跟自己一样，这样想着嘴角勾了起来。
孟影潇永远忘不了这个瞬间，那个压在身上的男人，男人的上面是飘舞的淡绿和流动的天。

没有犹豫，两个人再次交缠了起来，忽略了是谁先主动，孟影潇像想要把男人嵌进自己身体里一样搂着男人宽厚的背，借着水的浮力，孟影潇轻易地就将腿缠在了男人的腰上，形成了一个尴尬的姿势。
苏瑞卿的手格外流连孟影潇还算纤细的腰肢，因为那里的皮肤格外滑腻，顺势滑到水中，来到了细嫩的大腿根，带着点戏谑使劲一掐，就听见孟影潇一声闷哼。
“这是一点小小的惩罚。”苏瑞卿舔舐着孟影潇的后耳根，轻轻说。
“唔..”受不了男人到处喷洒的热气，而腿上的那一下子与其说是惩罚，却让孟影潇有种痛中的酥麻，那是一处敏感点。
“后面行么….”苏瑞卿转而将唇覆盖上了左边的茱萸，时轻时重地啃咬起来，而手已经伸向身后的密（和谐）穴。
孟影潇已经被弄得七荤八素了，他从来不知道苏瑞卿的吻可以这样让自己疯狂，他真的是没经验的么，哪天一定要好好质问。
“要进就快！”感觉苏瑞卿的手只是单纯在外边流连，便有些耐不住了，大声骂道。
刚一说完整个手指便接着水滑了进来。
“原来你里面已经…..”
“废什么话！！”意识到男人想说什么，赶紧大喝一声止住了他，而脸已将红的没边了。
苏瑞卿心里暗自欣喜了下，尽管他知道或许那时因为毒发，但此时他起码是想要自己的。
轻松地在水中褪去了孟影潇的下衣，把他翻转过来，这样也能照顾到他的伤，而孟影潇却从没试过这样，虽然心中有些羞赧，但也没说什么。
“试过这样吗？”苏瑞卿轻轻覆上来，耳语一般。
混蛋！都这样了还要说出来吗？！
刚想骂两句，苏瑞卿便开口了。
“我怕你不适应，疼要告诉我。”
一句话堵回了所有多余的狡辩。


三十

“我又不是女人。”几乎是嘟哝出来的，但孟影潇没有去看伏在背上的苏瑞卿。
“我知道啊……我知道….”苏瑞卿轻轻掰过孟影潇的脸，孟影潇没有反抗，轻轻贴上去，又纠缠了起来，交缠的声音粘腻不断。
“让我进去好么..”稍一分开，苏瑞卿边喘着气问道。 
“唔。”感受到手指增加了一根，顺利地开拓了更加宽敞的甬道，腿上神经性地一阵痉挛。
等同于默认了吧，嘴上的动作没有停下来，手上却加重了力道。
“你这家伙……”别停。
孟影潇也能感觉到对方下面的巨大已经顶着自己了，对了，他什么都没穿，脑中一想着身后男人的样子，后面又不禁蠕（和谐）动了起来。
“你….别这么紧…”苏瑞卿突然感觉到孟影潇内部一紧，像在吸着自己往里进一样。
还不都是因为你！！刚想反驳，突然那个期待已久的地方被狠狠地顶到，全身一下子软了下来。
“啊….”随着苏瑞卿的一波接一波的挺动，孟影潇感觉脑子里一片空白，下面有种要被剜掉的感觉，紧紧拉着自己的灭顶的冲击。
苏瑞卿拥住孟影潇，结结实实抱个满怀，感受着他滑腻的皮肤跟自己胸膛的摩擦，前面也没有忽略，伸过手去上下点火，而他那里面紧致而不失润滑，竟一瞬间让苏瑞卿有种想在里面疯狂凌虐的冲动，但苏瑞卿及时打住了这个会弄伤对方的想法。
“再快点….唔….要坏了….”孟影潇开始有些语无伦次了起来，丝毫没有原先高高在上的样子，倒显得脆弱无力，红艳湿润的嘴唇一开一合汲取着空气，双眼也开始渐渐涣散迷蒙，这一切苏瑞卿看在眼里，那样的诱人，就算抱在怀里也好像还是不够，他也只有在这个时候会这样，一想到这苏瑞卿浑身一阵兴奋地战栗。
于是带着点虔诚和占有的意味，随着下面的节奏开始一点一点亲（和谐）吻舔舐，留下一个个轻轻点点的印子。
“啊…..不行了….”孟影潇的声音在幽谷中显得高亢起来，苏瑞卿也配合地加快了速度，孟影潇迎合着他，但整个身子却渐渐在石面上被顶的向前了好几分，而此时却趴伏在光滑的石面上疯狂地抖动着，上身薄薄的单衫被水浸湿，完全已经呈现透明的状态，却比不穿更加引人着火遐想，而下面两条修长的象牙色的腿屈辱地大张开来只为迎接男人的巨大更有力的贯穿，光是后面的冲击就已经能让孟影潇射出来了。
“影潇…”苏瑞卿喑哑地在最后喊出了那人的名字，同时两个人瞬间几乎同时解放，苏瑞卿将巨物拔出来，牵动出粉红色的媚肉和淫（和谐）靡的银丝。
轻轻揽起无力的人，把他拉下水来清洗着后面，小心而温柔，而孟影潇则是一句话不说，脸红成了热锅。
自己好像意识挺清醒的，不像上次中毒毒发，但就是没法拒绝，想要男人的进入的贯穿，明明想说点别的，出口的却还是不堪的嘲讽，可是真让自己像女子那样故作媚态那是绝不可能的，其实殊不知他的样子在苏瑞卿心里已经分外妩媚了。
并不反抗苏瑞卿的清洗，只是在那只手伸进去掏弄的时候身体又是一阵战栗，那里已经很敏感了。
“好了。”在前面好像又要立起来时，苏瑞卿很不给面子的把手抽了出来。
孟影潇顿时后面一阵空虚，因此瞪了苏瑞卿一眼，被苏瑞卿自动忽略了。
“怎么了？”不仅手抽走了，连手臂也松开了，少了温暖的怀抱，孟影潇不由得一阵不安。
而苏瑞卿只是顺手去捞了池中的一捧水，把水滤掉，孟影潇定睛一看是几篇淡绿色的黎花，这家伙搞什么。
趁着孟影潇疑惑瞪着自己的空挡，将一片浸湿的花瓣贴在孟影潇左边耳垂上。
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你这人太放肆了！！知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女子戴的！”他还真把他当女人了。
“而且是新婚女子。”苏瑞卿笑的人畜无害。
“你！！”一拳砸过去，倒是被苏瑞卿截个正着，可见没什么威力，因为刚刚被消耗了大量体力，反而此时倒像是撒娇。
就着抓住的拳轻轻拥住孟影潇。
“我就是喜欢你这样，反正也不是真的，就贴着让我看一会儿好么。”自己贴上的，其实这样的孟影潇很漂亮。



三十一

对啊，反正也不是真的，哪怕是在心里面稍稍有所期待也好，苏瑞卿浅笑着抚摸孟影潇的耳垂，而孟影潇并不吱声。
“喂，我冷了。”确实，寒风一吹，上身的衣服全部浸透的孟影潇显得单薄了很多。
“那你呆在这，我带火石了。”于是爬上岸去，尽管自己什么都没穿，但他明白孟影潇的意思，唉，谁叫自己刚才把人家折腾得不轻呢。
而孟影潇有些得意地看着赤裸着上身爬上去穿衣生火的男人，那都是为他而做的，黎花翻飞，倒怕是打破了这样的宁静与祥和。

玉林醒来，抽了抽鼻子，发现自己被好好地掖在了被子里，薄纱帐也被放了下来，一定是苏大哥做的，他记得他因为孟影潇的话生气痛哭，但苏大哥没有嘲笑自己反而安慰，自己贪恋苏大哥温暖的怀抱竟然就这么睡着了，有些丢人的撇了撇嘴，这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下午的太阳射进来，逆着光，玉林看不清来者的样子。
“苏大哥？是苏大哥吗？”那身影身姿宽厚挺拔，像是苏瑞卿。
那个身影没有答话，而是慢慢走到床边，玉林这才看清那人的长相，竟然有一头纯银的白发，脸上显然已经雕刻上了岁月的印记和纹路，但眼中却透露着一股难耐的寒意。
“你是….”
还没来得及说完，那人便抚上了他的额头，冰凉的手似乎是在温柔的抚摸。
“玉林，你都长这么大了。”带着笑意，但眼中丝毫没有。
“住手！！！”一声叫喊一下子打破了房内的宁静。
是爹爹！！玉林听到爹爹的声音立刻惊慌失措起来，立马想爬起身。
但那人似乎轻轻一按，玉林就定在床头动弹不得了。
“不是让你们看好他么，一群废物！！”声音平板而不包含任何色彩。
“王爷恕罪！”那两个随后赶来的侍从样的人惊慌失措地赶紧追上来压住还在挣扎的农夫。
“你答应过她不会对于林下手！”
“我没有要对他下手啊，我只是想带他出去玩玩，小孩子都爱玩嘛。”伸手便拉住了玉林纤细白嫩的手腕。
“你放开他！”
玉林想挣扎开那人的手，但是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却动不了了。
“手这么嫩，跟妹妹真像….”握住的小手，明显感觉在颤抖，却是那么无力。
眼见玉林要被拖出去，农夫近乎绝望起来。
“你放开他！我告诉你那两个人和玉玺的下落！”
“早说嘛，姐夫还真是会绕弯子。”那声妹夫却带着再明显不过的蔑视和讽刺。
农夫顺势赶紧拉过不能动的玉林，咬了咬嘴唇，终于开了口。
“那两个人已经走了，但是我救其中一个人的时候他还昏迷，我爬上树帮他扯开被树挂烂的衣衫时掉出来的，我把玉玺拿给你，放过玉林。”
“他们走了？”那静亲王挑了挑眉，看向那两个属下。
“禀王爷，屋中里外和这周围好几里都找过了，没有人迹。”
“是吗？”再次看向那个农夫，“那倒也不妨，还请妹夫去府上坐坐，这深山老林到底不方便啊。”
那农夫眉色一紧，但终究是平凡人难掩眉间的波动，被分毫不差的捕捉了去。
“玉林还小，家里没个人怕不成。”
“怕什么，我把侍卫留着照看着，保准不出事儿。”
这不是等同于把他们父子都软禁了么，但此时却没话可说。
“妹夫不说话，就是答应了吧，莫度莫言，看好我的小外甥，出了事儿你们可担不起啊。”语气之间的轻佻之意任谁都明白，而两个贼眉鼠眼的侍卫嘿嘿笑了两声答应了下来，可怜那农夫天性憨厚，没看出那两个侍卫眉间的促狭之意。
只要不带走玉林，苏公子和那个公子多少都是习武之人，应该还有余地带走玉林，分毫不敢耽搁，怕和回来的人撞上。
“那草民谢过静亲王。”
“妹夫客气了。”
爹爹！！玉林见爹爹跟着人离开了，使劲想动起来，可是根本动不了，你这是要去哪？！
“玉林，爹爹出去几天，你大了，万事自己照顾着自己，我很快就回来。”
爹爹！！别走！！
“对了。”收回迈出去的脚，回来意味深长的看了玉林一眼。
“走到哪都要记得你娘，闲了去擦擦骨灰罐。”
说完那个农夫跟着那个自称舅舅的王爷走了，头也没回，直到马车喧嚣着离开。

“大哥，这小家伙太嫩啦，看的我下面烧得慌。”说着一把把玉林扔到了床上。
“急什么，他被王爷点穴了，等晚上解了穴再说，不能动还不能叫多没意思。”
“也是，还没在这深山老林里干过嘞，要不晚上咱整到院子里..”
“行，先填饱肚子，晚上没劲了可就是我一人儿的了…”

玉林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他只知道他爹爹离开了，他也要遭殃了，苏大哥！心里呼唤着那个人！你在哪？ 

  
三十二


“我还没到那份上！”走两步后面就扯着疼一下，这跟所谓的皮肉伤不同，可是罪魁祸首俨然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那就快点，天要黑了。”
“你也知道天快黑了么。”
“……”
“别给我在那装哑巴。”
苏瑞卿叹了口气继续往前走，后面的孟影潇自顾自的骂着，但苏瑞卿永远不会知道孟影潇从来没有这么“啰嗦”过。
还好一路上跟着太阳能找到方向，虽然感觉绕了点弯子，但最终还是走上了回去的路，不由得苏瑞卿松了一口气，这时太阳的半个脸已经沉下去了。

“奇怪，怎么没亮灯，睡了么..”不远借着稀薄的暮色苏瑞卿看见了那幢低矮的平房，平时这个时候应该会掌灯的啊。
孟影潇却是敏感许多，他眉头一紧，拉着苏瑞卿躲进一边树丛旁。
“做什么？！”
“嘘！”孟影潇的表情瞬间严肃起来，冷冽不已。
“屋里有三个人，两个有点武功。”孟影潇习得内家功夫，可以感觉到。
三个人？两个会武功？！那玉林他们呢？那个不会武功的是他们吗，不是的话那他们在哪？听罢苏瑞卿猛的站起来想要过去，孟影潇一把拉住了他。
“你找死就去！”
“玉林他们！”苏瑞卿知道这样很冒失，他们掉下来之前就是被追杀的，难不成是来找他们的，那又怎么能牵扯到无辜的玉林一家。
“你就知道玉林！你现在都自身难保！”
“可我不能不管他们，我的命是他们捡回来的。”
苏瑞卿复杂地看着孟影潇。

“而你也一样…..”后一句细不可闻，却笃定有力。
这一句硬生生地砸在孟影潇头上，他知不知道他不让他去是为了什么，他可以在这种情况下盲目的只看到玉林，那如果是自己呢，但此时就这么一句话，砸的却正是孟影潇这个人。
怒极竟笑了出来，却是少见的阴狠。
“那好，那我就顺你意把命还了！”话刚一说完，人便没了影，苏瑞卿这才反应过来，想到他背上还有伤口，便在心里狠狠骂了自己几句，也冲了过去。
孟影潇虽然是气极举动，但头脑并没有完全失去理智，他并没有从正门破门而入，而是借着点不需要提劲的轻功翻上的矮房，见苏瑞卿虽然跑过来却也没有一头热而是躲进了附近的草垛，他才放心地轻轻挪掉一块瓦，而里面的声音顿时传进耳中。
“大哥，快点，好了没？憋死了！”
“等会儿！！啊…这小子太紧了！！两个人进不来！”
“你再撑一撑！！”
顿时一声惨叫，是玉林的声音，随即惨叫转为夹杂着呻吟的痛哭，但好像已经十分沙哑了。

畜生！孟影潇在心里暗骂一声，跳下房落到后边，故意发出很大的声音，里面的动静立马停了下来。
“谁！？”
并不答话，打碎窗户后立马逃开。
“哪里跑！”其中一人追了出去，另一个留了下来。
而那边苏瑞卿看见孟影潇引开了一个人，便赶紧冲向屋子。

一打开门，眼前的景象触目惊心，玉林被双手被绑在床头，双腿大开着分别绑在床尾，胸（和谐）前伤痕累累，下边不停流出红白的粘液，而玉林双眼被蒙住了，仍旧在抽泣，看起来意识还在。
“玉林！”刚喊出声，一把短刀就刺向自己，虽然及时避开，胳膊上仍旧划开了一条伤口，血随即涌出。
玉林听见了苏瑞卿的声音，挣扎着抖动起来，泪水更是浸透蒙眼的黑布流了下来，而嘴上已经毫无力气了。
这人明显会武功，苏瑞卿不由得有些吃力，但他并不是毫无招架之力的人，拿着先前草垛旁的铁棍专打那人的手肘，那人躲得很快，但还是有漏洞，瞧准后一棒打过去虽然没打中却打飞了那人手上的短刀。
“混蛋！”那人啐了一口，见刀被打得太远，索性用手。
苏瑞卿暗叫一声好，装作不小心，将铁棍扔了出去正好滚落在那人不远处的一张毛毡上。
那人得意之时赶紧去捡，苏瑞卿一看他走上毛毡，这边赶紧弯腰用力一扯，那人立马跌了个屁墩而毛毡继而又盖在了他身上，这时苏瑞卿赶紧上前拾起铁棍冲着地上的人一顿猛打直到那人不动了才罢休。
补了两脚，赶紧走到玉林跟前解开绳子，揭开玉林的眼罩，那一双红肿不堪的眼睛在看到苏瑞卿的时候顿时爆发了。
“对不起玉林，大哥来晚了…..”此时只有自责，深深的自责。
玉林已经喊不出什么了，只有不停地抱着苏瑞卿哭，无声的哭，而苏瑞卿扯下本就单薄的上衣裹住玉林把玉林搂在怀里，想哭就哭吧，大哥在这里。
“爹爹…被抓….走了.”他被绑起来的时候就一直忍着，爹爹走了，只有苏大哥了，他知道苏大哥会回来，他此时只能也只想依靠苏瑞卿。



三十三


而外边孟影潇与那人纠缠不肖片刻就把那人干倒在地，有点功夫却不是精通的人，所以完全不是孟影潇的对手。
孟影潇夺下翻到在地的人手中的长剑，一剑穿过那人咽喉，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弹了一下就不动弹了，见那人死干净了，拔出剑又赶紧冲回小屋，他知道苏瑞卿不会多少功夫。
“苏……”推开门冲进去，映入眼帘的却是苏瑞卿赤裸着上身，怀抱着痛哭的玉林，玉林身上披着孟影潇的单衫，显得那么柔弱无力。
“影潇，玉林后面还在流血，你来看着他好吗，我去烧点水给他洗洗。”
“喂，你快点。”孟影潇忍住心里的愤懑，随口补了一句“是静亲王的侍卫，他们发现这了，不能久留了。”
静亲王？是来追他们的么？既然这样玉林一家又有什么罪过，真不是人。
但还是随口答应下来。
“恩。”
苏瑞卿应了一声出去了，房里只留下孟影潇和玉林两个人。
孟影潇把剑重重丢向一边，玉林吓得哆嗦了一下，衣服一下子滑落了，赶紧伸出小手攥着往身上带，像攥着一件宝。
孟影潇看着那件衣衫皱起了眉头，明明是孟影潇想拿给自己穿但被自己拒绝的那件，虽然是自己拒绝的被拿来披给玉林，可是心里仍旧不痛快，看见那件衣衫欲露还羞的遮着玉林还未完全退去红潮的稚嫩的身体，想象苏瑞卿刚才就是这样抱着这具躯体不放，便起了一股阴暗的情绪。
“干吗老这样看着我。”玉林察觉到了孟影潇的眼神，他知道那两个人对自己做的是天理难容的事，但苏大哥竟然还是赶来拯救自己并没有嫌弃地拥抱自己，安慰自己，可这个人却不一样，他是讨厌自己的，他盯着自己的眼神就知道，充满了不屑和厌恶。
“你的嘴能不能老实点，栽个跟头还没明白过来么。”那语气里没有波动，一如他的表情。
“你….”玉林刚刚平复的情绪挑了起来，又有些想哭的意思。

“小鬼。孟影潇凑到玉林跟前，玉林退缩着往床的深处挪动。
“你干什么？！啊！”
孟影潇一把扯掉玉林身上那件孟影潇的衣衫，瞬间青红不堪的身体便暴露无遗，后面红白的液体更是顺着玉林的挪动流了出来。
“你都这个样子了还遮什么，被上一次跟被上很多次没有区别的。”
“你闭嘴！！”玉林挣扎着想要夺回孟影潇手中敝体的衣衫，无奈身体酸软疼痛。
“你已经跟他，不是一路人了。”孟影潇说这句话的时候是带着笑的，他是在陈述一个事实，玉林的可爱，天真，稚嫩已经被这样一次客观的事实打破了，他注定跟以前不一样了，玉林虽然小，可他明白孟影潇的意思，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不是！！苏大哥还是疼我的…..”玉林无力地挣扎地去够床下的衣衫，没有苏大哥也没有爹爹，他可怎么办…….
“痴人说梦。”孟影潇带着点讥笑踩住了那件衣衫。
“谁都喜欢水嫩嫩的处子，明白么。”孟影潇的笑绚烂无比，让玉林有些晃眼，他说起来真是个完美的人，他说的没错吧，自己已经不干不净了。
“影潇！”外边传来苏瑞卿的声音。
孟影潇顺手捡起地上已经布满灰尘的衣衫丢在玉林身上，玉林赶紧攥住披上，还好，苏瑞卿的味道还在。
“谢啦。”孟影潇为端着一大盆热水的苏瑞卿打开了门。
“玉林，来，我帮你洗洗。”说着走上前去拉玉林，被玉林一下躲开了。
“玉林？”见玉林不太对劲，连眼睛都不敢抬起来一样。
“玉林自己来就好了。”不能让苏大哥发现身上的屈辱和肮脏，不然就会更讨厌自己了。
“你跟他说了什么？”苏瑞卿不能不去怀疑孟影潇，他俩一起呆了一会儿玉林就这样了。
“我没那个功夫。”眼睛也不再看向这边。
“玉林？”玉林听见苏瑞卿叫自己的名字浑身一凛，随即更是低着头向后闪躲着。
苏瑞卿见状叹了口气，上前一把打横抱起玉林。
“啊~~”玉林一声惊呼，孟影潇更是用能杀死人的目光盯着苏瑞卿，但苏瑞卿是背对着他的。
苏瑞卿把小玉林放进那个大盆中，把他按进去，一句话不说地帮他擦洗着身上的污垢和伤痕。
“苏大哥…..”玉林几乎是带着虔诚的感动在啜嗫的。
苏瑞卿并不说话，只是很温柔地擦洗着玉林。
“玉林脏……可苏大哥，别丢下玉林。”再也忍不住，孟影潇的话全数涌上来，眼泪再一次决堤了，但他这次没有靠到苏瑞卿身上，柔弱的身躯颤抖着摇摆着。
“不会的，苏瑞卿绝不会丢下玉林不管，不论将来怎样。”不论你父亲是否能回来，我都会照顾你，你还是个孩子啊，有什么罪孽要你去面对这样的事情。
拥住玉林，苏瑞卿抚摸着他的头。

砰——！门被狠狠一摔，孟影潇已经不见了踪影。

“苏大哥…”这一声是带着询问的。
“没事，先洗洗干净。”于是又拿起毛巾帮玉林擦洗起来。
“恩。”弱不可闻地应了一声回过头去，嘴却带上了些许甜蜜的笑意，而苏瑞卿的手在身上片刻的停留都让玉林感到满足不已，脸突然就红了起来，本来想着那两个人对自己的暴行，可是好像也是因为这样心里有什么东西发了芽，毕竟第一次经历人事，还是这样的方式，不禁脑子里那个侵犯自己的人渐渐变成了苏瑞卿，温柔的苏瑞卿，这让玉林的脸一下子更红了。


三十四


孟影潇冲出屋子，停了一下，而身后依然安静无比，自己心里顿时更是怒火中烧。他说的有什么错？为什么那个孩子装装可怜就能博得最大的同情，并且现在身子已经被别人用过反而更胜从前？
苏瑞卿看他的眼神显然不同于看自己的眼神，那种温柔孟影潇不曾见过，而他不喜欢这种感觉。
一掌扇出去，虽然身上的伤没好全，但这一掌竟也劈断了一颗稚嫩的黎花树，瞬间，随着风，淡绿色的花瓣随风飞扬起来，到处都是，而他只觉得还不解恨，又转而向另一颗更为粗壮的树劈过去。
“停下！”听到身后的声音更惹气，掌上的力量更胜几分，那棵树应声而倒。
“你不要命了！”苏瑞卿见他在拼命，赶紧制止。
孟影潇并不理睬他，自顾自地又一掌打了出去，并连番打出了好几个看起来颇具威力的掌风。
苏瑞卿知道言语根本起不了作用，他这几天下来也是了解了几分孟影潇的性子的。

孟影潇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毫无冷静，所有的情绪暴露无遗，但他没办法隐藏，他希望那个人只看着自己，但似乎事情不是这样。
背上的痛完全被忽略了，越痛越是想发泄，又打出一掌，可是明明打向的树干前面突然闪出了一道身影，孟影潇暗骂一声赶紧收回掌力，可是毕竟躲闪不开，还是打在了苏瑞卿的胸前。

“唔….”苏瑞卿还是明显感觉到胸口一阵阵痛。
“你活腻了？！”孟影潇上前赶紧拉开他的衣襟，一个鲜红的掌印。
“你都不要命了，我活着能不腻么…”苏瑞卿强拉了一抹笑容，可是这样一句话却十分受用，孟影潇紧皱的眉头顿时舒展了开来，但随即又皱了起来。
“你的玉人知道人事了，后面等着你去照应呢。”
苏瑞卿再傻也听出了这里面的酸意，感情这人是为这事在莫名其妙的生气。
“玉林他一孩子遭此一劫，你是人上之人，再怎么样你也不该还和他过意不去啊，他也没受过什么礼法之教，你这又是何苦呢。”
又是在帮那小子开脱，把衣襟一甩眉目倒竖。
但这是给了孟影潇一个台阶，孟影潇本就因为伤了苏瑞卿，再加上苏瑞卿这番一说，便也不再多说什么。
“我岂是那种人？！”
“那你是哪种人？”苏瑞卿立马反问。
“我…”一时竟答不上话来。
“你是个爱吃酸的人。”苏瑞卿表情十分冷静地陈述出来。
“什么！！”孟影潇马上反应过来，一声暴喝把苏瑞卿按到在地，作势要拳掌相待。
“疼….哎…疼…”苏瑞卿突然捂住胸口，表情纠结。
“拿手，我看看。”没用多少劲啊，难道是刚才那个伤口？孟影潇顿时紧张起来。
趁他不注意苏瑞卿一个翻身把孟影潇压在身下，这一招其实很管用。
“别老吃酸，不然你就不甜了。”耳语着说出，苏瑞卿也为自己能说出这种话吓了一跳，但似乎在孟影潇面前他更愿意用自己的话带给孟影潇意想不到的影响，而且他知道他的话可以。
果然孟影潇立马安静下来了，两颊和脖颈染上了淡淡的粉。
苏瑞卿抬起身来，微笑着看着身下的人，那人察觉到男人的视线，别扭地把头扭向一边，向扇子一样的睫毛倔强地上翘着，苏瑞卿喜欢这种感觉，他只在他一人身下的感觉，而他在吃醋，但他怎么会知道自己也同样害怕他的离开。
“那个王爷发现这里了，要早些动身离开。”不知道说什么，但是赶紧说点啥什么缓解一下。
苏瑞卿心里咯噔一下，要来的还是要来，要走的还是要走。
“对，是该离开了。”
感觉到苏瑞卿失落的语气，孟影潇意识到了什么。
“跟我回湘国去吧。”孟影潇的口气是笃定的。
“我还是要回皇城，我的家在那。”梅伯他们一家都在那。
“那小鬼呢？”孟影潇立马坐起身，他怎么能拒绝自己！？
“我带着他一起….”
“休想！！”
“不是，你听我说…..”
“废话少说！！不行！！你们俩都跟我回湘国！！”
“你这人怎么这么霸道？我为什么必须去湘国？”
“就因为我身上的毒还没解。”孟影潇想也不想便说出口，他现在急需一个能带走苏瑞卿的理由，但甜言蜜语他说不出来，解毒无疑是最有利的武器，而殊不知苏瑞卿最是反感，这让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解毒的工具，可有可无。
“我知道了，我们会跟着你走的，直到毒解的那一天。”苏瑞卿一下子泄下了气，低下眼推开孟影潇站起来，但也没忘记拉起孟影潇。
“但那之前，我要回次皇城。”
“做什么？”孟影潇讨厌苏瑞卿的这副不冷不热的表情，十分讨厌。
“玉林的父亲还在那。”而且他有必要再去看看梅伯和小梅。
“落到他们手里吉凶难料，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孟影潇语气也恢复了平淡。
难得的孟影潇没有反对，苏瑞卿已经是很安慰了，也没指望他能说什么担心的话。

“天不早了，今天休息了吧。”说着向玉林房间走去。
“喂….站住.”孟影潇叫住苏瑞卿。
苏瑞卿回过头看到孟影潇的表情，明白他想说什么。
“玉林今天晚上不能没人陪。”


三十五

第二天他们一早就起来了，三个人脸色都很差，没有马和车，只能靠步行，好在玉林是认识近路的，他们绕了一条小路，这才出了山谷。
这一路上玉林跟苏瑞卿有说有笑，孟影潇兀自在前面走着听着，心里很不是个滋味，从玉林和苏瑞卿的话中得知苏瑞卿从小家境并不好，父母早逝，还有个青梅竹马。
苏瑞卿似乎很惦念那个叫小梅的青梅竹马，言语中的殷切之情溢于言表，孟影潇从不知道他其实对苏瑞卿缺乏基本的了解，他不知道他的喜好，生活还有他的过往，这让孟影潇感觉跟苏瑞卿之间仍旧存在着相当大的距离，而这种感觉并不好。

苏瑞卿和玉林聊着，孟影潇听着，偶尔搭两句，不觉间到了中午，三人走上了官道。
站在官道上，苏瑞卿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又回到了有人烟的地方，而身旁的孟影潇似乎也才变得真实现实起来。
“拦辆马车吧。”苏瑞卿看着走走停停的玉林，知道一路下来他早就撑不住了，于是这样建议。
孟影潇暗自瞟了一眼偎着苏瑞卿的玉林，冷冷地说“马车太招摇，别忘了我们是暗处的。”
“也对。”苏瑞卿摸了摸玉林的头，“忍忍好了。”
“唔。”玉林倒也没有表现的太难受，但其实真的要坚持不住了，后面那个地方还没好，又一路的山路走来，中途都没停过，毕竟只是个十几岁的孩子，哪里扛得住这些，只是在忍着而已。
“小心！！”一把拖住刚要摔倒在地的玉林，苏瑞卿叹了口气，一把背起玉林。
“我没事，苏大哥…”玉林啜嗫着，暗骂自己没用。
刚想说点什么安慰一下玉林，孟影潇冷着一张脸走了过来。
“把他放下来叫辆马车去。”口吻是不容拒绝的命令。
苏瑞卿皱了皱眉，但既然孟影潇松口了何苦还为难自己和玉林，于是把玉林放了下来。

三人拦了一辆朴素的运货马车，一上车，玉林便倒在苏瑞卿怀里睡着了。
“他背上背的什么？”看着玉林背了一个包袱，一路小心照看着，不禁问到。
“他母亲的骨灰。”
“听他讲那天的事，静亲王岂不是他舅舅？”孟影潇眯起眼看着玉林，一路上他早想问苏瑞卿这件事了。
“如果玉林描述的没错应该是这样。”
他们都不知道，其实玉林漏掉了爹爹从孟影潇身上拿走玉玺的事，倒不是他有什么心机，小孩子本就对孟影潇掺杂着惧怕和痛恨，更是不愿说出来，那样孟影潇说不定会要了自己的命。

“感情是你们大绥国的皇亲国戚，那怎么会在山野乡村，还有个大字儿不识的爹？他舅舅为什么还愿意把他给….”孟影潇不再说下去，但显然不相信，言语中充满了嘲讽。
“这其中自有缘由，到时候救出玉林爹自然就明白。”
哼，说得轻松，从静王府救人比从皇宫还难，但孟影潇不愿戳破，到时候他们俩亲眼看到就会知道他的防御程度，自己这三年的眼线不是白安的，不是不见黄河不死心么，那就去见见黄河好了。
“要进城了。”苏瑞卿听到外边人声渐渐多了起来，掀开车窗发现城门近在眼前了，那个熟悉的城门，半个月前，自己就是在这里因为救孟影潇晕过去的，而孟影潇也看到了城门，瞥了眼苏瑞卿便把头扭到一边去了，那眼神很是复杂。

马车慢慢驶进城，但进了城反而人的声音小了许多，奇怪，不是正是生意热闹的时候么。
孟影潇也察觉到事情的不对，掀开帘子警惕地观察着，发现人还是有的，但是很少。
赶车的货商也觉得纳闷，这凤舞街平常最是热闹，今个儿咋了？
“喂！老六子！”那货商一边驱着车，叫住了一个熟人。
“来送货呐？”外边的货商似乎在问话。
“今天咋啦？这人咋这么少？”
“嗨~王爷昨天逮了个钦犯，今天要处决。”
“啥？钦犯逮着了也得三日问斩，这咋…?”
“嘘！！你不要命啦？！”那人赶紧压低了声音，可车里的孟影潇他们仍旧能听见。
“听说逮的是假造玉玺的钦犯，王爷的意思是马上杀，用火！”
这时，不光是货商，连苏瑞卿和孟影潇也同时震惊起来，火焚是最重的刑，通常是犯了十恶不赦大逆不道的事才用火焚的。
但此时不用猜，苏瑞卿和孟影潇心里都能猜到，那个人可能是玉林的爹。
“玉玺？！”孟影潇不是笨蛋，看着玉林的眼中戾气渐盛，不是说救下他的时候衣服都没了么，那玉玺是怎么回事，他爹怎么知道这东西？！他痛恨欺骗！
“你冷静一下，也许是当时他爹为救玉林作的权宜之计。”
“放屁！分明就是拿了！还装的挺像！”
“不是说了是假的了么？！不然怎么可能处决！”
“那你倒说说看，真的在哪？”孟影潇的手攥的紧了起来，眯起的眼中精光渐盛。


三十六

苏瑞卿也沉默了下来，确实这是个问题，但当下是先去刑场，如果真的是玉林父亲，这件事恐怕就危险了。

“他拿不到真的，就不会动人。”孟影潇镇定地说。
“总之先去看看。”苏瑞卿的视线转了开来，不去看看怎么行，万一….于是对货商打了个招呼，那货商也正好想去凑热闹，于是就答应了下来。
车渐渐行走，人声渐渐喧嚣起来，苏瑞卿也感到了熟悉的感觉，即便隔着布帘他仍能感觉到熟悉的皇城，自己长大的和父母梅伯一家相依为命的日子，但可悲的事很多，毕竟天不由人，玉林和他的父亲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却因为他们陷入这样的困境，他抚摸着玉林的头，希望这孩子懂事了以后不会怪罪他。
孟影潇敏锐地捕捉到了苏瑞卿眼神中的那抹无奈和伤感，他很想说点什么，但他清楚地知道对着他说出的是什么，所以他瞪着他，一如既往。
“到了，别苦着张脸。”车一下子停了，货商招呼着他们下车，苏瑞卿听后打起了精神，走了出去，孟影潇见苏瑞卿下去后点了玉林的睡穴才下去。
一下车，便看见成群的人聚拢着围着，他们的车过不去，只能在外围，苏瑞卿和孟影潇都比较高，所以能看见在人群的中心有一根巨大的柱子，柱子几乎被柴木围了起来，看不清里面的人，孟影潇于是转身问货商要了两顶斗笠，拿给苏瑞卿带上，两人小心而警惕地往人群深处走。

静亲王在一旁搭建的凉房中喝着茶，等待着一旁战战兢兢官吏宣布行刑，宫渊立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话说便是。”静亲王捋了捋银白色的头发，眼睛看也没看宫渊。
“为何王爷昨天不让属下跟去碧黎谷？”宫渊问得镇定，但底气却明显不足。
“你最近太辛苦了，没必要去。”
这是在敷衍，越是这样宫渊越是觉得毛骨悚然。
“王爷…..”
“宫渊，我记得第一次就告诉过你，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点，我恨两种人，一个是无能之人，另一个就是背叛者。”那声音不大却声声穿透宫渊的耳膜。
“当然，我是十分相信你的，只是那么一说，你不必在意。”静亲王的脸上瞬间竟然又堆满了笑。
“宫渊自当尽力。”
“今天好好表现表现，我今天送驸马爷见公主，这事儿不能耽搁，该抓的要抓起来。”
“是。”
“还有，你是想要他的吧？他跳下山崖时你的神情告诉我了，他没死，但能不能就看你自己了。”那笑依旧亲切中带着诡异。
“是。”宫渊听到这句话心里再无法平静了，他之所以做这个叛徒只有一个目的，他想要得到二皇子，他知道那是个遥不可及的梦想，因为那个人懂事起就知道要这个天下，他能做的只有离开他，拥有天下，才能拥有他。

“王爷，时辰快到了，您看？”那官吏勾着腰，恭敬地请示着。
静亲王什么话都没说，缓缓踱下台阶，走上柱台，走进柴堆，来到已经遍体鳞伤的农夫面前。
“你叫阿良？”
那农夫抬起眼皮，不屑地笑了几下。
“是玉浓告诉你的么？”
静亲王把头凑近了一点，用轻不可闻的声音说道，“为了玉浓，你也不该骗我。”
“哼，玉浓…..看见你……你现在这样，她会高兴我这么做了的。”
“你也不怕我杀了你儿子。”他痛恨欺骗，在欺骗面前实在是太无力，他痛恨这种无力，就像很多年前一样。
阿良笑了笑，很淡，他也是你外甥，可是阿良明白他的丧尽天良，明白他变成这样的言不由衷，所以他即便一直担心的要死也不说也不抱怨。
见农夫不说话，静亲王更加阴狠起来，带着点歇斯底里。
“也对，毕竟是个乡村野种，也妄想给皇家续烟火？！你们这些条贱命死多少都不可惜，都是该死的！！”
“玉仁….玉浓总是惦着他的哥哥的。”农夫阿良的声音温厚有力。
静亲王怔住了。
那是他的名字，很久很久，除了死在二十年前的妻子沈桐和玉浓妹妹就没人再这么叫过了。
“滚！！你不配！！”
应该给这人一巴掌的，应该是的…..他不配……对…..他不配…..
可是手完全抬不起来，他只是这样不眨一瞬的看着阿良，这个玉浓爱了一辈子的朴素无实的农夫，他那个时候想带妹妹走，那时的玉浓妹妹已经不再是原先那个任性可爱，锦衣玉食的公主了，只是一个平凡的妻子和母亲，带着淡定和眷恋放开了自己拉着她的那只手。

她说她爱他，爱这个家，她想和他们相守一生一世。

但她和他都知道，父王和母后都不会应允，还有那个一味巴结着皇位的太子，也就是当今的皇上，他们毕竟是嫔妃生的，他们对于命运只能屈从。

他告诉她，阿良和玉林已经被盯上了，死是早晚的事。
而她也告诉他，她什么都明白，她这些年经历了很多事，但只想给他们一份安然和宁静。
所以她生了玉林之后，一直在喝黎花泡的水，毒不致命，但几年下来，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她总告诉阿良那是胃病，但她其实是在告诉暗处的皇后，她知道她该怎么做，不要为难哥哥和家人。
所以直到玉浓死，静亲王都没来得及去看一眼从小相依为命的妹妹，因此他恨所有人，恨阿良也恨那个孩子…….

“玉浓不是得胃病死的，她是为了你们自杀的…..”几乎咬出来的声音。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阿良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常年上山，黎花有毒我怎么能不知道……我欠了她一辈子，该十倍的还…..”
“永远还不完…..你懂不懂……”你们的，整个绥国的，还有欠沈桐和她腹死腹中的孩子的，要加倍的生生世世的还。

“点火！！”静亲王退下来，突然一声大喊，旁边的侍卫一把把火把投上去。
“玉林……”阿良用尽全身的力气喊出儿子的名字，终究还是放不下儿子，但他好歹把玉林拉扯大，玉浓会保佑他的，他相信苏瑞卿和那个公子，他相信苏瑞卿是有原因的，所以他只好赌一把，用自己的命和另一半玉玺做赌注。
“阿良….”农夫已经被呛得难受不已，听见有人唤他，抬起眼皮。
“玉浓？”不是在做梦么，眼前的玉浓一身青衣，头上还插着黎花，笑的那么美，那么甜，就站在他眼前。
“我来接你，阿良。”
“我对不起你…..玉浓…..我对不起…..”看着近乎透明的妻子脸上恬静的笑，阿良再也忍不住的泪水决堤而出，玉浓还是那么美，还是他的玉浓，这么多年她都没怪他。
那身影依偎过来，轻轻搂住阿良，什么都没说，突然不那么难受了，阿良觉得这辈子值了。


三十七


静亲王在台下，隔着高涨的火苗看着阿良泪水涟涟却幸福的脸,他甚至忘了一开始的初衷，好像模糊着他看见了妹妹，那个自己疼爱的活蹦乱跳的妹妹。

“玉浓！！”阿良的声音带着开心带着狂放喊了出来，回响在皇城上空，曾几何时，那个憨厚老实的乡巴佬，在虎口下救了一个天仙一样的人儿，从此一颗心再没落下，他不懂那是什么，他也不是风雅子弟，他只是个会打猎的土豹子，但他知道，从那一刻开始，自己要为那个叫玉浓的女人活，为那个女人死。 

人们都知道，那个玉浓，就是很多年前在和亲的路上失踪的公主，大绥国最美丽的姑娘。

苏瑞卿听见那一声惊天动地的喊叫，看见火燃了起来，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而后不顾一切地向上冲，人群也在火燃烧起来的时候躁动了起来，拥挤和呼喊声，后面的人往前，前面的人往后，十分混乱。
“放开我！！”苏瑞卿挣扎着，他被孟影潇死死拽住，“点火了！！玉林的爹要死了！！”
孟影潇仍旧没放开，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看见宫渊了，他看见宫渊后面的大内侍卫以及在后方待命的少说两百人的禁卫军，他知道那意味着什么，这不是自投罗网的时候。
“放开我，你….想不到你这样无情！！”
“他们是在等着你往里跳！”
“畜生！”
啪——！孟影潇一个巴掌狠狠打在苏瑞卿脸上。
“苏瑞卿我告诉你！这世上敢骂我的你是第一个！！”
“能让我骂的，你也是第一个…”苏瑞卿顿时脸上也没了表情，安静地从地上爬起来，旁边奔流的人群几欲让他跌倒，但都是那样的表情，其实苏瑞卿何尝不明白，只是，死亡对苏瑞卿意味着的不仅是一个活人的消失，更是涟源的失去，依托的灭亡，因为自己的经历，所以明白那种痛彻心扉。

可他们无能为力，玉林的爹将玉林交付给了自己，自己就已经不能再独来独往了。
他感觉在那片熊熊烈火前他是那么的软弱，该怎么交代，对玉林，苏瑞卿第一次对那个始作俑者，那个满头银发的人引发了一种恨意。
“好了就赶紧走。”
“我们能去哪…”
“跟我去墨阳。”郎玉是自己在那里的眼线，他的手下在那里渗透各行各业，先去那，再作打算。
“好..”苏瑞卿没有选择，他不能辜负玉林的父亲，真的玉玺玉林的父亲藏了起来，苏瑞卿不知道他执着着什么，就为了那个东西么，所以无辜的人必须面对死亡。
“玉玺…”
孟影潇回过头来，若有所思地看着苏瑞卿。
“不知道，先走再说。”
于是趁着人流和苏瑞卿上了原先那辆马车，孟影潇把头上的玉簪给了货郎，让他赶去墨阳。
而他们身后的火窜得很高，但节奏却很柔缓，仿佛诉说不尽却又奔腾不止的思念。

只要孩子在，这火就会生生不息。

马车上玉林仍旧睡的很香，仿佛刚才那壮烈悲惨的一幕与他无关，而苏瑞卿和孟影潇却实实在在地目睹了他的父亲活生生被烧死的场景，个中滋味，苏瑞卿只有愧疚和苦涩。
见孟影潇想点醒他，赶忙制止。
“让他再睡会儿吧…”
孟影潇皱了皱眉，“他总要知道….”
“他还是个孩子啊….”苏瑞卿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玉林的头，仇恨的负担太重了，他背不起。
“连仇人都没法手刃，那是更大的屈辱。”
苏瑞卿抬起眼看着孟影潇，此时的孟影潇面无表情，就连双眼也是那样深，看不见底，但苏瑞卿知道他的心思。
“我会帮他….报仇….”苏瑞卿看着孟影潇，他知道这样做对一个孩子何其困难残忍，但就是命，逃不开的命，火烧起来的那种感觉，那种切肤之痛，恨之入骨，恨那人的残忍和自己的卑微，所以一切是他们两个欠他们父子。
“我知道，那就来帮我吧…我们一起报仇..”孟影潇挨过去环住苏瑞卿的双肩，难能温柔地把他按在心口。
苏瑞卿默默点了点头，也环住了孟影潇的腰，就这样两个人一直默不作声。

而皇城中仍旧没有停息，混乱和私语，暮阳洒在大绥的城门上，宫渊看得出了神，就快没了，那唯一的温暖的来源，就像无休止的山河日下和大绥的夜夜笙歌。
他不在乎，他只想要一个人，只要那人在手中，就算剩下的一切都没了也无所谓。
“宫渊….”躺在躺椅上一直养神的王爷终于开口了，回来后静亲王的脸色很差。
“是…”
“今天本王有点累，你一直看着，见到他们了么。”
“禀王爷，不曾见。”
难能静亲王只是应了一声，便不再说什么了，可是宫渊却好似一身冷汗，他知道上次的一时心急被王爷发现了，其实自己何曾不在别人手中拿捏着，以前是，现在哪里又不是？
“你下去休息吧。”
“是。”
宫渊退下来，走出王府大院，眺望着东南方向。
“主上….”你只能是我一个人的，别无选择。


三十八


墨阳离皇城比较远，苏瑞卿三人赶了三天三夜才到墨阳的地界，秋高气爽，墨阳是绥国最大的城市，比皇城还要大，其实就是因为云河和墨河在这里交汇，水运四通八达，再加上离皇城有距离，所以商贾云集，湘国和绥国虽然长年对峙，但长年的商贸往来仍旧没有断过。
苏瑞卿本以为生活的皇城是绥国最大的城市，但越往里走越觉得其实皇城也差得远，难怪从墨阳回来的庄三他们都说道墨阳的好。
“想不到墨阳的繁华能达如此地步….”苏瑞卿真心高兴着，大绥的未来并不渺茫。
“哼，这就算繁华了么，湘国的哪个城市都比这强。”
苏瑞卿不怒反笑。
“哦？那为什么你们这次打了败仗？”
“你懂个屁！”
“你还没说你究竟是湘国的什么人，是将军吗？”掌握大权，所以才会说让我帮他之类的吧。
也不能说不是。
“将军才号令多少人，我能管湘国千万百姓。”孟影潇勾起嘴角，那来源于他的实力和自信。
“难不成你是湘国的崇武皇帝？”苏瑞卿打趣地说，“可他不是已经年过不惑了么。”
崇武皇帝那是我老子！

孟影潇不再搭理苏瑞卿，也不进一步解释，苏瑞卿知道也许是孟影潇并不方便说，但是两人都走到这份上了，为何连身份也要加以隐瞒，但苏瑞卿并没有立场要求孟影潇完完全全地告诉自己，他跟他之间，是傻子也能感觉出其中的不同。
孟影潇的心里却是另一番纠结，苏瑞卿是个平民，读过几年书而已，在绥国无权无势，没必要向他说明自己的目的。
“你话怎么这么多？”孟影潇岔开话题，不想将话题放在这个上面。
“不问就是的了。”殊不知正是苏瑞卿所想，他不愿说。
马车陷入了难能的安静，玉林在一旁捧着个酥饼吃的正香，见他俩又一次陷入了沉默，抬起小脸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自从那件事以后玉林变得安静了很多，却越来越依赖苏瑞卿。
“苏大哥，这饼真好吃，玉林想给爹爹带点。”苏大哥说他们在他睡着的时候见过爹爹了，爹爹让自己跟着苏大哥学习锻炼，不成材不能回去见他，可是真的很想念爹爹啊。 
苏瑞卿听见玉林提到他的爹爹，心里不禁咯噔一下。
“玉林，你爹也是为你好，怕父子之情反而牵绊了你，总成不了顶天立地的人。”
“是，玉林知道。”
“还有我们呢。”苏瑞卿再次惯性地摸摸玉林的头，玉林像猫一样受用。
“真功夫不是喊出来的。”孟影潇的声音冷冷地从一旁传来，让气氛又一次掉到谷底。
这时马车突然停了，货郎在外边喊了几声。
“几位，到墨阳了，你们这是去哪？”
“进城，去眠月阁。”孟影潇打开窗，简短地说。
“啥？眠月阁？”那货郎一脸惊恐。
“对，到时候银两加倍。”孟影潇的语气带着不耐和愠怒，还怕少了你的钱不成。
“这位公子，您饶了我吧，咱是清清白白做生意的，城里认识俺的人不少，回去传到婆娘耳朵里……”
“加十两银子。”孟影潇没等他说完，这年头钱最实在。
“哎….成成….”确实，银子实在是有诱惑力的。
苏瑞卿听着皱起了眉头。
“眠月阁是什么地方？”
“听也知道，就是妓（和谐）院。”
“为什么要去妓院？！”
“废什么话？！我的营生在那！”像这种物欲横流的城市，妓院无疑是最好的掩人耳目打探消息的地方，而且可以从中扩展人脉眼线，牟取暴利。
“我和玉林去别处。”
“你身上没钱。”
苏瑞卿这才反应过来，不觉气短三分。
“那的人都听我的，有分寸。”孟影潇为苏瑞卿的洁身自好感到好笑，这年头居然还有这种人，但同时竟也暗自兴庆不已。
“别让孩子看见。”苏瑞卿端正脸色，他在这种事情上不是行家，比起孟影潇这种主儿是差远了。
“看他自己老实不老实了。”
“苏大哥，玉林肯定老实，寸步不离苏大哥身边…”
没说完就被孟影潇瞪了一眼，这人真怪，让自己老实，却又瞪自己。
于是车又开始前进，驶进了繁华而喧嚣的地界。

郎昆自从上次负伤是被郎玉赶来的人救了的，郎玉可以说来晚了，甚至敌人的人马都已不在了，主上下落不明，两个逮着的活口说主上跳崖了，这让郎昆一直寝食难安，这些日子，兄弟二人从没间断过打听主上的下落，山崖下面是碧黎谷，那里深不见底，若真是掉进去该如何是好，但郎昆始终坚信，主上的命没那么容易丢。


三十九


“哥，歇息一下吧，这样也不是个办法…”郎玉踏进房间，看着疲惫的哥哥十分心疼。
“还是没消息么？”郎昆的面容显出前所未有的疲惫，这几天只要一有风吹草动自己就会马上亲自去查探，可是无一例外的都是空手而归。
“是我大意了。”
“不是哥哥的错，是我去晚了，再说谁能想到宫渊竟是叛徒！”郎玉跟哥哥长得很像，是个英气勃勃的男子，只是比起哥哥那副顽石一样的臭脾气，郎玉可要温和开朗很多，听哥哥说宫渊叛变也是吃惊万分，随即而来的是正常属下都会有的恼怒和羞愤。

是他们都大意了。

“我们可怎么交代啊。”郎昆叹了一口气。
刚想劝慰哥哥，外边突然变得噪杂起来，本来白天小倌姑娘们大部分都休息了，夜晚才是属于他们的。

“我出去看看外边。”外边老鸨的声音越发为难起来，是哪个登徒子这么没规矩。
郎玉大步迈出房门，这边已经够乱的了，谁又在这添堵。

“哎呦~这位爷，场子白天都被人包了，您晚上来成不？”老鸨讨好的声音在外边越发高亢起来。
“杨妈妈，怎么回事儿？不是说…..”郎玉也很无奈，出于任务需要长年扮演嫖客，但幸好来这里的人都是有涵养的文人商贾，就算有无比龌（和谐）龊的事情也绝不会明着为难，大家都明白能进眠月阁的人都不好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郎公子，这两位公子…..”
老鸨带着抱怨和为难的声音并没有传入郎玉耳中，因为郎玉因为惊讶猛的愣住了，无法反应。
“主上…..”郎玉扑通一声跪下了。
眼前的人不是他的主上又是谁？！
“主上恕罪！！郎玉去迟了！！千刀万剐，听凭主上吩咐！！”郎玉的头一磕到底，再不起来。
那老鸨见正主儿都跪成这样了，八成眼前这人就是那个传说中的主儿的主儿，自己真是一直位卑未敢忘国忧，这下可好，一并得罪了，现下直打哆嗦。

“主上！！”郎昆耳朵尖，在里面听见了，一下子冲了出来，见弟弟跪在地上，又抬头看见了那个他们倾巢找寻的主上完好无损的站在眼前，真是百感交集！虽然主上看上去瘦了很多，虽然害怕主上此时冷冽的眼神，但是却从心底真心舒了一口气，只要主上在，觉得就踏实了。
“你先下去。”
那老鸨一见得赦，赶紧溜走了，但也没忘把门带上。
“去准备两间房。”
“主上…..”不用罚么，怎么回事，郎玉和郎昆都不敢抬头，不过主上真的是越来越慈悲了。
“还要我说第二遍么.。”这一声带了怒意，郎昆和郎玉哪不明白，赶紧起身，生怕多问了反而招致主上的怒意。
“是！属下遵命！”
郎昆郎玉起身，这才看见了孟影潇身后不远站着的人，那不是苏瑞卿是谁？这一切都令郎昆想不明白，这都因为自己当时被暗算昏了过去。
看见两人疑问的眼神，孟影潇淡淡地说道，“这人以后就贴身伺候我了，我的生活起居暂时交给他，你们全力办好你们的事，还有，那孩子看管好。”

孩子？
郎昆向后看去，苏瑞卿身后果然藏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天？那又是谁？主上消失的这些日子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累了，准备沐浴的水。”孟影潇却懒得解释，他现在需要休息和放松。
郎玉一口答应，赶紧去让人备好主上的专用房间和沐浴的水。
“你愣在那干吗？”在自己熟悉的地方顿时轻松很多，刚迈出两步却不见后面的动静，扭头来质问着站立不动的苏瑞卿。
“我先把玉林送到房间…”
“自然有人送，难不成你认路么？”孟影潇声严俱厉。
“让我来吧。”郎昆走上前去，主动解围。
孟影潇的这个手下是什么样的人苏瑞卿是见识过的，交给他，苏瑞卿自觉是放心的。
“玉林，先跟这位大哥回房，一会儿我再去。”
“苏大哥……”玉林虽有万般不愿，却也明白是在孟影潇的地盘，不敢多说其他，只盼苏瑞卿早些回去。
“苏大哥要快点….”
“自然的。”
快个屁！孟影潇在心里暗啐一口，嘴上催促着。
“动作别那么磨蹭！”孟影潇不好发作，只用一声不带温度的声音把苏瑞卿拉了过来。

苏瑞卿跟随孟影潇一步一个台阶地往上走，一路他能感觉到虚虚掩掩的门时而打开着一条缝，被人盯得浑身不舒坦，但孟影潇却跟个没事儿人一样走在前面。

来到最顶层，有一件单独出来的房间，看门脸就挺大，一进去，才发现更是奢华已极。
苏瑞卿发誓这辈子都没有见过这样布置奢华的房间，连椅子上都嵌着绿莹莹的宝石，地上的花毯装饰更不必说。
而中央已经摆好了洗澡水，苏瑞卿实在感叹这里人的速度。


四十

“你还站在那里做什么？”孟影潇往里走去，发现苏瑞卿一直愣在门口。
“你一个人睡这么大的地方？”苏瑞卿回过神，这样问道。
孟影潇暗自得意，但脸上却摆出了一副嘲讽。
“这地方小的我难受。”
苏瑞卿皱了皱眉头。
“你是想说你原本的寝室比这个大不知道几百倍么？”索性说出来，省的绕弯子。
孟影潇脸色一黯。
“你这种人今天也算有福气见识到了。”
“大是大，一个人还不是一样。”
“我每晚都有侍寝的，再大…”
也装得下…..但孟影潇没说出口，突然侍寝，仕婢，小倌这些都说不出口了，余光瞥了眼苏瑞卿，发现那人脸上竟没有丝毫异色。
岂有此理！自己一个堂堂正正的王爷将军，什么时候这种事情也开始在意起来了！什么男的女的不是匍匐在自己脚底下，这人……这人……见鬼去！今天非让你见识见识。

而苏瑞卿听到孟影潇亲口说出来反倒没有想象中的难受，因为明知地位上的差距带来的是什么，反而释然了，没必要抱怨，但完全不在意这不可能。
“郎玉！”声音刚落，一个人影便闪了进来，脸上带着和煦的笑容，丝毫没有影响他的速度。
“主上有何吩咐？”
“让紫荏来伺候沐浴！”
“是。”郎玉所做的只是服从，又嗖的一声不见了。
“那我走了。”自己这上来一遭是干吗来的。
“站住！谁准你走的？”
“腿长在我身上。”
“门长在我手上。”
言下之意是在我的地盘上，让你走就不能留，让你留你就出不去。
苏瑞卿不信这一套，仍旧迈出门去，但左脚刚一迈出去，就被门外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郎昆挡了回去，那种面无表情的冷峻不容退让。

苏瑞卿退立回来，但脸上没有退让的意思，孟影潇嘴角上翘着踱了过来，但正想说什么，门外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
“爷~ ~~”一个身材曼妙的女子粉唇玉面地移了进来，一双美目直接眼泪汪汪地扑簌起来，带着些羞怯和相思，但却不造作，这在孟影潇看来是作为一个侍寝女人难能的优点，不争风吃醋，在风月场却还能保持一股由内而外的气质，从不抱怨，最重要的是绝对地爱孟影潇，这很能满足作为一个王者的自尊。

可是当紫荏从苏瑞卿面前旁若无人地挪过来走向自己时，竟会莫名地产生一种反感，仿佛自己以前最爱的曼妙身姿一下子失去了兴趣和魅力。
“注意点分寸，这里还有人！”
紫荏猛的一愣，但也只是微微颔首，不再向前，虽然孟影潇没有对自己温柔过，但起码没有这样叫喊过，她也不明白，但紫荏是个懂得分寸的姑娘，她知道主上这个时候心情不好，不去过问是明智的决定。
“是，紫荏逾矩了。”紫荏轻轻作了个福，就是这样一倾斜，肩上的绸缎顿时滑落下来，软玉香肩暴露无遗，甚至还带着点粉嫩。
不得不说是男人都会被那欲遮还羞的香（和谐）艳场面吸引，郎玉在外边暗自挑了挑眉，而郎昆则是皱了皱眉。

抬起头看向孟影潇，紫荏自信这一定会吸引主上，主上说过她的肩是她身上最优美的地方，这对孟影潇来说无疑是给与了最高的赞扬，紫荏从没忘记。
可是孟影潇先下却没有看向她，而是看向她的身后，而且满脸怒意，指节嘎嘣作响，紫荏听得一身冷汗，她做错什么了吗？
“来人！！把她的肩给我削了！！”带着的是咬牙切齿，是显而易见的戾气。
“主上！！主上！！紫荏错了！！”紫荏顿时大惊失色，慌忙捣蒜一样磕头，她真的什么都不明白啊！
郎昆郎玉在外边愣了一下，但也没说什么走进来把紫荏往外拖，琳琅珠花洒满地，一副狼狈。
“主上！紫荏不敢了！”紫荏惊慌失措，她慌忙求郎昆郎玉，但他们怎么可能说不呢，于是头脑一片空白的紫荏一把抱住一旁的苏瑞卿。
“公子！！公子救救紫荏吧！！”说情是她先下唯一的办法。
还没哀求完，电光火石间，一个狠狠的巴掌劈了过来，重重打在紫荏娇嫩的嘴边，一个姑娘家哪里经的起这一掌，顿时一口血喷在苏瑞卿衣服上，一颗牙生生吐了出来，话都说不出来。
“孟影潇！！你怎么打女人？！”这在苏瑞卿看来实在有悖男子汉的作风，不得不说出口了。
“心疼了？”孟影潇眯起双眼，狠狠盯着苏瑞卿。
这人怎么说风就是雨，脾气之怪难以捉摸，殊不知以前的孟影潇不是这样容易动怒的。
“你如此残暴！让别人怎么信服你？”
“被你盯着看过的女人我不要，肩被看了，肩就不要，你记住，她今天这样都是因为你！”
“你…！”
“拖出去！”
“且慢！”
孟影潇看着苏瑞卿，他的表情看起来终于有了不可遏的怒意，这更让孟影潇内心快（和谐）感激增。
“放了她。”
“凭什么？”
“我知道，我都听你的。”苏瑞卿明白孟影潇的用意，只是这样一个弯子绕的人很不舒服。
孟影潇内心大呼痛快，此时那女人的肩反而不重要了。
“拉下去吧，打几板子，让老鸨好生管教管教。”让她再这么不守规矩。
“是。”面色惨白的紫荏被两兄弟带走了，门很知趣地关上了，苏瑞卿听见脚步下去的声音，反倒松了口气，没人的情况下跟孟影潇相处起来反而轻松，唉，是该好好教育教育这人了。


四十一


“我要沐浴。”孟影潇背过身，伸开手臂。
苏瑞卿不怒反笑，走到孟影潇身后，但双手却不动作，孟影潇伸着手臂，好半天不见身后有动作，于是回过头去看，却见到的是微笑着的苏瑞卿，这人搞什么？！
“你想让我帮你做什么？”苏瑞卿笑的云淡风轻，春风和煦。
宽衣，这话说得怎么像女人？可恶，这家伙是故意的！
“伺候我！”孟影潇并不示弱，转过身眯起眼看着苏瑞卿。
“悉听尊便。”
说罢，苏瑞卿的手顺势就缠上了孟影潇的腰，因为孟影潇的双手抬起，所以没有防备的被抱了个满怀。
“你放肆！！”孟影潇企图挣脱开他，但苏瑞卿的下巴更加迅速地贴上来了，牢牢地卡在孟影潇的颈窝。
“没人在让我放肆一下不成么。”苏瑞卿低喃着，或许这有些奢侈，但当下这种语气极具神奇的效果。
孟影潇停止挣扎，但苏瑞卿看不见他的表情。
“只准在没人的时候。”这样一声保证其实在孟影潇是最好的回答。
轻轻拉开孟影潇的宽大的束带，没几下衣服便落在了地上，这已经像是一种默契，两个人都不再多说什么。
孟影潇走进那个十分大的浴桶，桶中已经漂浮了一水面的花瓣，苏瑞卿捡起地上的衣服整齐地搭在一旁的屏风上，略微收拾后便立在屏风后面。
孟影潇在浴桶中，看着屏风后的那个身影半天不动，叫了两声。
“你也进来。”
苏瑞卿本来立在屏风外等待着孟影潇，洗澡毕竟是比较私人的事，即便同性之间也不见得愿意让人在一旁，可苏瑞卿忽略了，孟影潇从小，即便在行军时洗澡也从不自己动手。
“我…..”
“你怎么这么啰嗦！”孟影潇有点失去耐心，这水都快凉了！
苏瑞卿叹了口气，终究是拗不过他的，他这是遭了哪门子的劫了？
在屏风的另一边开始脱起衣服，他的衣服不似孟影潇那样复杂，没几下便脱得轮廓毕现，而孟影潇却在屏风另一边不眨一瞬地看着，他从不知道看似书生气的苏瑞卿的整体轮廓可以这样紧致而有爆发力。
不禁嗓子有些干涸。
苏瑞卿绕过屏风，抬眼对上了孟影潇的眼，一瞬间，苏瑞卿可以明显感觉到孟影潇眼中的期待，像被捉住的小偷，孟影潇第一次感到了尴尬。
“你太磨蹭了。”这种尴尬孟影潇企图掩饰，但并不成功。
苏瑞卿什么都没说，带着笑意走进浴桶。
“每次都是在水里，上次是绿的，这次成红的了。”苏瑞卿打趣地说道。
孟影潇突然想起了上次碧黎谷的温泉，那情那景，那真实相拥的感觉，绝非此时满桶红艳能比，孟影潇怕是实难忘怀。
“我倒觉得水里挺好，总能看着你的倒影。”苏瑞卿盯着水面上时而被花瓣打碎人影，那个人影的目光从水中看着他。
“为什么要在水里？”孟影潇终于开口了，他觉得苏瑞卿今天感觉不对劲。
“水里的影子比较模糊，看不清你的表情，对我来说未尝不是件好事。”
我的表情？孟影潇第一次暗自反省起自己的表情，他自认为自己的表情是有足够的震慑里和魅力的，这是他需要的。
“我的表情不可能因你而变，你知道的。”突然孟影潇从苏瑞卿的苦笑中读懂了什么，他一下子打碎了水面中自己和那人的影子。
“对，所以，我宁愿记着你水里的影子，影子总不会再变了。”
孟影潇此时只有沉默，他从来在这种事情上给不了什么保证，因为他做不到也做不了，即便他十分在意并要求着苏瑞卿去做，即便那样十分自私，但孟影潇就是孟影潇，天下人不需要一个庸懦无能且摇摆不定的君主，而且那样的他无法立足。


四十二


水面上漂浮着一层厚实的花瓣，即便两人已经赤（和谐）裸相见，但却被遮的严严实实。
“别当回事，我说说罢了，来，我看看你背上的伤。”苏瑞卿转而不再提多余的话，靠近孟影潇身旁。
“一个口子有什么好看的。”孟影潇显得不自在起来。
“一路都没卸过衣，走前那天还在流脓。”

他都还记得，孟影潇心里微微一暖，不再多说什么，转过身去。
习武之人就是不一样，伤口已经结痂了，但腰上的那里还是似乎有些脓。
“腰上的还没太好。”苏瑞卿拿过盆边搁置的毛巾，浸水过后轻轻擦拭着那个伤口，另一只手扶着孟影潇柔韧的腰肢。

腾地，行军前那个梦冒进了孟影潇的脑海里，那个抚摸着自己腰上伤疤的男人，那长满薄茧的触感，这一想不要紧，想了就止不住了，无上的触感和苏瑞卿的手指渐渐重合，孟影潇的喘息渐渐沉重了。
“疼吗？”看孟影潇脸上有着隐忍的表情，苏瑞卿再一次体贴地问道。
“不疼…..”浑身被轻易地点起一簇簇火苗，借助着温热的水和嫣红的花，孟影潇的体温逐渐上走。
“我难免手重，要是…唔…”专注于手上的动作，苏瑞卿没有提防，被回过头的孟影潇吻住嘴唇。“你这是….”做什么啊？
孟影潇松开苏瑞卿的双唇，眼神竟然有些迷离。
“你都不想要么…..这么多天……”苏瑞卿的手过于老实了，他实在忍受不了了、
孟影潇用身体紧贴着苏瑞卿，将苏瑞卿困在浴桶和自己的中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摩擦着苏瑞卿的下面。
“先洗澡….”苏瑞卿此时若还受得了就是圣人，但还有残存的理智。
“没关系，水里也可以….”
两个身躯渐渐交缠起来，这时门外一个生硬的声音响起。
“主上，密使昨日就在恭候。”
是郎昆，苏瑞卿被这一声硬是拉回了几分理智，尴尬地推开孟影潇，孟影潇哪里会舒坦，下面的火就这样被打断，没好气地一声吼。
“什么密使！都给我滚！本王在休息！没长眼么！！”声音刚落一声铜盆也随即砸在门上，听得外边的郎昆一身冷汗。
“主上，是太傅的密使….”
这句话很管用，湘国太傅，更是当今国丈，皇后的亲生父亲，被赐姓孟，也就是孟影潇的外公，孟影潇从小最听的就是外公的话，随着年龄的增长，孟太傅不仅一手教育孟影潇成才，更是暗中教他帝王之术，孟影潇更是将外公当做肱骨。
“去吧，别让别人难做…”苏瑞卿听出郎昆话里的为难，低声对孟影潇说道。
太傅这次派来密使，定是有什么大事，虽不舍但他还是有分寸的，随即站起身随便一擦便开始穿衣，并不忘叮嘱苏瑞卿。
“洗完了老实在这等着。”
“在盆子里？”苏瑞卿打趣说道。
孟影潇等他一眼，这人什么时候倒变得油嘴滑舌了。
“总之不许出这个屋子，不许在这乱走！”这里都是莺莺燕燕，小倌公子，他刚才下面也起来了，不能光自己忍着。
“是，我听命就是。”苏瑞卿不怒反笑，双手举起表示服从。
“别给我耍花样！”这样一句威胁的话这样被说出来倒像在打情骂俏了。
待门一关上，苏瑞卿才又坐回水中，本来因为孟影潇又随便打骂别人，这次还是女人，所以想教育一下的，但就是扛不住他的那份气场，他那种人哪里能是被教育的啊。当然还有那份魅力，总爱眯起眼，但依旧能感觉到眼中散发的骄傲和盛气凌人，这样的人怎么就……被自己压了？
苏瑞卿头一次不太敢面对自己的内心，他自问理智是决不允许跟孟影潇越走越近的，但……但他如何拒绝得了，他早就败了，败在那一夜烟火流光的双眸下，败在碧水映就的黎花之中。

他记得以前别人都说墨阳天天晚上都有灯花，每个月的十五都有烟火，突然，苏瑞卿很想再看看灯火烟花下的孟影潇，尤其是那双魅惑却会流动的眼睛。
撩起凉的差不多的水，突然想起很久前那次算命人的话，你只有万劫不复。


四十三

孟影潇阖上门，又吩咐郎昆把这一层的男女安排到别处去，这意味着这一层只有这一间房。
郎昆应了一声便去办了，而孟影潇则轻车熟路地走下楼去，拐进一个客房，里面坐了一个侍从打扮的人，这人是自己同太傅联络的密使，是孟影潇考察了很久的人。
那人一见孟影潇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跪在地上。
“参见二皇子。”
“起来吧。”孟影潇没看他，径直坐在椅子上“朝里情况如何？”
“回二皇子，皇上快不行了，太傅想让你回去…..”
“还能撑几天？”孟影潇抿了口茶，表情淡定而悠闲。
“一个月也难。”
“你回去转告太傅，我这就回去，还有，宫渊叛变了，玉玺被抢回去一半，另一半下落不明。”这事儿如今孟影潇却说的云淡风轻。
“是。”那人没做过多停留，即刻出了门去，片刻也不耽搁，这就是孟影潇要的本事。
孟影潇又喝了几口茶，才唤道门外的郎昆。
“郎昆！”
“是。”
“准备准备，是时候了，大后天起程回都，郎玉也回去。”
郎昆猛然抬起头，眼中写满了吃惊。
“主上，难道…..?”
“是啊，时机到了。”孟影潇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放下茶杯，“去给郎玉他们说一下，到时候要全部打点好，这里的消息还是不能断。”
作为孟影潇最得力的手下这些怎么能不明白呢，自然会做的妥当，当下应了一声便走了。而孟影潇也没闲着，密使留下的近来朝中密函和大臣的来往书信他都还需要一一过目，于是灯一直未灭。

玉林没闲着，他现在躺在一张在他看来是这辈子睡过的最大的床上，他睡在最里面，小心地将外面的杯子留着，苏大哥喜欢睡整齐的被子。
但他睡不着，揉捏着背角，毫无睡意。
苏大哥不是说马上就来了吗？为什么还没动静，玉林很害怕一个人，而且夜幕越是降临下来，人的声音越是噪杂了起来，玉林更是无心睡意。
他小心地爬了起来，跑到门口，悄悄打开一个缝隙，外边渐渐变得亮了，夹杂着男女调笑的声音。
苏大哥好像在楼上，蹑手蹑脚地跑了出来，去找那个楼梯。
“谁在那？”一个大汉的声音响起，玉林赶紧一个回避躲到拐廊里，那大汉咧咧切切地走了，俨然喝醉了的样子，玉林这才喘了口气，更想找到苏瑞卿。
刚起身，身后的房间里传来低哑的喘息。
“爷~~爷~~然儿撑不住了！！”
“嘿嘿，再等会儿，一会儿一块儿~”
“唔~爷~~爷….给我…..”
玉林想走却挪不动双腿，猎奇的心理让他鼓起勇气，咽了口唾沫，在窗户上扎了个洞。
里面一片春宵一览无遗，那是一个光着身子的少年被绑在床头，双腿屈辱地张开了一个倒“八”，一个男人玩弄着他的后面，一边另一只手也不闲着。
玉林把洞弄得更大一些。
不一会儿男人松开了少年，那少年略显羞涩地褪去男人的裤子，将男人下面的巨大张口含了下去，并来回吞吐着，吸舔着………男人十分享受，抚摸着少年的背脊和头。
玉林不知怎么的浑身燥热起来，他被施过暴行，他明白那意味着什么，但他从不知道这也可以这样享受，那个少年的表情似乎不像是装的。
玉林突然觉得下身怪怪的，他向下摸去，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刚一触碰到下面便发现那里硬硬的胀大了，而下面更是一阵电流扫过的战栗。
“苏大哥….”玉林呆呆的喃念着苏瑞卿，好奇怪，想见到苏瑞卿，想让他也能触碰自己的那里，心里突然有了巨大的空虚，而这个空虚勾勒出一个人影，那就是他的苏大哥，于是加快了上楼的步伐。

四十四

苏瑞卿自然是睡不着的，但不知为什么明明是烟花之地，外边听起来却格外安静，躺在这张几乎承载八个人都不嫌挤的床上，窗幔是瑰丽的红，跟整个房间华丽却不庸俗的气氛相得益彰，实在是累了，洗完澡后全身的疲乏顿时全数上涌，本来想看会儿书，想出门回房间睡觉被郎玉堵了回来，说大可在里面休息。

但别看这屋子这般模样，藏书却多得很，而且时有翻动标记的痕迹，多是些兵书，看来孟影潇也绝非庸碌之辈，时刻注意着学习，这不是明摆着的么，苏瑞卿不禁失笑。

正想着，门外窸窸窣窣响起了声音，大概又是郎玉吧，他方才好像被郎昆叫走了，这番又回来了么，用不着吧，这怎么像是软禁啊。
“苏大哥…….”外边响起玉林的声音。
玉林是摸着上来的，上边有很多房间，却只有这间房还亮着灯，他尝试着叫门。
苏瑞卿赶紧下床去开门，玉林就这样站在外边，带着点恍然无措，苏瑞卿这才想起把玉林一个人丢在房间里太久了，他刚离开父亲，之前还受过非人遭遇，自己不该如此的。
“快进来。”苏瑞卿赶紧把他放进来，玉林的衣服穿的很少，还在发抖。
“怎么不好好在屋子里带着，外边这么乱，这里不比碧黎谷啊！”
“苏大哥总不来，玉林一个人睡不着…..”
苏瑞卿看着他那个样子有些心软，语气放下来抚摸着他的头，发现玉林的两个粉嫩的脸颊红扑扑的，别是着凉了。
“冷不冷，先穿件衣服。”说着转身要去拿衣服。
“苏大哥！”
“恩？”奇怪地回过头看着玉林，此时的玉林脸红的不正常，眼睛总是在自己身上和脸上到处瞟，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想说什么吗？”
“苏大哥，玉林下面感觉很怪….”
“下面？”苏瑞卿皱了皱眉头，他大概知道怎么回事儿了。
“恩，就是这里….”玉林低下头去，眼睛低敛着，不敢看苏瑞卿，手揉捏着衣角，然后终于决定了一样拉下了裤子，在细软的丛林中玉茎硬硬的挺立着，也一样透露着粉嫩的色泽。
“玉林！你…快穿上，会着凉！”苏瑞卿尽量让语气和缓，他毕竟只是个孩子，这个年龄的孩子会这样实在正常。
“不要。”玉林的双眼胆怯但坚定地看着苏瑞卿，“玉林也想要苏大哥。”
最后那一句细不可闻，但足见少年有多大的勇气说出来，这句话有着爆炸性的作用，苏瑞卿此时不能装作不知道了，但他对待玉林断不可能会有那种情感的，更不可能会有情（和谐）欲参杂其中。
“玉林！你听我说！我对你断没有那种情感，你知道的，你我是要相依为命的骨肉，我会交给你毕生所学，帮你报….报效家国，你年轻气旺一时迷惑，苏大哥不怪你，快把衣服穿上。”
“那苏大哥是只对孟公子有‘情感’的吧？”玉林并不意外地听到了苏瑞卿的拒绝，低下头忍住哽咽切换了话题，但这也是自己想问的。
“大概….恩….是这样的…..”苏瑞卿自问事到如今也不能再隐瞒自己和别人了，索性也告诉玉林让他明白。
“玉林比不上孟公子……”而且所有的一切相差甚远，那是花费毕生也无法超越的人。
“玉林有玉林的好，玉林的母亲还是公主呢。”苏瑞卿在车上告诉了玉林他母亲的事情，只是含糊了一些东西，玉林对苏瑞卿却百般相信。

“那苏大哥会不会讨厌玉林？”玉林又紧张了起来，害怕说出这样不害臊的话苏大哥会讨厌自己，要是那样真还不如死了好。
“怎么会，我永远不会怪玉林。”苏瑞卿像个父亲一样揽住玉林，玉林感受着久违的温暖，心里却还是有些难受，他很自私地希望独霸这份温暖，幻想着苏瑞卿安抚自己的那只手会突然不老实，渐渐有了困意。
“去床上睡会儿吧。”
“不要，我要苏大哥….”抱着我….玉林的眼皮有些重，神经一旦安定下来，绷紧之后便是疲惫。
苏瑞卿哄着玉林将他安置在了床上，床上有舒适柔软的丝绸，玉林没眨几下眼就睡着了，苏瑞卿叹了口气，玉林亲近自己是好事，可自己总归没想到会进展成这样的关系，苏瑞卿希望能给玉林想要的关怀，但这不是苏瑞卿能给的，他不想玉林变得郁郁寡欢，他还是喜欢那个初次见到的活蹦乱跳的小家伙。

此时夜色阑珊，连嫖（和谐）客都已经三三两两地散了，或而找到了心仪的菜进了房，孟影潇放下最后一份信函，朝中的势力自己基本已经了然于胸，盘根错节的关系和暗中交往也已经梳理好，他回去就能快刀斩乱麻。
慢慢向上走着，想到如此之晚，那人说不定已经睡了，心里就有点失落，自己白天马不停蹄刚落脚，就又赶去工作，那人睡的倒是踏实啊！决心断不让那人好睡，定要扰他一番，这样一想，脚上也轻快了。

孟影潇爬上顶楼，发现灯还亮着，这是还没睡啊，没睡？那是在干什么？于是也不吱声推开了门，只见床上躺着的是玉林小兔崽子。孟影潇顿时火冒三丈，也不管究竟怎么回事儿便冲了进去，不是只应该有他一个人在这层楼上吗？！不是让人看管着玉林吗？！这些人都死哪去了？！这时没走两步就被一只手拽住了，正是苏瑞卿，只见他赶紧示意他小声点。
孟影潇看苏瑞卿也在房里，更是气不打一处来，想到临走前两个人都是‘火焰焦灼’，这倒好，什么意思？！
刚想推开苏瑞卿破口大骂，苏瑞卿却好像看出来了，带着点霸道不由分说地吻住了孟影潇的唇，没反应过来的孟影潇就跟泄了气的球一样，腿被那电流一样的感觉瞬间击倒，一下子就瘫倒了。


四十五

“别想糊弄我！”孟影潇挣扎出一点理智，脱开苏瑞卿的怀抱，语气依旧尖利。 
“糊弄什么？”苏瑞卿不去理会，依旧缠连着孟影潇的颈窝。 
“你俩做了什么？！…..唔…..别…..”孟影潇的喘息也渐渐被挑弄的重了起来。 
“他一个人有点害怕，我哄了哄他，怎么，这么一会儿都忍不住？”苏瑞卿的语气显得很莞尔，手已经开始伸到孟影潇的后下方，其实这样的主动有一部分是因为自己的心虚。 
“要让我发现你俩…恩….我就…” 
“就怎么样？”手躲过腰带伸进去，触碰到了细腻的肌肤。 
“就宰了你！”再无法忍受，一把揽住苏瑞卿，将自己送了上去。 
今天的苏瑞卿格外热情，不知是因为什么，他与孟影潇交缠着进入了暖阁，也就是卧房旁的书房，那里有一个小型的卧榻，但容纳两人也足矣。 
衣服在不知是怎样滑落在地上的，孟影潇张合着嘴唇，汲取着对方给予的津液，怎样都不够，苏瑞卿轻轻将他搁在榻上，孟影潇却为这一瞬间双唇的分离而感到失落，苏瑞卿哪里会不知道，立刻送上厚实的双唇，紧接着整个身子也覆了上来。 
孟影潇颈间两个精致挺立的锁骨在微弱的光线中显得十分惹人心痒，轻轻含住舔舐着，苏瑞卿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甜蜜，来自这个不可一世的男人身上。 
孟影潇感受着那份敏感，抚摸着男人弓起的背脊，像只猫一样眯起眼享受，嘴却已经控制不住地呻（和谐）吟出来，修长的双腿缠上苏瑞卿的胯，极尽挑弄。 
轻轻将手伸进去，里面的粘腻已经不必再做过多的滋润，但苏瑞卿仍旧依次伸进手指拓宽甬道，抽丨插中发出阵阵淫靡的声音，听的孟影潇自己也脸红不已。 
“你后面真容易湿……”苏瑞卿双眼紧盯着孟影潇的，手却一下下不失节奏地来回抽丨插。 
“唔……你要进就快点！….啊！”那个敏感的地方被重重的戳到了，灭顶的快感即便是流连花丛已久的自己仍旧无法消受，嘴角溢出的呻（和谐）吟也高亢起来，脑中幻想着更为粗大的巨物填充贯穿着那个点。 
苏瑞卿看着身下孟影潇意乱情迷的样子也迷失了，手上的动作更加快了起来，他喜欢看孟影潇因为自己而变换的丰富表情，而不只是人前那副冷峻，坐镇四方的样子。 
“你快进来….受不了了….唔….” 
“叫我名字..”苏瑞卿的声音低沉而喑哑，似乎也忍不了太久，但他想要他用这样的声音，叫出自己的名字。 
“苏瑞卿…啊……瑞卿…..给我…..”扭动着下身企图让那个地方更贴近若即若离的手指，但就在话音刚落的时候，手指全数退了出去，刚想爆发，另一个如同烙铁一样的巨物便取而代之地冲了进来，第一下就狠狠砸在了那一点上。 
“啊…..！！”孟影潇觉得那是要死了，快乐而痛苦交织着死掉的感觉。苏瑞卿扳起孟影潇的双腿，让自己向更深的地方冲刺，看见孟影潇两个颜色淡浅的玉囊在自己的丛林上激跳着，苏瑞卿觉得快来了，加快了节奏。 
“啊……别……太紧了…..” 
孟影潇哪里听得见，疯狂地摆动着。 
“瑞卿…快…..再快点…!” 
“影潇….唔!”一声高亢过后的白光，两人同时瘫倒在一起，两人身上都布了一层薄汗，苏瑞卿抬起头来对上了孟影潇的双眼，那双狭长的眼睛充满了还未消散的情（和谐）欲，浓浓的兽喘带给两人的是积压后的解脱。 
苏瑞卿笑了笑，搂住孟影潇躺在卧榻上，啃咬着孟影潇的耳垂，一边拿过一旁的衣服给两人披上。 
孟影潇可疑地盯着苏瑞卿，见苏瑞卿也躺下后，支起上半身压住他，带着点质问的口气。 
“做什么亏心事了？！”语气又变得冷酷起来，苏瑞卿不禁想还是做（和谐）爱时候的人比较可爱。 
坦然看着孟影潇凌厉的双眼，苏瑞卿坦然起来。 
“我说没做你信么？” 
盯着苏瑞卿的双眼看了一会儿，仿佛找寻着证据，又仿佛在验证。 
“再说一遍，别跟我耍聪明！”翻身躺下，语气依旧恶劣，嘴角其实不自觉的勾起了一抹弯。 
苏瑞卿也不再多说什么，揽过孟影潇的肩头进自己的怀里，这样的时刻不知还有多少。 
“对了，大后天回湘国。”孟影潇的声音轻了起来，因为压在男人怀里显得有些闷。 
“恩。” 
“我是湘国的二王爷。” 
“恩。” 
孟影潇有些生气，遁锤了苏瑞卿的胸膛一下。 
“少装糊涂，你也要跟我回去！” 
“恩。”苏瑞卿闭着眼，似乎享受着孟影潇的拳头。 
“你这人….” 
“你明晚有空闲么？” 
孟影潇终于忍不住，从男人怀里抬起头来企图质问他。 
“听说墨阳天天晚上有灯花，每月十五放烟花……” 
原来是说这个，没见过世面，绥国谁不知道墨阳夜市天下第一。 
“明天可愿一同去看看，明天正好是十五。”苏瑞卿闭着眼，兀自说着，孟影潇本想讥讽一番，可是刚想说出口的话突然被苏瑞卿的话又挡了回去。 
“我想再看看你在烟火流光下的样子，你那个样子我忘不了。”说着苏瑞卿睁开了眼，那一眼融化的孟影潇的所有，那分温柔被窗外的月光映衬的更加闪烁深邃。 


四十六

“只有后天晚上。”孟影潇翻身躺下，算是做了个应答。
苏瑞卿笑了笑，只有一晚上还能再好好看看故土的人情。
第二天一早，苏瑞卿一睁开眼微弱的光便从门帘中穿射进来，身边的席子早已冰凉，身上多了一层绒毯，苏瑞卿不禁心里一热，起身走出暖阁。
玉林还躺在房间最里面的卧床上，苏瑞卿走过去坐到床边，像是有感应一样，玉林在苏瑞卿刚坐下就渐渐睁开了眼，眼睛有些肿。
“不多睡一会儿？”苏瑞卿伸手摸上玉林的额头，玉林却躲开了。
“苏大哥昨晚干什么去了？”
“我一直…..在外边…..”苏瑞卿为玉林忽然的躲避有些惶惑，昨晚的疯狂和主动其实还有些说不清楚的原因，苏瑞卿自己也不愿意承认，但有期待玉林自己能够死心。
“苏大哥昨晚说会一直陪着玉林。”
“我…….”
“没事，玉林睡的挺好。”玉林扯出一个牵强的笑容，弱弱的。
“玉林….”苏瑞卿想说别这样，但他说不出口，“对了，明晚有烟火和灯花，跟我们一起去看么？”
“你们？”玉林皱了皱小眉头，坐了起来。
“对….我们….我和孟影潇，你想去也可以去。”

“谢苏大哥，玉林不会那般没眼色。”玉林不再看苏瑞卿，仿佛意料之中，于是又想躺下。
“玉林….”苏瑞卿实在觉得对不起玉林，他如果可以想给他最好的东西和生活，唯独感情除外，而偏偏这却是玉林最想要的。
“对不起。”苏瑞卿抱歉地摸了摸玉林的头，他只能说这些，这时门被推开了，一个仕婢一样的女子端了水和盐跪在地上，外边站着笑嘻嘻的郎玉。
“苏公子，我听见里面有动静，就差人来死后您起床啦。”
唉，分明是听见玉林和自己说话才赶紧进来的，八成又是孟影潇叮嘱的。
“知道了，谢郎公子。”
“哪的话，以后别叫我郎公子，别扭死了，还猫公子呢！叫我郎玉就成！”
苏瑞卿也笑了笑，郎玉十分风趣，像极了流连花丛，片叶不沾的公子，但却没有那份纨绔，估计是很招女人爱的。
“楼下为公子和小公子准备了早点。”
“麻烦了。”
“哪的话，您是主上的贵客嘛。”说着还不忘冲苏瑞卿挤挤眉，意思是说我是全然明了的。
苏瑞卿不禁一阵脸白脸红，他定然以为自己是被上了，唉，如果知道他的主上其实是在自己身子下面的会疯了吧。
转身看床上的玉林，他已经转过身去，被子裹得紧紧的。
“玉林?”试探着叫几声。
“玉林还想再睡会儿，一会儿再下去。”
“也好。”苏瑞卿冲郎玉点了点头，简单洗漱后就下楼去了，一出门才发现太阳已经升的很高了，怕是都晌午了，苏瑞卿暗叹自己变懒惰了，以前可从没这样过。

“小公子？”郎玉笑嘻嘻地对着再也忍不住泪水的玉林唤道。
“做…..做什么…..?”玉林攥着背角，哽咽不已。
“小公子要不也洗洗？我知道你早醒了。”
“走开！”玉林更加拉紧被角，不想让人看见自己的眼泪。
“这是主上的意思，郎玉也对不住小公子啊。”
“滚开！！”玉林的哭声大了起来，脆弱，心痛，无助的无以复加。
郎玉耸耸肩，示意侍女先下去。
“唉，实话说了吧，郎玉跟了二皇子二十年，二皇子身边的男人女人没断过，但这次的苏公子不一样，二皇子想要的….”
“滚啊！！！”玉林猛的坐起来，将枕头猛的砸过去，郎玉轻巧地躲过，暗自吐了吐舌头。
“唉，你现在这样难怪苏公子看不上你，又瘦又黄，干巴巴的，眼睛还肿得要命，我们这的男孩儿是个都比你俊。”
玉林不再抵抗，蒙住被子不吱声，只是鼓起的部分一抖一抖的。
“我们眠月楼的奶黄包可香了！绥国，不，天下第一！还有脆皮蟹黄糕，果奶玉露羹，香酥口水鸭，皇上都到我们这吃！！”
见那个被被子裹住的鼓包渐渐不再抽动了，郎玉赶紧补充道。
“我这就给你端点来？”
见没有回声，暗自叫好，赶紧顺水推舟。
“那好，我这就全部弄来！！丰润了才讨你苏大哥喜欢啊。”于是赶紧出门吩咐，心里暗自松口气，可算完事儿了，怎么这哄孩子的事儿偏交给自己？大哥就是讨厌！

郎玉刚一下楼去，楼顶上的一个人才放开气息，那正是宫渊，他自然知道墨阳是孟影潇在绥国的本垒，所以一路赶来，果不其然，方才屋里的话他都听到了，听到孟影潇这次似乎认真起来不由怒火中烧，转而又觉有机可乘，嘴角的笑越发阴险起来。
 

四十七

玉林等外面完全没有声音了以后，才慢慢坐了起来，眼睛因为哭泣仍旧肿肿的，揪着被角愣神发呆。
“这么容易就消极了吗？”不知什么时候屋子里多了一个人，此人白衣飘飘，一副儒雅闲适的文人样子。
“你是谁？！”小玉林没多想他是怎么进来的，反正这里是孟影潇的地盘。
“你放心，我不是坏人，我是来帮你的啊，你是喜欢那个苏瑞卿的吧？”那人笑的云淡风轻。
“是又怎样？苏大哥喜欢的不是我。”
“那可未必……你只是比那个人晚一点遇到了苏瑞卿，只是这样而已。”
玉林突然止住了哭声，抬起眼看着眼前的人。
“实话说了吧，我是来帮你的，你是玉浓公主的儿子，是大绥国的皇子，哪里比那个人差？只是少了点时间和机遇罢了。”
“你究竟是谁？”玉林经历了一些事，不得不提高警惕。
宫渊并不说话，只是笑着看着狐疑的玉林，带着点戏谑。
“这个你信吗？”宫渊掏出个卷轴，玉林顿时惊呆了，那不正是父亲不离身的母亲的画像，自己小时候常对着它想母亲的样子，但很小的时候父亲说送人了。
“你怎么会有这个？！”
“因为我跟你父亲和母亲是朋友。”
“爹爹…..”
“玉林，想不想你和苏大哥还有你爹爹永远生活在一起？”宫渊继续诱惑着这个孩子。
玉林的眼睛在听到这句话后顿时睁大了，太想了，一直说不出来，但一想到这样的场景就会觉得十分幸福，心口就会暖暖的。
“可是你都听见了吧，那个孟影潇要带你的苏大哥去湘国呢，你到时候不跟去还好，跟去怕不仅得不到苏大哥，因为你是敌国皇胄反而会加害你，巴不得除去你这个祸患呢。”
玉林心里一惊，不由得全身发冷，自己怎么从来没想过。
“那我该怎么办？”
“很简单啊。”宫渊拿出一个玉瓶，“你知道苏瑞卿是怎么喜欢上孟影潇的吗，就是这个。”
“这个是…..?”玉林也听说过一点孟影潇当时是因为喝了某种药才跟苏大哥有了亲近的，好像叫什么蜜露。
“这个是另一种药，跟那个区别不大，你放一点到你苏大哥的茶里，然后跟他躺在一块，到时你的苏大哥不会丢下你的。”
“真的？”玉林的两个大眼睛睁得滚圆。
“真的….那样，你们三个人就能永远生活在一起了”宫渊温柔地抚摸着玉林的脑袋，小家伙接过那个玉瓶，仿佛被什么魔力吸引住了。

苏瑞卿吃过饭后本想在院子里溜达溜达，结果总有人似乎如影随形的跟着自己，有什么出来同样晒晒太阳的小倌姑娘凑过来，郎昆就会马上冒出来吓跑那人，然后又消失。
苏瑞卿实在觉得无聊，也觉得总这样麻烦郎昆过意不去，心想屋里有很多藏书，于是还是向楼上走去。
“苏大哥？”一推门玉林便笑嘻嘻地扑了上来，苏瑞卿愣了一下，但马上抱住了玉林，本来还在惆怅怎么安慰玉林，没想到孩子就是孩子。
“好点了？”
“恩，玉林想明白了，只要苏大哥在我身边就好，玉林不奢求别的。”
“真的？”
“真的！”玉林晃着小脑袋，杏仁眼睁得老大，像是为了要表明真心一样，立马到桌边倒了杯茶端给苏瑞卿。
“玉林只要能永远陪在苏大哥身边就好…..”
“乖孩子……”
接过茶苏瑞卿笑着摸了摸玉林的头，然后一饮而尽。


四十八

郎玉差人把一堆美食送上楼去，转身就往下走，可是还没往下走几步，就听见侍女盘子摔在地上的声音，而侍女磕头赔罪的声音在楼下都听得清楚。 
“奴婢不是有意的！奴婢不是有意的！” 

郎玉皱了皱眉头，唉，怎么这么麻烦，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去，而出现在眼前的景象也让郎玉心惊不已。 
侍女跪在地上一个劲儿的磕头，菜打翻在地，见郎玉上来后，侍女更是磕头如捣蒜。 
“爷！奴婢看门没关！奴婢不是有意的！！” 
而郎玉的注意力并不在那个奴婢身上，而在屋里的情景上。 
玉林赤丨裸着身子抓住同样上半身脱了精光的苏瑞卿哽咽不已，而苏瑞卿上半神跟煮熟的虾米一样红，红的不正常，却不发汗，他趴在地上，胸前和腿上全是深深浅浅的血红的印子，渗着血，血染到裤子上和床单上，而他本人紧闭着眼睛，嘴唇也抿的紧紧的，嘴唇被咬出了血，但却一声不吭。 
“苏大哥…..苏大哥…..”玉林哽咽得发不出声音。 
苏瑞卿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抬头看见了郎玉，尴尬地点了点头。 
“苏公子？！”郎玉赶紧上前搀扶，他常年在妓（和谐）院，怎么看不出异样，何况他知道苏瑞卿在下面的时候一直有郎昆监督着，都是正常的，只是上来以后。 

“你给他吃了什么？！”郎玉转过头大声质问玉林，玉林被一吓更是说不出话来，他给苏瑞卿的茶里放了宫渊给的药，苏瑞卿喝了没几下就开始大口喘气，自己也被吓得不知如何是好，但宫渊说只要跟他躺一块他就会想要他，可是没想到苏瑞卿宁愿抓破自己的血肉也不远近自己的身，这不是他的初衷啊。 
“郎公子，你….别怪他……不是他….唔…..”苏瑞卿现在真想死掉，他难受地抓向胸前，那里没几块好肉了。 
“苏大哥！！苏大哥！！你别这样！！你就要了玉林吧！！”玉林抓住苏瑞卿的手，再也忍不住地嚎啕起来。 
“别过来！！”苏瑞卿赶紧弹开玉林的手，也忍住不去看玉林光着的玉嫩的身子。 
“苏公子！！你这样是会要命的！”何况是没有武功底子的他。 
“苏大哥…..”玉林不顾地往上扑，不要在抓了，已经血淋淋的了。 
苏瑞卿只是温柔地笑了笑。 
“是苏大哥对不起你…..” 
“不行！要赶紧找个姑娘！” 
说着郎玉对那边愣着的侍女赶紧使了个眼色，那侍女赶紧站起来，要出去找人。 

“站住！”一声冷冷的带着戾气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孟影潇身着华服站在门外，像是要去参加什么盛典一样的锦衣玉饰，而那眼神居高临下的看着屋里的一切，身后站着面无表情的郎昆，那气场令所有的人不禁发抖。 
苏瑞卿心里不禁苦笑了几下，看来晚上的烟火要泡汤了。 

孟影潇走了进来，直冲着地上的苏瑞卿，他没有理会一旁一丝不挂的玉林，也仿佛一边的郎玉不在的样子，他径直来到苏瑞卿面前扶起苏瑞卿的肩膀，看清了他身上几乎血肉模糊的血印还有他指甲上残存的血丝。 
他的眼神平静而难懂，只是盯着苏瑞卿的胸口，手轻轻摸上那伤痕，转而电光火石之间，孟影潇狠狠地，以常人难以看清的速度狠狠甩了玉林玉林一个耳光。 

啪——！楼下的人都能听得清楚。 

在场所有的人包括郎昆都愣住了，主上一向处变不惊，他是真的怒了。 
玉林像块破布一样瘫在地上，咳了几下，咳出一颗大牙。 
“你…..做什么…..？！”苏瑞卿也是才反应过来，忍住痛苦赶紧拉住孟影潇的手。 
孟影潇仍旧面无表情，但眼里的怒气仿佛能烧掉整个房子，手转而又抬了起来，苏瑞卿无力拉住，一下扑在玉林跟前。 
“别！” 
“为什么？”孟影潇的手仍旧悬在半空，盛满怒意的眼睛没有离开玉林。 
“别忘了….我们….欠他的…..”苏瑞卿的笑，痛苦的笑着，扎的孟影潇心里一疼一疼，孟影潇首次感到心里那个地方特别难受，但脸上仍旧没有表情。 
“不能就这么完了…..郎玉！”孟影潇唤着郎玉，呆愣着的郎玉赶紧应声而到。 
“主上…” 
“既然这么喜欢被人压，让老鸨带去好好被压压！！” 
“不要！”苏瑞卿双腿已经站不起来了，只能拉住孟影潇的手，“不能这么做！” 
“事到如今你还护着他！？他是想要了你的命！！” 
“我不怪他！….唔……别！….”苏瑞卿下身已经快不行了，此时人这么多，他真怕会失态。 
孟影潇看到苏瑞卿的样子，又一脚踹到玉林身上，眼神中充满了鄙夷，不屑和唾弃，而玉林任凭孟影潇踹在自己身上，两眼空洞无神，眼泪像是已经哭干了一样，可是流着血的嘴角还在一抖一抖。 
“便宜你了！”孟影潇眯起眼，恶狠狠地蹦出这几个字。“带出去让他在院子里跪着！！” 
见郎玉愣着孟影潇又喊了一声。 
“别让我说第二遍！” 
“是！”郎玉赶紧起身，拿起地上的衣服把呆滞的玉林一裹便抱了出去，郎昆和那个侍女也很识趣地退了出来。 


四十九

天上的太阳升了又要降落，玉林就这样一直呆呆跪在后院，来往的倌妓捂着嘴从他身边指指点点的路过，嘲笑和戏弄玉林，但他双眼空洞已经完全感觉不到了。
郎玉在旁边笑着呼喝着进来单独找人的官客，一边不住拿眼神瞟向玉林，还是个孩子啊，已经跪了一整天了，是大人都撑不住的啊，抬头看看楼上那间房间仍旧紧紧关着，玉林就跪在正下方。
郎玉跟周围的人打着哈哈，挪到了玉林身边。
“要不先起来歇歇？”
“……..”
“你这又是何苦呢，都说了苏公子是主上中意的人，你这样真是找死。”
“……..”
“还好苏公子护着你，要不然谁都救不了你。”
玉林茫然地抬起头看着郎玉那张仍旧洋溢着太阳的脸。
“公子一直如何生活？”眼睛仿佛飘出去了。
“唔，从小我和哥哥就无父无母，是太傅收留了我们，让我们保护陪伴主上，从小也算生活得很好，我们有很多兄弟，都像一家人。”
“可我只有爹爹和苏大哥。”玉林面无表情诉说着，“而现在我只有苏大哥。”

这下轮到郎玉没话说了。
“…..”
“玉林只有跟苏大哥在一起才不会害怕…..苏大哥说不会扔下玉林…..”玉林仍旧面无表情地诉说着，“可是玉林害了苏大哥…..玉林总给苏大哥添麻烦…..”
“不是的！”郎玉想再说点什么，后面被人捅了一下，正是在做离开准备的郎昆。
“恩？”
郎昆抬头冲楼上点了点，郎玉之间一个侍女被唤了进去，知道主上可能要下来了。郎玉吐了吐舌头，跟大哥识趣地闪到一边，各干各的去。
不肖一会儿，孟影潇披着衣裳出来了，后面跟处脸红不已的侍女。
孟影潇居高临下瞥了眼，进而下了楼，满院子的人楼愣住了，直直盯着走下楼来的孟影潇，他全身散发着慵懒的气息，脸上更是片片浓浓的红晕，更显魅惑动人。

他走下庭院，径直来到玉林跟前。
“抬起头来。”嗓音还有些沙哑，但命令的口气不容置疑。
玉林仿佛没有听见，只是低着头。
孟影潇倒也没有生气，嘲讽地勾了勾嘴角，手上一捏，硬生生把玉林的头扳了起来。孟影潇象牙色的脖颈处还落着点点深浅不一的红痕，蔓延进衣领之中，引人遐想。
“你倒是做了件好事儿，他可从没那么厉害过。”
“……..”
孟影潇也不做声，从怀里摸出一个瓶子，那是宫渊给玉林的那瓶药，被玉林放在架子上还没来得及收起来。
“可是你胆子也太大了，你什么时候跟他拉上线的？”孟影潇的语气波澜不惊，眼睛却危险的眯了起来，音量小了，但语气却阴狠了起来。
“………”
“装哑巴装得真好！”孟影潇站起身，嘴角勾了勾。
“别以为他护着你，在我这想干掉你就像捏死一只蝼蚁，要么坦白点，要么死…….”

玉林仍旧像听不见一样盯着地面，没人看得出他眼里表情。
“是你自己敬酒不吃吃罚酒的。”
“我想见见苏大哥…..”
玉林终于开口了，带着点绝望的声音。
“他一时半会儿可能醒不过来，拜你的药所赐。”
玉林终是不可自抑的哭了出来，但又不敢大声，咬着下嘴唇，出了血。
“郎玉！”
“是！”郎玉一直注意着这边，一听传唤就赶了过来。
“他跟宫渊有联系，你说串通内奸该怎么办？”
“受断指之刑。”
“这倒不用，念在今天过得不错，挑了他的脚筋就行。”
“王爷？！”
郎玉惊恐地抬起头，这哪是减刑，这分明是加重了啊。
“让郎昆去办吧，他那里我自然会说明白。”说完抬头望了望楼上还闭着的房门。
“可是…..”郎玉支支吾吾。
“我从不记得你办事儿这么不利索”孟影潇皱起了眉。
“是!”神出鬼没的郎昆不知从哪冒出来了，一声毫不犹豫的应下，施刑逼供都是他来做的。

玉林被带了下去，孟影潇才又拿出那个玉瓶，猛然抬起手狠狠砸在地上，玉瓶顿时粉碎，而这一切都被躲在暗处悄声屏息的宫渊看在眼里。

真是出乎意料，竟然能抵过落春散的药效，看来这苏瑞卿不是一般人，虽然很意外，但宫渊并不想徒手而归，他本奉命带走玉林，但心想孟影潇这里的高手总会盯着，自己在武功上并不精通，所以想出一招离间计，按郎玉的话说，孟影潇重视苏瑞卿，苏瑞卿重视玉林，所以充其量只会赶走玉林，只要一出这眠月阁就好办了，但宫渊似乎错了，苏瑞卿不在他的计算范围之内，这下孟影潇反而察觉了，才会想费了玉林的双脚，这样想走也走不了了。
“有意思。”宫渊看着楼上的屋子笑着想。


五十

“大哥！？”郎玉拉住郎昆，他们已经来到刑屋外面，玉林已经在里面了。
“做什么？”郎昆皱了皱眉头。
“这事儿你得想清楚啊，苏公子那边……”
“你什么时候听起别人的话了？”
“主上说不定是一时气头上，这事儿要是这么贸然恐怕…..”
“主上有主上的道理，这么些年你还不明白么？！况且他跟宫渊接过头，就凭这个也断然体谅不得。”
说完郎昆迈进屋中，“哎！你！”郎玉拉不住大哥，玉林就算是跟宫渊有来往，也是受了唆使，这点主上怎么可能不明白。此时郎玉唯有无奈，毕竟有些事是他管不了的。
屋中没有一点声音，郎昆的手腕他知道的，受刑的恶人是断喊不出声的，只因郎昆不许。
没一会儿，郎昆出来了，神态丝毫没有变化。
“唉……哥……他没想喊么？”
“跟个木头一样，没想喊，但还是疼晕了。”
“哥。”
“恩？”
“这孩子其实挺可怜的。”说着郎玉想到了玉林空洞的表情。
‘我只有苏大哥了…..’
还有那盛满泪水的眼。
“不该你管的少管，主上自己有分寸！”郎昆低喝一声，暗自提醒着弟弟。
“哼！我比你清楚！”
郎玉大了个哈哈离去了，可心里那个可怜的柔弱的身影却挥之不去，于是转过墙便吩咐下人赶紧去帮他包扎，送点水和药，但自己却不去，因为他还有更重要的任务。

宫渊见孟影潇离去后，才翻上横梁，来到了顶楼的房间里。
“谁？！”里面的侍女听到门开的动静立马机警地问道，但她显然没有说下句的机会了，宫渊大袖一挥，便没了知觉。
宫渊继续往里走，这地方他是熟悉的，他伺候孟影潇很久，他的喜好习惯他都一清二楚，他掀开层层罗帐向里走去，屋里弥漫着落春散独有的幽香，那是情（和谐）欲的味道。
掀起床帘，苏瑞卿还躺在床上闭着眼，胸前布满的血红的抓痕，但脖颈和肩背上却布满了轻轻点点的吻痕。
那是孟影潇和他彼此留给对方的杰作，宫渊不禁有些愤恨，孟影潇过去与人欢好从不让对方留宿，更别说是白天欢好还让他留在床上酣睡，宫渊不得不相信孟影潇是真的了。

而床上的人并不算长相特别出众，只不过是有张有些棱角的脸而已，究竟为什么，是什么改变了那个一向高处万人之上的主上。
苏瑞卿方才听见有女人的喊叫，其实已经醒了八分，只是碍于全身无力懒得醒来，这下悠悠睁开眼，却正好对上了宫渊的目光。
“你？！……唔…….”苏瑞卿认得他的，孟影潇告诉他他叛变了，而且就是他把他踢下山崖的。
但苏瑞卿来不及反应，宫渊就已经将他用药迷倒了。
是你自找的，宫渊暗想，冷冷看着昏迷不醒的人露出一抹笑。
这时候玉玺似乎倒并不重要了，反正自己的目标并不是那个，反倒是这个人对孟影潇到底意味着什么比较另宫渊感兴趣。
他突然很想知道孟影潇亲眼看到苏瑞卿受折磨无能为力的样子，那该是多么痛快。

五十一


孟影潇终于打理好了最后一条信息网，并看完了所有的密信，呼唤着门外的侍女。
“什么时辰了？”
“回王爷，傍晚了。”
“更衣吧。”
“是。”
那侍女自然知道孟影潇的意思，她将那件金丝鸾凤绣彩衫小心地为孟影潇穿上，系上玄底玉边带，并精心地为他疏好了头，孟影潇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他向来自信于自己的外表。
侍女小心地伺候着孟影潇，脸红着却不敢多瞟一眼，梳好头后赶紧跪在地上。
“出去吧，叫人把马车备好。”孟影潇站了起来，最后看了一下镜子里的自己，嘴角勾了勾就出去了。

夜色已然降临下来，墨阳的灯火果真名不虚传，照亮了已经漆黑的天空，眠月阁更是热闹非凡，各种各样的调笑声丝竹声此起彼伏，一派灯红酒绿，但后院相对还是安静很多。
孟影潇走上楼梯，那个人说今晚想去看烟花，自己也答应了，虽然以前从没什么闲心想要去看烟花，但似乎这次心里还有点隐隐期待。

往上走去，灯火照亮了孟影潇风神俊秀的脸庞，楼下的人看到的无一不被其神采和风姿折服，都仰视着他渐渐上扬的身影。
孟影潇踏上最后一层楼，眼前的景象让他皱起了眉头。
郎昆和郎玉并站在房间的门口，神情焦虑而担心。
“怎么回事？！”孟影潇走上前去，郎昆和郎玉回头慌张地跪下。
“主上！”
“说…怎么了？！”说着孟影潇往房间里面走。
“主上！”郎昆出声试图拦着孟影潇，可是孟影潇已经大步流星地迈出去了。

本该躺在床上的人不见了踪影，床上有血迹，一张纸飘落在地上。
‘离开，勿念’
孟影潇皱着眉头，端详了几下那张纸条，转身问郎昆郎玉。
“可曾见到他出去？！”
“回主上，有不止一个人见到苏公子独自从后门出去。”郎昆如实禀报，郎玉心里却替木头哥哥暗自叫苦，心想主上必然雷霆大怒。
但孟影潇奇异的没有发火，但眉眼间的紧凑和思索却显而易见。
“月儿呢？叫她进来！”
那个一直被命留在这里伺候苏瑞卿的侍女被叫了进来。
“你就是月儿？”
“是….”那侍女哆嗦着跪在地上，头都不敢抬。
“苏瑞卿出门前发生过什么？”
“奴婢…奴婢不知道…苏公子…他醒了就出去了…也没跟奴婢说….”

“那....之前来的那个人呢？”孟影潇云淡风轻地问出来，但越是这样那侍女越是吓得颤抖不已，郎昆赶紧上前押住侍女，那月儿更是脸色苍白的说不出话来。
“没人…..没人来……” 那侍女企图还在挣扎，但已经语无伦次，郎昆掐的更紧，侍女更是痛苦。
“别以为我看不出来，若是连地上被擦过的痕迹都发现不了就没资格当皇帝了，而且他的字该是什么样我比谁都清楚….”孟影潇举起那份字条，眼神渐渐凌厉起来，那确实是苏瑞卿的字体无疑，但字体行路，构造远不是苏瑞卿的，要不是受了伤或者是胁迫，绝不可能这样。
“啊….求主上饶过奴婢啊，奴婢被那白衣人下了药，他给苏公子也下了药，威胁苏公子出眠月阁，而且说瞒过他来这里的事才给我解药，奴婢不是存心期满主上啊！！而且….”

孟影潇已经听到坦白，一改冷静，一脚踢到侍女的胸口。
“而且什么？！快说！”
“本来苏公子不愿答应他，但是那人说，说若他不走就给主上您下上次下过的药，量把握不好说不定要死人，苏公子听了方才答应的……”

“人现在去了哪？！”孟影潇听后彻底失去了理智，那绝对是宫渊，只有他才有本事躲过郎昆郎玉潜进屋来，那家伙是傻子吗？！想都不想就跟着走了！他怎么可能被下药！！肯定是被宫渊耍了花招！倒是他自己落到那人手里还能好活么？！
“奴婢不知…..”
“带下去！充妓！”废物一个，孟影潇大喊一声，郎昆便带着那个嚎啕大哭的侍女走了。

“郎玉！”
“是！”
“眠月阁里能调多少人？”
“回主上，大部分在这几天都被遣回国了，只剩七十人不到。”
“全部调出来，给我在整个墨阳搜！”
“主上…..”
“废什么话？！”
郎玉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我们自当尽死效命，但也请主上以大局为重！”说完郎玉面无表情将头地重重磕在地上。
“用不找你提醒！！还不去！！明晚我要听到消息！！”
唉，郎玉暗自叹了口气，但还是赶紧复命。
“是！”
“等会儿！”
“主上..”
“在放烟火的附近多下点人手。”
“是！”郎玉莫名其妙，但也不多问，出了房门，只剩孟影潇攥着一张纸条，眉间充满了杀气和不安。
外面灯火璀璨，远处的烟花升了起来。


五十二


“你怎么不说话？刚刚不是还能笑的吗？”宫渊翘着腿，此时他悠闲地抿着茶，看着地上痛苦翻滚的苏瑞卿。
苏瑞卿全身奇痒难耐，他使劲抓挠着身体，只能痛苦的呻吟，却毫无力气。

“唉~其实你也只是个无辜的人，但谁叫他认真了，这次就看看他能真到什么份上。”放下茶踱到苏瑞卿身边，用足尖顶着苏瑞卿的腹部。
“那…..你……你要失望………了。.”苏瑞卿扯了扯嘴角，尽量使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痛苦，孟影潇明天回国，跟国事大计相比，他一个床底之人算的了什么呢。

宫渊却摇摇头，抓起苏瑞卿的刘海，审视着苏瑞卿的脸。
“啧啧，还真是张俊脸，但他手里比你强的货色不知道有多少。”宫渊突然露出一抹邪佞的笑容，“你说他究竟是看上你什么了？以前他的床奴哪次不是日日换，好歹也是一个浪货，难道你床上…?”
啐——！
苏瑞卿怒视着近在眼前的宫渊，尽管全身奇痒难耐，但听到宫渊口中的羞辱也愤恨不已。
抹掉脸上的唾沫，宫渊反倒笑了起来。
“怪不得，原来是个倔货，可能卑躬屈膝的看惯了想找点辣的，不过很难说能撑多久。”宫渊站了起来。

“可他是我看上的人，我就是死也要带着他一起下地府。”
“你….唔…..”又一轮难耐的奇痒开始蔓延，如同抓挠不停的虫蚁在啃噬自己的身躯。
“很难受吧？自然难受，这个药跟落春散相映成趣，只是会有点痛苦，因为中毒的人不知道怎么解毒，这自然是你碰了他的代价。”
苏瑞卿难受地嚎叫起来，这种痒痛已经不是常人忍受的了得了，宫渊说的话渐渐模糊起来，宫渊伸出一只手轻柔地抚摸起苏瑞卿的额头，苏瑞卿猛的睁开一双通红的双眼，叫嚣着抓住宫渊的手腕，宫渊依旧笑得云淡风轻。
“想要吧？恩？”宫渊低沉着气息。
苏瑞卿听到这声音，像条困兽一样将宫渊扑到在地上，疯狂舔舐着宫渊的脖颈，那上面有能让苏瑞卿抓狂的一种幽香，而宫渊也不躲避，就像母亲一样抚摸着身上喘（和谐）息的苏瑞卿。
“使劲舔吧，这样死去也许你还能做个美梦。”
天上瞬间绽开一个美丽硕大的烟花，衬出宫渊狞笑的脸，显得丧心病狂。
苏瑞卿此时已经完全失去理智了，他叫嚣着撕去宫渊的衣衫，宫渊的身体没有练过武，没有肌肉，但却也没有丝毫的赘肉，儒雅与疯狂结合的完美无缺。

苏瑞卿没有因为这样觉得好受多少，反而越发痒痛，但越是痒痛，就越对那人身上的幽香穷追不舍，他感到自己掉到了一个深渊，身体早已不受支配，他觉得那个自我在渐渐消失陨落。
宫渊看着身上的人，大笑着拉下那人的头，吻上去，将嘴中那股幽香更浓郁的津液送入苏瑞卿的口中。
去死吧，宫渊在心里叫嚣着，输送着更多的津液。

砰——！
孟影潇一把推开柴房的门，那么多侍卫出去竟然到现在一点消息也没有，歇斯底里的孟影潇便想到了玉林，但玉林毫无意识，腿上围着血淋淋的纱布，两只脚奇怪的扭曲着。
“让他别给我装睡！！弄醒他！！”
“是….是！”领路的侍卫唯唯诺诺地应着，泼了盆水在玉林脸上，玉林的双眼抖动了起来。孟影潇不给他时间将他一把揪起。
“那家伙在什么地方？！”玉林自然明白是那个给自己药的人。
“不知道…..”
“你的手是不是也不想要了？！”
“你废了我的手我也不知道…..”脚上的疼痛伴随着意识开始觉醒，疼的玉林无以复加。
“他被那个人抓走了！！你少在这给我清高！！他娘的要他有点好歹我杀了你全家！！”
“什么？！你说苏大哥？…..”玉林睁大了双眼。
“都是你这个祸害！！”孟影潇看着玉林不想撒谎的表情，啐了一口，将玉林狠狠摔在地上，冲回屋子。
前脚刚进屋子，后脚随从的侍卫就进来了。
“主上！！主上！！”那侍卫气喘吁吁，“郎大侍卫回来了！”
“什么？！”郎昆回来了？！那他为何不会来见我？
“人呢在哪？”孟影潇一拳捶向桌子，檀木的桌子猛的一个颤抖。
“是….是郎大侍卫….他……”
“啰嗦什么？！让他来见我！！”
“是…!”那人不敢犹豫，赶紧下去，可过了一会儿也不见人进来，孟影潇等的不耐烦了门这才打开。

郎昆是被抬进来的，他的右手和右肩包括小部分的右脸颊都被一种绿色的液体腐蚀到了，散发着浓烈的味道，而郎昆本人也只是勉强还有些意识。
“怎么回事？”孟影潇眯起眼，目光从郎昆的伤口落到了郎昆的脸上。
“回主上…..属下无能…..中了那人的计…….”
“那他呢？”郎昆知道主上指的是苏瑞卿。
“属下罪该万死…….属下到的时候……苏公子…..苏公子……”
“他怎么了？！”
“他不愿跟属下回来，他当时…..”
“当时怎么了？！说！！”
“当时属下发现苏公子的时候，他….他和宫渊….在床上……”
砰——！
整个梨木书桌霎时间变成了粉末，房内所有人都立马跪在了地上。
“继续说…..”孟影潇盯着郎昆，语气冷峻的可怕。
“当时属下本有机会带走苏公子，但，他似乎像换了个人，不认得属下了，磨蹭间，才被那贼人得了手……”
“知道了，把他抬下去好生医治。”
门再次关上后，孟影潇看着那张掀开一个被角的床，第一次尝到了一种名为绝望交织着愤怒的情感，是一种无以附加的仇恨。
他抓起身边的花瓶，古董疯狂地摔在地上，砸碎一切能砸碎的东西。
就在这时手里突然抓起一个白瓷罐，这是玉林总不离身的他母亲的骨灰，孟影潇想都没想奋力砸碎在地，而且更是用力，瓷罐一声脆裂，散开在地。


五十三

“你在这里等我一下，我去见下王爷。”宫渊嘱咐着苏瑞卿，让他在外堂等着。
苏瑞卿一听赶忙拉住宫渊想要扯进怀里，宫渊赶紧一个燕步闪了开来。
“这是王爷府！”比力气，宫渊推拒不开苏瑞卿。
“你要去多久？”苏瑞卿的眼神写满眷恋与不舍，还有几分宠溺。

宫渊下的毒名为垂灵露，会让全身痒痛难忍，但宫渊是药身，他身上的味道正是垂灵露的催发剂，最开始会让人失忆，慢慢最后得失心疯而死。但没想到失了忆的苏瑞卿竟然是这副样子，完全不胆怯，一下子显得稳重起来，自己倒像个小孩子了。
“不知道，王爷放人为止。”
“这样我跟你一起进去。”
“你去做什么？！”宫渊赶紧拉住欲走的苏瑞卿。
“我的渊儿我舍不得别人看，那王爷看了不放人怎么办？”
宫渊真是好气又好笑，又怕王爷的耳目赶紧一把把苏瑞卿压在凳子上，对他义正言辞到：别乱来，来了就不带你走了。

苏瑞卿耸耸肩，示意不再跟去，宫渊看他坐稳当了才进去。
再一次来到静亲王的门前，宫渊端正了一下表情，侍从通报了一下就宣宫渊进去了。
静亲王自从上次亲手烧死了妹夫阿良后就一直没有精神，一直盯着墙上王妃的遗像喃喃自语，有时还会傻笑，有时则是哭泣，身子也明显不如原先硬朗，此时宫渊一进去就看见静亲王萎靡地卧在床榻上，一个玲珑的身影批了衣服赶紧退下了。
“王爷。”
“是宫渊啊，起来讲话。”静亲王换了个姿势，眼睛却一直没睁开。
“是。”宫渊站了起来，他知道这次任务失败没有带回玉林，但他准备好了说辞。
“怎么样事情办的？”
“回王爷，属下无能，眠月阁高手密布，属下本想用计，却被他发现先下了手，但属下这次却带回了那二皇子的相好。”
静亲王睁了睁眼，又闭上了。
“他那人风流浪（和谐）荡出了名的，相好没有成千也有上百了，你带个妓（和谐）女小倌来就算完成任务了么？”
“属下不敢欺骗王爷，那人这次似乎是认真的，而且玉林看待此人胜过至亲，有他在，不怕那两人不就范，而且属下已经让此人失忆，没有抵抗力，到时玉玺自然也水到渠成。”
“认真的？”静亲王的口气耐人寻味。
“是。”
“你有计策？”
“是，属下…”
“就按你说的办。”静亲王没有让他继续说下去，而是挥了挥手。
“王爷？”这不像是静亲王的作风啊。
“你自然有计策，不然不会这般胸有成竹，我只要结果，现下我累了，你给他安排住处吧。”
“是，属下告退。”宫渊松了一口气，正欲退出去，又听见那熟悉的话。
“宫渊，别让我失望。”
“是。”宫渊退出房间，走向大厅，苏瑞卿见宫渊走出来赶紧迎上去一把拉过来。
“这么久。”
“这是最快的一次。”宫渊冷冷回答道。
“这样让你到处招摇真是操心。”
“你有病啊？！我…...我的事儿轮不到你管！”本想说你算我什么人啊，不过是个不会抵抗的俘虏而已。
苏瑞卿扑哧一声笑了，也不顾宫渊反抗和周遭王爷府奴才丫鬟的目光，霸道地搂住宫渊吻上他光滑的额头，说了一句话，弄得一向镇定儒雅，翩翩潇洒的公子爷宫渊也不知所措。

“你可是我这一生唯一的爱人啊。”

孟影潇坐在马车上，心里骤然不明就里地揪了一下，赶紧唤来郎玉，郎玉在车外牵紧马跟了上来。
“主上？”
“唔，几时了？”也不知想说什么，只想掩盖一下那种突来的不安和揪心。
“回主上，申时刚过。”
“找个地方歇了吧。”
“是。”
孟影潇一行正是在回往湘国路上，原来那天孟影潇摔碎了骨灰罐中，赫然藏着那半枚失踪已久的玉玺，虽然孟影潇想等到抓回宫渊和那个混账苏瑞卿，但太傅催促的飞鸽来了，湘王病在膏肓，几欲恶化，若再不及时赶回受遗诏怕是会有变。
所以孟影潇把郎昆留下了，一方面养病，一方面继续盯着皇城宫渊他们的动静，并嘱咐一定带回苏瑞卿，苏瑞卿要还不正常过来，就给他两刀，这是孟影潇留给郎昆的原话，其实他原本想说宰了他的，因为一想到苏瑞卿记不起自己，并且把那份温柔让给了别人，这是孟影潇想到就想杀人的场景，还什么东西当场被撕碎的绞痛。

但他是个男人，是个堂堂的皇子，属下尚在面前，所以他只能默默屏退旁人才开始发泄，那天听说苏瑞卿在宫渊的床上，他确实是什么都忘了，只想着，杀了他们，杀了所有人，但平静下来却不单单是愤怒，竟还多了那么几分，自己不得不承认的，哀怨？

他不是吃素的，他会要他们付出代价的，他要苏瑞卿心甘情愿的永世的忠诚和温柔，他镇定下来思索过利弊还是决定上路，因为这是长远的考虑。
而此时孟影潇望着偌大的马车出神，想起他们从碧黎谷出来坐马车的那些日子，空间窄小所以挤在一起，可怎么都嫌大，现在自己独自一人，不免看向身旁寥落的空座，平时自己定然会在车里放两个女子伴随，现下除了那个人谁都不想放到身边。


五十四


“我睡哪？”
这时宫渊已经领着苏瑞卿到了自己的院子里，静亲王给他的幕僚独门独院，上宾般的待遇。
“柴房！”
“你睡柴房我就睡。”
“我说你有完没完？”宫渊有些愤愤地瞪了他一眼，在外边竭力维持着形象，但这下真是有种被逼无奈的感觉，现下这人怎么动得了。
“我说，我昨天梦见你也是这副摸样骂我，你的脸挺模糊，倒是声音厉害的很。”
“哦，怎么没打你，我骂你什么了？”宫渊挑了挑眉。
“你骂我‘贱民’呢。”
“………”
“你知道吗，我在梦里也难受的很真实，就是这，可难受了，还以为你离开我了。”苏瑞卿抓过宫渊的手贴上胸口。
宫渊默不作声地一把甩开。
“难道不是吗？”宫渊的表情突然变得阴狠起来。
“渊儿？”
“住嘴！谁允许你那么叫的？！一个贱民真是恶心到家了！”宫渊的口气生硬起来。
“渊儿你？”
“给我睡柴房去！”
说完宫渊冷冷地推开了苏瑞卿径直走回了屋中，苏瑞卿看着离开的宫渊只是包容地笑了笑，没关系，他总是爱这样闹脾气，模糊记得跟他在温泉里就在他耳朵上贴了个花瓣他就生气成那个样子，但是只要哄哄他总归不会怪自己，所以苏瑞卿理所当然地没去柴房，而是走向宫渊的卧室。
宫渊一进门就紧皱眉头，他觉得哪里开始有点不对劲，他不是处心积虑设下圈套诱使孟影潇下套，用苏瑞卿威逼孟影潇，然后让他看着痛苦死去的苏瑞卿，但宫渊怎么都没想到苏瑞卿竟然会缠上自己，竟然还是当做孟影潇的替身，但苏瑞卿真的缠上来，自己不知为何会少了些许推开的勇气，可能是怕被拆穿吧。
对，是这样，舒了口气，宫渊抓起桌上的纸扇扇了起来，门却响了起来。
“渊儿？”又是那人。
“滚！”顾不得贵公子的形象破口大喊。
“好像病又犯了。”
“你给我骗阎王去！”
“渊儿…开门好么……真的很难受。”
宫渊懒得搭理他，把纸扇啪——一合向里面走去，没走几步，发现外边真的没了声音，这家伙搞什么鬼？心想一定是他的诡计，但又走几步发现确实不对劲于是又折回去。
“喂！”宫渊拍打着门，听外边的动静，竟是悄无声息，于是赶紧打开门，但是一个不注意被旁边窜出来的黑影扑进了屋里。
“你看，你还是关心着我的，只是你从来都不说。”苏瑞卿乐呵呵看着身下挣扎的人，对，他就是这样，明明喜欢却总是不说，但嘴巴毒的要死，看着宫渊清隽的容颜突然脑子里浮现出了完全不同的一张陌生的娇艳的面庞，是像烟火一样流光溢彩的那种，邪魅冷艳无可比拟。
赶紧甩了甩头，把那张陌生的脸甩掉，现在面对的可是他的渊儿。
看见苏瑞卿一瞬间状似痛苦的表情，真觉得像是毒发了。
“真难受了？”
“恩。”苏瑞卿磨蹭着宫渊的脖颈，不去看他，一看他那张陌生而妖娆的脸就会浮现。
宫渊还正在想怎么会这么快，他那脖颈间浓郁的味道就刺激到了苏瑞卿的神经，条件反射的身体里的弦就断了。
“喂！你！停下来！”宫渊冷不防地被苏瑞卿压了个正着。
“不要…..”
“你想死啊？！”宫渊用力地推着身上的人，确实，这会让你的毒更快发作。
“死就死了，那不也死你怀里了。”苏瑞卿哪知道宫渊的算盘，只道是情趣了，于是一把攥住那人身下的东西，弄得宫渊全身一阵战栗，动作软了一截子。
苏瑞卿顺脚关上了门，掩去了一屋春宵。

孟影潇揉了揉眼皮，但脚下的步子没停下来，郎玉走上前紧紧跟随，此时他们正走往太傅的寝室，孟影潇进都才知道太傅也病倒了，但这个消息是全面对外封锁的，要直到守到孟影潇回国，否则局势堪危。
“外公？外公呢？！”
孟影潇一进门就看见了斜倚在床上的太傅，脸色蜡黄，嘴唇龟裂到有了深刻的痕迹，只有两个眼球突突的睁着。
“你…..回来啦…”老人此时早已不是那个义正言辞的太傅或国丈，而只是一个残年中的老者。
“外公，怎么回事？刚走的时候还不是这样啊！”
“哎，说来话长，咱们给那皇帝老儿送的补药，他不放心，每次用恩赐的名义分与我，我怕他生疑，不得不…..咳咳……”
“外公你这是何苦？！这个不行还有其他办法啊！”
“傻孩子，我这条老命留着用处也不大了，况且你这次诈降盗玺志在必得，误了时机只怕难上加难。”
“孩儿无能，这次只拿回一枚玺印。”
“我知道，是宫渊那孩子叛变了吧。”
“孩儿无能….”一提到这人孟影潇就满腹仇恨油然而生。
“是我当初没瞧准他，咳咳…..作孽啊…..”
“外公…..你先歇着…..我去见见母后。”
“等下….外公有话跟你说……”
孟影潇听罢屏退了众人，包括郎玉，这是外公的习惯。
“外公…..”
“唉…..潇儿……你可知我们家原本不姓孟？”
“知道，外公的姓是先皇祖赐的。”
“那你可知我们原本的姓是什么？”
“孩儿不知….”
“姓沈。”


五十五


姓沈又如何，孟影潇皱了皱眉头，但他仍旧耐心地聆听着沈太傅的话。
“我原配早亡，留下了你母后就走了，我之后又续了弦，那个妾室肚子也不争气，没生出儿子，倒留了个女儿。”
“母后不是外公的独女？”孟影潇从小只知道母后是太傅的独苗，是家里的掌上明珠。
“对，你还有个姨母，她叫，叫沈桐。”

“孩儿怎么从不知道。”
“因为…..咳咳….”太傅挡开了孟影潇的手，继续说道，“都怪我，三十五年前绥国的一个皇子被当做人质在湘国放了四年，虽然是人质，但按理也受皇家待遇跟随众皇子一同学习，他确实资质卓绝，而那时你的那个姨母和你母后有幸也….也受先皇恩准进宫一同学习诗理，就这样你的姨母就遇见了那个绥国皇子。”
“……..”
“我早年忙于政事，不曾管过她，她与那皇子日久生情，最后竟私定了终生，四年大限一到，竟抛下亲人随那个皇子跑了。”
“想我沈家七代廉明忠臣死士，这等不干不净的事儿当时惹尽了天下人的耻笑，所以我带着全家割发断义，从此与那小女儿断绝关系，时间一长，人们也不再提她了。”
“外公给我讲这个是何用意？”
“潇儿，听我说完。”沈太傅挪了挪头，往事在他的眉间雕琢出一条条深邃的印记，旁人又怎能发现其切肤之痛。
“后来绥国的皇帝励精图治，终于带着他们那四百万铁骑压境，这就是二十年前的那场大战，而且他们的太子亲征，主帅就是当年那个皇子。”
“他们的那个太子比起老皇帝差得远了，贪图享乐，在亲征时也不忘与美女嬉戏左右，最后竟看上了你姨母，那时她随军同行，绥国太子见有机可图，趁那个皇子忙于军务便屡次调（和谐）戏，她当时已经怀有身孕，却怕他夫君分心，一直忍辱负重，唉，她是受了苦的。”
“那人是现在绥国的静亲王吧？”孟影潇听到这，声音又冷了几分，缓缓吐出这个名字。
“不错，玉仁他虽文韬武略，却一直无心争权夺利之事，这场仗两国都拼了劲的，一打就是大半年，你小姨母不久将临盆，可那狗太子却仍纠缠不休，见沈桐不说更是变本加厉，但还是被玉仁的部下悄悄知道了，于是告诉了玉仁。”
“他是太子，况且是两军对峙，党派势力盘根错节，那王爷若聪明是不可能轻举妄动的。”
“不错，身后的绥国到处是那狗太子的地盘，况且营中军心不稳，沈桐临盆在即，于是玉仁就派人送沈桐悄悄溜过边界，把她送到了湘国这边找我照顾她，而当时我和一些大臣也都在边营。”
“……..”孟影潇似乎知道下面发生了什么，默不作声。
“当时我什么都不知道，我知道的时候护送沈桐的部下都被处决了，只留了个丫鬟和一个老妈子，那个丫鬟一个劲儿的在我帐外磕头，求我收留沈桐让她顺利生下孩子，我虽于心不忍，可…..可…”
“可外公当年终究是当着天下人的面割发断义，况且是敌国主帅的家眷，怎能心软。”

“不错….是我对不起桐儿啊….我对不起她….”说到这，老人老泪纵横，有点哽咽，想来沈太傅三朝忠臣，德高望重，但终还是没有对得起子女。
“当时军中碍于我面子，没有杀她，而是让她自生自灭，军中条件恶劣，一个孕妇如何吃得消，临盆之日终是死了。”
“你们杀了她孩子？”
“本该如此，可我终还是于心不忍，私下把死婴和那个孩子换了过来并让人连夜带回都城。”
“带回都城？”孟影潇心下生疑，自己从不曾听说太傅还有这样一号人，竟是那静亲王的孩子。
“对，本想当个普通人养在府中，可趁我在边营的时候，有人偷走了这个孩子。”
能入太傅府的人不多，还能偷走太傅秘密藏匿的孩子，难不成那个孩子……不会的！！不可能！！
但太傅没有停下来。
“当时你母后嫁入宫中三年，她凭自己的本事最后竟然当上了皇后，但她为了争宠，一直服用秘药，致使腹中寒凉，一直生不出子嗣….”
“不要说了！！”孟影潇十分害怕太傅接下来的话会跟自己那个荒谬的想象重合，那实在太过荒谬，以至于孟影潇会觉得是外公神经不正常，因为那个想象否定了一切。
“潇儿！潇儿！”沈太傅拉住孟影潇挥动的衣袖，干裂的眼眶挣扎着，拼命着，想要说完这个自己费劲心力守护的事实。
“那不是真的！！那个孩子和她的母亲早就死在战场上了！！这连他们绥国的市井百姓都知道！！”沈太傅不知道哪来那么大的劲，死死抓住孟影潇的衣袖。
“潇儿！外公的苦心你还不明白吗？！湘国谁还有人能胜过你！？外公直到今天才告诉你，是想让你站在万人之上后无后顾之忧！！”
“什么没有后顾之忧！？你以为我不是湘国皇血，还能登上着九五之尊？？！！”
“潇儿！！从小你就要强！！那些正统的皇子哪个比的上你分毫！！他们做了皇帝才是糟蹋黎民苍生！！你若犹豫半分，乱党伺机而动，到时候别说一统天下，只怕湘国国破，你，你母后，所有这边的人都会万劫不复！！！！！你知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些？！为什么？！”孟影潇一把掀开沈太傅的手，不顾沈太傅重重跌回床上便转头冲出门去。
一路上孟影潇冲过的地方，所有人都退避三舍，他们从没见过这个主子发这样的火，孟影潇走进后花园，终于忍无可忍地怒吼了出来，吓走了所有人，园中的草木此时如此碍眼，孟影潇拔出剑，怒吼着想要砍杀，甚至不顾旁边还有无辜的侍女和侍从。

“混账！！给我住手！！”一声厉喝从后面响起，是个女人的声音。
孟影潇手中的剑霎时冷了下来，那是他二十年来的“母后”，他同样敬重的湘国的皇后，但此时似乎十分讽刺，那过去一声声母后似乎像是嘲讽着他的无知和身世。
“……..”
“你个不孝子！！你外公为了社稷，自甘......，你却不顾他一片用心良苦将他推倒！！你不知道太傅也命不久矣了吗？？！！”事到如今都喊出来心里舒服。

孟影潇转过头去，看着自己侍奉了二十年的母后，这么久了，母后仍是一副年轻的容貌，却因为岁月的流转多了雍容的风韵，但作为皇后，能爬到这位置上的女人又岂是凡人。
“你外公纯粹撑着一口气等你，你却如此粗暴！你现在…..你现在马上给我去见他老人家！！父亲….父亲他快不行了！！”
再强忍不了即将失去亲人的苦痛，一向庄肃的皇后此时也难忍泪水，这二十年，谁又知道陪伴在一个不爱的人身边，为家族争权夺利是何等的苦楚，又看着自己倾心的男子爱上自己的妹妹，两人双宿双飞自己又是多么的妒忌…….但这些都不重要了，就快到头了，父亲也要走了，自己真的就快成一个人了。


五十六

孟影潇向那扇自己刚跑出来的门走去，外边跪了一地的侍女和仆从，几个宫里的太医是皇后带来的，此时都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孟影潇迈过他们，走进屋中。

沈太傅静静躺在床上，看着进来的孟影潇，脸上没有方才的激动，此时倒像是个看着自家外孙的老者，平静而安详。
孟影潇走过去，啪一声跪在床头，他这一生下跪的次数屈指可数，而这一次跪下的声音所有府上的人都听得那样清晰。
“潇儿…..”沈太傅气力刚才全部用光，现下真是吊着一口气在说话。
“孩儿不肖。”孟影潇静静地说，房内连根针掉落也听的明朗。
“你不怪外公？”沈太傅的嘴角翘了起来，带着包容。
“是孩儿愚钝，从未体谅外公的苦心！！”孟影潇无法忍受外公的包容，从小他任何事情做的都是最好，从无别人对他的包容，那都是对失败的弱者使用的怜悯，而孟影潇一生下来就注定只需要所有人的仰视和尊崇。
“都要做九五之尊的人了……要有气度…….”
“是。”
“一定…..要让湘国的铁骑…..踏破绥国的皇宫，这是你的使命，也是老朽的心愿。”老人的气息开始虚弱。
“是。”
“还有一件私事…..”老人勾了勾手，示意孟影潇贴上耳朵，孟影潇俯下身，听见老人颤抖而释怀的声音，孟影潇闭上了眼，外公一直没走出这个阴影，这是他一生的愧疚。

孟影潇走出房间，和在里面哭成泪人的皇后以及外面满地嚎啕的侍从形成鲜明对比。
‘告诉他，我对不起你，对不起桐儿。’那个他自然是指自己的生父。
造物弄人，外公毕生的遗愿便是湘国一统，但最后去做到这些的却是帝国的皇胄，而人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渺小。
孟影潇走出太傅府，郎玉早就恭候一旁。
“主上。”
“郎昆那边有消息了么？”
“回主上，大哥已经开始亲自探查宫渊和苏公子了。”
“告诉郎昆，两个人都不能伤，尤其是他。”
“是。”
“去宫里，父皇也差不多了。”
“是！”
郎玉把孟影潇扶上马车，奔着余晖的方向赶往湘国的皇宫。

这边绥国的王爷府却是一片宁静，平常这个时候应该会歌舞升平的，当下一作对比，倒显得几分凄雨几分凉了。
但有一个后院却不消停。
宫渊正在使劲拿毛巾擦拭脖子上的吻痕，想他好歹翩翩儒雅，倜傥一世，人情世故摆弄鼓掌，现下怎么就这么窝囊，那人最近越发变本加厉，像个牛皮糖一样，宫渊从未遇见这种脸皮厚到家的人，反而束手无策。
“这个擦不掉吧？”苏瑞卿一脸坏笑地从后面搂住宫渊的腰。
“离我远点。”
“别让我这么难过啊~我给的东西你就这么不想要么？”苏瑞卿拉下宫渊拿着毛巾的手，又一口咬在那个红印上，宫渊全身一个战栗。
“你身上总是有种味道，能让人把持不住。”苏瑞卿显然已经陶醉在宫渊颈间幽香的味道中了。
“你….你先给我停下！”
“怎么了？”不满突然的叫停，苏瑞卿提出异议。
“给你的药吃了吗？”宫渊理智地把苏瑞卿和他隔出一段小距离，自从不久前两人做过后，苏瑞卿又一次陷入了病发的痛苦中，经过宫渊体内药气的催发，苏瑞卿的病厉害了起来，宫渊当下赶紧配了药给他，但不是解药，只是暂时缓解苏瑞卿病发的药，做这些宫渊的心里也不似先前那样镇定。
“没！先亲热再吃。”苏瑞卿毫不在意地回答道，说着又贴拉上来，不料这次却被宫渊彻底隔开。
“去吃药。”口气不由分说。
“唉，我就知道。”苏瑞卿耸耸肩，强压下体内上升的火气，走到床边拿起一个玉瓶。
“这两天感觉怎么样？”
“渊儿给的药就是灵，这两天都没再发病，但脑子还是很乱，头里好像有很多空白。”
“不用管它，只要现在不犯病不就好了么。”宫渊躲开苏瑞卿的眼神，转过身去。
“我就是怕我跟你的事我忘了很多。”
“过去的忘了就忘了。”
“可我不想忘。”苏瑞卿走了过来，从正面搂住宫渊。“我不想忘记你。”
“……..”
“怎么了？”发现怀里的人沉默不已，苏瑞卿出声问道。
“你总对人这样吗？”宫渊不再推拒苏瑞卿，只是闷闷地问道，宫渊从未尝过这种呵护，与总是需要仰视和追逐的孟影潇不同，这个怀抱真实而温暖，怪不得孟影潇也会有所贪恋。
“喂喂，我只对你这样过吧。”苏瑞卿祥装委屈。
“………”
“该不是我干过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吧，那好吧，从今天起我要是….”还没说完，嘴一把被捏住了。
“唔唔…”
“话乱说是要遭雷劈的。”
“这你都不信我？！这么担心我死？”挣开宫渊灵巧的指头，苏瑞卿不怒反笑。
“我巴不得你早点死。”
“那你还给我喂药？”苏瑞卿一脸戏谑。
“那药是让你晚死几天。”确实，就是这么回事，其实当时苏瑞卿病发时痛苦的嚎叫打滚，宫渊差一点就拿出解药了，但他还是放了回去，不仅是因为计划，最重要的是，吃了解药，他身上的药气就不再有催（和谐）情的作用，而他，会慢慢恢复记忆。
就算让他死掉，死掉前记得的也是他，宫渊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傻笑什么？”宫渊看着一直傻笑的苏瑞卿，怒道。
“我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不用说的，我了解。”
“你还真是傻到家了……”说着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苏瑞卿心里一紧，赶紧搂住。

‘你这个没见过世面的贱民，吻是这么接的么？？！！’一个犀利的声音在脑海响起。
‘你怎么这么难伺候？！唔…..’好像也是这样主动第一次，但那是什么，太模糊了，明明爱人在怀里，竟然会有辛酸的味道。


五十七

时序已经进入了冬天，今年的初雪来的格外早，人们还有点措手不及，一时间大街小巷的煤炭和火盆竟变的抢手起来，苏瑞卿到管家那里要了个火盆回来，宫渊不在，他在火盆里升起了火，院子盖了一层薄薄的雪，落在已经凋谢凄惶的芭蕉上，将融未融。 
苏瑞卿独自拨弄着火盆，外边仍旧悄无声息，这些日子，府上渐渐遣散了一些侍女和仆从，不知要做什么。 
苏瑞卿弄好火盆起身，照常去吃宫渊配的药，倒出一粒咽了下去，准备拿本书读一读，但还没走到书桌前便砰一声倒在了地上。 
帘子后面闪出一个身影，不是郎昆又是谁。 
“公子，得罪了。” 
郎昆叹了口气，把昏倒的苏瑞卿往肩上一抗，便轻车熟路地翻出院子，可他并不知道身后跟了一个身影，宫渊的轻功不数一也数二，就这样不声不响跟在后面。 
郎昆把苏瑞卿带进了眠月阁的一个房间，从怀中掏出一瓶药喂了一粒给苏瑞卿，又给他服了些温水，苏瑞卿这才慢慢苏醒过来。 
环顾着这个陌生的环境，苏瑞卿的意识才渐渐慢慢反映了过来自己深陷囹圄，挣扎了几下，浑身无力。 
“你是谁？”看着眼前这个人，苏瑞卿感觉分外眼熟，不就是那个一个月前企图伤害宫渊被宫渊泼了一大瓶药的人吗。 
“苏公子好记性。”郎昆冷冷的说，但仍不怠慢与他，想扶他起身。 
“宫渊在那？”推开郎昆的手，苏瑞卿提高了警觉。 
“你真喜欢那个宫渊？他究竟给你吃了什么迷魂药？” 
“该我问你才是，为何总纠缠我们不放？” 
“哼哼。”郎昆冷笑几声，“‘我们？’当真亲热不已，看来是麻烦了。” 
“自然，你们若敢伤他我….” 

“你就怎样？！”一个声音冷冷的从身后的屏风中传来，一个衣着华丽耀眼，样貌冷冽俊美的人从后面缓缓踱了出来，那高傲的气度和迷人的风采让苏瑞卿霎时挪不开眼，太美了，那是一种甘愿跪拜的美艳，惊骇世俗，王者的霸气显露无疑。 
这样的表情让苏瑞卿心中泛起一阵难掩辛酸。 
这张脸他记得，就是那个经常会冒出来的人。 
那人一身华服，玉带缠绕，他走到苏瑞卿面前，揪起他的衣领，眯起了那双流光的凤眸。 
“混账！看看我是谁？！” 
“放开我！”这人怎么出口不逊，但苏瑞卿似乎不想反驳。 
但那人却只是愣了一下，于是更加用劲抓起苏瑞卿的领子，苏瑞卿甚至有点喘不过气。 
“那混蛋给你吃了什么？！你竟然敢忘记我？！还跟他混在了一起？！恩？！” 
“不许骂他！！” 
“宫渊？！我就骂他，小人叛徒！！我抓到他非剥了他的皮！！剁碎了拿去喂狗！！” 
“你…!” 
“你一直都这么狠啊，主上。” 

一个声音在门外响起，话音未落，一抹亮气嗖一声飞了进来。 
孟影潇闪身一个躲过，身后的屏风就融开了一个洞。 
“小伎俩。” 
“那是自然，您是主上啊。”说着宫渊大方地推门而入，直接从正门进来，郎昆握紧了腰上的剑。 
“渊儿！”苏瑞卿看宫渊进来，想起身上前，被孟影潇一脚踢倒在地，宫渊为不可闻地皱了皱眉头。 
“挺亲的，你怎么做到的？”孟影潇眼睛眯的更紧，但谁都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征兆，除了失忆的孟影潇。 
“是他自己说爱我的，你可以问他。”宫渊从容微笑着，看着倒在地上的苏瑞卿。 
“唔….”苏瑞卿腹部被狠狠地踹了一脚，痛的要命，但孟影潇眼睛却死死盯着说这句话的宫渊。 
“是真的么？”话是问苏瑞卿的。 
“对。” 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再说一遍！”话是带着肯定和命令的。 
“我必是爱他一生…..” 
话还没说完一个响亮的耳光便扇在了苏瑞卿的嘴角，顿时苏瑞卿嘴角血流如注。 
“你倒是再说一遍啊？！” 
苏瑞卿哪里还说得出来，只能瞪着孟影潇。 
“怪不得他，是主上您自己的问题。”宫渊仍旧笑的从容。 
“你知道我的脾气，这么做也是你妒忌我我不怪你，但东西不可以乱拿，不然…..” 
“我自然知道，我自然备了大礼赔罪。” 
“你…..” 
孟影潇一个你没说完，郎昆已经拔出了剑，宫渊一个闪身，袖子中挥出一个东西直扑郎昆身上，郎昆躲闪不及，定睛一看却是个彩蛛。 
剧毒无比的‘西域郎中’，郎昆赶紧躲闪，趁这个空挡，宫渊拔出剑直逼孟影潇这边。 
“自不量力！” 
孟影潇早有准备，广袖中的银剑随时在手。 
可是宫渊的剑没有刺向孟影潇，却直逼地上的苏瑞卿咽喉。 
孟影潇一直等他过来，却不料剑早已改变方向。 
但为时已完，剑已经稳稳扎进肉中，但那不是苏瑞卿的身体。 
孟影潇捂着腹部，银剑来不及挥出掉在一旁，而一旁的郎昆见状一刀剁死毒蛛，大叫一声一剑刺来，正中宫渊后心。 
“不！！！！！”苏瑞卿挣扎大喊。 
宫渊那一剑没刺中孟影潇要害，只是伤到皮肉，因为一开始瞄准苏瑞卿时就没在要害。 
孟影潇爬起来，只是有点痛，而宫渊却已经血流如注。 
“到底是我心软了…..”宫渊从容的笑依旧未变。 
“别….别!!!”苏瑞卿挣扎捧起宫渊，竟流出了泪。 
“你就是傻，我一直在害你啊，我还让你失忆了，我方才….” 
“不…不是…..我知道那是你骗我的！！” 
“你是个傻子丨…..”宫渊的眼渐渐沉重起来。 
孟影潇冷冷看着宫渊，这个跟了自己二十年所谓的‘心腹’。 
“主上…..” 
“我曾经倾慕过你，背叛也是出因如此。”卸下包袱，宫渊不再那般深沉不已。 
“………” 
“但…..这个傻子却不在我的意料之内……跟您不一样…..他的那里…很温暖….” 
“……….” 
“您是对的，要是我…..恐怕也会在所不惜…..” 
“渊儿！！” 
“您…..想让他恢复记忆吧…我有解药的….但是只恐怕您永远也拿不到了….” 
孟影潇的眼突然睁大，狠狠瞪着宫渊。 
“在哪？？！！” 
“我交给了一个人…..一个同样恨你……同样爱他的人……” 
苏瑞卿抱着宫渊痛哭不已，但宫渊已经气若游丝。 
“师傅说的对，我到底….是…..是条可怜虫…..什么都没有….” 
微笑定格，手却松了，只听见苏瑞卿隐隐的哀恸和孟影潇的命令。 
“郎昆，把你弟弟和那个玉林带来！！” 


五十八

屋里霎时安静下来，孟影潇伸出一只手，伸向依旧跪在地上，怀里抱着宫渊的苏瑞卿，但就快触碰到的时候，那手又收了回来。
“他已经死了。”
“他没有….”
“以前的事….”你真的都忘了？
“以前的事就是我们两个一直在一起，无忧无愁。”苏瑞卿看着宫渊，冷冷打断他的话。
“那你还记得这个么….?”
说罢孟影潇轻轻解开衣衫，繁复的衣饰在孟影潇的手下灵巧地散开。
“你做什么？！”苏瑞卿见大片象牙色的光嫩肌理呈现在眼前，赶忙心虚而羞愧地别开双眼，可是看见闭目的宫渊他又懊恼起自己的行为。
“看你是不是真的什么都忘了。”孟影潇冷冷地说，但眼中却充满柔情和失落。
孟影潇也同样俯下身，轻轻抓起苏瑞卿那只环保着宫渊的手，一瞬间，苏瑞卿忘记了抵抗和收回，他只觉得这只手那样冰凉，还有冷汗，苏瑞卿能感受到手上的那层薄茧有了年月。
那只手带着苏瑞卿的手，游走上了那光（和谐）裸的上身，划过大片肌肤，停在了一个很不协调的狰狞伤疤上，那伤疤贯穿腰肢，但颜色已然淡化，只是还有着突兀的触感。
这一瞬间，在苏瑞卿的手碰到那伤疤的一瞬间，头里像要爆炸一样的疼了起来。
绚烂的烟火，灿然的的灯花，白云春水，还有倒影一池的绿影的纷繁黎花。
‘你是木头吗，还愣在那里干什么？！’
‘我怕弄疼你’
‘废什么话？’
‘我怕你不适应，疼要告诉我。’
‘你背上的伤快好了…..’
‘当然…..’

零零散散，零零散散的话全部涌了上来，冲击着苏瑞卿的大脑，像把锋利而温暖的刀子撕割着这些日子沉浸在悠闲而不愿意回想这些片段的苏瑞卿。
“影潇？”条件反射的，苏瑞卿念出一个名字，他不确定这个名字是谁，但却脱口而出，像是禁锢已久的想念与渴求，但下一刻一双手臂便结结实实地将自己拥进怀中。
“喂！你干什么….喂！”
“够了….这样就够了…..”
原本冷漠阴狠的人此刻无力地偎在怀里，脸颊紧紧嵌在颈窝之中，他的上身一丝不挂，苏瑞卿都不知道手往哪里放。
“上次都是我的错！这次我决不放你走了！”
“…….”
“等我把这天下收入囊中，你要履行你的诺言！！”
“我的诺言？”对你？
“对，你要与我共享天下！不离不弃！！”

外边还在下着薄薄的细雪，窗户轻轻被吹开又轻轻被关上，显得这世界安静而平和。
突然有了脚步声，焦急而仓促，不一会儿郎昆的声音响起，依旧冷漠平淡。
“罪臣携弟前来领罪！！”
孟影潇慢慢放开苏瑞卿，眼睛却没离开苏瑞卿，那里面充满了笑意和欢喜，让人不禁觉得他是那样满足。
“外边有人。”苏瑞卿好意提醒，以免局面陷入尴尬。
“我知道。”孟影潇勾勾嘴角，站起身，瞧了瞧地上已渐冰冷的宫渊，微不可闻地皱了皱眉。
“让他安息吧。”
宫渊的脸上还带着笑，在苏瑞卿看来是满足而安详的那种。
曾经宫渊摸着自己的脸说。
‘我爱上了现在你这副皮囊里东西，但这东西总有一天要走，那个时候，我也不留了。’
‘那你去哪？’
‘那东西去哪我就去哪。’
‘怎么说的渊儿爱的人不是我似的。’
苏瑞卿忘不了宫渊那时的神情，复杂，决绝，伤感，坚韧，不顾一切。
‘可不是么…..’
可是那种疼惜却那样真切。
苏瑞卿当时并不理解这句弱不可闻的‘可不是么’，对，他永远都不能理解宫渊的心情，宫渊爱的是失忆的苏瑞卿，是心里没有孟影潇的，而且厚脸皮的总让自己没辙的独属于自己‘苏瑞卿’，那个敢当着百来人拥吻自己的‘苏瑞卿’，而他知道那个‘苏瑞卿’在见到孟影潇的一刹那就不复存在了，但宫渊无能为力。
小九，你到底是输了。
孟影潇看着地上的尸体，想起了过去宫渊一直沉静潇洒的样子，他其实相当俊朗，引得无数女子倾心向往，但他其实却也只是初尝人世情味，却不得而终。
造物弄人。
闭上眼，再睁开就又是那个高高在上，挥斥方遒的孟影潇了，他不能倒下。

“怎么了？”看着门外齐齐跪着的两兄弟，尤其是郎玉，已经解下剑放在面前。
“郎玉私放玉林，理应处死。”郎昆静默地说出这个事实，而郎玉跪在地上，看不清他的表情。


五十九

郎玉跪在地上，孟影潇一言不发地看着他。
“求主上赐死！”
“你也打算走他的路么？”
郎玉自然明白那个他指的是宫渊，于是赶忙重重磕倒在地。
“郎玉跟随主上二十载，从无二心！”
“那就把那个小贱丨人交出来，当时来的时候也是你求情带他来的吧。”
“他….他…..求主上赐死！！”郎玉一改平时嘻嘻哈哈的样子，此时狼狈不堪，只有这一句赐死的话，双眼中隐晦的神情难以言喻。
“你私放他走了？他没脚，你把他弄到哪里去了？！说！！”
“属下不敢欺瞒主上！那孩子求我带他去散心，我想一个孩子确实也憋了很久，于是就…在回府的路上遇见了歹人，他们人多…..属下无能，让那孩子被抓走了去！！”
郎玉确实没有说谎，但闪烁的眼神却没逃过孟影潇的双眼。
“你不是个擅长撒谎的人，郎玉。”
郎玉在听见孟影潇的话后瞪大了双眼，他早该料到，他怎么可能骗得过孟影潇，那个一眼可以看穿人世情长的人。
“……….”
啪——！
一个巴掌狠狠甩在郎玉脸上，那是面无表情的郎昆。
“哥…..”
“郎玉罪无可赦，郎昆请命除患，再向主上领罪！”
这次轮到孟影潇沉默了，他没有理会郎昆的话，静静看着郎玉。
“那晚你们在柴房的事我都知道了。”
孟影潇十分平淡地说出的这句话却令跪着的两人万分震惊。
“所以你请求带他来我也没有阻拦，只是，他是真心的么。”
是真心的么….郎玉也问过自己…..那孩子还有真心么…...那一夜去柴房送饭给他，他对他笑的灿烂而虚假，但却是那样一种凄绝的笑容竟然出现在了一个十四岁的孩子身上，他带着迷惑和怜悯吻了他，他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和心已经一团冰冷，即便在做的时候也像具木偶一样。
但他，郎玉，这个游戏花丛，从来云淡风轻，抿嘴一笑的家伙就这样被迷惑了，明知道这个孩子用最不可行的办法要求最不可行的事，但他不想拒绝。

‘是什么人来接你？’
‘是静亲王的人…..’
‘是为了他么…..’
‘是…….’
‘听说他已经没了先前的记忆…..你还是…..’
‘不…苏大哥会想起来的…..他不可能忘…..’

郎玉想就这样抱紧玉林，但有什么用呢，抱着那人的心神也不在自己身上，真是奇怪，越是这样就越是难过，听说那静亲王是玉林的舅舅，他们走一路跟一路大概就是想带走玉林，总比让他呆在主公身边来的好，冬天要来了，他这个样子会撑不下去的。
‘好，我会帮你走，我找个时机就说带你去散心，你别着急。’
‘谢谢….’
‘……..’

看着一言不发的弟弟，郎昆清楚弟弟心里的想法，他其实都看在眼里，但作为兄长，作为已经登基的主上的心腹，他有着太多的责任和事情，他并不万能，必要时刻他甚至愿意牺牲自己的性命，乃至亲手结束弟弟的生命。
“你知道他心里没你的，郎玉。”孟影潇转过身去声音冷冷的。
“属下但求一死。”
“你不用死，你可以戴罪立功。”
郎玉和郎昆同时惊讶的抬起头来，看着孟影潇。
“去把玉林杀了，拿回解药，我不仅饶你一死，还让你拿兵权，怎么样？”
兵权自古就是上位者最重视的东西，交付的必然是最信任的忠士，而那也是每一个男子的梦想和最高的荣誉。
“属下代弟弟谢过主上！！”郎昆一头磕倒在地，同时拉住愣在一旁的郎玉砰一声跪在地上。
“别再让我失望。”
“是。”这一声仍旧是郎昆的声音。

“是....”还有一声弱不可闻。
回过头来，看着一脸疑惑的苏瑞卿，孟影潇遣散了众人，把门关了起来，屋里独独剩下他们二人面面相觑，忘了也好，这样杀了玉林也没有了后顾之忧，原谅我，瑞卿，我不想跟任何一个人分享你的记忆跟怀抱，哪怕要付出让你重新认识我的代价，但我心甘情愿。

六十


玉林看着静静走进屋的静亲王，仍旧面无表情，而静亲王也一脸疲态。
“你跟宫渊见过了吧，他应该都告诉你了。”
“爹爹被你杀了。”
“是….”
玉林瞪起不可置信的双眼，看着如此坦然的静亲王。
“你怎么还好意思承认？！爹爹是我这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得罪你什么了？！”
“就是因为你和你爹，你娘才不得不去死，我也失去了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静亲王依旧平淡，只是显得过于沧桑的白发让他看着力不从心。
“为什么……”
“他应该也告诉你了，当时他们两个都在场，但他们眼睁睁…..”
“够了！！”玉林捂起耳朵，嚎啕着，他濒临崩溃的边缘，他该怪谁，其实谁都没错，可就是这样失去的痛苦和所遭受的苦楚又为什么让他独自承担。
“你信错了人…”
“不！我没有！！”
“你有！”静亲王突然一把抓住在空中挥舞的小手。
“你想报仇对吧？！你想杀了我对吧？！你想要那个什么苏大哥对吧？！你还想让孟影潇痛苦终生吧？”
“放开我！！”
“我会给你机会的……”
“放开！！”
一声响亮的耳光响起，玉林狼狈地摔在椅子上。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要还想，唯一能依仗的人只有我！！！我给你机会！！！给你夺爱的机会！！，也给你杀我的机会！！”
“你究竟为什么…….”狠狠瞪着眼前这个濒近疯狂的人，玉林不解却也近乎崩溃。
“你会知道的…..”抓着的手这才冷静下来。

苏瑞卿咀嚼着嘴中的蟹黄包，但味同嚼蜡，因为桌上的另一个人一直盯着他。
抬起头来，看向旁边的人，刚想说点什么，旁边的人立马开口了。
“来人！把蟹黄包拿去热热，再换份香酥荷叶鸡！”
“等会儿！！”苏瑞卿赶紧叫住正欲出去的人。
“怎么了？”那人挑挑眉，“要不上点素的？”
“我大清早的哪会如此有胃口？”
“你说想要什么我让人置办。”
“唉….”苏瑞卿轻轻叹了口气，孟影潇见状屏退了众人，见门关上了才开口。
“怎么了？”
“你…..你跟我…..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这事困扰了苏瑞卿很久，没人的时候自己一直绞尽脑汁想，自己应该从来不会跟这个高贵似王者的人有交集，他对过去的认知完全只依赖于宫渊的阐述，再加上自己拼命的回想…..
“不记得不要紧。”孟影潇淡淡放下筷子，像诉说着一件极为平常的事情。
“你跟渊儿…宫渊有仇？”
“他用毒针丨刺过你，还把你踢下过山崖。”孟影潇明显为那句渊儿使劲皱了皱眉头。
“这你说过了，但这显然不可能，要不然…”
“要不然他怎么可能一直对你那么好是不是？！，事实是什么样等你想起来就都清楚了！我多说也无益！你总会忘记他的。”
“也许是这样….可他是为我而死….”
“不，是我杀的他，如果怜惜他你可以杀了我。”孟影潇翘起嘴角，玄纹金丝袍被玉带裹起来，风神俊秀，这一刻的他让苏瑞卿震撼无比，那风采照亮了整个屋子，攫住了苏瑞卿心底的东西，而那东西熟悉且温暖。
孟影潇站起身，走到苏瑞卿跟前，拉起苏瑞卿的手，又做什么？但那只手像有魔力一样牵引着自己内心深处的弦，往上，触碰到了孟影潇挽起的长发后面，那是孟影潇的耳垂。
轻轻拿开头发，那个耳垂上闪耀着一个莹莹的绿光。
是一个祖母绿的耳钉，这是女人才带的吧。


“你…..”脑子里又有什么在痛了，翻江倒海，仿佛有什么巨大的黑暗以及沉重压着那个东西不让它翻身。
“听着，苏瑞卿，你想杀我也可以。”玩味地抚上苏瑞卿棱角分明的脸。
“但那也是你恢复记忆以后。”


六十一

此时皇城正是夜深人静，只有打更的人路过才能知道现下的时辰，客栈里的一间厢房中悄静无声。
“哥，明晚就去么？”
“对，地形我已经打探好了，解药他没藏着，就在枕头底下。”
“一定要杀了他么？”那个声音起了犹豫，另一个声音在听到后也沉默了。
过了良久，那个听起来有些冷漠的声音才响起。
“你是真喜欢上他了？”有些无奈和叹惋。
“是…..”
“你真是长大了。”
这一声是隔了很久才发出的，依旧平淡，依旧叹惋。
“哥，我不想杀了他。”

“他不死你就会死，主上的脾气你是明白的，更何况那孩子心里没你。”
“……..”
“是我这些年对不起你…..”
“这不关哥的事，是我自己招惹的，我是真喜欢那孩子。”
“你真明白自己的心意么，喜欢不是怜悯，你不会这都分不清吧。”
“哥！”另一个声音显得焦躁起来，带动着被子掀动的声音。
“怎么，我说的不对么。”
“你怎么知道我是不是喜欢他，我都二十了，自然分得清楚。”
“你怎么还这么幼稚。”
“哥。”这下这个声音反倒安静了下来。
“…….”
“哥没有喜欢的人吧，一定不知道这种感觉。”
“…….”
“也许别人看不上，我却想视若珍宝的疼，尤其是他的眼神，哥，你知道吗，就像天上的星子，他心不在我这，但那个人是主上的人，而他本人又被人糟蹋过，总没过过好日子，而且我终归是和他.....”
过了良久，郎昆才发出声，有些嘶哑。
“我明白了，郎玉，你总是舍不得杀他，对么？”
“……..”这下换做郎玉沉默了。
“宁愿被主上赐死也不愿么….”
“哥，你不懂….”

“好吧，我会帮你的，帮你做你想做的。”
“真的么?!哥…..唔！”一声闷响后，屋里亮起一盏烛灯。

“郎玉…..是哥我对不起你。”郎昆坐起身，披上件衣服，难能平日冷漠的脸上有了波动，他轻轻抚上郎玉温暖阳光的脸颊，那是只有自己独处时的情感流露，专属于那个自己看着二十年的珍宝。
二十年，相依为命，二十年，那个只会缠着自己的毛头终究也成了俊朗少年，二十年，他郎昆还有多少个二十年可以守住自己搁置爱意的人，而且还是自己的弟弟，忍受悖逆常伦的煎熬爱上自己的弟弟。
但他会明白的，血和水的重量，他会明白自己为他所做的一切，为了他甘愿冒天下之大不帏只求他一生周全平安的心愿。
但自己从没说过，从没表露过，因为这是要赌注和代价的，郎昆总觉得机会到了，永远留住郎玉，留住他对自己的，和自己对他的爱的时机到了。
他愿意一试。

“你说哥没有喜欢的人未免冤枉了我，你不舍得你喜爱的人去死，我又怎么舍得。”看着晕睡在床上的郎玉，郎昆俯下身，想要贴到郎玉的嘴唇，可快要贴上时却又赶紧退了回来，还不是时候，再忍忍。
“郎玉，你下不去手，我去，我不会让你有事的，等我回来我们一同回湘国。”手抚摸上郎玉英挺的眉梢，那手有点颤抖，有点激动和不稳。
“从此，再不分开。”
转身，拿起剑，吹灭了床边的蜡烛从门闪了出去，没有丝毫犹豫，但他没有发现烛灯一灭，床上的人就已经睁开了眼。
“对不起，哥…….”这声音似轻声呢喃，马上被夜色湮灭。
床上的人立马坐起了身，从窗越了出去，留一屋月光皎洁。

玉林在床上辗转了几下，寒凉的天气越发难以入眠，屋中虽然有火盆，床上还有厚实的锦被，但玉林依旧觉得很冷。
‘还冷吗？’
‘恩~~~！’
‘那怎么办，又没有火炉，哎！你这个家伙！’
‘嘿嘿，苏大哥就是个火炉呗。’
‘你这家伙，脚往哪放呢！’
‘嘿嘿~’
玉林想挪挪自己已经冰冷的脚，却发现像没有了一样无法移动，对，忘记了，自己的脚永远没法动了，永远感受不到那样给予的温暖，再也走不回去了。
“爹爹，我想你，也想他..”玉林蒙住被子，无声地哭了出来，怕人听到所以啜泣不已，没有怜惜价值的一块破布，连站起来走到他身边的能力也没有，有时，玉林想过死，可是他还有没有了却的心愿，如今的玉林再不是往日嬉笑无忧的玉林，苏大哥若见了怕是更加不会理会了，更何况……
“唔！！”
被子猛的一把被人掀开，嘴被捂住不能出声，玉林胆战心惊的想要尖叫，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是说到了你们王爷这就会好了么，你怎么还是在哭？真伤脑筋。”


六十二

“你怎么来了？！”玉林听出是郎玉的声音，有些惊诧地低声叫喊了出来。
“来看看你过得好不好呗。”
“不用你…..”
猛地一下一只手定住了自己，自己浑身突然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上面的人冲着自己冲着自己嘿嘿的笑。
“不用我你现在还在柴房锁着呢。”
“………”
“来，我看看瘦了没。”说着翻手抱起玉林，玉林想要挣扎也无能为力，连声响都发不出来。
郎玉抱起玉林，那具身躯越发瘦小了许多，于是自己也一下子登上了床，他掀开床背后面的绸帘，将玉林轻轻放在里面，然后才又拉上绸帘。

“哎，本来是想好好抱抱你的，但这次恐怕不行了。”
隔着绸帘，郎玉在外面躺下后兀自说着，嘴角扯出一抹笑。
“……..”那边自然只有沉默，隔着一袭薄薄的绸帘，玉林看不到郎玉的脸，却能听到郎玉带着点自嘲却轻松如故的话语。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儿，这些日子跟中了邪似的，你笑一笑怒一怒我老往心里去，不想却又不行，怕你跟着主上活受罪，怕你来静亲王这受委屈，怕你想那个人想出事儿，还怕你自己想不开。”
“……..”
“我哥刚刚说他喜欢我，我以为只是兄弟之情，但没想到…..”
“………”
“主上要我杀你，我怎么动得了手，所以我哥要来替我杀你，但我还是做不到……”
“……….”
“做不到背叛主上，做不到回应我哥的感情，做不到让你死……”
“……….”玉林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想大声呼喊，可是尽管满头是汗仍旧动不了，也发不出声音。
“可是你不死我哥就会死，我…..真是！唉，我怎么一下子说了这么多废话，你八成是听烦了的，你闭上眼睡一觉吧，一觉醒来就都好了……”

外边突然窸窸窣窣响起了声音，是撬锁的声音，但凡熟睡的人都听不清，但屋里两个人听的真真切切。
这时一只手伸进绸帘，摸到了玉林的手，那是支宽厚长满茧子的手，还有着暖心的温度。
“别怪我哥，更别怪主上….”那声音近乎呢喃，轻不可闻，锁落的一瞬间玉林的手被甩回绸帘之后，但玉林心却已如刀割，他全身叫嚣着想发出声音阻止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但他什么都做不了，做不到。

借着些微月色，一个矫健的人影轻盈地跃入房内，他摸索着来到床边，一个伸手掏出了枕下的一个玉瓶，那便是玉林寸不离身的苏瑞卿的解药，那人摸到后立马将药放入怀中，拔刀举起了剑。
不要——！
玉林借着绸帘的缝隙，见一把朔洌的寒光像是自天而降，狠狠插进了鼓起的被褥之中。

“不——！！！！”

突然一声撕心裂肺的喊叫自绸帘后传来，郎昆顿时愣住了，他猛地掀开被褥，抚摸床上人的脸，发现那根本不是玉林，郎昆突然心慌了，他四处碰撞着，碰倒了很多家具才点燃了桌上的灯，可门外已经有人听到了，陆陆续续有火光向这边聚拢过来。
看清床上人的脸，郎昆不可置信而近乎崩溃地跌坐在了一旁。

“玉！…….为什么？！…….你！？”
床上的人腹下血流如注，但脸上的笑却没消失，那一剑恐怕在要害上，他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他终究是没想明白，他们俩都想不明白。

门外叫喊声越来越胜，渐渐整个院子被包围了起来。

郎昆心如刀绞，他此时早已忘记了所有，更是没有了知觉，眼里只有奄奄一息的郎玉，那个即便奄奄一息还挂着笑容的郎玉。
他扯下床单把床上的郎玉抱了起来，背在身上，飞身向外越去，屋外不知什么时候集结了那么多的侍卫和家丁，像是早有准备一般，各个手中拿着剑挥刺过来。
“哥带你回去！”

郎昆像发了疯的困兽，挥舞着手里的剑，饶是他武功盖世，此时不仅要顾及背上有人，却还要奋力抵抗，因此终究节节败退，而身后粘稠温热的液体却越来越多。
怎么办，怎么办，郎玉，我能该拿你怎么办？！
手中的剑毫无章法的挥动，漫天的红艳飞舞着，郎昆的脸上燃满稠物，活像地下钻出的罗刹，五个铁棍齐齐压下来，活生生压住了郎昆的后颈，立时郎昆被团团包围。

“王爷到~~~~~”
顿时人群立刻让开一条通道，一脸平和的静亲王走了进来。
郎昆怒瞪着眼前的人，鼻息粗重，眼中的血丝暴露了他此时嗜血的欲望和焦躁的心理。
“你们这又是何苦….”开口的人却是那样一声平淡和不以为然。
“滚！！！”
“你背上的人好像快死了，你想让他活着对么？”
“混账！！给我滚！！”挣扎着的郎昆被铁棍再一次重重压下去，声音充满了绝望与不甘。
“我这儿有皇宫的御医，可以借给你，但是…..你要把解药给我….”
月色彻底被隐蔽了起来，整个皇城陷入黑暗，没人知道发生过什么和将要发生什么。


六十三

日子已经是隆冬了，夜里下了一场大雪，压低了院子里的枝杈，或许因为下雪，眠月阁显得格外冷清。
孟影潇从床上坐起来，门外早有侍女听到了声响，敲了门进来伺候孟影潇更衣。繁复的衣饰一层层被穿戴上，不久，门外一声浑厚的声响低声禀报。
“陛下。”
“是韩茂啊，进来说话。”在孟影潇面前，那人根本不敢抬头。
“是。”
“怎么样，宁家的人肃清了么。”
“是，宁家长子为首的反动派已经被处决了，次子已经交出剩余兵权，自动归顺。”
“哼，还想拿他们老子的事儿造反，当时宁言忠一声不吭，反倒是两个儿子不成气候。”
“臣会密切监视他们的。”
“郎昆那边有消息么？”
“这……还没有….要不要臣去彻查？.”
“不用，我信的过郎昆，但是不可不防。”
“是。”
“还有，那人醒了么？身体最近可有异样？”
“回禀陛下，醒了，现下正在屋中看书，体内的毒暂时能稳住。”
“你退下吧。”
“是。”
韩茂低敛着眉退了出去，小心地合上了门。

又在看书，当真是个书呆子，孟影潇想起那人时而认真时而紧缩的眉头便会不自觉的勾起嘴角，眼神中溜过一抹自己也难以发现的异样神采，于是脚已经先于大脑迈了出去。

苏瑞卿闷在屋里，这里是勾栏之地，不论白天黑夜总能碰见声色犬马之景，虽然不觉奇怪但多少也有些尴尬之情，好在孟影潇为自己安排的屋中有数不清的藏书，他怎么知道自己爱看书，欣喜之余还是不免被吸引其中，跟随在宫渊身边的时候，学了些药理，但偏偏这方面的书一点都看不进去，这里摆放的却都是兵书，治国之书，就像全部是为苏瑞卿准备的一样。
“帝王者，大计成之于业，忍让并施，舍得并重，方能兴国…..安邦…..”
“还有保民。”
身后突然响起一声冷冷的声音，吓得苏瑞卿一惊，一回头，却看见的是一身华服的孟影潇面无表情地站在身后，今天穿的是宽大的琳琅盘龙玄底衫，头上璎珞簪高高束了一个简单的髻。
“你背过这篇了？”苏瑞卿好生敬佩。
“你以前背的比我好。”
“我第一次看这篇。”
“这间屋子住的惯么？”
“住的惯，而且书这么多，还都是我喜欢的书。”
“其实我屋子里的书更多，还有许多孤本。”
“真的？恩…..可否冒昧…我….”
“想看？”
孟影潇强忍住嘴角玩味的笑容，但表面上仍旧镇定异常。
“你的房间…..”他说过闲杂人等不许进入的。
“我说可以不就可以了么。”
苏瑞卿惊喜，正想道谢，孟影潇却又冷冷开口了。
“但是有个条件。”
“你说！”一心想着那些孤本的苏瑞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你来替我那个刚走的小厮。”
“小厮？！”
“对，伺候我的起居而已，怕我累到你？”
“哪里，我白吃白喝了你很久，做些…….力所能及的事也是应该的。”
你真是一点都没变，孟影潇看着毫不做作的苏瑞卿的表情，想到很久以前自己和他在碧黎谷，他也是这样对自己说，不能白吃白喝别人的，那时自己讪笑不已，而今想想也真的是本性使然。
“那你现在就跟我上来。”
“现在？！”
孟影潇回过头来，看似一脸疑问。
“你还有东西拿？我一会儿叫人搬。”
“搬？”难道…..
“难不成你还要住这儿？那我要喊你你几时能听见，又几时能过来？”
“上面不是只有你的一间房么。”犹犹豫豫还是说了出来，但苏瑞卿自问一身坦然，十分自然地忽略了对方眼中看似戏谑实际暗喜的东西。
“一个暖阁还是造得起的，你可以睡在那里，比这里舒坦。”
“可…..”
“你这人废话怎么这么多？！”
于是苏瑞卿实在没了说头，他突然有点后悔为了几本书答应做孟影潇的贴身小厮，他总觉得孟影潇目的不单纯，可他实在想不出如此高贵惊艳的人需要自己为他做什么。
思考间不觉已经跟孟影潇来到了最顶层，进入了孟影潇的房间。
说实在的苏瑞卿从来不知道世上可以有这般奢华的寝室，有种琳琅满目却毫不落俗的感觉，好像一瞬间世间的美物全汇集到了这，一时间苏瑞卿愣在外边不知是进来还是出去。
“怎么？进来还要我教你么？”
苏瑞卿此时感觉有些窘，但还是迈进了这间可谓跟其主人一样高贵的房间。
“把门关上。”
苏瑞卿抱着静观其变的心理把门关上了，走到了孟影潇跟前。
孟影潇满意地看着关上门来的苏瑞卿，目不转睛，看的人十分不自在。

“抱住我。”孟影潇突然蹦出这句话，的声音低沉而嘶哑，像块会吸附他人心魄的磁石。
这样一句话却让苏瑞卿不禁倒退一步，眼前的孟影潇不知是否是自己的错觉，竟没了方才的高高在上，也没了众人跟前的冷冽霸气，现下的样子竟……竟……

苏瑞卿第一次认真审视眼前的人，那样的好看，宽肩窄臀，完美的身线被他身上的衣衫衬托出来，勾勒的恰到好处，面容神采更不必说，多一分少一分都是败笔。
而最可怕的是孟影潇此时的眼神，竟有三分勾引，四分魅惑，两分倨傲，还有一分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但苏瑞卿明知此时应该转身就走，明知应该义正言辞地说点什么，明知宫渊刚死不久……
可是为什么就是迈不开要走的腿，像定住了一样叫嚣着，好似一离开就会要后悔一辈子一样。
那种感觉似曾相识，这种不愿离开的痛苦甚至超越宫渊死去时的心痛。
其实孟影潇不是有耐心的人，他见苏瑞卿竟然迟迟不肯反应，只当他心里还是搁不下什么，正想‘出言不逊’，哪知苏瑞卿先开口了。
“我以前抱过你，对么？”语气像个努力在思考答案的孩子，但语气却是带着几分笃定。
他的声音也嘶哑了起来，孟影潇怎会听不出来，他缓缓走向前去，他看清了苏瑞卿眼中的混沌。
“对，而且抱的特别用力，大冷天也能热出一身汗。”强忍住内心的冲动，孟影潇按捺着想主动迎上去的冲动，太久了，那个怀抱离开的太久了。
这时正想反应并回忆一下的苏瑞卿冷不防的被一双手抓住了肩膀，对上的是一双眯的像猫一样狭长而优美，现下却有些焦躁的眸子。
“我现在很冷，苏瑞卿……”湿润的嘴唇凑了上来，近在眼前，还没接触到孟影潇的脸颊，苏瑞卿都能感受到他质感如缎的肌肤。
“所以我让你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抱住我……”
那声音细若游丝，简直是呼出来的，苏瑞卿的体温在这几个字温暖喷洒在身上骤然上升。


六十四

苏瑞卿的手颤抖了起来，不是因为紧张，而是有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敲打着他的心脏，似曾相识，孟影潇的下颚轻轻扣住苏瑞卿的颈窝，最后那一根弦啪——的一声断了。
双手轻轻覆上孟影潇的背脊，他能感到孟影潇猛的一个战栗和僵硬，条件反射的按住僵硬起来的背安抚起来，反应过来手已经轻轻上下游弋在了那人身后。
熟悉的感觉，其出让孟影潇紧张，但真的感受到丝毫没有改变的节奏才真的放松下来。
那让人心安的手掌和温度，恰到好处的节奏，一切都没变。
但这些远远不够，都不够。
双手自然地环上苏瑞卿的腰，不可察觉的紧了紧，发现苏瑞卿其实也是瘦了的。

宫渊那家伙自己吃素也带着他吃素么！这一瞬间孟影潇竟有了埋怨的情绪。

发现孟影潇环上来的手，苏瑞卿的心又提了几分，他真的是喜欢自己的么，那为什么只是一味否认宫渊而从不告诉他，他和他的过去是怎样，他此时这样是喜欢自己的意思么，以前也是么，但他喜欢自己为什么都不说呢，可他对自己真的很好，自己以前也是喜欢他么，为什么抱着他的时候感觉像是拥有了天高地远，到底是…….?

苏瑞卿不觉间其实已经开始在意起孟影潇的态度和想法了。
就在苏瑞卿想的又快头疼的时候，孟影潇捧起了苏瑞卿的脸，苏瑞卿对上了他那双完全不同情绪的双眼。

那双眼里闪动的情绪复杂而真实，比廊檐下幽寂的孤灯还要无奈，比深潭的秋水还要潋滟，这样一双眼充满了不甘，迷茫，还有些许愤怒和……焦急？
看着那双翘起的优美的唇已然湿润，苏瑞卿的心停了一拍，而下一拍便吻上了那张唇，原本只想浅尝辄止，但却有一双手固住了自己本想后退的头，这样的结果是那双唇吸附的更紧。
苏瑞卿原本的想法轰然倒塌，那双唇像条蛇一样攫取了他的魂魄他的心，拷开了他的牙关，更是拷开了心底深处一个被尘封的自己，那个从一见到这个就想疯狂的抱住他，吻他的自己。
“瑞卿…..呼…..瑞卿……”
吻到两人都呼吸困难才分开，孟影潇也没想到自己会忘情到会叫出那人的名字，当下脸上也有些挂不住，分开后脸别开来不看苏瑞卿，苏瑞卿却看到了孟影潇无所谓表情后红透了的耳根。
“恩…..没事的话…..你…..”不想让他出去，可是想不出来说什么。
“不是才做了一件事么？那第二件呢？”苏瑞卿没有放开搂着孟影潇的手，脸上竟有了几分戏谑。
“废什么话？！我有命令的时候再行动！”这人莫非是失了忆也本性难移？
“是吗？”苏瑞卿又俯身扣上了孟影潇的嘴唇。
“你这个….”
“我这个贱民？”
孟影潇吃惊地看着眼前一脸坏笑的苏瑞卿。
“你想起来了？！”语气带着不容隐藏的讶异，颤抖。
“没有。”苏瑞卿耸了耸肩，看着孟影潇眼中不可察觉的失落轻轻擦过，苏瑞卿突然懊恼起来。
“我就知道…..”
“想不起来又怎么样呢？”
“你说什么？”
“我身体里好像有另一个自己一点一点在苏醒，我也不知道，你越靠近我，那个我就越渴望，渴望接近你，抱你，怎么办？”温柔的抚摸着孟影潇垂在背后的青丝，手触碰到他耳朵上的绿色耳钉，那冰凉的手感现下有些滚烫。
孟影潇能感受到他的苦恼，但他又何尝不苦恼，明明期盼了无数个日夜的人好不容易抱住自己，放他走怎么行，刚想开口还是让他回去休息，苏瑞卿却一把将自己按进了怀里
“那就叫醒他！”不可自抑，孟影潇不想承认那份心酸，但却是是有。
“你说的…..”
还没说完，苏瑞卿就顺应着内心最最叫嚣的渴望终于放开来紧紧拥住怀里的那具身躯，这才放心了一样，好像这样天才塌不下来。
“不能再走了，更不能看上别人，不然我……”
“怎样？”
“我宰了你！”
苏瑞卿想回答一声好，可是那一声好湮没在剩下交缠的吻中。
分不清是谁缠住了谁，也分不清两人是谁推抱着谁挪到了那张宽大的床边，孟影潇此时万分后悔为什么今早穿了这么件繁复难褪的衣服，自己焦急地想要蹬开那金丝盘扣，根本不顾衣服本身是否要被弄烂。
“你这样衣服会坏掉。”苏瑞卿微笑着压住了不老实的孟影潇的腿，此时孟影潇躺在苏瑞卿的身子下面，脸也已经泛起了红晕，嘴却越来越不饶人。
“要你管！滚！”
“我滚了，谁伺候你？”他早感觉到孟影潇下面硬到不行，烫到不行的温度。
“你！”
这家伙明知自己不是那个意思！自己离开他这么久连个女人都没碰，他倒是跟别人风流快活了好几朝，如今倒还看自己的笑话，这笔账早晚要算！
苏瑞卿温柔的眼神在看到孟影潇别扭却带着愤怒的眼神后，轻轻松开抓住的修长的腿，默默地吻上孟影潇的眼角，趁那人愣神之际，手轻轻伸到身下一个个灵巧地解开那些繁复的金丝盘扣。

六十五

才解开一个扣子，手便伸了进去，一下子就捉到了那个早已坚挺的不行的东西。
“唔！”来不及反应的孟影潇身子一下瘫软，原本怒气不屑的眼神一下子融化了一样。
惊讶于这种转变的美景，苏瑞卿握紧了手中的东西来回搓弄起来，惹得孟影潇几乎痉挛起来，孟影潇本不是禁欲之人，但……但确实…..不管看谁，多美的男的女的，都硬不起来，看着那些故作娇弱，嘤嘤咛咛的趴伏在床上就倒尽胃口，也不是没试过自己在下面，但一看到那些粗俗万分的男人带着谄媚的样子更是来气，甚至还当场一剑杀了一个，身子当下真是憋坏了。
他承认他是栽给苏瑞卿这个男人了，不论身心。
“唔….再快点…还有上面…”不顾别的，一把撕扯开了胸前的衣衫，只剩一件半透明的亵衣，满脸陶醉与难以自持，苏瑞卿看着身下人的反应，自己也早已火烧火燎。
隔着亵衣舔上那颗若隐若现的茱萸，津液浸湿了亵衣，茱萸透出了更加鲜艳的颜色，娇艳欲滴，苏瑞卿用牙轻轻开始研磨啃噬，每个不同的动作都会引发身下人不同的呻（和谐）吟。
“啊~~”那是苏瑞卿的手，就连他手上的薄茧都还在，燃烧着孟影潇所剩无几的意识。
苏瑞卿吸住孟影潇腹上那道颤抖的伤疤，惹得孟影潇再也忍受不住的绷直身子，只觉脑中一片白光，下面系数溅了出来。
“好浓…..”苏瑞卿沾了了一点，老实的说出来，却惹来孟影潇一个无力地回瞪，但却是这个无力的如同撒娇的回瞪惹得苏瑞卿下身一紧。
再次贴紧身下的人，苏瑞卿粗喘着，他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有这种满足的几乎想哭的感觉，想把他揉进怀里，嵌进心里。
“唔…….你！”有点受不了他突然的力气，但孟影潇没有推开他。
“让我进去好么？”
声音已经嘶哑到边缘，但他还是询问孟影潇。
‘能让我进去么？’
一样的眼神和语气。
孟影潇二话没说抬起修长的腿缠上苏瑞卿的药，使劲磨蹭着，蹭掉了苏瑞卿简单的布衫，苏瑞卿一只手绕到后面，另一只手扶着那只不老实的腿，掀开已经湿润的亵裤，揉捏起来。
“动作快点！”孟影潇感受到那只手的不老实，脸红的催促着。
“小厮自然听命。”暗笑一声，三只手指顺利无阻地滑进了那个甬道。
满意地听到那人隐忍的闷哼，苏瑞卿毫不犹豫地褪下那人下面碍事的所有衣裤，铃口滴落着蜜丨液的东西不满意地挺立着，叫嚣着自己的不满。
当真是副美景，苏瑞卿毫不犹豫地含住了它。
“啊~~~~~~~~！！！！”
不是没有人帮自己用嘴，但一想到那是苏瑞卿的嘴孟影潇便情不自禁的战栗起来，孟影潇不禁努力集中精力，想悉心感受并勾画那张最内部的轮廓和自己渴求的唇形。
苏瑞卿生涩地挑弄着嘴里的东西，极尽所能，这一刻秉却世俗让苏瑞卿无比疯狂。

六十六

苏瑞卿满意地听到来自上方人尖声的呻（和谐）吟，一份由内而外的征服感和满足感纷纷上涌，轻轻用牙齿刻画着上面的褶皱，舌头时重时轻地卷上铃口。
此时孟影潇感觉到脚趾间都在痉挛，他使劲地将身体上挺，将那个敏感的部分送进那人的口中。
“进来…..进来……”感受着身后缓缓进出的手指，那无力的骚动点燃着孟影潇身上每一个饥渴的细胞。
苏瑞卿听到后，不再眷恋那个坚挺的巨大，他又何尝忍受的了，揉捏了一把孟影潇细嫩的大腿内侧，惹得一声既快乐又痛苦的闷叫，慢慢抬起孟影潇的双腿，他的身体既脆且柔，既韧而张，粉色的小菊一张一合地呼吸着，大胆而羞涩地暴露在心爱人的眼前，滴落着淫靡的蜜丨液大声呼喊着那个久违的东西。
“又变小了。”苏瑞卿举起自己的巨大对准那个小丨穴，为难于他的收缩。
“别管它，进去！”孟影潇抓住苏瑞卿宽厚的背狠劲的抓。
“你放松点，太紧了…..”苏瑞卿头上起了一层薄汗，这个时候箭在弦上，苏瑞卿也顾不得那么多，一个挺身，两声厉叫。


进去的时候，孟影潇自己都没有发觉，自己的眼角流了两行清泪，苏瑞卿却发觉了，胸中一紧，俯下身用舌尖轻轻顺着那条银丝舔过，两个胸膛自然地紧紧贴在一起，苏瑞卿感觉到身下那个起伏不定的身躯的不安，所以抱的很紧，滑腻柔韧的身躯让苏瑞卿全身沸腾。
身躯随着本能晃动起来，身下的人难耐地扭动着，嘴里发出同样的粗喘，苏瑞卿的手也没有放松，在孟影潇大腿内侧流连不已，而那两条腿放肆地缠上苏瑞卿的腰，缭绕着交缠不休。
孟影潇疯狂了，跌入这个疯狂的漩涡，他比谁都清楚，他身上的毒已经完全没有了，但他已经再也离不开这个人的拥抱和给予，在湘国多少个日夜他在梦里都抱着这具身躯入睡，可是多少个日夜他醒来身旁都是一片空荡，而今他就这样抱着自己时却又惶惑起来，他不记得自己了，却还愿意抱自己，这是好是坏呢。
二十年目空一切，站在至高点冷冷看着一切运转在指间，今天却在一个男人身下流了泪，可耻而可笑，可悲而可悯，孟影潇啊孟影潇，你栽进去了，再没了顾忌，孟影潇深深吻上苏瑞卿的嘴唇，那上面还带着些腥咸，是自己泪水的味道。
苏瑞卿也同样狠命地纠缠着，交互递送着嘴中的津液，溢出两人的嘴角，渐渐有些熟悉的片段涌进苏瑞卿的脑海，身下的律动发出啪啪的声音，苏瑞卿疯狂的撞击孟影潇体内某个点，有着触电的效果，击打着孟影潇本已错弱的神经。
“再快点….！快点插丨！”.
“你里面….好紧…..我都要断了…..”
“啊~！就是那！用力！”
“唔….恩…..”
“瑞卿！瑞卿！”
一道白光闪过，孟影潇只觉得体内被一股热流贯穿，全身快乐的痉挛着，就像飘进了一条蜿蜒的河流不知去向，但却愿意快乐的前进。
苏瑞卿趴伏在孟影潇的身上，舔过孟影潇精致的锁骨和因为情（和谐）事散发着红晕的肌肤，还带着起伏不定的节奏，渐渐向上嵌入那个优美的颈窝，低声的喘息，孟影潇用指尖轻轻滑过背上纠结的肌理。
“唔….别动….还在里面….”苏瑞卿难耐地一声喘息。
只觉得身体里的东西又胀大了起来，孟影潇登时尴尬不已，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一把按住了，胸前的敏感被灵巧地攫住揉搓着，两个雪丘也没有落下，顿时前面也坚挺了起来。
“还说不想要？你以前也这么不诚实么？”苏瑞卿戏谑地笑笑，雪丘上的手一个用劲，现在主动权完全由他操纵着。
“放开！”
太过无力所以孟影潇这句仅仅照顾面子说出的违心的话消音在了一个绵长的吻中。
“恩…..唔…..恩……啊…哈”
砰砰砰——
韩茂满头大汗地站在门外，其实里面那么大的动静他怎么能听不见，只是，时间是不是有点太长了…..
果不其然，一个东西砸了过来摔在门上，一声暴喝吓得韩茂满头大汗跪在地上，陛下，我的陛下哟。
“谁？！给我滚！看不见朕在休息吗？！不长眼的小心我看了你脑袋！”
看来陛下是真的怒了，这样的言辞陛下很少说的。
“陛下…..是….是老臣…..老臣韩茂。”
“滚！！”
“那个！静亲王的书信！还夹着郎昆的玉佩！！”
这时，里面的声音才停了下来。


六十七

苏瑞卿翻了个身，没一会儿，披着裘狐披肩的孟影潇走了进来，径直走过来坐在了床边。
苏瑞卿从床上坐起来，就着白色的裘狐披肩搂过孟影潇，那身上还带着温暖的檀香味道，苏瑞卿又一阵目眩。
孟影潇没有躲避苏瑞卿的蹭踱，只是淡淡的来了句。
“喂…..”
“恩？”苏瑞卿伸手抚上孟影潇的黑发，应了一声。
“你想恢复记忆么？”
“？”
“让你想起以前以前的事情，想起我们以前的事情。”
“………”
“当然也或许有些不好的记忆。”
看着苏瑞卿沉默松开自己，心里一阵凉，他想让他想起来，但那样他就会记起他跟自己初遇时彼此的耻辱，过去的苏瑞卿心里总有个结，总把自己当做孟影潇肉身的泄（和谐）欲工具，而且碍于玉林……..但是如果不去恢复记忆，宫渊又会…..
所以决定权孟影潇决定交给苏瑞卿。

“不要，我不要恢复。”
淡淡的声音打破了沉静，孟影潇惊诧地看着苏瑞卿平静的笑脸。
“为什么？你不愿想起我们过去的事？”
“不是。”抚上孟影潇渐渐变苍白的脸，苏瑞卿笑了笑，他的笑总能沉静的安慰别人。

“我觉得没那个必要，因为不管失忆多少次，我应该还是会爱上你。”
孟影潇懵了，大脑一瞬间全部空白了，他说什么？爱他？！
“对宫渊我想是有些感情的，我以为那就是爱他，但见到你我才知道错了，我失忆的时候脑子里总有一个门，那个门有的时候总会冒出些片段，冒一点又锁上，那是个人的影子，他漂亮嘴巴又毒，爱打我，高不可攀，还爱骂我贱民，可对我却明明很好，嘴上总不说。”
“……….”
“但我感觉不到总不生气，而且会高兴会辛酸。”
说罢苏瑞卿从新揽过孟影潇，撩开孟影潇的头发，摸上那个祖母绿的耳钉。
“一片绿色，是花又不像，还有流动的水声和笑声……”
感受到耳际那个温暖的抚摸，孟影潇竭力抑制着那份颤抖，脸上的平静几近临界。

“看到你的时候，尽管你做了些过分的事……”苏瑞卿叹了口气，想抓住孟影潇躲闪的目光。“但我不得不说我看到你的时候，那份难过比看到他死来的猛烈，因为那比死还难受，明明离得那么近，但像是隔了一条比死还难跨越的线，可自己总想不起来。”
苏瑞卿苦笑几声，贴上那个精致的耳垂，呵着气，发现耳廓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茸毛。
而孟影潇再也忍不住狠狠啃上苏瑞卿的肩膀，疼的苏瑞卿一声尖叫。
“痛！！——你！”
慢慢那个劲松了下来，有什么东西凉凉的滑到了肩上，苏瑞卿想推起孟影潇，但刚一动作，肩上又被狠狠咬住了。
“不许动！敢动我宰了你！”
声音有些颤抖，苏瑞卿自然明白，不再去理会咬在肩上的利齿，伸出手搂住怀里的人，沉默不再言语，两人就这样对坐着，直到孟影潇直起身。
再看他的脸，俨然又正常了，恢复了镇静与平淡。
“既然这样，你亲自跟我走一趟静亲王府，有个人想见你，你跟他说明白是你自愿不恢复记忆的，我孟影潇从未强迫。”
“这是自然，不过你为何还去，你的身份怎么方便，是不放心我妈？”戏谑地扣住孟影潇的下巴被一巴掌挥开。
“少美了，哪来这么多臭动作！”嘴里不屑地哼哼着，其实嘴角微不可查地翘了翘，苏瑞卿哪能发现。
“总之我自己去就好，不会有问题的。”
“我不放心你要见的那个人。”
“哦？谁？我的什么人？”
“见了再说！看看你见了他是不是也有‘比死还难受’的感觉。”孟影潇冷笑几下，眼神犀利无比，好像在说你要敢有就当场毙了你俩。
“这个…..怎么可能…..”苏瑞卿干笑几声，赶忙摇手表示不会。
孟影潇冷冷瞪了苏瑞卿几眼，心下却道：真让你独自见那小鬼才是我有病呢，他三番五次盯着苏瑞卿不放，如今苏瑞卿不愿恢复记忆他怎会善罢甘休，况且他现下身后有那个王爷撑腰，不可不防。
再者说，自己跟那个王爷有些私事要了却。


六十八



玉林面无表情的被人推到了静亲王的门前，管事的进去禀报了一声，玉林便被推了进去。
“他回信了，说会带着他来。”
玉林抬起双眼，那里面写满了冷漠还有一些愤恨的残留物，静亲王怎么会没有察觉，看着自己一手毁掉的外甥，玉浓的亲生独子，嗤笑了一声，走了过来。
“怎么不说话，你不是等这天等了很久了吗？”
“你一天不死，我就没等到时候。”
“我现下这个样子你也不用等很久了。”静亲王默默转身走开，走到一幅画像前，“她死那天我也就没再活着，现在不过是行尸走肉而已。”
“那你干吗不去死。”仍旧是淡淡的回复，玉林平淡地说出这句话，好像只是在阐述某样事实。
“我还有事情没做完，我还没有让他们尝尽痛苦。”静亲王的眼中突然闪过一道狠厉的光。
“对，我怎么会不记得，这里面包括我爹爹…”冷笑声带着自嘲和仇恨。
“哼，错就错在他痴心妄想攀上皇族，毁尽玉浓一生。”
“那我也是，干吗不现在就杀了我？！”
“我的宝贝外甥，现在太早了，我还没毁尽狗皇帝的天下，等那之后我们一起见你母亲岂不最好。”静亲王抿了口茶，脸上甚至还带着点笑容，看的玉林心里一阵恶心。
“你这个疯子…..”
玉林别开头，尽管恨透眼前的人，可是心里仍旧辛酸无比，其实活着的人都是是可怜虫。
“这事儿以后再说，来日方长。”静亲王放下杯子，扭动扶手上的一个兽头，一个玉瓶浮了上了上来，玉林是认得这个东西的，那就是苏瑞卿的解药。
“给我！那是我的东西！”玉林挥动双手，上次一直以为解药被掳走了，药一直不知所踪，竟不曾想解药落到了这个疯子手里，他怎么知道？！
“别急，他们这就过来了，你可以亲自喂你的苏大哥喝下去，他就可以想起所有你的事情了。”
静亲王笑的人畜无害，将解药递到玉林面前，又一把闪了回去。
“你做什么？！”
“好外甥，这种美差我是有条件的。”
静亲王笑而不语，递出一把匕首，递到玉林面前。
“那个湘国皇帝杀了。”
“笑话，我一个废人怎么杀的了他？”玉林冷哼一声，不去接那把匕首。
“他的侍卫告诉我，他小时候练武走火入魔过，心井穴几乎碰不得，你这么聪明自然明白。”
“我若不答应呢？”
“那我就先杀了那个没记忆的人开开剑锋。”
玉林咬了咬牙，接过匕首。
“这才乖嘛，他夺你所爱你作何还留着他，这上面淬了毒，见血必死。”静亲王拉过玉林苍白冰凉的手，将匕首按进他的手中，并不理会他还有些颤抖的指尖。

孟影潇打了个冷颤，被苏瑞卿发现了，拿过手边的白色裘狐披肩搭在了孟影潇肩上。
“快隆冬了，自己都不在意身体。”
此时他们驱车赶往静亲王府的路上，韩茂甚不放心，派了很多高手暗中跟随，又对孟影潇的身体百般叮嘱，直到叮嘱到苏瑞卿头上拜托他照顾孟影潇才被喝退。
“韩大人也是为你好。”
“天底下能命令你的只有我一个！”
苏瑞卿听后哭笑不得，把裘狐的带子系了起来。
“他已经很低声下气了哪里又会是命令，你从小被伺候惯了，他担心你也是正常的啊。”
“哼，这倒是。”孟影潇一下子躲开苏瑞卿搭在肩上的手，冷冷哼了出来，“为人臣子的都如此，某些人相比差之千里。”
这家伙……苏瑞卿真是难弄明白这个人的心思，对他好他还骂自己，稍微有点距离骂的更惨。于是坐到他身旁，把他的手从那个柔软的裘狐中拉出来握住，本来反抗着挣脱的手被紧紧握住后终于也就范的安静了下来。
“你那我跟那些俯首帖耳的臣子比，我是自然比不过，不过……”
“不过什么？！”还真顺着杆子往上爬，孟影潇瞪起一双美目。
“不过要是拿来跟你那些个妃子男宠比，我自信没人比得过…..”
还没说完，苏瑞卿手里的手就抽了回去，那声音更冷了。
“你想让我娶那些个妃子，宠那些个男宠？！”不知怎么的，心里的疑问先于大脑脱口而出了，带着冰冷的口气，几乎能将人迅速冰冻。
自然是不想，可苏瑞卿一介平民有什么办法，他是湘国的皇帝，没有后宫佳丽三千人才怪吧，他的事情他干涉不了。
看苏瑞卿不说话，孟影潇心里凉了一截子，他不明白他究竟在担心什么，他都已经拿住半个天下了，全天下的人都要听他的，但偏偏他还在犹豫！
气恼之余，一双手悄悄溜进裘狐披肩，一双臂膀裹住了孟影潇，本能的，孟影潇想要弹开他，但身体却违背了意愿，他的身体已经相当眷恋这个怀抱了。
“虽然是痴心妄想，但我只想让你有我一个人……”最后得声音说的很淡，似乎还含着些担忧与无奈。
感受着背上的婆娑，孟影潇嘴角勾了勾，眼中闪了道精光。


六十九


马车碌碌的驶向静亲王府，大方地停在正门，门口站立着几个家丁样的人，早早便立在门前，见马车来了赶紧进门汇报，不肖一会儿，门便敞开，静亲王玉仁衣着华丽地领着几个人出门来迎接，一个侍从样子的人跪在马车下，马车门缓缓打开，一个面容俊朗，虽然衣着朴素但一看就颇有修养的年轻男人从马车中走了出来，看着跪在地上相貌清秀的少年有些犹疑。
“请公子下马。”那侍儿微微抬高了背脊，等待着苏瑞卿的脚。
苏瑞卿笑了下，爽利地跳下马车，不仅没有踩那孩子，还一把捞起那个侍儿。
“都是人生父母养的，在我们面前大可不必。”话是说给那个侍儿听的，脸却撇向台阶上同样面带微笑的静亲王。
“公子这可真是浪费了老夫一番苦心啊。”

“王爷莫把我们湘国人当成了马车都下不了的废物。”
马车里一声沉静的声音，苏瑞卿上前打开了马车的门，一个身着白色裘狐的身影轻盈稳重地落在了地上，与此同时周遭的声音无不倒吸了一口气。
惊为天人，或许很多在场的人不知道该怎样形容眼前这个人，但这个词却十分恰当，虽然美丽却有着冷冽坚毅的表情，让人不敢逼视。
“手别乱碰乱摸！”孟影潇瞪了那侍儿一眼，那侍儿当即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我哪有….”知道孟影潇又在乱发脾气，自己只有无可奈何得分。
而静亲王却愣在当场，直愣愣地看着孟影潇的脸，怎么可能这么像，怎么可能…….

注意到了静亲王略显失态的表情，孟影潇咳了两声才拉回了玉仁的注意力，怎么可能，玉仁自嘲地笑了笑，他竟然把他的沈桐影覆在了这个湘国皇亲身上，沈桐和那个孩子早已死去，自己亲眼看着两具尸体火化还能有假，方才的幻觉未免对不起沈桐和自己的孩儿。
而孟影潇也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这个应该是自己‘父亲’的家伙，或者更确切的说是敌人，他并不在意血浓亲情，连跟自己相处了二十年的父皇自己都毫无感情更何况是眼前敌国百般想置自己于死地的王爷，若不是外公死前心愿未了，自己又怎会正眼瞧他，更何况，要坐稳王位，他需要血统，所以这件事必须死守。

“贵客里面请。”屋外不适宜叫称谓，毕竟孟影潇已经登基，于是毕恭毕敬行了个礼将他们两个人迎进了府内。
“此次小王万没想到湘国九五之尊能亲自驾临，不胜荣幸，不过论及您的身份陪同苏公子前来怕还是有所不妥。”
进了内堂，苏瑞卿一行被让了上座，但苏瑞卿还是识相地坐到了下座。
“有何不妥，苏瑞卿生他性驽钝，又逢丧忆，只怕他独自前来只会给王爷添麻烦才是。”
“湘王见外了，我的外甥对苏公子日思夜想，我做舅舅的说什么都要保他周全。”
孟影潇的眉头皱了皱，刚想说什么，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

“只怕王爷误会了，此次草民前来，就是当面道谢，草民生于草莽，只求记得人世伦常，恩义情重，别的即作忧烦苦恼抛却红尘，便不再劳费王爷灵丹妙药了。”
苏瑞卿的声音清朗干脆，不用回头孟影潇也能想到他那张俊脸上的表情，微微一笑又想起了马车里那人抱着自己说过的话，耳根后微不可察地泛起了点红晕，倒被坐在后面的苏瑞卿看个全景。
“人世伦常？”静亲王干笑了两声，一双凌厉的目光扫向后面坦然的苏瑞卿，“不知这位公子口中的人世伦常是为何物，难道背弃誓言，忘恩负义也算是你的人世伦常，恩情义重？！”
这短短几句话却一下子像扇了苏瑞卿几个耳光，可是自己确实回忆不起来，什么恩情，什么誓言，倘若真有此事，自己不成了禽（和谐）兽畜生。
“王爷何必强人所难，再说…..”听到静亲王的话，孟影潇有些焦急，他知道苏瑞卿那个呆子必然会中套。
“再说，但愿王爷不要忘记，您外甥今天是谁造成的。”
“哈哈哈！！这也是我想问的，若不是你和苏公子，我恐怕一辈子都不会找到他们，若不是你，他的双脚怎会残废，若不是你从中……”
“够了！！”孟影潇看着眼前这个一头银发却还算俊朗的人，不禁怒上心来，什么父亲，呸！自己只有一个父亲，一个母后，那就是湘国的国君和皇后，他流的是皇家的血，才不是这个只会呈小人之勇的败类的后代！若想挑拨苏瑞卿和他刚稳定的关系他定不饶他！
可那静亲王却没有停下的意思，仍旧平淡微笑地在陈述。
“湘王一世风流无惧，你害怕我说出来什么？你怕苏公子想起来以后又要对你冷淡无常了？你怕他会弃你于不顾转而去找玉林？你…”
“请静亲王自重！！莫要忘了你的身份！你派人三番五次偷袭，还扣押我的侍卫，今天我等不仅前来说明更是来要人，望王爷能将人交还给我好让我带回去处置，以保湘绥两国万世修好！”
言下之意不明自清，意思是让他莫管闲人家务事，否则恐怕不是私人恩怨的问题，但那静亲王不怒反笑，仿佛并不在乎绥国存灭与否。
“湘王言重了，您的侍卫不知是何原因竟来我府上行刺，即便要看在您的面子上，我这静亲王府也不是闲人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后院。”
“那王爷是不打算还人了？”孟影潇的脾气已近临界。
“湘王莫急，您那个侍卫的弟弟现下重伤未愈，我自不是计较之人，但苏公子此次不能就这样走，不然我怎么跟我外甥交代呢？”
说完静亲王诡笑了几声，拍了拍手掌。
孟影潇怒气横生，转过身却无意外的对上了苏瑞卿投向屏风后面的双眼，可恶这家伙故意气自己么！
“你还不过来？！”孟影潇大喝一声，苏瑞卿从没见过他动怒，虽然心下还未明白过来但还是跟在了孟影潇旁边，可就在孟影潇刚要说什么的时候，屏风后面传出一个稚嫩清灵的声音。
“苏大哥…..”
接着是推轮椅的声音，反观苏瑞卿在听到那声音后似乎没什么反应，这让孟影潇心定了很多。
这下孟影潇不得不停下了脚步，其实在来之前就已近做好了这静亲王不安好心的准备，自己预设的高手已经埋伏在府内周遭，因为听说静亲王自烧死玉林父亲后便遣散了很多幕僚，而此次也是打探好了虚实才来的，任凭你们叔侄百般花样，当下孟影潇反而淡定了许多，他一定不会让苏瑞卿再溜走，哪怕要杀了这个人，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

七十

玉林推着轮椅缓缓移向两人，现下的玉林穿的琳琅，一张笑脸更是变得尖尖，只是显得憔悴和削瘦了些，倒是更加成熟漂亮了，但这些完全无法掩盖此时玉林眼中的光芒，他目光不眨一瞬的放在苏瑞卿身上，其中有太多太过复杂的含义。
“苏……大哥……苏大哥…….真的是你…….”声音带着点颤抖和不稳，他推动着轮椅，碰翻了一个矮几却完全没察觉。
“小王爷，莫要失态了。”
矮几果断被一只手稳稳扶住，随即而来的声音带着刺骨的冰冷的冷漠。
玉林自然明白，缓缓抽回自己的手，他能感觉到自己是被甩开的。
“玉林见过湘王。”
“不敢。”孟影潇背过手去，厌恶地看着轮椅上的人儿。
“玉…..林？”苏瑞卿反复咀嚼着这个名字，这个孩子怎么年纪轻轻的就坐在了轮椅上，但好像是静亲王的亲戚，那又怎么会跟自己认识呢。
这样一声引得孟影潇和玉林同时看向苏瑞卿。
“苏大哥！苏大哥是我啊！你想起来了么？！”
玉林挥舞着一双玉嫩的手想去想向以前一样扑进苏瑞卿怀里，自己终于又从那魂牵梦萦的双唇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但终究脚已经废掉，一个踉跄便狼狈地栽倒在了地上。
“小心。”苏瑞卿一把上前出于一个条件反射地伸出了手，哪知手没伸出去一半便被一旁的孟影潇抢了先。

玉林倒也没挣扎着起来，头也没抬只是冷笑几下。
“劳驾湘王担心了，在下废人一个，多有得罪。”
孟影潇一个起手看似把玉林扶回了轮椅上，其实却是把玉林狠狠地推回在了轮椅上，玉林仍旧面无表情，只有精致结实的轮椅咯吱的声音能表明孟影潇再见此人的心情，仍旧痛恨兼恶，永远都不要相信自己身上居然流着这两个家伙一样的血，呸！。

“不敢，您也是皇亲国戚，孟某代劳而已。”
“苏大哥…….让玉林来帮你恢复记忆吧…..”没有理会孟影潇针对性的口气，玉林直接将重点转向苏瑞卿，看来他的苏大哥没有受多少苦，还是那样俊朗英挺，跟他日思夜想的笑容不差分毫，可惜他已经不记得自己。
“谢谢你，不过….”苏瑞卿挠了挠头，走到玉林跟前，看着这个明明不大的玉雕一样的娃儿的眼中却充满犹豫和寂寥。
而玉林觉得气息都要屏住了。
苏瑞卿蹲在玉林轮椅前，笑着瞥了眼旁边已经快要爆发却一脸冰冷的孟影潇。
“我不想恢复，因为恢不恢复我觉得只要别忘了一个人就行，所以其他什么都对我来说无关紧要。”看孟影潇别扭地别开脸，苏瑞卿回过头摸了摸玉林的头，宽大温暖的手穿过玉林细柔的黑发，却感到这孩子一阵颤抖。
“那苏大哥…..还记得……记得我么…..”
玉林仔细感受着那游弋的温暖，心里却似针扎难受，近在咫尺却远在天涯，原来最残忍的事情不是苏瑞卿的抛弃，而是苏瑞卿记不起自己时的笑容，这不怪别人，而是自己的执念一错再错，在他心里终究有个人谁都超不过，攀不了，即便苏瑞卿身陷囹圄，即便失去记忆.....
苏瑞卿看着孩子低下去的脸庞，耸了耸肩。
“你可以告诉我你是谁啊，我们过去有过什么…..你…..”
玉林再也难耐，眼中的泪水难以屏退，两行清泪扑簌扑簌地滚落在地，滴在地上滴在了苏瑞卿的手上，灼的苏瑞卿赶紧扶起玉林。
“我说….我不是故意…..你可以跟我说啊….你知道我不是故意失忆的.....我是不是欠你什么恩情？还是…..”
玉林难以抑制自己的哭泣，像个丑角一样的垂着头，他似乎忘记了作为一个孩子应该大声痛哭的习惯，而是隐忍地抽泣。
初遇苏瑞卿的时候他还天真烂漫，以为和父亲摆脱了哥嫂就可以永世避开纷繁一同快乐生活。他恋慕苏瑞卿温暖宽广的怀抱，珍惜苏瑞卿给予的一切关怀，他同时自私地希望在那个柔软的深处占据一个同样的角落，因此不吝惜任何代价，直到现在。
原来强求是这世上最走不得的路。
原来道尽心机，仍旧只是自己勾织的美梦，认不清现实的自己亲手把他变成了梦魇，再无清醒的可能。
其实都是自作孽，不可活……都是命运的造弄。
“苏大哥既然…….既然这样想……玉林决不强求…….苏大哥从不欠玉林的，倒是玉林欠了苏大哥的债，这下倒怕是一辈子…还不清了…..”手捏紧了高贵的衣料边角，强忍着辛酸难受。
“哦？如果是这样就好说了，我俩之间的事情一笔勾销便是，你再不欠我任何东西…..”苏瑞卿听闻大方地又拍了拍玉林的脑袋，笑了笑。
“两不相欠。”
这句话犹如惊雷彻底惊碎了一地的往事，泪水像是瞬间干涸了一样，一双杏仁眼瞪得大的不能再大。
“两不相欠…….谢大哥……”
苏瑞卿站起了身，看向脸早已青黑的孟影潇，这家伙估计有没事儿又找醋吃了，只是一个孩子而已，难不成以前的自己如此不检点么？
“王爷，您外甥的话您也都听见了，并非我不愿，是他自己如此打算，既然小王爷心念如此，王爷你若为他好就该顺他。”孟影潇转身看向一旁的静亲王，拱了拱手，脸色仍旧铁青。
“湘王说的是。”静亲王苦笑两下，摸了摸鼻子。
“玉林，既然你心意如此，那就把药交还给湘王他们吧，你就不要再拿在手中了，剩下的湘王他们自有主意。”
“知道了。”
玉林缓缓从袖中拿出一个玉瓶。
“这是苏大哥的解药，现交还过去，从此……两不相欠…..”
苏瑞卿走上前几步想伸手拿药又一次被挡住了，孟影潇盯着那个玉瓶看了几眼兀自走过去。


七十一

玉林面无表情，一支优美修长的手伸过来在他的面前，罩着华服的衣袖。
“劳烦小王爷了。”
“不敢….”
玉林右手递出那个玉瓶，眼见着两手即将触碰，说这时迟那时快，孟影潇一个反身，苏瑞卿只听当啷一声，接着是金属掉落在地的声音。
“主上小心！那刀上有毒！”郎昆不知从哪突然冒出来，一声暴喝。
有毒？！盯着地上掉落的匕首，苏瑞卿一瞬间几乎要冲上去，但门后面闪出的身影先一步跪在了孟影潇跟前。
“你来的太晚了，郎昆！”
“属下知错！”
‘错’字还未说完，大门便被从外边关了起来，外边霎时响起了兵刃的声音，房梁上不知何时跳下了三名消瘦的男人，看来潜伏已久。
“六环锁都困不住你，看来湘王养的这条狗是个人才嘛。”静亲王冲着毫发无损逃出来的郎昆干笑了两声，不动声色地又抿了口茶。
“王爷这般未免小人作风。”苏瑞卿看着孟影潇手上流下的黑血，怒瞪着一旁的静亲王。
“哈哈哈，苏公子折煞我了，我就是想留湘王求回我大绥的另一半玺印，湘王若肯完璧归赵，玉某自会放人。”
孟影潇却神色镇定，对面的一个男人见状立时冲了上来。
“小心！”苏瑞卿的眼神完全已经聚焦在了孟影潇身上，另两个男人也冲了上来，郎昆拔出剑冲上去迎敌。
孟影潇招招顺应自流，显然武功精进了很多，但苏瑞卿整个人提心吊胆，看着他袖中渗出的黑血心里一阵绞痛。
但饶是孟影潇郎昆二人武艺高强却也抵不过三人围攻，孟影潇显得吃力起来，招式上渐渐处了下风，其中一个男人撇开郎昆趁孟影潇反击的空挡反手挑刺，孟影潇在空中灵蛇一番，好歹避了过去，但手中的剑却被打落在地。
那几个男人见孟影潇手上没了兵器都反手砍了过来，好在郎昆眼疾手快，挑开了两人，而另一个人却步步紧逼。
孟影潇被逼着退后，渐渐向门那边靠过去，而那边正是玉林他们所处的地方。
但这个时候苏瑞卿瞥见了前方轮椅上的玉林，他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苏瑞卿见他缓缓猫下腰从地上捡起方才那柄匕首，而孟影潇却被越逼越近。

“唔！”
剩下的是衣服撕裂的声音，孟影潇回过头瞥见的是一幕震惊的情景。
背后的玉林举着匕首的手还悬在半空，小脸上满是不甘，惊讶，悲伤….种种的复杂悉数写在脸上，而本该红润的笑脸铁青苍白，嘴唇更是变成黑紫色，孟影潇哼了一声，转身跳到玉林身后从他身上拔出方才那把剑继续迎敌。
孟影潇自然明白，他手上的黑血是玉林自己的，他也明白，那是苏瑞卿的选择。

“为什么啊….苏大哥……”玉林扯出一摸笑，他看不清身后苏瑞卿的表情。
“我不能让他死。”
“所以就是我死……对么……？”
“不管以前我与你有过什么瓜葛，我说过了，两不相欠。”
“………….”好一个两不相欠，玉林已经浑身麻痹了，他连哭笑的力气都没了，苏瑞卿，别忘了你欠过我的，一生一世都还不清，你骗我的，什么时候弥补都来不及。
可是自己还是忘不了，放不掉。
自作孽，岂可活？
曾经碧黎林中，他逆着温和的阳光，说，从此我永远照顾你。
曾经宽木书桌前，他握着自己的手，说我教你所有人世间的礼义廉耻，恩义情长。
你曾是我存活世间唯一的希冀，是我忍受所有不义的理由。

结果自己几近卑微，却是难得善终。
死在你的手上，这算是因果？还是必然？
“骗子…..”闭上眼前看了一眼一脸冷漠的苏瑞卿，嘴角浮起了笑。


七十二

“哼！”还不容孟影潇多做反应，一旁的桌子霎时变成了两半，孟影潇和郎昆及时避开桌子的残躯，才发现静亲王已经一手握在苏瑞卿的下颚。
“都住手！”
那三个男人听见静亲王的声音立马停止了打斗退到了静亲王后面，但仍旧一脸戒备的样子。
“放开他。”
孟影潇知道他要玩阴的，用剑挡住了郎昆几欲向前的动作。
“他杀了我外甥，当今大绥国的皇子，就是你，我抓了也天经地义。”
什么外甥，根本就是你的棋子，除你之外的人的生死你何曾管过。孟影潇心里啐了一口，但心下冷静了许多，他看向苏瑞卿，那呆子却不似想像中的紧张无措，是错觉么？
“去把门打开，看看那些客人怎么样了。”静亲王对着后面一个人撇了撇头，示意他去打开门，那人应了一声，几个点尖跳落在了门前，缓缓打开了门。
外边的情景触目惊心，地上躺了三四十具尸体，乍看有孟影潇的死士也有静亲王的幕僚，为数不多的几个人仍在战斗，但静亲王的幕僚源源不断的冒出来，早听探子说静亲王已经遣散了幕僚，看来其中另有不实。
孟影潇带来的人虽然以一当十，但无奈对方确实人多早有准备，确实不利。
“主上，情况不利，属下掩护……”
“闭嘴！”孟影潇一声厉喝喝退了郎昆剩下的话，蹙着眉盯着静亲王得意的笑意，胸腔间的愤懑几近爆发，理智在一点一点被吞噬。

“听他的，快走。”苏瑞卿淡淡说出这几个字，只觉得喉头的手紧了紧，但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眼中的神采却淡定依旧。
“你说什么？！你疯了吗？！”孟影潇听到苏瑞卿的话再也忍受不住，挥舞着剑企图攻上来。
“回去！！”苏瑞卿也同样一声厉喝，竟也喝得孟影潇手下一愣，苏瑞卿一双剑眉皱了皱又舒展开。
“你回去，他不会动我！你已经登基！命已不再是你一人之物！断不能被抓！”
“你想死啊！？”
“回去！！否则恩断义绝！！”看见又冲上前的孟影潇苏瑞卿大喊出声，而这一声确实震住了孟影潇，随即孟影潇反应过来这也是苏瑞卿情急之言，继而不管不顾地迈开步子。
苏瑞卿见状想都没想，默不作声地猛一抬腿，将大腿撞向一旁刺穿了木桌残躯上的一把剑，顿时血流如注，静亲王也没想到，手上的劲不禁松了些许，苏瑞卿立时站不住脚了，勉强抬起头张合着苍白的唇。
“我走不了了，你快走！！！现在就走！！！”
门外的幕僚又多了好几个，已经移向门这边，静亲王见状点头示意身后三人，那三人又一次张牙舞爪的冲了过来。
“快走！！”
孟影潇瞪着苏瑞卿，最后看了一眼便挥起手中的剑开始斩杀。
“啊------！！！”
孟影潇冲出三人包围，郎昆自然也不再恋战，掩护着孟影潇杀进院中，院子里几个剩下的湘国死士见他们的主上杀了出来，自然拼死掩护搏杀，不费吹灰之力几个身影便消失在了王府后院。


七十三

“哼，你以为我会让你好过么？”
静亲王一把把苏瑞卿扔在地上，冷哼了一声，几个手下就一哄而上把苏瑞卿捆绑起来。
“别让他死了。”
“王爷，那这小王爷……”
“找个干净地方烧了…..没用的东西…….”静亲王瞥了眼躺在地上已经面色漆黑的玉林，那孩子脸颊上还挂着泪。
苏瑞卿意味深长地看了眼那个临死前叫自己‘骗子’的小家伙，心一横也不再看他被拖了下去，尽管那面颊却也似曾相识。

这辈子我不愿再背负任何与他无关的恩怨情长，我苏瑞卿今生若欠下你什么不义，只愿老天开眼，还你下辈子的清净安逸，剩下的就冲我一人来过，怪就怪我心存私念，而你是个孩子却心似海深，倘若这都是因为我，我也愿独自尝尽现世报应，莫要再怪他，等我也下去了，苏瑞卿任凭你处置。

苏瑞卿被带到了监牢里面的最深处，除了两寸见方的小天窗只剩白墙，那里面阴暗潮湿，苏瑞卿被扔了进去，腿上在进来前被胡乱撒了些药粉，现下火辣辣的疼。
“本分点！别让我们作难！”狱吏狠狠说了两句，就离开了，苏瑞卿挪到墙边坐下，把腿搁到发了霉的草垫子上。
那人应该应该平安离开了，想到这里腿上也不是那么火辣了，于公如果因为他湘国失去国君他苏瑞卿又怎能对得起天下苍生，于私若因了他害得孟影潇也尝受这般牢狱之苦丢了上位之尊，他又怎能对得起自己的心。
“快走…..”不知不觉苏瑞卿睡了过去，嘴里却还喃喃念叨着，隆冬将至，狱中又湿又冷，苏瑞卿确实太累，竟也睡得沉，只是不时瑟缩难受。

“是苏大哥吗？苏大哥？”
一个温沉的女人的声音响起，像银铃一样，是谁？苏瑞卿听见后渐渐睁开眼，动了动才豁然反应过来双脚已经站不起来，而小窗外早已漆黑一片。
“谁？”苏瑞卿警觉起来。
“是我啊！苏大哥！我是小梅！”听见苏瑞卿的声音，那声音激动了起来，拍打着栏杆。
苏瑞卿揉了揉眼，借着几缕月光终于看清了栏杆外那人面目，竟是个面貌灵巧的女子，她衣着朴素却洁净整齐，脑后盘了一个凤尾发髻，显然已经嫁做人妇，她有着两个很深的酒窝该是很爱笑的，可现下她却眼中含泪。
“小梅？”苏瑞卿咀嚼着这个名字良久，但终因腿上钻心的疼痛放弃了对于记忆的追寻。
“苏大哥，你受苦了….”一听见苏瑞卿开口那女子便泪如雨下，时过境迁，竟早已物是人非。熟人相见明明话语万千竟一时全部无语凝噎，小梅抽抽搭搭的把一个框子塞了进去，里面有饭菜还有几瓶药。
“你我萍水相逢，在下怎好意思连累姑娘，苏某万不能…..”
话还没说完那女子又泣不成声了起来。
“我家男人说你记忆尽失，我原不信，竟是真的…..”
“你我相识？”
“岂止相识，你我自小一起长大，青梅竹马，自上次生了变故，你家便被查封了。”那女子抹了把泪，顿了顿又兀自说着，“都怨我，不该引贼人进到苏大哥家，我一直为此寝食难安，倒是那次我晕倒在地，被静亲王府后来赶来的幕僚救了，那人为我开脱才使我一家免于遭难，爹爹见他是宅心仁厚之人便将我许给他报恩，他是个好人……..要不现下我也见不着苏大哥…..”说到这里那女子表情倒也释然了许多。

“你深夜独自来不要紧么？”
“我男人与王府的人相熟，个把时间还是有的，我就是来看看苏大哥你，送点吃的，这是两套衣服，牢里湿冷，你还有伤，别落下病根。”
“多谢姑娘！”
苏瑞卿不住道谢，又弄得那女子一脸梨花带雨。
“苏大哥，是妹子对不住你啊….”
“人各生死有命，是福是难哪是你一女子能左右的，别自责了。”
“苏大哥尽且放心，我让我家男人去跟王爷…..”
“千万别！”苏瑞卿赶紧制止，苦笑几下，心道我何德何能，总遇贵人，可现下这情景只怕会不停连累别人。
“别让你丈夫作难，我是待罪之身，你家王爷有主张，是生是死我决不皱眉，但若连累你们些个无辜之人，我就是做了鬼也良心难安。”
“苏大哥…..”
那女子似是还想说什么，外边响起了敲门声，那女子瞟了一眼外边，赶紧站了起来。
“苏大哥，今日我先走了，我还会再来的，有什么要的尽管道与我，我且带给你。”
“谢姑娘…”
那女子提起餐盒，把衣服塞进狱中便匆匆离开了，苏瑞卿拿过一件棉衣，将它盖在冰冷麻木的双腿上，小窗外月色凉如水，不知是哪里传来了谁家母亲哄儿入睡的歌声。
‘花儿红夭夭，雪花儿满天飘，妈妈给儿做棉袄，可嫌棉花少…..’
苏瑞卿也跟着轻哼出声，这市井儿歌印象里倒还记得顺口真切，没哼两声睡意就来了，抱着棉衣倒真暖和了很多。
‘做好花袄身上套，儿在怀里笑。’


七十四

“这是我做的糯米饼，你尝尝，你以前就爱吃这口。”
小梅笑嘻嘻的把食盒递了进去，这次还带了些酒水。弄得苏瑞卿很是不好意思。
“这样会不会为难你们？”苏瑞卿不安地问道。
“不会的。”小梅喜滋滋瞅了眼监牢外边，“我男人跟这些狱吏说的上话，你放心好了，倒是大哥你，自己注意身体！”
“我杀了大绥的王亲国戚，必然不得善终。”
“苏大哥为人妹子我清楚，断不是那人的错，你怎会罔杀无辜。”
“可他终究是个孩子，况且似是我失忆前有诺于他……我….”
“苏大哥终究是个软心肠，这个倒没变。”
“软弱只会拖累他人…..”
“苏大哥快莫要多想！好好先养伤才是，这样你心上人才不会担心！”
“我都已经朝不保夕，能过一天是一天，只是……”
“苏大哥的口气像是想媳妇儿了。”小梅仍旧不改往日的调皮劲，言语间调侃不已，苏瑞卿把自己跟孟影潇的事情告诉了她，只是失忆前的事情确实零碎，苏瑞卿只避重就轻的讲，小梅倒也没说什么。
苏瑞卿往栏杆上一靠，苦笑几下，看着那一见方小窗投下来的月光。
“是想，想死前再见他一面，我还有话没跟他说完….”
“呸呸呸，瞎说什么！苏大哥吉人天相，死不死的莫挂嘴边！”
苏瑞卿刚想说什么，窗外又传来了那首歌谣，每个月夜之下都会幽幽飘来，声音很轻，若不是苏瑞卿整夜整日静候在这黑暗的牢笼中恐怕也听不真切，那是哪家的母亲。
‘花儿红夭夭，雪花儿满天飘，妈妈给儿做棉袄，可嫌棉花少…..’
苏瑞卿跟着轻哼出来，仿佛那些言语自然就能流溢出来。
“想不到苏大哥也会些个民俗儿歌。”自幼就知道苏瑞卿学富五车，身怀经世之才，到忘记了他其实也是黎民百姓中的一个，沧海一粟中的一枚。
“不知道，自己就跟天生会哼一样，大概是以前听过吧。”
“难能你失忆了还记得，真无情，记得这曲子，却记不得你妹子我！”
苏瑞卿看小梅似乎真是有点小怒，赶紧闭嘴赔不是。
“不敢不敢，我实在是….我…..”不知该怎么说好。
“那就给妹子我唱完这首歌儿，我在府里也老听，约莫是马儿妈唱的，这女人挺可怜，以前是个宫女，不知怎么被赶到王爷府里喂马来了，十八年竟没出过马棚。”小梅啧啧两声表示了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的同情，人世无常，更不要说皇宫那种地方。
“成，就当我赔罪了。”瞟了眼小窗外的月光，那人的音容笑貌登时浮现在了眼前，苏瑞卿甚至能感受到腰间细碎的温暖和背上隐隐的抓痛。
那媚眼如丝的波光里总流淌着别扭和不满，嘴也毒辣，但这些看在苏瑞卿眼里倒成了撒娇，他就爱他在别人面前冷冽如霜，残暴霸气，在自己面前欲拒还迎。
闭上眼，轻哼出来，监牢的隔音相当好，苏瑞卿的轻哼飘出了那一见方小窗直奔明月。

七十五

孟影潇看着手里从湘国国都的密函，却是一副心不在焉，韩茂差人送来的燕窝被搁置在一边，从一早上到现在动都未动，新来的小厮手笨打碎了一个花瓶，本以为孟影潇会重杖责罚，谁知孟影潇只是挥了挥手。
韩茂担心皇上龙体，几番劝说孟影潇回国，却不料这才真触怒了龙颜，剩下的几个花瓶全是为了扔跑韩茂打碎的。

“你究竟是为何……..”捏着手心里的耳钉，孟影潇只觉得钻心的酸涩涌了上来，那人跪到刀刃上时自己的心都跟着刺上去了，他难道不知道若他命陨绥国他定会让这绥国，让这天下生灵涂炭。是为了他的大计，他自然懂得。
虽然他现在肯定活着，但他必然生不如死。
孟影潇越想越不敢想，苏瑞卿不会武功，该承受着怎样的痛苦他不是不明白，而湘国那边旧党余孽未了，虽然不成气候，但新帝登基便不在朝，终是难堵悠悠众口。
“主上。”门外是郎昆的声音，孟影潇晃回丢失的神，赶紧叫进郎昆。
“可有消息？！”
“回主上，苏大人被囚禁在王府大牢里，暂时没动刑，但把守很严。”
“那老贼怎说？！”
“那静亲王说…..说…….”
“说什么！！？？”孟影潇已经到了极限，他的每一根神经在听到关于苏瑞卿的一丝一毫消息后都颤抖不已，几近绷断。
“说…..若要换回他……和郎玉……拿…..拿剩下的那一半玉玺来换，否则…..二人五日内……尸骨无存……”
砰——！！
韩茂在楼下，知道那是第五张桌子作废了。
“郎昆！去让韩茂把那半玉玺拿来。”
“主上？！”郎昆深跪不起，听到孟影潇的话后豁然抬起头，脸上竟已泪水涟涟，见惯生死的得力杀手此时也难逃过。
“去啊！！”孟影潇怒吼着跪在地上的郎昆，几近疯狂的青筋暴露在外，手攥进肉里，渗进肉中。
“主上！！郎昆也希望苏公子和臣弟能回来，可是湘国万千大计在此一举！！皇后还等着您呐！！不能功亏一篑啊！！求陛下三思！！”这次郎昆没有叫孟影潇主上。
“混账！！让你去拿就去拿！！废什么话！！这天下再大没有他，徒我一人坐拥等同虚设！！他若死了！！我就杀了这天下人！！让这天下给他陪葬！！！”终于说出来了，孟影潇隔了很久，才能真正说出这番话，抛开一切是是非非，在三番五次与苏瑞卿分离后，在内心饱受折磨后，这番话自然而然，本想当面说给他听，但却是这番景象。
“陛下！！！！”
门外突然一个敦实的身影扑了进来，手中握剑跪倒在孟影潇身边，那正是韩茂。
“你这是.....!!”
“臣以死劝谏！”
“你想死么？！”
“孟太傅生前托付老臣，要老臣辅佐陛下登基一统江山，如今太傅之话陛下都忘了么？臣不才，不能尽忠前后，这是太傅的佩剑，愿陛下在去之前用它刺穿老臣心窝，老臣活着也是愧对皇后和先祖，只是陛下莫要忘记太傅一生的心愿！！！”
韩茂搬出了太傅，搬出了孟影潇过去二十年的唯一的宏愿。
“让湘国的铁骑踏破绥国的皇宫，然后一统天下…..”孟影潇望着地上的剑，外公的话犹然在耳，不禁喃喃念出口。
“老臣贱命不名，死不足惜，但求陛下以苍生为重！！历来哪个皇位不是血肉铺成，陛下向来英明决断，杀伐决断从不手软！！！还请陛下三思啊！！”
说完韩茂和郎昆深深跪倒在地，头紧紧贴着冰凉的地板，一番话也算是肺腑之言，若真能让孟影潇回头，死又算什么呢。
“滚……”
韩茂微微抬起一点头看向孟影潇，那声音冰冷异常。
“陛下…”
“滚啊！！！！”
郎昆拉起瑟缩不已的韩茂拜了一拜，离开了房间，留下孟影潇一人呆愣房间内，哭笑不已。
“苏瑞卿啊苏瑞卿，我该拿你怎么办啊……我不该爱上你啊……不该啊….”此时不可一世，冷冽高傲的王者却因为一个男人泪流满面。

而咫尺天涯的苏瑞卿在牢里吃着昨日小梅送来的东西，心中却陡然一酸，或许是因为不经意间又想起了那个人。

窗外再一次响起了那个歌谣，心里的难受难以排解，苏瑞卿想大声喊点什么让他听见，想告诉他自己五日后就自由了，就能无拘无束地跟他游走天下，伴老一世，坐听风雨，淡看人间，哪怕他永远看不见自己，哪怕自己是个魂魄，但却再无阻拦。

现在他的心情一如窗外唱歌的母亲对孩子的思念，他的思念缠绕颈间，指尖，流转于他的血液之中。
于是苏瑞卿肆无忌惮地大声跟着唱了起来，自己就算死了可能也还是会踱到他身边，他一定要记着，因为孟影潇是他坚持到人世间最后一刻的的唯一理由。
而窗外的声音在苏瑞卿清朗的声音后戛然而止。


七十六

苏瑞卿听外面的声音没有了，也不禁停下了声音，谁知墙外竟突然传来了铁链碰撞的声音和踉跄的脚步声。 
“是谁在里面？！是谁？！” 
是个女人的声音，带着点歇斯底里，带着点沙哑和激动，苏瑞卿这下禁了声。 


“别不说话！！我没听错！！你怎的会这首歌儿？？！！你是谁？！” 
窗外铁链的声音碰撞的更加响亮，苏瑞卿怕再惹事端，于是撑起身子对着墙上的见方小窗喊出了声。 
“前辈怕是误会了，这是家母自小唱给在下听的，怕是乡野稚子都会哼，前辈勾起在下思念之情，所以….” 
“你父亲叫什么？？！！你是哪里人？？！！” 

那声音并不管苏瑞卿的解释，只顾自己追问。 
“前辈，恐怕您误会了，我…..” 
“快说！！你父亲叫什么？！”那口气命令而不容置疑，焦急而燥怒。 
苏瑞卿越发觉得外边那个声音不寻常，似乎已经紧贴墙壁的那端，在不停抓挠墙壁。 


“在下青石镇人，家父苏合，字义人….” 
苏瑞卿说完，外边铁链碰撞的声音和啼叫声也突然停下，随即换来的是幽咽的哭声，那哭声越发哽咽难抑。 
“前辈，你认得家父？”苏瑞卿小心地问着，自己儒雅平凡的父亲怎会跟王府的有联系。 
“苏公子不叫苏合，他叫苏仪……合义人二字，是仪啊…….” 
“前辈…..在下不明白…..我….” 
“你可叫苏瑞卿，六月十七亥时出生，刻在一个合欢符上。” 
苏瑞卿猛地蹦起来，他虽然失忆过，但只是近期的事情记不起，过往的事记忆虽然零散却有印象，再加上这几天小梅天天来讲给自己，自己记得十有八九，而这个陌生人却说的分毫不落。 
“前辈是何人？！可是在下故人？！” 
“我……..是我对不起娘娘…….对不起娘娘！！” 
“前辈！！”苏瑞卿急切地拍打着墙壁，无奈腿上有伤，只能贴着墙壁急切地冲着那方小窗大喊，一种莫名的感觉告诉苏瑞卿这里面有什么。 
“家父家母都已去世，若前辈是故人，还望告诉在下！” 
“去世了….”那边声音忽而又安静了下来，过了很久，似乎是那人想了很久，才传来些抹带着哀伤意味的悠悠泣诉。 
“二十多年前的苏仪公子是朝廷的探花郎，人貌才德样样俱全，确实是丰神俊朗，玉树临风，跟我家小姐在喜筵上跟苏公子一见钟情。”
那声音顿了顿，接着往下说。
“但是无奈老爷为了笼络太子一群，借太子亲征前请旨将小姐嫁给了太子做了太子妃，可那时小姐已经怀有身孕，那狗太子以为是自己的孩子自然也欣喜万分，可苏公子却不干了。”
“他说要带小姐私奔，但王府一家三百多口人的姓性命都在这，小姐怎能枉顾他人而置全家老小于不顾，所以他没有答应苏公子，而是在太子丿宫中闭门不出，更是忍住相思之苦不见苏公子，而苏公子是性情中人，他哪里管这些，只道小姐对他没那份心，也是伤心欲绝。”
“我和我妹妹自小侍候小姐，我…….我那时对苏公子…….也心存爱慕之心，看着小姐与苏公子日渐欢好，我心里自不是个滋味，老想着我就是出身比小姐差，其他哪样比不上…….他为何从不正眼瞧我…..”
“后来，机会来了，我瞧着静亲王和太子素有嫌怨，就上了心。待大军亲征回国，小皇子也出生了，苏公子知道那是自己的孩子，忍了许久还是想见一面，于是娘娘差妹妹悄悄抱着皇子出宫去见苏公子，而我则转而把这事儿……告诉了……告诉了静亲王……..”
苏瑞卿听到这里心里咯噔一下，脸变得惨白，扶墙的手因为汗而粘腻不已。
“那静亲王当即派了人去，苏公子和妹妹知道消息后，抱着小皇子连夜逃出了京城，再没了消息。”
“那个娘娘…….那个娘娘没事么……”听到这苏瑞卿已经难以再支撑，他无力地跌坐在草垫上。
“虽然老爷他们手里有静亲王抗旨诛杀玉浓公主的铁证，但现下那静亲王却也有了娘娘的把柄，娘娘斡旋其中二十多年，不仅瞒天过海还当上了皇后，只是从那以后娘娘再没笑过。”
“那前辈你又是何人….为何在这……”
“我不配再伺候娘娘，她知道后也没心慈手软，将我折磨的半死不活，静亲王派人把我用尸体换了出来，谁知…..谁知只是像牲畜一样囚困在这，吊着口命，怕是想日后留着给他作证罢了……”
“…………”
“你本名玉衍，瑞卿二字是苏公子当年自行给你取的，既然你也不是太子的骨肉，也该叫苏衍不错…….你就是当今大绥国旌德皇后唯一的骨肉啊….”
啪——！
苏瑞卿连扶墙的手都没力气抬起来，他的双手慢慢捂住脸，父亲母亲的笑容依旧和蔼，父母二丿十年相敬如宾，竟原来是场闹剧，彻彻底底的闹剧。



七十七


“你恨我么？”过了很久，那边传来了悠悠的声音，光听声音显得无力，却能听出声音的主人也许先前是个那么自信有魄力的女人。
也许又是过了很久，苏瑞卿才又有了力气，他直起身子，淡淡开口回复。或许一直过着清平的日子，但自己从没后悔，后悔有那样的父母和人生。没后悔以一个平民身份度过二十年并且还遇见了他。
“我或许要感谢你，没让我生在那个帝王之家。”苏瑞卿叹了口气，那口气是释怀和轻松。
那边似乎顿了顿，也才叹了口气。
“算是解脱了吧，这二十年我活的也猪狗不如，反而害了苏公子和娘娘，苏公子一世风流，他终是没跟他爱的人在一起，也没跟我这个爱他痴狂的人走，倒是不爱他他也不爱的妹妹跟他白头偕老，真是天大的讽刺。”
“我娘很敬我爹。”
“她一直都这样。”
“……….”
“你怎么被关进来了，这个牢房很多年都没人了。”
“我杀人了。”
“哼，肯定不是，杀人的还不至于进这里，看来那静亲王盯上你了。”
“那也是我自愿的….”
轻笑两声，想起那人离去还不忍的回头的眼神，苏瑞卿倒也觉得值了，他一人换他一个帝王，他死了不打紧，他活着能救千万苍生。
“你跟你父亲真像…….”
“我永远比不上家父。”
“小子，给你个活路，你走不走….”
“我三日后行刑。”
“可还有三日….”
“前辈，你这又是何苦，我苏瑞卿潦倒一世，想来在下双亲去的早，未能尽孝，家父交付的学理也未能用以尽忠报国，遇见所爱之人也难与他白首到老，所谓处处牵挂反而无牵无挂……”
“哼，想不到苏仪竟生了个孬种么…”
“前辈你！.”
“你父亲一世只为两样东西，家国和天下，别人不懂我却最懂，小姐当年气盛，人前人后总缠着苏公子，其实只有在朝堂上高谈阔论的苏仪才最是潇洒，她哪里懂。”
苏瑞卿静静听着，想不到父亲也曾站在朝堂上当着天下人面指点江山。
“小子，给你个东西，拿着它去找一个人，给他看这个东西，他若还不信你就告诉他你名字和生辰，还有…..你肩胛骨下的红痣……”
“前辈你……”
“我欠你的，这个人也欠你的，他会帮你的……”
说完过了一会儿，墙的那边传出了瓷罐和铁链碰撞的声音，一个银色的东西被哐的一下扔了进来，那上面已经被血污和污泥燃的不成样子，还带着难闻的味道，可苏瑞卿拿过的瞬间手就抖了，那是另一半合欢所，跟自己从小带着的那合欢所是能扣起来的。
‘长命百岁’
四个字，那是谁对自己的寄托，长命百岁，为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父亲一世清明，从未指待自己一定要戎马倥偬或是指点江山，只想儿子能平安一世，长命百岁。
“拿着它，去找绥国第一将军，吴澜。”那声音说到这里，带了点笑意“就说翠瑛过的很好…….莫要记挂……”
“可是……”苏瑞卿还是犹豫不已。
“苏大哥！她说的对，小梅送你！”一直全神贯注于窗外的苏瑞卿这才发现栏杆外站了个人，不，是两个，旁边还站了一个，这人苏瑞卿认识，竟是孟影潇的侍卫之一，郎玉。


七十八

小梅不容苏瑞卿愣神，她从腰间利索的拿出一串钥匙，动手就要开门。
“小梅！”
“别说了，这位郎大哥都跟我说明白了，他伤好的差不多了，让他带你走，我男人和那些狱吏都被我下药了，你就别管了！”
“你怎么这么傻啊！”
“苏大哥快走吧，再晚了他们醒来就不行了！”小梅拆开粗大的锁链，指头灵巧地绕开，尽量不发出声音，“出去以后自己照顾好自己，我不知道苏大哥生母的事情，但苏伯母确实是个好人，所以苏大哥是个有福气的人。”
“………”
不肖一会儿门便打开了，苏瑞卿静静站在门前，看着低头不语的小梅，小梅默默从头上拔下一个珠花递给苏瑞卿。
“这是那晚亲军庆功苏大哥你送我的，本想留着，但可能今后你我兄妹再难相见，你拿它去吧，送给心上人，就当我问候她了。”
接过那枚珠花，翠玉的璎珞苍翠欲滴，透明鲜亮却不落俗，拿在手里，苏瑞卿百感交集，他何德何能，只能默默地攥住这个承载了一个少女美好憧憬的信物。

“带我向梅伯谢过，谢谢你们在我父亲去世的时候，对我和我母亲的恩德，苏瑞卿只能来世再报了。”
“说什么呢，只要….只要…苏大哥别忘了就好。.”
小梅慢慢蹲在地上，假装拔不出钥匙，可其实是在抑制着啜泣，此番一别只怕是永别，十几年的情谊和恩情怕苏瑞卿永世也难忘。
“你也照顾好自己。”
“罗嗦，快走啊！”
最后一刻小梅终于又变得活泼起来，变成了那个印象中没停下的少女，尽管此时噙着泪却笑着推走了苏瑞卿，那个曾经自己决定相伴一世的人，郎玉走上前去抱拳一礼。
“得罪了！”
一掌不留情面地落在小梅的后颈，还没来得及点头小梅便整个人应声倒地，一见方的月光投在小梅还带着泪痕的脸颊。

“苏公子，请跟我走。”
郎玉顾不得苏瑞卿担心的神情，拉着苏瑞卿往外走，他的声音很沙哑，看来是经过了一番劫难的，苏瑞卿最后看了一眼小梅，跟着郎玉便往外跑，外边又响起了女人的歌谣‘花儿红夭夭，雪花儿满天飘，妈妈给儿做棉袄，可嫌棉花少…..’

郎玉轻车熟路地拉着苏瑞卿翻转在王府的暗处，以假山和树丛为掩护找到了一墩矮墙，路上有惊无险地打晕了一个如厕的侍卫，还算是顺利，郎玉和苏瑞卿翻过矮墙，苏瑞卿的腿还不是很灵便，一路总是需要郎玉搀扶的。
“苏公子的腿怕是感染了，我背您吧，到了眠月阁有疹医。”
“不！不要回去！”
“苏公子？！”
“静亲王找不到你我必然查到眠月阁，他刚逃出去，怎能又陷他于危境。”
“………可是你的腿。”
“你可知绥国将军府？”
“苏公子真是要找那个吴澜？！”
“正是。”苏瑞卿掏出那半个合欢锁，抚弄着上面的字迹，点了点头。
“听说那吴澜是静亲王的人，公子你去了不是自寻死路？！”
“我只是想问他些事情….”苏瑞卿拍了拍郎玉的肩，“放心，我在见到孟影潇以前还不想死。”
“是。”郎玉低下眼帘，他和主上的情意自己哪能不知。
“走吧，我还不用背，能走，你也有伤，还是省点力气的好。”
“苏公子……”郎玉突然从后面叫住他，“真的是你…..杀了玉林？”
苏瑞卿回过头，借着月光，苏瑞卿看得清郎玉的眼神，迷茫和痛苦，但苏瑞卿却坦然自若。
“正是，他当时要趁人之危，你主上背对着他迎敌，情况紧急我…”
“果真么…..”郎玉打断了苏瑞卿，似乎早已知道是怎么回事的样子，不愿再听下去。
“你…..喜欢他？”苏瑞卿试探着问。
“是….”没有犹豫，还是说了出来，只可惜那孩子心里只有眼前这人，而这人不但忘记了他，还为了别人亲手杀死了他，何其可笑。
“你不恨我？”
“对主上，我没有资格说恨和不恨。”
苏瑞卿听了郎玉的话反而笑了笑，这话里是带着气话的，他怎能听不出来。
“如果此劫以后，我们都能活着，我答应你.”苏瑞卿拍了拍郎玉的肩膀“在不告诉你主上的情况下，我给你一个交代。”
郎玉抬起眼看着苏瑞卿，迎上的是一双清澈深邃的双眼，明明是个平民出身的人，却高大的难以逼视，对自己做的事情没有逃避，尽管那确实是因为主上，反倒是自己，挣扎于私情和忠义两端无法自拔转而把气泄在苏瑞卿身上。
想到这郎玉此时不禁心里多了一份好感和羞愧。
“走吧。”
“那你真不打算让主上知道您的下落么？”
“……我是为他好啊…”

七十九

吴澜已经一个月都没上朝，他其实是待罪之身，弄丢了武印是抄斩的死罪，追查还无果，朝上不好交代，所幸静亲王罩着没出什么端倪，但这对于忠国的吴澜始终是个心结。
吴澜其实是保皇党的，博得静亲王信任才好下手除去他，这一点只有少数人知道，但万事都有事不由己的时候，没什么能尽在掌握，这点吴澜不会不知道，稍有不慎，就会粉身碎骨，只恨自己无能，信了那个孟啸，分明是细作。
吴澜阁下案头的折子，最近湘国那边新王一登基就押了五万精兵驻守在两国边境处，弄得关内民心不安，吴澜自然明白那个新王的算盘，虽没见过但也能感受到那个王者的野心，这是吴澜始终忌惮的，人无远虑必有近忧。现在的皇上荒淫无道，子嗣中又无人中龙凤，莫不是大绥真的要垮在这了么。
叹了口气吴澜起身去内屋，想睡一会，他的习惯府上是知道的，睡觉时谢绝打扰。
啪——！
一个反手，转过屏风，因为过于意外，本可以反应过来，但吴澜还是被扣住了喉颈。
“别出声！不然就不客气了！”郎玉死死扣住吴澜的脖子，不愧是武将，虽然上了年纪但到底还是有身手。
“你们是谁？！是不是静亲王的人！！？？”吴澜警惕起来，他最近跟吏部和户部确实走得很近，但这也能被发觉么？
“郎玉，轻点，我们不是来找事的。”苏瑞卿坐在帘子后面的藤椅上，他无法站起来阻止郎玉，只能出口。
郎玉听见后松开了吴澜的喉咙，但后面擒着的手没有松开。
“这两位不知何意，若老夫有什么得罪两位的地方尽数告与，老夫不是苟且之人，但若说不明白，老夫还请两位要去评个理了！”
“吴将军，我说了我们不是来找事的，你我素无恩怨，只是你这府邸进出不易，不是万不得已，我们也不想如此拜见将军。”苏瑞卿点了点头，表示自己腿脚有伤。
吴澜看着眼前的男子，有几分亲切和眼熟，但终归想不起来，俊朗挺毅的面容，还有飒爽的风姿，即便受伤也毫不掩饰其和煦的爽和。
“你是…..？”
苏瑞卿从怀中掏出一个用手帕包裹的东西，慢慢在吴澜面前展开，吴澜的眼在看到那个泛着黯淡的合欢锁时惊讶的说不出话，竟一瞬间忘记了郎玉，只是挣扎着想看清那个东西。
“你怎么有这个合欢锁？！翠璎怎么了？！你是谁？！”
苏瑞卿什么也没说，扯开衣襟拿出挂在胸前的另一枚合欢锁。
咔——
两枚锁子整齐地扣在了一起，一半饱经沧桑，一半被精心擦拭像新的一样，长命百岁，只是这四个字赫然醒目。
“你是谁？！你叫什么？！”吴澜再难自控，这是二十年的心结。

“在下姓苏，苏合….不….是苏仪之子。”苏瑞卿淡淡一笑，“这半锁是翠瑛前辈给的，她要我转告，她过得很好，莫要记挂。”
“是翠瑛，她还是没能原谅自己，你们竟然能遇见....天意啊...天意...不过…你回来了…..你到底是回来了，苏义人，义人啊….”吴澜使劲挣脱着郎玉，到底是冲锋陷阵的武将，一下子掀翻郎玉冲到苏瑞卿跟前拿起那枚锁子，不禁老泪纵横。

“衍儿，衍儿，我吴澜当年对不起你们一家，我…..我也是身不由己啊….”吴澜攥着那把锁，即便是再过粗犷的汉子在流泪时也显得那么脆弱。
“前辈，你……”
没想到吴澜反应会这么大，苏瑞卿也是有些怔愣。
“我跟你父亲当年是至交，我们一文一武，虽有时候会有分歧，但却是再好不过的挚友，只是…..”吴澜扯了一个牵强的笑，抹掉了泪水，有些尴尬，“无奈我还有使命，若被静亲王过早发现我不是…..唉…..那晚我知道翠瑛去告密了，竟没能阻止她，还…..我没能救了你们…..都是我的错…”
“前辈，瑞卿和家父家母实际上从未后悔过活在民间，都过去了，何必自责。”
“别叫我前辈，你若不嫌弃，叫我一声吴叔。”
“是，吴叔，我……”
“谁把你伤成这样？你的腿这是？”吴澜发现苏瑞卿站不起来，于是瞥见了他腿上的伤。
“是玉仁那狗贼。”一旁的郎玉喊出了声。
“可恶……老夫终有一天要治了他的！”吴澜咬牙切齿，转而又俯身查看苏瑞卿的伤，想看看伤情。
“吴叔，莫要这样，折杀晚辈了。”苏瑞卿赶紧躲闪。
“怕的什么，真跟你爹一个样，哪那么多规矩。”吴澜笑了两下，“现在是多事之秋，吴叔有些事也不方便，更何况现在还是待罪之身，但过不了多久，吴叔把该是你的都还给你！”
“啊？”苏瑞卿看着吴澜关切查看伤口的后颈，不甚明白“吴叔，我来这并无此意，我只是……”
“你放心住下便是，吴叔说的你记着，是你的早晚都会是你的。”吴澜抬起头，眼神里是狡黠和深邃。
“吴叔？”
“好了，我给你们安排个住处，府里随便走，现在外边风声有点紧，你要出去记得带个人。”吴澜瞥了眼郎玉。“不过你这样还是先养伤的好。”


八十

苏瑞卿躺在床上，望着这个陌生的地方，袅袅的熏香有着安神的宁静，却有点浓，苏瑞卿不喜欢这种味道，他还记得在眠月阁，孟影潇曾听说他受不了那种烟花的脂粉香俗，还嘲笑他没是个没意思的人，却转身找人弄来昂贵的凝墨香，对苏瑞卿说是自己想读书的时候用的，苏瑞卿却知道那个房间的书孟影潇早就看过了。
想见他想的发疯却为了不拖累他避而不见。
郎玉为了养伤也很早的歇了，就在旁边果然很久都没了声音，当然苏瑞卿并不打算长期住在这，只是郎玉和他自己都有伤，又被追捕在外，只能先做打算，之后的事情还要从长计议。
窗外的竹影被风吹得飒飒的响，月光稀薄反而显得影子更长，吴澜因为待罪因此平常执勤的侍卫也没见几个，倒更像个虚空的府邸。
苏瑞卿翻了个身，不去看窗上摇曳的影子。
“若能让我再看你一眼，死了也值了。”苏瑞卿闭上眼喃喃出口。
“那我真该一掌杀了你！”
苏瑞卿猛的坐起身，即便是在黑暗之中仍旧瞪大了眼，这不是梦，朝思暮想，多长时间，以为在无可能相见相依，而这一刻，即便看不清道不明，苏瑞卿却终于相信，原来爱只在咫尺，不在天涯，从来不在。
苏瑞卿冲下床，完全顾不上腿上的伤痛，一把搂住那个身影，刚抱住就明显感觉到那人的消瘦与变化。
“你…….”
“放开！”孟影潇一把挣开苏瑞卿的怀抱，“你什么意思！？你别以为这样我会感激你！你知不知道你就要死了！？逃出来为什么不回去！郎玉如果不去找我你是不是打算一辈子不见我了！？”
“是是是…….”苏瑞卿只道紧紧抱住想挣脱的人。
“是什么！？”孟影潇厉声问道，身体在触到那个人的胸怀时却渐渐软下来，多日的身心俱疲已经在这一刻弦断崩裂，再难维持。
“是我还舍不得你，所以死不成。”
这句话孟影潇还是原原本本地听到了，再难抑制，他狠狠回搂住苏瑞卿，那个眼神，就是他要他离开，他撞在剑上的眼神，他永生难忘，决绝而坚定，一如现在的温柔，永远是张铺展而开的网，盖住了他的天和地，让孟影潇沉醉其中，不可自拔。
“你要死也得死我手上！你若再拿命押给他人！小心我杀了所有人给你陪葬！”
“难为你了，若真是那样留你一人独活我也舍不得。”苏瑞卿看着怀中人明明说着威胁的话语，却在月光下给本就惊为天人的面颊染上一抹红晕便宠溺地笑笑，搂过那人的额头蜻蜓点水。
“那样的话我就做个冤死鬼，缠着你，让你生生世世再难安宁。”
“唔..”
最后的音消失在了纠缠的唇齿之间，灭了断断续续的尾音成就了一片粘腻的旖旎。


八十一


耐了许久的身子像是一把干柴，孟影潇努力控制着几分理智，他才不会让那个人看到离开他之后他的身子其实变得更加敏感这个事实。
“你腿好些了么？”此时孟影潇的声音细弱蚊蝇，却低沉而沙哑。
“已经全好了。”苏瑞卿的手不老实地伸进孟影潇的领口，顺着那个依旧优美的锁骨轻轻褪下上衣，圆润的肩膀和依旧分明的肌理，滑腻的肌肤在月光的映衬下美丽如初。
“我非杀了那老贼！”看着盯着自己肩膀不眨一瞬的苏瑞卿，心里从最底出涌起失而复得的喜悦和辛酸，比起那个所谓的‘父亲’，孟影潇除了恨没有丝毫感情。
听着心上人这发话，苏瑞卿只是笑了笑，一口吻上了那个光洁的肩膀，继而啃噬着那个散发着淡淡清香的颈窝，在上面留下一个个属于自己的烙印。
“唔……”完全接受着那人炙热的气息，却完全受不了如此的挑逗，明明曾经身边床上的男女换了一个又一个，却从未感受过如此的体验，像是要有一把火燃起周遭的躯体，几乎赶尽杀绝，却心甘情愿追随前往。
床就在身后，两人喘息着倒在了床上，苏瑞卿一个翻身压住已经意乱情迷的孟影潇，那张绝美的脸庞已经染上了红霞，狭长的眼睛像猫一样眯了起来，写满了浓浓的情yu.
“这么想我么？”苏瑞卿满意地看着身下人已经瘫软的反应，坏笑着摩挲起那人下面的东西，那个东西已经涨的满满当当。
“混账！唔！”才刚骂了一句却又一次被咬住了双唇，蹂躏的又红又肿。
“我其实也很想要啊….”说完以后苏瑞卿拉开碍事的衣带，温柔地握住那个坚挺的东西揉捏着，他能感受到手中一跳一跳的脉动。
“混账！要进就快点！”
“先让我吻完。”
孟影潇躁动地撕扯着依旧横亘在两人中间的衣服，跟随着那人的吻也疯狂撕扯着对方。
“啊…..哈…..啊….”
“再忍一下。”苏瑞卿强忍着冲动，悉心开拓着后方紧致湿润的甬道。
“不要啊~”触碰到了一个脆弱而敏感的点之后引来一声高亢的尖叫，孟影潇紧紧攀附住苏瑞卿坚实的臂膀，弓起的身子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乌黑轻柔的发丝贴着彼此布满汗水的脸颊。
“恩…放松….”苏瑞卿慢慢将自己推送进去，那里面的紧致和柔嫩依旧令人心神荡漾，轻抚着孟影潇雪丘，感受着那里的颤抖和渴望。
“啊…..”孟影潇音乐睁开眼，看见那双深邃而温柔的双眼正充满隐忍地看着自己，心里涌起一阵狂喜，猛的落下那人的头送上最甜美的吻，纠缠着的双唇发出难以抑制的shenyin，而下面主动摇动起来。
“啊！潇你！”
“抱我….”
只这一句便消匿了所有多余的言语，苏瑞卿搁下了痛苦的忍耐，虽然还是担心对方，但已经到达极限的身体已经开始了疯狂的摆动。
“啊！！”孟影潇感觉自己跟苏瑞卿紧密贴合得不留缝隙，那人的血液深深的嵌进了自己的躯体，交织着些许痛苦的下面充满的却是像毒药一样欲罢不能的快乐。
他们彼此拥有，永远相依。
“我爱你啊，我爱你....”苏瑞卿疯狂递送着自己，床单被卷起边角。
“唔....啊....要死了！”
“啊——！”一道白色的粘稠喷洒了出来，染湿了一片旖旎。



八十二


苏瑞卿被身旁的摩挲弄醒，本就睡的不沉，睁开眼才发现一张美丽的俊脸趴在自己身上低着自己，天已经微亮，苏瑞卿总归才看真切那张已然憔悴的脸。
“醒了？”
“嘘。”孟影潇制止了苏瑞卿出口的话语，他和着一件轻而薄的里衣趴在自己的胸口，伸出一只手摩挲着苏瑞卿的眉眼，目光跟随着手指到达的地方，神情时而忧愁，时而紧蹙，时而又有些愤慨。
“怎么了？”捉住那只手，苏瑞卿对上那双如炬的双眸。
“你腿上的伤化脓了，现下又这副模样，为什么不回去？！”声音轻语气却重。
苏瑞卿嗤笑了几声，伸手环住身上那人柔韧的腰肢。
“回去受你气倒不如在那，起码当个铮铮的汉子。”
“你这话什么意思？！”孟影潇猛的起身却被苏瑞卿又按了下去，双眼冷冷地眯了起来。
“起码不会连累你，他们目标是你，你是一国之君，你可以弃自己于不顾，可曾考虑过那些无辜百姓，更何况…”苏瑞卿笑了一下，嘴角一勾，云淡风轻“我宁愿万箭穿心，也不愿你损一根汗毛，那样不是比万箭穿心更难受么。”
天渐渐明亮起来，虽然仍旧有些昏暗，但隐约一个影子慢慢贴伏在了另一个躺在榻上的影子上，仿佛交融成了一体，不离不弃。
苏瑞卿抚摸着贴在心口的柔软乌丝，而孟影潇却倾听着失而复得的心跳，蓬勃有力，一如自己方才听见那番话的心跳。
“等天亮了，郎玉会带你离开，就算他们合伙找来也没什么，我人敢在这也不是当摆设的。”
苏瑞卿拉下那只清灵而不老实的手，笑了笑。
“我说，我有件事情告诉你，我…”
‘砰砰’门外传来敲门声，“苏公子，有什么吩咐吗？”
约莫是外面刚起的侍女听见屋内的声音才来问话的。
“可恶，早不来晚不来！”孟影潇暗啐了一声，轻声披上外衣站了起来。
“我在眠月阁等你。”最后看了一眼床上的苏瑞卿，孟影潇一个狠心翻出了后窗，轻功之好竟未让门外的侍女发觉。
苏瑞卿看着摇晃的窗户，暗自叹了口气，到底还是没说出口，自己的身世，告诉他会怎样呢，苏瑞卿难以想象，或许是因为他难以捉摸孟影潇心底最深的意思，阿毫不怀疑他们彼此之间的感情，但如今横亘在他们中间的，又岂是简单的地位悬殊。
不论怎样，我都会成全你的所思所想，无论要我付出什么代价，我总会护你一世周全。
苏瑞卿坐起身，外边的侍女得到应允后进了房间为苏瑞卿洗漱，他还不能跟郎玉回去，因为他白天还要去见吴澜，吴澜会带他进宫见当今大绥的皇后，他的生母，能跟静亲王平分秋色的女人。
他要为孟影潇赢得更多的时间，在大绥的势力真正倒向某一方之前，在那一方决定出兵征讨湘国之前，他相信普天之下，除了孟影潇再无他人有条件，有能力，有手段平复天下，带给苍生一个安国宁邦。
抖了抖衣领，有些困难地走向门外，去见吴澜。


八十三

孟影潇步入眠月阁，天已全亮，韩茂早已立在门口。
“我的主子啊！微臣找您找了好久啊！吓死微臣了！”韩茂远远就看见孟影潇，一边感谢上苍一边抹汗，说着便拥了上去。
“大惊小怪些什么？！我不是回来了么？”孟影潇皱了皱眉头，瞟了一眼瑟缩的韩茂径直往里走去。
“陛下，现在这是在……”
“混账！我去哪里还要向你汇报不成！”孟影潇本就因为刚与心上人分别心中抑郁，先下更是不耐。
韩茂乍听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伺候孟影潇本就如同随时刀架脖子，这下更是面无血色。
“微臣…….微臣……不敢….是…..是宫里来信…….”
孟影潇猛的停了下来，回过头来盯着地上的韩茂。
“是母后的？”
“正……正是太后的信函…..”
“去拿来。”
“是。”
韩茂一听如蒙大赦，赶紧退了下去，看着韩茂敦实的背影消失后，孟影潇才出声。
“出来吧。”
暗处人影一闪，一个敏捷如猎豹的身影便跪立在孟影潇身后，只是一直低着头。
“主上….”
“我一而再再而三的原谅他并不代表我不打算追究下去，你懂么。”孟影潇头也不回地冷冷抛出这样一句话，后面的人头更低了。
“郎昆替弟弟谢过主上。”
“看在他带他平安出逃的份上我再饶他一次，若他再犯，你记着，秋后算账。”
“是。”
孟影潇捋了捋肩上的发丝，看也没看身后的身影冷笑了一声走进了屋中，郎昆在孟影潇真正进去后才察觉出了一身冷汗，他的主上，这个注定主宰万物的男人，总有这样的气魄，不容置喙。
孟影潇甫才坐定，韩茂便跌跌撞撞地送来烫金的信函，是皇家专用的，孟影潇结果信函时蹊跷了一番，心道何事母后竟如此正式。
“信使可曾有什么口谕？”
“不曾有。”
孟影潇心里更是疑惑，拆开信帖读了起来，没读两行便勃然大怒，将信一巴掌拍在桌上，震翻了刚沏好的银针白毫和一旁本就忐忑的韩茂。
“哼！混账！！别以为当个太后就无法无天了！这种事情她也敢插手吗？！她置我于何地！？反了我照样连她也废！！”
甫一番话当真吓坏了一旁的韩茂，但本着一颗忠臣之心，还是跪趴着拉住孟影潇的衣摆。
“求陛下龙体为重！太后和陛下是亲亲母子，万事太后也是替陛下周全啊！陛下千万莫要再提方才的话了呀！”
不提母子还好，一提孟影潇便想起自己的身世更是来气，一脚踢开地上的韩茂将信函甩在他的脸上。
“那你倒是看看这个‘亲亲母亲’要做些什么？！联姻？！谁不知道左将军膝下只有一女，才十五岁！她要朕立她为后！！”
“也许太后是出于兵权的考虑….啊！陛下饶命！”
“是么？”此时孟影潇不知从哪抽出了一把剑抵着韩茂的脖子，美丽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那她可就考虑的太多了…”
“臣….臣口不择言…请陛下…”
“别以为我不敢杀你韩茂，这个时候擦亮点眼睛，我从不记得我亏待过你，你是忠臣，忠臣自是以君王臣纲为道，不是别人，莫要忘记了。”
“是…是…”
“这件事我自有分寸，毕竟她是我的‘母亲’，我不会太过的。”
“那臣告退了…”韩茂捡起地上的信函颤抖着摆在了桌上，得了个眼神赶紧下去，只是是一瘸一拐地下去的。
望着桌上的信，孟影潇想起苏瑞卿的脸，永远云淡风轻，深邃祥和，孟影潇突然有种希望永远维护这般表情的希冀，只是，花开花落年复年，他很难想到未来那些难以把握的事情。

“啪——”一并扫落桌上的信函和茶杯，孟影潇竟有种想撕碎别人的冲动，什么时候，一提苏瑞卿以外的男男女女，竟是这般难受恶心。

八十四

苏瑞卿端正地坐在正厅，手中捧着新茶自饮，只听后堂一声通报，吴澜迈着急匆匆的步子走了进来。
“让贤侄久等了啊。”
苏瑞卿乍听这个称呼愣了一下但很快做出反应，赶紧站了起来恭敬一揖。
“苏某不敢当，吴将军厚爱了。”
吴澜连忙扶他坐下，自己也坐了上去，笑眯眯地捋了捋胡须。
“哎~苏贤侄见外了，今日见过皇后以后就是一家人，老夫还得靠着贤侄你才是啊。”
“今日？”苏瑞卿倒是吃了一惊，虽说是来商议此事的，但没想到今日就能得偿所愿。
“那是自然，皇后她自从你和你父亲失踪后就一直…..唉…..不提也罢…….谁家母亲不念儿女，皇后也不例外，这等事耽误不得，今日老夫就带你进宫，口信也已差人秘密送进去了，万事放心，就算老夫对义人的一点补偿吧。”
看着吴澜原本应该英气勃发的面庞却也经不住岁月风霜刀的雕刻打磨，想起早年便已仙逝的父亲，心中唏嘘不已，但在他心中，母亲与自己相依为命多年，在人生的羁绊上早就搭上了浓于血水的桥梁，交织在血脉之中，溶于十六年的养育之间，尽管生母是一国丄之母，但她也只是赋予自己生命并深爱着父亲的一个女人，于情于理都应见上一面，或许也能了却家父家母的夙愿，然后孜然一身，跟心爱的人厮守终生。
“那就劳烦吴将军了。”
“贤侄客气了，这厢就起程么还是？”
“苏某自当从命。”
将军府外早已停了一辆素气的马车，苏瑞卿和吴澜乘了上去，几个随从在前面上了马，一行人便出发了，而不远处的墙角后，郎玉握紧了手中的剑，正欲跟上去，有人从后面拍了自己肩膀一下，条件反射期间郎玉一剑向后挥去。
“嘿，是把好剑，就是配错了人！”
郎玉过了两剑才看清来人，竟愣在当场，是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而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少年眉眼间竟有五分跟死去的玉林相似，只是比玉林更硬挺，那双杏仁眼更是如出一辙，只是比起玉林，这少年更灵气。
“你什么人？!”郎玉惊问到。
“嘿！我还要问你呢！在将军府外鬼鬼祟祟的做什么？！看我不逮了你！”
这少年剑法出奇的好，郎玉有些招架不住，怕引来将军府的其他侍卫，郎玉想尽快脱身，于是一个后返点地想要登上房梁，却不料正给了那少年空子，剑柄一劈，正中郎玉后丄穴，登时晕了过去。
“跟我楼兰斗！你嫩了点！将军果然英明，先绑了你回去，我还得去喝酒呢。”
这个叫楼兰的少年说着大大咧咧地把剑揣回腰间，一把扛起看似比自己强壮些许的郎玉大大方方地从将军府正门进去了。

而绥国后宫中，一群人在积极忙碌着。
“这件衣服怎么穿！混账！不长眼力见！去拿我的罗盘七彩金鸾裙！”
“是。”
“我的斗彩潘钗呢？！”
“娘娘，将军说苏小公子跟苏公子当年一样，喜欢素净，您这样….”一旁伺候皇后二十几年的一个公公毕恭毕敬的说。
“啊？！哦！对！他是很喜欢素净的！把这些都换下来！把我的玄底轻罗衫拿来，快点！磨蹭些什么！”
“是！”
“禀告娘娘，药已经差人给皇上送去了。”
“知道了，下去下去。”
不耐烦地打发走前来禀告的的宫女，女人继续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指挥着众人忙碌着。
“娘娘当真风华绝代，苏小公子与您母子相见定然欣喜不已。”
“别嫌弃我就好，我欠他们太多了…”女人的眼神在提到儿子时骤然黯淡了些许。
“娘娘如今大权在握，朝中的皇子更是庸碌之辈，而苏小公子必得苏公子遵教真传，一表人才，若能…..不仅一偿娘娘心愿，那也是大绥国万民之福啊。”
最后一根发钗也并进了发髻之中，女人缓缓从椅中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奴婢宫宦。
“是的，我会把欠他的一并补偿回来的。”


八十五

苏瑞卿第一次进宫，态度坦然，没有些许的市井习气，却谦卑有礼，行之有度。随着一扇扇宫门的打开，离内宫也越来越近。
只是因为自己的身世能从皇家正门进入却是让苏瑞卿心里有些揣度，吴澜大概是看出了些许，对一旁的苏瑞卿宽慰道。
“贤侄器宇不凡，内心不必紧张，皇后一切都安排妥当的。”
“是。”
“你初来乍到，如此作兴已经十分到位了，莫要担心个繁文缛节。”
“是。”
苏瑞卿恭谨地应道，吴澜着实欣赏苏瑞卿的作风，满意地捋着胡须，将他带上后殿。
“吴澜已把苏公子带到，劳烦公公通报一声。”
还未等那个公公喊出声，蒲鸾殿的门吱呀一声便开启了。
“恭迎苏公子。”
一列秀女一列宫宦分列两旁，殿堂的尽头是一个十二扇的翡翠屏风，屏风前的女人在门打开的一瞬间猛的站了起来，她逆着光看不真切门口的身影，但那个轮廓跟他竟是那样的相像，一瞬间，女人竟是难以自已，清泪两行。
“去吧，你母亲在等着你。”吴澜拍了拍苏瑞卿的肩膀，恭了恭立在了一旁。
苏瑞卿看着立在上位的‘母亲’，女人庄严肃穆，衣着素净却不失典雅华贵，略显富态的脸上有着一双跟苏瑞卿一模一样的深邃双眼，只是此时却挂着两行清泪，而那一声母亲却如鲠在喉，喊不出口，百感交集。
“衍儿？”女人试探着叫出口。
“草民苏瑞卿拜见皇后，皇后千岁。”
终究做不到，苏瑞卿在听到那一声呼唤后倒身便拜，一句皇后叫停了女人急切的脚步，叫碎了女人的心，他终究是带着嫌怨的么。
两人隔着五步之遥，却再难前进。
吴澜见状，喝退了侍从，走到了苏瑞卿身后。
“苏贤侄，这里再无外人，快不要使这些个繁文缛节伤了娘娘的心，来，让娘娘看看你，娘娘，苏贤侄长得跟苏兄像极了，但眉眼却像你。”
“衍儿？”女人再次试着叫了声苏瑞卿，苏瑞卿只得抬起头来。
这一抬头，愣住了泪水连连的女人。
就连眼神都跟当年的苏郎如出一辙，硬挺俊朗，潇洒倜傥却不失温文尔雅，当年宴会灯花中就是为这眼神惊鸿一瞥，从此再难割舍，再难离弃。
“天啊——！！”女人再难忍受，扑通一声跪倒在苏瑞卿面前，掩面而泣，苍天作弄，情深缘浅却怨得了谁，如今天人两隔，而她却始终挣扎苦海，连亲生儿子也难相认，看似荣华富贵却是青灯孤苦，四季如冰。
苏瑞卿那里受得了这番景象，可终无亲情可言，心中除了怜悯还是怜悯。他跪走过去，牵起女人冰凉的手，将合欢锁塞在了女人的手中，那银锁的温度竟比那皇后的手还暖上些许。
“草民与皇后固然有血肉之连，但苏某只有一个母亲，她含辛茹苦扶我成人，育我人情，与父亲相敬如宾，不离不弃，苏某二十年虽清贫寒苦，却懂得人世情长，道义人伦，此番前来只是将家父生前信物转托与您，还望皇后保重。”
“苏贤侄你….”
“不！”皇后打断吴澜，紧盯着苏瑞卿，眼中没有失落和不满，相反充满了欣慰和欣喜。
“翠珞真真替我养出了个好儿子，一表人才，忠孝为先，她泉下有知会高兴的，现在该是我回报她和苏郎的时候了。”皇后攥紧了手中的合欢锁。
苏瑞卿愣了一下，赶忙说道。
“皇后莫要误会，草民不是来求什么的，交完信物草民自会离开，求皇后…”
“来人！”
不待苏瑞卿反应，皇后早已站起身呼喊宫宦。
“是，娘娘。”
“拟喻，就说，大将军吴澜替皇上寻回二十年前失踪民间皇子——苏衍，现回复其皇籍，位列第八，赏赐吴澜金银百两，绸缎百匹。”
“是！！”
“皇后使不得！！这是….”
“吴澜谢过娘娘！”吴澜已跪下谢赏。
“娘娘，使不得啊！草民何德何能！！？？求皇后放草民回乡，求皇后放草民回乡！求…”
嘭——吴澜一个手刀劈晕了苏瑞卿。
“皇儿，娘会补偿你的，娘会让你做万人之上。”


八十六

月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虽今夜有着上弦弯月，夜幕下却也显得幽深广暗，不可捉摸。
孟影潇独自呆在卧室的耳房里，却无心睡意。
说好今天就将苏瑞卿带回眠月阁，莫不是自己一而再再而三的放过郎玉那小子张翅膀了，总也要反抗反抗才成吧，孟影潇不是眼中容不得沙子的人，办事不利的人是谁都留不得。
外边传来急匆的脚步声，继而是扑通跪地的声音。
“回主上！臣弟和苏公子都不在将军府！求主上再赐属下些时间调查清楚！”郎昆一直在等郎玉带苏瑞卿平安归来，谁知到了午夜都不见人来，自己哪里按耐得住便主动请缨前去支援打探，去了才查出来郎玉和苏瑞卿都已经不在府上了，这才知道事情可能大了于是匆忙赶回禀报。
只听郎昆刚说完一个瓷器碎在门前，“混账！都是饭桶！！”
“求主上责罚。”
郎昆头点地，根本不敢抬起，他知道此时的孟影潇必定暴怒无常。
哗——突然一下，像是有阵风一下子吹灭了屋内的灯火，里面孟影潇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不好！”
郎昆在烛灭的一瞬间便感受到了有人来袭，于是一个翻滚冲进房间。郎昆作为常年护卫孟影潇的侍卫功夫不是白练的，根本不需适应黑暗，耳朵便已经敏锐感受到了来者方向，一剑刺去反挑而上，那人下盘被扫的明显不稳，跌了个趔趄，一只毛笔从后方飞来，硬生生打在了那来者背上的穴位。
瞬间房中亮了起来，孟影潇气定神闲的吹灭手中的火引，才看向来人。郎昆看清来人后惊得瞪大了眼睛又扑通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郎玉，是不是我早点杀你会比较好？”孟影潇气定神闲。
“主上！！主上！！杀了属下吧！！让属下替他受过吧！！”
“闭嘴！”孟影潇一掌拍在案上，一个凹印便在榆木桌上烙了个深。
“什么意思？郎玉？”
“主人让我来杀你的。”郎玉的眼神直视前方，毫不畏惧来自孟影潇的目光和呵斥。
“哦？主人？说说？你主人是谁啊？”孟影潇听了郎玉的话不怒反笑。
“郎玉！你在说什么疯话？！你只有一个主人啊！你！！..”
啪——又是一支笔飞了过来打在郎昆肩胛骨上，郎昆瞬间噤声不语。
“我的主人是大绥国的八皇子。”
“八皇子？大绥只有七个皇子，什么时候冒出第八个了？”孟影潇声音骤然犀利起来，“说！到底是谁？！”
“我只有一个主人，大绥八皇子玉衍。”
“再敢胡说我这就灭了你！！”哪里冒出来的什么皇子，孟影潇一把抽出剑直指郎玉颈喉，吓得郎昆背后一身冷汗。反而郎玉脸上竟然毫无惧色，淡定从容。
“我身上带有主人信物，我一生为他效力尽忠，至死不渝！”那声音不卑不亢。
“哦？”孟影潇眯起了眼，伸手在郎玉身上摸索了一下，便在腰间摸到了一块玉牌，在摸到的一瞬间心中一凛，怎么可能？！
猛的一扯，那玉牌落在孟影潇手中，看到玉牌的一瞬间孟影潇再难支撑，趔趄了两下才支住身体，那玉牌不是苏瑞卿的又是谁的，颠鸾倒凤褪尽衣衫之时孟影潇不知见过多少次这个玉牌，那玉成色不好，自己曾嗤之以鼻变着法想给那人换上一个，玄玉，冷石玉，鸡血玉随他挑，他都笑而不换，怎么可能，怎么可能会在郎玉手里，还是什么八皇子？！还要来…杀自己？！
“给我说清楚！！这玉牌你怎么拿到的？！他现在人在哪？苏瑞卿人在哪？！”
“不许你直称我家主人名讳，他是皇上遗留人间的皇子，才认祖归宗，享受天伦。而主人胸怀经世之才，将来作一代明君必能造福天下苍生….”郎玉眼神空洞无神，腔调跟以前也大大不同，一副官腔。
“够了！闭嘴！！闭嘴！！”孟影潇脑中一片空白，手上却是歇斯底里。挥剑便向郎玉砍去，千钧一发之时，郎玉竟然能动了，一个翻身躲过致命一击后跳上窗台，头也不回的跳出了窗子。
移穴大法？！一旁郎昆虽不能动却都看在眼里，郎玉的功夫他知道的，比自己差了不止一截，这移穴大法是武学精髓他又怎么习得的呢，这里头必有蹊跷，不过也因此郎昆松了一口气，好待命是保住了。
而反观孟影潇却一直捏着那块玉，背对着自己，郎昆看不清孟影潇的表情，但主上双肩的颤抖告诉郎昆主上此刻已经无力思考了。


八十七


苏瑞卿醒来后条件反射地想要搂过身边的人，可是扑了个空，不禁失落了些许。苏瑞卿渐渐睁开眼才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一个奢华无比的房间内，岂止能用琳琅满目形容，而且躺着竟然一眼看不到门在哪里，显然比起孟影潇的眠月阁不知华丽到了哪里去。
苏瑞卿挣扎着坐起来，只觉全身酸软无力，酥痛难忍。
“公子醒了？”
苏瑞卿吓了一跳，竟没想这屋内还有人，掀开薄如蝉翼的绣金帘帐，地上跪着的是一个美娇娘。
“姑娘快起来！”
那姑娘轻笑一声，但还是不敢怠慢，紧忙上前想要伺候苏瑞卿更衣洗漱。苏瑞卿见那美娇娘轻笑着就来脱自己衣服便有些微愠，不禁正色拒开了宫娥的动作。
“姑娘自重些！”
还没等那宫娥反应过来，一声高亢却不失尖细的声音响了起来。
“大胆妖女，主义打到我皇儿身上，活腻了么？！”
那宫娥一听吓破了胆子，连忙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磕的头上的珠翠掉了一地。
“娘娘饶命！娘娘饶命！珠儿不敢了！娘娘饶命啊！”
“来人啊！”
“是！”仿佛是同时喊出的，门外进来了两个身着盔甲的禁卫军。
“把这浪蹄子拖出去砍了手脚，叫她祸乱我皇儿。”
“不！娘娘！求求您！不要啊！！”
苏瑞卿这才反应过来，赶忙出声阻拦，他哪里会想到最毒妇人心演绎的如此残忍。
“不关她的事！放了她！快放了她！”
但那两个侍卫并没有听从苏瑞卿的阻拦，驾着几欲绝望的宫娥出了门去，直到那嘤嘤哭声消失无影了那女人才转过头来，脸上的笑容温和暖洋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
“皇儿可曾休息好了？吃点什么吧？我差人炖了补品一会儿给你端来可好？”语气几乎是带着商量。
“放我走，我不想在这再呆着了，我要….我要回去！”
“回去？！回哪去？这才是你的家啊孩子。”仿佛听了一个孩子赌气的笑话，女人灿然宠溺地报以一笑，便招呼外边一溜的宫人进来，那些个宫人个个面若粉黛，却每个都唯唯诺诺，怕是被方才珠儿的遭遇吓到了。
“我本来还怕李公公安排的人手不够，就亲自挑了几个宫女来侍候你，这里面还有宫宦，若用的着也不用总憋着，只要不专宠……”
“够了！”苏瑞卿着实听不下去了，大喊起来，“为什么？！我不是来做什么皇子的！！我过惯市井生活，我只想与相爱之人相守一生！”
“相爱的人？！”仿佛嗤笑了一声，那女人一边挑起那些宫娥宦官的精致脸庞，一边反问着苏瑞卿的话，“湘国的新皇帝么？”
苏瑞卿也不想隐瞒什么，愤怒地盯着依旧悠然的女人，不出声只当默认，他讨厌别人对自己的私事妄加评论。
“就算你不想要，你也确确实实是我的儿子，你已经被昭告天下成为玉氏皇族的一员，而按照嫡宗来说，也该是你继承绥国万里江山，爱人这东西是做王者的忌讳，历来哪个专宠一人的帝王有好下场的？”这时女人的指尖停在了一个艳若桃李的小宫宦的下巴上，惊得那孩子浑身发抖。
“我心意已决，此生若无此人，再不独活！莫说这万里河山我从未觊觎过！就是把这完整天下珠璧献上！我也不看一眼！”
“哦？！”那女人终于转过身来看着苏瑞卿，嘴角还是带着戏谑，“我的皇儿真真是个痴情种，不过这性子是会吃亏的，今个儿母后我也不瞒你了，你那绥国皇帝要封后了你可知道？”
“封后？”
“你是市井布衣不错，但那个人已经是一国之君了吧，一国之君自然要封后，然后让皇血枝开叶散，听说那皇后也是联姻用的，就算三头六臂当了皇帝，也是要兵权的，这你总知道啊。”
苏瑞卿听完后脑子轰的空白了，这是他最惧怕的问题，不是没想过，只是苏瑞卿和孟影潇一直以来在回避的事情。
“我们绥国收到了请柬，大体就是他们在宣扬国威，他们自己国家怕也早闹开了吧，试想这人又怎么还会等你回去？！等你这个布衣厮守终生？”
“……..”
“罢了，你自己好生想想，我本就欠你，强你是我自己还在作孽，但可否跟着娘去乾坤庙祭个祖？你已经被受昭为皇子，若不去祭祖归宗岂不热天下人笑话，母后答应你，祭了祖娘万事依你成么？”
“此话当真？！”
“唉！”女人叹了口气抚了抚苏瑞卿的手，却被苏瑞卿缩了回去。
“当真就是了。”


八十八

这天的绥国满城欢笑，连街边的小孩子都知道皇帝找回了失散多年的皇子，而听说那位皇子一表人才，宅心仁厚，必有一天恩泽万世，福荫大绥。
百里长街声势浩大地挤满了百姓，绝色宫娥翩翩起舞，所舞之处带起一阵彩色的花瓣香雨，前排的宫廷乐师边走边演，百十来人的步辇队伍载着三顶华丽的大轿缓缓前行，后面更是跟随着二百人的皇家禁卫军和一些位高权重的重臣子弟。一般的市井百姓哪里见过这阵势，只当大绥皇帝的恩惠，跟着夹道欢呼，跪地叩恩。
李公公缓缓放慢马步子，待后面那顶金紫色的盘龙轿赶上来了后，小心翼翼地对着小窗喊了几声。
“八皇子？”
那帘幕被轻轻撩开，苏瑞卿神情淡漠地看向窗外，他今日脱去了穿了二十几年的粗布衣，穿上了盘龙紫金绣羽衫，里三层外三层丝绸玉帛全裹在了他身上，翡翠宽玉腰带，头上的龙凤扣环冠压的他脖颈难受，但不得不说却是一派风神俊秀，剑眉星目，英挺非常。
李公公也不禁怔忪了一下，虽然先前自己亲自服侍八皇子更的衣，但此时在这翻场景下，在皇宫呆了五十年有余的老太监竟也有些潸然泪下的冲动，绥国，何时才能有个勤政爱民的王。
“何事？”不卑不亢，不冷不热。
“那个….皇后带话说让您…..让您跟百姓挥挥手，以显示大绥皇家爱民亲民。”
苏瑞卿皱起了眉头，这样不是所有百姓都知道他了么，况且这种面子货对不明就里的百姓有何实际意义呢。
“我若不呢？”
“娘娘说，若八皇子不依她，也莫要她依您。”李公公小心翼翼地回着，悄悄抬起头观察苏瑞卿的脸色。
很久之后，只听一声叹息，“你去吧，我知道了。”
那李公公如释重负，赶了马朝前走去，苏瑞卿撩着帘子，努力扯出一副和蔼的笑容，对着外边的百姓挥起了手。
“看！是八皇子！是八皇子！”
人群中顿时沸腾起来，大家争相拥着只为一睹皇家仪容，气氛更加升温。
“天啊，当真一表人才！王家风范啊！”
“岂止一表人才！简直是人中龙凤，当真的是皇家血统！”
“看！八皇子还冲我们挥手呢！八皇子千岁！！八皇子恩荫万世，佑我大绥！！”

人们纷纷跪倒，跪的心甘情愿，苏瑞卿心中一阵酸涩，他自幼过着清贫日子，和母亲相依为命没少遭受唾弃和白眼，他深谙民间疾苦，官僚迫人，十分了解这些百姓的心情——他们无不希望有一个强大爱民的统治者，带他们脱离苦海，过上清乐祥和的日子，而‘太平盛世’四个字自幼便被父亲牢牢刻在心中，从不敢忘却。

微笑挥手的苏瑞卿并没注意随着队伍移动的一双冰冷眼神，那双眼中冷的可以装下一整座冰山，却还有很多别的复杂情绪，好比愤怒，不甘，疑问。
“主上？您看？”韩茂拖着肥墩墩的身躯擦着汗，着急而胆怯地试探着问了句孟影潇，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太后那边立后催得紧，陛下却还在绥国不回去。
“闭嘴！再说话我宰了你！”韩茂很显然装上了老虎屁股，登时噤然，却仍旧难言着急神色。
孟影潇二话没说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帘幕里和蔼微笑的人，那微笑格外刺眼，他褪下了那身难看的灰布衣穿上了最为华丽的衣衫，竟不像个尘世的人，即便被轿子遮住，孟影潇也能顺着那个脖颈勾勒出那个结实的体格和紧致的肌理，就算化成灰他也能勾勒出来，因为这个身影早已融在了孟影潇的血液之中。
几个姑娘看见苏瑞卿冲她们挥手惊叫着跪下磕头，看着那些女人眼中惊艳的渴慕，孟影潇压下杀人的欲望一路前行。
队伍没过多久就到了乾坤庙，主持带着大小和尚早已在外迎接，大绥皇帝走出轿子，打了个哈欠的他似乎精神十分不济，继而皇后也走了出来，仪态万方，震慑力非同小可，她在众人瞩目下微笑着走向苏瑞卿的轿子。
“皇儿，出来吧。”
于是在万众瞩目下走了出来。
“八皇子千岁！八皇子与天同齐，恩佑大绥！！”
所有在场的人自发的跪了下来，倒地便拜，不拜皇帝拜皇子，已经看得出绥国昏君的地位了。看着讶异的苏瑞卿，皇后宠溺的笑着。
“皇儿，我们进去吧。”
忽略皇后伸出的手，而是与她并肩，跟在皇帝后面缓缓踏入庙中。
孟影潇握紧了剑，正欲翻身进去却被郎昆挡了下来。
“造反不成？！”孟影潇一声呵斥，郎昆紧忙跪下。
“求主上为湘国三思而行，据臣所知里面暗布精兵上千，很难下手，若主上执意前往，求主上恩准在下前去！”
“是啊！陛下！您千金之躯，万万冒不得险啊！！”

“这次我若不亲自去，就真再见不着他了，此番回去，带不走他的人，若连他欠我的一句话也带不走当个屁的皇帝！你们若敢拦着一律处刑！闪开！”相反这次没带太多戾气，孟影潇像下定了决心一般往里冲，郎昆正欲再说，被孟影潇点了穴，愣在当场。


八十九


整个祭祖的过程冗长复杂，由乾坤庙的主持一手主持，皇亲国戚按照程序进贡并行礼，除了皇血的认祖归宗还有皇家为大绥的祈愿。
苏瑞卿夹在中间，被繁文缛节折腾的疲惫不堪，但还是一直咬牙坚持到了太阳几乎落山，直到主持宣布仪式的结束，苏瑞卿才真的算是松了一口气。
而后院在祭祀结束后也是一片繁忙。
“累坏我皇儿了，把八皇子扶下去，安排厢房歇着。”皇后心疼地想为苏瑞卿擦汗，被立马闪过。
“皇后自重，您答应草民的事情希望您还记得。”苏瑞卿冷冷的看着自己生母，那个足够睥睨天下却不知情为何物的冷血女人，窒息的感觉苏瑞卿只觉分外反感。
皇后一听脸色便有些僵，但随即换上了另一副笑脸。
“皇儿，你急什么？大绥的百姓都认识你了，你还能回到民间么？”
苏瑞卿立马转过头，怒瞪着女人，尽量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儿啊，不是为母不想成全你，可是你的情人对我大绥毕竟是敌国国君，就算为万千百姓着想我也不得不防。”女人站起身，优雅的踱着步子，可是话里却针针见血。
“你言而无信！”
女人听罢更是不怒反笑，转过头来直视着苏瑞卿的双眼，可是眼中的危险不容抗拒。
“是有人无信在先！”
苏瑞卿再忍受不下去了，不顾那些仆从的惊异的眼神跃然而起。
“我应你做完所有大绥的祭祖，你承诺事成放我回乡，作为一国丄之母，这般戏言，还祭什么祖？！告什么仙？！”
“哈哈！！你是说我对不起大绥列祖列宗？！”听罢苏瑞卿的诘责，那女人突然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的头上的朱翠玉石都抖落了，吓得一帮宫女统统跪倒在地。
“好好好，我儿子常年在民间，被人迷惑心智，情有可原，来人，把人带上来！”那女人突然向后命令到，几名禁卫军立刻领命。“今天我就让你死了这份心，老老实实的坐这个江山！”
话音刚落，苏瑞卿就有了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其实这种预感在一天的祭祀中一直徘徊在心尖，但或许因为太累的关系被忽略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禁卫军才架了个人进了后院，可是那身影刚一进门，苏瑞卿就难抑地吼了出来，瞬间扑了上去，却被拦住了。
那被架着的不是孟影潇又是谁。
“想不到湘国的那个昏君也能生出这么个美人，真是造孽。”皇后不去看挣扎的苏瑞卿，而是慢慢踱向右胸口插着一柄箭的孟影潇。
“臭….臭婆娘，有本事…..有本事杀了我…..别在这…”
“嘴倒厉害，皇儿是喜欢你这破皮性子吧，真搞不懂，万千佳丽，比你强的不是没有，自讨苦吃！”
“放了他！！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放了他！和他无关！！”苏瑞卿几乎歇斯底里，看着原本应该美丽而骄傲的精致脸庞上此时苍白无力，甚至嘴唇发黑，像是中了毒。
“你只要离开苏衍，我包你无事，并将你平安送回湘国如何？”像是没听见苏瑞卿的挣扎与呼喊，女人自顾地询问着。
许久的冷寂，一口唾沫呸——的一声吐在了女人美丽的脸上。
“唔……”喉咙被紧紧掐住，孟影潇只觉喉间一阵腥甜。
“你别得意了，落在我手上你还想完整出去？不可能！！！”女人几乎歇斯底里，她修长保养姣好的五指此时青筋暴露，掐在孟影潇饿喉间。
兴许是被方才的情景吓到了，或者是苏瑞卿再也无法忍受，他一下子挣脱宫人扑到皇后和孟影潇跟前，一下子掀翻了情绪不稳的皇后，皇后踉跄了几下竟跌倒在地。
这下在场的人更是乱了套，全部轰上前去扶皇后。
“孽子！你做什么！？”
苏瑞卿支撑着孟影潇，看都没看那女人一眼，而是伸出手腕，孟影潇似乎发现他要做什么，努力扭动身子，不让他的手腕靠近自己的右胸。
“你…你疯了么…有毒！走…快走…..”
苏瑞卿没有听他的，而是迅速地将手腕喂在了孟影潇右胸的那半截剑上，顿时暗红色的血液流淌而出。
“母后，我尊你一声母后是因为你给我血肉，而您的养育之恩苏瑞卿实在报答不起。”苏瑞卿没有内功，在划伤手腕的一瞬间就明显感觉到身体的难受。
“您拿天下苍生和此人作筹码，迫我接位实在不是我的愿望，您若怨我庸碌无道我也无奈，因为一开始我就不曾觊觎过任何皇室宗戚的名号，若拿这些要我换此人，莫说我不愿，就是白给我苏瑞卿也不愿理睬，今天跟您来这儿，完全是因为想要以此换取您承诺我与此人白头偕老的心愿，他曾为做的何其之多，我负他又和气至少？如今他命在旦夕，我独活于世岂不是天大笑话？！”
苏瑞卿越发微弱的一番话却震撼的当场的一干所有人，环在苏瑞卿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九十

整个祭祖的过程冗长复杂，由乾坤庙的主持一手主持，皇亲国戚按照程序进贡并行礼，除了皇血的认祖归宗还有皇家为大绥的祈愿。
苏瑞卿夹在中间，被繁文缛节折腾的疲惫不堪，但还是一直咬牙坚持到了太阳几乎落山，直到主持宣布仪式的结束，苏瑞卿才真的算是松了一口气。
而后院在祭祀结束后也是一片繁忙。
“累坏我皇儿了，把八皇子扶下去，安排厢房歇着。”皇后心疼地想为苏瑞卿擦汗，被立马闪过。
“皇后自重，您答应草民的事情希望您还记得。”苏瑞卿冷冷的看着自己生母，那个足够睥睨天下却不知情为何物的冷血女人，窒息的感觉苏瑞卿只觉分外反感。
皇后一听脸色便有些僵，但随即换上了另一副笑脸。
“皇儿，你急什么？大绥的百姓都认识你了，你还能回到民间么？”
苏瑞卿立马转过头，怒瞪着女人，尽量压低声音“你什么意思？”
“儿啊，不是为母不想成全你，可是你的情人对我大绥毕竟是敌国国君，就算为万千百姓着想我也不得不防。”女人站起身，优雅的踱着步子，可是话里却针针见血。
“你言而无信！”
女人听罢更是不怒反笑，转过头来直视着苏瑞卿的双眼，可是眼中的危险不容抗拒。
“是有人无信在先！”
苏瑞卿再忍受不下去了，不顾那些仆从的惊异的眼神跃然而起。
“我应你做完所有大绥的祭祖，你承诺事成放我回乡，作为一国之母，这般戏言，还祭什么祖？！告什么仙？！”
“哈哈！！你是说我对不起大绥列祖列宗？！”听罢苏瑞卿的诘责，那女人突然大笑起来，像是听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笑的头上的朱翠玉石都抖落了，吓得一帮宫女统统跪倒在地。
“好好好，我儿子常年在民间，被人迷惑心智，情有可原，来人，把人带上来！”那女人突然向后命令到，几名禁卫军立刻领命。“今天我就让你死了这份心，老老实实的坐这个江山！”
话音刚落，苏瑞卿就有了强烈的不祥的预感，其实这种预感在一天的祭祀中一直徘徊在心尖，但或许因为太累的关系被忽略了。
过了好一会儿，两个禁卫军才架了个人进了后院，可是那身影刚一进门，苏瑞卿就难抑地吼了出来，瞬间扑了上去，却被拦住了。
那被架着的不是孟影潇又是谁。
“想不到湘国的那个昏君也能生出这么个美人，真是造孽。”皇后不去看挣扎的苏瑞卿，而是慢慢踱向右胸口插着一柄箭的孟影潇。
“臭….臭婆娘，有本事…..有本事杀了我…..别在这…”
“嘴倒厉害，皇儿是喜欢你这破皮性子吧，真搞不懂，万千佳丽，比你强的不是没有，自讨苦吃！”
“放了他！！这是我们之间的事情！放了他！和他无关！！”苏瑞卿几乎歇斯底里，看着原本应该美丽而骄傲的精致脸庞上此时苍白无力，甚至嘴唇发黑，像是中了毒。
“你只要离开苏衍，我包你无事，并将你平安送回湘国如何？”像是没听见苏瑞卿的挣扎与呼喊，女人自顾地询问着。
许久的冷寂，一口唾沫呸——的一声吐在了女人美丽的脸上。
“唔……”喉咙被紧紧掐住，孟影潇只觉喉间一阵腥甜。
“你别得意了，落在我手上你还想完整出去？不可能！！！”女人几乎歇斯底里，她修长保养姣好的五指此时青筋暴露，掐在孟影潇饿喉间。
兴许是被方才的情景吓到了，或者是苏瑞卿再也无法忍受，他一下子挣脱宫人扑到皇后和孟影潇跟前，一下子掀翻了情绪不稳的皇后，皇后踉跄了几下竟跌倒在地。
这下在场的人更是乱了套，全部轰上前去扶皇后。
“孽子！你做什么！？”
苏瑞卿支撑着孟影潇，看都没看那女人一眼，而是伸出手腕，孟影潇似乎发现他要做什么，努力扭动身子，不让他的手腕靠近自己的右胸。
“你…你疯了么…有毒！走…快走…..”
苏瑞卿没有听他的，而是迅速地将手腕喂在了孟影潇右胸的那半截剑上，顿时暗红色的血液流淌而出。
“母后，我尊你一声母后是因为你给我血肉，而您的养育之恩苏瑞卿实在报答不起。”苏瑞卿没有内功，在划伤手腕的一瞬间就明显感觉到身体的难受。
“您拿天下苍生和此人作筹码，迫我接位实在不是我的愿望，您若怨我庸碌无道我也无奈，因为一开始我就不曾觊觎过任何皇室宗戚的名号，若拿这些要我换此人，莫说我不愿，就是白给我苏瑞卿也不愿理睬，今天跟您来这儿，完全是因为想要以此换取您承诺我与此人白头偕老的心愿，他曾为做的何其之多，我负他又和气至少？如今他命在旦夕，我独活于世岂不是天大笑话？！”
苏瑞卿越发微弱的一番话却震撼的当场的一干所有人，环在苏瑞卿腰间的手又紧了几分。


九十一

“去！快去拿解药！！”见到苏瑞卿的手腕流下暗黑色的血液，皇后发了疯似地推搡着扶着她的人，“都愣在这里干什么！？去拿解药！”
“娘娘！解药在宫里！”
“混账！我儿子要出事儿了我就把你们都杀了！！快去啊！！”皇后完全已经失态，哪里还见半点仪态，她扑到苏瑞卿身前，被苏瑞卿试图挡开，但是还是因为虚弱无力没有成功。
“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坚持一下，你坚持住，母后这就差人拿解药来！来人啊！把八皇子扶下去躺好！”
“不要！”一使劲，苏瑞卿推开了皇后。
“你做什么？！你怎么还抱着那贼人！？”
“我….我若是看不见了….你们….你们要拿他怎样？”
“你还想着他做什么！？害你如此地步，看我不千刀万剐了他！”
苏瑞卿听后不怒反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真的是一国丅之母？无半点宅心仁厚，无半点仪态慈德！”
“放肆！！苏衍！！我是你母后！你当我不敢治你么！？”
“最好将我们都杀了才好，我说过我母亲只有一个，而你不配！”
“来人啊！！”女人终于被惹急了，她再听不下去半点来自轻生儿子的激言，一声令下，几个仆从宫宦立时领命进来。
“把他们两个关起来！！锁起来！！锁到后院！！看紧他们！！”
苏瑞卿只觉全身无力，听到后看了眼已然昏迷的孟影潇，虚弱的笑了笑，对着那个怒目圆睁的疯女人不紧不慢地道了一声。
“谢皇后恩准。”

虽说是关起来，但毕竟是皇子，一切并不敢过于怠慢，屋子里有床有暖炉，时不时还会有人进来看看情况。
苏瑞卿兀自撑着，毕竟中毒较轻，迷糊中，他握紧了身旁人的手，那手冰凉，要不是瞥见孟影潇胸口还有起伏，几乎苏瑞卿以为他再也见不到这至爱之人了，苏瑞卿不禁在心里叹息，莫不是真要命中遭劫，若此劫过不去，那么这手是不是再也握不到了，突然苏瑞卿能个心里下了一个他从没下过的决心，他使了使劲，转过头看向身旁，那人的眉眼在闭着的时候有着难得卸下的防备，睫毛阖着，曾经那上面也挂过晶莹的东西，但是很快又会不见，苍白的脸色，微暗的嘴唇，苏瑞卿不禁心里又抽疼了一下，他本可以完全不管不顾自己，回去做他的九五之尊，回去联姻夺权，一统天下，而不是在这里为他暗遭埋伏。
你受苦了。在心里暗暗说了这样一句，手上的劲又紧了紧。
门突然被打开，两个太医和几个侍从走了进来。
“臣等奉命拿来解药，请八皇子服药。”
苏瑞卿被慢慢扶起来，太医小心翼翼地从怀中掏出一个匣子，慢慢打开，拿出一粒泛着墨蓝色的药丸。
“只这一粒？”苏瑞卿并不张嘴，只是看了一眼那太医手中的药丸。
“臣，臣奉皇后之名，只拿来这一粒，求皇子速速服下。”
“一粒救不了我们二人，我不服也罢。”苏瑞卿静静闭上眼，早已知道，便不再答话。
那太医一听吓傻了眼，立马跪在地上。
“皇子三思啊！这毒是血煞狼啊！它渗入血液，侵肺侵脾！中了这种血毒除了服药再无他法！您若有个三长两短，莫说老臣难向皇后交代，更是难向天下人交代啊！！”
说完其他一干人等更是长跪不起，磕头磕的砰砰响，只求苏瑞卿能服下那粒药。
看着一屋子的人额头已然冒血，苏瑞卿看了眼身旁越发苍白的人，于是接过了那粒药丸，在众目睽睽下服了下去。


九十二

“谢八皇子！”一干人看着苏瑞卿将药吞了下去，这才松了口气，跪安后便齐齐撤退，而此时已经快要逼近子夜。
“把他留这儿，我要陪他到最后。”挡下想抬走孟影潇的侍从，苏瑞卿仍旧有些虚弱，那两个侍从面面相觑了一会儿不知该如何是好。
“怎么？！现在就想反了么？！”苏瑞卿的语气重了几分，不怒自威，两个侍从骤然吓了一跳，赶紧退了出去，门一关上，苏瑞卿便艰难地掐灭了床头的灯。
“出来吧，我都看见你了，你什么时候这么不会藏了？”苏瑞卿淡淡地对着黑寂的房间说。
“……..”
一阵窸窣过后，苏瑞卿能清楚的感觉到一个人站在了床边。
“对不起啊，还是把他弄成这样了。”苏瑞卿叹了口气，拿过床边的烛台。
“………”

“我这辈子本来应该过得相当平凡，永远穿市井布衣，吃沉谷粗粮，然后学些世俗经纶，娶个妻子就这么过一辈子的。”床边那人还是沉默的立在黑暗中，苏瑞卿笑了笑，拔掉了烛台上还未燃尽的红蜡，外边的脚步声隐约可闻。

“但偏巧人总会遇到些不在意料中的事情，如果没有负担一身轻就能跟着去追一追。我有的时候也在想，如果没遇见他，我可能永远不会体会到思念一个人到痛彻心扉，深入骨髓的地步，哪怕忘了这人但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看着他不怒自威的神气样儿就能想起那些个日子，所以我怎么可能忘记你呢。”
最后一句话是对着床上人说的，而这时尖锐的烛台已经深深扎进了苏瑞卿的手腕。

“你以前说要是能把我的血肉跟你融起来，我就再也忘不了你了，你那个时候咬我咬的快疼晕了也没能成全你，现在你倒真的一语成谶了。”
苏瑞卿带着宠溺的微笑，将手腕递到孟影潇的唇边，那唇冰凉不已，血汩汩地流进孟影潇的嘴里。

“今后你要好好走，做个明君，施仁天下，我若还有命，我定撑到你我相聚，若我没命，你就带着我的那一份儿好好活下去，让普天苍生过上太平盛世。”
“以前的事情有很多说全忘记了也是假的，就是想起来了才发现我做的事情都是欠你的事，所以无颜面对你。而我苏瑞卿何德何能，能得你孟影潇一世青睐？沾上我的人只有不济，所以我索性这次把我能用来还你的都还上，下次再见你….我….我…”

“苏公子！！”郎昆紧忙上前，跪倒在床边，苏瑞卿的双眼开始变重，前所未有的困意涌了上来。
“郎昆，对不起，对玉林我还欠你弟弟一个交代，我说过若我过得此劫就…..”
“苏公子不要再讲了，让郎昆带公子和主上一并逃出去！”
苏瑞卿笑了笑。
“你怎么带的走两个人，带他走就好了，他是你主上，你让他在这等死对你的国家是死罪。”
“……….”
苏瑞卿就着喂血的手腕，用手指轻轻抚弄着孟影潇的脸颊，使出全身的力气将额头抵在孟影潇的额头上，霎时间过去的种种全数涌上心头，从相遇，到相知，到相爱，到险些相忘于世，再到如今的血肉相随，他欠孟影潇一世灯火烟花，还有一世黎花春水，他还记得烟花展开下那妖冶却寂寞的眼睛，他还记得在春水黎花中那坚定的像个孩子的拥抱....
想到这不觉间苏瑞卿已经清泪两行。

“皇后发疯了！！快去前院！！快去前院救火！！”
突然间外边乱作一团，隐隐有火光透过纸窗映进来。
“怎么回事？！”
“快带他走！！”还不明白的怎么回事儿的苏瑞卿已经不能思考了，他只知道这个时候不走就再也走不了了，他拉扯着郎昆。
“苏公子？！”
“快带他走！！带他回湘国！！快走！！”
看着还在滴淌的手腕，郎昆一个狠心扯下一缕床单包住苏瑞卿的手腕，可是止不住汩汩作淌的鲜血。
“磨蹭什么？！快走！！”推搡着为自己包扎的郎昆，苏瑞卿大吼不已。
郎昆被推开，却更不敢犹疑，背起孟影潇，跳到窗边，最后撇了眼躺在床上的苏瑞卿，郎昆毫不犹豫的跳了出去。

 
九十三

郎昆只顾带着昏迷中的孟影潇从后院一路飞奔，并没注意到寺庙从前院开始已经陷入了火光之中，混杂着呼救声，救驾和救火声。
此时白天举行祭祀的主坛前尽管已经燃起大火却没人吵闹呼救，只有几个颤抖的人影对峙在里面。
“玉仁，你这么做我完全可以处你极刑！”皇后被几个官宦押住，盘好的头发散开在胸前，一片狼藉不堪的样子没有半点正常的样子，眼中的歇斯底里尽收眼底。
“哦？是么？文印武印都不在你们手里，你们拿什么治我？倒是你啊皇后，你伪传圣旨，与他人私通生下孽种，竟又妄想使其列入皇籍，继承绥国江山，这又该不该治你的罪呢？”
静亲王满头银丝被火光映得粲然生辉，仿佛就要烧起来一样不可逼视。
“你有什么证据？！你凭什么这么说？！”
“皇后，别挣扎了。”阖上手里捏的几近 变形的折扇，凑近过来盯着依然不愿低头的女人。
“带她上来。”
于是在一声令下，一团黑乎乎的东西被抬了上来，被侍从放在了地上，那东西兀自动了起来。
“这是什么？这就是你的证据么？证明我私通他人，伪造圣旨的证据么？！”
“解开她。”
于是几个侍从利索的把袋子解开，刚一解开一股恶臭便荡开来，人们都皱紧了眉头。只有一个人高亢的声音喊了出来，那声音充满了不可置信，愤怒，失落，惊疑。
“翠瑛？！”
那是年过半百的绥国将军，他本来一直默不作声观望着事态的发展，但是当那个袋子被解开，里面的东西楼出来后他再也不能自己了，尽管面目全非，尽管手脚尽失被锁链拷着，全身上下每一出好的地方，像人彘一样，但那双眼睛，那双棕色带着点深邃和不安的眼神，跟当年一样，不愿服输却又兀自坚强。
“吴澜？真是吴澜？”那声音虚弱无力，不堪一击。
吴澜冲过去跪在那女人面前，想抱她却又不知如何下手，一时慌了起来。
“别碰我了还是，我已经不是当年的那个翠瑛了。”
“谁把你变成这样的？！当时你不是跑了么？！”
女人发出了类似苦笑的声音，“天地之大，我一个人，能跑到哪里去？”
吴澜突然握紧的双拳猛的打到地上，本有些发福的身体颤抖起来，突然他猛地回过头对着被压住的皇后大声嘶吼。
“你说了你当年放了她的！！！你骗了我二十年！！！！”
“我当是谁？竟是那贱货，料不到你还活着。”
“闭嘴！！”吴澜额上青筋暴露。
“我记得你当时也是爱慕苏郎，亏你一介下人还妄想夺爱！你是哪路货色，苏郎会看上你？！害我和爱人骨肉生生分离，你还能活着便该感谢我了！”
寒光一闪，一把利剑已经架在皇后的脖子上，那剑身还在颤抖。
“玉仁！”女人并没有为脖子上的寒光而畏惧，反而笑得开心。
“你杀我可以，皇上也就在寺里，你这就能把我们都杀了，但是，我还要告诉你，你和沈桐的亲生儿子在我手里，你要不要权衡一下？”


九十四


“儿子？什么儿子？我和沈桐的儿子早就死了！！就是被那狗皇帝逼死的！！”静亲王怒目圆睁，听到皇后的一番话马上癫狂不已。
“狗皇帝害我家破人亡，还有沈徳倡，那个老东西！！他们害我妻儿活活惨死，我苟活现在，争权夺利，就是为了能有一天看着这两人也家破人亡，痛不欲生！！！”
“你算盘打得好，但也有打不准的时候，沈德昌当年出于怜悯将你刚出生的儿子接走之后，又被无法生育的沈桐之姊接回宫里充当皇子，这你可清楚？！”

看着女人嘴边阴狠的笑意，玉仁觉得双腿竟无力起来。
曾几何时他活着的目标和希望就是对折磨沈桐和她腹中胎儿至死的两人的仇恨，他想看着他们被他亲手折磨，痛不欲生，让他们看着自己家破人亡，山河破碎，沦为阶下囚，生不如死，然而竟然沈桐的父亲沈德昌，也就是当年弃亲生骨肉于不顾，活活害死他们的那个人一直收养着自己的骨肉，而且还将他抚养成人，湘国皇后的骨肉，那不就是……？！
“你儿子的贴身侍卫服了凉骨粉，早对我言无不尽，你也知道的，绝无虚假。”
“凉骨粉？！”
他哪里会不知道，服下后迷人心志，惑人心神，一辈子鞍前人后，尽忠尽瘁，死而后已。
玉仁两眼发直，却透露着他焦狂的心情，他一把抓住皇后的肩膀，完全顾不得什么授受不亲，语无伦次的吼出声来。
“在哪？！他在哪？！我儿子他在哪？！”
“他擅闯寺庙，破坏祭祖盛会，被人刺伤心口，本来还有得医，是你一把火封了大门，哼，是你自己自作孽，不可活！！估计这时辰早就死了，哈哈哈哈！！！自作孽啊！！”
女人不可自抑地笑着，张狂的像一朵摇摆的罂粟，即将开败，却还在盛放，夜空下显得十分灿然和凄绝。
“快救火！！去救火！！混账！！你还愣在这里干吗？！去救火啊！！”
“哈哈，玉仁啊，我们都被玩弄的团团转啊，其实都是些是可怜虫哪！”女人又哭又笑，已然疯癫，二十年交杂的东西尽数释放，压垮了本该安享幸福的一个普通女人。
“你闭嘴闭嘴！！！”

他的儿子竟然会是他，他曾经几次险些杀了他，一开始他就抱着杀了他的想法，他哪里知道他的儿子竟然就是那个不可一世，毒蝎心肠，却又貌美俊丽的人。

他估计永远也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命运这样捉弄自己，一辈子自己就像个摆设，在苟活的路上摇摇摆摆，失去了这个也失去了那个，本以为最后死前能换回什么，却终究自作孽，一场空。

二十年前，自己一夜白发，而现在他心也只是一片空白，他再没力气应付时光给他的迷。女人依旧在疯狂的笑，男人依旧在狂暴地怒吼。交杂的声音缠绕着飞上了云霄，只是伴随着血光的星星的火点。那是永远燃烧不尽的哀恸和悔疚，还有难以释怀的情爱和纠缠不清的仇恨。

火光中，寺院开始倒塌，木质的梁柱很容易就烧了起来，一些人四散逃命，一些人跑出去后才呼喊着救火，一片树倒猢狲散的凄惨样子，窜舞的火星子飘的越来越高，烧的也越来越旺。

“吴澜大哥？”怀里的人被衣服包裹着，虽然没有了人的样子，但还能听出是个女人的声音，而且那女人也曾经能够笑的很灿烂。
“恩？”抱着她的男人轻柔的应和着，他们几乎被火势包围，而似乎都没去关注这几近存亡的时刻。
“我都这样了，你还能抱着我？”
“你哪样我都能抱着，今晚一过，我们就真的在一块了。”男人闭着眼，享受这一时刻，仿佛等了很久很久的宝贝终于在怀。
“可我还有个心愿未了。”
“何事？”
“……..”
“你说便是，我不差一时。”
“姐姐和苏公子的儿子，救他出去吧，我对不起他们，他…..”
“我知道了，不用说了，你的心思一直都不坏，你一直念着他们，看来这二十年你受的苦该还清了。”
即便没声音，也能感觉到怀中人释怀的一笑。

说完吴澜松开怀里的人，从腰间抽出一个烟筒，轻轻一拉，一抹青蓝色伴随咻——的一声直上云霄，一眨眼的功夫一个青年现身火海中落在吴澜身边。
“将军。”
“楼兰，这是将军的最后一道军令，把后院的八皇子带出去，就算死了也要把尸体带出去！”
“是。”
“还有一件事，你尽可当成私事去办。”
说完吴澜从腰间偷偷拿出一个锦囊，交给了那个叫楼兰的青年。
“这是我方才趁乱从静亲王身上搜来的，想趁乱送出去，交给宋丞相他们，让他们联名定夺嫡亲新王，但既然现在这副情景也不用如此大费周章了，如果八皇子有命活着，把这个交给他，然后给宋丞相他们带话，力保他登基亲政！！”
楼兰万般小心的将锦囊放进怀里，跪在吴澜身旁。
“快去！！！”
不敢耽搁，更不敢不舍，快速移动脚步，瞬间穿梭进了坍塌中的火海。
“该结束了。”吴澜从新抱起怀里的人，脸上的笑轻松而满足。


九十五 


时过两年，又是一番漫山春景，绥国在两年前的一场祭祖中因为静亲王野心未泯，趁机犯上作乱，妄图逼宫，绥国皇后为保社稷纵火烧了祖庙，与静亲王玉石俱焚，右将军吴澜力保同在庙中的八皇子逃出火海，并带回了绥国丢失已久的文印，虽然另一半武印仍下落不明，但是凭借绥国皇后早已留下的口谕和这枚文印，以及全朝上下文武百官的一致力保，八皇子顺利登基，于第二年四月亲政。
其亲政一年，轻徭薄赋，选贤举才，不动声色地整治了一批贪官污吏，并下令整治洪水，处在下游的百姓不再听凭雨水，而是过上了水旱由人的日子，短短一年，绥国朝廷已经不再乌烟瘴气，虽然还时有不到位的情况，但是已经让绥国上下称颂不已。
“陛下，已经三更了，该就寝了。”当年的楼兰也不再是那个莽撞的少年，他自从将失血过多的苏瑞卿救出火海，就成了他的贴身侍从和护卫，性格变得沉稳很多。
看着这个跟当年那个玉林颇有几分神似的少年，苏瑞卿不禁感慨了一番，一晃，竟又会想起那个让人魂牵梦萦的脸。
“郎玉身体还没好起来么？”
“回陛下，他已经能渐渐能认人了。”
“那就好。”
当初玉林被捉回去后，被绥国皇后勒令下了秘药，苏瑞卿登基后自觉对不起郎玉便找来了解药，谁知解药在发作时会与郎玉身体产生相冲，如今郎玉的心智比十岁孩童还不如。
“请陛下放心。”
“楼兰。”
“是。”
“我知道你舍不得让他想起来以前的事，但是，这毕竟是因为我才害他这副样子的，你务必不能存私心，他还有他的亲人，我需将他完整交还的。”
楼兰头低低的看不清表情，只是铿锵有力的应了一声。
“是！”
“把折子送下去吧，明天让丞相他们过个目。”
灯火熄灭了，整个皇宫陷入了一片寂静中，巡夜的宫宦在数更，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一个矫捷的身影在月光下闪了一下又没入了黑暗中。
新的一天在熹微的晨光中走来，带着点露水的台阶还没干，早朝就已经开始了。苏瑞卿在龙椅上头痛地听着下面满面白须的丞相喋喋不休地上奏。
“宋丞相，你就直说了吧，你还是力主攻打湘国不是么？”
“臣正是此意！如今我国已经国富民强，民众衣食无忧，不如尽早….”
“荒唐！”
底下一干人除了那个宋丞相悉数跪倒，他们印象里苏瑞卿仁和有礼，即便与朝臣意见相左也不会恼怒，而是干脆利落的反驳回去让人哑口无言。
“好，既然你执意至此，那我问你，你可知我国国库今年上交了多少，支出了又有多少？”
“臣……臣具体不知…….”
“那你可知吏部户籍测上登载的壮丁到了多少？”
“臣不知…..”
“你可知这皇城之中关押了多少罪犯，因何被关？！”
“臣….臣不知….不过陛下，这….”
“这与开战无关对不对？”苏瑞卿冷笑一声反问道，“宋丞相真是好胆量，这些都没查看过就贸然上奏要开战？”
那老丞相知道苏瑞卿毕竟不是以前的昏君，脸上冷汗直流，尴尬的无地自容。
“国库自朕登基减赋后一年总收入八千三百十五万万两，将近五成用作治水开荒，先帝和太后和右丞相出殡铺陈用去一成多，至于皇城的罪犯就关押了五千多人，多半是青壮年，一个壮年就是一户人家，一户人家的地就因此荒废，所以更不用说其他地方，而地方上仍旧有很多地方父母官仗着天高朝廷远，官丅商勾结，故意谎编户籍，肆意克扣百姓粮税，而这黑锅最后还是要朕来背，这些说谁谁都明白，朕眼睛还没瞎，你们要还有胆量就做下去！不过做多少，还多少就是了。”
最后一句说的云淡风轻，但底下人却已经被苏瑞卿说的面面惶惶，一个个大气不敢出一声，都低着头。
“丞相，鉴于这样的情况，攻打湘国的折子就先搁置一下吧，等下面什么时候不再这般光景，我们再做打算，你看如何？”
“臣谨遵圣喻！”
苏瑞卿拖着疲累的身子走进了卧房，楼兰紧跟在后面。
“陛下，您先把药喝了吧，太医说一定要按时喝，不然可能会旧疾复发！”

“我能有什么旧疾，都是那些老头子瞎掰的，你快走吧，我还有几张殿试的折子要看。”
“陛下！”
“楼兰！你抗旨？！”
“楼兰…..楼兰不敢…..”
出了寝宫，楼兰阖上了门，叹了口气，他们的皇上哪都好，只是脾气倔了些，两年前几近存亡的那场浩劫已经让他死过一回了，现在又这般心力交瘁，该是如何是好。
苏瑞卿一个人兀自坐在房中并没有去看折子，而是来到后面，打开了一扇窗，窗外全是一种开满绿色碎花的树，淡淡的馨香飘过来让人觉得轻飘飘的，几个宫娥在树下清理被花瓣盖住的小径，那意境可会不可言。
苏瑞卿看着被风吹起来的点点绿色，一股熟悉的感觉悉数涌上心头，带着一种绞痛和辛酸，他看了看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捧着他的脸，搂着他的背脊和强韧的腰肢，他们生死与共，却难生死相随，他现在对他的思念成了他的心病，现在他却成了他最大的对头，总有一天要兵戎相见，那时又该如何。
关上窗户来到榻上小憩，迷迷糊糊竟然睡着了，梦里他看到他到他身旁，还看到他搂住了自己，亲吻了自己的额头，他睁大了眼想看清那人瑰丽的面容，可是越瞪大眼睛，泪水越是连连不断的滑出来。
“你怎么总不听人劝？！身体差成这样你还不喝药？！”
苏瑞卿一下子从梦中惊醒，手里攥着一支手，那手他怎么能不认识，那手他想了多久他自己也不知道。
真见到了却没想到是这般光景，那人还是一如既往的漂亮，风神俊秀，没怎么变，像猫一样的眼睛早已经红得彻底，这才发现脸上凉凉的东西都是他的泪水。
什么都说不出来，苏瑞卿紧紧抱住了眼前那个两年来让他饱受相思之苦的男人，极尽所有的思念和痛苦吻住了他，那人也焦急的回应着，粗重的喘息声交缠在了一起。不知不觉两人便倒在了床上，带着饱经生死的情感，天翻地覆的做了一场，苏瑞卿和孟影潇只觉得都像是要死了一般的疯狂，苏瑞卿压着孟影潇，用身子紧紧包着他，感受着他体内的脉搏，一清二楚。
“哈….哈….杀了我吧，杀了我吧….”孟影潇面色红了彻底，眼中的泪水竟然一直止不住的淌，他在苏瑞卿的龙床上极尽各种姿态，粗重的喘息着。
苏瑞卿低下头略带粗鲁的吻去那人脸上的泪水。
“你当初….当初为什么那么做啊！？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轻点！啊！”
“因为我想让你活下去。”看着身下的人，感觉还如同梦境一样不真实，苏瑞卿想尽可能地感受那人的存在。
“混账…..你让我…..让我的血都变成你的了……你知不知道…….那脉搏每跳一次…..就让我想起你…老梦见你….梦见你满身是血的死在火海里….你知道我两年怎么过的吗？！混账！！”
背上被孟影潇抓了伤痕累累，苏瑞卿一笑置之。


九十六



“我听见今天你在朝堂上的决议了。”孟影潇抬起眼轻抚着上方人儿的脸庞，“你越来越像个皇上了。”
“怎么可能有你像，你天生的帝王世家，我是什么啊？”回摸那只游弋的手，那手微微有些冰凉。
“你就是你，谁都变不成你。”
苏瑞卿笑了笑，将脸压在孟影潇的颈窝，嗅着久违的属于男人的味道。
“你也是。”
“你的诺言要尽早兑现，你欠我的东西何时能还啊？”
“随时都能还。”
“你这次敢失信我真剁了你，信不信？”
“信！你别咬我啊！我什么时候不信过你了！疼！”
“我在这之前有份大礼给你。”
“什么？”抚摸着那个微湿的牙印，苏瑞卿继续在那人腰间肆虐。
“我下个月举兵攻打绥国。”
“什么？！”
苏瑞卿猛的坐起来，虽然想到近些年有这样的可能，但没想到他这么快，而这怎么可能是什么大礼。
“我知道你不喜欢生灵涂炭，你若不抵抗我便不伤你国家的一草一木。”
“你这算什么？！让我做亡国之君？”
“我说了这是份大礼，决计害不了你，你信也好不信也罢，但我对外公发过重誓，让湘国的铁骑踏破绥国的皇宫，我不能…”
“唉，我知道了，要来就来吧。”苏瑞卿突然像释怀了一样云淡风轻的笑了起来，吻上那双还粘有湿润的眼睫，“你想做的，我都愿意，何况是大礼，你肯定有你的意思，我收下就是了，现在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
“别抵抗好吗？我怕你伤神。”感受着那人唇间的温度，孟影潇一瞬间有些恍惚。
“都听你的。”
拉下帘帐，掩去了一帐春景。
绥靖二十六年，湘国举兵进发绥国，绥国一路开关放行不予抵抗，绥朝朝野乱作一片，而九五之尊的绥国皇帝一直以文武玺印不全为由不准予发兵，也有人趁机发难企图逼宫，但都被平息。而湘国进军绥国，却也未伤绥国一草一木，只是全数向皇城进发，百姓虽然心中犹疑，但看到他们敬仰的陛下没有发话便也不再疑他，老百姓在这种时候能图的还有什么呢。
“陛下，湘国大军已经逼近城门了。”
听闻传报朝野上又是一片喧哗，毕竟敌国来犯，虽然没有伤兵动卒，但终究有亡国之险，历来哪有这样的情景，这湘国皇帝演的又是哪出戏？
“陛下！！！”所有群臣突然集体下跪，宋丞相拖着老迈的身躯，他不知道真的不知道他们的君主要干什么，如果真的要葬送江山，他们要拿什么去面对祖宗，可他们却又知道苏瑞卿其实比谁都爱这片江山，并非来自利欲熏心的贪求，而是发自内心的鞠躬尽瘁。
苏瑞卿并不说话，他只是炯炯地看着城门方向。
“开城门！！”



九十七


孟影潇带着一队铁骑缓缓走了进来，虽说是一队但是却只有二十来人马，此时缓缓地向朝堂正殿走来，苏瑞卿踱出龙殿，站在高高的台阶上，看着那个人领着那一队人马慢慢走近，没人知道此时他的心里在想什么，他曾经幻想过无数次能够跟在他身旁厮守到老的景象，可是就在这，在天下人面前，那个人带着莫名的“大礼”前来，但苏瑞卿足够相信他，就算他是来覆灭他的江山也罢，他没伤一草一木，就算将这河山让给他又何妨呢，天下还有谁比他孟影潇更适合一统河山，坐拥天下，自己能当上这皇帝也是被强推上来的，帝王之术他远逊于孟影潇。
正出神间，那一队人马已经来到龙阶之下，苏瑞卿能看出来孟影潇脸上有难掩的兴奋，脸颊因为行军的行头微微有些泛红，苏瑞卿眼含笑意，看着孟影潇走下马来，独自一人一步步走上高高的龙阶。苏瑞卿仍旧笑着看着他的爱人，完全听不到后面朝臣的惊呼声。
“我到底破了外公的毒誓，只是让铁骑踏进了你的宫城。”
“发的还是毒誓，究竟是什么样的毒誓要让你‘以下犯上’？”苏瑞卿嘴角仍旧噙着一抹坏嘻嘻的笑意。
“你真想知道？”孟影潇的笑也终于显得坦然，“他说我若不照做，做鬼也要让你和你的父母生生世世不得安宁，生不如死。”
苏瑞卿又走近几步端详着那人，“这你也信了？”
“我不敢不信。”
苏瑞卿看着那人眼中骤显的失落和无奈不禁涌起一阵心疼，正想伸手摸摸那张俏脸，那人却像突然想起什么一样。
“对了，我说了，我来了是来送你大礼的。”
“你就是我的大礼了，还要什么别的大礼，我也不白拿，拿上面的金銮宝座换你这份大礼值不值？”
“你…..我是说真的的，你再胡说我便真宰了你！”
说着伸进衣中找寻什么东西，只是说这时急那时快一柄羽箭从后面发了出来，苏瑞卿背对着后面，只听冷风一响，孟影潇左胸上已经中了一箭。
“混账！！谁发的箭？！！你们都反了吗？！”抱着怀中刚才还嬉笑现在却倒在怀中的人，苏瑞卿一瞬间血气全部上了头顶，他这次真真是动了怒。


“皇上，他是敌国君王，我们怎么能不防啊？！”
于是齐刷刷的一圈人又都跪下了，一副任君处置的样子。
“愣着做什么？！叫太医！快去叫太医！！”
苏瑞卿从新攥进那只手，不停在心里默念，只觉得那手轻轻地回握住了自己，而另一只手还在胸前的衣襟里面，苏瑞卿轻轻拉出那只手，带出一只锦盒，虽然想到了，但苏瑞卿却越发觉得寒凉无比。
“打开…..打开看看。”那人虚弱且无力。
苏瑞卿只是扯了扯嘴角，温柔的看着怀里的人，紧紧忍住鼻间的酸涩感，“你做这些干什么，我都已经打算让出这片江山，与你白头偕老了，都还怕你不肯养我呢。”
“物归原主…..不好么，你我….因它相识，本是一对，分开了….总不好。”
“都怪我…都怪我…”
“别瞎说，躲….我是躲不过的。”
这话像是说给自己，又像说给苏瑞卿。
想来孟影潇原本多么意气风发的一个人，飞檐走壁都不是问题，如今连一只箭都躲不开了，这两年他又是怎么过的呢。
虽然还是知道，但他为了让孟影潇安心还是打开了那个锦盒，在看到里面的东西后苏瑞卿再也忍不住了，红着一对血淋淋的双眼转过头嘶声厉喊道。
“他如果死，我让你们和全天下的人都去陪葬！！！”


而那锦盒里俨然躺着的是绥国丢失已久的另一半玺印，玺印安安稳稳的躺在那，看着所发生的一切，默默不语。
守候在门外，看着太医进进出出，却全都躲着他的样子，苏瑞卿怔愣不已，望向渐渐下沉的夕阳，苏瑞卿恍觉隔世，而孟影潇似乎进城前就已经料到会这样，于是，他带进来的铁骑部队虽然个个虎目耽耽，但却都没有暴乱，城外的军队也没有暴丅动的迹象。
天地真大，人真小。
苏瑞卿看着远处，那喷薄欲出的殷红夕阳竟让他想起这两年来或血或泪的日子，他伤害过他，疼爱过他，相信过他，记恨过他，忘记过他，又从新爱上了他，苏瑞卿试着想象这世上如果少了一个叫做孟影潇的人会怎样，而后果告诉苏瑞卿如果事实发生了，那么这世上也再不可能有苏瑞卿这个人了，他们的血脉肉体和心灵早就连上了，任凭时间磨打，人世沧桑都不可能消退，以至于两年不见他却觉得他一直就在身边，而忘记了其实他也可能脆弱的如同晨曦朝露一样一个偶然的早晨就消失不见。
他给的爱太单薄太肤浅了，远不如他给自己的爱。
他曾经以为让那个人在抱负和自己面前选择会让他难堪，从而不敢面对那人给予的并希望得到同样呼应的爱，所以弯弯折折走了很多不该走的路，他自以为无能就蜷缩起来，其实那人要的卑微而渺小，自己的自以为是现在想起来就像自己之于这天地，不堪一提。
苏瑞卿缓缓站了起来，走出房檐下，让自己沉浸在这余晖中，眯着眼，苏瑞卿想到了那人也爱眯眼的动作，像猫一样。
这么一想，苏瑞卿似乎什么都想明白了，反正你在哪我就在哪，这次可不能再跟丢了。
就在这时，后面的门突然打开，太医战战兢兢扑倒在苏瑞卿脚边。
“禀皇上，湘国君主，已经无碍了。”
太阳也下山去了。

（正文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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