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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北苍新历圣武元年，新君元文敬即位。
　　圣武帝即位伊始，在朝廷上，整肃朝纲，诛除佞幸，广纳贤臣；在民政上，轻徭薄赋，兴修水利。并在民间设立直谏署，专门负责调查民间的各地冤情，然后报备朝廷，一旦核实确属冤假错案，立即给予平冤昭雪，并对涉案官员进行严厉惩处。
　　短短两年不到，北苍国上下，对这位年仅十五岁即位，仅用不到两年时间，就把国家从一片混乱治理得井井有条的年轻睿智的皇帝，而赞不绝口。
　　
　　圣武三年夏，一队装束统一的黑衣人，警惕地护着一辆马车，行驶在北苍国狭长的山谷中。
　　素色帘布的马车内，但见一俊逸的男子，被绳捆索缚于马车之中。拇指粗的绳索把那个人双手紧紧反剪于背后捆牢，然后绑住两腿后，又交叉绕回颈间，最后在后背打了死结。这样捆法的好处是，无论被捉住的是何人，任他武艺再高明，一旦要挣脱绳索，必然会令交叉在颈间的绳索越收越紧，最终窒息而亡。大概是怕那人咬舌自尽，便在他口中塞满了柔软的丝质物。
　　那人似有些不甘心，一路上，从他被北苍国的大内暗卫活捉，秘密解往北苍国都开始，他曾数次尝试挣脱着绳索，结果都因为这个古怪的绳索打结方法而失败。
　　他挣动了下有些麻木的双臂，马上感觉脖子上传来一阵窒息感，无奈，他停止挣扎，认命般地闭上双眼。
　　他哪里知道，这个绳索的打结方法，是北苍国那个乳臭未干、但是治国方面颇有建树的小皇帝，专门为了捉拿他而设计的呢。
　　
　　北苍国皇宫最高处的殿阁，便是皇帝的寝宫沧澜殿。
　　气势恢弘的殿阁前，年轻的圣武帝穿戴着一身耀眼的明黄色服饰，站在汉白玉栏杆前，望向远方的太液池，深邃的目光飘忽不定。
　　“按行程算，他们应该到洪口关了吧？”
　　宿卫在皇帝身后的暗卫首领宁羽，恭敬地回答：“禀陛下，刚接到的飞鸽传书，他们已经到了洪口关。”
　　“他们有没有说他还好么？”小皇帝冰冷地问着，不带一丝温暖。
　　“回陛下，有点麻烦，他无时无刻都在想着逃跑，于海他们看得比较紧，但又怕伤了他，所以路程上多有耽搁。”宁羽仔细观察着皇帝的表情，见天子未露不悦之色，稍稍宽心。
　　小皇帝握紧了双拳，哼了一声，“这才对嘛，这才是东林延平侯的风格。给于海他们回信，要他们仔细在意着点咱们北苍国的‘贵客’！”
　　“属下遵命！”
　　
　　扭过头，小皇帝眯起狭长的凤目，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意，耳畔，传来一阵冲龄孩童稚嫩、但气急败坏的喊叫声：放肆，你竟敢对本太、本公子动手？哇……好痛，停手……敢打本公子的屁股，我要杀了你、杀了你……
　　而后，一个爽朗的声音又传入耳际：好，我等着你来杀我，不过，你要先让自己强大到能杀的了我才可以……
　　“贺兰骢，如今你变成我的俘虏，是不是代表我已经强大到可以对你为所欲为了呢？”
　　小皇帝扬起头，看天空一群北雁南飞，心道，时间过的好快啊，又是秋天了……
　　 



2、诡异的条件
 
 
　　北苍圣武二年暮秋，北苍国君撕毁两国议和表书，派大将军韩朝辉统兵三十万，挥军南下，攻打南方邻国东林。
　　擅长在寒凉天气作战的北苍国，避开了炎炎夏日，于秋日大举进犯，可见其目标并非是夺取几个城池关隘这么简单。
　　两国交战数日，北苍已经连克数城，一路高歌猛进，浩浩荡荡直指东林北方的门户，樊城。在这里，北苍大军的脚步终于被迫停了下来，他们遇到了东林国守军的顽强抵抗。
　　韩朝辉在樊城，也碰到了传说中东林国的夫子将军--延平侯贺兰骢。令韩朝辉意想不到的是，这次两军对垒竟长达三个多月。
　　一路没有遇到什么大抵抗就攻城拔寨的韩朝辉实在想不出，那个远观起来，和一个白面书生没多大区别的人，究竟有什么过人的本领，竟把他的大军阻挡在了樊城。
　　后来，韩朝辉总结了一下大军现在停滞不前的原因，给对手下了四个字定义：勇敢、智慧。
　　
　　远在北苍国都的小皇帝，正在御花园的梅树下赏雪，静静听完八百里加急战报，嘴角泛起一抹诡异的冷笑，“这就对了，延平侯名满天下，岂是他韩朝辉说拿下就能拿下的。和这种人较量，朕很兴奋，宁羽，差人给潜入东林的细作发信，告知他们，可以行动了。”
　　
　　且说东林国国君整日纵情于声色之间，不思朝政，把朝中事物交付左右丞相后，不管北方敌人势如破竹，已经连连攻克数城，依旧与一众嫔妃美人夜夜笙歌，玩得乐不思蜀。
　　加急的军报已经摞得老高，全部堆放在廷议署无人问津，左右两位丞相不理前方军情如何吃紧，封锁了廷议署，不顾朝中反对声一片，压下所有奏报。
　　
　　樊城城楼上，副将递过一封信，道：“侯爷，这是定国侯秘密差人送来的。”
　　唔了一声，贺兰骢打开了伯父写给自己的书信，匆匆看了几眼，纤长而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起拳头，身体也因愤怒而微微颤抖。
　　一道一道请求援兵的、请求运送粮草的、请求发放军饷的，以及分析当前军情的奏报，全部石沉大海，原来是被左右丞相扣押，不得上达天听。
　　干戈在大禹关忧心樊城军情紧急，请求发病支援，最终因没有虎符不得调兵，被翼王拦下。
　　而最令他痛心疾首的是，皇上居然听从了丞相的意见，令他放弃已经苦苦坚守了三个多月的樊城。信中说的明白，弃城的圣旨，不日即可送达樊城。
　　副将见主帅面色不好，小心地问：“侯爷，是不是京城出了什么事？”
　　贺兰骢没回答，而是把伯父的信，递给了忠心的副将高英。
　　高英用最快的速度看完心，呐呐地说道：“怎么会这样，一旦弃城，侯爷你这三个多月的心血岂不是白费了！”
　　“心血算什么，我心痛的是一旦樊城落入敌国手里，东林就等于失去了半壁江山，而百姓，也将陷于水火。身为武将，放弃自己的阵地，如何对得起皇天后土，如何对得起几月下来，和咱们同仇敌忾共同守城的百姓！”
　　贺兰骢仰天长叹，难道是天要亡我东林？
　　
　　圣旨很快到了，接到圣旨那一刻，贺兰骢的心碎了。
　　侯爷，你要撤兵吗？
　　侯爷，朝廷不管我们了吗？
　　侯爷，不能走啊，你走了我们可怎么办啊！
　　城中百姓在得知贺兰骢不得已要奉旨撤兵的时候，涌到平日他办军务的行馆，期望可以挽留下在外敌面前，他们的精神支柱。
　　其实，朴实的老百姓何尝不知道，贺兰骢也是万分不愿离去，然而圣命难违，他不走，就是抗旨不尊。
　　
　　回到京城的贺兰骢并没能面见皇帝，而是被解除了兵权，赋闲回家。
　　天天在家忧心前方军情的贺兰骢终于等到了高英带来的消息，北苍的大军并没有继续南进，而是止步于樊城。令他稍稍安心的是，北苍大军并没有杀戮百姓，则是城外扎营，对于城中的守城官员和百姓，多为安抚，并出兵缉拿城外匪盗，维护治安。
　　虽然欣喜百姓没有被骚扰，但心思缜密的贺兰骢却在想，事情远没这么简单。
　　
　　一个月后，北苍国的议和使者抵达东林国都。
　　
　　因玩忽丧志丢了半壁江山的东林皇帝被太后狠狠训斥了一顿，恢复了早朝，而上朝面临的第一件事，就是如何应付北苍国使者带来的议和条件。
　　北苍国开出了两个条件，看似简单，却是非常棘手。其一，东林归附北苍成为附属国；其二，将延平侯贺兰骢作为今年岁贡，进献到北苍。
　　此时东林国，除了翼王手下还掌握少数兵马，再也调不出多余的兵，如果不答应第一个条件，那就坐等着亡国。说什么，皇帝也不愿做这亡国之君。因此，不顾一群保守大臣的死谏，东林皇帝很痛快地答应了北苍的第一个条件。
　　至于这诡异的第二个条件，在朝廷上则掀起轩然大**波。
　　贺兰骢是延平侯、神策大将军，且文武双全，是国家的栋梁之才，把他献出去，那东林武将，除了威武将军干戈，就没人了。再者，堂堂的延平侯，是太后的亲侄子、当今皇帝的表兄，被当做贡品献给北苍，既是对东林的侮辱，也是对贺兰骢本人的侮辱。对于这个条件，就连暗中给贺兰骢使绊子的左右丞相，也觉得有些过分。
　　
　　皇帝在朝中被大臣吵得焦头烂额，回到寝宫，自己的母亲也跑来央求，不能把贺兰骢给献出去。
　　皇帝苦笑，自己的母亲，出身于贺兰家，对那个侄子，比对自己这个儿子还要亲。他就想不通，他贺兰骢哪点比自己强，就算他读书多、武艺又好，可还不是一样要向他这个九五之尊朝拜吗。凭什么母亲疼爱她，百姓敬他？
　　人在关键时刻一旦自私起来，造成的后果往往是最可怕的。
　　在这位和贺兰骢有着血亲关系的东林皇帝心里，此时已经有了计较，于公于私，把贺兰骢交给北苍，都是上上之策。
　　
　　 



3、跑路被活捉
 
 
　　延平侯府内，贺兰骢躺在凉亭的躺椅上假寐。
　　天气是越来越热，午后的蝉鸣搅得人人烦躁不安。
　　
　　老管家悄然步入凉亭，问：“侯爷，你难道真的要遵从圣旨，去北苍？”
　　贺兰骢猛地睁开眼睛，打量着面前皱纹已经爬满整个面部的老人，轻叹一声：“江伯，我如果没记错，你已经在这延平侯府三十六年了，累了吧。”
　　老人垂下头，“侯爷好记性，老奴伺候侯爷和老侯爷，加起来整三十六年了。”
　　“嗯。”贺兰骢把目光转向一池的碧莲，莲者，出淤泥而不染，人何时能和这莲花一样不染纤尘呢？
　　“给府中上下的人算好工钱，年纪大的多算一些养老钱，年纪小的，算一些生意本钱。你们这些年很辛苦，也累了，都走吧。”
　　老人一愣，“侯爷，你这是……”
　　贺兰骢一笑，“都走吧，以后东林再没有延平侯。”
　　老人心下一紧，忽然生出一种不祥之感，急急地说：“侯爷，你要想开啊！那道圣旨不算什么，侯爷如果要走，谁能拦得住，走吧，找干戈将军去。”
　　“唉。”贺兰骢叹气，“我走了，皇上不会放过你们。现在，府外已经被秘密包围了，如果你们不走，我根本不能毫无牵挂的离开。”
　　“老奴明白了，这就去办。”
　　老人佝偻着身子走了，贺兰骢眯起了眼睛，干戈，这次，我就全靠你了。
　　
　　府中的下人拿着多于往日数倍的银钱，给贺兰骢躬身行礼后，便依依不舍地离开。
　　贺兰骢在大门内，扬起手与他们招呼了下，便目送他们身影远去，直至消失。
　　朱漆大门嘎吱一声缓缓合上，最后发出咣当一声，阻隔了门外的喧嚣与门里的沉寂。
　　
　　“都走了，我也该离开了。”贺兰骢捧着那道明黄色的圣旨，自言自语，“姑母，侄儿这里给您请罪了，侄儿无法再守护这东林的江山。”
　　拿过几张小字条，他仔细地又看了一遍，确定好时间和地点后，把字条揉碎了。那是他的弟弟干戈，飞鸽传书的字条。
　　天大地大，必有我贺兰骢的容身之处，岂能留在这里，坐等着被自己的国君，当做岁贡，进献给敌国。
　　
　　大厅里，步入一位不速之客，来人在贺兰骢身后执剑行礼，“侯爷，如果要离开，今晚三更，御林军换班，请侯爷把握时机。”
　　“多谢了，但愿不会连累到你们为好。”贺兰骢不曾回头，语气淡然地向来人道谢。
　　那人转身便走，嘴里说道：“皇上此举，令我等也是颇为寒心。”
　　
　　月上中天，三更以至。
　　贺兰骢背上包袱，熄灭了烛火，闪入黑暗。
　　包围延平侯府的御林军正在换班，但因为同情贺兰骢的遭遇，所以这群禁军放了很大的水。
　　出乎意料的顺利，很快，贺兰骢就到了城外。
　　
　　贺兰骢隐隐感觉不安，一切都太顺利，顺利得有些不真实。
　　被包围的时候，贺兰骢暗自叹气，这世上，果然没有那么便宜的事。只是，干戈呢？
　　于海冷冷地说：“主子真是料事如神，延平侯果然不会老老实实到我北苍来。”
　　“你们，是北苍人？”
　　于海一抱拳，“我家主子请延平侯去北苍做客，侯爷是自己走呢，还是让咱们动手带侯爷走呢？”
　　
　　冷笑一声，贺兰骢战场拼杀多年，何时受人威胁过。
　　自腰间一扯，一条镔铁九节鞭出现在手中，借着月光反射幽冷的银光。没有了马上冲锋，这便是他的武器。
　　长身玉立的身形在月下投出纤长的倒影，手中如灵蛇般舞动的九节鞭嗖嗖作响，把人笼罩在一片寒光之下。
　　
　　东林贺兰骢决不是徒有虚名之辈，这一点，于海亲身体会到了。旁边倒下的伙伴痛苦地呻吟着，无一不在诉说着这个事实。
　　主子有命，务必将此人活捉，毫发无伤地带回北苍，于海苦笑一下，真是棘手的差事啊。这延平侯连片衣角也没碰着，自己的兄弟倒躺下好几个。牙一咬，不能耽搁了，必须尽快将人拿下，避免徒生变故。
　　
　　一张大网当头罩下，贺兰骢暗道，疏忽了。
　　于海摇摇头，砸吧着嘴，对网中兀自挣扎不止的人道：“没用的，省省力气吧，这是天山雪蛛丝制成的网，挣不开的。”
　　“卑鄙！”贺兰骢恨恨地只吐出这两个字，却是无可奈何，不想被当做贡品献给敌国，却还是被敌国捉住，看来是天意如此。
　　
　　被古怪的绳索打结方法，绑成了一个非常诡异的姿势，贺兰骢愤怒，屈辱，尝试挣脱这该死的绳子，结果差点把自己勒死。暗自唏嘘，这北苍人什么稀奇古怪的玩意都能整。
　　于海瞧眼还在徒劳挣扎的人，有点得意，主子这个打结的方法真是太妙了，任你贺兰骢再厉害，也休想挣脱得开。
　　把人扔进事先准备好的马车里，于海下令，马上返回北苍，避免夜长梦多。
　　
　　（下面，贺兰经过一路颠簸，终于被带到北苍啦，吼吼！）
　　
　　北苍新历圣武三年秋，因东林丢失了岁贡的“贡品”，圣武帝元文敬大怒，驱逐了东林的使者，随即派保国将军陈锐领兵二十万，联合前方驻守在樊城的韩朝辉，兵分两路，成钳形攻势，攻打东林国都。
　　
　　在东林国都最高的城门朝晟门的城楼上竖起北苍的旗帜时，贺兰骢也被秘密押解到北苍国都，并被直接送进皇宫。
　　沧澜殿的玉阶下，贺兰骢被死死地按跪在地，头被迫压低，看不到前面的人和旁边的景物。
　　
　　元文敬居高临下看着阶下被绳捆索缚的人，不由一阵冷笑，你也有如此狼狈的一天？
　　
　　往前迈进两步，小皇帝挥了下手。
　　顿时贺兰骢的头恢复了自由，猛地抬起，正对上传闻中治国颇有手段的小皇帝如矩的目光。他实在想不出，他和这个北苍小皇帝有什么交集，竟令他如此下功夫非要把自己弄到北苍。
　　
　　“延平侯，朕这个迎接你的方法还不错吧？”小皇帝昂起头，轻蔑地问着，哼，你贺兰骢再厉害，还不是落在朕的手里！
　　“呵呵，贺兰骢很荣幸，承蒙北苍陛下如此眷顾，这么大费周章，只为在下这个闲野草民。”
　　“闲野草民，哈哈……”小皇帝放声大笑，“闲野草民，你可是全天下胆子最大的闲野草民！”
　　嗯？？？贺兰骢心里起疑，什么意思。
　　这时，他看到小皇帝自怀中拿出一物，晃在他的眼前，不由奇怪，这个东西怎么在他手里？
　　
　　 

4、皇帝的心机 ... 
 
 
　　日薄西山，小皇帝站在夕阳的余晖中，溯着光，贺兰骢看不清他的表情，却看清楚了他手中所持之物。
　　一枚圆形的，中间雕着一只仙鹤带云纹的羊脂玉佩。
　　诧异之色悄悄爬到面上，玉佩是一对，另一枚在干戈身上，不过中间不是仙鹤是狮子。干戈的那枚从不离身，而自己的这枚，却在七年前遗失了，缘何到了这北苍国小皇帝手里？
　　“这，这东西怎么会在你手里？”贺兰骢犹豫着，心中那道记忆之门缓慢打开，但是不敢确定尘封在记忆中的那个孩子，就是眼前的北苍小皇帝。
　　“延平侯看来记性不大好，那么朕就帮你来回忆。”
　　
　　小皇帝屏退了左右，往前又迈了两步，幽幽地说道：“七年前，你不是抓到一个十岁的孩子么，你不记得你对他做了什么吗？”
　　贺兰骢看着向自己贴近的、放大的、还存留有一丝稚气的脸，恍然大悟，“你真是那个孩子？”
　　小皇帝很轻地说道：“想起来了，哼！”
　　元文敬甩了下明黄色的袍袖，恨恨地说道：“当初，你那样羞辱朕，大概不会想到，有一天会落到朕手里吧？”
　　“我是东林的延平侯，如今被你们私自抓到北苍国，你就不怕引起两国交战么？”
　　“两国交战，何来两国交战？”小皇帝略弯身，抬起阶下之人的下巴，“朕忘了告诉你，现在已经没有东林国了。东林国君已经降了，朕封他为留侯……”
　　“什么？”
　　
　　……
　　小皇帝又恢复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对阶下那个面如死灰的人，说：“让你做贡品，朕还想好好待你，可是你不愿意，现在你是朕的俘虏，那么你就做一个最低等的奴才好了……”
　　身上的绳索终于被解开，来不及活动下气血阻滞的四肢，冰冷的铁链扣在他的双腕上。
　　皇帝如鬼魅般的声音又飘了过来，“朕知道你不会心甘情愿到我北苍来，所以朕派了人暗中守着你的府邸，一旦你出逃，就将你拿下。接应你的人为何没按时来，呵呵，不过是朕的人在你们的飞鸽传书上做了点手脚而已。”
　　“好一招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可那又如何，你的皇宫未必就关得住我。”贺兰骢缓缓站起，盯着小皇帝，一字一字地说。
　　
　　“朕的皇宫哪里留得住你延平侯，但是有人留得住你。”小皇帝带着成竹在胸的笑容，调侃着，别那么自信。
　　“呃？”贺兰骢一愣，不解地看向小皇帝。
　　“把这碗里的东西喝了，朕就告诉你。”指着旁边内侍手中托盘上的青花瓷碗，小皇帝开始卖关子。
　　嗯，这皇帝玩什么把戏？
　　见贺兰骢在犹豫，小皇帝讥笑出声：“怎么，没这个胆？”
　　贺兰骢心道罢了，明知他这是激将法，那还能让一个孩子瞧扁了。拿过那个碗，仰头喝下苦涩的汤汁，然后手一甩，碗从他手里划出一道美丽的弧线，打着旋，落在了已经退在一旁的内侍的托盘上。
　　在场的众人看得呆了，就来宿卫在暗处的暗卫，也不由心中叫道，好功夫！
　　
　　小皇帝虽然对贺兰骢有意露了一手很佩服，但表面不动声色，“朕是守信之人，既然你喝了那东西，那朕就告诉你，贺兰太妃，你不会不管她吧。”
　　“大姐？你对她做了什么？”
　　“朕对她做什么？”小皇帝摊开两手，非常无辜地说：“她是朕的长辈，当然是好好孝顺了。不过，朕现在还要不要尽孝心，那就要看你延平侯怎么做了。”
　　“你，卑鄙。”贺兰骢压低了声音，表示愤怒。
　　小皇帝也不气，轻描淡写地道：“朕恨你，也恨她，是她下地狱，还是你下地狱，由你来选。”
　　由我来选，呵呵，贺兰骢一阵冷笑，我有的选么？
　　元文敬贴近贺兰骢，低声道：“当初辅政大臣说先皇临终旨意，要她殉葬，朕那会力争保下她的命，就是为了今天。该怎么做，不用朕去教你吧？”
　　……
　　
　　昭凰阁是一座属于皇帝寝宫范围内，但又孤零零偏安宫墙一隅的阁楼。
　　被带进空旷的阁楼，贺兰骢心里一阵冷笑，这小皇帝年纪不大，心机倒颇深，花样也不少。
　　一座从名字看，怎么说也该是女人居住的阁楼，如今是他贺兰骢的居所，一个下等奴才的居所，如此厚待一个俘虏，真是难得。
　　
　　不知道喝下肚的是什么，总之不会是好东西，贺兰骢隐隐有些不安。试着运气丹田，发现内息正常，不是废武功的药物，那又是什么，难不成是“体恤”我一路劳累，特意让人准备的补品？
　　为了那点小过往，狭私报复，这又哪里是明君所为。
　　
　　沧澜殿内，元文敬烦躁地把手中的兵书扔在龙案上，明明人已经被抓来了，接下来可以按照计划去报复，为何就一点也高兴不起来。是被他的风度给震住啦？笑话，手下败将，谈什么风度！
　　正当小皇帝心情正乱糟糟的时候，感觉有人步入寝殿，不用通传，也知道是谁。北苍国上下，能直接进入他寝宫的人，只有一个，他的宗室王兄--宪王元常。
　　
　　“陛下，得偿所愿，你可开心？”
　　面对元常开门见山的提问，小皇帝有些动摇，“朕现在也不知该拿他怎么办？”
　　“怎么？”元常轻笑，“才见面，打了一个回合，陛下就败下阵了么？”
　　“胡说，朕只是没想好怎么折磨他们，会令朕更开心。”
　　“呵呵，陛下，臣记得你曾想了很多方法呢。”
　　
　　“是啊。”元文敬摸摸下巴，道：“可是朕觉得那样还不够。”
　　元常忽然正色起来，“陛下，无论你怎么玩，臣觉得，此人，如不能为我国所用，还是尽早解决掉的好。”
　　小皇帝面色一下凝重起来，半晌才道：“你让我杀了他？”
　　元常幽幽地道：“当然不想你杀他，贺兰骢是不可多得的人才，杀了可惜。但是，他的爪子太利，臣担心陛下驯虎不成反被虎伤。”
　　
　　元文敬陷入沉思，元常淡淡地说道：“陛下，有件事请你想清楚，你是真恨他么？你攻打东林，雄心抱负占多少，为了给自己出气又占多少。太后已经去世多年，折磨多少人，也换不回太后重生。陛下，既然心系天下，那就真正着眼天下，以陛下的精明睿智，将来必会使北苍繁荣强大，威仪四海。”
　　元常走了，小皇帝一个人躺在宽大的龙床上，枕着双臂，久久不能入眠。
　　
　　 


5、宫规与教训 ... 
 
 
　　小皇帝的早朝才过，还没得空去报复自己的俘虏，一道密奏被宁羽呈了上来。
　　密奏的内容很长，元文敬一个字一个字看完，合上折子，紧锁双眉，还真让元常说中了，事情竟演变成这样。
　　元常小心地问：“陛下，很棘手是么？”
　　元文敬面无表情地把手上的折子递给他，甩了句你自己看吧。
　　元常快速打开密奏，心下了然。
　　
　　北苍虽然征服了东林，东林皇帝也俯首称臣，但是另一只王族，翼王却带着自己的兵马，遁入东林与西戎国交界的高山密林中。翼王自立为王，现正派人四处寻找贺兰骢，贤臣良将自古是开明王者争相拉拢的对象。
　　元常笑了，“这只老虎的爪子确实太锋利，陛下看来要好好打磨一番才好。”
　　元文敬瞪了他一眼，嘴里嘟囔，“要你提醒！”
　　元常讪讪地笑着，耸耸肩，一副要看好戏的样子，
　　元文敬则是不冷不热地给他一句，“有空，就去多注意相国杨林的动静，那只老狐狸最近不大安分。”
　　
　　昭凰阁的院内，二总管安荣正给跪在青石地面上的人讲宫里的规矩。
　　早间，贺兰骢一觉醒来，安荣带着人端着和前日一样的一碗东西进来，要他喝了。他本不予理会，然安荣却说，不想死于非命，就把碗里的东西喝了。虽然不知那到底是什么，不过一想着必须保持实力，才有机会离开这个地方，他还是选择喝了那碗东西。
　　安荣嘴角挂着一丝冷笑，陛下这招麻烦了点，却是控制一个人的好方法。
　　
　　负责调*教贺兰骢的安荣，要求他跪地聆听宫规，遇到了一些麻烦。
　　东林的延平侯，上跪君主，下跪父母，就是不在敌国下跪。
　　知道贺兰骢武功厉害，于海那几个受伤的属下，向暗卫最高首领安荣回报拿人经过时，安荣就明白了，陛下为何会把这烫手的差事交给他。
　　就知道这是块硬骨头，安荣也搬出贺兰太妃，果然还是这个女人面子大，竟令贺兰骢乖乖就范。
　　
　　安荣逐条念着宫规，明知贺兰骢听不进去，却仍是耐心念出来，暗道延平侯啊，你若想少吃点苦头，咱家劝你还是识时务的好，谁叫陛下要和你过不去呢！
　　“规矩咱家已经念完了，你可明白了？”
　　贺兰骢把头扭向一边，不发一言，安荣也不以为意。
　　“咱家知道你心里不甘，可你进了这北苍的皇宫，无论你过去是什么身份，如今都得守北苍的规矩。进入这内廷宫禁的人，不分男女，都是陛下的人，你可懂了？”
　　“绝无可能！”贺兰骢断然拒绝。
　　
　　“可不可能，由不得你，朕说了算。”
　　元文敬声到人到，扫了一眼一地行礼的人，唯独没有自己的俘虏，冷哼了一声，走着瞧，一会要你好看。
　　小皇帝进来时，贺兰骢已经站起身，此刻和他对峙，气势上毫不示弱。
　　元文敬非常不爽，手下败将还这么横！
　　转身，小皇帝问安荣：“这也过了快半天了，规矩教得如何？”
　　安荣躬身答道：“陛下恕罪，奴才无能。”
　　
　　元文敬点点头，走到贺兰骢面前，似好心地提醒他道：“身为奴才，就当知道规矩，否则哪天犯了宫规，可没人帮得了你。”
　　“多谢提醒，不需要！”头扬的高高的，然而不卑不亢的语气，听起来却是显得格外讽刺。
　　“宫规里，好像有一条，说的是奴才在回话时，要对主子用敬语。你学了半天，难道怎么和主子回话都没学会么？”
　　贺兰骢冷笑：“我的主子是东林国主，不是北苍国主。”
　　“进了我北苍王宫，还再想着东林旧主，看来是得让你知道知道规矩。安荣--”元文敬喊道：“奴才给主子回话时，不用敬语，当怎么处罚？奴才面对新主，仍心怀旧主，又当怎么处罚？”
　　安荣上前一步，道：“禀陛下，回主子话不用敬语，是不敬之罪，当杖责二十；奴才心怀旧主，则为不忠之罪，当杖责三十，以儆效尤。”
　　
　　“你可听清楚了？”小皇帝挑眉，脸上挂着一丝微笑。
　　“哈哈……”贺兰骢一阵大笑后，道：“真是可笑之极，心怀旧主视为不忠，他日若是别国也兵临城下，所有臣民均效忠新主，独留你孤家寡人一个，向谁效忠去？”
　　元文敬沉下脸，尽管这宫规里主子和奴才之间的关系，和君臣间所谓的尽忠意义不一样，但此时让这个敌国的大臣抓了文辞疏漏，不免有些挂不住。
　　“伶牙利齿，看你在刑仗下，嘴巴还能不能这般凌厉？”
　　
　　慎刑司接到旨意，很快带着人和行刑的一应用具赶到。
　　贺兰骢岂能让他们把自己真的当做一个宫奴般对待，反抗在一瞬间爆发。
　　元文敬看着倒地的小太监，颇好心地说道：“延平侯是有大志向的，区区北苍王宫岂是你的容身之处，不过，贺兰太妃却是要在这里安度晚年的。”
　　“大姐……”贺兰骢低喃着，垂下刚刚还在反抗的两手。
　　元文敬虽然也觉得拿个女人威胁人，有失男儿本色，但此招屡试不爽，他自己也无可奈何。
　　
　　人被牢牢地绑在行刑的长登上，外衣被撩起，亵裤被扒下，贺兰骢顿感一阵屈辱。
　　慎刑司的掌刑太监高高举起梃杖，刚要行刑，被元文敬拦下。
　　“等等，二罪归一，杖责五十。不过，为了给延平侯张个教训，还望延平侯自己喊数。”
　　行刑开始，啪，啪，啪……
　　灌了铅的空心竹杖，打在身上，只要行刑的人手法好，外表不会伤的很厉害，但内伤确是非常严重。
　　贺兰骢咬紧了牙关，没有报数，也没有发出其他声音。
　　
　　“停！”元文敬拦住行刑的太监，问计数的太监，“几杖了？”
　　“回陛下，已经七杖了。”
　　元文敬皱眉，“延平侯，朕劝你，最好按朕的意思来。你若是能撑到刑仗折了，朕也不为难你。若是撑不到，最好自己喊数，否则，这刑仗不会停。何时算行刑完毕，以你自己喊的数为准。”
　　小皇帝手一抬，行刑继续。
　　
　　啪，啪，啪……
　　贺兰骢依然没有去喊数，竹杖一下一下打在身上，痛入骨髓。
　　元文敬坐在一旁，又惊又怒，这人真是倔强的厉害！
　　又一杖落在身上，贺兰骢暗想，不可如此下去，虽是受辱，但保住性命才有逃离的机会。咬了下牙，贺兰骢终于开口：“一，二，三……三十一……”
　　忍着剧痛，贺兰骢自己出声报数，但还是坚持不住，晕厥过去。
　　
　　“泼醒！”元文敬冷冷下达命令，早就提醒你，不听，非要吃了苦头，才知道厉害。
　　冰冷的水泼下，连昏迷这种逃避痛苦的权利也被剥夺。
　　缓慢苏醒的贺兰骢，意识才恢复，小皇帝如魔鬼的声音又传来，“还有十九杖，延平侯可要数好了，别漏下，不然这多挨的可是不计数的。”
　　
　　剩下的十九杖打完，贺兰骢已经大脑混沌，元文敬走过来，蹲了下来，与刑凳上的人平视。
　　“不知好歹的家伙，早早报数，何苦多挨那几十杖！”
　　贺兰骢眼前一阵阵发黑，根本无法留心小皇帝的话。
　　意识再次归于黑暗前，他听到小皇帝似乎说：“带下去，给他上点药……”
　　
　　 

6、过往与阴谋 ... 
 
 
　　北苍王宫的东北角，有一座怀思堂，这里，供奉着圣武帝的生母端慈太后的灵位。
　　每年的重阳节，上及人臣，下至普通百姓，打扫房舍，鬓插茱萸，坐饮菊花宴时，只有深宫中的九五帝王，一个人孤零零地在怀思堂，一坐就是一整天。
　　紫檀木供桌正中，是端慈太后的灵位，而左右两边，似乎还有两个灵位，不过用黑幔遮住，不知何人。
　　
　　安荣缓缓走了进来，元文敬道：“过来坐吧，只有这一天，朕可以和你没有主仆之分，一起说话。”
　　“多谢陛下。”安荣坐在皇帝身后，“陛下，他的伤，用了大内的御药，没有大碍。”
　　“师伯。”元文敬沉吟了片刻，开口叫了安荣一声在禁宫内不能让别人听到的称呼，“师伯，朕，想念母后了。元常和朕说，折磨再多的人，也无法让母后复活，你说，朕该怎么办？”
　　安荣低下头，眼里闪过一丝痛楚，“陛下，奴才可以像你小时候那样，说句话么？”
　　“讲吧，这里只有你与朕两个人。”
　　“恕奴才大胆，陛下，你不是坏孩子，只是有些事，令你迷失了心智，寻不到方向罢了。”
　　
　　元文敬站起身，道：“师伯，你也认为朕做错了对么？”
　　安荣摇头，“奴才从不认为陛下有错，帝王做什么，是不需要理由的，无论对与错，只要做了，就是对的。”
　　“朕为什么会这么做？”皇帝语气急促起来，指着供桌上的排位，道：“师伯，你和边上的两个男人，都和她有着密切的关系，可是你们谁知道她心里的痛苦！”
　　唰的一声，端慈太后牌位两边的牌位上的黑幔被扯下，一个上书大行皇帝元慕康之灵位，另一个很简单，只书写着文士顾铭洲之灵位。
　　
　　皇帝的脸涨的有些红，指着先皇的牌位，大声道：“他为了得到那个男人，控制那个男人，把自己根本不喜欢的女人立为皇后。立了皇后，弃于凤栖宫三年不闻不问。为了和那个男人能够长相厮守，为了给皇家一个交代，他强迫了不喜欢的女人，让她为自己生了儿子。可生了儿子又如何，他还是弃她们不顾！”
　　安荣垂下头，他知道，这是皇帝心中永远的痛。
　　皇帝很激动，“朕的母后，流的眼泪，比喝的水还要多。为什么她的眼睛会瞎，师伯，你难道会不知？顾铭洲死了，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谁知东林使者奉上一副美女画像，他看那画中人，和顾铭洲竟有几分肖似，便亲自到东林求亲。为了报复母后，他不顾朕的反对，丢下病入膏肓的母后，强行把朕带到东林。也是在那时，朕碰到了贺兰骢。”说的最后，皇帝靠着供桌的腿儿又坐在地上，拿手抱着头，非常痛苦的样子。
　　“他吓唬朕，骚朕的痒，还扒了朕的裤子打朕的……”皇帝有一时的停顿，才气愤地说：“就算朕没人疼，也轮不到一个他国奴臣来教训朕！”
　　
　　安荣沉默了片刻，开口：“陛下，先皇为了得到顾铭洲，不惜拆散他和青梅竹马的爱人，把太后迎娶进宫，确实有失妥当。可是陛下，先皇病重时，你命元常给先皇的药里加了不该加的东西，也算替太后报了仇。放下吧，陛下，这样你可以开心一点。”
　　“放下？”皇帝抬起头，“师伯，你可知朕等这一天，等了多久么，你让朕如何放下？”
　　“唉！”安荣叹气，开始转移话题，“陛下，那你现在开心了么？”
　　
　　皇帝茫然地说：“朕也不知道，现在算不算开心。”
　　安荣道：“陛下，迈出这一步不容易，望陛下三思而行。”
　　“对了，这三天，他每天都在喝那个么？”
　　安荣答道：“是，每天都在喝。”
　　皇帝斜睨着安荣，问：“他没有起疑么？”
　　安荣浅笑，“起疑应该是有的，但他为了贺兰太妃的安危，却是不敢不遵从陛下的旨意。但奴才提醒陛下一句，这个药既然喝了，就不可断，一旦断了，贺兰骢的身体可就毁了。”
　　皇帝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心里在想什么，旁人就不得而知了。
　　
　　……
　　昭凰阁内，趴在床榻上的贺兰骢，慢慢思忖着自己现在的处境。逃离了延平侯府，想自在山林，结果还是落入北苍国主手里，看来真是报应不爽，谁叫我为了一己之私，弃东林的安危于不顾呢？当年那个被自己折腾得够呛的孩子，居然是东林国主。必须要想办法离开，不但自己离开，还要把大姐带上，这小皇帝花样繁多，谁知他会怎么对付大姐。
　　贺兰骢啊贺兰骢，想不到你居然会栽在一个孩子手里。长辈有言，切莫得罪小儿，呵呵，看来你真是自作自受。
　　
　　贺兰骢稍稍挪动□子，想侧身躺着，结果刚一动，后腰下面一片火辣辣的痛。
　　想他堂堂延平侯，何时受过这等刑罚，还被迫自己报出杖刑次数，心头一阵苦笑，这只是开始，后面还不知什么等着呢。
　　“呦，延平侯看起来气色不错嘛。”安荣声到人到，后面跟着端着药碗的小太监。
　　“多谢了，如此盛情款待，当然好。”贺兰骢讥笑出声。
　　
　　安荣细细打量一遍床上的人，心里暗自道，是个人才，若是将此人束之高阁，还真是可惜了。
　　“咱家今日看看延平侯的伤恢复的如何了，顺便伺候侯爷把药喝了。”
　　贺兰骢暗自皱了皱眉，不快地说道：“有劳了。”
　　药被端到面前时，贺兰骢还是把忍了几天的问题问了出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即使要杀人，也应该让人做个明白鬼。”
　　
　　安荣撩了衣摆，坐在红木雕花椅上，道：“毒药，但也是解药。”
　　嗯？贺兰骢斜睨着安荣，询问的意味非常明显。
　　“呵呵。”安荣温和地笑着，可谁听了这笑声，都不禁浑身发冷，而更令人如置身三尺寒冰中的，是他接下来的话，“这个毒药解释起来，有些麻烦，简单点说，就是第一天的是真正的毒药，而第二天的药，既是第一天的解药，但也是第二天新的毒药，第三日的也是如此。总之，次日的是头天的解药，也是新一天的毒药，此药一旦断了，后果不堪设想。延平侯，这下你可明白了？”
　　“明白了，替在下谢谢北苍国主如此‘厚爱’，贺兰此生铭记于心。”最后四个字，贺兰骢几乎咬着牙说出来，心里当是悲愤无比，这小皇帝已经把他的后路断绝。
　　
　　“只要延平侯不生异念，安心留在这里，此生性命无忧。”安荣终究是不忍，当初皇帝把他和元常找来，说出此计时，令他这个早年混迹绿林，算是见多识广的老江湖，也不禁大吃一惊。
　　无声的冷笑带着一丝嘲讽，浮上俊逸的面孔，一个帝王，如此执念儿时往事，心胸狭窄，如何能使国家昌盛？
　　似乎看出了贺兰骢的心事，安荣缓慢地开口：“每人都有自己心中的死结，就看如何打开了。可这不会影响我主的英明，他年纪虽不大，却已经令北苍除去颓势，雄踞北方大地。”
　　“……”
　　“至于陛下与延平侯的过往，咱家不便说。咱家自幼看着陛下长大，独独这一点，咱家也看不透，你好自为之吧。不想吃太多苦头，就不要太过忤逆于他。”
　　这个人？贺兰骢心里想，我也看不透你。
　　
　　“你告诉他了？”皇帝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淡漠的问着前来复命的人。
　　安荣道：“是，陛下。恕奴才斗胆问一声，陛下打算怎么处置他？”
　　皇帝看了看悬于檀木架下的金丝枝杆上的虎皮鹦鹉，道：“人就在手心里，只要不玩死了，其他的就随意了。”
　　安荣把头低下，皇帝的声音又飘过来，“永寿宫那边，还没得到消息吧？”
　　“延平侯被秘密押进宫里，消息都封锁了，暂时没泄露出去。”
　　皇帝一声轻笑，“先皇与朕的后宫人不算多，但和朝臣渊源颇深，别小看他们，这宫里到处都有他们的耳目，平日盯紧点，别让他们在朕的眼皮底下，小动作太多。”
　　“遵旨。”
　　
　　皇帝拿着小金匙给虎皮鹦鹉添食，思绪却飞回了七年前。
　　被自己的父亲强行带到东林的他，不甘心跟着父亲去求婚，私自跑出了求婚使团。
　　东林的街市非常繁华，酒楼店铺林立，往来游街串巷的小贩更是数不胜数。车水马龙，一派繁荣之景。
　　在北苍只偶尔溜出宫的元文敬大开眼界，玩得不亦乐乎。
　　他是跟着自己的父亲来东林求婚的，这个念头在脑中一闪，他马上吐出了口中嚼着一半的红果，把手中半串糖葫芦扔在地上。
　　
　　孩子的心理，是无法猜透的，那会的元文敬也不知当时是怎么想的，但他就是想给自己这趟东林之行留下点特殊记忆。
　　当他一番恶作剧，搅得东林都城最繁华的商业街人仰马翻后，被负责京畿防务的贺兰骢抓个正着。
　　
　　 



7、撩人夜阴谋 ... 
 
 
　　一轮圆月如盘，高悬九天，月光如银，映照月下树影婆娑。
　　北苍国肱骨重臣、三朝元老、丞相杨林，今日在自己府内迎来一位特殊的客人。
　　丞相书房的暗室内，东林翼王的使者王华，在给杨林行过礼后，奉上了自家主子命他带来的礼物。
　　杨林展开长长的卷轴，眼睛一亮，这是传世不多的怀素狂草真迹。知道这是翼王为了双方的合作，投其所好，于是呵呵笑道：“翼王有心了，老夫这里谢谢翼王了。”
　　
　　王华也笑了，道：“丞相是当今名士，书画双绝，我主甚是仰慕。翼王曾说，怀素真迹留其身侧，如尘掩玉，不如赠与丞相，才是最好的归宿，可免传世佳作逐流于世。”
　　“翼王过奖了。”杨林慢慢卷起卷轴，亲自给王华递过上好的香茗，沉吟了一下，才问：“贵使前来，可不是为翼王送礼这么简单吧？”
　　王华笑道：“丞相英明，我主如今虽然遁入边境，但要卷土重来，也非难事。但我主有位故友，失踪多日，思来想去，觉得此人该是在北苍，所以特命属下前来面见丞相，还望丞相帮忙打听一二。”
　　
　　杨林眯起双目，暗道什么人，被翼王如此器重？
　　“请问翼王所寻何人？”
　　王华也不拐弯抹角，道：“原东林延平侯贺兰骢。”
　　“他？”杨林一愣，当今皇帝攻打东林，迫使东林求和，提出以江河为界，割让半壁江山，然后又命东林献出贺兰骢，这事是尽人皆知的。谁想贺兰骢在东林莫名失踪，结果皇帝一怒，以东林无诚意纳贡为由，拿下了整个东林国。这事本来其中就颇有玄机，可如今这东林翼王何以认定人在北苍呢？
　　
　　王华道：“我主无其他意思，只是请丞相帮忙打听下，若是此人不在东林，此事也就罢了。而先前提到的事情，翼王依旧履行承诺。”
　　杨林大喜，“好，痛快，老夫定当尽力，帮翼王寻找贺兰骢的下落。”
　　王华拱手，“那，多谢丞相了。”
　　“呵呵。”杨林捻须而笑，“翼王是痛快人，老夫自当尽力而为。事成后，老夫也履行诺言，归还东林国土，与东林永世交好。”
　　……
　　
　　如此月色撩人之夜，沧澜殿内，元常与皇帝席地而坐。
　　“陛下。”元常开口：“近来，曹御史和崔御史两家，明里暗里，斗的颇为热闹。”
　　皇帝一笑，“斗的好啊，朕还怕他们不斗呢。他们若是不斗了，就该和朕斗了。让他们斗，斗的越厉害越好，你也别光看热闹，适时给他们添把柴，让他的火烧得再旺点才好。”
　　“可是陛下……”元常犹豫了下，才说：“曹家和崔家斗起来，臣担心陛下后宫那边，要不得安宁了。”
　　皇帝嗤笑一声，不屑地说道：“那两个女人么，有头无脑，闹不出什么。哼，若说这搅翻后宫，哪个能和先帝宠的那位比。万千宠爱集一身该是什么样，哪个能像他，被宠得鲜血淋漓。”
　　
　　元常无奈，“先帝对太后，与顾铭洲，做的确实过了。”
　　皇帝讥讽出声：“仅仅是过分么？哪个帝王，为了一个男宠，竟然手段如此下作，拿男宠心爱的女人做要挟的筹码？又有哪个帝王，报复心如他那般，折磨自己瞎眼的妻子，即使死了，还要受到不入帝陵的羞辱。”
　　元常道：“可是陛下，你的报复心，在臣看来，不比先帝少啊。”
　　“大胆！”皇帝高声喝道：“朕与他比起来，差得远了。你知道当初，他娶了那东林女人回来，朕为何会用北苍规矩，令那个女人，给母后行嫔妃觐见皇后的叩拜礼，我就是让他知道，北苍到我手里的那一天，乾坤也会倒转。心疼自己的女人，就别拿她做报复人的工具，他有一来，朕就敢还一往。大家半斤八两，莫道旁人无辜！”
　　
　　元常并不怕皇帝发怒，笑嘻嘻地说道：“瞧瞧，这就急了，陛下，龙体要紧，休要动怒。”
　　皇帝哼了一声，“再敢惹朕生气，哪天朕一定摘了你的脑袋，扔到脚下当球踢。”
　　“呵呵，臣的脑袋一直别在裤腰上，陛下要踢，随时摘了去。无妨，到时陛下别忘了给臣再装回来就是。”
　　皇帝扯了扯嘴角，“你惦记着装回去，想得美！”
　　“噗。”元常笑了，“陛下，你舍得臣没了脑袋，整日顶个乌盆蹦着走，为陛下做事么？到时，人家不会议论臣什么，大概会说陛下不会择人，连朝臣仪容举止都不顾了。”
　　皇帝翻翻眼睛，恨恨地道：“谁敢说，朕抄了他满门。”
　　元常收起方才的不正经，道：“陛下，这不是明君所为。”
　　“知道，不用你提醒。”
　　
　　住在昭凰阁的贺兰骢，最初几天还可以算算被秘密关押在北苍王宫的天数，过了几日后，他便懒得再掐算日子。每天，除了早上例行公事般喝下那晚毒药，他只能在开饭的时辰见到一个被称作小桂的小太监。其他时候，一整天，便一个人影也不见。
　　思前想后，贺兰骢冷笑，这北苍皇帝对他还真是放心。饶是他心思缜密，这次也猜不出对手倒地意欲何为。
　　安荣隔几日，都会过来看看他，那日百十来下的梃杖，外伤早就好了，但内伤尤甚。
　　今日，贺兰骢与安荣面对面相视而坐，气氛与平日不尽相同。
　　“你的内伤已经无碍，一会陛下下了早朝，你去御书房伺候。”
　　“……”
　　
　　安荣叹息一声，道：“你是被秘密带进宫的，但现在消息走漏，陛下这几日心情不好，到时你小心些吧。”
　　“呵。”贺兰骢讥笑出声，“消息走漏，荣总管那要好好彻查这禁宫防务和当值人员的底细。”
　　“确实是该查。”安荣也不恼，道：“咱家再奉劝你一次，在这九重宫禁内，大家都是陛下的人，切莫生出不安分的念头，否则，你不保，贺兰太妃也不得保全。”
　　“那个女人威胁俘虏，怕你们也就这点本事。”
　　原本已经准备离开的安荣闻言停下脚步，“拿太妃要挟你，确实手段不大磊落。若是咱家告诉你，倘若陛下有一天不护着太妃了，怕再美的女人也会万劫不复，你当如何？”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贺兰骢心里疑惑，上前拦住安荣。
　　“咱家没什么可说的，你还是求陛下开恩，让你们见了面，你亲自去问太妃，先帝还在时，她做过什么，会令北苍诸多老臣欲置她于死地。”
　　
　　贺兰骢呆坐于椅上，姐姐一向温婉之礼，绝不会做糊涂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正走神时，大总管安成带着小太监进来，传达完皇帝的旨意，命手下给贺兰骢换了身衣服。
　　收拾停当，安成道：“宫里规矩众多，你好自为之吧。既然收拾完了，就随咱家来吧。”
　　
　　不知小皇帝要玩什么花样，贺兰骢心里多少有些忐忑，跟着安成后面，心里暗暗思忖着应对之策。
　　昭凰阁虽然属于皇帝寝宫范围，不过位置却是非常偏僻遥远，自这里去御书房，并非是几步而至的路程。
　　行至中央的赏景琼台，已经可以远远望见御书房上方悬挂的金匾。然而，偏偏不凑巧，安成带着贺兰骢，在这里遇到了一位不速之客。
　　 

8、贺兰二受辱 ... 
 
 
　　北苍国圣文帝、圣武帝两代君王，后宫清冷，子嗣凋零，已不是秘事。
　　文帝后宫只有一后，即当今武帝的生母，另有一妃，便是从东林国迎娶回来的贺兰如月。然一后一妃，均不是老皇帝心中所爱，他的爱只给了他后宫唯一的男宠顾铭洲。
　　到了圣武帝这一朝，后宫只安置了两名贵妃，一个是御史曹纯的孙女，另一个是御史崔铉的女儿。
　　凤栖宫后位空置，皇帝又无立后的意思，那么谁最终能入主凤栖宫呢?后宫，成了两个女人争夺后位的战场。
　　
　　（朝）堂上堂下，两位御史斗的你死我活，无非就是为了让各自家的孩子早登后位，母仪天下，自家在朝堂上也就更加尊荣。
　　两个女人平日里想尽办法把皇帝往自己的寝宫请，当然，皇帝是否留宿不重要，只要皇帝过来了，那么对方很快就会得到消息。于是，一个女人趾高气扬，另一个只有唉声叹气的份。
　　成功的一方洋洋得意，失败的一方垂头丧气。此消彼长的游戏两个女人玩得不亦乐乎，难得皇帝放之任之，心情好的时候还乐得配合一下。
　　
　　今日，曹贵妃很得意，昨夜皇帝驾临她的玉宸宫，与她一起对弈至深夜，虽不曾留宿，但赏赐把玩之物并不少。一大早，曹贵妃便得到宫人回报，说是这次把金华宫那位气得够呛，不但摔了寝宫内不少玩物，还把近身伺候的小宫女也责罚了。
　　曹贵妃心情大好，亲自熬了一盅补汤，待皇帝下了早朝，带人送往御书房。
　　迈着优雅的步子，刚行至琼台，曹贵妃远远就见皇帝身边的大总管安成带着人，似乎也要去御书房。这安成倒也不稀奇，虽然不如二总管安荣受宠，但终究是伺候皇帝和先皇两代君王的，身份自然不一般。然跟在他后面那个是谁，这么面生，看穿着又不像宫里的奴才。
　　
　　带着一肚子好奇，曹贵妃拦住安成的去路，笑道：“呦，这不是成总管吗，真是巧啊。”
　　安成见贵妃笑得夸张，宫里呆的年头久了，这种把戏见得多了，于是赔笑着行礼，“给贵妃娘娘见礼了，这是哪阵香风把娘娘吹来啦？”
　　“呦，成总管真会说话。”曹贵妃皮笑肉不笑地应着，眼睛去不停地打量贺兰骢，故作奇怪地问：“这个奴才没见过，新来的么？”
　　安成暗道就知道会问这个，答道：“回娘娘，正是。”转头看向贺兰骢，递个眼色，故意嗔道：“真是没规矩，还不过来给贵妃娘娘请安。”
　　
　　贺兰骢憋着怒意，不理不睬，站在原地不动，安成的暗示，也权当没看见，带着一脸高傲，把头扭向一侧，去看一旁还未凋谢的菊花盆栽。
　　“呦，啧、啧、啧。”贵妃轻移莲步，缓缓走了过去，在贺兰骢面前站定，把人打量一番，不屑地说道：“我说成总管，这不会又是谁家犯了事，充到宫里为奴的吧？瞧瞧这摸样还真是上等之姿呢。”
　　安成心里着急，但面上不露声色，只想快些蒙混过去，便道：“娘娘英明。”
　　“是么？”曹贵妃冷笑，大声喝道：“大胆奴才，见到本宫也不行礼，难道藐视本宫不成？”
　　
　　安成道：“真没眼色，快些给贵妃娘娘请安。”
　　贺兰骢哼了一声，未予理睬，左不过又是一顿梃杖而已。宫里头嫔妃的小把戏，他又如何不知，虽说不在故国，然这后宫的花样，哪个国家不都一样么。
　　“大胆奴才，难道就没人教你规矩么？”贵妃口沫横飞，一个奴才如此放肆！
　　……
　　
　　皇帝带着宪王元常隐身在琼台旁的假山后，静静观察着琼台这边的动静。看了半天，那人还是那样骄傲，即使不说话，就那副傲人的气势，照样凛然不可侵犯。
　　元常皱眉望着一脸阴郁的皇帝，小声道：“陛下，这热闹，你要看到什么时候啊？”
　　“这女人，真当她是后宫之主了。”皇帝冷冷看了眼元常，道：“下面还有热闹呢，你要不要看？”
　　元常嬉笑道：“有热闹看，哪里能跑了臣呢？”
　　
　　皇帝自假山后现身，走了几步，给对面的安成打个手势，示意他不可声张。
　　曹贵妃声色俱厉地“训诫”面前的奴才，那架势，十足的一国之母的风范。女人并没有注意到君王以至，感觉自己也说累了，正要着人给自己搬凳子，这才发现皇帝站在身后多时。
　　“陛、陛下。”女人声音有点发颤，悄悄看了眼皇帝，未发现龙颜不悦，这次胆子大了点，道：“陛下，这奴才不懂规矩，臣妾正给他讲呢。”
　　
　　“哦！”皇帝恍然大悟，“这可难为爱妃了，这奴才可是叼的很呢。朕命安荣调*教多日，也未曾让他驯服。看来还是爱妃有办法，不知现在这奴才可听话了？”
　　曹贵妃听不出皇帝的弦外之音，轻笑道：“陛下，这奴才确实叼，不给他点厉害的，他怕是连主子都不认呢？”
　　是么？皇帝心中冷笑，到底谁是这天下的主子，怕你这蠢女人也分不清吧。
　　“既是如此，爱妃那就好好教训这不听话的奴才吧。”皇帝不动声色，他今天想让这女人唱独角戏。
　　
　　曹贵妃得了皇帝的话，底气十足，道：“即是如此，那么就掌嘴--”
　　“好！”皇帝大声道：“就掌嘴，什么时候这奴才知道错了，肯向贵妃认错了，就饶了他。”
　　贵妃以为是皇帝有意替她出气，大喜，对旁边的太监道：“你们愣着做什么，还不动手。”
　　元常看看安荣，又看看贺兰骢，心里狐疑，这回玩什么？
　　
　　贺兰骢对上皇帝清冷的目光，平静而缓慢地说道：“有朝一日贺兰脱困，必雪今日之辱。”
　　有侍卫过来，将他死死按跪在地，一名太监自他身后扯住他的头发，迫使他的头向上扬起。
　　又有太监过来，扬起手，正要行刑，皇帝突然道：“等等。”
　　曹贵妃以为皇帝要改主意，怕生变故，急喊了声：“陛下！”
　　
　　皇帝瞪了眼多事的女人，这才迈着四方步，移驾至贺兰骢身前，看了那太监一眼，说：“这奴才也曾经尊贵的很，由个宦臣掌刑，怎可配得上他的身份。还是换个人吧，宁羽，你来。”
　　话一出口，众人心里一暗，一个太监，手劲再大，怎可和一个武人相比。
　　宁羽既是暗卫统领，也是侍卫长，此刻皇帝开口，颇是无奈，这活还是头一次呢。没办法，只得道声遵旨。
　　这边，有伶俐的太监，搬过椅子，皇帝和曹贵妃落座，心情颇好，一起看向地上跪着的，面无表情的人。
　　
　　宁羽左右开弓挥舞着两只手掌，随着清脆的响声，贺兰骢温润如玉的双颊很快红肿起来。慢慢地，红里透着青紫，因双颊越肿越高，面目渐渐显得有些狰狞。
　　双颊火辣辣地痛着，头有些晕，贺兰骢恨恨地用眼睛剜着北苍国高高在上的帝王，还有他身边的华丽女人，集中意识，暗道总会有办法，带着大姐全身而退。贺兰不是圣人，也是有仇必报，你不杀我，那就等我将来取你性命。
　　宁羽浓眉紧拢，他自己记不清手臂已经挥舞多少下，但他手劲有多大，自己心里有底。唯面前这人，受此侮辱，还是如此沉着。
　　
　　曹贵妃初时还觉得那清脆的声音很悦耳，但一看那张方才还俊逸不凡的脸，此刻已经肿得如猪头一般，不禁颦了下绣眉。拿眼角余光偷瞄了皇帝一眼，只觉得皇帝浑身正散发丝丝寒气，带着令人生畏的危险气息。
　　打了个寒噤，贵妃开始揣度皇帝的心意，当愚蠢的女人最终明白皇帝的用意时，一阵恐惧蔓延全身。再看看被按跪在地的人，头发已经散乱，遮住半张肿胀的面颊，更显恐怖吓人。
　　皇帝扭过头来，带着冷酷的笑意，问：“爱妃，还满意么？”
　　女人惊得一下站起来，结巴着大叫：“别，别打了、别打了！”
　　
　　宁羽并没有停手，他只听命于当今皇帝，他的手臂此时觉得有些发木，手掌震的生疼。终于，主子开口发了话。
　　“行了，贵妃大度，不予和这奴才计较，让他给贵妃叩头赔个罪，便饶了他罢。”
　　贺兰骢心中一阵冷笑，头晕乎乎的，这时按着他的侍卫，腾出手，把他的头往地面按去。失去一部分支持，身子顿时软了下来，在一阵惊呼声中，他听到了咚的一声闷响。
　　血汩汩冒出，模糊了双眼，贺兰骢却是松口气，呵，命还在。
　　曹贵妃从未见过这样的场面，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忘了此时身处何地，忘了君王在侧，最后尖叫一声，跑了个无影无踪。
　　
　　皇帝嗤笑一声：“没脑子的女人，就这点胆量，也敢玩！”
　　招呼过一群太监，命他们把贺兰骢带回昭凰阁，心里觉得无趣，对元常道：“那家伙似乎外伤很重，去看看。”
　　“陛下，这是第二次。”
　　“什么？”皇帝听到元常一句没头没脑的话，怔住。
　　元常道：“陛下，士可杀不可辱，这是第二次。若是陛下想一心报复，就赏他个痛快，当发个慈悲；若是想将此人收为己用，那就换个方式，把他囚于当年顾铭洲的住处，有失妥当。”
　　
　　 


9、猪头被吃了 ... 
 
 
　　失去知觉的人静静地躺在红木床上，迫人的气势消失了，凶猛的老虎，此刻，就是一只无助的猫。
　　额头的伤口，被元常亲自处理过，已经不再流血，撒了上好的宫廷御药，一条洁白的纱布带横于额前。但是伤者那张犹如猪头一般的脸，令元常不自觉地直皱眉。
　　“拿雪肌膏来，肿成这样子，必须用那个。”
　　小太监看眼皇帝，等着皇帝旨意，却听到不耐烦的声音，“宪王让你们拿什么，就拿什么，还不快去？”
　　皇帝一瞪眼，吓的小太监撒腿就跑，生怕跑慢了，误了事被罚。
　　
　　“他怎么样了？”皇帝努力掩饰着自己的一丝担忧，维持往日的平静。
　　元常没好气地道：“宁羽可随意拉满三百石的虎贲弓，他的神力陛下清楚。臣尽管数数不大好，但还是晓得挨了两百多下，这人不打成痴儿就已经万幸，何况最后又碰伤了头。到底好不好，就不用臣说了吧。”
　　皇帝猛地扭头看向宁羽，眼睛眯起，“朕给你递眼色，不要你那么用力，难道没看到？”
　　宁羽大惊，“陛下，哪有？”
　　元常知道这是皇帝在推卸责任，道：“陛下，你就饶了宁羽吧，他一直性子人，禁不住你这样吓。”
　　“那你能不能不说出来？”被拆穿了心头把戏的皇帝，几乎咬牙迸出这句话。
　　
　　天已经暗了，皇帝没有离去。
　　把元常等人打发走，皇帝小心翼翼抚上贺兰骢肿胀的面颊，轻声道：“如果，父皇当年没有强行把朕带到东林，朕也不会碰到你。知道么，你很讨厌，自以为是，捉弄小孩，哼，这次吃亏了吧。”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皇帝又说：“父皇为了报复母后，迎娶你的姐姐，知道么，他们大婚不到百日，朕的母后就撒手人寰。一个瞎了眼，染病多年又备受冷落的皇后，有谁会管。你知道么，她死后都不能入葬帝陵。属于皇后的位置，是一个叫顾铭洲的男宠的棺椁。尽管，顾铭洲护了朕八年。可是，朕好恨呐。”
　　皇帝并没发现，他现在正用一种他平时几乎想都不会想的温柔语气，自言自语。
　　
　　贺兰骢的脸尽管抹了北苍消肿化瘀的秘药雪肌膏，但时间尚短，药效还没行开，此刻肿得非常高。五官，也因面部肿胀而移位，看着甚是可怖。
　　“唉，弄成这样子，还真是难看。”皇帝毫不掩饰他的失望之色，那么个风神如玉的人，如今竟是这副丑陋的样子，很难想象。
　　“真是罪过，污了北苍国主的龙目，贺兰万死不得一恕。”
　　原本安静的人，突然开口讥讽，竟吓了皇帝一跳。
　　“你醒了？”发觉自己失态，皇帝收起方才的温柔，又恢复了九五帝王的冷漠。
　　
　　“醒了，如果还有什么花样，趁我现在清醒，就都拿出来吧。否则，我若是再昏厥，怕是陛下会感到非常无趣吧。”
　　皇帝压了压心里燃起的怒火，算你厉害，人才清醒，嘴巴就这般凌厉。
　　“怎么，朕的游戏，令延平侯很失望是么？”
　　贺兰骢笑道：“不敢，贺兰永记于心。”
　　“呵。”皇帝冷笑，“这点小菜，延平侯就要永记于心，那么他日上正菜，你又当如何？”
　　贺兰骢也不相让，“当年东林一事，陛下不也是念念不忘，为了此事，和东林开战，提出苛刻条件，令东林纳贡称臣。贺兰不才虽然没勇气承担责任，难道陛下就没有背信弃义么？陛下派人秘密捉拿了贺兰，却反咬一口，借机灭了东林。贺兰的心很小，能容的东西不多，然陛下坐拥万里江山，胸怀又有多宽广？”
　　
　　“你！”皇帝被噎住，腾地站起来，紧握的双拳发出脆骨的嘎巴嘎巴的响声。
　　“陛下息怒，龙体要紧。”贺兰骢不咸不淡地出口关心皇帝的身体。
　　嗯！皇帝差点气岔了气，扬手就想给此刻嚣张的人一巴掌，偏一看到那张高高肿起的猪头脸，硬生生又把手放下。
　　这人都变猪头了，估计要是再挨几下，怕就要变成傻猪头，还是算了吧。
　　皇帝静下心来，默默注视着贺兰骢，也不说话，结果把床上的人看的很不安，时刻保持高度警惕。
　　忽然，皇帝笑了，他心里有了主意。
　　
　　贺兰骢勉强睁开的双眼此时一下瞪圆，这皇帝要玩什么把戏？
　　皇帝努力忽视贺兰骢的脸不去看，而是拿手先点了下他的喉结，然后向下滑到他精致的锁骨上，如愿看到那人的惊诧，心中一阵冷笑，等下让你知道何为君临天下！
　　“你……你干什么？”心里冒出不祥的预感，这皇帝现在似乎有点不大正常。
　　
　　腰间的系带崩开时，贺兰骢差点又晕过去，终于明白了皇帝的意图，愤愤地道：“怎么，北苍没女人了，令陛下如此饥不择食，连在下这副样子也不放过？”
　　“呵，逞口舌之快何用？延平侯到北苍也有些时日，朕一直未能好好招待，如今就恩典你一下，用下面……如何，嗯？”
　　贺兰骢倒吸一口冷气，咬牙道：“无耻！”
　　
　　皇帝嘻嘻笑着，“是不是无耻，做过了再说，这时说什么都为时尚早。”
　　“别碰我！”贺兰骢大吼，挥手去挡伸向裤子里的手，“别碰我，难道在下这个样子，也能引起北苍陛下的兴趣不成？”
　　“哦，你不说朕倒忘了。”皇帝似乎得到了启示，扯下里面帐幔，丢到他的头上，遮住了受伤的头部。然后，皇帝又道：“朕的确对个‘猪头’没兴趣，不过这副身子，还真是诱人得很，朕爱不释手呢！”
　　
　　“你杀了我，杀了我！”贺兰骢扯下帐幔，一时把心里一直要逃出北苍王宫的念头都抛开，奋力反抗，只为免受其辱。也不知是用力过猛，还是磕伤了头的缘故，一阵头晕眼花，才坐起身子，又被皇帝按回木床。
　　平时锁着双手的锁链，此时被悬于高高的雕花床柱上，令他动弹不得，帐幔又一次隔绝了他与外面的一切。
　　“不知好歹的东西，等下有你的苦头吃！”
　　
　　木床上的踢打反抗并没有因为贺兰骢的双手被缚而停止，皇帝最终把他的裤子只褪至膝盖，这样那人的腿就能老实得多。
　　不愿再浪费多余的力气和时间，皇帝甚至连自己的龙袍都未及除去，只把自己的家伙掏了出来，直接送入贺兰体内。
　　一声惨叫和一声痛吟同时发出。
　　帐幔下的贺兰骢冷汗腾地冒出来，裂身之痛，岂是一般人能忍受得了的。浑身哆嗦着，他闭紧了嘴巴，把下面呼之欲出的痛叫生生咽了回去。
　　其实，小皇帝这时也不好过，没有任何和男人行房经验的他，此时不知算不算自食其果。没有前面的润滑与扩展，如此干涩的进去，下面那人不必说，他自己也疼的直咧嘴。
　　
　　心里把自己的老爹诅咒个千遍万遍，皇帝就是不明白，男人与男人之间哪里好啦，他那皇帝老爹为何就好这口呢？没道理、没道理啊！
　　过了一会，新鲜的血液汪了出来，润滑了结合的部位，皇帝试着动了动，嗯，感觉不一样了。
　　当愉悦从那一点成放射状席卷全身时，他总算明白了跟男子欢好的妙处。
　　动作幅度越来越大，皇帝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这具身体真是太美好了，让人欲罢不能，只想狠狠去蹂*躏。
　　贺兰骢即使再坚忍，此刻也坚持不住，惨呼声不由脱口溢出。却只叫了半声就再发不出声音，眼前渐渐朦胧下去，神智回归黑暗……
　　
　　元常是半夜被皇帝一到圣旨急急召入宫的，走在路上，心里颇是不安，什么事这么急？
　　步入昭凰阁，浓浓的血腥味充斥鼻息，元常双眉紧锁。
　　正犹豫如何开口，皇帝焦急的声音传来。
　　“别愣着了，先去看看人！”
　　元常哦了一声，几步走到床榻边，终于明白皇帝为何这么着急了。
　　
　　床上的人死气沉沉，看不出什么，但从那人身下褥子洇出来的血迹看，受伤颇重。
　　“发生什么事了？”元常扭头问皇帝，明明他走的时候，这人只是头部受伤，现在看来，可没那么简单。
　　皇帝气急败坏，催促道：“先别管发生什么，快看看，朕可不要他死！”
　　元常掀开锦被，除了更浓的血腥味，还有一股强烈的属于男人行事后的暧昧气息。
　　有些愤怒，元常道：“陛下，你对他做了那种事？”
　　皇帝有点不好意思，道：“先救人要紧，其他的一会说。”
　　
　　撕裂的伤很重，因没有及时处理，此刻还在往外渗着艳红的血液，更要命的是，皇帝似乎不晓得男男之间行事后，还要清理内部，此时，和着血液的龙精，自那个部位，还在缓缓流出。
　　元常又气又急，什么都不懂，就玩男人，不玩出人命，那才是怪事！气归气，急归急，此时救人是当务之急。
　　憋了一肚子的怒意，元常快速展开救治，为皇帝的鲁莽行为善后。
　　
　　“陛下，依臣之见，赐死吧。”
　　“你说什么？”皇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话。
　　元常不愿多说，只是道：“此刻，死应该是他最好的归宿。臣是惜才之人，但臣更希望陛下把尊严还给他，死是唯一的出路。”
　　皇帝爆喝一声，断然拒绝，“不，元常，你听好了。朕，从此，要定这个男人了！”
　　 


10、欲静风不止 ... 
 
 
　　天子强幸了一名男子，尽管负责司寝的宫监不知该如何注明那男子的身份，但还是在后妃侍寝的宫簿上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夜，帝幸昭凰阁主……
　　天才亮，皇帝换好了朝服去早朝，走时特意嘱咐安成，小心看着，别出什么意外，又命宁羽安排人守在院落门口。
　　
　　玉宸宫内，曹贵妃听着宫人回报，震惊可想而知。先皇那个爱好，无人不知，难道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当今皇帝也好那一口。更令贵妃费解的是，昨日那人被打成那样了，这皇帝也能提起兴趣，真乃奇人也！
　　曹贵妃想了想，便写了封信，命人送出宫，交给自己的祖父。
　　“给我仔细打听下那人的底细。”女人绞着手里的丝帕，暗道难不成这就是最近传的，被陛下弄进宫的人？
　　
　　金华宫女主人此时正在给自己养的兰花浇水，待忙完手里的活，才道：“玉宸宫那边，怎么样了？出了这个事，她不能没动静吧？”
　　宫人接过镀金的小水壶，道：“回娘娘，听说，曹贵妃给曹御史写了信，已经派人送出宫了。”
　　“呵呵，本宫就知道她会这么做。”
　　崔贵妃美丽的凤目眯起来，笑得妩媚，道：“她以为陛下过去一回两回，这后宫就是她曹家的了。呵呵，不自量力。”
　　
　　小宫女不解，道：“娘娘，奴婢不明白，望娘娘明示。”
　　女人斜倚在贵妃榻上，道：“本宫故意让你们传出本宫怒摔饰物、责罚宫人的消息，那位一定会沉不住气，想法再接近陛下的。偏昨日出了纰漏，她定是以为陛下要为她出头，其实她是不明白，陛下那会要的是她知难而退，别奢望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个奴才，陛下怎么罚不成，难道用她玉宸宫主子代为教训不成？”
　　“这样啊，奴婢明白了。”
　　贵妃闭上美丽的凤目，抬手指了指自己的小腿。小宫女忙过去跪坐在软垫上，为主子捶起腿来。
　　
　　早朝后，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没批几道，便把朱笔放下。
　　心里有些不安，他醒来了么？要是这一次就玩死了，那可太无趣了。
　　嗯，怪不得父皇当年一定要得到顾铭洲，原来和男人在一起的感觉真的很销*魂。
　　贺兰骢，朕不打算放过你，你自认倒霉吧。你若是识相点，就学会哄朕开心，学不会，自讨苦头就别怪朕的花样多。
　　
　　看到安荣进来，皇帝问：“他醒啦？”
　　安荣摇头：“回陛下，还没有。不过……”
　　皇帝心下一紧，问：“不过什么？”
　　安荣叹气道：“情况不大好，脉息浅弱，虽无内伤，但外伤不容忽视，出血太多。”
　　“仔细盯着，需要什么，不必请旨，直接拿就是。”
　　
　　皇帝颓然倒进龙椅，安荣上前把他扶正，道：“陛下，宪王说的对，真恨他，就给他个一刀痛快，若是不恨他，就放了他。昭凰阁那个地方，困死了一个顾铭洲，就别再多添冤魂。”
　　“别说了，朕好累。”
　　安荣正要说什么，皇帝指了指龙案，道：“最上面那三道折子，你看看。”
　　
　　龙案上单独摞在一起的三道奏折静静地摆在那里，安荣拿起上面那个打开，匆匆扫了一眼，忙又合上。接着又打开第二道和第三道，不禁眉头紧皱。
　　“看了觉得如何？”皇帝一旁开口。
　　“都很棘手。”安荣把奏折放好，道：“曹、崔两家如今已是势如水火，各有一群大臣依附，两家势均力敌相互牵制，倒也不足为惧，但丞相杨林这边，怕不大好办。”
　　“杨林老狐狸，他的野心可不小。如今他和东林翼王勾结到一起，目的就是让北苍易主。”
　　
　　安荣道：“陛下，你打算如何应对，奴才该怎么做？”
　　皇帝道：“你的人，时刻盯着他们的动静即可，不要打草惊蛇。另外，多加人手，注意永寿宫，保护好那个女人。她不死，那群老顽固是不会死心的。但这女人，对朕来讲，也很重要。其实，朕也佩服她，当初敢于直谏父皇的政务弊端。”
　　“他们还为了那个东西。”安荣提醒着。
　　皇帝嗤笑，“也就是那群老顽固认为那个东西存在，偏朕就不信。朕只信，这江山该谁的，就是谁的，至于那个东西，就让它烂在地底罢。”
　　
　　世界一片黑暗，梦无休无止。
　　贺兰骢看到了七年前的自己，站在九门府衙的院中，面对一个衣着光鲜的小孩无计可施。
　　“再问你一遍，你家住何处，父母名讳！”
　　过了多半天，贺兰骢也没能问出这孩子父母的名讳。东街被这孩子搅的人仰马翻，若不问出他父母的名讳，商户的损失，就无法得到赔偿。但这孩子又太小，不能把他投进监狱，东林律法规定，男子不及十四岁，若犯律法，将由父母代为受责。
　　可眼前这孩子拒不说父母名讳，贺兰骢竟是毫无办法。吓唬过了，不行；抓他的痒，这孩子笑的眼泪都出来了，还是不说。
　　贺兰骢最后无奈，扒了这臭孩子的裤子，啪啪就是一顿好揍。等打完了，放了那倔小孩，自认倒霉的他，拿自己的银子，赔偿了东街的商户。
　　
　　那件事过后，贺兰骢发现自己随身的玉佩丢失了，也未作他想，丢了就丢了罢。
　　那天，他正要回家，伯父定国侯的家人来请，说是大小姐即将和亲，家里正摆宴席，要他过去。
　　定国侯的女儿要远嫁北苍国主，府上大摆筵席庆贺。听说，北苍国主人才界中年，相貌堂堂；听说，北苍国主后宫只有一后，是少见的不贪色的君主；听说，这次北苍求亲，是国主亲自带人来的……
　　贺兰骢一旁听着众人的议论，说什么贺兰大小姐有福气云云的话，心里说不出是何滋味。
　　
　　“二弟，想什么呢？”不知何时，贺兰如月摇着团扇，步入花园。
　　“没想什么。”贺兰骢低下头，道：“恭喜了。”
　　“没什么喜不喜的。”贺兰如月望着东面的方向道：“干戈赶不回来了，以后，我们姐弟不会再有机会，一起去望江楼看涨潮了。”
　　贺兰骢的视线，也随着贺兰如月，看向东方。
　　……
　　
　　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
　　映月井，映月影，映月井中映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红木床上躺了两天的人，嘴里喃喃说着什么，谁也听不清楚。
　　一直守在这里的安成见人有了反应，赶紧喊人请皇帝，因为宪王也在那里。
　　安成拿布巾浸了温水，给没恢复意识的人擦拭仍肿胀的脸颊，心里叹气，难道这又是一个顾铭洲。
　　
　　元常非常仔细地把脉，过了一会，把贺兰骢的手放回被子里。
　　“如何？”皇帝轻声地问着。
　　“臣很失望。”元常瞪了皇帝一眼，道：“他一时死不了了。”
　　皇帝终于松口气，讪讪地道：“那就好。”
　　元常道：“不想他死，下回就别这么玩。”
　　
　　又是一阵黑暗，眼前终于有微弱的光亮。
　　贺兰骢努力让自己睁开眼睛，还是那间阁楼。轻轻动了动，身上有个部位，叫嚣着把疼痛的感觉传遍全身。
　　“唔。”不受控制地，他轻吟一声。
　　“你醒了？”
　　一个陌生的声音传了过来，紧接着一个小太监跑到床边，打量着他，似乎是在确定他是否真的醒了。
　　贺兰骢想了想，认了出来，这是每日给他送饭的小太监，今天却是第一次对他开口说话。
　　
　　小太监端过药碗，道：“宪王吩咐，你若是醒了，先把药喝了。”
　　喝药？毒药，还是什么药？
　　小太监见他一脸茫然，道：“你的外伤很重，伤口虽然上过药，但这内服的药也需要喝，这样才好的快嘛。”
　　小太监拿勺子盛了药，递到他嘴边，见他不张嘴，劝道：“喝药吧，这都是命。到了这里，就必须认命。”
　　
　　“怎么可以离开这里？”贺兰骢沙哑着嗓子问道。
　　小太监一惊，呸呸啐了两声，压低了声音道：“别说这不吉利的话。”
　　贺兰骢不明白，“不吉利的话？”
　　小太监见他不明白，凑近来道：“只有死人，才能离开。”
　　“是么……”
　　
　　贺兰骢彻底清醒过来后，皇帝并没露面，元常过来几次。贺兰骢不认识他，见他衣着随意，也懒得去猜他的身份，直到照顾他的太监小福喊他王爷，他才知道，这个年纪不大，医术高明的年轻人竟是北苍的宪王。
　　元常今日把完脉，几次欲言又止，始终不知该如何开口。杀了贺兰骢，该是一了百了的办法，但为他把脉，元常已经感觉到，即使不动手，就凭他每日必喝的那碗东西，这人的身体，已经一天比一天差。
　　“有劳宪王殿下，想动手就不要犹豫。”这是贺兰骢第一次开口和元常说话，他已经不止一次从元常眼里看到杀意。
　　元常嗤笑，“你不用激我，激将法对我没用。陛下要留你的命，就是阎王来了，也得打道回府。”
　　 


11、秘学龙阳术 ... 
 
 
　　丞相杨林府中的书房很大，杨林喜欢书画，偌大的书房，一个个红木架上全是老丞相收藏的珍本。
　　杨林此刻手执一只粗管狼毫，正在宣纸上龙飞凤舞。
　　一旁研磨的人赞道：“都说丞相是书画名家，今日得见，果然名不虚传。”
　　杨林头不曾抬，谦虚地说：“那是大家谬赞，不可信。”
　　说罢，笔锋已收。把狼毫挂在笔架上，杨林拿出自己的印章，在朱盒里扣了一下，然后在那副字的落款处盖上。
　　
　　“上次翼王托付的事情，老夫查过，宫里确实多了个男子。翼王怀疑贺兰骢是被我皇秘密捉拿，但若是人已被捉到北苍，应被下狱才是。而宫里的男子，前几日，已被我皇临幸，怕不是翼王所寻之人吧。”
　　那人道：“那就有劳丞相确认一下，若真的不是，属下回去自当回禀主子。”
　　“好说，老夫尽快去办此事。”
　　杨林心里念叨着，贺兰骢，贺兰如月……
　　
　　又是华灯初上的傍晚，贺兰骢静静地躺着，一连几日皆是如此。
　　额头的伤口愈合得还好，面部也开始消肿，然而那个令人难以启齿的部位，却是令他不敢轻举妄动。哪怕小小的动一下，都会牵扯后面的伤口。而方便的时候，如同酷刑加身，更是痛苦难当。
　　东林礼法严格，龙阳断袖皆为世人所不齿，如今自己落入敌国之手，还被如此羞辱，想想自己这堂堂的七尺男儿情何以堪。
　　
　　脚步声传来，耳尖的贺兰骢从脚步声分辨出，来的不是小福。
　　陌生人站在床边，细着嗓子问道：“你可是东林延平侯？”
　　贺兰骢把那人细细打量一翻，见他是宫监打扮，尖细的嗓音已经告诉他，这是个宦臣不假。但此人一来便问他身份，那他又是谁？
　　那人见贺兰骢不答，试探着说道：“家主受人所托，欲寻延平侯。”
　　贺兰骢更加狐疑，当初他从自己的府邸出逃，只有干戈和放他的御林军知道，而自己被北苍秘密捉拿，本是秘事，就算他人在皇宫消息已经走漏，可安荣并没说他的身份已经泄漏。而这个人，如此直接，实在是有些蹊跷。
　　
　　被困在这里虽然时间不长，然贺兰骢已经有了牵挂，他的姐姐，在这里已经七年。北苍的皇帝如此，姐姐的境况可想而知。现在，皇帝处处拿姐姐牵制他，如今走的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才行。
　　那人见他仍是不说话，便道：“敝主受翼王所托，欲助延平侯归国。若有意可由信使告知翼王。”
　　贺兰骢眼珠动了动，仅这一点反应，还是落入来人眼里。
　　来人轻叹一声：“属下不能在此久留，过几天再过来。”
　　
　　望着那人转身离去，贺兰骢满腹疑问。
　　这里被严格控制起来，此人能自由进出，说明他身份不一般。
　　他的家主，他的家主是谁，又如何和翼王有联系，既然翼王寻人，那么干戈去了哪里？
　　干戈，你在何处，我被北苍捉拿，但愿你平安无事。
　　想起干戈，贺兰骢开始担忧。
　　
　　话说昭凰阁那位伤势好转，总算令北苍小皇帝大大舒了口气。
　　安荣发现自从得到贺兰骢转危为安的消息后，皇帝一扫几日阴霾，食欲也好了，人也精神了，连批阅奏折的速度也快了。
　　很快，细心的安荣又发现一件事，这皇帝经常趴在龙书案上，闭着眼，嘴角挂着笑意，可心里在想什么，可就不得而知了。
　　那天，皇帝突然说，原来和男人在一起也很好嘛，着实把安荣吓了一跳。
　　
　　大总管安成有些忐忑地进入御书房，左右看看，除了皇帝，没有旁人，给皇帝请过安，方问：“陛下召奴才何事？”
　　皇帝走过来，围着安成转了两圈，道：“朕没记错，你伺候先皇整整八年对吧？”
　　安成把头低下，小声回道：“正是，陛下。”
　　皇帝扬起头，道：“你是什么原因坐上这大总管的位置，没有忘吧？”
　　
　　安成大惊，一下跪倒，“陛下恕罪，奴才自知罪孽深重，不求陛下饶恕，但求赏奴才个全尸。”
　　小皇帝望天，“朕什么时候说要你的命了，吓成这样！”
　　安成兀自叩头不止，皇帝甚觉无趣，坐回龙椅，向他招手，“过来，过来。”
　　安成不知皇帝何意，也不敢起身，膝行至天子跟前听候发落。
　　
　　天子的表情很古怪，眼珠不停在眼眶里打转，犹豫着接下来的话如何出口。
　　“嗯，咳咳，呼……”皇帝清了清嗓子，又做了几个深呼吸，才问：“先皇当初命你负责调*教顾铭洲，那么这两个男人在一起，要怎么做才会快乐，你该比任何人都清楚吧？”
　　“哎呦陛下！”安成一下软软坐倒，“奴才一个阉人，可没福气享受这个。”
　　“切！”皇帝笑骂出声，“你个死奴才，想什么呢？”
　　
　　安成哭丧着脸，问：“那，陛下的意思是？”
　　“咳咳。”皇帝咳嗽两声，道：“你既然会调*教人，应该知道男人之间怎么做，不会把人弄伤吧？”
　　这次，安成算是明白了，天子忸怩了这会子，无非是找人教这个啊。唉，大总管心里叹气，这宫里有老嬷嬷专门负责指导后妃的房事，偏这皇帝宠男人，没人教，也难怪皇帝召见自己。
　　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安成道：“不瞒陛下，这个奴才还算知晓此中技巧。”
　　
　　“哦，这还有技巧？”皇帝来了兴趣，“什么技巧，快说来听听。”
　　安成见皇帝来了兴趣，知道自己献媚的机会来了，若是借此机会把当今的皇帝哄好了，那自己就还是当年威风八面的大总管。
　　“陛下，这个嘛，要这样……这样，还要……这样，总之，急不得，要一步一步来。”
　　皇帝托着下巴，瞪着眼道：“这么复杂，不能简单点吗？”
　　安荣苦着脸摇头，“陛下，这已经很简单了。”
　　
　　皇帝听了安成的话，若有所思，忽然问：“那他要是不从，怎么办？”
　　不从能怎么办，都已经把人强幸了，霸王硬上弓的事，哪朝帝王没干过。
　　心里想的，嘴上可是不能随便说，安成笑道：“瞧，陛下，您这么快就把奴才忘了，奴才可就是干这个出身啊。这男子也有性子烈的，交到奴才手里，自然有办法令他乖乖听话。”
　　
　　皇帝摆手，道：“那个回头再说，你再说点增加乐子的。”
　　“遵旨。”安成高声唱喝。
　　“……”安成也不顾规矩礼仪，指手划脚地给皇帝讲解着，皇帝点头如捣蒜般听着。
　　安成兴奋地告诉皇帝，还有很多好看的册子和画本，可以看看，里面有很多花样和稀奇古怪的姿势，皇帝听闻两眼放光，恨不能马上就让这奴才献出来。
　　
　　天色渐晚，皇帝命人把膳食直接送到御书房，屏退了伺候的宫人，皇帝给了安成一个天大的恩典，命其陪自己用膳。
　　安成受宠若惊，叩头谢恩，当然，进膳时，会再择些荒淫花样说给皇帝听。
　　皇帝心花怒放，原来这男男一起，还有这么多门道讲究，朕是要多多研习一番。一想到在贺兰骢身体里，得到的极致愉悦，皇帝不胜唏嘘，忽然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起了反应。
　　
　　那天，在圣武帝跟前一直不冷不热的大总管安成，不知何故被天子召见了整整多半天。
　　那天，当今皇帝非常高兴，龙颜大悦。
　　那天，伺候的宫人发现，平时很少笑的皇帝，那天笑得非常开心。
　　 



12、干戈VS皇帝 ... 
 
 
　　渔阳，北苍国的边塞之城，西北面是高山密林，一道万丈悬崖阻绝了北苍与邻国西戎的道路交通。
　　这里，是两国的边境，如果两国的商旅百姓通关，就必须绕道东南渔阳方可。
　　夕阳之下，石砾大道一片金黄，一骑快马背驰斜阳，以最快的速度赶在城门关闭前，进入古城渔阳。
　　
　　天色渐晚，同源客栈朱门大敞，迎接前来用饭住店的各路客人。
　　眼尖的小二见一人青袍帻巾，牵着一匹乌骓马大步而来，顿时眉开眼笑，迎上那人，“呦，客官，您是打尖，还是住店？”
　　那人将手中缰绳递给小二道：“上好的草料伺候，不可大意了。房间已经订好，我自己上去即可。”
　　小二见那人身材挺拔，面目清隽，手提金刀，背背雕弓，知道这是有来路的主儿，不敢怠慢，一面牵着乌骓马，一面把那人引进正门。
　　
　　木质楼板发出噔、噔、噔一串声响，那人上了二楼，往右一拐，直奔最里面那间客房。
　　伸手，一轻两重，敲了三下，门开了。
　　门里的清瘦汉子把那人让了进去，把头又在门外左右探了探，才合上门。给那人倒了水，才开口。
　　“将军，您这些日子去哪啦，翼王正四处寻您呢？”
　　那人喝了两口水，润了喉咙，才冷漠地说道：“高英，干戈已经留书给翼王，从此再见是路人。”
　　
　　……
　　一阵沉默过后，高英首先开口：“将军，翼王当初不发兵，也是有不得已的苦衷，并非是见死不救。”
　　青袍人不是别人，正是原东林的威武将军干戈，翼王帐下第一武将。
　　干戈手握了握金刀，沉声道：“这柄刀你不会陌生，这是东林贺兰家祖传的金刀，但如今，此刀的第十三代传人，却是下落不明。他如今身在何处，是否平安，无人得知。”
　　高英也是痛心疾首，道：“将军切莫着急，翼王已经派人四处寻找侯爷下落，相信很快就会有消息传来。”
　　
　　干戈冷笑，当初樊城军情告急，自己那时忧心如焚，数次请求发兵驰援，均被翼王以手无虎符不得调兵为由拒绝。哼，没有虎符印信，节制西路全部兵马的翼王会无虎符，可笑！无非是保存自己实力，寻个理由罢了。
　　高英见他不说话，道：“将军，翼王如今是仅有的没有降北苍的皇室贵胄，他要夺回我东林河山，我等当誓死追随才是。”
　　“是么？”干戈瞥了一眼高英，道：“我大哥如何，他在为谁守天下？他驻守樊城那么多年，自我大嫂难产过世，就未曾再娶妻，所为何来，他最后又得到什么？东林有赵栋这样的昏君，岂能不亡。”
　　
　　“将军，既是如此，何不辅佐翼王，光复我东林？”
　　干戈冷眼看向高英，不为所动，“干戈如今只想寻回金刀的主人，至于其他的事，随缘罢。”
　　高英有些心急，“将军切不可灰心，翼王是贤明之主，只要有识之士辅佐，必令东林昌盛。”
　　“呵，东林已无国可言，何来昌盛？”
　　“将军？”高英暗想，这不是干戈的一贯作风。
　　“多说无益，高英，你自己好自为之。”
　　
　　高英不死心，道：“将军，请三思。”
　　干戈道：“萦山地势险要，山高林密，道路曲折，适合藏身。翻过萦山便是西戎国，若是哪天守不住，退到西戎境内，西戎女王应该不会为难你们。”
　　高英一怔，顿时明白，干戈尽管不愿再追随翼王，但还是为翼王指了一条后路。双手抱拳，道：“多谢将军指点。”
　　干戈不愿再多说什么，高英知道无法再劝，于是喊人送了酒菜过来，二人许久不见，便一起就坐用饭。
　　同源客栈的饭菜很有地方特点，色香味浓煞是可口，然两人皆是心事重重，一顿饭下来，竟是味同嚼蜡。
　　
　　干戈道：“你追随我大哥多年，我敬你的为人，日后多保重。”
　　高英叹气，“将军，哪日回心转意，请前往萦山，翼王说过，随时迎候将军回来。”
　　干戈低头，笑了笑，然后一甩头，道：“干戈才德疏浅，怕是翼王举事也出不了什么力，还请翼王另请高明吧。”
　　高英嘴张了张，知道多说无益，便不再多言。
　　
　　客房干净整洁，干戈先喊人打了热水，洗去一身风尘，换了干净的衣服，推开木窗，任暮秋冷嗖嗖的夜风吹进室内。
　　手里是贺兰骢飞鸽传书的信笺，已经有些褶皱，接到他让自己接应的信，那时，他毫不犹豫，给翼王留了请辞信便上路了。
　　遥想那时他得到当今皇帝答应了北苍国的无理要求，要把贺兰骢作为岁贡的贡品进献给敌国，他是何等愤怒。皇帝为了防他逃跑，居然派了五百御林军把延平侯府围了个水泄不通。
　　接到他的求援信，干戈松口气，大哥这次总算心活了点，不再愚忠。然而，他赶到他们约定的地点时，干戈左等右等，不见贺兰骢，他心里腾起不祥的预感，一定是出事了。
　　
　　拿过干净的手帕，干戈小心擦拭着金刀的刀锋。
　　现在，他终于明白，为什么贺兰骢撤离樊城时，命高英将此刀星夜给他送来。
　　“你早就预料会出事，怕此刀易手他人，才给我送来吧？可你知道吗，只有你，才配拥有此刀。”
　　干戈的声音很轻柔，喃喃低语着，似乎那个人就在眼前一般。
　　“大哥，你究竟身在何处？你可知，干戈愿为你赴汤蹈火做任何事。是不是觉得很可笑，我是一个男人，却喜欢上了同为男人的你，为了你，这么多年我不曾娶妻。呵，我知道，在东林，男男之道有悖天理，被世人所不容，可我还是喜欢你，我该怎么办……”
　　
　　……
　　北苍皇宫的昭凰阁内灯火通明，小福看着床头木桌上剩的食物发愁。他好劝歹劝，这位神秘的主子也吃不了多少。菜，是清淡的小菜，配着可口养身的细粥，一餐分多次进食，元常如此安排其饮食，自然是思虑周全，偏这位就是没胃口，换着花样还是不成。
　　小福看着还剩了半碗的红枣紫米果肉粥，又看看旁边小碟里放的青葱麻油酥饼一块未动，不禁暗中叹气，这可如何是好？这人伤了，再不想法多吃点好好补回来，身体何时能养好呢？
　　
　　“再吃点吧，吃饱了，好得才快。”小福显然不知该如何称呼贺兰骢，这位身份神秘，连大司寝被天子瞪了一眼，也不敢多问，最后在侍寝的宫薄上记了一笔糊涂账。
　　贺兰骢不想难为小福，但他是真没胃口。每餐小菜都有五六样，然后是美味的养身粥，再加上一碟入口即酥的面点，原本也是非常可口，可一想到自己受伤的原因，那晚的屈辱，即使再美味的食物，也是毫无食欲。
　　
　　贺兰骢不甘心就这样困在北苍皇宫，要想离开，就必须解决后顾之忧。
　　他曾和小福打听贺兰如月的情况，不知是小太监真不知道，还是上面发话，不准他与自己说有关北苍宫里的事情，总之，他没得到想要的答案。
　　每每想起贺兰如月，贺兰骢便一阵阵揪心，却是毫无办法。
　　
　　小福只道他无法接受被皇帝临幸的事实，一时想不开，便想法子开劝，然而那人任你嘴皮磨破，进嘴的东西还是少的可怜。
　　看皇帝的意思，似乎是蛮宠此人的，命宪王亲自诊治，上好的御药与补品不见一丝吝惜的给他用着，但小福还是看着不大对劲。许是小太监年纪还小，或是皇帝把贺兰骢的身份隐瞒的过好，总之，小太监眼里，这人就是如今的主子，不过是很特殊的主子而已。一个没有自由，却被皇帝宠幸了的主子。
　　
　　无奈之下，小福鼓足了勇气，去御书房找自贺兰骢彻底清醒过来后，就没再路面的小皇帝。
　　穿过拱形的月亮门，小福正欲找人通报，却听到御书房里传来皇帝气急败坏的声音。
　　“出来，你个死奴才，给朕滚出来！”
　　小福讶异，这是什么状况，陛下这是和谁发火呢？
　　天子动了怒，谁敢上前送上门找倒霉，即使小福年纪再小，也懂得这个道理，于是乖乖退回月亮门外，等候天子那边完事。
　　
　　话说御书房内，皇帝坐在厚厚的羊毛地毯上，呼呼喘着粗气，而手，则扯着龙案下一人的小腿不放。
　　“你给朕滚出来，信不信，再不出来，朕喊人活刮了你个死奴才？”
　　龙案下，安成哭丧着脸，求饶道：“陛下饶命，奴才真的没有了。”
　　皇帝臭着一张脸，威胁道：“安成，你可是宫里的老人了，应该知道欺君的下场。”
　　安成头摇得如同拨浪鼓，道：“陛下，奴才哪有胆子欺君，真没有了。”
　　
　　将信将疑，皇帝放开安成的腿，靠着龙椅，瞪着眼睛，问道：“朕最后再问一遍，真没有了？”
　　安成自龙案下爬出来，不停叩头，咧嘴道：“回陛下，真没有了，奴才可对天发誓。”
　　皇帝切了一声，不屑地说：“朕要你发誓何用，你给朕听好了，朕不管你到哪去弄，反正把东西给朕找来，越多越好。”
　　“哎呦陛下，您这可是难为奴才啊！”
　　听安成叫屈，皇帝拉长了音嗯了一声，吓得安成拿手捂住嘴巴，不敢言语了。
　　 


13、皇帝的花样 ... 

　　高英和干戈碰面后于第二日离去，临走时仍不忘“奉劝”两句，期待他的回心转意。
　　干戈嘱咐他一路小心后，便留在渔阳休息了几日。自从贺兰骢失踪后，他已经马不停蹄寻找多日，几乎把东林翻了过来，也没发现蛛丝马迹。
　　回想起当初北苍国的诡异议和条件，他猜测贺兰骢是不是落入北苍人手里，于是，他又夜以继日地往北苍赶。
　　接到高英的信，他很意外，明知道高英给翼王做说客，却还是停了下来见面，也许是他自己也觉得累了，该借机让自己休息下。
　　
　　收拾好随身之物，干戈结了店钱，正欲离开，迎面过来两个人，向他抱拳行礼。
　　“将军，主上如今也在渔阳，想见将军一面，还请将军和咱们走一趟。”
　　那二人压低了声音，干戈剑眉轻皱，“你们认错人了，在下还有要事在身，恕不奉陪。”
　　“干戈，既然人都来了，多坐一刻又如何？”
　　干戈扭头，翼王已经走到近前。
　　
　　“多日不见，你清减了许多。”翼王一身蓝缎袍，手里拿着招牌骨扇，即使眼下已是深秋时节，还是儒雅地扇着凉风，保持他的个人习惯。
　　干戈无奈，知道不走这趟是不行了，于是低声道：“主上请吧。”
　　翼王一笑，道：“这城里有处别院，还算清静，就去那里吧。”
　　干戈未作他想，答道：“是。”
　　只干戈没料到，他这一去，耽误时日颇多，再加渔阳城地处偏僻，信息传递不便，以致北苍发生了件重大的事，他也是过了很久后才得知。当然，信息被延误，还有别的原因，现在不多说。
　　
　　北苍国皇帝的御书房内，元常和安荣互相瞧了瞧，不知今天皇帝突然唤他们何事。
　　皇帝从书架上取下一本锦面封皮的书册，扔在龙案上，道：“你们看看这个。”
　　二人不明所以，走近一看，是一本《礼记》，这回二人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把目光一齐投向小皇帝元文敬。扔给他们一本《礼记》，这是唱的哪一出？
　　“这是东林皇宫存档的《礼记》，你们看仔细了。”
　　
　　东林皇宫存档的《礼记》，摸不清皇帝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元常急性子，赶紧翻了翻，心里嘀咕，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没看出所以然，他把册子递给安荣。
　　安荣快速翻了翻，却是心下了然，“陛下，果真要这样做么？”
　　皇帝有些得意，“朕觉得，这是最好的解决办法，既出了朕的心头恶气，也可羞辱下那帮未降的东林遗臣。”
　　
　　元常听得一头雾水，皇帝见他不解，把安荣打发出去，才对他说出心里的想法。
　　“陛下，使不得。陛下若是报复，可以把他下狱，可以赐死，也可以贬为宫奴劳役，但这充入后宫，臣始终觉得不妥。”
　　皇帝看了看自己养的那只虎皮鹦鹉，幽幽地道：“东林不耻男男之道，若是颁下诏书，封贺兰骢为公子，那翼王赵祯即使救出他，他又有何面目为旧主出谋划策，那时又有谁会服他？”
　　“陛下！”元常着急地说：“此事望陛下三思，若是激起东林民愤，岂不是适得其反！”
　　皇帝诡异一笑，“那就走一步，看一步。把他贬为宫奴，你可以打他，惩罚他，但磨不掉他的锐气，这个方法，显然要快得多。”
　　元常知道劝不了皇帝，心里隐隐担忧，望了望昭凰阁的方向，心中叹气。
　　
　　安成拿锦缎包了一个布包，前来觐见天子。
　　皇帝招手，道：“都拿过来啦？”
　　“回陛下，都拿过来来。”
　　皇帝嗯了一声，打开布包，把里面的画册取了出来翻开。
　　
　　安成小心观察着皇帝的反应，但见龙颜大悦，不由暗中欣喜过望。
　　“陛下，这些是历朝历代春画的盗本集。”大总管把头低下，小声道：“当初先皇寻这画本，着实花了些心思。”
　　“哦。”皇帝随便应了声，眼睛就没离开画本上那些令人血脉喷张的图画。
　　安成本想凑过来也偷瞄几眼，皇帝转了个身子，笑骂：“你个死奴才看什么，看得再多，也不顶用。”
　　
　　皇帝忽然把安成叫到身边，指着一幅画道：“就按这个准备。”
　　安成道：“遵旨。”
　　皇帝似乎又想起了什么，道：“早上小福回报说他的外伤已经无碍了，这样做着，不会把人再弄伤了吧？”皇帝为了自己的福利，目前要把所有事都提前解决好。
　　安成低头回答：“陛下放心，奴才会让专门司这职的奴才从旁伺候，不会受伤的。”
　　“他的武功高明，是个麻烦。”皇帝皱眉，这人的伸手绝不容小觑。
　　安成又道：“陛下放心，奴才有办法让他服服贴贴。”
　　
　　皇帝挥手让安成去准备，心里却泛起嘀咕。
　　有些坐立不安，又有些兴奋和期待，他拿起画本，把刚才那幅画有看了一遍，嘴里小声念叨，“《熙陵幸小周后图》，妙啊……”
　　外面，安荣见安成离去，心里也是一阵担忧。 
　　
　　晚膳过后，皇帝正难耐地来回踱步，安成进来禀告，说是都准备好了。
　　皇帝还是压住满心的欢喜，问道：“今天伺候的，都是过去调*教坊的奴才么？”
　　安成道：“正是，请陛下放心，不会有事。”
　　“嗯，摆驾。”
　　
　　天子驾到，小福在外间伏地行礼，待皇帝进了里间，才敢抬头。
　　
　　皇帝进了里间，四个年近四旬的宫监一齐行礼，然后垂首站在床边。
　　红木雕花大床上的人，双手被反剪于背后倒还算安静，身上不着寸缕，仅盖着一块透明的金色薄纱。一名宫监自皇帝进来后，并没有行礼，他坐在床头，左手板着贺兰骢的下巴，右手拿一个手指宽的薄竹片压进他的口中，生怕他吐出来，死死地按着。
　　不知那是什么东西，皇帝走近观看，竹片上凝固着琥珀色的东西，散发着异香。贺兰骢似乎拼命想摆脱这个东西，不安地扭扭头，但明显他的反抗非常弱。
　　
　　“这是什么？”皇帝转过来问安成。
　　安成道：“陛下，那是一种糖。此糖和人的津液混合，可以发挥很奇妙的作用。此糖有麻药的成分，可令人的舌麻痹，身体倍加敏感，当然，还有很多妙处。”
　　皇帝嗯了一声，细看床上的人，薄纱下的修长身躯若隐若现，令人看了便不愿错目。那人偶尔抖动□体，说明他并没有放弃反抗，但如此微弱的反抗，难道就是那个糖的缘故？
　　
　　皇帝实在看不下去，身体的反应忠实地告诉他，他要宣泄自己的欲望，现在就要。
　　“宽衣。”皇帝吩咐，然后平伸了两手。
　　安成识趣地为小皇帝宽了衣，对那几个宫监道：“可以了，抬过来吧。”
　　那个固定贺兰骢的头，往他口中压竹片的宫监随着贺兰骢的身体被四个宫监抬起，便把他的头死死按在自己怀中，右手更加用力，生怕他把那个东西吐出来。
　　
　　两名宫监架着双臂，撑着贺兰骢的上身，另两名宫监紧拉着手托着他的腰，而二人另一只手则分开他的双腿，使他在皇帝面前，身下门户大开。
　　皇帝一把撤下那块薄纱，贺兰骢白皙而修长的身躯彻底暴露在他面前。
　　身手抚上他胸前那点珠圆，可能是药效的缘故，贺兰骢本能地在反抗，喉结动了动，但身体却是轻微的摇摆。
　　
　　安成道：“陛下，奴才到外面伺候了。”
　　皇帝挥手遣退了安成，看了眼面上布满愤怒的人，轻笑了一声，贺兰骢，你注定了这一世，任由朕对你为所欲为，认命吧。手，在他的身上游移着，一点点向下，最终停留在他的小腹，抚动着。
　　垂软的欲望渐渐抬头，皇帝望着无力挣扎，一张俊脸憋的通红的人，发出一阵冷笑，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扶住贺兰骢的腰，皇帝把自己的火热一点点向他的密境挤进。他的不安和反抗带来的细微扭动，无不刺激着皇帝的欲望。
　　当皇帝的火热全根没入的时候，贺兰骢似乎拼尽了全力，梗了下脖子，力气之大，竟然令固定他头部的宫监差点松手。
　　
　　然而，口中那个药的药性是非常霸道的，也仅仅是动这一下，贺兰骢便再也没有力气进行反抗。
　　舌头麻痹，身体倦怠，还有一种诡异的感觉充斥着感官，说不出道不明。
　　又一次受辱，贺兰骢有些绝望，他不是心窄之人，可此时，他的世界，全部崩塌。
　　即使意识有些混沌，但那种身体撞击的声音，由于舌头麻痹而无法控制的、听起来如同哭泣般的呻吟声，依然冲击着耳膜，成为挥之不散的魔音。
　　
　　得到安成悉心指点的小皇帝，这次在贺兰骢身上实践着他的所学，当春风一度之后，他命那几个宫监将人放到床上。
　　“你们都退下。”皇帝冷冷地吩咐。
　　看着床上的人双眼迷离，浑身颤抖不止，小皇帝一时竟产生一种莫名的怜惜之感。可转而一想自己可怜的母亲，想到自己被强行带到东林，想到自己被这人扒了裤子打屁板，不由恨意又起。
　　他要在这人身上烙下属于自己的烙印，他啃咬着，撕扯着，留下一个个青紫不一的痕迹，似乎还觉得不够，他咬上了那点珠圆，直到尝到血腥的味道才松口。
　　
　　恶劣地，皇帝又开始玩弄贺兰骢小腹那个宝贝，时而温柔、时而粗鲁，一旦那宝贝即将攀达顶峰，他便停下手里动作。等那宝贝软下去，他便依葫芦画瓢再玩一回。
　　反反复复，就这样，皇帝用他自己的方法，惩罚着床上的俘虏。
　　当贺兰骢不堪痛苦努力想蜷起身子时，皇帝觉得时候到了，架起他的双腿，把自己又涨了起来的家伙送进他的身体，狠狠地冲击着，掠夺着。
　　
　　外间的窗户被夜风吹开，发出啪的一声响，把有些瞌睡的小福吓的一个激灵清醒过来，顿时睡意全无。
　　他扭头看了看，发现大总管安成居然也在揉着双眼，心里暗暗道万幸，没让总管抓住，要不一顿板子是免不了啦。几步跑到窗前，把窗户合上，又检查了遍窗闩，确定都合上了，这才又站回原来的位置。
　　悄悄看了眼里间，虽然什么也看不到，但明亮的灯火说明皇帝在里面仍没有结束。
　　
　　小皇帝也不知自己为何精力如此旺盛，总之，他发泄了一次又一次，当最后一次彻底释放后，他嘘了口气，侧身躺在已经没有意识的人身旁。
　　把那人的乱发顺到耳后，他才说：“朕现在算不算已经强大了呢？你还真讨厌，让朕念念不忘那么多年，朕不打算放了你，你就死了那条心吧，你离不开的。”
　　





14、贺兰封公子 ... 
 

 
　　贺兰骢影影焯焯总是感觉面前有人，可任他怎么努力，也无法睁开双眼。
　　他可以感觉到有人为他把脉，那冰凉的指尖把寒意毫不保留地传递给他，然后那人又把他的手放回被子里，又盖好。
　　他的头被托起，有人端了碗过来，把苦涩的药汁给他灌进去，他很想吐出来，却连动下头的力气也没有。
　　他又陷入黑暗，当再有一点意识时，他感觉有人拿沾了温水的锦帕给他擦拭脸和身体。
　　还是没有力气，依旧被人托起头部，带着热气的碗端了过来，这次不是药，闻着气味应该是参汤一类的东西。
　　待那碗东西喝完了，头还是很沉，眼皮如坠着什么东西，依然睁不开。
　　……
　　
　　浑浑噩噩不知过了多久，眼前出现个黑影，那人伏身，在他耳畔，低声问：“延平侯，你还好么？”
　　他想张口，却发现无力说话。
　　那人又在他耳畔说：“延平侯，你不舒服，先养身体，我还会再来找你。”
　　那人走了，安荣的声音远远传了过来，“还没醒么？”
　　小福道：“是，荣总管，已经五天了，奴才每天都担心的要命。”
　　“……”
　　
　　已经五天了，竟然这么久了，为什么自己还是浑身使不出力气。
　　贺兰骢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眼皮抬了起来，阳光突然刺入眼睛，他轻哼了一声，又把眼睛赶紧闭上。
　　尽管动静不大，还是惊动了安荣和小福，二人奔到床边，观察床上人的动静。
　　“公子，你醒了么？”
　　贺兰骢这次慢慢睁眼，等适应了满室阳光，才把眼睛大睁。
　　
　　看着床上的人晦暗的脸色和深陷的眼窝，安荣暗中叹气，五天，好好的一个人，竟憔悴成这副样子。
　　小福端了水过来，道：“公子，喝点水吧。”
　　贺兰骢疑惑地看了看小福，努力喝了两口水，才开口，却发现嗓子哑的几乎发不出声，“你叫我什么？”
　　小福回头看了眼安荣，微笑道：“公子，你那夜侍寝后，陛下就下旨封你为贺兰公子，现已记录宫档啦。”
　　嘴张着半天才发出声音，贺兰骢的眼睛一下瞪得圆圆的，“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
　　
　　原本已经哑了的嗓子，最后却是奋力吼着自己的疑问，封为公子，这无意于晴天霹雳。历来听说各国有进献美女一说，北苍国提出让自己作为岁贡进献到该国，那时他就想到应该是这个结果。他那时拼命想逃离改变这个宿命，可最终还是回到原点，什么也没有变。
　　安荣淡淡地道：“册封的诏书陛下已经颁下，恭喜了，贺兰公子。”
　　安荣转身拍了几下手，有几名小太监鱼贯而入，每人手里皆端着个红绒布盖的托盘。
　　贺兰骢一看，托盘上是金册、崭新的衣服、把玩的玉器、珊瑚等等之物。
　　
　　“哈哈、哈哈……”这北苍的小皇帝居然真当我是他后宫的女人了，一阵悲愤，贺兰骢发狂般大笑后，一条血线自口中喷出，眼睛一闭，直挺挺地躺在床上没动静了。
　　“公子！”
　　在小福的惊呼声中，安荣两步抢到床边，抓过贺兰骢的手腕搭上两个手指。就见安荣脸色一变，大声吩咐道：“快去请陛下和宪王殿下，就说贺兰公子毒发了，情况危急！”
　　安荣伸手，快速在他胸前几个穴位上点了下，控制住毒素的蔓延。
　　
　　昭凰阁一阵人仰马翻，皇帝被元常轰到外间等候消息。
　　“怎么发生这种事？”皇帝起急冒火，这是谁刺激他了？
　　安荣道：“陛下，你的吩咐，他醒了就把旨意传达给他，但公子接受不了，气急攻心，奴才也是没办法。”
　　小皇帝一跺脚，没有了丝毫帝王威严，本是要羞辱他的，弄成这结果偏自己又有些心疼，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竟是让这人左右了心智。
　　
　　皇帝其实，足足担心了有五天。那夜过后，他问安成，为何贺兰骢不见醒转，安成说一来是侍寝耗费体力太多，二来是那个药糖药性过于霸道，完事后消散比较慢，得需要几天。
　　于是，在这几天里，皇帝颁下了封贺兰骢为公子的诏书，并赐住昭凰阁。
　　现在，皇帝名正言顺地把贺兰骢封为公子充入后宫，此事引起多大的舆论风波可想而知
　　
　　皇帝这次不再隐瞒贺兰骢的身份，并以高姿态宣布，原东林逃跑的贡品，如今已捉拿回来，至于这个贡品要怎么处置，当然全在他的龙意圣裁。
　　曹、崔两位御史这次出奇地意见统一，为了自家女孩今后的后位之路能一帆风顺，哪容他人分帝宠，一齐上奏请皇帝收回成命。先皇后宫虽然安置了男宠，可毕竟无任何名分，如今皇帝此举自是不妥。
　　丞相杨林冷眼旁观，未置一言，此事一出，他也不用再花心思寻人，翼王很快就会得到消息。可眼下这关口，皇帝这么做，似乎有些蹊跷。
　　面对一个个老臣的义正言辞地直谏，皇帝为以冷笑置之。当初刚登基实行新政，那么多顽固派反对，还不是让朕一个个都收拾了，朕何时怕过你们这群老古董。
　　
　　收回思绪，皇帝见元常拿袖子抹汗，已经走了出来。
　　“他现在如何？”皇帝没察觉，他正用一种非常担心的语气发问。
　　元常道：“看陛下要他死还是要他活了。”
　　“什么意思？”皇帝愣了，难道玩这么一次，这人就玩死啦？
　　元常道：“臣当初劝过陛下，追魂那个药，慎用。现在，他受了刺激，追魂发作，如果不想法配出真正的解药，这人如此下去，怕不长保。”
　　
　　“元常，朕命你，配出追魂的解药。”皇帝开始心慌，过去一直认为，这人服追魂，因他必须次日饮解药才可保命，认为这是控制人的好方法，不想后果如此严重。 
　　元常摇头：“谈何容易。”
　　“朕不管，反正你必须配出解药，否则你就等着脑袋顶乌盆！”皇帝开始耍无赖，只令元常更无奈。
　　“罢了，算我欠你的。”元常没有对皇帝用敬语，有些事，搁在心里很痛，但这是他和皇帝的秘密。
　　
　　……
　　永寿宫属于西宫范围内，这座院落很古朴，平日大门紧闭，鲜有人进出。
　　皇帝命人推开朱漆大门，里面的人得到通报，纷纷出来迎驾。
　　看看面前辈分高于自己，却小心谨慎迎接自己的美丽女人，皇帝暗自叹息一声。
　　“朕今日得空看看太妃，太妃一切还好么？”
　　将将三旬的贺兰如月美丽、贤淑，优雅大方，她把皇帝让进寝宫前殿，才道：“谢陛下惦记，一切都好。”
　　
　　“太妃可曾恨朕？”皇帝接过宫女递来的香茗，幽幽地问道。
　　贺兰如月摇头，“当初是陛下救了本宫一命，如今在这里，安静避世，哪里会恨。”
　　“呵。”皇帝干笑一声，道：“那些老臣不死心，认为太妃当初干政，又得了先皇的龙脉宝库钥匙，担心太妃易主北苍江山，所以定要置太妃于死地。”
　　“本宫知道。”贺兰如月很平静，“其实，龙脉宝库只是传说，先皇也不知道到底是否存在。”
　　“那就当它不存在。”皇帝斩钉截铁，“信那些没根据的传闻何用？”
　　“多谢陛下。”贺兰如月很激动，整个北苍国，倒是这个当初对自己敌意颇重的皇帝，肯给自己信任。
　　
　　“太妃，朕……”皇帝犹豫了，盘算着怎么开口。
　　“陛下，是不是有事需要本宫帮忙？”贺兰如月小心观察皇帝的神色，发现他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太妃看看这个吧。”皇帝把放于袖中的东西递了过去。
　　贺兰如月伸手接过，匆匆看完，大惊：“陛下，这……”
　　皇帝道：“朕心意已决。”
　　
　　贺兰如月不语，良久以后，问：“陛下需要本宫做什么？”
　　皇帝道：“看看他即可。”
　　“本宫明白了。”贺兰如月努力控制自己的眼泪不流出来，但声音已是哽咽。
　　皇帝道：“朕，谢谢太妃当初给先皇献计献策，先皇虽未真正实行，但朕已经替先皇完成。”
　　“百姓脱离疾苦，自会感念生逢圣主，而拥戴陛下。”
　　皇帝嘴角勾起，露出一丝笑容，“多谢太妃。”
　　
　　皇帝走了，贺兰如月木然跌坐椅上，陪嫁的丫头蕊儿一惊，问道：“小姐，出了什么事？”
　　贺兰如月眼泪终于淌下，道：“我只道皇帝灭了东林，却从没想他会把二弟抓住，现在还把他充进北苍后宫。”
　　“什么？”蕊儿呆住，“天啊，这，这可如何是好？”
　　“先和他见了面再说，必须想法帮他离开，否则这个地方一定会困死他。”
　　




15

15、何谓帝王心 ... 
 
 
　　手腕上，还是那条冰冷的锁链，抬了抬手，发出哗啦一声响。
　　小福从外间进来，对着窗前竹榻上的人问：“公子，有什么吩咐？”
　　小太监看贺兰骢转过头来，双目几乎喷火，叹气：“公子，奴才知道你不喜欢被这么称呼，可这是规矩，奴才若是不这么叫，奴才就得受罚。奴才知道公子心里不痛快，可这是没法子的事儿，还望公子体谅一二。”
　　
　　贺兰骢被元常抢回来一条命，醒过来后，才恢复一些力气，就从床上扑下了地。他厌恶那张床，厌恶地竟然吐了出来，直吓得小福以为他又病了。无论他怎么虚弱，疲倦，他也不回床上休息。
　　皇帝得知后，无奈摇头，最后命人给昭凰阁换了一张檀木大床，并把铺盖床帏里里外外全部换成新的。
　　即使如此，贺兰骢还是每日躺在窗边的竹榻上休息，有时一天都不动一下。
　　
　　南面的窗户向外看，院落内暗卫和侍卫的位置，非常清楚。平时他不是不知这些，不过现在看，心里顿生悲凉，本是血性男儿，如今被困在这三层阁楼内，成了人家的掌中玩物，华丽的笼中雀。
　　他总是觉得很累，然每每把眼睛一闭，那晚发生的一切就会立时出现。若是只被皇帝侮辱了，他还能当被疯狗咬了一口，可那天，那天发生的一切就是噩梦。被那几个太监用药物控制着，无力挣扎，众目睽睽之下被皇帝侮辱。过后，皇帝又残忍地折磨他一阵方罢了。谁知，噩梦并没有就此打住，才醒过来，就被告知他已经被封为公子，真正成了这小皇帝的后宫之人。
　　
　　“贺兰，今天好些了么？”不知何时，皇帝进入里间，几步到竹榻边，伸手抚上他的额头，确定没有发烧，又道：“别总在窗户前，小心着凉，这北苍不比东林，天说冷就会冷下来。”
　　听了皇帝近乎温柔的话，贺兰骢心里暗暗冷笑。
　　“回床上躺着吧，你若是怕累，朕可以抱你过去。”皇帝年纪不算大，但气力却是非常自信。
　　当然，皇帝的话，不出意外地引起竹榻上的人一阵颤抖。
　　
　　皇帝伸出手，不顾他的挣扎，把他打横抱了起来。贺兰骢的体型保持得非常好，身上一块多余的赘肉也没有，近来身心俱累又清减很多，以至皇帝抱起他时有一瞬居然感觉不到这人的体重。
　　把他放到温暖，松软的床榻上，拉上锦被，皇帝坐在床边。
　　“贺兰，你愿不愿听朕给你讲些故事？”皇帝温和地开口。
　　
　　贺兰骢收回警惕的目光，眼睛缓缓闭上，无声地拒绝着。
　　“你睁开眼，看着朕，怎么说朕也是一国之君，也是你第一个男人。”皇帝按着他的肩膀，摇晃着，很是着急。
　　显然，这句话刺激了他，双目圆睁，他说：“怎么，陛下还不满意，陛下准备还要让多少人侮辱贺兰？”
　　“朕不是这个意思。”小皇帝知道自己失言了，但成功迫使他开了口，还是有些欣喜。快半个月，总算说话了。
　　
　　贺兰骢不理他，依旧扭了头，把头埋入被褥间，如果不是现在实在没什么体力反抗，说什么他也不会躺到床上，现在看到床，他就想吐。
　　皇帝不死心，把他的头扳过来，有点赔小心地说：“贺兰，别这样，你当初不也是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扒了朕的裤子么，就当扯平了如何？”
　　“扯平？”贺兰骢讥讽，“如何扯平？你为了什么攻打东林，到底有多大的仇恨，让你灭了东林？如果你是为了你的雄心抱负，就不该把我困在这里，给我个一刀痛快，我倒还敬你是个英主。现如今，我在这里，只能说明，你心胸狭窄，为了儿时的一点小过往，大起兵祸，不顾生灵涂炭，你不配为王！”
　　
　　“啪！”声音很脆，皇帝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贺兰骢瞬间肿起的脸颊，木讷地道：“贺兰，朕没想打你，你相信朕，朕不知怎么就出手了。”
　　慌乱地，皇帝伸手去抚贺兰骢已经肿起的脸颊，却被他拿手搁开，“别碰我。”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他觉得痛快了许多。他想，如果我去了，他们不再善待大姐，那么黄泉路口，我就迎着你好了。
　　现在，贺兰骢是生无可恋，真正的心死。
　　
　　皇帝从贺兰骢的眼里已经看不到恨意，他知道这不是好现象，正想着该怎么开劝，忽然想起了更重要的事。他从怀中掏出一颗药丸，揭开蜡封，里面一枚鸽卵大小的茶色药丸，散发着淡淡的清雅药香。
　　看到贺兰骢眼里现出惊恐，皇帝知道他误会了，解释道：“这不是那种药，这是朕命元常配的解你身上之毒的药。那个解药配起来很繁琐，药材一时收集不全，所以先配出暂时压制毒性的药。”真话皇帝此刻实在说不出，追魂，也可能永远配不出解药。尽管他给元常下了死命令，但摆在面前的事实，令他这个九五帝王也是无可奈何。
　　
　　药，递到了嘴边，见他不张口，皇帝有点急。尽管于公于私，现在必须留下他的命，可帝王的威严不容一再被挑战。当然，保住他的命，还可享受到那销魂蚀骨的滋味，何乐而不为呢！
　　皇帝的耐心在一点点磨光，“吃了它，朕命你吃了它！”
　　见贺兰骢伸手似乎想把药打落，皇帝也来了气，把他的两手拢住压在枕边，不顾他的踢打，把药强行纳入他口中。为了防止他把药吐出来，皇帝覆上他的唇，撬开他的齿关，用自己的舌顶着迫使他把药吞咽了。
　　
　　“不知好歹的东西，非要敬酒不吃吃罚酒。”皇帝放开他，走到桌子旁，自己动手倒水喝。
　　咚的一声闷响，皇帝眉头皱起，贺兰骢已经滚落到地上，更令皇帝郁闷的是，那家伙一手捂着胸口似乎很难受，但头歪在一旁，不停干呕着。
　　“来人！”皇帝大叫：“把他给朕绑起来，总这么着，伤了病了，朕还怎么临幸他？”耐心终于被磨光，朕不过借机亲了你而已，你就觉得这么恶心是么？
　　
　　安荣没有捆缚的很紧，他知道这人目前根本没力气挣脱，眼下皇帝气头上，让把人绑了，说不定什么时候好了，再让放人，勒坏了可不好。
　　抓着他的衣襟，皇帝恨恨地说道：“贺兰，如果你喜欢这么玩，那朕陪着你玩。原本朕觉得那天有些过火了，想放下某些纠缠朕很多年的事情，换个方式待你，让你也开心点，偏你不要。既然你不要，那就按朕的心意来，你想死，没那么容易。看来你已经不再顾及贺兰太妃，那么你听好了，如果你死了，原东林定国侯，现今的留侯一家，你亡妻孙氏一家，朕一道旨意就让他们灰飞烟灭！”
　　
　　“你没有心。”贺兰骢此时出奇的平静，漠然开口。
　　“何谓帝王心，贺兰，你告诉朕，何谓帝王心？”
　　贺兰骢扭头把眼睛闭上，也许帝王本就无心，自己国家的皇帝都没有，难道还期盼敌国的皇帝有么，简直是天大的笑话。
　　
　　皇帝把被绑住的人抱起，轻轻置于床上，动作却是一下轻柔起来。拉好锦被，皇帝又换了一副笑脸，把刚才的雷霆风暴抛的一点不剩。
　　“贺兰，其实，你和朕可以举案齐眉的，你看，现在你安静下来，多好……”
　　把手探入他的衣襟，小心而温柔地抚摸着，感觉他不住打颤，皇帝嘴角勾起，露出一抹志在必得的笑意，“贺兰，你有感觉对吧？”
　　没有回应，皇帝这次倒没有生气，玩够了上面，便拉开了他的裤带。
　　
　　“你干什么？”皇帝的举动，终于让贺兰骢忍不住又开了口。
　　“呵，别激动，朕不过让你舒服，舒服啊。”调笑的语调，说话的时候，小皇帝的眼睛都眯了起来，可手上动作却没停。
　　“滚！”原本安静的人，颤抖着大吼，发泄心中的愤怒。
　　皇帝放开了贺兰骢小腹的宝贝，面上看不出喜怒，转而对外面喊道：“来人，取鞭子来！”
　　 


16、鞭子与温柔 ... 
 
 
　　小福战战兢兢地捧着鞭子，心里叫苦不迭，公子啊，你就不能顺着点陛下么，何必自讨苦头吃？
　　皇帝拿过鞭子，瞪了眼小福，“滚出去，朕不叫，谁也不许打扰。”
　　小福哈腰应是，心里可是干着急。
　　
　　皇帝拿鞭子在贺兰骢眼前晃了晃，问：“贺兰，你和朕一定要这样么？”
　　“请便。”甩给皇帝两个字，把嘴巴一闭，不再多言。
　　“贺兰，这是你自找的！”
　　皇帝嘶吼一声，把床上的人翻过来，挥起了鞭子。
　　
　　贺兰骢紧闭双目，尽量让自己不去想接下来要发生的事，努力去忽略鞭子带来的痛苦。
　　也怪了，明明感受到鞭子挥舞的劲风，可就这声音不对劲，身上也没有意料中的疼痛，可额头上还是汗珠密布。呃，这是什么情况？
　　皇帝看了看床上不自然地发抖的人，眯起眼睛。
　　鞭子抖动时发出的声音很清脆，贺兰骢的疑惑也越来越大。
　　带着疑惑，他睁开眼，扭头去看小皇帝，却发现那人笑得浑身打颤。
　　“贺兰，原来你也有怕的时候，看你刚才紧张的样子，真不像你！哈哈……”
　　什么？看皇帝笑得得意，贺兰骢心里奇怪，我紧张了么？
　　
　　皇帝恶劣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忽然把自己的脸凑了过去，仔细看着那惊疑不定的人，勾起嘴角。
　　“贺兰，你现在的样子真可爱。”鬼使神差的，皇帝不顾面前人瞪圆的双眼，亲了他一口。
　　“滚，别碰我！”贺兰骢大叫，不安地扭动着，怎么说可爱这二字用他身上，也是非常不恰当。
　　“贺兰，朕是真心要和你修好，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呢？”皇帝乘着他不注意，开始把被鞭子抽打得棉絮乱飞的被子，一点点挪开。
　　
　　“够了！”贺兰骢厉声说：“北苍陛下，你如果真要修好，那就放了我。如果不放，那就给我个痛快，皇帝的后宫，不是外面男人该待的地方。”
　　“不可能。”皇帝也不退让，“朕不会放你离开，你记着，朕如果殡天了，肯定拉着你陪葬。”
　　“你--”刚要说什么，突然感觉身下一凉，暗叫一声不好，裤子已经被皇帝扯了下来。
　　
　　皇帝轻抚上他白皙的臀部，忽然坏笑道：“贺兰，当初打朕的时候，从没想到会有今天吧？你说，这算不算恶有恶报呢？”轻捏了一把，皇帝从怀中拿出安成给他准备的东西。
　　贺兰骢整张脸通红，心里无限后悔，早知今日，当初就该把那臭孩子丢到监狱去。世上没卖后悔药的，这就是报应、报应！
　　知道今天仍然躲不开，早就萌生了死志的人，脑中把皇帝的威胁抛到九霄云外，眼睛合上，悄悄将舌置于上下齿间，狠狠咬下。
　　“你干什么，你疯了！”皇帝察觉不对，用最快的速度捏住他的下颌一撮，喀喇一声脆响，寻死的人的嘴巴便合不上了。 
　　
　　皇帝叹气，“贺兰，朕不想用鞭子对你，其实你也不会在鞭子下就屈服。难道，好好在一起就不行么？”
　　看着贺兰骢嘴巴合不上，透明的液体自嘴角溢出，皇帝又道：“贺兰，何必呢，搞成这样子？疼不疼，你知道么，朕也奇怪，你受罚，朕怎么就会觉得心痛？”
　　皇帝一面自言自语，手里可没闲着，把安成给他准备好的鎏金药盒打开，从里面挑出乳白色带着诱人香气的膏体。
　　“贺兰。”皇帝倾下上身，在他耳边吹着热气，道：“朕那年走后，就再也忘不了你。朕后来派人专门去打听，原来你就是驻守樊城的延平侯，也是贺兰太妃的弟弟。朕确实恨过太妃，她夺走了朕的母后最后的希望，所以朕要报复。朕也恨你当初打朕，可朕现在却不知该怎么对你。朕对你不好，你不怕，朕想对你好，你又不要，你说朕该怎么办？”
　　皇帝的语气，一时又变得轻柔起来，看到贺兰骢有一瞬的分神，手指直接探入他后腰下面。
　　
　　皇帝如愿听到贺兰骢来自喉咙发出的呜咽声，见他身体不停扭动，想摆脱异物入侵，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膀，“贺兰，别乱动，弄伤了你可就不好了。”
　　“唔，唔……”说不出话，他只能摆动头表示他的不情愿。
　　一只手极尽挑逗地拓展那个部位，另一只手开始肆无忌惮地到处乱摸。
　　片刻后，皇帝很迅速除去自己的衣物，他觉得这次他的准备工作很到位，所以他直接提枪上阵，去享受那份销魂蚀骨的愉悦。
　　
　　皇帝这次没有玩过多花样，虽然这人不甘不愿的样子很诱人，虽然被包容的感觉很美好，但他颤抖的双腿说明目前他的情形很不好。匆匆释放了自己，皇帝喊人来伺候后面的事。
　　贺兰骢只闭了眼睛，没有去挣扎，当着太监的面被皇帝强行侮辱了，颜面已经没了，如今就剩了具躯壳，连自我了断的机会，上天都不施舍。由着伺候的内侍为他清理身体，眉头微皱，嗯，还是痛！
　　皇帝双眉微拢，看他细微的抖动，有些心虚，这么小心了，他还是很痛么？
　　
　　换了新的被褥，皇帝把贺兰骢的下颌合上，又给他解开身上的绳索，然后为他轻轻按揉双臂。
　　“贺兰，朕喜欢你安静的样子，真的。这样的你，一派儒雅之风，一点也不像沙场武将，都管你叫做夫子将军，看来是有道理的。”
　　“的确不像沙场武将，现在的贺兰，就是一只笼中雀，陛下该满意吧。”狠狠吸了几口气，才恢复说话能力，便发泄自己的愤慨，一语道毕，不想口中的银丝却是控制不住溢了出来。
　　皇帝低头，吻了他的嘴角，道：“无论你怎么想，朕不打算放手。”
　　
　　皇帝走了，大敞的窗户没用多久，便把室内混杂着熏香的暧昧气息吹散。
　　躺在竹榻上，贺兰骢觉得很累。
　　小福担忧地拿过被子，正要给他盖上，旁边有人伸过手，接过被子给他盖上了。
　　贺兰骢和小福都没想到皇帝去而复返，也不知这皇帝接下来要做什么，就这么安静地对视。
　　
　　千里之外的渔阳，翼王接到了下属递给他的信，双眉拧个川字。
　　“王爷，何时如此烦忧？”从京城回来的王华，此时就在渔阳，陪着翼王等消息。
　　翼王道：“北苍皇帝欺人太甚，竟将我东林延平侯强纳入后宫。”
　　“什么？”王华有些不可思议，这延平侯可是男人。
　　“此事暂且瞒住干戈，本王正在想办法劝他留下，不可多生枝节。”
　　“明白了，王爷请放心。”
　　
　　翼王目光深远，暗自思忖，这北苍皇帝玩的什么把戏？
　　“王爷，咱们什么时候撤回萦山？”
　　翼王不答，思绪已经飘远。
　　王华等了一会，见主子不回话，便顺着翼王的目光望去，远处，别院的赏景台上，干戈正负手而立。
　　 


17、姐弟终相见 ... 
 
 
　　贺兰如月带着自己的陪嫁丫头蕊儿，走在北苍皇宫幽深的甬道最前面，后面跟着永寿宫的一众太监宫女，端着果盘、拎着食盒。
　　安荣早就接到旨意，早早在昭凰阁庭院的大门口恭候太妃的凤驾。
　　一行人出现在视线里时，安荣远远望去，贺兰如月一身青底绣团花锦缎宫装，显得大气、庄重。与贺兰如月认识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安荣暗赞，这个女人什么时候着装都是那么得体。待人走近了，才发现女人并未过多点缀珠玉簪环，低挽的发髻上，只横着一串绿莹莹的翡翠珠，耳上垂着与之呼应的翠玉环。素净的芙蓉面巧施薄黛妆粉，处处透着淡雅、清丽。
　　这就是原东林的第一美女，即使华年不在，可美丽如昔。气质随着身份与地位的改变，变得更加高贵矜持。
　　
　　安荣带着身后的侍卫与太监宫人迎上前，躬身行礼。
　　“都免了吧，也不是外人，荣总管不必多礼。”贺兰如月面上很平静，语气平和没有丝毫的架子。女人心里明白，一切的威风与尊严，都是如今的皇帝给的，她没有颐指气使的资格，且那也不是她的本性。
　　安荣大声道：“谢太妃娘娘！”
　　贺兰如月左右看看这座不大的院落，干枯的藤蔓交缠几乎占据大半个院子，应该是葡萄枝，架子下面是一方石桌，几个石墩，整个院落除此再无他物。
　　
　　“他在里面？”贺兰如月轻声问，有点不确信。
　　“回太妃的话，公子近来身体欠佳，正在里面休息。”安荣把头低下，服了追魂的人，这身体算是完了。
　　“他怎么了？”贺兰如月停下正要迈入阁楼的脚步，绣眉颦紧，细细打量安荣。这个一直陪伴当今天子，已有十多年的原东宫总领太监，他并没有说实话，那他在隐瞒什么？
　　安荣头一次，感觉到了心虚，被面前的女人看得很不自在，忙把头低下，只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太妃请进。”
　　贺兰如月知道，如果皇帝不发话，安荣什么也不会说，心里虽然担心的很，但还是故作镇定，点下头，进入空旷的阁楼。
　　
　　昭凰阁是先帝的男宠顾铭洲曾经的住处，虽然如今陈设简单，但从描金画栋的廊柱来看，当年这里是何等的奢华。木质楼梯被漆成枣红色，扶手镂空雕着万字不到头的花纹。
　　贺兰如月左顾右盼，心里生出莫名的悲哀，先是北苍第一才子，现在是自己的兄弟，叹命运多桀，又感伤人的无奈与脆弱。
　　
　　里间寝室的纱帘被宫人拢起，贺兰如月压下所有情绪，快步进入。
　　寝室很大，朝阳的窗户全部敞开，阳光撒入，室内一片明亮。
　　窗前竹榻上的人，身上盖着锦被，似乎没有察觉有人靠近，依旧闭目小憩。
　　贺兰家的人，无论男女，都有卷翘的睫毛，入睡时，睫毛一翘一翘的，很是动人。
　　蕊儿看了眼清减得厉害的自家二公子，眼圈一下红了，接过贺兰如月解下的黑绒绣牡丹团花斗篷，回身给跟着来的宫女太监打个手势，令他们把带来的吃食摆在桌上。
　　
　　贺兰骢自从被皇帝折腾了那几次，明显感觉身体大不如前。他知道这是那个毒药的缘故，尽管皇帝给他送来了暂缓毒性的药丸，但他心里清楚，一天不服用真正的解药，这身体就无法改变现状。
　　他知道有人进来了，而且人还不少，听脚步又不像皇帝，以为是皇帝玩花样，也没理会，索性一直闭眼假寐。等来人走近了，停下了脚步，他才觉得不大对劲。
　　这是非常熟悉的感觉，恬静，令人心里踏实，有多久没有体会这种感觉了？难道--
　　猛地睁开眼睛，他不可置信地看着面前，他想念了很久、为她担忧了很久、为她令自己吃了很多苦头的人。真的就在眼前，他可以肯定，这不是梦。
　　
　　人一下坐起来，身上的锦被滑落，一身月白色的长袍包裹着消瘦的身躯，两腕间的锁链在阳光下，显得格外刺眼，随着人的动作，发出哗啦的响声。
　　贺兰如月用手捂住嘴巴，不让自己惊叫出声，然晶莹的泪珠却是没忍住，直接滴落。
　　片刻后，放下青葱般细嫩的双手，她问：“二弟，你还好么？”
　　贺兰如月哽咽着开口，贺兰骢怔住，就连在场的安荣和伺候的宫人也是一愣，女人说话用的是东林的江宁方言，整个北苍皇宫，除了贺兰姐弟和蕊儿，无人能听懂。
　　
　　安荣心里暗自称赞这女人够聪明，知道留在室内无趣，便过来又行礼，“太妃，贺兰公子，你们多亲近，奴才带着人到外面伺候了。”
　　贺兰如月点头，“多谢荣总管，请自便。”女人手一挥，礼貌地也做了个请的手势。
　　安荣带人退出内室，蕊儿担忧地看了看贺兰骢，也跟着安荣退了出去。
　　
　　贺兰如月眼见室内只剩他们二人，担忧之色方显，“二弟，到底是怎么回事？”
　　贺兰骢知道姐姐用江宁方言，是为了防隔墙有耳，便也用方言答道：“多年前的孽债，埋下的恶果。国没了，连自己的生死都不能掌控。”
　　那年捉拿的孩子，如今的北苍皇帝，那年自己无非是秉公执法，如今的皇帝是挟私报复。作为一个帝王，贺兰骢始终认为，元文敬对于东林和自己的所作所为，都不是一个圣明君主该做的。
　　听完贺兰骢道出前因后果，贺兰如月绣眉颦起，陷入沉思。
　　
　　半响，贺兰如月忽然道：“都忘了，听说你胃口不大好，我亲自做了点家乡菜，尝尝吧，看看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其他的事，一会再说。”
　　女人边说着，边拿起筷子，往小碗里夹菜，每样都夹了些，见贺兰骢不动，道：“愣着做什么，还不快过来，我可是在小厨房忙活了半天呢。”
　　贺兰骢慢吞吞走过来，坐在花梨木桌前，望着碗里堆如小山一般的菜，摇头苦笑，“我是真吃不下。”
　　女人明眸一瞪，顿时失了方才的高贵，“吃不下东西，你哪有力气逃跑。”
　　
　　什么，贺兰骢瞪大了双眼，“大姐？”
　　“你眼里写满了逃跑二字，就是你没办法而已。若我料的不错，我也是这北苍皇帝控制你的一个筹码吧？”女人动作很麻利，盛了一碗蟹黄羹摆在没有食欲的人面前。
　　“你最爱吃的，北方这种地方，这个不多见。这是皇帝听人说你爱吃，特意弄来的，让我做来给你。”女人眼皮也不抬，继续动手给贺兰骢布菜。
　　“谁这么多嘴？”贺兰骢郁闷，告诉皇帝这个做什么，这回，蟹黄羹都没胃口了。
　　
　　“蕊儿那丫头也是好意，我们知道了你的事情，你说我们能做什么？如果可以帮你离开这里，我们当然能做什么就做什么，在这之前，除了让你能多吃点外，我们什么也做不了。”
　　端起那碗蟹黄羹，随便吃了几口，便放下碗，表示已经吃饱了。
　　贺兰如月道：“你搞什么名堂，才吃这么一点，你当我这半天辛苦，不累么？”
　　似乎时间倒流，回到了过去的定国侯府，只要自己大驾光临，贺兰大小姐定要亲下厨房，慰劳自己的兄弟。时光荏苒，一晃七年，物是人非。唯独异乡深宫中的姐姐，丝毫未变。
　　
　　贺兰如月对贺兰骢才吃了那么几口表示非常不满，女人柳眉倒竖，杏眼圆睁，骂道：“没出息，连饭都吃不下，我看你哪有力气逃跑，坐等着被元文敬吃干抹净吧。这北苍皇帝，先皇也好这一口，报复心也重，偏你时运不济，得罪了这个人的儿子，不想认命，你就好好照顾好自己，寻求机会。”
　　贺兰骢苦笑，“大姐，你本不是霹雳如火的性子，现在竟成了这副样子，看来这北苍皇宫，真不是好地方。”
　　面色一沉，贺兰如月道：“把这碗蟹黄羹吃完，我给你说点北苍的旧事。”
　　女人把手里新添好蟹黄羹的碗递了过去，点了一下头，嗯，示意他吃了。
　　贺兰骢无奈，大姐，你这是难为我啊！
　　
　　贺兰如月无论是温柔还是泼辣，都可令被困在昭凰阁的人，寻到旧时美好的回忆。终于，短暂地放下了心中的包袱，贺兰骢胃口变得一下好了很多，不但这碗蟹黄羹吃了，还吃了些开始贺兰如月给他布的菜。
　　贺兰如月很满意，几日前皇帝再次找她，让她过来看看，并说他胃口不好，进食不多，希望给他弄些家乡菜色。准备了几天，她才做足了准备，前来昭凰阁，不料想兄弟的状况，比自己想象的要糟糕得多。显然，自己的到来，让他很高兴，人一下精神了许多。她不知他与皇帝的过节，不过方才听了来龙去脉，女人不得不叹服，元文敬，你有作为帝王睿智的一面，却也有同龄孩童幼稚、顽固、霸道无理的一面。
　　
　　贺兰骢帮着贺兰如月简单收拾了下碗筷，正要给自家姐姐倒水，女人一把抢过碧玉壶。
　　“还是我来吧，听着锁链的声音，我就难过。”
　　看看双腕的锁链，贺兰骢也是无奈，他想了很多办法，就是弄不开这东西。仔细想来，他也无语了，雪蛛丝的大网，古怪的绳索打结方法，每日的毒药，腕上的锁链，每一样，都是那年纪不大的小皇帝搞出来的古怪。真是难得，那小皇帝日理万机，还能腾出时间整这许多花样。
　　
　　贺兰如月坐在他对面，道：“当初，所有人都当我嫁了如意郎君，我也曾这么想，呵，哪知，我不过是北苍先皇报复他人的工具。”
　　“此话怎讲？”贺兰骢呼吸一滞，他隐隐觉得姐姐在这里不开心，但究其原因，到底为何，还是听她讲出来才好。
　　贺兰如月道：“和北苍先皇大婚，先皇庆祝了整整三日，整个京城都是喜气洋洋，据说排场堪比先皇当年纳后。先皇带我登上功德门的城楼，接受百官和百姓的祝福，那时，我想，背井离乡的女人，获此圣宠，也当知足啦。谁知三日后……”
　　女人哽咽，贺兰骢的心提起来，三日后发生了什么，令姐姐如此难过？
　　 


18、深宫的往事 一 ... 
 
 
　　贺兰如月苦涩一笑，开始回忆往事。
　　北苍圣文帝为了表示诚意，那年亲自到东林求婚，此事两国皆轰动。东林国君自是非常高兴，一个女人可以换来两国修好，那是最好不过的事。
　　而圣文帝为了体现他对贺兰如月的爱，在回国后，即刻举行大婚，并诏令普天同庆三日。不是新君即位，不是帝王纳后，不是册立储君，如此隆重的庆贺，实属罕见。
　　
　　圣文帝带她登上了功德门的城楼，文武百官在前，后面是涌来的京城百姓，他们只为了一睹东林第一美女的绝代芳华，同时也献上了自己的祝福。贺兰如月头戴日月双辉冠，身着七彩织锦凤舞袍，本不喜浓妆的女人，那日被喜娘淡妆浓抹，更显出新嫁娘娇羞妩媚。
　　庆祝的焰火划过夜空，绽放绚烂的花朵，令夜空一瞬亮如白昼。
　　贺兰如月醉了，她心满意足。
　　
　　接下来，令贺兰如月始料不及的，竟是三天独守空闺。庆贺焰火整整燃放了三夜，而新嫁娘在喜床前独坐至天明也整整三夜。
　　终于，圣文帝露面，说是要带她去给皇后请安，要她准备下，并要盛装打扮。
　　为了避免抢了皇后的彩，贺兰如月没有穿新婚的红色和黄色的宫装，选了一件淡紫色的窄绣长衫，配上金色纱衣，头上斜插一只金制点翠的金步摇，整体来看，简单大方。
　　圣文帝看新娘如此装扮，悄悄皱了皱眉，倒也没多说什么。
　　
　　凤栖宫是北苍历代皇后的住处，本应是尊贵之地，然寝宫的院内，不见任何花草绿植，由寝宫内淡淡飘出的药味，说明皇后正在染病。
　　贺兰如月在寝宫外等候，圣文帝已经进去。女人并不晓得，凤栖宫，是皇帝和东宫太子暗中较力的战场，而今天，注定她将是那对父子较力的牺牲品。
　　
　　有老嬷嬷出来，扶着皇帝新纳的妃子进去觐见皇后。
　　贺兰如月踏入凤栖宫，隐隐感觉气氛不对，寝宫内陈设简陋，到处药味弥漫。宫人太监小心翼翼，大气也不敢出。女人带着一肚子疑问，终于步入内室。
　　圣文帝坐在主位上，面上看不出有何异色。后面宽大的寝床上，形销骨立的女人面无血色，靠在床头，毫无焦距的双眼，保持着原始的清澈。
　　皇后身边，站着一个年纪不大的小孩，目光阴鸷。
　　
　　贺兰如月上前一步，正要行礼，圣文帝忽然看向皇后，目光尽显宠溺，然后用非常温柔的口吻，说道：“清君，朕带着贵妃前来给你请安，呵呵，可惜啊，你看不到，她有多么像铭洲。”皇帝无视皇后的一脸诧异，转而对贺兰如月笑道：“差点忘了，皇后是后宫之主，如月快些过来给皇后行礼，礼节上不可慢待。”
　　“臣妾遵旨。”贺兰如月只觉这气氛诡异异常，硬着头皮，正要福身行礼，被皇后身边的孩子拦住。
　　“慢着!”小孩先是给皇后往上拉了拉锦被，然后才嗤笑一声，迎上皇帝探究的目光，毫不示弱地说：“很像吗，不觉着啊。不过，即使再像，也不是顾铭洲，顾铭洲是独一无二的，可惜，死了两年了。”
　　皇帝慢慢沉下脸，双手紧攥成拳，那小孩也不理会，轻描淡写地对贺兰如月道：“北苍祖训，后宫嫔妃，初次觐见正宫皇后，要行叩拜大礼，任何人不得违反此制。”
　　
　　“你！”皇帝大声出口，却不知该如何反驳。
　　贺兰如月从那孩子眼里，看到了敌意，知道他这是故意为之，心中苦笑一声，上前，双膝下跪，行叩拜之礼。按照礼节，口中呼道：“东林贺兰氏如月，拜见皇后娘娘，祝娘娘凤体安康，吉祥如意！”
　　皇后此时终于开口，声音淡漠：“妹妹请起，姐姐眼力不好，身子又不济，不能亲自相扶，望妹妹不要见怪。以后，陛下就拜托妹妹伺候了。”
　　皇后面上看不出任何情绪，小孩昂起头，挑衅地看着主位上的帝王，嘴角泛着一抹冷笑。
　　贺兰如月把头低下，暗道，这孩子，将来了不得。
　　
　　贺兰如月初来乍到，很快便察觉到了这北苍皇宫的诡异。
　　夜里，已经就寝的圣文帝会突然抱着贺兰如月，然后大声喊叫。
　　第一次，皇帝喊，铭洲，你是朕的，若是朕得不到，那个女人也休想得到……
　　第二次，皇帝喊，铭洲，你竟如此讨厌和朕一起……
　　第三次，皇帝喊，贱人，你为了那个女人和她的孩子，才委身与朕，当朕不知道么……
　　第四次，皇帝喊，贱人，你给朕醒过来，朕不许你死，再不睁开眼睛，朕就把她们拉出去剁了喂狗……
　　第五次……
　　……
　　
　　度过一个个惊悚的夜晚，白天，圣文帝一切如常，似乎根本不记得夜里发生的事情。
　　贺兰如月很快捕捉到蛛丝马迹，知道了一些宫中秘事，其实，本不算什么秘密，不过是怕新嫁娘心里不好过，没人说而已。
　　贺兰如月那会才知道，皇帝既不喜欢皇后，也不喜欢她自己。
　　皇帝喜欢的人，是北苍第一才子顾铭洲，为了得到顾铭洲，皇帝可是光明的、不光明的，使了不少手段。那个斯斯文文的、带着文人傲骨的谪仙般的男人，从不惧皇帝对他用强。表面光鲜，荣宠不衰，只有近身伺候的宫人内侍才知道，那位主子被宠得鲜血淋漓。每次侍寝，都会丢掉半条命。
　　
　　顾铭洲被皇帝强带进宫，最初的两年就是这样度过的。后来皇帝也觉得无趣，便换了个花样。
　　一直没有纳后的圣文帝，突然下诏要立后，当满朝文武高呼吾皇圣明的时候，皇帝立毫无背景的民间女子柳清君为后。
　　旨意下达后，满朝哗然，被困于昭凰阁不得自由的人，得到消息，心里无限悲怆。自己的青梅竹马，如今被皇帝立为皇后，是何原因，没人比他更清楚。
　　那天，昭凰阁的主子，发了很大的脾气，砸烂了室内的一应用具器物，并把皇帝御赐的珍玩古董也毫不吝惜的扔向地面。
　　旁人都以为那位主子担心自己失宠，其实不然，他是心愤难平，他知道，皇帝此举，无非是为了牵制他，让他永远断了逃跑的念想。
　　
　　皇后被迎娶进宫整整三年，皇帝不闻不问，而昭凰阁那边，反抗却是愈演愈烈。
　　被深宫幽禁的一对相爱的人，敢爱不敢言。他们被皇帝互相牵制着，默默抗争，最后，走投无路之下，他们决定一起赴死。
　　皇帝雷霆震怒，当天晚上，皇帝强辱了皇后，为了报复顾铭洲，也为了得到一个继承人。
　　当皇后传出有喜的消息，皇帝在顾铭洲面前炫耀着自己的胜利，只换来那人更加深恶的唾弃。
　　皇帝被彻底激怒，为了让这个自己离不开的男人听话，他叫来调*教司的奴才。
　　痛苦的针刑，令人生不如死的各种调*教药物，最终，让那个高傲的男人变成一只没有意识、只供皇帝亵玩的木偶……
　　
　　……
　　贺兰如月收回思绪，道：“太细的事情我也不知道，总之，顾铭洲与皇后，还有当今的皇帝，其实想来，也都是可怜人罢了。”
　　“他们是怎么死的？”贺兰骢平静地问着。
　　贺兰如月想了想，道：“听说，顾铭洲担心先皇伤害皇后和太子，一直过着如履薄冰的日子。那会，他的身体已经很差，就为了皇后和太子撑着。但是皇后自从产下太子，元气大伤，心情抑郁，也落了病，没多久双目就盲了。太子八岁时，顾铭洲不知从哪得到皇后病入膏肓的消息，便断了生的念头。在一次侍寝后，趁先皇外出行猎，拒绝太医的救治，没几天就死了。”
　　
　　贺兰骢的手一抖，杯中的清水险些撒出来。
　　“其实，皇后那会是病重，不过总算是转危为安，但顾铭洲却是生无可恋，不再吊着那口气，撒手而去。先皇得到消息，火速赶回，遍找神医救治，可人的法身都凉了，哪里还救的回？”贺兰如月停顿一下，又道：“先皇把气全撒在皇后身上，为了报复皇后，先皇把顾铭洲的棺椁放置在帝陵属于皇后的位置。看皇后身体羸弱怕也不久于人世，便在帝陵陵墙外为皇后单起冢建陵。”
　　“什么？”贺兰骢一惊，“陵墙外单起冢，那不是？”
　　
　　贺兰如月点头，“同被赶出皇家，没什么区别。帝陵是皇帝即位便开始修建，而皇后病重，仓促建陵，是何等简陋，可想而知。皇后又撑了两年，就是先皇去东林求婚那年，才殡天。也就是我和先皇大婚不足百日的事情，而先皇迎娶我，不过是觉得我和顾铭洲有几分肖似，拿我报复皇后而已。”
　　贺兰骢问道：“当今的北苍皇帝，就为了这个恨你对么？”
　　“唉。”贺兰如月叹气，“我想，大概那会的太子，对先皇还抱着一丝期望。在顾铭洲过世后希望先皇能善待他和皇后，却不想什么也没改变，而先皇的恨意则更深。”
　　 


19、 深宫的往事 二 ... 
 
 
　　天色一点点暗了下来，安荣和随侍的宫人太监一直在外间，主子不叫，他们不得随便进入。
　　蕊儿低着头，无聊地把手中的锦帕卷成卷，然后折了一边的角，打个活结，做成一个小老鼠。
　　如此巧手，引来几个宫人太监的好奇，凑过来，磨着蕊儿教他们。
　　蕊儿低声道：“很简单，看我怎么卷啊，技巧就在这里呢。”
　　
　　安荣在旁边看着，嘴角勾起，笑着问：“蕊儿丫头，太妃和公子，见了面，会讲些什么呢？”
　　蕊儿吓了一跳，知道这是安荣在试探她，想知道里面说了什么，脑筋飞快转了下，笑道：“还不是过去那些事儿，太妃和二公子自幼一起长大，他们很聊得来。”
　　安荣见蕊儿嘴巴很紧，也不好发难，见那丫头也不抬头，自顾摆弄手里的锦帕，轻笑一声，“是么？”
　　
　　内室，贺兰姐弟同时陷入沉思。
　　良久，贺兰骢说：“大姐，你受苦了。”
　　贺兰如月摇头，“苦么，我倒没觉得，和皇后顾铭洲比起来，我比他们算是走运的多。皇后临去的那段日子，我天天过去帮忙伺候。呵，太子最初对我敌意颇深，我做什么，他都不满意。后来，皇后对他说，不可无礼，无非都是宫里的苦命人罢了。”
　　
　　“皇后弥留的时候，不停落泪。我看的出，皇后舍不下太子，毕竟相依为命十载。但那会，皇后也有即将解脱的希冀，苦熬那么久，终于等来这一刻。那天，是重阳夜，先皇和文武百官在正明楼坐饮菊花宴，整个皇宫，大概只有凤栖宫，没有一丝过节的喜气。”
　　贺兰骢淡淡地问：“然后呢？”
　　
　　贺兰如月叹息一声，道：“皇后是在开席不久薨的，那会，我叫人给先皇报丧，却迟迟等不来先皇的旨意。太子为皇后合上双眼，除了一声声喊母后，却是没掉一滴眼泪。我知道，太子其实很难过。而我也知道，太子和先皇正式决裂，大概就是皇后过世的那晚。”
　　“那后来又发生了什么？”贺兰骢问道。
　　
　　“自皇后过世，先皇就把太子弃于东宫不再过问。无论太子做什么，他也不干预。先皇没事，总是喜欢微服出宫，自皇后过世后，先皇每次出宫，便把我也带上。”
　　贺兰骢奇怪，“微服出宫做什么？”
　　贺兰如月不语，默默拿出火折，点亮了宫灯，罩上纱罩。
　　灯下，女人眯起眼睛，继续回忆。
　　
　　圣文帝喜欢微服出宫，也不是秘事。这位皇帝治国手段虽不算强硬，却也深晓体察百姓疾苦，为民谋利的道理。
　　贺兰如月跟着圣文帝走了很多地方，离开皇宫，没有了皇宫的束缚，圣文帝才显得不那么阴郁。他常对女人说，其实，你也不是很像他，容貌上的几分肖似算不得什么，但你的眼神却非常像，你的隐忍非常像，就连你回宫后，把出宫的所见所闻做记录的习惯，也和他很像。
　　皇帝给贺兰如月拿来一个朱漆木匣，打开一看，里面放的，竟然是顾铭洲的几本手札。
　　贺兰如月很认真的翻看，发现里面记录的都是关于民生的事情。
　　
　　手札记录的很详细，某年某月，何地发生蝗灾，损失良田多少亩；何地水患泛滥，流民有多少；何地发生干旱，青苗枯死多少顷……
　　另一本，记录的，则是一些敏感的事情，皆和朝中大臣有关。私纵家奴霸占农家田产的；官员私吞铜盐课税的；挪用拦河筑堤款项的；私拦漕运贡品船只的……
　　贺兰如月颦紧绣眉，看向圣文帝，皇帝却问她：“若是这等事发生在东林，当如何处理？”
　　女人不明白皇帝的用意，却听皇帝又说：“把你想说的，详细写出来，呈给朕。”
　　
　　贺兰如月隐隐感觉，皇帝让她写这个东西，别有用意。于是，她很认真的措词，写了自己的想法和建议，并尖锐地指出文帝政务上的弊端。
　　圣文帝看了贺兰如月呈给他的东西，仔细阅读后，大加赞赏。
　　这之后不久，北苍国开始实行新政。
　　然而，涉及到贵族和宗室成员的切身利益，反对新政颁布的上疏一道接一道，最终，圣文帝妥协了、放弃了。因为，有大臣上疏弹劾，说是妖妃惑政，更有人说，皇帝把北苍的国之根本--龙脉宝库的钥匙，也给了贺兰如月。
　　而这一次，圣文帝迁就了朝中大臣，收回新政的诏令，似乎皇帝与几个大臣达成了什么协议，总之，请求处罚贵妃贺兰如月一事就此不了了之。
　　
　　那几年，圣文帝似乎变得比过去开朗，外人看来，皇帝很是宠爱贺兰贵妃，夫妻甚是恩爱。
　　贺兰如月在北苍皇宫终于得到一丝清静，她还是经常陪着皇帝出宫，有时他们去龙首山行猎，有时去仙女湖垂钓，有时也去找个农家感受下平民的生活……
　　圣文帝似乎忘记了有关顾铭洲与皇后的一切，他宠爱从东林娶回来的娇妻，也曾希望有个属于他们二人的孩子。可惜天不遂人愿，当贺兰如月有喜的消息才传出三天，误食了相克食物的贺兰如月便滑胎了。
　　虽然皇帝也曾怀疑有人暗中在饮食上做了手脚，但拷问了所有御膳厨房和贵妃寝宫伺候的宫女太监，也没有查出任何线索。
　　
　　在那以后，贺兰如月未再传过有喜的消息。
　　圣文帝一下又变得阴郁起来，不时撤换朝中大臣，加大酷吏制度，致使民间怨声载道。
　　贺兰如月苦劝不果，也同时发现，皇帝的身体每况愈下。
　　第五年，贺兰如月来到北苍的第五年，圣文帝的生命走到尽头。
　　太子年方十五，未及弱冠，圣文帝不管太子如何黑脸，为他选择了辅政大臣。
　　
　　圣文帝驾崩了，当丧钟沉闷的钟声响彻整个北苍皇宫时，贺兰如月一下瘫倒在地。
　　那些当初因圣文帝实行新政而心生不满的大臣，联合了辅政大臣，以文帝留有遗旨，令贺兰如月殉葬。面对那些打着先皇遗旨为由，迫她自尽殉葬的大臣，贺兰如月惨淡一笑。
　　正当她端起琉璃盏，准备饮下鸩酒时，一只袖箭打落杯盏。
　　
　　嗣君元文敬大步迈入贵妃的寝宫，后面跟着东宫总领太监安荣，和一个衣着普通的年轻人。
　　元文敬扫了眼一室的肱骨大臣，问道：“先皇尸骨未寒，你们这是做什么？”
　　“先皇遗旨，令贵妃……”
　　元文敬抬手制止了那位大臣，冷冷地说：“贵妃是先皇喜爱的女人，若是真喜欢，万不会令其自尽殉葬。你们打着先皇喜爱贵妃的名义，如今迫她自尽，是何居心？”
　　“这？”众大臣面面相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
　　
　　“先皇宠爱贵妃有目共睹，决不忍心令其追随而去。此事到此为止，休要再提。”小皇帝目光冰冷，众大臣如芒在背，不敢多言，全部退出。
　　贺兰如月张了张口，却不知该说些什么。
　　“朕如今该称你太妃才是。”小皇帝开口，“太妃身体不大好，就移居永寿宫静养吧，朕会派人好好伺候，保证太妃的清净。太妃也不必太介意，那些顽固老臣，一时老糊涂了，他们会想明白的。”
　　从此，贺兰如月幽居永寿宫，除了伺候的宫人太监，外面有新君派的侍卫和暗卫守着，既是软禁也是保护……
　　
　　听到这里，贺兰骢把锦帕给姐姐递过去，心中暗暗地为姐姐难过。
　　贺兰如月擦拭下眼泪，道：“新君即位，便把当年先皇的新政略作改动，继续推行。当然，又是一群大臣反对，可那些反对的大臣，不是告老还乡，就是自动收回上疏的折子，究竟皇帝是如何做到的，无人得知，但他的手腕，你总该是体会到了吧。北苍用了不到两年的光景，就一改颓势，然后起兵攻打东林，他的心机，不可小觑。”
　　贺兰骢苦笑，“我不会小觑，我已经栽在他手里。败军之将啊，哪有轻敌的资格。”
　　
　　贺兰如月站起身，在室内踱步良久，才道：“你一定要出去，你不能留在这里。我实在帮不了你什么，你切记，只要有机会，你就走吧，不必管我。”
　　贺兰骢摇头，“如果可以，我会带你离开，这里太可怕。”
　　“你这边的事，我听说了一些，唉，看开些吧。把身体调理好，想办法离开才是正经。”
　　“我……尽量不去想那些。”贺兰骢面色一暗，那种刻苦铭心的痛，如何说忘就能忘记？
　　“……”
　　
　　沧澜殿内，皇帝和元常坐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交谈良久。
　　“陛下，你请出贺兰太妃来医治他的心病，有几成把握？”
　　皇帝道：“不知道，朕没想过。”
　　“那现在陛下得到报复的快乐了么？”元常也不拐弯，他就是要迫使皇帝正视自己的心态，以免将来步入歧途，越陷越深。
　　皇帝双手抱头，道：“朕还是不知道，朕也不明白现在究竟是快乐还是不快乐，朕很难受。”
　　
　　元常叹息一声，温言道：“既然不知道，那就先不用想了。现在，我说点紧要的事儿。”
　　皇帝嗯了一声，问：“发生什么事了？”
　　“萦山发现了翼王的人马，人数还不少。陛下，你看，该如何处理，是招降，还是清剿？”
　　皇帝想了想，道：“翼王和杨林如今来往甚密，朕要做的，是连杨林一举拿下。但杨林是三朝元老，不是轻易能动的。朕当初推行新政，能那么顺利，无非是手握兵权，不怕那群老顽固暗中使绊子。但个别大臣并没动，想来你知道其中原因。”
　　
　　元常点头，“确实棘手。”
　　皇帝忽然扯出一抹怪异的笑容，道：“萦山那边，让韩朝辉带点人，虚张声势去清剿就可。至于京里，最好能让杨林自己露出狐狸尾巴。”
　　元常又道：“曹、崔两位御史，最近闹的也厉害。”
　　“让他们闹，只要不来闹朕，就由着他们闹去。”
　　
　　这时，外头有人大声禀告，说是二总管安荣求见，皇帝道了声，进来。
　　安荣很快进来，跪在天子和宪王面前，皇帝问：“走了？”
　　安荣道：“回陛下，太妃刚刚离去。”
　　皇帝轻笑，“这功夫可不短，怎么样啊？”
　　
　　安荣道：“公子看起来精神不错，胃口似乎也好了许多。”
　　“呵。”皇帝大笑，道：“果然，还是这女人厉害。那个蟹黄羹，他吃了没有？”
　　“回陛下，太妃说，进了有小两碗。”
　　“好、好！”皇帝龙颜大悦，“小心伺候着，不可怠慢了。哦，还有，天气转凉了，着司制坊，为他量身制备冬衣。”
　　
　　元常道：“荣总管，他们都说了些什么？”
　　此话一经出口，皇帝也来了兴趣，对啊，他们都说些什么呢？
　　元常无奈苦笑，答道：“陛下恕罪，老奴无能，太妃和贺兰公子，用的是东林那边的方言，老奴听不懂。”
　　“啊，哈……”皇帝仰头大笑，“有趣，太有趣了。安荣，朕忽然发现，这贺兰骢可是个宝贝，你给朕看仔细了，可别出什么岔子。”
　　“遵旨！”
　　 



20、贺兰VS皇帝 ... 
 
 
　　自那日贺兰如月离开后，昭凰阁如今的主人，心情又开始沉重。
　　明里守卫的侍卫，隐在暗处宿卫的暗卫，就连安荣一个总管太监，都是深藏不露的高手。
　　被束之高阁，挣脱不开的锁链，被迫服下的毒药，深宫中牵绊自己的姐姐……
　　想起这些，高阁内的人便痛苦不已。
　　胸闷已经持续了有两三日，有时感觉呼吸不畅，需要粗喘很久才缓过来。
　　贺兰骢想，应该是那个药在作怪吧？
　　
　　元常今日过来，匆匆把过脉，留了丸药便离去，走时什么也没说。
　　皇帝屏退了其他人，把药递过来，“吃了吧，会好起来的。”
　　“……”贺兰骢犹豫着，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
　　“你把这个药吃了，朕答应你，时常让太妃过来看望你可好？”皇帝的语气很柔和，带着一丝赔小心，又带着一丝希冀，把药又往前递了递。
　　皇帝见他没动，试探着将药送入他口中，似担心他如上次那样想吐药，非常谨慎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不过令皇帝安心的是，这次俘虏默默把药吞了。
　　
　　“我记得你曾说过，我是低等的奴才，既是如此，那么把我放这里不合适。”贺兰骢开了口，说的仍是皇帝不爱听的话。
　　皇帝也不急，笑道：“可你也是朕封的贺兰公子，你已经是朕的人，有封号、有月例银的。朕现在想宠你，不想把你看做奴才。”
　　贺兰骢冷笑一声，扭头不予理睬，皇帝往他身边凑了凑，问：“天凉了，司制坊的人可曾来过？”
　　见贺兰骢还是不理睬，皇帝也无奈，伸过手，轻抚下他的额头，近来总是担心这人无法适应北国的天气。不过似乎是帝王的担心，人家并不买账。
　　
　　“杀了我，或是给我个痛快，全凭北苍国主一句话。可要我做北苍后宫中的人，陛下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皇帝心下一紧，这人真是倔的可以，不过现在守着一个倔倔的“病美人”，时不时还可享受一次，这感觉倒是蛮新鲜的。当然，他还能帮忙引出杨林这只老狐狸，留住这个人，利大于弊，这就是皇帝现在的结论。
　　贺兰骢见皇帝眯起眼睛，不知在想什么，不由心中暗暗担心，那几次痛苦的回忆瞬间涌现眼前，带得身体也是一阵发抖。
　　皇帝见他神色有异，担心他不舒服，一把把人抱住，带着焦急：“贺兰，不舒服吗？”
　　
　　贺兰骢皱眉，“拿开你的手。”心中冷笑，你在这里，我当然不舒服。
　　皇帝一愣，也是一阵冷笑，“贺兰，怕朕碰你么？可你身上哪处没被朕碰过，尤其是……”皇帝笑着，手又开始不老实，隔着衣服，直接去摸他后腰下面的部位。
　　“无耻之极！”也许是抑制毒素发作的药丸起了作用，贺兰骢此时感觉身体颇为轻松，气息顺畅，一声怒吼之后，人一下跃起来，下落时，凌空挥手，带着绵绵后劲的摩云手，直击皇帝前胸。
　　
　　知道摩云手的厉害，皇帝整个上身后仰，堪堪躲过一击，之后一个优美的旋身，闪到一旁，也不恼，反而笑道：“怎么，贺兰，要谋杀亲夫么？”
　　贺兰骢不理皇帝调侃，只愣愣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暗自思忖，这小皇帝功夫不弱啊，可自己这摩云手，威力为何变得如此之弱，难道那个药真的会影响武功？
　　此刻，皇帝忽然觉得好玩，道：“贺兰，你既是要试试朕的功夫，那朕陪你过几招。”
　　
　　皇帝话一出口，便双手一错，拉开架势，做好了进攻的准备。
　　贺兰骢不敢怠慢，扯了下手腕上的锁链，试了下长度够用，稍稍踏实。双眼不离皇帝手上动作，小心防备。
　　“贺兰，看好了，朕来啦！”皇帝喊了句绿林人出招时的招牌吆喝，出招凌厉，展开进攻。
　　听了皇帝那句不伦不类的吆喝，贺兰骢险些笑出来，正准备接招时，发现皇帝身子突然一矮，小皇帝居然收了势，借已经近身之机，改攻下盘。
　　“真卑鄙！”贺兰骢总算知道了皇帝的意图，腾地纵起，一个金鸡独立，落于花梨木桌上。
　　
　　皇帝一击不中，嘴一撇，“这算哪门子卑鄙。敌人当前，只要能取胜，何必在乎手段。”
　　贺兰骢身体一震，此话不错，难怪这小皇帝登基后，治国、出兵样样战果丰硕，看来，过去是自己太拘泥于形式了。想通了这个，贺兰骢茅塞顿开，无非介意的是手段啊！
　　这次仍是居高临下攻击，贺兰骢出手快、狠，只为能最快制敌。明黄色袍袖纷飞，皇帝不慌不忙地化解着对方凌厉的攻势。
　　
　　闪转腾挪间，二人已经交手几十招，贺兰骢未占到什么便宜，皇帝也没实质的吃亏，势均力敌，二人竟打了个平手。
　　见角落细劲高脚瓷瓶里竖着一只七彩羽毛掸子，贺兰骢伸手抽出，一招递出，仙人指路。
　　皇帝侧身躲过，眉头拢起，感觉似乎不大对劲，莫非这回玩大发了？心里加了二十分的小心，应付贺兰骢连续不断的攻势。
　　墙壁剪影，二人身形交错，你来我往，斗的煞是激烈。
　　
　　久久不能制住对手，贺兰骢心一横，如今体力恢复，那就闯一下试试，败了，大不了被这小皇帝打入地狱。
　　心里做好了打算，虚晃身形，借皇帝躲闪之机，竟掠出内室。
　　皇帝察觉出了他的意图，大惊：“来人，拦住他！”喊完了，也紧随其后，追了出来。
　　听了皇帝的喊叫，侍卫开始往阁楼上跑，原本伺候在外间的宫女太监也是不顾死活地围了上来。
　　
　　安荣原本听着里间乒乒乓乓的，也未在意，那二位在一起，若是安安静静，才叫怪事。自在悠哉地正品茗，皇帝的爆喝声入耳，心说要出事。就听人声嘈乱，安荣几步奔出，便看到被困在这里的俘虏正努力向外闯。
　　太监宫女自是拦不住武艺高强的贺兰骢，但见倒地不起的一群宫人，安荣暗骂，一群不知死活的东西。
　　阁楼的走廊尽管不算狭窄，但被前后堵截，贺兰骢心里还是有些悲哀，难道真的没机会。
　　
　　侍卫纷纷抽出佩刀，一点点向前压过来，贺兰骢倒退两步，看准机会，挥掌劈倒一名侍卫，抢过他的佩刀。
　　“不得伤他，违者严惩不怠！”圣命出口，威严依旧。
　　侍卫们犯了难，这位主子功夫这么好，刀剑无眼的，哪有可能不伤着，可若真伤了，这天子的谕令当如何交差啊？正是侍卫的一瞬犹豫，给贺兰骢抓住机会，奋力冲开一条血路。
　　
　　眼见到了走廊尽头，前面已无阻拦的侍卫，只要冲出去，就有一线机会。
　　安荣快速地转换身形，拦在贺兰骢前面。他没有硬碰，用了幻影移形，在贺兰骢没有分辨出他的正确位置时，凌空一道剑气，准备逃跑的人身体一顿。
　　就在此刻，一物自后面飞来，缠上贺兰骢的脖子，贺兰骢低头一看，竟是自己的那条镔铁九节鞭。
　　
　　皇帝扯了下九节鞭，被缠住的人倒在他怀里。把九节鞭收了，皇帝才把人推在地上，面无表情地下达命令。
　　“绑起来，绑的牢一点，这老虎的爪子太过锋利，一眼看不住，就想扑人。”
　　侍卫们绑人的时候，皇帝又对边上的宫女太监道：“把里面收拾干净，太乱了。”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人绑好了，皇帝命安荣把人拖到外间。
　　
　　高坐主位的九五帝王强压下心头怒火，瞟了一眼被按跪在地的人，冷冷地道：“贺兰，你要玩，朕可以陪着你玩。可你若是不安分，朕也决不轻饶与你。”
　　贺兰骢扭了头，一言不发。出不去，那就等待下面的惩罚，自己技不如人，无话可说。
　　皇帝见他不出声，心里火气腾地冒出，恨恨地道：“一百鞭！”
　　
　　贺兰骢眼睛一闭，想起上次，皇帝虚张声势半天，结果打烂了一床被褥，心里不禁冷笑，又玩这一招。
　　“啪！”一声清脆的响声，后背一阵火辣辣的痛，贺兰骢皱眉，这回是玩真的。呵呵，打吧！
　　咬紧了牙关，听着鞭子抽打在后背发出脆响，贺兰骢努力忽略鞭子带来的痛楚。鞭子抽打再痛，也没有尊严被践踏时的心更痛。那种痛，刻骨铭心。
　　
　　“陛下，手下留情！”
　　女人凄厉的喊声传来，贺兰如月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冲过了阻拦的侍卫，从永寿宫跑到了昭凰阁。
　　“陛下开恩，陛下开恩呐！”女人不知该说什么，跪在天子脚下，抽泣着求情。
　　皇帝大怒：“她怎么出来了？安荣，还不着人送太妃回去！”
　　安荣心下一紧，手一挥，马上有人过来，架起了贺兰如月。
　　“守卫永寿宫的侍卫，每人下去领二十刑仗！”皇帝面无表情，语气冰冷。
　　
　　贺兰如月哭泣着，被架走的一刻，贺兰骢睁眼看了看她，忍痛冲她摇头。
　　“陛下，求求你，饶了他吧……”
　　女人的哭声渐渐远了，皇帝对停下行刑的人道：“继续。”
　　把头低下，贺兰骢什么也不想，可仍是感觉似乎有什么离自己越来越远。
　　究竟是什么，没有答案。
　　
　　后背如燃起熊熊大火，火辣辣地痛着，碰都碰不得一下。
　　是谁，在擦拭我的后背，快停手！
　　忽然感觉一阵清凉，嗯，好舒服，这是怎么回事？
　　“唔。”没有意识的人，这时发出一声不大的呻吟，轻轻扭动了□子。
　　
　　皇帝几步行至床边坐下，伸手抚上贺兰骢苍白的脸颊，无奈地道：“你竟然要逃跑，那就要为此付出代价。”
　　贺兰骢此时多少恢复点意识，耳畔传来皇帝的声音，顿时清醒过来，一下睁开双眼。
　　见皇帝的手还在摩挲自己的脸颊，惊得大叫：“你要干什么？”
　　挥手想拍开皇帝的手，才发现两手被牢牢绑在两边的床柱上动弹不得，整个人趴在床上，身无一物遮体。
　　更令他惊恐的是，他看到皇帝在自行宽衣解带。
　　 



21、两代帝王心 ... 
 
 
　　皇帝看到被绑牢的人一阵战栗，把手放到他被鞭子打的皮开肉绽的后背上。
　　感觉贺兰骢动了下，皇帝面露冷笑，这是你自讨苦吃，与人无尤。
　　本是光洁如玉的后背，如今鞭痕纵横，尽管已经上过药，可那斑斓交错的伤口，仍是显得那样怵目惊心。
　　“贺兰，我不想这么对你，为什么一定要激怒我？”语气温和，皇帝似自言自语，而手有一下没一下的，去轻抚那些才止血不久的伤口。
　　此时，无论皇帝语气多么温柔，贺兰骢也知道接下来会发什么。后背本来烧灼感刚刚消了点，却被皇帝一阵抚摸，又如着火一般，痛的无以复加。
　　
　　牙一咬，贺兰骢道：“你有你的后宫嫔妃，何必与我苦苦纠缠。你恨我可以杀我，算是为那年的事出气，如今你如此折辱我，还奢望我安心宫墙一隅么？拿走你的圣眷荣宠，我不需要。你若不杀我，我便不会断了离开的念头？”
　　皇帝抬起的手，一下顿住，他复杂地看着自己的俘虏，道：“贺兰太妃，定国侯一家，留侯一家，孙氏一家，你当真不管他们的死活了？”
　　又来这一套，却是精准地戳中贺兰骢的死穴，屡试不爽的招数啊！
　　
　　被进入的一刻，依旧是如裂身般的痛。这下，不仅是后背，整个身体都在痛。狠命咬住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这种痛与心痛比起来，不值一提，忍一忍，很快就过去……
　　皇帝是九五帝王，处处彰显着他身为天下主宰的骄傲。权利、地位、万里江山、女人，当然还包括如今身下的男人，都是朕的。你想逃，休想！
　　皇帝动作不停，驰骋力度越来越大，只见那本已擦拭干净，上好御药才合口不久的后背，此时伤口纷纷裂开，血珠四溅。
　　
　　颦紧的眉头，苍白的面色，被咬得溢血丝的嘴唇，加上此时再次绽开伤口的后背，形成了一副惑人心弦的妖冶画面。
　　血珠滴在柔软的床褥上，晕开一朵朵曼珠沙华，随着艳丽的花朵越开越多，可以想象此时被皇帝压在身下的人，正在忍受何等惨烈的折磨。
　　皇帝将手指放入口中，吸允着指尖腥甜的血液，心里的欲*火愈烧愈旺。
　　
　　心，被身下这个男人左右着，十岁的邂逅，注定了此生的羁绊。
　　食髓知味的感觉，难以言喻的美好，不是随便一个人可以带给自己的。
　　为什么如大浪滔天中一叶扁舟般漂浮的心，会在遇到你的那一刻得以平静下来。
　　为什么你是贺兰如月的弟弟，为什么你是东林人？
　　为什么当初千方百计要把你弄到手折磨，现在朕却不想下手。也许你觉得朕已经在伤着你，可是朕心里也在难过。你想逃走，朕居然会有所恐惧。
　　贺兰啊贺兰……
　　
　　“嗯，贺兰，好舒服……”
　　当皇帝得到极大满足后，再看方才苦苦忍受煎熬的人，此时已经没了意识。
　　“给他清理干净，另多加派人手，给朕盯仔细了。”
　　安荣略躬身，扫了眼浑身是血的人，眉头紧皱。
　　穿戴整齐，皇帝最后看了看昏迷不醒的人，叹息一声，大步离去。
　　
　　沧澜殿内，皇帝站在大敞的窗户前，任由初冬的寒风肆虐着他仍带着几分稚气的脸庞。
　　他抬起手，闻着指尖仍存留的丝丝血腥气，闭上眼睛。
　　那时，他有几岁，他记不得了。那晚，他趁着安荣不注意，偷溜出来。跑了很久，他无意跑到了昭凰阁的院外。
　　当时已经很晚，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阁楼里传出的喝骂和惨叫声，划破夜空，格外清晰。
　　安荣找到小太子时，见那孩子似乎吓坏了，一直抖个不停，上前一把把他抱在怀里，轻声安慰着：“不怕，不怕，奴才带你回去。”
　　
　　安荣把小太子带回了凤栖宫，皇后轻声问道：“这么晚了，跑哪去了？”
　　小孩吓得不轻，安荣犹豫了下，道：“回娘娘，太子方才……方才无意跑到昭凰阁，受了点惊吓，还望娘娘莫责怪。”
　　皇后手一颤，毫无焦距的双眸顿时垂下，她说：“他可好？”
　　安荣摇头，“娘娘，你知道的，陛下是如何对他的。”
　　眼泪无声淌下，皇后点头，“是，我知道。安成给他用了针刑，也仅能让陛下满意个把个月而已。”
　　安荣痛心疾首，道：“娘娘，你一定要想开，太子年纪还小，不能没了娘啊。若是娘娘和太子有什么意外，铭洲的罪就白受了。”
　　
　　皇后双手掩面，哭的无声，良久，才吸了吸气，道：“我知道，以他的性子，其实早就想去了。他就是为了我和敬儿，才这般苦苦支撑。师兄，求你了，想想办法，把他救出去吧。”
　　安荣跺脚，“如果有办法，我岂会留在这里陪着你们母子，难道我看着他受罪会不难过么？”
　　那会的小太子，望着自己双眼已盲的母亲和那个非常疼爱自己的内侍，心里有很多疑问。他们在说谁，他们为什么会如此伤心？
　　
　　次日，小太子又趁人不注意，跑到昭凰阁。
　　躲在角落里，小孩看到进进出出很多人，有太医院的医官，有提着药箱的童子，有端着各种药物的太监，还有拿出一堆染着斑驳血迹的衣服及被褥等物的宫女。 
　　等那群人都走光了，小孩终于进了这间雕梁画栋的阁楼。
　　豪华的装饰并没有吸引小孩的目光，他直接上了三层。
　　
　　小孩好奇地走进了内室，没有了夜间惊悚的惨叫，他大着胆子，一点点接近床榻。
　　虽然小孩的动作很轻，却还是惊动了床上虚弱的人。他露出一个惨淡的笑容，“你是小太子吧？呵呵，这么大了，真好。”
　　太子很惊奇，问：“你认识我。”
　　那人眨了下眼睛算作承认，“你还很小的时候，我也曾抱过你。哦，大概你不知道我是谁，呵呵，记住，我叫顾铭洲。凤落岐山，有子顾铭洲，要记住啊。”
　　
　　小孩不大明白，顾铭洲也不急，道：“你是偷跑出来的吧？快回去，出来久了，你娘会着急。”
　　小孩脆生生地问：“你好像认识我娘哦？”
　　顾铭洲叹气，“你太小，不懂，也不要去懂，心累。回去吧，别让你娘着急。”
　　“呦，朕的皇儿亲自来看望，铭洲这么急着赶他走么？”不知何时，皇帝走了进来。
　　
　　小孩瑟缩了下，就被皇帝抱了起来，点了下小孩的鼻尖，皇帝问：“皇儿，顾叔叔在生病，需要静养，你母后没告诉你么？”
　　顾铭洲大惊，担心皇帝吓到太子，努力想撑起身子，却是徒劳无果，只得放弃。喘息了一阵，才急急地道：“陛下，太子年纪小，不懂事，铭洲恳求陛下……”
　　皇帝打断了顾铭洲的话，“诶，铭洲，朕和皇儿多日未见，怎会难为于他，你多虑了。看看，你身子不好，不要动，也不要着急，累着了，朕会心疼啊。”
　　
　　皇帝把太子放了下来，冲他露出一个宠溺的笑容，问：“皇儿，你想知道他是谁对么？”
　　小孩眼睛睁得大大，想了下，点头。
　　皇帝面上露出邪肆的笑容，拉着太子的手，一步步走向床榻。
　　顾铭洲见皇帝笑得诡异，大骇，“陛下，太子年幼，请不要吓他。陛下不满意，尽可惩罚铭洲便是。”
　　
　　皇帝领着太子行至宽大的床榻边，柔声道：“皇儿，你要记住你的顾叔叔啊，他活的可是着实辛苦呢。今天你好好看看他，一定要记住他的样子，记住他的一切，否则，将来，你顾叔叔即使去了，也是死不瞑目。”
　　皇帝伸出手，伸向顾铭洲。
　　太子不明白皇帝要做什么，却见床榻上的人面露惊恐，瞬间面色惨白如纸。
　　
　　“陛下，求你！”
　　顾铭洲的喊叫没能阻止皇帝的动作，唰的一声，身上的薄被被皇帝揭去，扔在地上。
　　“啊，父皇，我怕！”小孩尖叫着，一头撞到皇帝身上。
　　顾铭洲见皇帝嘴角挂着残忍的笑意，把眼睛缓缓闭上。他知道，他这一身的伤吓到那孩子了。被迫赤身暴露于自己一心要保护的孩子面前，使得那颗破碎的心，疼的令人抽搐、令人窒息。
　　太子被吓跑了，小孩夺门而出的那一刻，皇帝疯狂的笑声自身后传出……
　　
　　安荣来了，看皇帝又陷入往事的回忆中，轻声呼唤：“陛下、陛下。”
　　小皇帝啊了一声，见是安荣，揉揉眼睛，道：“那边没事了？”
　　安荣点头，“这次是外伤，本无大碍，不过陛下方才一番……嗯，伤口裂了，出血较多，怕又要多多将养才可。”
　　皇帝抚额不语，半晌才道：“那就让他养着吧，这人也就养伤时还算老实。嗯，对了，着人查查永寿宫那边，那么多侍卫，难道还拦不住一个女人？这女人今天出现的有些蹊跷，难道是有人故意放她出来？”
　　
　　安荣一惊，道：“若真这样，永寿宫那边的人就必须撤换掉，不能留着祸患。”
　　“准了，你自己去办就是。”皇帝觉得很头痛，真是麻烦。
　　“陛下，你脸色不大好，要不要传太医看看？”
　　“什么？”皇帝一愣，“有么，不觉得啊。”
　　
　　安荣退出沧澜殿，暗中，一人现身，先给安荣行礼，然后小声说了几句话。
　　安荣听完，略作思索，也小声的嘱咐了几句，便把来人打发了。
　　转过身，安荣看了看沧澜殿，又把目光移向昭凰阁。
　　
　　夜很静谧，昭凰阁里，灯火已经熄灭。
　　三更已至，一人躲过宿卫昭凰阁暗卫的防守，悄然潜入阁楼。
　　那人的轻功很好，没有发出一点声音，到了三层的外间，手一拂，小福便倒地人事不醒。
　　进入里间，月光把那人的身影投在墙壁上，渐渐拉长。就见那人来到床边，轻轻抬起了手……
　　 



22、风起云亦涌 ... 
 
 
　　一人悄然潜入昭凰阁，在宽大木床前站定，他的手伸向昏睡中的人，手中是一个开了盖的小瓶。
　　小瓶里散发的味道，令昏睡的人皱了皱眉，慢慢，醒转了过来。
　　那人见贺兰骢醒了，便坐在床边，轻声道：“延平侯，你今日操之过急了。”
　　贺兰骢看不太清楚来人面目，但从声音可以辩出，是上次那个宦官。
　　“你？”不知该和这人说什么，他很犹豫，不知晓对方底细，岂能轻易付出信任。
　　
　　那人道：“家主受翼王所托，定会营救延平侯出去，还望延平侯多保重才是。”
　　贺兰骢闻言，道：“你家主是哪位？”
　　“事关重大，请延平侯原谅，属下不能相告。”
　　想了下，贺兰骢又问：“你家主子不会白白帮忙，说吧，你们有什么条件。”
　　那人轻笑，“延平侯果然是聪明人。”
　　
　　贺兰骢冷笑，这世上哪有那么多便宜的事。
　　那人道：“其实，家主想请延平侯在宫里，找两样东西。”
　　“什么？”贺兰骢诧异，他能找什么东西？
　　那人压低了声音，道：“一样是北苍的兵布图，另一样，就是北苍的龙脉宝库钥匙。”
　　这两样东西，当真是非常重要。
　　
　　那人见贺兰骢不语，道：“此事，延平侯可再斟酌。家主已经知道延平侯在宫里的事情，甚是忧心。”
　　贺兰骢苦笑，“如今我这样子，怕是帮不上你家主子。”
　　那人道：“延平侯多虑了，其实，侯爷只需见机行事即可，切莫再和陛下硬碰硬。”
　　“你的意思？”
　　那人答道：“现在天子迷恋侯爷，这是大好的机会，侯爷抓住此等良机，还愁不能早日脱困么？”
　　
　　“你！”贺兰骢几乎吐血，这人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为了拿到那两样东西，为了离开这里，难道让我堂堂七尺男儿之躯，雌伏于敌国国君身下，谋得眷宠，以期早日脱困么。
　　那人见他突然很激动，担心声音大了惊动了外面的侍卫和暗卫，拿手捂住他的嘴巴，道：“延平侯莫激动，此事不急，侯爷先以养伤为要，若有变动，属下会来找侯爷相商。”
　　
　　见那人离去，贺兰骢把头深深埋入床褥。
　　翼王来寻自己，难道是干戈的原因么？然北苍这边，和翼王取得联系的人，显然是个不择手段的主。
　　贺兰骢想了很久，只觉头痛欲裂，被困在北苍皇宫实属无奈，但这莫名出现的人，绝不是简单人物。
　　究竟是什么人在和翼王在合作，以他们如今要做的事，难道是要北苍易主么……
　　
　　刺眼的阳光照入室内，贺兰骢慢慢睁开双目，就见安荣已经来了，似乎在等着他醒转。
　　安荣上前一步，道：“贺兰公子，陛下有旨，请公子看戏。既然公子已经醒了，那奴才就请公子走一趟了。”
　　“什么？”贺兰骢一肚子疑问，看戏，这又是耍什么花招？
　　安荣挥手间，小福拿了干净的衣服，先打开锁着双腕的链子，帮他把衣服套上，然后又把锁链套回手腕锁住。
　　
　　昨日被打了一百鞭，又被皇帝折腾了良久，贺兰骢几乎没什么体力，小福和另一个小太监扶着他，直出了阁楼，才看到外面有乘软轿。
　　被送进轿中，摇摇晃晃也不知走了多远，轿子方停。
　　皇帝的声音传来，“把他扶出来。”
　　仍是小福和那个小太监，他们扶着贺兰骢，走进了一座幽静的院落。
　　进门前，贺兰骢似无意地，看看上面的匾额，永寿宫三个大字，苍劲依旧。
　　
　　初冬尽管还不是很冷，但呼呼吹来的北方，还是令人不禁瑟瑟发抖。
　　上首位，天子和贺兰如月一左一右已经坐定，皇帝见人来了，轻描淡写地说了句：“太妃，这便是朕新收进宫的人，姓贺兰，东林人，应该和太妃家族渊源颇深。”
　　贺兰如月如今坐在另一侧，镇定不在，嚅动半天嘴角，未能说出一字。
　　皇帝似乎是在做介绍，笑道：“贺兰，这是太妃，这北苍宫里的大长辈。即使你和太妃有渊源，不过现在你是贺兰公子，就要守着北苍的宫规，还不快过来给太妃请安。”
　　
　　“陛下！”贺兰如月看看自家的兄弟，又看看皇帝，被皇帝凌厉眼神震慑，后面的话竟不敢再说。
　　皇帝给了安成一个眼色，大总管迈着四方步，走到浑身无力的人面前，道：“公子啊，陛下如今宠你得紧，但这规矩也不能破，公子是聪明人，当知道该如何做吧？”
　　见贺兰骢呆呆地不出声，安成喊来侍卫，把他按跪在地，安成高声呼道：“太妃，贺兰公子初来乍到，还面羞的很，这里给太妃见礼啦！”
　　
　　“太妃，朕的人，新来，不大懂规矩，还望太妃海涵，不予计较。”
　　贺兰如月眼泪簌簌而下，哽咽着道：“免礼。”
　　皇帝见人被扶了起来，道：“还不到朕身边伺候，愣着做什么？”
　　不知皇帝到底要做什么，如今姐姐在旁边，贺兰骢尽管再勉强，还是走到皇帝身边。
　　皇帝抬手在贺兰骢胸前摸了一把，不顾他惊怒的表情，扭头对贺兰如月笑道：“太妃，朕和贺兰恩爱的紧，太妃该为朕高兴才是。”
　　
　　贺兰如月看兄弟屈辱的神色，颤声道：“陛下开恩，他、他……”
　　皇帝道：“太妃要说什么？是想说他身上有伤对么，呵，太妃，这宫里自有宫里的规矩，太妃是大长辈了，想来不会不知道。贺兰犯了错，朕纵有诸多不忍，然罚他亦是无奈之举，总不能因他一人而坏了规矩不是。”
　　“是，陛下说的极是。”贺兰如月的声音很小，又惊又怕，却是毫无办法。
　　贺兰骢气得发抖，却发现皇帝突然握住他的手。
　　
　　皇帝似乎有意当众要展示恩爱，不理他奋力要撤出双手，自顾牢牢握住，含情脉脉的眼神，只把对方看得浑身起鸡皮。
　　“你们这群奴才真是没眼色，没见贺兰公子还站着么，也不看坐，还要朕亲自吩咐。”
　　安成一旁忙告罪，立时有小太监搬过椅子，请贺兰骢落在。
　　皇帝很宠溺的看着自己的俘虏，近乎温柔地说：“来，贺兰，你有伤，别久站着，快些坐下歇息。”
　　“你？”太诡异了，贺兰骢心里暗想，这小皇帝到底在玩什么把戏？
　　
　　皇帝似乎很喜欢贺兰骢望着他的探究目光，给他一个安抚的眼神后，才大声道：“把他们带上来！”
　　贺兰皱眉，又不知皇帝要做什么，等看到几十个侍卫，内侍被带上来，跪了一地，心里更加狐疑。
　　皇帝收起了笑容，恢复了以往的威严，“你们都是在永寿宫当差的，可知当差自有当差的规矩，闲散了些时日，难道连主子是谁都忘记不成？”
　　贺兰姐弟一起看向皇帝，皇帝还是那副九五至尊的气势，“每人杖责二十，行刑后，发到永陵伺候先皇吧。”
　　
　　慎刑司的人很快到了，把人绑在刑凳上，一阵求饶声过后，响起了啪啪的梃杖声。
　　贺兰姐弟明白，皇帝如此做，无非是让他们明白，要安分，这北苍国，只有一个主子，就是天子元文敬。
　　待行刑完毕，人被架走之后，皇帝又用恭敬的语调对贺兰如月道：“太妃，那帮奴才伺候不尽心，朕今日就换了他们，日后太妃可继续静养，调理身体。若是奴才还是伺候不周，那朕就再为太妃换奴才，可好？”
　　“谢陛下眷顾。”女人脸色难看至极，皇帝的威胁意味如此明显，哪有不明白的道理。
　　
　　看看目的也达到了，皇帝这才起身，扭过头，道：“贺兰，陪朕走走。”
　　贺兰骢后背痛的厉害，看看姐姐一脸担忧，冲她点下头，便跟在皇帝身后，步出永寿宫。
　　来时是乘轿，此时是步行，贺兰骢本就不适应北方气候，再加身上的伤，没走几步，顿感不支。
　　皇帝摇头，解下自己的黑色丝绒绣盘龙的披风，给贺兰骢披上，才道：“司制坊这群废物，冬衣居然还不送来。安成，去催下，若是贺兰的冬衣再不送来，那就换个大司制吧，宫里不用当差不利的奴才。”
　　安成躬身应道：“奴才遵旨！”
　　
　　把一群侍卫、宫监支得远远的，皇帝道：“贺兰，如果你规矩地留在这里，朕可以答应你，你随时可以见到贺兰太妃。她是你的姐姐，虽然朕恨她最后夺走母后的希望，可她陪着先皇五年，也令先皇改变很多。朕不想步上先皇的后尘，所以不要逼朕对你用强。”
　　“一个亡了国的俘虏，不敢奢望北苍国君的眷顾。”贺兰骢哂笑出声，无比苍凉，那个如今一直对我用强的人不正是北苍陛下你么。
　　“男人入后宫，这在北苍本不是稀奇事。”皇帝有些急促，这么平常的事，这人就如此在意，看来东林的礼教深入人心啊！
　　
　　太液池畔，二人停下脚步。
　　望着还没上冻的一池碧水，贺兰骢开始思念故乡。
　　故乡翠湖的金钱柳，金塘的大江潮，千古望江楼的名联，如果不拥有自由身，恐将再无机会故地重游。
　　“其实，”皇帝说：“你跟在朕身边，朕会给你一定自由。朕的父皇曾经把一个傲桀不屈的灵魂禁锢在皇宫数年，即使死也未放他离去，朕不想这样对你。”皇帝没有说，有你在身边，朕可以感受温暖。
　　 



23、莫道帝王事 ... 
 
 
　　哗啦，手抖动了下，锁着双腕的链子发出金属的脆音。
　　皇帝低头，拿手去抚摸他腕间被锁链磨出的红痕，他说：“贺兰，乖乖留在朕身边，这条链子朕会为你除去，但不是现在。不要怪朕不信你，朕心里实在是没底。”
　　贺兰骢觉得眼前皇帝太过天真，不愿和他说话，目光转向太液池对岸渐渐飘远。
　　皇帝苦笑，太液池对岸，那是南边的方向啊！难道，你的心里，只有南面的家国么？收回双手，就在他身边站着，陪着那人一站就是两个时辰。
　　
　　太液池上吹来的萧瑟北风，吹散了贺兰骢如黒缎般的一头乌发，发丝扬起，给本是温润如玉的人，竟添加了几分冷峻之感，邪肆，但不张扬。
　　脸颊有些发红，呼出的白色气雾向后飘着，收回目光，贺兰骢终于忍不住，还是说：“若论治国，你确实有独到之处，贺兰佩服。但真正的君王，不应耽于声色，我主就是前车之鉴，你若有福泽苍生的宏图大志，就不应把心思用在如何征服一个俘虏身上。”
　　
　　皇帝探究地看着他，“你，还是想离开。”
　　“这个念头从未断过。”贺兰骢也不隐瞒自己的想法，“做回你的北苍明主，如果那年的往事，你仍是放不下，贺兰可以自行了断谢罪，毕竟殴打储君罪不容赦，陛下只需遣人将我埋骨故乡即可。然这北苍后宫，绝不是贺兰该留的地方。”
　　“你。”皇帝压低了声音，道：“不要考验朕的耐心，朕说了，不会放你离开。你已经是朕的人，那就注定了，你贺兰骢，从此旁人染指不得。”
　　胸口大幅度地起伏着，贺兰骢想，我这算是生气吧？这小皇帝冥顽不灵，难道真的要迫我用下下策，与翼王他们合作么？
　　
　　皇帝察觉出面前人不对劲时，他已经在不停地发抖。原以为他是站了两个时辰，受了风寒，忙把人揽到怀中，才发现，远没这么简单。
　　贺兰骢双颊通红，两手冰凉，额头却是滚烫。皇帝发现他开始不停发抖，不由皱眉，撩开披风一看，顿时一惊，蓝色的长衫洇出点点血迹，原来是伤口裂了。
　　心里有点惊慌，昨日，在他受伤下，强迫他接受了一场近乎暴虐的性事，而今日，为了警告贺兰姐弟，不顾他的虚弱，又把他拉出来“看戏”，眼下，应该是伤口破裂，又受了寒，发烧了。
　　一面把人抱起，喊了随侍的宫人回昭凰阁，一面着人传太医，又是一番忙乱。
　　
　　远处，一个宫女躲在暗处，把太液池的一幕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当她返回金华宫向自己的主子回报时，不出意外地，她看到自家美丽的主子惊愕的表情。
　　崔贵妃说：“你可看清了，陛下真的抱着那个男人吗？”
　　宫女肯定地点头，“奴婢看的真切，陛下看起来还很着急呢。”
　　贵妃围着红木桌案踱步，这事太过诡异。一个比天子大出近十岁的男子，陛下居然对他有了兴趣，听闻，那男子第一次侍寝，居然是在受了掌嘴之刑后的那晚。那样的情形，陛下居然也能？
　　
　　崔贵妃摇着头，宫女不解，“娘娘，你不舒服么？”
　　贵妃道：“没道理，没道理啊！”
　　宫女一下糊涂起来，问：“娘娘，要不要奴婢出宫面见御史大人，请示下啊？”
　　崔贵妃抬起纤纤素手，阻拦宫女，“这个先不急，本宫问你，那个男人样貌如何？”
　　“回娘娘，奴婢离得远，看的不是很细，人倒是算出众，却不像--”
　　“不像什么？”崔贵妃好奇。
　　宫女答道：“和外面娼家的人很不一样。”
　　贵妃狭长的凤目眯起，似一弯新月，这究竟是怎样一个人呢？
　　
　　大司寝被召到金华宫时，见崔贵妃端坐主位，只冷笑不语，心里颇为忐忑。下跪请安时，出口请安的话竟结结巴巴，连贯不上。
　　“安天命，本宫找你来，你应当知道为什么吧？”
　　大司寝冷汗涔涔而下，金华宫和玉宸宫两位主子互斗，这倒霉的只有宫里的奴才啊！真是不知做了什么孽，自己在这北苍皇宫混了大半辈子，如今碰上这么两个难伺候的主儿，看来这条老命，哪天怎么去的都不知道啦！
　　“回娘娘，陛下近来未曾留宿玉宸宫。”
　　
　　崔贵妃扯了扯嘴角，似很无奈的说：“安天命，难道你真是老糊涂了，本宫可有问你陛下留宿何处么？”
　　大司寝战战兢兢地，“那，娘娘的意思是--”
　　“把陛下召寝的宫簿给本宫看看。”女人面无表情，却足令下面跪着回话的人心悬咽喉，胆颤不已。
　　接过那本册子，女人看似漫不经心地翻看，然明眼人在旁观瞧，贵妃的面色非常难看。陛下近来召寝次数不多，可侍寝的竟全是敌国获封的贺兰公子。
　　
　　绣眉紧颦，女人暗自思忖，陛下封了这个贺兰公子，却没有按照规矩，后宫依礼觐见，而玉宸宫那位，几次靠近昭凰阁，又均被侍卫挡驾。曹贵妃的性子，宫里无人不知，那些侍卫如此胆大挡她的驾，那便只有皇命最高可以解释得开。如此看来，这贺兰公子不简单啊！
　　女人合上宫薄，缓缓道：“这么说，陛下最近往玉宸宫那边走动也不多啊。”
　　轻缓的语调，令大司寝松口气，道：“回娘娘，近来贺兰公子得宠，陛下多有临幸。至于玉宸宫那边，陛下已经很久不曾去过了。”
　　“嗯。”女人挥了挥手，令大司寝告退了。
　　
　　“娘娘，您怎么看？”宫女上前，迫不及待地询问。
　　崔贵妃道：“明日，你拿着本宫的令牌，去见我爹和我大哥，把这边的事情说与他们，让他们想想当如何处理。记住，在他们没有回复前，只静观其变，不得多事。陛下的心思，难揣摩的很。”
　　“奴婢明白了。”宫女把头低下，矮了身子，帮已经站起的崔贵妃，整理裙裾的下摆。
　　“梅子啊，你说这天儿，怎么还不到数九呢，本宫想看这满园子的梅花啊。”
　　看自家主子一瞬期待的神色，宫女轻笑，“娘娘是想见陛下了吧。”
　　是啊，北苍国的国君，喜爱梅花。
　　
　　昭凰阁内，受了风寒的人如今侧卧着，手里拿着本书，恹恹地看着。
　　那日被送回来，太医看过，也说不出，究竟是受了风寒，还是外伤破裂，或者是头天晚上的性事引发了高烧。其实，太医未必就不知，但皇家宫闱秘事，除非不想要脑袋了，哪个敢胡乱说。总之，退热的药开了，发汗的药也开了，去腐生肌的药也开了。至于病人何时能痊愈，既不在病人是否配合，也不在太医问诊处理是否得当。
　　皇帝几日未露面，昭凰阁的主人气色好了很多，他和小福说想看书。小福如实把他的要求报给了皇帝，皇帝急恼不得，便命小福带人去藏书馆，为贺兰骢寻了些经史典籍，随他去看。
　　
　　皇帝进入昭凰阁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晚了，看宫女撤下的吃食大多未动，他问小福：“他进食还是很少么？”
　　小福垂下头，不敢看天子，“是，陛下。奴才无能，不能劝公子多进一点。”
　　“算了。”皇帝知道这不是小福的错，那个倔强的家伙，岂是一个奴才劝两句就会转了性的。
　　迈步进入内室，见贺兰骢双目微闭，右手托着头，左手拿着书卷，置于身前，呼吸平稳，似已熟睡。
　　
　　放轻了脚步，皇帝过去，想把书拿开，不料却惊动了床上正休憩的人。
　　猛地睁开双目，“你来干什么？”
　　皇帝心头火起，忽然想起这人现在可是禁不起折腾了，硬生生把一肚子火压下，才道：“朕听说你不思饮食，过来看看。”
　　贺兰骢吁口气，道：“贺兰是东林人，不惯北苍饮食，无需大惊小怪。”
　　“可是，”皇帝盯着他的双眼，道：“朕命你慢慢习惯北苍的饮食，就如同你终是要习惯朕是你的男人那样。”
　　
　　贺兰骢冷笑，“贺兰是曾娶过妻室的人，严守礼仪教义，陛下还是死心吧。”
　　“这怎么可能。”皇帝不怒反笑，手又开始不安分的动起来。
　　贺兰骢不敢大动，又躲不开，索性也不躲了，任由皇帝亵玩他胸前的茱萸圆润，只一双怒目，恨恨地瞪着皇帝。
　　“贺兰，看，你有反应了，其实，你的身体也需要朕，为何就不承认呢？朕强了你也好，你顺了朕的意也罢，但朕已经是你的男人，你想不承认都不成。逃不掉的命运，何必不去面对呢？”
　　
　　贺兰骢羞愤难道，他原本自恃克制力极好，放由这皇帝抚弄他胸前的敏感不予理睬，不想身体竟然不争气，真的起了反应。
　　“把你的手拿出去！”咬着牙，贺兰骢冲皇帝低吼。
　　皇帝并不理他，自顾玩*弄他胸前的敏感，过了一会，觉得差不多了，便动手解开了他的裤带。
　　“滚开，别碰我！”大惊之下，贺兰骢开始轻声骂着。
　　“……”顾不上有伤的后背，奋力向后退，却被皇帝压住双手动弹不得。
　　
　　皇帝有点沉醉，那人不情愿的眼神，不安的扭动，无不刺激着他的感官神经。
　　他的手下不停，或轻或重地抚动着，在他的抚触下，贺兰骢小腹温顺的柔软开始渐渐背离主人的意志而硬挺。
　　“贺兰，不要咬嘴唇。”皇帝说，然后前倾上身，用自己的嘴，覆上他的唇。
　　皇帝尽情地调戏身下人湿滑的舌，手上动作确是越来越快。
　　看着他的双眼渐渐迷离，感觉他的身体更加滚烫，而他的哽咽，也被迫堵回喉咙，皇帝心想，是时候了。
　　最后的动作，速度越发的快，这时身下人一阵痉挛，贺兰骢的欲望在皇帝手里抖动数下，倾泻而出。
　　
　　皇帝拿帕子擦了手，才笑道：“贺兰，舒服吗？朕的手法还不错吧，被朕伺候觉得如何，应该不比你妻孙氏差吧，嗯？”
　　“无耻。”贺兰骢大口喘着气，一时调整不过来呼吸。心里更是悲哀，禁欲多年，如今在这皇帝手里，强行发泄欲望，真比被他压在身下还难接受。
　　“行了，贺兰，朕念你那几次伺候的朕舒服，才反过来也伺候你一次，别给朕摆出这副不甘不愿的表情，刚才你还是一副舒服不已的样子呢。呵呵，朕会牢牢记住的，可惜，没叫画师，否则把刚才的情景画下来，何时想起来拿出看看，该是多么销魂。”
　　皇帝再泼冷水，令贺兰骢更加绝望。
　　
　　知道那人此时心里不好过，皇帝也不勉强，叫来小福，叮嘱好生伺候着，一应用度不可慢待。然后道了声，摆驾金华宫后，便迈步出去了。
　　等皇帝的脚步声听不到，贺兰骢狠狠扯开衣襟，疯狂抓挠着自己的前胸。
　　小福跑进来时，愤怒的人已经把胸前抓出数条殷红的血痕。有些心疼，他道：“公子，你不能和自己过不去。你要想开，就当为了自己少吃点苦头也好啊！奴才知道不该多嘴，可有个事奴才还是要和公子说。不要和陛下硬碰，这昭凰阁当年的主子，因为反抗先皇，可没少被整治。很多想都不敢想的手段用的多了，那位主子苦撑了一时，还不是最终放弃，日日龙榻上承欢。”
　　
　　“你？”贺兰骢疑惑，这小福知道的不少啊。
　　小福摇头，“那位主子最后一年，奴才就在身边伺候。唉，那位主子流的血啊，忆起来，就是一个字，惨。惨啊，惨啊！”
　　给贺兰骢擦拭好身体，小福把被子拉上，又道：“陛下和先皇有些地方很像，但奴才觉得，陛下不会像先皇对那主子那样，待公子你的。”
　　贺兰骢瞠目哑然。
　　 


24、玉佩与面条 ... 
 
 
　　贺兰骢这次的外伤好的很快，小皇帝那晚离开了，便极少来骚扰他，还给了他一点自由--他可以在小福的陪同下，在昭凰阁的阁楼和院中走动。
　　贺兰骢是南方人，不适应北方的气候，外面冷的很，便在阁楼内活动。
　　昭凰阁虽然只是个三层阁楼，但占地并不小，三层总计下来，竟有几十个房间。平日他只能在三层走动，如今获得这点来之不易的自由，外边又出不去，便到二层去转转。
　　
　　阁楼一直都有人打扫，但从各个房间木门开启时发出的吱吱声，便可推断出，这里还是鲜少有人来。
　　一个房间一个房间的串着，贺兰骢奇怪，问身旁的小福，“这里怎么感觉，看着像书院啊？”
　　小福道：“听宫里的老人讲，这里最早，是历代先皇的私库重地，并非是住人的……”
　　“私库？”贺兰骢打断小福，“私库又是什么地方？”
　　小福轻笑，“私库啊，就是陛下存放自己喜爱的珍宝的地方啊，一直叫藏珍楼来着。直到那年，先皇带回了顾公子，那会先皇把顾公子当做是世上的无价之宝，便把藏珍楼腾了出来，粉饰一新后，更名昭凰阁，给他居住。”
　　
　　原来是这样，贺兰骢心中冷笑，两代帝王，居然有相同的恶心嗜好，还真是有其父必有其子。
　　“那这二层怎么会是这样子？”
　　小福见他心情不错，心里也跟着高兴，便道：“那位顾公子啊，学问可大了，听说是北苍第一才子呢。他被带进宫，一直郁郁寡欢，先皇为了给他解闷，便把这二层改成如今这样子，如同开了个书院，让顾公子教奴才们读书、写写字。”
　　“竟有这种事？”贺兰骢哑然。
　　小福失笑道：“呵，先皇为了讨好顾公子嘛，什么手段都用了，当然，整治的手段也都用了。”话到最后，竟是声音越来越小，面色也暗了下来。安成的手段，宫里是出了名的。
　　
　　书案上，还放着《论语》，《礼记》等书册，翻了翻，贺兰骢一笑，无论北苍还是东林，书院要读的书，均是大同小异。
　　这时，墙边书架上的一本《吕氏春秋》引起了他的注意。那本书看上去很随意地一放，不如其他书册放的那般规整，凸出了一块。带着一丝好奇，他走过去，拿起了书册。却在书册被拿出来后，发现书架后面有道暗格。
　　心里咯噔一下，他转身对小福道：“我有些口渴，帮我拿杯水来。”
　　小福也不多想，就道稍等，转身小跑而去。
　　
　　手伸进暗格，贺兰骢当时根本不去想会不会有什么机关，自己已经中毒，那些机关又当如何。
　　在暗格内摸索了下，一个精致的漆匣便拿了出来。把书册放回去，他打开了那个手掌大的漆匣。
　　不过，里面的东西，倒不是什么稀罕物，碧幽幽发着翠光，竟是一块半月形的翠璧，缠着五彩丝线，打着万字结的丝扣，原来是块玉佩而已。
　　实在看不出这玉佩有什么特殊，便对着日光看去，翠璧晶莹剔透，雪花状的玉花若隐若现，看似普通，竟是块稀世美玉。
　　
　　“贺兰，你喜欢这个，就拿去。”皇帝的声音突然传来，令正对着玉佩出神的人大吃一惊。
　　皇帝迈步进来，左右看看，道：“这里，朕小时候也来过。”
　　小福跟在皇帝身后，战战兢兢，端着托盘，寻了张木案，赶忙给贺兰骢倒水。
　　把玉佩放回漆匣，贺兰骢道：“我只是无意看到这个，没有据为己有的意思。”
　　皇帝见他把漆匣递给自己，便又放回他手里，道：“朕说了，给你了，当朕赏你好了。再说，朕拿了你的玉佩，来而不往非礼也，就当这个补偿你。”
　　精致的漆匣在两个男人手里倒来倒去，最终还是落在贺兰骢手里，他放弃了。他说：“东西我可以收下，但我还是不会感激你。”感激你，感激你灭了我的国家，感激你带给我无限痛苦，感激你把我的尊严践踏在脚下么？
　　
　　皇帝今日命人把御膳摆在昭凰阁，看着满桌子菜肴，贺兰骢还是提不起食欲。有你在，我更不会有胃口。
　　一碗蟹黄羹盛在金碗，递到面前，贺兰骢睁圆了双目。
　　“这是朕麻烦太妃亲自下厨做的，你的胃口一直不好，如此下去，身体就会很难调理。”
　　“大姐。”轻叹一声，贺兰骢一下黯然，近来她好么？
　　皇帝似乎知道他的想法，便说道：“太妃是宫里的大长辈，眼下年关已近，很多事要太妃出面主理。等过了年，朕会让你们多走动。”
　　马上年关了，原来被捉到这里已经半年了。
　　
　　蟹黄羹吃完，皇帝命人端过一个特殊的小食盒，神秘一笑，“贺兰，这里是朕送你的礼物，不要拒绝，否则你会后悔哦。”
　　听着皇帝半调侃的话语，贺兰骢眉头微皱，这是什么花样。
　　食盒的盖子被打开，本以为是什么美味佳肴，结果竟是一碗面。碗内汤多面少，还散发着浓浓的酸辣味，面汤上漂浮着木耳、豆腐、鸡蛋等入汤菜，心里更加奇怪，这只是普通的一碗面而已嘛。
　　
　　皇帝轻笑，道：“尝尝看，这等美味，可不是每个人都有机会的。整个北苍皇宫，自朕即位以来，你可是第一个获此殊荣的人。”
　　不解地看向皇帝，见他一脸期待，鬼使神差般地，执起象牙箸。
　　面条入口，贺兰骢一怔，面条细长，厚薄均匀，肉味鲜香，面汤油光红润，味鲜香浑厚而不腻，入口柔韧滑爽。这碗面看似普通，但味道竟是如此独特，贺兰骢似乎一下来了食欲，又挑了两筷。
　　
　　皇帝带着盈盈笑意，忽然问：“贺兰，朕的手艺不错吧？”
　　刚还津津有味地吃面的人，听了皇帝的话，浑身一震。放下象牙箸，吃惊地说道：“你、你的手艺？”
　　皇帝心情大好，放声大笑，“哈哈，贺兰，没见过一国之主下厨房对么？那么朕告诉你，你面前的，就是下过厨房的国君。”
　　“这面有名字么？”贺兰骢淡淡地问，虽然他的食欲马上就下来了，但不得不承认，这碗面确实很好吃，而做这碗面的人，嗯，手艺说的过去。
　　
　　皇帝高兴，道：“这是岐山臊子面，讲究薄、筋、光、煎、稀、汪、酸、辣、香。在北苍国，除了岐山本地，大概只有朕，可以做正宗的岐山臊子面。”
　　呃？这是什么意思。
　　安荣见他不解，便解释道：“陛下的生母是岐山人，未入宫前，女红和厨艺在当地是很有名气的。后来太后身体贵恙，但总是思念家乡吃食，那会陛下年幼，为了满足母亲的愿望，便和太后仔细询问了诸多岐山吃食的做法，亲自下厨练习，侍奉床前。”
　　这皇帝，竟如此孝顺！
　　
　　不知是不是皇帝下厨房的原因，令贺兰骢有了丝动容，总之，那碗面，他吃了不少。
　　皇帝心里又高兴又得意，迈出了第一步，再往后就会朝着朕的想法而行了。
　　那日，皇帝本来带着御膳去昭凰阁，偏巧碰到被支出来倒水的小福。以为贺兰骢又生逃跑的念头，他心下一紧，急匆匆赶到小福说的房间，却见贺兰骢正对着一块玉佩出神。
　　那里过去是藏珍楼，有遗下的没有收回大库的珍玩不稀奇，他见贺兰骢似乎喜欢，便大方的将此物赐予他。当然，那人是不肯要的，不过不要也得收下。
　　那日，用膳完毕，皇帝不顾贺兰骢的推拒，把那块一寸大的半月形玉佩，挂在他的颈间。
　　
　　回到沧澜殿，皇帝道：“他今天心情不错，胃口也好了很多。”
　　跟在后面的安荣道：“是，还是陛下有办法。”
　　“这人不能逼得太紧了，刚极易折，强极则辱。”
　　“陛下所言极是。”
　　皇帝扭头，看看安荣，嗤笑一声，“你也不必恭维朕，你和元常，不都是反对朕用这个方法对他吗？你们心里想的什么，朕岂会不知。罢了，如你们的意就是。”
　　
　　安荣呆住，皇帝的意思是？
　　皇帝叹息一声，“既然他的心不会臣服，那么朕也不能就这么赌下去。朕明日就告诉元常，追魂的解药既然没有把握，那就配些暂时抑制毒性的药就是了。”
　　“陛下。”安荣大惊，“你不准备为他解毒了？”
　　皇帝哂笑一声，“即使解了毒，他也一样存着离去的念头。朕不想自己太累了，干脆等杨林的事情一解决，就让他自生自灭吧。”
　　
　　“陛下，不可，不可啊！”安荣跪于皇帝面前，非常焦急，“陛下的心意，旁人不知，奴才知道。但方才陛下所言，绝非陛下本意。”
　　皇帝拉起安荣，道：“那你说，朕该怎么办？”
　　安荣无奈，“陛下，请想下，一直以来，你用的方法可是妥当？”
　　皇帝跺脚，“那你说，朕该怎么办，他总是惹朕生气！”
　　安荣忽然一笑，“陛下，今天他不是很高兴么。”
　　
　　皇帝一愣，“是啊，看得出，他今天和平日不大一样。”
　　“陛下，如此下去就好。萦山那边，韩朝辉的五万人马已经展开搜剿，想来杨林很快就会有所行动。”
　　嗯，皇帝道：“有道理。不过话说回来，那家伙若是死了，朕还真是有些不舍。”
　　安荣摇头，“陛下，既然要赏甜枣，后面就不要准备板子。那样陛下得不到自己想要的，还把人给吓得不敢迈步了。其实，陛下要修好，方法也很多，就看陛下怎么做了。”
　　皇帝对着眼前的橘色宫灯发呆，若有所思。
　　 


25、琼台赏雪夜 一 ... 
 
 
　　萦山，如今翼王的据点，正面临北苍大将军韩朝辉带领的五万大军的搜剿。
　　隐匿在丛林中的干戈，放下手中的千里望，对身旁的翼王道：“他们这是虚张声势，未必是真正的围剿。”
　　翼王道：“何以见得？”
　　干戈无声冷笑，未做回答，转身离去。他在渔阳被翼王挽留多日，本想再次悄悄离去，翼王接到了京城密报，说是北苍派大军去围剿萦山。
　　翼王再次敲开了干戈的房门，他请求他，允诺这次击溃了韩朝辉，便放他离去。同时，翼王还告诉他，高英已经在京城，和杨林取得了联络。
　　干戈仰天长叹，答应了翼王，动身和他前往萦山。
　　
　　韩朝辉在开阔地安营扎寨，随行之人不解，问：“将军，我军暴露在敌人明处，若是在此地扎营，似有不妥。”
　　韩朝辉道：“咱们是搜剿，不是围剿。陛下有旨，做出围剿的样子即可。”
　　这时，有副将也道：“可是，即便是做做样子，我军也暴露太过明显。”
　　韩朝辉指了指西北面的密林，道：“那里才是我们的栖息地，这里是留着关门打狗的。”
　　副将一下恍然，“末将明白了，这里就是诱饵。”
　　韩朝辉轻笑：“这萦山，山有点高，林子又太密，我们贸然进去，必定中埋伏。最好的办法，就是引蛇出洞，然后关起门来，一个个吃了。”
　　副将道：“可是，就这一个诱饵，不够啊。”
　　韩朝辉嗤笑，“多扔几个不就够了。”
　　
　　韩朝辉在萦山外围拉开了阵势，至于翼王能否会上当，无人而知。翼王不是泛泛之辈，手下谋臣不少，随便拉出来一个，都是响当当的人物。
　　翼王的人没有出来偷袭，韩朝辉也不急，只不时在各处抛铒撒网，忙得不亦乐乎。
　　干戈只身出来探了一次营，不巧韩朝辉正好赶来，一见干戈，韩朝辉顿时愣住，立时想起了樊城城楼上迎风而立的人。这张和被困在宫中那位的样貌竟是如此酷肖，但可以肯定，眼前的这人绝不是那位。那位被皇帝控制的死死的，根本没机会出逃，而眼前这位，虽然很像，但面部的线条明显比那位要粗犷的多。这人看起来，倒有些西北外族的样貌特征。
　　近身相搏仅在瞬间，铁拳相对，二人后退数步。一个晃着手双眉紧拢，一个把手放在身后，松了握，握了松。
　　二人都是名将，动起手来，军人的招式，不求华丽，只求快速制敌，绝不拖沓。
　　
　　萦山那边韩朝辉和翼王进入胶着，而北苍京城，则迎来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大雪。
　　雪是夜里开始的下的，皇帝睡不着，穿戴好了，拿了件番族进贡的雪貂斗篷，带人去了昭凰阁。
　　把那人自床上拉起来，不顾他的推拒，给他披了斗篷，亲自系好颈间的缎带，拉着他就跑。
　　贺兰骢挣了几次，发现皇帝年纪不大，手劲不小，攥着自己，如同铁钳一般，竟是毫无机会挣脱。
　　被他一路小跑扯到了琼台才发现，已经有人在琼台四角升起旺旺的火盆，中间大理石桌上铺着明黄色的丝绒桌布，正中绣着金色的五爪飞龙，隐现在层层祥云中，展示着真龙天子的神圣、帝王的尊贵。
　　桌上有适合夜间食用的点心、粥品，这时更有宫人将烫好的紫金壶端了过来，斟满两杯。
　　
　　“贺兰，”皇帝首先开口：“你总是闷在内室，对调养身体不利。现在雪不大，朕在这里，陪你一起赏雪如何？”
　　贺兰骢看看四周，雪片不大，也不密，状如柳絮，随风起舞。大雪初下，落地即化，哪有雪景可言。忽然一笑，感觉这皇帝无聊至极。
　　皇帝似乎知道他想了些什么，叹口气，道：“一会就大了，北方的雪都不会太小，下吧，下的大一点，这满园的梅花，便可多开些时日。”
　　“贺兰，”皇帝停顿了下，又说：“朕很闷，也不知为何，突然就想和你说话。其实，你一直以来，话都不多，即使朕强迫你，你连骂朕的话都很吝惜，可今日，就当做朕请求你，陪朕说说话可好，最近朕很烦啊。”
　　
　　“呵，陛下掌控天下人生死，能有何烦心事？”意料中的，贺兰骢讥笑而言。
　　“就知道你这么说。”皇帝顽皮地翻起眼睛，郁闷地说：“谁说天子没烦恼的。坐在这个位子，看着至高无上，尊荣无比，可盯着这个位子的大有人在。有的大臣，表面恭顺，背地里时刻盼着黄袍加身；有的大臣，倒是不盯着这个位子，天天撺掇自己的女儿玩小把戏，好早一步母仪天下。你看看玉宸宫和金华宫那两个女人，那个是省油的灯？直谏署出了大案，看卷宗，那被判了斩刑的人犯，连朕都想为他喊冤，可就是拿不出他没杀人的证据。年关一过，就要忙着明年南方水患的防治，北方汉中干旱的问题，那个也怠慢不得。”
　　皇帝一口气说了很多，贺兰骢面露惊讶，是呵，帝王忧心天下事啊！心中感慨下，他却还是笑出了声，带着淡淡的讥讽，“看来陛下这内忧还真不少，幸好没有外患。不过话说回来，真若那样，贺兰倒是欢喜的紧，乐得清静。”
　　
　　“呸！”皇帝啐了一口，道：“你这人真是乌鸦嘴，全让你说中了，谁说没有外忧。翼王至今不降，遁入山林，不时作乱；北方番族，两大世家起兵，互斗起来。本来朝廷不理，但却不得不防万一战火燃到边庭，岂不是受池鱼之累。汉阳郡守奏请朝廷出兵，索性两个都镇压了，然这明显是下策，这次镇压了，下次其他番族作乱，朝廷也镇压不过来嘛。一群废物，朝堂上吵了十来日了，都给朕拿不出一个好的办法。”
　　贺兰骢低头，把玩着手里的翡翠杯，若有所思。半晌，他问：“那两家番族，因何起兵？”
　　皇帝双肩一耸，“仇杀。”
　　“仇杀？”贺兰骢一愣。
　　皇帝郁闷的很，“是啊，就是仇杀。”仰脖一杯酒入喉，皇帝给贺兰骢道原委。
　　
　　北苍的北方汉阳郡，与东辽之地的呼图赫、呼图博两大家紧邻。但事情真相，远没刚才皇帝轻描淡写那么简单。呼图赫有一族弟，被呼图博私仇杀了，结果令其老父很是穷困。两家关系一向恶劣，此时更是互相攻讦。汉阳郡守心向呼图赫一方，未曾上奏，便带兵去征伐，结果无功而返。郡守自知私自出兵必受严惩，便以谋逆之罪上报朝廷。
　　谋逆是大罪，但番族未侵犯朝廷，又是自相残杀，与北苍朝廷毫不想干。汉阳郡守出兵征伐在先，已经造成祸患，如今又妄加谋逆之罪，番族人岂肯束手就死。
　　此时，为了这事，支持派兵镇压的，和反对派兵镇压的，口水不断，小皇帝天天顶着脖子上的脑袋，一个如同两个大。
　　
　　贺兰骢静静听完，问：“那陛下支持哪方呢？”
　　皇帝拿手揉太阳穴，苦恼地道：“尽管北苍人尚武，可也不是事事要靠武力解决。若那样，民心何在？”
　　“既然这样，那这事就不难办。”贺兰骢肯定地说。
　　嗯，皇帝开始上下打量坐在对面的人，他这是话里有话。
　　“说明白些。”
　　
　　贺兰骢道：“先告诉我，关于此事，呼图博那边是如何应对。”
　　皇帝道：“时至今日，未有呼图博领兵抵抗的消息传来。”
　　贺兰骢站起来，面向北方，负起手，道：“这事的关键，还是那个汉阳郡守。他心向一边，那么另一方有罪无罪，就都是有罪。这事本是番族自相仇杀，如今却被冠上谋逆，当然不服拘捕。呼图博最多也就是个违逆之罪，如果按照谋逆叛乱来加罪与他，显然有些过了。地方官吏喜欢欺骗蒙蔽，出了事隐匿不报，挑动事端，无非是想获取非份的功劳。再把小事说成大事，把虚无说为事实。这等人故意把事态夸大，以便邀功，又为将来保留余地；最后促成反叛事实，以佐证当初自己所言不虚。若是贺兰处理此事，第一件要办的事，就是罢了这个汉阳郡守。”
　　
　　安荣在旁边伺候着，听了贺兰骢一席话，心中暗暗佩服，延平侯果然厉害。汉阳郡守有意扩大事态，妄加谋逆之罪，为自己获取功劳铺路，此等臣子，杀之也不为过。
　　风比方才稍稍猛了些，雪花也不是初时的薄柳絮，此刻，片片如鹅毛，纷纷落下。
　　老人讲瑞雪兆丰年，该是一个好年景吧。
　　
　　皇帝起身，端起翡翠杯，斟满了酒，走过去，递到他手上，道：“究竟怎么解决，比较妥当？”
　　把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贺兰骢道：“把谋逆之罪，改为仇杀或违逆之罪。如此一来，他们必会站出来辩驳，听从判决；只要肯站出来说实话，是不是谋逆也就水落石出。等真相大白，接下来该怎么做，陛下还要贺兰说么？”
　　皇帝眼里现出一抹亮色，一把把人抱住，欣喜地道：“贺兰，朕知道该怎么做了，呵呵，了却这桩事，心里舒服多了。啧、啧，真看不出，贺兰，你太有旺夫相了，朕发现有那么点喜欢你了。”
　　这时，贺兰骢脸色一变，挥手间，某只倒霉的真龙飞了出去，幸好安荣眼疾手快，拽着龙尾巴，才使得那只郁闷的真龙安全落地，没有飞出琼台。
　　
　　皇帝拍着额头，讪讪地道：“又想谋杀亲夫么？”
　　贺兰骢转过身，面色不善地道：“北苍陛下，你可是因为私仇，将贺兰捉到这里的。莫说贺兰不会接受你，你先问下你自己的心，你除了报复、折磨，你可有喜欢贺兰。不杀，不纵，将贺兰困在这里，这就是北苍人喜欢一个人的方式么？”
　　“所以朕在努力改变嘛，”皇帝一下忸怩起来，忽然道：“贺兰，迈一步，把那些忘了如何？”
　　贺兰骢冷冷一笑，忘了，可能吗？
　　 


26、琼台赏雪夜 二 ... 
 
 
　　雪越下越大，越下越密。雪片纷纷扬扬落下，或随风飘舞，或徐徐盘旋，或直直地快速坠落，很快，天地间一片银装素裹。
　　压弯了枯树的枝桠，掩盖了宫墙间的幽深甬路，迷蒙了人们的视线。
　　此时，梅花的香气淡淡地沁入心脾，令人倍感空气的清新。
　　时下已是腊月二十几，马上就到岁末，一场大雪，注定了来年的繁茂之景。
　　
　　北苍的皇帝，即使身陷内忧外患，却能保持当政者应有的理智，实属不易。贺兰骢想，东林赵栋若是能有元文敬的十之三成，怕也不会亡了国。自己苦心坚守的樊城，若是粮草，军饷按时供应，阻挡韩朝辉南进，并非难事。为君者耽迷声色，荒废朝政，大臣敢直谏的又为数不多，这样的江山，必亡啊！先皇创下的弘景盛世，令东林成为南方大国，繁荣了近百年，却终是毁在了登基不足五年的赵栋手里，可叹啊！
　　人的心情一旦沉重起来，借酒消愁似乎成了自然。一杯一杯苦酒下肚，贺兰骢不觉自己的心情好过了些，反倒是越喝越心乱如麻。渐渐的，眼前的情景开始模糊，头开始有些沉重、发晕。
　　
　　皇帝见他双颊酡红，两眼蒙上一层迷离的雾气，知道他这是醉了，便说道，“这酒也喝得差不多了，雪也看了，这就回去如何，贺兰？”
　　贺兰骢醉态初现，多少还保持着一丝清醒，道：“唔，是该回去了，夜深了。”
　　皇帝一笑，进一步试探，“贺兰，朕送你回去如何？”
　　贺兰骢懒懒地答道：“好吧。”
　　皇帝暗暗高兴，给安荣使个眼色，二总管把雪貂斗篷拿来，与皇帝一起，把宿醉的人裹好。
　　
　　人很快被送回昭凰阁，皇帝转身对安荣和小福道：“不用伺候了，都下去吧。”
　　小福还在发愣，安荣敲了他的脑瓜一下，“愣什么呢，还不快下去。”
　　“哦，哦，奴才遵旨。”
　　安荣嘴角弯起，笑意明显，大步离去，并把收拢纱帘的龙凤钩放下。
　　
　　内室，橘色的宫灯发出柔和的光芒，灯光下，贺兰骢酡红的脸颊更是诱人心弦。
　　皇帝解开了斗篷的缎带，见他没什么反抗，便亲了下他已经闭上的眼睛。
　　“贺兰，你现在的样子，让朕几乎快把持不住了。”
　　醉酒人咕哝声，不理皇帝，似乎想翻个身，才刚刚动，就被皇帝压住。
　　
　　胸前的盘扣一个个崩开，很快，里衣的衣结也被解开，贺兰骢白皙坚实的胸膛便露了出来。南方水土养人，无论男女，皮肤都比北方女子细腻，手感更是不用说。
　　皇帝嘴巴不闲着，轻轻地啃啃咬咬，手，则伸向他的裤带，轻轻一扯，往下一拉，笔直修长的双腿也暴露出来。
　　“你在干什么？”贺兰骢原始的意志此刻苏醒，半睁着眼，朦胧间，他还意识不到具体发生的事，只知道有人除了他的衣服，还亲吻他的身体。忽然，感觉小腹传来异样的感觉，让仅有的这点理智瞬间消失不见。
　　“唔，难受、难受……”伸手胡乱拍打，有几下，竟真的打到了皇帝的背上。
　　醉了酒的人也没什么力气，那几下，轻轻拍下，对于皇帝来讲，反倒成了小小的挑逗。
　　“嗯，别着急，一会就舒服了。”皇帝勤耕不辍，一定先让贺兰泄出来，这样他就能放松，不会如平时那样，只要一做，就和上刑一般，痛苦不已。
　　
　　此时，贺兰骢微微地扭动着，彻底神智不清。他迷迷糊糊地，意识已经回到几年前。那天，他和产婆千叮咛万嘱咐，夫人生产，必要时，一定要保大人，只要保住大人，孩子还会再有。然而，他的妻子，固执地和产婆说，必须保孩子。
　　贺兰骢在卧房外焦急地等待了一天一夜，产婆哭丧着脸出来，告诉他，夫人出了大红，保不住了，而产下的小公子，生下来，就已经不行了。一大一小，全没了。
　　那天，贺兰骢一下跌坐在青石地上，整个世界一瞬崩塌。
　　他自认常年在外带兵，很少陪伴家中娇妻，时常愧疚不已。不想被喻为女人生死劫的产子一关，孙氏竟真的没迈过去。办好了孙氏的后事，贺兰骢又回到樊城，心细的人发现，延平侯整整一年，都是素带围腰，等同戴孝。
　　贺兰骢没有再续弦，只为守着孙氏。
　　不想北苍的一场纳贡闹剧，而他本人又在逃跑时被人家抓住，直接送进了北苍皇宫。皇帝为了控制他，要挟的筹码，竟然加上了亡妻孙氏一家。心怀愧疚的人，哪能不被迫就范。
　　
　　几日前，本是孙氏和他那夭折的幼儿的祭日，贺兰骢心里一直不好过。身陷敌国皇宫，他没有机会祭拜亡妻幼子，心里的悲愤可想而知。
　　今夜，贪了几杯，迷迷糊糊间，搞不清楚状况，只感觉浑身说不出的轻松愉悦。但亡妻产子的那一幕不知为何，居然会出现在眼前，他的双眼顿时热泪涌出。
　　皇帝吓了一跳，问：“贺兰，你怎么了，是不是朕弄痛你了？”
　　贺兰骢很茫然，哽咽着说：“寒霜，我……都说了，留得青山在，何愁无柴烧。你为何如此固执……如此固执……你走了，把我的心也带走了，唔、唔……”
　　
　　皇帝算是听明白了，他这是在想念亡妻，真是岂有此理，朕不辞辛苦地伺候你，你竟然想念亡妻，真是岂有此理！皇帝心里不停骂着岂有此理，带着些许嫉妒，压□体，狠狠地亲吻没把他放在心上的人。
　　“唔，唔……”显然，身下人很难受，似乎有点呼吸不畅，他奋力晃着头，却无法摆脱皇帝的桎梏。
　　见他的面色开始发紫，皇帝才放开他，顺着喉结、锁骨、前胸，一路向下，嘴巴最后停留在他的肚脐处。手上动作没有停，却感到那人幅度不大地挺动身体，似乎想获得更多的刺激。细微的呻吟声传了过来，虽然知道他这是在无意识的情况下产生的反应，但皇帝还是大喜过望，手上更加卖力抚弄。
　　“嗯……”贺兰骢呻吟的尾音越拉越长，身体不自觉地加大扭动幅度，皇帝知道，他这是要来了。
　　果然，他呼地身体一滞，猛地一挺身，随即白色一股在皇帝手中喷薄而出。
　　
　　皇帝似奖励般，啵的一声，亲了贺兰骢脸颊一下，“好极了，贺兰，朕就喜欢你这样。如果醉了可以永远这样，朕倒希望你别再清醒过来。”皇帝从没想过，后来发生的事，居然被他一语成谶，结果就是令他肝肠寸断。
　　皇帝的宝贝此时肿胀的非常难受，偏一想到那几次，这人如同忍受炼狱煎熬般的行事过程，皇帝摇头，宠他就不要再伤他，算了，先忍忍吧。
　　安成给皇帝的药膏可是好东西，芳香扑鼻，不仅润滑效果好，还混合了一些草药，就算行事过程中，不小心伤了，也能起一定的化瘀消肿作用。
　　
　　小心翼翼地做着扩展，悄悄观察贺兰骢的表情，生怕这人突然清醒过来。不过皇帝多虑了，贺兰骢半眯着眼，脑中一片空白，所有意志都飘到了九霄云外。
　　觉得差不多了，皇帝又把药膏往自己的欲望上匆匆抹了两把，这次架起他的腿，把自己送进他的身体。
　　“嗯。”贺兰骢鼻音很重地哼了声，又开始不安地扭动身体，却被皇帝牢牢固定住腰胯，动弹不得。
　　皇帝舒服得直吸气，动作也从开始的缓慢，一点点加快节奏。
　　“寒霜，唔……寒霜……”
　　贺兰骢含糊不清地叫着亡妻的名字，皇帝心里不免郁闷，他叫一声，皇帝就更加用力动一下。
　　“寒霜，为夫……再为你、再为你奏一曲可好……”
　　皇帝一下顿住动作，“奏一曲？”
　　皇帝想了想，心里拿定主意后，便快速律动，直至奔突的欲望一泻千里密境。
　　
　　雪后的阳光格外刺眼，贺兰骢不安地在床上扭动下，才彻底醒转。
　　拍拍还有些发闷的头，心里一阵纳闷，怎么浑身如此乏累？看样子，此时已经日上三竿，这一觉竟然睡到这个时候。
　　用力撑起身子，低呼一声，哎呦！
　　锦被滑落，自己居然是一丝*不挂，胸前肚腹上全是被肆虐的红紫痕迹，腰酸软无力不说，后面那个说不口的隐秘部位，还传来一阵阵钝痛。
　　隐约中，捕捉着夜里零碎的记忆，不禁大怒。
　　真是可恶，趁我醉酒，欺辱于我，简直就是乘人之危！
　　突然忆起，昨夜自己迷迷糊糊间，竟然于此事，亦有迎合之举，不禁羞愧万分。
　　
　　贺兰骢兀自懊恼时，小福端着洗漱用具进来，似松口气，道：“公子可醒了，不然奴才又以为是，咳咳，不说了，反正公子无事就好。”
　　心里再不舒服，贺兰骢也不会拿小福出气，洗漱完毕，正一个人闷闷不乐地在窗前观赏外面雪景，安成竟然带着人来了。
　　“呦，奴才给公子请安啦。”大总管满脸堆笑，带着讨好，行礼请安。
　　贺兰骢对这个太监没有任何好感，甚至还很痛恶，那次就是栽在这阉奴手里，当众被皇帝侮辱，把自己的不堪，暴露在几个太监面前。
　　“有事吗？”冷冷地开口，如果没事，可就下逐客令了。
　　安成有点尴尬，不过一想到自己此次前来的任务，还是笑嘻嘻地唱道：“恭喜啦，贺兰公子。昨夜公子侍寝，陛下龙颜大悦，特赐火狐披风一件，波斯明珠十颗，玉摆件十件……”
　　
　　听着安成不停的唱着物品明细，再看看桌上堆如小山一样的各种下赐之物，贺兰骢眉毛拧起，心里更是不痛快。
　　这时，安成唱出最后一样下赐之物的名字，“陛下皇恩浩荡，特赐名琴焦尾于贺兰公子。”
　　焦尾琴，贺兰骢嘴巴大张，半天未曾合上。
　　安成把他的表情收到眼底，满意地一笑，招呼身后的小太监，把这具千古名琴小心翼翼地置于桌上。
　　安成道：“陛下说，希望公子可以丢掉那些伤心事。奴才传旨已毕，这就回去复命了，公子可有什么话，要奴才带给陛下么？”
　　“没有。”贺兰骢不快地说，用手撑着桌子，支撑自己的体重，双目合上。他收藏的焦尾琴，落到了北苍国，如今又被这小皇帝以赏赐之名，辗转回到自己手中，而代价竟是自己雌伏于皇帝身下，多么讽刺、多么可笑？
　　 



27、妙言见乾坤 ... 
 
 
　　安成小心谨慎地向皇帝回报传旨过程，就见小皇帝的眉毛越拧越紧。
　　安荣感觉哪里不对，便问：“陛下，有什么不妥么？”
　　皇帝道：“大意了，朕触到贺兰的痛处了，这下，恐是好心办坏事，失算、失算了。”
　　挥挥手，把安成打发了，皇帝才道：“朕无意得知贺兰擅弹琴，突然想起攻陷东林时收缴的各种宝物名册上，有延平侯府的焦尾琴，便想今天还给他。不想那会未作多想，忘了嘱咐安成，这琴不在赏赐旨意之列。”
　　安荣见皇帝一下倒在龙椅上懊恼不已，一时也想不到什么挽回的办法，只能安慰着说道：“陛下，公子心重，一来是东林礼教甚严，二来嘛，恕奴才大胆，是陛下初时用的手段，确实有些过了。不过老奴坚信，只要心诚，会好起来。”
　　
　　皇帝想了想，忽然问：“那你说，先皇对顾铭洲，难道不心诚吗？”
　　安荣脸色一变，帝王面前，瞬时褪去恭敬的外表，他阴沉着脸道：“先皇对顾铭洲，是亵渎，奴才曾发誓，不能手刃其首级，亦不会令其善终。陛下，奴才今日之言，大逆不道，当处凌迟之刑。奴才不后悔，这么多年，心里就是这么想的，陛下若是心生嫌隙，直接处死奴才就是，奴才……”
　　皇帝惊呼一声，急忙拦住安荣的话，急切地道：“师伯，永远不会有那么一天。天下人不知师伯为了敬儿做了何等牺牲，但是敬儿知道。师伯若是担心朕将来不在了，后世之君会对你不利，朕一定会留有旨意，保师伯一家世代平安。朕可以留遗诏，颁免死铁券，世代有效。”
　　
　　“陛下！”安荣低头垂泪。
　　皇帝很少在非重阳夜的时候，称呼安荣师伯，并以自己的名讳自称，今日如此，显然皇帝知道，他把安荣的痛处也戳到了。
　　“师伯，放心吧，朕答应你，会让他们在一起。朕知道，这世上，有些东西是不能亵渎的，先皇就是不自知，折尽了自己的寿禄。”
　　安荣点头，“陛下，奴才就是怕陛下走上先皇的老路啊！”
　　皇帝道：“朕知道了，朕会尽量去弥合。”
　　……
　　
　　贺兰骢是第一次进入皇帝的御书房，上次召他，结果半路在琼台碰到曹贵妃，受尽羞辱。这次，不知皇帝又玩什么花样，心中不免忐忑。左右看看，开始参观起来。
　　御书房是里外三套间，最外面的一间，分左右两厢，是伺候的宫人内侍休息，和准备茶果点心的地方，中间套间，是皇帝读书写字的地方，红木书架一个一个整齐有序陈列，有放书本的，有放字画的，也有放文房四宝的。里间则是皇帝批阅奏折，和大臣商议机要的场所。宽大的龙案上面是各类奏折，龙案后面是雕着二龙戏珠的龙椅，明黄色绣盘龙的坐垫、垫腰的软垫歪歪扭扭，置于椅上。
　　比起中间那间，里面这间，布置倒是简单得多。在望向里面，一个长长的锦雀屏风横在眼前，想来后面是供皇帝休息的地方。
　　
　　皇帝见人来了，知道他也不会向自己行礼，指了指旁边的红木椅，道：“先坐下休息吧，等下朕再说为何事找你。来人呐，看茶。”
　　小福帮贺兰骢把身上裹的斗篷解开后，转身给皇帝行礼，便退至外间。这时，有其他的宫人，端上来清茶和水果，放在贺兰骢旁边的小桌上。
　　安荣这时躬身道：“陛下，他来了。”
　　皇帝道：“宣！”
　　
　　贺兰骢满腹狐疑，心里越来越不安，正这时，一人已经进来。
　　那人身着藏青色从四品官服，一进来，便下跪行礼，高呼：“臣直谏署布政卿方锦年，叩见吾皇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抬手，令其起身，才道：“带来了吗？”
　　方锦年道：“回陛下，带来了。”布政卿自袖中取出一本类似于案宗的册子，双手奉上。
　　皇帝对安荣道：“拿给他看看吧？”
　　安荣轻笑，“遵旨。”
　　
　　那本薄册被安荣接过，却递到了贺兰骢面前。
　　“什么意思？”贺兰骢愣住。
　　皇帝道：“后天便是岁末，这桩事有些棘手，所以让你看看，能不能找出什么蛛丝马迹。那个死刑犯，朕觉得实在冤枉，但朕找不到证据，证明他无罪。”
　　贺兰骢冷笑，“陛下就有把握，我就能找到？”
　　皇帝无奈，“权且一试，若是能找出来，朕自是感激非常。”
　　哼，让一个武将，看案宗，难不成要看我笑话不成？
　　
　　方锦年自进入御书房，就好奇，坐在右侧这人是什么身份。见皇帝把案宗直接给他看，似乎还带着些许讨好，而这人明显态度冷漠，说话也不恭敬，可皇帝未见不悦之色，这心里更是暗暗称奇。
　　贺兰骢用最快的速度翻看了案宗，虽说一目十行，但细节却没有丝毫遗漏。他突然明白了皇帝为何觉得此案棘手，案件的关键，是一副联句，这在尚武的北苍国，若是不精通此道，破此案，想来是有些难处。
　　皇帝道：“可有不对么？”
　　贺兰骢嘘口气，道：“人犯是冤枉的，整件案子，无人杀人，死去的新娘，应是自尽。”
　　
　　“什么？”贺兰骢一语已毕，安荣、方锦年面面相觑，吃惊不小，唯有皇帝嘴角一勾。
　　“不错，破绽自是有的，但是……”
　　贺兰骢见其话说一半便隐约蹙了蹙眉头，自然知道他的意思，心下暗笑，表面却依旧装作若无其事：“此案中的联句出自东林《奇联妙抄》，因此珍本随着收录人的惨死，已经失传，但宫中抄录的珍本还是多少有些记载……”
　　见其点明，皇帝轻哼一声，自是早已料到太妃对《奇联妙抄》应是了解更多，若是早些将案卷给她看，只怕此案已是真相大白。”
　　思绪至此，龙心不悦。身为帝王，文韬武略他自认不输，可是要论咬文嚼字的本事却是打娘胎里带出来的天赋，恶补不来。结果如今竟是因此逊人一筹，即便嘴上不说，心中怎又能不生羞愧？
　　“咳，你说细一些…..”
　　然而即便心有不甘，事到如今还是要以洗冤为重，结果一国之君详咳一声，再开口语气却明显的软了下来。
　　如此微妙的转变，贺兰骢看在眼里，心下竟很受用。哼，这算什么，你也会有求于人嚒？
　　“陛下见多识广，如此破绽自然早已洞穿，何用我多言？”
　　语气轻蔑，话里有话，任人都能听得出来。安荣和方锦年对视一眼，一起将目光投向上位的君王。果然，脸色有异。
　　
　　“……真没有规矩，你在东林也是如此回赵栋的话？”
　　贺兰骢不温不火的回敬：“怎么可能，东林可没有像陛下这样礼贤下士的君王！”
　　一句一顶，针锋相对，彼此生愠不说，更是惊吓了于旁的臣子。安荣一见气氛有变，赶紧上前一步挡在二者身间，颜面带笑的圆场道：“原来公子与陛下一样早已看出了破绽？奴才惭愧，事关人命，不知公子可否点拨一二？”
　　贺兰骢闻言抬头又看看皇帝，再转开视线心下却不禁叹气。罢了，无论东林还是北苍，百姓无辜受苦，自己总是看不下去的。
　　“死去的新娘，洞房夜想考考姑爷的文采，便出了这个怪异的联句，说是对不上，便不可洞房。新郎为了不让新娘看低了，便去苦思下联。新郎一夜未归，但新房发生了什么无人得知。新郎如今被判了斩刑，一直坚持他那夜未回去，可案宗中讲的清楚，新娘曾对新郎说，夫君好文采。新郎还在奇怪，自己未曾对出，何来文采可言，但他一句自言自语的话却促成了新娘的殒命。”
　　
　　室内很安静，几人竖着耳朵，静静地听着贺兰骢的分析。
　　“新郎那会说‘唉，惭愧，娘子这句子太难了，为夫竟想了一夜不曾对出’。新娘在听新郎说了此话后，突然大叫一声，便把新郎赶出了新房。没多久，新娘便死了。因新郎是被赶出来的，很多人都认为小夫妻闹了别扭。待发现新娘的尸体，首先就会想到新郎是凶手，杀死新娘，做出被赶出新房的样子。其实，此案也非疑难奇案，就是办差的在调查时，漏掉了几件事。”
　　“漏掉了什么事？”方锦年站了起来，一副非常迫切的样子。
　　贺兰骢道：“其一，新郎那夜去了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他可曾和旁人提过，新婚夜出来的原因；其二，问当时新郎，新娘次日见面时，随侍的丫鬟，当时新娘听到新郎说不曾对出联句，当时新娘有没有什么奇怪的变化；其三，传新郎家的老妇人，问下新娘的喜带是否有落红。其实，整个案件中，办案之人漏掉了最关键的一个细节——”
　　皇帝‘啪’的一声将案卷砸在龙案上，顺势接道：“新娘所言‘夫君好文采’……”
　　贺兰骢闻言唇角微翘：“不错，就是新娘说的这句话，足以说明当夜有人对出了绝对，冒充新郎，进了洞房。”
　　话语至此，乾坤倒转， 方锦年略略惊讶，看着贺兰骢，暗道此人果然非同一般。
　　而经其详解，皇帝也是兴奋异常，执笔于案在纸笺上落下了大大的“昭雪”二字。
　　“方卿，你速拟旨，重审此案，不得有误。”
　　遣散众人，殿内一时沉默，直到贺兰骢突然听见上位传来淡淡一笑，竟然飘过两个令其意想不到的字来。
　　“多谢。”
　　言语散尽，贺兰骢心下异样，但依然自顾饮茶，不理会皇帝的道谢，只是暗道，我不过不忍一人无辜送了性命，可没想过帮你。
　　
　　然而心湖一荡，见者自知。皇帝眉梢浅开，‘噗哧’一声竟没能忍住，笑出声来。
　　“果真是旁观者清啊，其实这桩封阳奇案，若是当地官吏再仔细些，不难发现蛛丝马迹。可叹，封阳郡守，直谏署，甚至连朕起初也都被绕了进去。”
　　谁知 听者闻言却又突然摇头：“新娘所言就是线索，只不过那句联句甚奇，号称绝对。”
　　皇帝点头道：“所以朕已经下令，发出悬赏告示，凡能对出此句者，赏金丰厚。至于能对出的人嘛……”
　　“能对出的人中必有冒充新郎之人。若我估计不错，那人一定去过东林。《奇联妙抄》已经失传，新娘如何知晓此句不得而知，但冒充新郎者定是去过东林的，不但去过，说不定还对东林书院的一些游戏了如指掌。”
　　“东林书院的游戏？”皇帝一下来了兴趣，想其应是可以增进学问的游戏，若是既文雅又长进的，何防让北苍也效法一下？
　　这次贺兰骢倒也不卖关子：“各个书院相互出题挑战，联句对诗，就这么简单。但下书的一方和应战的一方真正切磋起来，这花样与门道就多了，总之是见儒雅趣事，可称佳话。”
　　 


28、书房也玩JQ ... 
 
 
　　御书房安静了下来，贺兰骢实在不愿和小皇帝多言，下雪那夜和今日，他已经说了很多。暗自哂笑，这皇帝，花样还真是多，看来要多留些心思来应付才行。
　　皇帝端着青花瓷盖碗，拿眼角余光撇着那边兀自品茶的人，心道，这次押对宝了，只要让这人感觉还能为百姓谋点什么，他就不那么冷淡。可这人的嘴巴，还是那般厉害，这真要斗起嘴来嘛，怕朕胜算不大。罢了，反正来日方长，游戏还多着呢，贺兰，你时刻准备接招吧。
　　
　　啪！贺兰骢手一抖，茶盏落地而碎，发出的响声，打破了安静了很久的局面。
　　皇帝被突如其来的声音惊得一下站起来，“你怎么了？”几步走到他面前，就见刚还好好的人，瞬间便了脸色。暗叫一声不好，皇帝急匆匆从龙案旁的架子上取出一个玉盒打开，把里面那颗蜡封的药丸拿出。
　　“都怪朕，把这事给忘了。”虽然知道贺兰骢这毒发，短时间内不会要了他的命，可现在皇帝却是看不得他难受，毕竟这个毒，毁人身体，真正的解药配出来前，保持现状，可以令人少吃点苦头。
　　
　　药丸吞下肚，药效很快行开，不出一盏茶的功夫，令人窒息的胸闷已经轻了很多。心头苦笑，真要是逃离这北苍皇宫，这个毒一旦发作，怕我也要死于非命。
　　皇帝见他面色不好，不禁浮上忧色，道：“朕还要批阅几道重要的折子，你先到里面歇歇，一会朕再陪你可好？”
　　谁要你陪？明明是两个男人，还非要做出小儿女姿态，真是可笑。
　　腹诽的话，由一声不高的惊呼代替。皇帝见他不答，便直接把人打横抱了起来，不顾他的挣扎，直径转到屏风后面。果然别有洞天，屏风后面，床榻、方桌、躺椅、装饰室内的绿植，竟是样样俱全。这里，一点也不比外面空间小。
　　
　　把人在床榻上安置好，皇帝还是觉得不大放心，从上至下又检查了便，没有发现不妥之处，这才道：“贺兰，你若是累了，就睡会。传膳时，朕再叫你。”
　　“贺兰也不是三岁的孩童，不谐世事，岂敢劳烦北苍陛下。”
　　不想再说话，也不管皇帝会不会生气，闭了眼，想去睡，却发现黑影呼的一下倒向自己。
　　皇帝本来心里有点火气，却又想到此刻他正不舒服，这心火顿时消减了些。可这九五至尊的威严，岂能容忍不时被挑战，快速倾身，吻上贺兰骢红润的薄唇，并成功的撬开齿关，去追逐对方湿滑的舌。
　　贺兰骢的双眸迸出危险的寒光时，疼痛接踵而至，皇帝嘶嘶地吸着气，快速直起身子。拿帕子擦拭了嘴角的银丝，不禁恼怒地质问：“贺兰，你说，你这是第几次，谋杀亲夫！”
　　贺兰骢趁皇帝过来偷香，狠狠咬了他一口，心里说不出的舒服畅快，见皇帝总是说那句令人讨厌的“谋杀亲夫”，才好些的心情又不快，扭了头，讥讽道：“活该，自找的。”现在，他最痛恨的，一是皇帝那句亲夫，二是别人说的侍寝二字，如同魔魅，驱之不散。
　　
　　皇帝叹息一声，“你休息吧。”便不再多言，转身绕到屏风另一边，忙他的去了。
　　惊讶于皇帝的反应，贺兰骢久久不能回神，原本心里有点后悔，刚才鲁莽了，他已经做好了被惩罚的准备，却不想皇帝未多做为难。难道，这皇帝转性了？
　　想也想不明白，翻来覆去，辗转良久，贺兰骢两眼掐架，终于沉沉睡去。
　　听着里面人平稳的呼吸声传来，皇帝一笑，自架子上拿下一个朱匣，从里面取出一块饼状熏香添进铜龟香炉内。
　　
　　蹑手蹑脚又绕过屏风，皇帝在床前细细打量那张安静的睡颜良久，面挂微笑。
　　掀开被子，皇帝躺在了那人身侧，又把他揽到了怀中。皇帝的手，急急地伸进了他的前襟，去抚摸他胸前的美好。不出意外，他听到贺兰骢无意识的，发出浅浅地呻吟。
　　皇帝一笑，“贺兰，快点醒过来，朕今天要你清醒着接受朕。”转念一想，万一醒过来，又变回原来的样子怎么办？唉，贺兰，朕到底该如何是好？
　　
　　皇帝的动作很轻，慢慢除去贺兰骢的衣物，知道他很快就会醒过来，揣着一丝侥幸，皇帝开始四处点火。
　　意料中的，功夫不大，贺兰骢醒了过来。正睡的香甜的人，才把眼睛睁开，就被眼前的一切惊得不知所措。他和皇帝均是不着寸缕，而皇帝上下其手，正对他--
　　“你！”又惊又怒，抬手一巴掌，直奔皇帝的天灵盖。这一出手，贺兰骢才发现，竟然软绵绵没有丝毫力气，这下更是吃惊不小。
　　皇帝攥着他的手腕，很欠抽地又说了那句话，“贺兰，你这谋杀亲夫的毛病需改改。”
　　
　　“你到底对我做了什么？”为何我浑身无力，究竟是下药了，还是--
　　皇帝道：“别问那么多了，你只需躺着享受就是了，为夫对于伺候你，乐此不疲。”
　　“你……无耻之极！”现在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皇帝侮辱自己？
　　皇帝不理他，继续埋头苦干，贺兰骢却是奋力躲闪，然禁欲多年的身体本身就很敏感，哪里禁得住皇帝如此撩拨。很快，白皙的皮肤泛起诱人的红晕，小腹的宝贝更是肿胀的难受，叫嚣着想快速宣泄出本能的欲望。
　　
　　为了不让自己再发出羞人的呻吟声，贺兰骢用力咬下下唇，顿时血丝淌下。疼痛暂缓了情*欲带来的快*感，使得将要陷入欲望泥沼不能自拔的意识，稍稍得以解脱。
　　舒口气，正要苦思接下来该怎么办，却被皇帝抢先吻上他的唇，大脑顿时又陷入一片空白。皇帝先把他溢出的鲜血吮入口中，在准备与他的舌追逐嬉戏时，已经倾身而上，两手与不能反抗的人相互交握。
　　
　　贺兰骢的意识再次被皇帝用实际行动赶走，他难耐地扭动身体，不想却是与皇帝已经硬挺的火热产生了无意的摩擦。
　　皇帝倒吸一口冷气，道：“贺兰，你这是在诱惑朕？”
　　嘴巴获得自由，贺兰骢迅速找回自己的理智，目呲欲裂，恨恨地道：“做梦！”
　　皇帝坐直身子，也不气，挑眉撇眼身下之人，心道，嘴巴硬管用么，等下你舒服了，看你怎么说？
　　
　　皇帝又一次埋下头，这次下嘴的目标是贺兰骢胸前的那点樱红的茱萸，手慢慢向下滑，直到他的小腹。
　　皇帝手上力道很轻柔，速度却是时缓时疾，耳畔传来贺兰骢强行压抑的呻吟，不自觉轻皱眉头。真是个死心眼，就不会好好享受，和朕行欢也不是一次两次，非要把自己比做是贞洁烈妇，哼，看朕一会怎么惩罚你。
　　贺兰骢又一次体会到了欲*望惩罚，皇帝掌握着他的欲*望出口，不停地刺激着，却总是在最后一刻，又把他的欲*望之火，拦截在体内。火燃烧了一次又一次，却始终不得宣泄。
　　
　　大火再次蔓延，几乎将欲海中不能自拔的人燃烧殆尽，皇帝望了眼满面通红的人，笑道：“贺兰，要朕帮你么？如果要，别害羞，说出来，朕一定帮你解决。”
　　听了皇帝调笑的话，贺兰骢把头扭向一侧，倾吐了两个字--休想！
　　皇帝气结，真是不知好歹，那好，走着瞧，看谁先低头。当下，皇帝手上不停，再次点火……
　　心如欲海中一叶漂浮的孤舟，在飓风卷起的狂涛中，始终无法着陆。即使再次咬破嘴唇，也无法保持须臾的清醒，最终，在即将沉迷的一瞬，他呢喃出口，求你……不要再折磨我……
　　皇帝对这个结果还算满意，非常“仁慈”地将他解救上岸，没有再进一步为难。
　　贺兰骢眯眼看皇帝拿帕子擦拭手掌中的白浊，顿感无地自容，把头埋入被褥，任皇帝怎么叫，就是不肯出来。
　　
　　“贺兰，贺兰，出来，时候久了闷。”皇帝的语气一下轻柔起来，带着明显的讨好，用手去扳他的肩。
　　人终于被皇帝翻过身来，看到他因羞愤而颤抖不止，皇帝奇怪，“贺兰，鱼水之欢本是人之常情，你何必如此在意，难道享受不好么？”
　　享受？你的折磨也算享受？贺兰骢无声地冷笑，片刻，他说：“北苍陛下，贺兰是你掌中的玩物，你想怎么处置都随意，不必在乎我怎么想。现在，你既然兴致正好，那么就来吧，还等什么？”
　　皇帝见他愤愤地把话说完，便两眼一闭，竟是一副慷慨赴死的样子，不禁拿手拍着额头，无奈地道：“贺兰，算了，既然你不愿意，这次朕不强迫你。”
　　
　　他说什么，这次不强迫我，没听错吧？为了证实听到的话是否真实，贺兰骢把眼睛睁开，却见皇帝正在穿衣。惊讶于皇帝的举动，正不知该说些什么，皇帝已然穿戴整齐，然后过来，竟帮他一件件，把抛到一旁的衣物，给他套回去。
　　这时，皇帝说：“这么看着朕做什么，君无戏言，说不强迫你了，自然不会强要了你。”
　　贺兰骢的嘴张了张，没吭声，这皇帝，今天有点反常。
　　
　　皇帝掏出一个精致的瓷瓶，揭开盖子，放在贺兰骢鼻子下面，道：“快闻闻。”
　　贺兰骢这次倒是很顺从，一闻之下，一股异味蹿入鼻腔，呛得差点咳嗽出来，不过马上，他便感觉浑身轻松，不再倦乏无力。
　　皇帝把瓶盖复又盖好，才说：“你接着休息吧。”见贺兰骢一脸警惕，不禁冷笑，“你当朕什么人，都说了君无戏言，就绝不会反悔。”
　　
　　皇帝迈步往外走，高声喊道：“安荣，安荣！”
　　安荣进来，应道：“陛下。”
　　“你去陪陪他，朕在这里，这不知好歹的东西，怕是连觉都不敢睡。”
　　安荣一愣，悄悄看看皇帝，似乎未见震怒，可这话听起来，却又是如此别扭，这是从何说起呢？
　　皇帝不耐，拿手指了指屏风后面，摇头叹气，最后披了斗篷，只说了句，朕去园子里赏梅花，竟真的离开了。
　　
　　安荣其实知道皇帝的心思，但却不知皇帝并没得手，只以为这二人完事后又开始别扭。也不知该说什么，见贺兰骢裹着被子，坐在床榻上，兀自发愣，心里暗叹一声。淡淡的属于欢爱的味道，久久不散，更增加安荣心里的肯定。
　　拉过把椅子，安荣道：“贺兰公子，可愿听奴才说几句废话。”
　　贺兰骢的意识被唤回，他说：“你讲吧，我听着就是。”
　　
　　安荣想了想，道：“公子，奴才知道你被困在这里，心里不甘。想来也是，堂堂东林的延平侯、神策大将军，如今被困在这里，如后宫女人那般，接受帝幸，任谁也是接受不了。”
　　贺兰骢猛地抬头，“既然你们都知道，又何必如此待我，俘虏么，既然不降，杀了岂不是永绝后患。”
　　安荣摇头，“当局者迷，陛下自己执念他恨你，但奴才看得分明，即使那年从东林回来，陛下不气是假的，说是真要去恨，不尽然。”
　　贺兰骢细细推敲着安荣说的每一个字，不禁又哂笑出声：“他若是不恨，又何必这般折辱于我。由我引燃了北苍与东林的战火，灭了我的故国，把我强收在他的后宫，尊严丧尽，为故人所不齿。”
　　
　　安荣黯然，尽管有千万个理由，想去解释皇帝的做法，但贺兰骢的话却是事实，否认不了的。
　　“唉！”安荣一声长长的叹息过后，说：“陛下对公子的手段，确实是过了些。奴才知道，若是让公子息怒，怕是不太容易，可陛下，陛下也有他的--”
　　见安荣欲言又止，贺兰骢想起了姐姐贺兰如月说过一些关于皇帝的过去，他隐隐感觉，这皇帝过去似乎经历的事情，很不一般。
　　
　　安荣道：“陛下啊，从小孤苦，自幼顶着一个储君的封号，外人看似荣耀的很，呵，只有身边人知道，那会的太子，一无所有。皇后眼盲，备受冷落，还不时受先皇羞辱。陛下今天所有的一切，都是他自己一手争取得来，这其间的艰辛，不是人人都知道的。”
　　“说这些又有何用？”贺兰骢不以为然，皇帝的过往与我何干？
　　安荣道：“陛下十岁时初遇公子，虽然闹的不甚愉快，但那时公子的所作所为，让陛下却体会到了一丝别样温情，尽管陛下从不曾承认。”
　　
　　“什么？”这话听起来，简直就是天大的笑话。
　　安荣道：“就知道公子不信，可公子知道么，陛下自幼与先皇父子不睦，先皇莫说给予一丝父爱，就连那时太子真的犯错，教训的话都吝惜。”
　　贺兰骢一怔，世上居然有这样的父亲？
　　安荣见他不信，忽然一笑，问：“公子，奴才给你讲个故事，公子可愿屈就一听？”
　　贺兰骢想了下，道：“反正此时无事，讲来听听也好。”
　　安荣点头，缓慢开口：“那是在北苍国西面，岐山的一个传说……”
　　 



29、凤凰的故事 一 番外 ... 
 
 
　　岐山，乃炎帝生息、周室肇基之地，也是医学巨著《黄帝内经》、中国哲学宏著《周易》诞生之地。
　　岐山，漫山遍野，生长着象征美好高洁的梧桐树。
　　凤栖梧，是先人们流传下来的，“凤凰鸣矣，于彼高岗。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早先，武王伐纣的凤鸣岐山的故事，随着历史的尘嚣，已被古朴的岐山人忘记。而现在，人们只记得另一个传说，那便是凤落岐山。
　　
　　据说，岐山是凤凰的栖息地，谁若是有幸见到凤凰，便会福泽三世。据说，凤凰回岐山栖梧而憩时，那时出生的孩子，便是凤凰命。凤凰命，主后位。
　　正是这个流传颇广的传说，吸引了很多文人名士在此地定居。同样，也吸引了北苍国的统治者，到岐山寻找天命凤凰。有了天命凤凰，那么自己的帝位，就可倍加巩固。而北苍的皇宫，皇后的寝宫，也更名叫做凤栖宫。
　　传闻，岐山几百年间，总共出了七位皇后。
　　
　　那一年的夏天，某日，忽然乌云滚滚而来，瞬间电闪雷鸣。
　　在山上行猎的老猎户，看到乌云中一道强光闪过，立时消失不见。老人心中一惊，天啦，是凤凰回来啦！凤落岐山，天命凤凰要降生了。
　　老猎户连滚带爬跑回家，告诉家里的婆娘，凤凰回来啦，他看到了凤凰。这次，岐山又有天命凤凰了。
　　
　　老猎户带着邀功的心思，将他的所见禀告了岐山郡守。
　　郡守厚赏了老猎户后，便命人四处打听，方圆百里，凤凰出现时，有谁家婴儿出生。
　　差役垂头丧气地回来，说只有五丈塬名士顾良友的夫人，日前生产，可却是男婴。
　　郡守很失望，尽管北苍国和邻国西戎男风不禁，可也不代表皇帝会立一个男人为皇后啊。不禁暗道，天象不该如此才是，究竟是何原因呢？
　　
　　五丈塬，为一琵琶状黄土台原，南靠秦岭，北俯渭河，三面凌空，地势险要，是古代扼关中通往巴蜀通道要冲，兵家必争之地。三国相争时，汉丞相诸葛亮率大军由斜谷出师伐魏屯兵于此，与渭河北岸的司马懿对阵，病卒军中。后人为纪念诸葛亮，在五丈塬修建武侯祠。
　　在武侯祠附近，有三户大家：名士顾家，绣户柳家，西北武林大宗韩家。
　　
　　话说那日，柳家老爷缴纳了年贡的绣品，才进家门，老仆人就报喜，说是午时，夫人平安产下一女。
　　柳老爷大喜，三步拼作两步，奔进卧房，正看到夫人不顾丫头仆妇劝阻，坐了起来，自顾抱着孩子戏逗。
　　正要劝慰夫人几句，老仆人在门外说道：“老爷，顾老爷遣人来报喜，说是午时，得弄璋之喜，特请老爷过去喝酒。”
　　
　　天啊，多年的老友，竟是同年同月同日，喜得儿女，真是天大的喜讯。
　　带着礼物，柳老爷前去顾家，半路碰上同来道喜的韩老爷。
　　“恭喜柳贤弟和顾贤弟了，结交多年，连儿女出生，都如此赶吉时。”
　　三个老友见面，韩老爷首先向两家道喜，当然，韩老爷不是善言辞之人，所以一次解决两家的贺词。
　　那天，在韩老爷的撮合下，顾老爷与柳老爷，为他们新生的儿女，订下了终身。
　　
　　其实，顾柳两家那天同一时辰喜抱儿女，很多人是知道的。
　　但是，人们还是喜欢关注早一盏茶出生的顾家儿子顾铭洲。据说，那个孩子天资聪颖，经史典籍，不用先生督促，倒背如流，而琴棋书画，更是无一不精。
　　顾铭洲如此出色，使得与他同日出生的柳清君，显得毫无光彩可言。尽管，柳清君美丽，温柔，女红更是在当地出名，且还是下得厨房的好手。
　　
　　时光流转，岁月如梭，昨日蝉鸣依旧，而昔日的天真孩童，如今已经长身玉立，风姿过人。出众的容貌，过人的才华，无论身处何地，他的风采无与伦比。
　　顾铭洲写的诗很快传遍北苍国上下，他的文章，也多被各地书院收做范文，然面对亲朋和乡邻提出的考取功名一事，年少出名的他总是回以淡淡一笑。
　　已经有了北苍第一才子之名，还要那金殿三甲的功名做什么？
　　他，更喜欢，抱着他的凤鸣琴，带着柳清君与韩家的两个儿子，到栖凤台奏一曲《高山流水》，畅快人生。
　　
　　就这样，人们渐渐忽略了天命凤凰一事，对于凤凰命，主后位的传闻，也淡泊了。
　　
　　当岐山人不再去想天命凤凰时，北苍皇宫里的圣文帝开始坐不住了。
　　他召见了从岐山出来的相士，很可惜，这相士只是个云游的道士，他只听说了，岐山出了天命凤凰，然究竟是何人，他毫不知情。
　　最后，带着一丝好奇，圣文帝决定微服，亲自去岐山看看。
　　
　　当天子突然出现在岐山郡守府上，亮出身份时，岐山郡守竟激动得除了天恩浩荡，得见龙颜云云，其他的竟是说不出了。
　　“行了。”皇帝有些不耐，啰嗦这个做什么，只需把凤凰的事情如实报之朕即可。
　　郡守谨慎地把那年凤落岐山一事说了出来，皇帝悄然皱了下眉。
　　郡守把该禀告的一五一十说完，见天子未现不悦之色，便说：“明日初五，是顾铭洲到栖凤台弹琴的日子，陛下可移驾一观。”
　　嗯，天子点头，算是准了郡守所奏。
　　
　　逢一逢五，是顾铭洲到栖凤台弹琴的日子，多年的习惯，风雨无阻。
　　半山腰凸出的石岩平台，顾铭洲一身白衣，竹簪绾发，目如流星，光华绽放。
　　后面，是梧桐书院的先生和众门生，聚在一起，安静地听着师兄的弹奏。
　　柳清君和韩氏兄弟坐在最后面，和着音律，拿手轻轻在自己腿上打着拍子。
　　
　　远处，身着常服的天子，立身于梧桐树下，静观远处，逆着山风，于高台上尽情弹奏的如谪仙般的人。
　　没想到，这就是传闻凤凰命的顾铭洲，果真不一般啊！
　　如此喜欢《高山流水》，难道你是在等待知音么？
　　郡守见天子渐渐露出笑意，不由暗喜，“陛下，如何？”
　　天子看得呆了，嘴里嘟囔着：巍巍乎志在高山，洋洋乎志在流水，妙啊，妙啊！
　　郡守一愣，心中暗暗有了计较。
　　
　　一曲既终，顾铭洲起身，给先生躬身行礼，“学生献丑，让先生见笑了。”
　　先生捋捋胸前三缕银髯，呵呵笑着，尽管不曾开口，然赞誉之色尽显面上。
　　梧桐书院的先生带着门生回去了，顾铭洲走向柳清君，负着双手，一脸明快的笑容。
　　“清君，今天拿什么慰劳我啊？”
　　柳清君捂嘴轻笑，“你啊，还是吃臊子面和擀面皮吧。”
　　顾铭洲学着书院的先生晃着头，笑道：“如此，甚好，甚好！”
　　
　　“呀，我才不做给你，嘻嘻。”
　　尽管西北之地比起中原，民风要开化的多，不过，未出嫁的姑娘，还是多少有些小顾忌。打趣完了，姑娘拿手帕掩了半边面，步履轻快地跑开了，一路向着家走，准备下厨房弄吃的。
　　“唉，慢点，我还没说完，今天要添上黄河醋鱼。”白衣男子郁闷地看着跑远了的姑娘，对身旁的韩氏兄弟耸了耸肩，表示自己的无奈。
　　
　　顾铭洲和韩氏兄弟告辞，抱着琴，自行下山，韩氏兄弟则拿着弓箭进入山林，打算猎些野味，准备晚上到柳家打牙祭。
　　韩家小儿子韩朝辉道：“大哥，你明明喜欢清君姐姐，为何不说呢？”
　　韩家长子韩延辉身形一顿，扭头看向自家兄弟，道：“别胡说，清君喜欢的是铭洲。”
　　“我看不尽然。”韩朝辉不放弃自己的观点，“如果不喜欢你，她明明不学武，为什么还要拜爹为师呢？”
　　韩延辉哭笑不得，拿手狠狠敲了他一个暴栗，“她拜师是图好玩，你见爹什么时候喊她练过功。每次还不是来了，就让她去找你大姐玩啦。”
　　韩朝辉挠挠后脑勺，咧嘴，“真是乱啊，我以后可不娶媳妇，麻烦！”
　　“别胡说！”韩延辉又敲打他一下，“当心让爹听到，仔细扒了你的皮。”
　　
　　顾铭洲与他们分手后，正打算回家，不想迎面碰上了郡守的官轿。
　　闪身退至路旁，行规避之礼，不料轿子竟在他身边停下。
　　郡守下了轿，温和地说道：“可是要回家么？”
　　顾铭洲先给郡守行过礼，才恭敬地回答：“正是。”
　　郡守呵呵笑了，围着他转了一圈，点点头。
　　
　　顾铭洲莫名其妙，道：“大人，找学生可是有事？”
　　郡守嗯了一声，把他拉过一旁，低声道：“当今陛下微服到了岐山，听了你的名字，要召见你。这可是你一展才华的大好机会，不容错失啊。”
　　“这？”顾铭洲犹豫，天子召见，福祸难料，自己又没有步入仕途的想法，何必要去呢。
　　郡守担心他拒绝，又道：“天子召见，若是不去，就是抗旨，到时连累了家人就不好了。”
　　顾铭洲想想也是，又想天子召见，能有什么事，无非考考诗词歌赋，罢了，那就走一趟吧。
　　
　　请郡守安排人给家里送个信，就说自己去面见天子，晚些时候便回来。然后，顾铭洲上了郡守给他准备的轿子，奔赴一个狼窝，从此踏上一条不归路。
　　那日，顾铭洲也不明白，为何天子召见，还要沐浴更衣。当然，他还是照做了。待一切准备好了，郡守引着他，进入行馆天子的房间。
　　郡守亲自为顾铭洲递上香茗，只道若是皇帝高兴，莫忘为他美言几句云云。
　　喝了那杯茶，顾铭洲很快就不醒人事。
　　
　　天子进来时，顾铭洲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宽大的木床上，嘴巴一张一翕，说不出的诱人心弦。贴于额前的一缕乱发，遮住了半张俊逸不凡的容颜。
　　圣文帝感觉血脉喷张，伸手捋顺了那缕乱发，他亲了下这只天命凤凰的额头。
　　揉杂着雀跃与紧张，皇帝扯开了顾铭洲身上套着的那件宽松的软绸衫。
　　
　　皇帝带着一丝虔诚，在顾铭洲身上印上一个个属于天子的痕迹。而手，一点点游走在这个人的身上，他要把这人每一处都抚摸遍，因为，这个男人，从今晚开始，只属于北苍国至高无上的君主了。
　　即使顾铭洲没有意识，但身体还是不自然的战栗，这无疑更加刺激了天子的感官。
　　当天子最终无法再压抑自己的欲望时，很仓促地给自己做了准备，便抬起顾铭洲的腿，把自己的欲望大力送入对方体内。这时，他听到毫无意识的人，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
　　那一夜，红绡帐暖，皇帝获得了前所未有的愉悦。
　　
　　顾铭洲在岐山失踪了，柳清君做好了一桌菜，等了整整一夜，也没见心上人前来。
　　韩氏兄弟策马找遍了方圆百里也没见到顾铭洲的影子。在他们回五丈塬的官道上，一队人马匆匆而过。他们没注意到，那队人马中间蓝色的马车窗帘，被人用头顶开。
　　被绳子牢牢绑住，口中塞满柔软的锦帕的顾铭洲发不出声音，他急急地用头顶着窗帘，徒劳地晃着头，希望韩氏兄弟能看到他。
　　然而，命运似乎是上天安排好的，他们就这样交错而过。
　　




30

30、凤凰的故事 二 番外 ... 
 
 
　　岐山的五丈塬，西北武林大宗韩氏家族就居住此地。
　　到了韩庭方这一代，膝下二子一女，儿子武艺出众，女儿知书达理，生活端的是逍遥自在。
　　长子韩延辉自幼就被确立是韩家的嫡传继承人，当然，按照规矩，除了练武，他还要接受很多特殊的训练，以便将来做一个合格的宗家领袖。
　　韩家在当地声望颇高，与名士顾家和最出名的绣户柳家，均是好友。
　　三家的孩子更是从小一起长大。
　　
　　顾家的儿子和柳家的女儿是同年同月同日生，据说带着凤凰命格出生的孩子，大人们曾为了这个所谓凤凰命担忧了一阵子，不过，很快，此事就被抛诸脑后。
　　韩延辉对柳清君的感情，一直介于妹妹和爱人之间。他喜欢她，可他知道，她是自己的朋友兼兄弟顾铭洲很早就订下终身的未婚妻。
　　他喜欢看着柳清君与自己的妹妹追逐嬉戏；喜欢看到她对着漫山遍野的梧桐花，大喊，凤凰快出来；喜欢看到她做了一桌子菜，然后叫上自己和弟弟，与顾铭洲共同分享她的手艺。
　　
　　对于韩延辉来讲，童年是无忧无虑，但童年终有一天会过去，正所谓光阴一去不复返。
　　柳清君出落的越发的美丽，顾铭洲更是成为名闻天下的第一才子。自幼醉心习武的韩延辉，在西北已经小有名气。
　　几个自幼一起长大的孩子，他们多年的习惯没有因光阴的流逝而改变。只要逢一逢五，顾铭洲必到栖凤台为梧桐书院的先生和门生弹琴。
　　而他们几个，作为给顾铭洲的报酬，柳清君要回家准备丰盛的晚饭，他和弟弟要去山里猎野物。唉，第一才子的琴，可也不是白听的。
　　
　　岐山人信命运，信他们的守护神凤凰会保佑他们。
　　所以岐山人为了凤凰回归，从不砍伐梧桐树，每年，还要举行盛大的祭祀仪式，祈求凤凰的归来。
　　究竟是凤凰主宰命运，还是命运主宰凤凰，无人得知。
　　因为那一年，岐山的天命凤凰失踪了，如同人间蒸发般，消失了。
　　
　　韩延辉兄弟和柳清君等了一夜，也没见到顾铭洲，找人去顾家打听，居然说自昨日去栖凤台奏琴，至今未归。
　　韩延辉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他让自家的妹妹陪伴柳清君，而他则和韩朝辉带着韩家的弟子，方圆百里开始找人。
　　有人说，昨日看到顾铭洲与郡守说话，韩延辉立刻打马来到郡守府上求见。
　　
　　郡守很热情地接待了韩延辉，对顾铭洲“失踪”一事，表示非常震惊。
　　“昨日本官半路巧遇顾公子，闲聊几句，他便回家了，怎么，人竟然不见了。”
　　韩延辉拱手，道：“大人，顾铭洲是岐山的骄傲，也是北苍的骄傲，若是遇到歹人劫财也就罢了，可若是，可若是……”
　　韩延辉很着急，郡守也故作慌张地喊人：“来人呐，快，快，都去寻人，务必把顾铭洲找到。”
　　“多谢大人。”韩延辉给郡守深施一礼，这才告辞，继续出门寻人。
　　
　　待韩延辉离开，郡守急匆匆跑到行馆面见圣文帝，告知现在很多人都在寻人，务必请陛下马上回銮，避免夜长梦多。
　　在皇帝与郡守正秘密商议此事的时候，被折腾了一夜的顾铭洲此时醒了过来。听到了郡守的话，他才明白，原来，自己被郡守献给了当今天子做禁脔。
　　
　　顾铭洲看着满身红红紫紫的痕迹，咬了咬牙，此刻不是哀哀凄凄的时候，想办法逃走才是正经。忍着从后腰下面传来的撕裂般的痛楚，他穿好衣服，可惜刚打开门，就迎面撞上了圣文帝。
　　皇帝把眼里全是惊恐的人禁锢在怀中，把头贴在他耳后嗅着，然后才道：“妙人，这是要去哪啊？看你这急的，你身子弱，哪里禁受得了。朕备好了马车，一起上路才好。”
　　皇帝把拼命挣扎的人甩到地上，随行的侍卫把人绑牢了，为了不让他发出声音，拿了几条锦帕塞进他的口中。
　　
　　也不知车队行至何地，顾铭洲在马车内似乎听到了韩氏兄弟的声音。
　　是延辉，是延辉！顾铭洲欣喜之下，努力用头顶开马车的窗帘，终于发现了那对兄弟。
　　他奋力晃着头，希望能被他们看到，延辉看这边，我在这里啊！
　　这时，马车晃动一下，顾铭洲失去平衡，一下歪倒。再次爬起来顶开窗帘，马车已前行数丈之远。心里着急，大声喊着自己的朋友，却因口中满满的锦帕，阻塞了声音的传出。
　　顾铭洲用头触碰着窗框，发出了不小的声音，但许是他的运气太过不好，当时正有韩家的弟子来，吸引了韩氏兄弟的注意力，他们没看到马车上他们正焦急寻找的人。
　　马车外的侍卫听到声音，策马过来，从新拉下窗帘，并在外边把细带系上。
　　路旁的韩延辉隐约听到了什么声音，当他的目光再次看向那队人马时，他们已经走的远了。
　　
　　顾铭洲失踪了，韩氏兄弟带人找了整整一个月，也未发现蛛丝马迹。
　　顾家二老自儿子失踪后，就一病不起，柳清君则是整日发呆，或是自言自语，说着她和顾铭洲的悄悄话。
　　顾家和柳家陷入一片愁云惨雾中，韩家兄弟往两家跑的次数便多了起来，毕竟三家的老人是多年的老友，如今出了这个事，任谁也接受不了。
　　
　　时光荏苒，两年过去了。
　　顾家二老都仙去了，儿子失踪对他们的打击太大，二老离世竟然相隔不到半年。
　　本性活泼的柳清君，变得寡言少语，没事就喜欢望着栖凤台的方向，一坐就是一整天。
　　韩庭方叹气，这都是做了什么虐啊，居然发生这种事。
　　韩家有意向柳家提亲，撮合韩延辉与柳清君，却被韩延辉毫不客气地拒绝。他的朋友只是失踪了，并不是死了，一天没发现他的尸首，他就不会死心。自己喜欢柳清君没错，但心目中，她就是顾铭洲之妻，朋友妻不可戏。
　　
　　韩庭方和长子闹开了别扭，父子间很不愉快。
　　就在这时，朝廷一道圣旨，立柳清君为凤栖宫皇后，即日动身赴京完婚。
　　凤凰命，主后位，传说又一次应验了。
　　圣命不可违，柳清君走了，成了北苍国最尊贵的皇后娘娘。
　　
　　韩延辉也在这时，离开了家，四处游历，一走，就是三年。
　　就在他离家不久，一条消息令岐山人如遭惊雷。
　　失踪了两年的才子顾铭洲，竟然自甘堕落，成为当今天子的孪宠。
　　虽然北苍不禁男色，但人们的观点是好人家的孩子万万不会去做男宠。
　　一时间，唾弃声，谩骂声，文人的各种讨伐之声源源不断。
　　很快，韩延辉也得到了消息。
　　
　　为了查出真相，韩延辉只身来到京城，买通了一名侍卫，秘密潜入皇宫。
　　见到柳清君，韩延辉从未想过，地位尊贵的皇后会憔悴地毫无人形。腹部微隆的柳清君见到了故乡亲人，终于控制不住，以至哭了半夜。
　　韩延辉的震惊不止眼前所见，他在听到顾铭洲的遭遇后，更是又惊又怒。
　　暗骂当今天子卑鄙，却是无计可施。
　　
　　悄悄潜入昭凰阁，韩延辉总算见到了五年未见的朋友。
　　那日，顾铭洲刚好才被安成整治完，又被皇帝折腾了良久，带着一身的伤，气息奄奄地躺在床上。
　　见到韩延辉，他有一瞬的惊诧，但马上扭过头，一眼也不去看他。他说：“你走吧，我脏。”
　　韩延辉心痛如绞，知道他不想自己的不堪被熟人看到，静默了一会，正准备转身离去，许久不开口的顾铭洲终于说话。
　　“请你保护她，还有她的孩子。”
　　
　　韩延辉离开了皇宫，他计划了很久，最终放弃了营救的计划。
　　太难了，顾铭洲明显身体已经很差了，在加上一个身怀六甲的女人，成功的希望渺茫啊。
　　痛苦挣扎良久，韩延辉做出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决定。
　　
　　韩庭方在得知了大儿子的想法后，气得搬出了家法，狠狠教训这个不肖子。
　　韩家大长辈齐聚明堂，堂下跪于天井的人，咬牙忍痛，经受荆条的鞭挞之刑。
　　肢体的痛楚，没有改变韩延辉的想法，他的倔强，他的执拗，令韩庭方气愤不已。
　　最终，韩延辉被逐出韩氏家族，并在族谱中被除名。
　　
　　韩延辉令家族蒙羞，韩庭方在给他除名后，便要废掉他苦心修炼的武功。
　　这时，幼子韩朝辉跪在老父面前，痛哭流涕为哥哥求情，“爹爹，请手下留情。哥哥以后在外面就回不来了，留下他的武功，当给他防身吧。”
　　韩庭方老泪无声淌下，最后一咬牙，对韩延辉说了一个字：滚。
　　韩延辉养好伤，再次踏进北苍皇宫，他的名字，变成安荣。
　　
　　北苍国的皇后诞下皇长子，举国同庆。
　　皇长子满月时，被册封为东宫太子。
　　安荣成了东宫总管太监，默默在深宫中，守护着他要守护的人。
　　顾铭洲的身体越来越差，而皇帝对他的折磨，并没有因他身体原因而停止。
　　小太子不到两岁，皇后的眼睛彻底盲了，再也见不到光明。
　　
　　昭凰阁的惨叫仍不时传出，皇后依旧是以泪洗面度日。
　　终于，太子八岁时，顾铭洲放弃了求生的念头，选择了死亡。
　　圣文帝从猎场快马加鞭赶回来，抱着冰冷的尸体坐了一天一夜。在得知顾铭洲放弃治疗的原因后，怒火中烧的皇帝，把病榻上的皇后，拖到地上，踹了数脚。
　　然后，皇帝诡异地说：“清君，等着吧，游戏还没有结束呢。”
　　
　　顾铭洲入殓后，被皇帝把棺椁置于帝陵属于皇后的棺床上。一个男宠占了皇后在帝陵的位置，那皇后殡天后，又该安置何处呢？
　　天子很快给出答案，帝陵陵墙外，为皇后起冢。无享殿，无地宫，只修建了一个占地不大的石室，以供将来安置皇后梓棺。
　　
　　皇后没有很快死去，她又拖了两年，这让圣文帝心里很不爽。
　　太子十岁时，皇帝从东林娶回了贺兰如月。尽管那个女人很知礼，也很温顺，照顾皇后也很尽心，但太子对她的恨意并没有消减。
　　贺兰如月嫁入北苍皇家不足百日，缠绵病榻多年的皇后薨了。在太子和安荣铁青的脸色下，皇后被葬在帝陵风水墙外简陋的墓穴中。就连填棺的随葬品，也是贺兰如月苦苦哀求了很久，皇帝才同意放入的。
　　
　　那天晚上，太子扑到安荣怀里，说：“师伯，我恨，我要报仇。”
　　安荣拍着小太子的后背，柔声说：“好，师伯一定会助你一臂之力。”
　　太子的武艺，得了安荣的悉心指点，安荣很满意，这孩子是练武的料。接下来，他秘密为太子培养暗卫，培养属于太子的势力。
　　
　　为了太子，他回到了十年不曾返回的岐山。
　　为了能见老父一面，他长跪大门口三日三夜，最后按照规矩，接受羞辱之礼，才被允许进门。
　　面对老父的质问，他把顾铭洲和柳清君的遭遇告诉了老父，韩庭方恻然。
　　安荣苦求良久，韩庭方即使心肠再硬，但是老友的离世，顾铭洲和柳清君的惨死，也令他狠不下心来。
　　老人同意了安荣的请求，让韩朝辉出岐山，参加武举，以达到深入北苍军中的目的。
　　
　　安荣成功了，韩朝辉武艺不比哥哥差，武举夺魁，直接拜将，后因战功，升为大将军。
　　回到太子身边，安荣以太子的名义，救了被逐出宗室的河间王庶出子元常。那会的元常，已经被剥夺了皇家的姓氏。
　　太子见到他时，只对他说：“你是我的哥哥，只要血亲还在，就永远是我的哥哥。”
　　元常感激涕零，发誓誓死追随。
　　
　　圣文帝病重时，元常按照太子的授意，在御药中添加了可以加速死亡的药物。
　　新君元文敬即位了，第一道旨意，就是恢复元常的宗室王籍，并封为宪王。
　　安荣看着自己守护了十几年的孩子，终于走到了这一天，黄袍加身，君临天下，金殿一侧，安荣悄然落泪。
　　
　　令顾铭洲、柳清君、安荣等任何一人都无法预料的是，多年后，圣武帝元文敬亲自护送顾铭洲和母亲柳清君的棺椁回岐山，并举行盛大的祭天仪式。
　　圣武帝以天子的名义，九五帝王之尊，上天下赐的皇权，昭告天下，凤凰高洁，心灵至纯至净，高贵无匹……即使身陷纤尘，亦不污其本质……
　　
　　那天，人们看到，熊熊大火中，一对凤凰，浴火重生。
　　




31

31、纠结的岁宴 ... 
 
 
　　安荣长叹一声，收回思绪，“公子，陛下那年东林之行，得遇公子，尽管不甚愉快，却令陛下心里不再孤单。即使，他把这当做仇恨，用的手段也不算磊落，可老奴知道，陛下有一天会知道，他的方法是错的，尽管帝王做事，没有理由。老奴请公子看着陛下自幼孤苦的份上，体谅一二。”
　　“……”
　　安荣又道：“陛下现在还看不明白自己的心意，对公子多有用强，待他明白了，一定会善待公子。”
　　贺兰骢道：“你的故事，很感人。至于你，贺兰佩服，能做到这一步的，世间没有几人？”
　　
　　安荣见他闭口不提皇帝，知道他仍是无法释怀，想起好友顾铭洲，暗叹，有些事，真是强行不来。陛下要想得偿所愿，怕是不易啊！
　　贺兰骢下了床榻，道：“这个地方，不适合我。你们不必多费心机，贺兰的心意不会改变。”
　　安荣怔住，道：“公子，老奴还是希望你能三思。”
　　“三思？”哂笑一声，贺兰骢道：“多说无益，送我回去。”
　　……
　　
　　两天后，北苍国举国上下喜气洋洋。
　　噼啪、噼啪，爆竹声在耳边不时响起，高英微皱了皱眉。东林在岁末日也有燃放鞭炮和焰火的习俗，可如今故国不在，置身敌国，感受这种久违的感觉，心里委实不是滋味。
　　今日，丞相杨林进宫赴宴，高英本想化妆成随从一道混进宫，却被杨林告知，皇帝似对他已有所防范，为了保险起见，还是让他耐心等消息，不可轻举妄动。
　　关于贺兰骢在北苍国的种种传闻，高英已经从杨林那里有所了解，暗暗痛心。追随贺兰骢多年，岂会不知他的性子，如今被敌国国君充进后宫，那与要了他的命本无多大分别。而至今安静蛰伏，多半是北苍的小皇帝手里掌握着能威胁他的筹码。
　　
　　听闻北苍的皇帝对贺兰骢用强，极尽侮辱，高英衣袖下双拳攥紧。
　　步行在北苍都城的街道上，身边是三三两两未及归家的路人，与之擦肩而过。偶有追逐嬉戏的孩童，用竹竿挑着红鞭，一边燃放，一边吓唬胆小的女孩。
　　耳畔稚童的欢叫声还在，高英顿住身形，他已经行至十字街口。该往哪边去，高英犯了难。再往北，应该是皇城的方向。北苍的皇帝既然给了他那个封号，今夜子时放烟火，皇帝会让他露面么？
　　……
　　
　　昭凰阁内，小福苦着一张脸，对面前的安成摇头。
　　安成深吸口气，朝立身于窗前，久久对着夜景出神地人道：“公子，陛下和两位贵妃娘娘都准备好了，就请公子也早些更衣，当是心疼下奴才。”
　　贺兰骢不语，岁末到了，而他怀念的，却是故国的烟花。
　　正这时，有小太监喊道：“永寿宫蕊姑姑到。”
　　
　　蕊儿一身果绿色装束，手里甩着绣腊梅的锦帕，进入内室，看了看一旁随侍的小太监，说道：“该不是你们笨手笨脚，伺候不利，所以我们二公子，不愿你们上手吧。”
　　安成一脸堆笑，“呦，瞧蕊儿姑娘说的哪里话，公子眼下正受宠得紧，哪个不开眼的，敢不好好伺候啊！”
　　蕊儿撇了撇嘴，一副若是伺候好了，哪会是现在这样的架势。不理会安成和小福，蕊儿把小太监捧的那件淡蓝色锦袍拿过来，走到贺兰骢身后，道：“由奴婢伺候二公子更衣可好？”
　　
　　贺兰骢转身，见到蕊儿，实在出乎意料，“你怎么来了？”
　　蕊儿轻笑，“求来的恩典，知道今晚他们一定会伺候不利，就来了。”
　　“你，这……”
　　蕊儿道：“这件锦袍，是小姐一针一线，亲手缝制。二公子不试试，哪知道合不合身？”压低了声音，又道：“小姐说，二公子以保重自己为要，办法总会有。”
　　贺兰骢叹息一声，心道罢了，暂且走一步算一步。当下不再执着己见，由着蕊儿帮他换衣服。
　　
　　穿戴整齐的贺兰骢由安成引路，前去隆德殿赴宴，远处，一人藏身于暗处，看贺兰骢离开昭凰阁，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此人没注意到，另一处，又有一人，把他在此藏身看得一清二楚。那人心头冷笑，要在暗处玩，就寻个伶俐点的，如此大意，能成事么？
　　
　　隆德殿，是北苍国各大节庆典礼、以及接待他国使节设国宴的地方。
　　安成一直在前面引路，到了隆德殿的时候，贺兰骢在大殿前的广场停下脚步。放眼这座气势恢宏的宫殿，金璧辉煌，毫不收敛属于北苍王家的尊贵与气势。汉白玉雕的祥瑞圣兽麒麟分立大门左右，既显示王室门庭高贵，又有驱除邪秽安宅之意。
　　“公子，这便是隆德殿了。”
　　
　　贺兰骢点头，正要迈步进大殿，旁边一个女子道：“咦，成总管，这是谁啊，这么大的面，要你亲自引路？”
　　一身华服的崔贵妃袅袅而来，虽然对眼前面如冠玉的人的身份，已经猜到几分，待离得近了，再细细打量一番，贵妃心里犯嘀咕，这人怎么看，也不像那种柔弱无骨的主，陛下怎么就喜欢上这人了呢？
　　小福扯了扯贺兰骢的衣角，低声提醒：“公子，快和奴才给贵妃娘娘请安。”
　　崔贵妃对面前放肆地与自己平视的，也不请安行礼的人报以无谓的一笑，若是换了曹贵妃，怕是早就恼了，可她越是恼，怕是陛下就越对她生厌。我才不会笨到和那女人一般，没事去趟这种浑水。
　　
　　贵妃轻笑，“都免了吧，成总管。”
　　安成也赔笑，道：“娘娘，这是贺兰公子，陛下命奴才接公子过来赴宴。”
　　贵妃哦了一声，道：“这样啊，那你们自便，本宫先进去了，陛下还等着呢。”
　　安成闪身让开路，等贵妃带着人全进入大殿，这才直起身，招呼贺兰骢跟他进去。
　　
　　大殿内，北苍满朝文武分左右落座，相互交头接耳好不热闹。
　　贺兰骢沿着大殿边上的甬路，被引到了帝王身边，其间倒也没引起多大注意。
　　最上首，贺兰如月以太妃之尊，稳坐于此，见到自家兄弟，悄悄递过一个担忧的眼色。
　　贺兰骢一愣，再往大殿内看，两旁文武不知何时已经安静下来，向他投以好奇的目光。皇帝右首是两位贵妃，在天子面前，彰显着自己的优雅高贵，而眼里却是不经意地流露着轻慢。
　　
　　“贺兰，坐到朕身边来。”皇帝伸了手，招呼还在发愣的人。
　　贺兰骢一怔，就觉面上一阵阵发热，正犹豫着要不要坐到皇帝身边，皇帝已经握住他的手，一拉之下，直接坐了下去，几乎紧挨着小皇帝。
　　深吸一口气，贺兰骢平复了下自己的情绪，想往旁边挪挪，不想皇帝竟握着他的手不肯松开。
　　那边，曹贵妃把一切看在眼里，圆圆的杏目几乎喷火，崔贵妃见曹贵妃妒火中烧，暗自蔑笑，素手纤纤，夹起一颗樱桃，放入口中，对身旁的一切视而不见。
　　
　　皇帝手执琉璃盏，朗声道：“都到齐了，开席。今日时值岁末，君臣当同乐，共享太平。”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大殿百官，一齐举杯，向天子敬酒。皇帝象征性地晃下杯盏，并未真正去饮。
　　“贺兰，你怎么了，饭菜不和口么？可今日，不能单独给你做蟹黄羹，先将就用一点，待晚宴结束，朕再命人做。”皇帝压低了声音，好言劝慰身边不肯动箸的人，当前场合，怎可如此无视帝王的颜面。
　　贺兰骢低头浅笑，“陛下命令北苍的太妃，为一个俘虏单独下厨房么？”
　　
　　“你？”皇帝面上的笑容僵在一瞬，继续小声道：“贺兰，无论如何，今日，你不可太放肆。”
　　贺兰骢忽然笑答，“好。”手一晃，呼啦一声，腕上锁链发出一阵金属的脆音，也不理会众多好奇的目光，自面前盘中的栗子鸡上，夹起一颗栗子放入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皇帝强压怒气，问：“贺兰，你故意的是么？”
　　贺兰骢一反常态，嘴角勾起一抹邪肆的笑容，道：“岂敢。”
　　皇帝道：“贺兰，别闹了，岁末日，开开心心的，到了子时，朕带你到功德门看新年的烟花。”
　　哼！贺兰骢不屑地道：“贺兰会为了一场烟花低头么？”
　　“……”
　　
　　丞相杨林，作为百官之首，身份显赫，坐在帝王下首，不时与年轻的君主举杯遥碰。杯盏交错间，这眼睛可是没离开贺兰骢。终于见到本人，心里暗暗诧异，就是无法把眼前这人，和千军万马前的沙场武将联系起来。在这人身上，根本寻不到一丝杀戮之气，徒有虚名不大可能，可这人是如何把韩朝辉的大军阻挡在樊城呢？
　　这就是翼王要营救的人，偏皇帝看得又紧，还真是不好下手。
　　
　　皇帝嘴角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笑，看看杨林，又看看身旁的贺兰骢，忽然一笑。不拿杯盏的手，慢慢落了下来，轻轻在贺兰骢腰间捏了一把。
　　呃！贺兰骢顿时身体僵直，磨着后槽牙，道：“把手拿开。”
　　皇帝低声嬉笑，“不拿。”
　　贺兰骢深吸一口气，也把手放下，攥着皇帝的手，开始暗中用力。皇帝心里呵的一乐，贺兰，较力你可不是对手。皇帝当下也卯足了劲，欲撑开贺兰骢的禁锢。
　　
　　皇帝与贺兰骢下面的小动作虽然旁人看不到，不过从二人很快变了的脸色，也略猜到一些，只当是这二人酒筵上当众调*情，这鄙夷的想法是免不了了。当初一个贺兰如月，迷惑先皇，如今换成一个男人，大庭广众之下，如此放荡。可叹啊，都道东林礼教严格，看来也不尽然。
　　曹贵妃甩了个不屑的眼神，心中暗骂，不要脸！
　　 


32、这皮囊给你 ... 
 
 
　　功德门的城楼上，北苍君王和其他的皇族亲贵，迎着瑟瑟寒风，静等新年的鸣钟奏响。
　　贺兰骢隐在城楼的一个小角落，俯瞰城楼下聚集的如潮水般的北苍臣民，眼里，慢慢浮上涌向东林国都朝晟门的东林百姓。嘴角勾起，面上露出温和儒雅的笑意，贺兰骢手扶凭栏，面上笑意越来越明显。
　　身旁安荣悄然蹙起眉头，暗暗感觉不妙，此时看他笑得如此明朗，低呼一声不好，上前抓住贺兰骢的手腕，“公子，前面危险。”
　　贺兰骢一愣，忽然明白过来，面上的笑容顿显无奈，“你以为我要跳下去？”
　　安荣压低了声音，道：“公子见谅，老奴在身边伺候，岂能让公子有一分闪失。”
　　
　　贺兰骢自嘲地笑笑，“放心，我不会跳下去。这地方，有牵绊我的姐姐，东林故地有我的伯父；有我亡妻孙氏的族亲；至于留侯赵栋，呵，他的母亲终是我的姑母，我不会不管他们。元文敬可以拿他们迫我就范，甚至直接强来，想我心悦诚服，你转告他，别多做妄想。”指了指自己的心口，道：“这里，有东林故国的一山一水；有故国的一花一木；有故国的亲眷四邻，唯独没有北苍的一根草芥。”
　　贺兰骢不愿承认他有多狼狈，从被于海活捉那日开始，他从没感觉带着尊严活着。过去，东林先皇对贺兰家颇为器重，使贺兰家更是显贵一时。赵栋登基，虽惧怕外戚强势，但贺兰家一不结党营私，二不参与朝政，新君因此倒也照拂颇多。赵栋虽糊涂，不过要论真正对贺兰骢的羞辱，也不过是答应北苍的议和条件那一次而已，暗中就算君臣离心，然表面至少还是一团和气。
　　
　　贺兰骢知道，晚上他又贪杯，明知道北苍的酒烈，还是多喝了两杯。还好他今天有所控制，至少没有那晚喝的多。乱糟糟的辞岁宫宴结束，他一心要回去休息，却还是被皇帝强行带到这里。躲在这个不为人注意的角落，躲开皇帝的故作姿态，躲开那两个女人的明里暗里的鄙夷不屑，躲开北苍大臣的探究目光，躲进这片阴影里，把这世界的光明与黑暗看个透。
　　安荣暗自叹息，他知道那人眼里流露的是什么，是不甘，至死的不甘。他曾在这里，看到先皇挽着顾铭洲的手，一起等待新年的钟声，同看绚烂的烟花。虽然，皇帝本应挽着的人，是母仪天下的皇后，可那几年，没人对皇帝身边站着个男人说什么，尽管一个男人占据着属于皇后的位置。而他也看到，顾铭洲空洞的眼里，掩藏着的就是不甘。
　　
　　哐，哐……从钟楼传来洪亮的钟声，新年钟声要奏响一百零八响，似乎要让神州大陆都要听到辞旧迎新的钟声。
　　而绚烂的烟花也在同一时刻，绽放半空，顿时漫天华彩，美不胜收。
　　功德门城楼下，万人攒动，高呼万岁。
　　天子面含微笑，对身旁的贺兰如月道：“太妃，朕觉得，今年的新年烟花，要比往年好看得多。”
　　贺兰如月也展露一个优雅的笑容，道：“陛下所言极是。几日前普降瑞雪，可缓解北方旱情，上天这是赐予北苍一个丰收之年。如此好兆头，烟花自是更显华美。”
　　皇帝轻笑，这女人聪明得就是不说，为何这烟花看起来不同于往年。
　　
　　旁边曹贵妃眨眨眼，道：“也不觉得啊，还是那几样，没什么新意。”
　　皇帝沉下脸，瞪了不知所云的女人一眼，“不懂欣赏，就把嘴巴闭紧点。”别过头，不予理会，温和的目光，却是紧紧盯着那个小角落。此刻，他在想什么，这北苍的烟花和东林的烟花，有什么不一样么？
　　曹贵妃被皇帝警告似的瞪了一眼，心里不免有气，又没说错，发火做什么，即使是天子，也不能无故的冲人发难嘛。顺着皇帝的视线，女人终于明白了皇帝所指何意。这东林人真是不要脸，女人生的一副狐媚相迷惑人也就罢了，连男人也学着勾引人。
　　女人狠命扯着手里的娟帕，得让爷爷想想办法，难道让这昭凰阁的贱人如此下去么？
　　
　　皇帝收回目光，发现崔贵妃拿手帕掩着口，似笑非笑，便问道：“爱妃，何事令你心情大好？”
　　崔贵妃笑道：“臣妾是在数这天上的花朵，臣妾在想，花朵如此绚烂，可就是绽放的时间太短。这人啊，如同这烟花般，再美，也就那几十年光景，繁华一过，化归尘土。所以呢，心里要是有什么所想，就该趁着最美的时候，去争取，莫等白头万事空。”
　　“你？”皇帝一怔，这女人在说什么，难道她在暗示朕该--
　　“你想说什么？”
　　曹贵妃也来了兴趣，问：“崔姐姐，你说什么呢”
　　崔贵妃轻笑道：“臣妾什么也没说啊。”
　　
　　皇帝探究般地又看看崔贵妃，见女人不卑不亢，不再说话，只专注于夜空缤纷夺目的烟花，心里一乐，这女人比玉宸宫的精明，若是日后玩起小动作，可是比曹家的厉害得多。也好，这样才有趣。
　　曹贵妃也撇了几眼崔贵妃，有些嫉妒，心中鄙夷，哼，玩打哑谜勾引陛下，你也不比东林的贱人好多少。
　　崔贵妃感受到了来自曹贵妃的妒意，暗笑，蠢货，在这深宫中，不动脑子，是要吃大亏的。我的好妹妹，历来皇帝的后宫会缺女人么？光有一副好皮相的多了，可陪着君王走到最后的又有几个。女人摇摇头，妹妹啊，你那什么都不收敛的性子，再加你那一脑袋豆腐，早晚会害死你。可女人也没想过，她自己确实聪明，不过聪明过头就是不幸，不幸到，可以要了她的命。
　　
　　贺兰骢回到昭凰阁，夜已深。遣退小福，他警惕地走进室内，直觉告诉他，有人藏在这里。
　　“什么人，出来吧，我感受到你的气息。”
　　一人自床榻后转了出来，抱拳：“属下说过，会再来见延平侯的。”
　　贺兰骢点头，“你果然守信。”
　　“那延平侯可想好了？”
　　贺兰骢道：“你们要的东西，我没机会拿到。你看到了，这里守卫很严，你虽是来去自如，但贺兰没这个机会。”
　　来人道：“不是没这个机会，是延平侯不会把握。北苍君主的盛宠，就是机会。”
　　贺兰骢哂笑，“靠用身体换这个机会，贺兰即使回到故国，又有何面目立身于天地间。”
　　“呵呵，延平侯此言差矣，成大事者不拘小节，一旦事成，无人会追溯侯爷你的过去。更何况，君主已经下令，修改《礼记》，南北统一，男风不禁。”
　　贺兰骢哑然，半天才道：“南北统一，男风不禁。”
　　那人道：“这还要多谢延平侯，让南面那些断袖之人，可以不再忌讳人言，光明往来。”
　　“荒唐，荒唐之极。”贺兰骢气得浑身发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荒唐不荒唐姑且不提，但是陛下一会就会过来，该怎么做，延平侯自行斟酌。若说这机会，其实侯爷自己也掌握着，就是不会运用罢了。陛下很快就会过来，属下不能在此久留，延平侯多保重，切记机不可失。”
　　贺兰骢一听皇帝一会过来，心里莫名的慌乱，见那人要走，着急地问：“他过来做什么，你怎么会知道？”
　　那人叹息一声，“这新年的第一夜，在北苍皇家，是无上的恩典。”
　　“……”
　　
　　那人走了，贺兰骢浑身失了力一般，颓然坐在床上，呆呆地望着宫灯出神，以至皇帝何时进来都未发觉。
　　皇帝一进来，就觉得不对劲，“贺兰，你在想什么？”见不回答，轻拍了下他的肩，贺兰骢却是一下惊得跳起来。
　　“你，你为何会来？你有两宫嫔妃，佳丽无数，为何一定与我纠缠？”
　　皇帝一愣，第一次有些语无伦次，“朕，来，朕是送饺子，朕来看……唉！”皇帝拍着额头，道：“贺兰，朕给你送饺子，这是北苍的风俗。”吃了饺子，当然还要……
　　贺兰骢看看皇帝身后，果然见到有小太监拎着食盒，看来确实是来送吃食。
　　
　　还是觉得有些诡异，方才那人的话还萦绕在耳畔，心里七上八下，看着小太监把一盘元宝形状的吃食端出来，接着在旁边又放置两付碗筷。一阵酸酸的味道扑鼻而来，贺兰骢问：“这就是饺子？”
　　皇帝笑道：“正是，快来尝尝看。”
　　见人不动，皇帝一把把他拉过来，按在木椅上，亲自给他夹了一个，“尝尝，馅料味道很好。”
　　东林的开年饭一般要吃甜食，贺兰骢头次见这古怪的饺子，眉心拢起。
　　
　　皇帝夹着饺子，在金碗里蘸了醋，也不管贺兰骢吃不吃，直接递到嘴边，见他还是不张口，便强行塞到他嘴里。
　　贺兰骢心里乱糟糟的没有防备，饺子进口，许是醋蘸多了，熏醋很呛，一下被呛到，也没咀嚼，把饺子囫囵着咽了，这才咳嗽出声。
　　皇帝见此，扔了筷子，拿手拍着他的后背帮他顺气，“贺兰，你这是何苦？算了，反正这就是一习俗，你已经吃了一个，这礼也走过了，朕也不勉强你。”无奈之下，皇帝自己食不知味地吃了几个，叫人把饺子餐具撤了。
　　
　　室内，就剩下皇帝和贺兰骢两人，尴尬地面对面坐着。
　　良久，贺兰骢鼓足了劲，道：“天不早了，我要安歇了，你回去吧？”
　　皇帝起身，贺兰骢一喜，暗道躲过一劫，不料还没高兴过来，就被皇帝抱起，大步走向床榻。
　　“快放我下来！”贺兰骢挣扎着，却发现无济于事，被放到床上时，奋力想挣脱出去，皇帝已把他牢牢固定住。
　　皇帝挑起他的下巴，“贺兰，习惯朕，习惯北苍。现在，北苍、东林是一家，不分彼此。”
　　“……”
　　
　　皇帝倾身，炙热的气息，呼呼吹在他的脖颈，贺兰骢猛地一激灵，这是怎么了？有个湿湿的、滑滑的东西游移在脖颈，这身体顿时不受控制地战栗。
　　“你对我……唔……”皇帝不容他说话，用自己的唇封住他的口。
　　被人挑逗着的身体，很快在体内窜起熊熊烈火，烧得人几欲迷失方向。衣服已经不知何时离身而去，眼下裸呈相见的二人，一人热情地四处撩拨点火，一人迷迷糊糊的被动地被那人纠缠，却是脱身不得。
　　
　　摆脱不了皇帝的桎梏，贺兰骢又想起那人的话：若说这机会，其实侯爷自己也掌握着，就是不会运用罢了。难道一定要走这一步么，做敌国国君的男宠，拿身体换取自由？
　　贺兰骢瞬间流露的迷惘，无疑令身上的人误解了，皇帝大喜过望，认为已经被接受。兴奋的皇帝，准备工作做得异常仓促，便把自己的欲望送入肖想许久的天堂。
　　被进入的疼痛，是无论用什么方法都无法忽视的，贺兰骢痛哼了一声，眉毛几乎拧到一起。
　　
　　“别紧张，放松，很快就不疼了。”皇帝意识到自己进得太急，急到都忘了给他做拓展，带着万分小心，他等待贺兰骢慢慢适应他。待觉得差不多了，才缓缓动起来。
　　贺兰骢心一横，罢了，既然是已经改变不了的事实，由他去吧，只要心还属于自己就行了。这皇帝既然要定这副皮囊，暂且给他，待脱身了在伺机报仇雪耻。
　　可惜，皇帝不愿多施舍贺兰骢思考的机会，又被皇帝掌握了要命的部位，即使嘴唇咬破，也难得片刻清醒，愉悦冲击着大脑，神智背离了主人的意识。
　　……
　　
　　负责记录皇帝房事情况的大司寝，在得到传话的小太监的回报后，在那本薄薄的册子上记录：某年某月某日夜，帝幸昭凰阁主，公子贺兰……
　　 


33、翼王的秘密 ... 
 
 
　　极致的缠绵过后，皇帝调整好呼吸，揽着贺兰骢的腰，道：“贺兰，你想要什么？”
　　把皇帝的手拍开，贺兰骢道：“我要你放我离开，你肯给么？”
　　“这个不行!”皇帝断然拒绝，急急地说：“别的，别的，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朕会满足你！”
　　“我就要自由，仅此而已。”
　　见皇帝不答，贺兰骢也不理他，闭了眼睛，便沉沉睡去。他很累，被皇帝折腾了这么久，浑身无力，后面火辣辣的痛不说，腰也像要断了般，酸痛无比。
　　
　　皇帝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难道朕以往真的做的过火了么？明明朕当初想的那些折辱他的方法还没真的用嘛。拿手去轻抚他白皙的皮肤，在碰到他手腕的锁链时，皇帝一怔，低头细细观察，手腕处那道红痕已经磨得很光亮。
　　“贺兰，即使朕锁着你，你也不曾放弃逃走的念头。”
　　“陛下，陛下，可安歇了？奴才安荣，有要事禀告。”
　　安荣的声音不大，暗夜里却很清晰，皇帝一惊，用最快的速度穿戴好下了地，临走不忘把被子给睡熟的人盖好。
　　
　　回到沧澜殿，皇帝才开口，“什么事？”
　　安荣递给皇帝一封密函，道：“陛下请过目，这是于海刚刚截获的。”
　　皇帝快速展开密函匆匆看了，一掌拍在龙案上，咬牙道：“杨林这老狐狸，连一个新年，都不想朕过踏实了！”
　　安荣道：“陛下，要不要把韩朝辉调回来？”
　　皇帝围着龙案边走便思考，道：“杨林精打细算，不会轻易落人把柄，就凭着密函想扳倒他，不可能。他在宫里安排人接近贺兰，另一边又和翼王勾结，想双管齐下，最后得手了，再把翼王灭了，哼，够歹毒。朕故意让贺兰在辞岁宴上露面，就真把这老狐狸诈了出来。好，朕和你周旋到底，看谁笑到最后。”
　　
　　安荣道：“陛下，眼下怎么办？”
　　皇帝大喇喇往龙椅上一靠，道：“韩朝辉剿匪不利，罚奉半年，调回京闭门思过。杨林那边，继续秘密监视，至于宫里嘛？”皇帝狡猾地一笑，“贺兰公子一直希望朕放他回故里，不过话说回来，他只是想回故里这么简单么？怕他天天惦记如何取了朕的性命才对呢。他属于朕的后宫，就永远是朕的后宫之人，回故里是不行了，把昭凰阁和永寿宫的暗卫撤了吧。允许贺兰出昭凰阁走动，他们姐弟要走动，你心里有数即可。”
　　安荣躬身，“奴才明白了，遵旨。”
　　
　　萦山，干戈带着人，在韩朝辉撤离时留下的大营里仔细搜索。
　　“都搜仔细了，谨防有诈！”干戈沉着脸，不怒自威，旁边翼王手下也不敢多问，接了命令，只管立即执行。
　　很快，有亲兵过来回报，所有营帐都搜过了，空无一人，除了简单灶具、桌案，再无一物。
　　干戈在辕门口踱步，实在想不出，这北苍人马雷声大雨点小的折腾了这些日子，所为何来？如今说撤就撤了，纵是沙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干戈，也觉得太过诡异。
　　留了人继续盯着动静，防止韩朝辉杀个回马枪，干戈这才返回翼王在萦山腹地的营地。
　　
　　翼王听了干戈的回报，也是没有头绪，“将军怎么看待韩朝辉撤兵？”
　　干戈道：“胶着这么久，也没有大伤亡，突然就撤兵，除非是北苍国要出大事，皇帝调人回去，暗中部署保卫京畿。”
　　翼王猛然醒悟，叫来王华，道：“给杨林发信，就说韩朝辉已经撤兵，让他在京城那边多留心，需防形势有变。” 
　　王华领命正要出去，干戈道：“等等，最近可有我大哥的消息。”
　　
　　王华看了翼王一眼，道：“暂时没有，干将军。”
　　灰色人影一闪，干戈已经欺身到王华面前，大手卡着他的喉咙，道：“王华，我知道你没说实话，不过现在要不要说，你自己选。”
　　王华大惊，看看翼王，又看看干戈，道：“将军，手下留情，属下……”
　　翼王过来，握住干戈的手腕，道：“放开他，他也是听命行事，如果你想知道什么，本王告诉你。”
　　干戈斜了翼王一眼，慢慢放开王华，就听翼王道：“还不快去办你的事。”
　　惊魂未定的王华，摸着自己的脖子，逃也似地离开翼王的议事厅。
　　
　　“王爷。”干戈转过身来，道：“你终于肯说实话了么？”
　　翼王道：“干戈，你听本王说，本王也是为你好。你这性子，若是知道了延平侯的消息，一定会不顾一切跑去北苍京城，那样不但贺兰骢救不出来，还会把你搭进去。”
　　“什么？”干戈紧张起来，“是不是我大哥出事了，他落在北苍人手里，是不是他们把他折磨得生不如死？王爷，告诉我，他们对他做了什么？”
　　翼王叹气，道：“随本王来。”
　　
　　干戈跟在翼王身后，来的翼王的住处，翼王从自己的一个放密函的漆匣中，取出一个字条，递给干戈。
　　“你自己看看。”翼王背过身，不去看他。
　　干戈接过字条草草一扫，顿时气得浑身发抖，把字条攥在手心里，顷刻，碎屑飘落。
　　翼王这时道：“你们兄弟，是东林的贤臣良将，延平侯出了这等事，本王也跟着痛心。你跟随本王多年，本王又岂会让你以身犯险。如今高英已在京城，和北苍丞相联络上，皇宫里也和你大哥打了招呼，想来，很快就有好消息传来。”
　　
　　干戈道：“属下还是想亲自去。”
　　翼王心里一沉，表面不露声色，轻笑：“也好，反正高英一人在那边，确实势弱了些。你去了，多个照应也好。”
　　干戈没料到翼王这次如此痛快，心里一宽，拱手道：“多谢王爷成全。”
　　翼王呵呵笑了，道：“延平侯是不可多得的人才，营救他本王自是愿意出力，干戈，你还要和本王客气么？”
　　干戈一扫当初翼王不肯发兵的阴霾，摇头而笑。
　　
　　当晚，翼王单独设酒筵为干戈践行，干戈一想自己即将离开，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也乐得和旧主痛快豪饮。二人推杯换盏，一喝就是大半夜。
　　干戈抚额，舌头有些发直，晃晃犯晕乎的头，道：“王爷，不早了，干戈明日要赶路，这就回去安歇了。”
　　翼王点头，道：“好，本王送你回去。明早本王有事，就不单为你送行了。”
　　“多谢王爷。”
　　
　　二人在月下走的很急，只留下长长的倒影，紧紧跟随。
　　到了干戈的住处，干戈正要请翼王回去，却发现翼王根本没有要走的意思。
　　“王爷，时候不早了，请回。”
　　“的确不早了。”
　　翼王应了声，下一刻，一把抱住刚松口气的干戈。
　　“王爷，你做什么……”
　　
　　翼王不给干戈说话的机会，直接覆上自己的唇，去吻他，两手也在他后背上下摩挲。
　　干戈脑中嗡的一声，顿时醉意全无，想推开翼王，却觉得浑身酥酥麻麻的，暗叫一声不好。运足了劲力，才推开翼王，抹了抹嘴巴，怒道：“王爷，请自重！”
　　翼王道：“干戈，本王的心思难道你真的不知？而你的心思，本王可一清二楚，他是你哥哥，你们若是那样，有悖伦常。”
　　干戈被翼王说中心事，暗暗心惊，不过这还好办，翼王说他的心思，顿时恍然，难怪过去翼王看自己的眼神总是怪怪的，莫非，当初翼王不发兵解樊城之急，也是这个原因？
　　
　　翼王见他不说话，柔声道：“干戈，跟着本王，本王会非常宠你。贺兰骢已经被北苍皇帝强辱，此仇必报，待本王夺回东林江山，定凌迟了元文敬，为延平侯雪耻可好？”
　　干戈摇头，翼王疯了。他不愿再理会翼王，拿起金刀，便往外走，道：“干戈怕是等不及明早了，这就告辞。”
　　翼王一阵挫败感袭来，“你，你！”
　　干戈不理翼王，继续向外走，却没料到翼王在背后偷袭。干戈一直都知道，翼王也是顶尖高手。
　　
　　翼王把软倒的干戈扶到床榻上，不顾他一脸愤怒，道：“干戈，既然本王好言说不通，那就别怨本王用强。”
　　干戈心中怒极，此刻浑身绵软，口不能言，无奈，只好暗暗运力，试图冲开被封住的穴道。
　　翼王拿出一颗药丸，道：“干戈，第一次，本王希望和你美好些，这药，可是好东西，他能让你非常快乐。”
　　干戈喉结动了动，眼睁睁看着药丸递到嘴边，被翼王强纳进自己口中，又被迫吞咽。翼王开始解他的衣服，干戈知道一旦那种药药效发作起来，自己就不能控制自己了。当下舌顶上膛，一口气自丹田骤然冲出，干戈爆吼一声，四肢顿时可以活动。
　　
　　翼王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干戈已经一跃而起。金刀出鞘，架在翼王颈上。
　　“王爷，别逼我出手，干戈来萦山的使命已完，就此告辞，日后，后会无期，王爷自己保重吧。”
　　干戈走了，翼王呆呆地望着干戈决绝的背影，喃喃地道：“还是留不住你。”
　　翼王倒在干戈的床榻上，吸吮着他留下的男性气息，两眼慢慢合上。
　　
　　干戈急匆匆出来，到马厩牵了自己的乌骓马，便向营门而去。
　　王华此时正在找翼王，听说翼王送干戈回住处，便向这边走。忽然见干戈头发有些散乱，衣扣也系歪了，便问道：“干将军，出了何事，你这是要去哪？”
　　干戈一把推开王华，道：“不用你管。”
　　王华纳闷，这是怎么了？
　　
　　出了大营，干戈翻身上马，夜里凉风一吹，头脑又清醒几分，根据天上星斗判断了下方向，便策马疾行。
　　乌骓马是千里良驹，跑了一小会，干戈回头，已经看不到翼王的营门篝火。
　　这时，就觉身上哪里不对劲，忽然想起翼王给他强吞下的那药，冷汗顿时涔涔而出。
　　这可如何是好，干戈心里多少有点恐慌。
　　又走了一会，那种奇怪的感觉越来越强烈，先是觉得身上一阵阵发热，后又觉得好像很多蚂蚁在身上爬，又痛又痒，抓了挠了都不管用。
　　
　　感觉越来越强烈，这时，他发现小腹也起了变化，如同燃起熊熊大火，炙热异常。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干戈狠狠咬了下嘴唇，借着疼痛，环顾四周，发现远处有片树林，林中似有火光。
　　努力维持一线清明，干戈策马进入树林，直奔那点火光。
　　到了近前，可能是没料到会来人，火堆旁的人警惕地问：“什么人？”
　　
　　干戈滚落马下，舔着发干的嘴唇，向那人伸手，“救，救我……”
　　那人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跑过来扶住摇摇欲坠的人，却发觉干戈浑身滚烫。扶他靠着大树坐下，那人快速抓住干戈手腕搭上两指。
　　一探脉，那人大吃一惊，这荒山野岭的，怎么会有人赶夜路中了这种烈性媚*药呢？
　　又把干戈仔细打量一番，见他衣着狼狈，心里更是起疑。
　　
　　这时，干戈已经开始神志不清，那人暗道糟糕，如不及时解了药性，怕是要出大事。
　　见干戈还在喃喃自语着喊救他，那人叹道：“医者父母心，我马上找药救你，再坚持下。”
　　那人开始翻自己的包裹，却没发现，身后的人忽然睁开通红的双目。
　　“黄文啊黄文，你把脑袋又扔在家里了么，东西放哪了呢？”
　　那人骚着头，正在发闷，却被身后的人突然扑到。
　　
　　“喂，你干什么？”那人大惊，似乎知道会发生什么，开始恐惧，奋力想推开干戈。
　　“大哥，大哥，我好想你。”
　　干戈彻底神智不清，他疯狂地啃咬着那人的嘴唇，胡乱撕扯着他的衣服。
　　不顾他的挣扎，干戈把自己烫硬的欲望直接塞入对方体内。
　　“啊……”那人发出一串惨叫，不及干戈动作，便晕厥过去。
　　……
　　 



34、难测是人心 ... 
 
 
　　早间的薄雾慢慢散去，阳光穿过未及散尽的雾霭，暖融融地照在犹自沉睡的人身上。
　　干戈一脸笑意，轻哼了声，眼睛眨动，慢慢恢复神智。拍了拍脑门，干戈坐起身，发现一件棉布衫自身上滑落。
　　嗯？这是怎么回事？左右看看，旁边除了一堆燃尽的炭木和自己的乌骓马，不见任何人影。
　　怎么会在这种地方？干戈冥想苦思，昨夜与翼王种种立时重现脑中，顿时怔住。翼王强迫自己吃了媚*药，自己跑了出来，那药发作，然后自己进入树林，见到有人便求救。再然后，发生了什么？
　　
　　干戈用力敲自己的脑袋，那时，似乎听到那人说，找药救他，要他坚持一下。突然，脑中劈下一道闪电，他似乎看到夜里自己疯狂在那人身上驰骋、发泄。
　　干戈汗颜，难道没坚持住，被药物左右了神志？带着一丝侥幸，他低头，这一看吃惊非小。地上一片狼藉，枯草凌乱地趴着，斑驳血迹混着白浊刺目地提醒着，夜里发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狼狈地从地上爬起来，天已经大亮，放眼四眺，树林除了自己孤单单地不见他人身影。
　　
　　手里还是那件长袍，干戈一阵慌乱。夜里自己状似疯魔，想来那人受伤尤甚。自己做了这等禽兽事，那人就算取了自己性命也不为过，然他却选择悄然离开。
　　心里一阵歉意油然而生，他跳上马，暗想那人受了伤，应该走不远，此时寻人，应该不会太难。
　　顺着林中的小路小跑着，没多久，干戈便看到一个纤瘦的人影，深一脚浅一脚，艰难前行。
　　“朋友，请等下。”干戈策马到那人面前，细看那人面色苍白，心里更是歉疚不已。
　　那人眼里闪现一丝惊恐，“你？”
　　
　　干戈跳下马，扶住那人，道：“夜里，在下多有冒犯，还请阁下原谅。”
　　那人甩了干戈的手，别过头去，“我不知道阁下说什么。”
　　干戈见那人固执地要自行上路，叹息一声，“对不起，我也是因药物迷失神智，不是有意伤你。”
　　见那人仍不理，干戈担心那人身体受不了，索性把他抱上马，然后自己也跳了上来。
　　
　　干戈轻声道：“别乱动，马上颠簸，只会令你更加难受。”
　　那人被干戈禁锢在怀中，憋了个大红脸，可身上确实痛的厉害，最后只得轻叹一声，“冤孽。”
　　“对不起。”干戈声音不大，却是带着二十分的诚意。
　　那人道：“罢了，你也是被药物控制，我也不予你计较。前面二十里有个小镇，你把我放那里，就走吧。”
　　干戈道：“我得给你找个大夫看看伤势。”
　　那人道：“算了，我自己就是大夫，我虽看不到，但我有感觉。你给我放镇上就走吧，我不想再见到你。”
　　“……”
　　……
　　
　　话说贺兰骢自新年初一醒了过来，便发现，守卫在昭凰阁暗处的暗卫撤了，正奇怪呢，安荣过来传旨，皇帝准许他可以在皇宫里自由活动。
　　这就是所谓的自由，贺兰骢讥笑出声。
　　安荣提醒道：“陛下已经退了一步，老奴望公子好自为之。”
　　贺兰骢不理安荣，叫来小福，帮他穿戴整齐，便迫不及待地走出昭凰阁。
　　安荣摇头苦笑，公子啊，你这是何苦呢？
　　
　　踏出昭凰阁，只有留守的侍卫向他行礼。
　　贺兰骢也不理会，抬手置于眉梢，向天空望望，真是好天气，天空湛蓝，不见一片云朵。
　　“小福，我哪里也没去过，你带我四处走走。”四处走走，熟悉皇宫布局。
　　小福以为他和皇帝已经修好，只道他心情好，便道：“是，奴才领着公子去。”
　　小福在前面带路，贺兰骢跟在后面，走走停停，心里暗暗把走过的每一处殿阁名字默记下来。
　　
　　贺兰骢看起来像是对北苍皇宫很感兴趣，经常在某处停下，仔细询问该处殿阁或是院落的名字由来，不知不觉，半天已过。
　　已快午时，贺兰骢行至皇宫东北角，看到前面一处殿堂，显得很肃穆，便问道：“那是什么地方？”
　　“回公子，那是怀思堂，是陛下供奉端慈太后灵位的神堂。”
　　哦，贺兰骢想起，这小皇帝虽然小心眼，霸道、花样百出，却是个亲力亲为侍奉床前的孝子。忽然来了兴趣，道：“进去看看。”
　　小福大惊，“公子，怀思堂不可随意进入。”
　　
　　贺兰骢一怔，把已经迈进去的一条腿又抽了回来，诧异道：“为什么？”
　　小福道：“陛下怕打扰了太后的清净。”
　　“这样啊，那就去别处转转吧。”贺兰骢温和地笑着，并不为难小太监。
　　“贺兰既然要进去看看，那朕陪你进去。”
　　皇帝带人突然出现，显然令眼前这对主仆很意外。
　　
　　皇帝也奇怪，接到安荣的回报，他想贺兰骢获得自由，定是要先去永寿宫找贺兰如月，却没想到这人心情居然好到让小福带他参观皇宫。
　　稍作沉思，皇帝即了然于心，哈哈大笑。
　　安荣见皇帝高兴，也笑着问：“陛下，何事如此开怀？”
　　皇帝道：“贺兰不愧是领兵打仗的武将，好一招声东击西。走，找他们去，朕的贺兰公子如此好兴致，朕可是求之不得。”
　　
　　皇帝多半是没料到贺兰骢会逛到怀思堂，见他听了小福的话打算离开，却露出了自己从没见过的笑容，一下怦然心动，现身出来。
　　贺兰骢好心情顿时一扫而光，不悦地说：“你来做什么？”
　　皇帝心里不大高兴，却还是面带笑容，“朕不来，小福是没胆子让你进去的。”
　　“我也没说一定要进去。”
　　“诶。”皇帝不顾一旁在场伺候的宫人太监，硬拉着他的手，道：“既然来了，就随朕进来吧。”
　　
　　贺兰骢挣开皇帝的桎梏，进了怀思堂，发现这里就是一间空旷的厅堂，除了大大的供桌和供人参拜的锦垫，并无他物。
　　看得出来，这里每日都有专人打扫，窗明几净，不见一点灰尘。
　　皇帝进来后，便不再理会贺兰骢，自顾抽出香点燃，吹灭火星，送进供桌的三角香炉中。
　　“母后，这是朕新封的公子，儿子今天特意带他来看望母后。”
　　
　　皇帝故意很大声地说话，贺兰骢闻听头皮发炸，狠狠去瞪小皇帝，却发现皇帝正调皮地冲自己做鬼脸。
　　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真是大言不惭，那还罢了，居然说特意带他来看望这太后，竟把他比作了普通百姓家初见公婆的小媳妇了。心里怒意一起，手快速抡起，照着皇帝的脸就是一拳。
　　皇帝没想到贺兰骢会突然袭击，头闪得稍慢一点，拳头擦着嘴角过去，还是感觉一阵火辣辣地疼痛。摸摸嘴角，皇帝怒问：“贺兰，当着母后的面，别放肆！如此彪悍，简直泼妇!”
　　
　　贺兰骢一怔，等明白过来，更是气极,这次，双手交错，连出数招。
　　皇帝武功不弱，他本是图好玩的心思，故意气他，不想真把人惹恼了。心里叫苦不迭，这一慌神，应付起来，倒显得手忙脚乱。
　　“贺兰，朕不说了，停手，快停手！”
　　“北苍陛下，你自找的！”
　　
　　明黄色的身影和蓝色的身影在怀思堂纵来纵去，也不知多少个回合，二人累了，竟同时坐到冰凉的地上。
　　皇帝看到贺兰骢脖颈处有块红痕露在领子外面，忽然心情大好，这贺兰肯定没留意到，带着自己如此明显的痕迹四处走动，他若是知道了，这脸色一定七彩斑斓非常好看。
　　贺兰骢见皇帝嘴角紫了一小块，却似笑非笑地不知想什么，暗暗纳闷，人都挂彩了，还这么高兴？
　　这时，一阵风吹进，把供桌两边牌位上蒙着的黑幔吹得动了动。
　　皇帝似生气般，对着供桌道：“没你们什么事，有笑话看着就是了，这么兴奋干嘛？”
　　贺兰骢一阵鄙夷，再是九五帝王，也还是一没长大的孩子。
　　
　　返回昭凰阁的路上，皇帝带着些许讨好，问：“贺兰，今天开心吗？”
　　“马马虎虎，说不上开心。”如果你不出现，我可能真的开心。
　　皇帝又问：“若是朕带你出宫逛逛，你会不会开心？”
　　呃？贺兰骢心里犯嘀咕，这小皇帝不大对劲呵？
　　皇帝见他不答，又问一遍，“出宫玩，会开心么？”
　　贺兰骢冷冷地甩了三个字，也许吧。
　　
　　进了阁楼，皇帝又缠着贺兰骢弹琴，贺兰骢不愿，皇帝道：“如果你为朕弹琴，朕就请太妃下厨为你做好吃的。你想吃什么，你自己说。”
　　“真的么？”贺兰骢明显不信。
　　“是真的。”皇帝点头。
　　贺兰骢想了想，答道：“好吧，一言为定。”
　　“君无戏言。”皇帝爽快地答应，“贺兰想吃什么，现在说，朕好让太妃那边准备。”
　　贺兰骢笑了，道：“我要吃家乡的红辣溜刀鲈鱼。”
　　
　　皇帝讶异地问：“这道菜很好吃么？”
　　贺兰骢点头，“是，非常好吃。”
　　皇帝赶紧点头答应，吩咐小福，“快，去永寿宫，给太妃报信，请太妃一定帮这个忙。”
　　小福领命正要离去，贺兰骢道：“等等，转告太妃，这道菜不易做，请她务必帮忙，以解贺兰的思乡之情。”
　　
　　“贺兰，你，很想故乡是么？”皇帝黯然，朕不会放你离去。
　　贺兰骢不语，取出焦尾琴，不紧不慢地试着琴弦，并不急于弹奏。
　　皇帝坐在一旁，也不催他。贺兰，以前，你只为你妻弹琴，从今往后，朕只要你为朕弹琴。
　　小福回来了，还把蕊儿带来，贺兰骢勾起嘴角，知道贺兰如月已经明白他的意思。
　　
　　蕊儿给皇帝先行了礼，才道：“陛下，公子要吃的菜可以做，只是今日赶不及了。”
　　“为何，很难么？”
　　“回陛下，红辣溜刀鲈鱼，对食材和作料非常讲究，缺一不可。太妃命奴婢过来向陛下请旨，请准奴婢出宫购买食材作料。”
　　皇帝没料到贺兰骢开口一道菜，竟是如此复杂，可又不愿拂了他的意，便道：“准了。那材料买好了，就辛苦太妃了。”
　　蕊儿道：“遵旨。”
　　
　　待蕊儿走后，皇帝叹笑，“贺兰，你的嘴巴说话叼，这吃东西，竟也如此叼！”
　　贺兰骢但笑不语，把琴放好，两手挥动，划出一串优美的颤音。
　　 



35、大年初五日 ... 
 
 
　　啪，一只昂贵的古董花瓶被人扔到地方，即使铺着柔软的波斯地毯，仍逃不过粉身碎骨的命运。
　　几名宫女战战兢兢地，跑过来收拾瓷瓶的碎片，大气不敢喘一口。
　　曹贵妃倒竖柳眉，圆瞪杏眼，酥胸一起一伏，难抑心头怒气。她问身旁的宫女：“你说，本宫不漂亮么？”
　　宫女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道：“娘娘哪里话，娘娘可是天生丽质啊。”
　　曹贵妃眼珠转了转，问：“那你说，本宫和金华宫那位比，哪个美？”
　　宫女不明女人何意，小心地答道：“当然是娘娘更胜一筹啊。”
　　“那，本宫和昭凰阁那位比呢？”
　　宫女一愣，“娘娘，昭凰阁的可是男人啊，和娘娘没的比。”
　　
　　“没的比，他如今可是天天霸着陛下，你算算陛下多久没来玉宸宫了？呼，气死我了，这东林人献媚的本事，可真是让人刮目相看。本宫真怀疑，东林人是不是都是狐狸托生的，一个个都这么媚主。”
　　女人越想越气，自辞岁夜至昨夜，皇帝天天留宿昭凰阁，把她这正经的西宫贵妃晒一旁不闻不问。
　　女人不停地照着菱花铜镜，柳面桃腮，眉青如黛，自己的样貌在北苍国，绝对算得上是千里挑一的美女，可这张芙蓉面怎么就吸引不了天子的目光呢？连换了几身艳丽的宫装，原地转了两圈，婀娜身姿，凹凸有致，如此风韵，偏就比不上一个男子硬邦邦的骨架子。没道理，真是没道理啊！
　　
　　玉宸宫贵妃绞尽脑汁，寻找皇帝不去召幸的原因的时候，贺兰骢那边也是郁气难平。
　　躺在宽大的木床上，小福正卖力地为他揉着酸痛的腰。心里恨不能把小皇帝千刀万剐，连着五夜，他还真能折腾，帝王即使再深谐养生之道，可如此不节制，就不怕精尽而亡么？
　　小福见贺兰骢一副咬牙切齿的样子，笑道：“公子啊，陛下如此宠爱你，真是好福气。”
　　贺兰骢恨恨地说：“福气？遇到他，是我这辈子最倒霉的事情。”心里暗道，一旦逃出去了，当务之急，一定先回到家里，看看家里阴宅是不是风水出了问题，为何到我贺兰骢这一辈，祖宗不庇佑了呢？
　　
　　小福扑哧一声笑了，“公子啊，奴才看得出来，陛下真的喜欢公子，而公子也不是一点都不喜欢陛下，公子难道一点感觉没有么？”
　　贺兰骢摇头，“小福，你家陛下如果喜欢，会把一个好好的人困在本该属于女人呆的地方吗；如果喜欢，会用那么多不光彩的手段，去要挟他么；如果喜欢，会把他的尊严践踏脚下，穷极手段去侮辱么？”
　　小福道：“陛下是用了些手段，可奴才还是觉得，陛下是喜欢公子的。”
　　
　　贺兰骢闭了眼，轻吐口气，小福的手法很好，揉了这一会，感觉舒服多了。呵，把尊严丢至一旁，没想到效果如此之快，就换来一定的自由。皇帝已经放松了警惕，接下来，等着姐姐的红辣溜刀鲈鱼上桌。你给我所谓的恩典，我就用你给我的恩典，助我离开这里。你不杀我，那就等着我将来取你的首级。
　　“公子，奴才求你帮个忙？”小福忽然开口，打断了贺兰骢的思绪。
　　贺兰骢睁开双目，说道：“我一个阶下囚，能帮你什么？”
　　小福晃晃脑袋，“公子哪里是阶下囚，公子是当下最受宠的……”
　　
　　“你住口！”贺兰骢厉声道：“想我帮你什么直说便是，说那些做什么！”
　　小福第一次见贺兰骢发怒，知道眼前的人得罪不得，赶忙跪下叩头，“奴才知错，公子就饶了奴才这次吧。”
　　贺兰骢没想到自己把小太监吓成这样，也知道自己过激了，便缓和了语气，“你起来，我不是有意要冲你发火。说吧，什么事？”
　　小福慢腾腾地起来，头垂着，小声道：“奴才想去看看干爹，他病了。可是宫里规矩，怕病过给主子，所以奴才不敢私自做主。”
　　“这样啊，也不是什么大事。好吧，你去看看他，嗯，给他带些可手用的东西。”
　　
　　小福大喜，谢了贺兰骢，正要退出来，却听他说：“等等，我和你一起去吧，正好出去走走。”
　　小福一听大惊，“公子不可，主子身体金贵，若是被过了病，奴才可是死罪啊。”
　　贺兰骢道：“别那么大惊小怪的，就这样吧。你把桌上的点心一并带过去，身体不好，吃些好的才可以。”
　　“公子。”小福轻声道：“那可是陛下赏赐的御点。”
　　狠狠瞪了小福一眼，“把点心都带过去，还有早上送过来的干果。”
　　小福无奈，苦着脸，把吃食收进食盒。
　　
　　皇宫西北角，一座荒凉的院子，是北苍宫里年老体弱、又无势力的宫监的养老地。
　　踏进弥漫着浓浓药味的院落，贺兰骢悄然皱眉。
　　小福几步跑进北面靠边的一间，“干爹，我来了！”
　　“猴崽子，还知道来看看爹啊？”一个不算苍老，但明显中气不足的声音传了出来。
　　贺兰骢知道小福兴奋之下，把他忘了，摇头轻笑，自行步入这间看起来还算干净的屋室。
　　
　　室内光线不是很好，一人精神萎顿地靠在炕头墙上，见到贺兰骢，有些惊讶，“这位贵人是？”
　　小福哎呦一声，赶忙道：“干爹，这是我现在的主子，贺兰公子。”
　　贺兰骢别过头，道：“在下东林贺兰骢，听小福说来看望生病的爹爹，在下好奇，便跟了过来，叨扰了。”
　　话说这小福的干爹，其实也就四十五、六的样子，大概是生病的缘故，精神不好，显得苍老了许多。迟疑了一下，他让小福扶着他，不顾贺兰骢阻拦，给贺兰骢行了大礼，说是规矩不可违。
　　
　　贺兰骢让小福把老太监扶回去，这才道：“身子不好，好好养着吧。”
　　老太监叹气，“这宫里头，上了年纪的奴才，都会认个干儿子，给自己养老。哦，猴崽子，去，添把柴禾，别冻着了贵人。”
　　“唉，知道了。”
　　老太监道：“公子啊，小福年纪还小，若是有伺候不周的，奴才这里给公子赔罪了。就请公子看在这孩子自幼父母双亡的份上，别和他计较。”
　　贺兰骢轻笑：“你不必客气，我不是这里的什么主子，我也不会介意小福的事情。”
　　
　　老太监一愣，又细打量贺兰骢一番，在他宽大的斗篷下，发现了锁住双腕的链子，心里一下明了。
　　“公子进宫日子不长吧？”
　　贺兰骢道：“半年吧。”
　　“唉，公子啊，想开些吧，到了这里，就是命。”
　　贺兰骢道：“你知道我不甘心。”
　　老太监呵呵一笑，“如果甘心，又怎会被锁住。唉，说句掉脑袋的话，这宫里啊，被锁住的孤魂野鬼，多了。”
　　
　　解了斗篷，贺兰骢把食盒打开，取出里面的糕点，一样样摆好，做了个请的手势。
　　“奴才谢公子赏赐。”老太监在炕上，恭敬地叩首谢恩，规矩丝毫不差。
　　贺兰骢伸手欲扶，老太监不敢与他相接触，却在后退时，看到贺兰骢胸前一物，瞪大了眼睛。
　　贺兰骢低头一看，原来是小皇帝给他挂在颈间的半月玉佩，不知何时，露在衣襟外面。
　　
　　“公子，你去过浅梨书院？”
　　“浅梨书院？”贺兰骢怔住，随即反应过来，“你说昭凰阁二层对吗？”
　　老太监点头，“这玉佩是奴才当年亲手放在书院书架后的暗格里的。”
　　贺兰骢道：“这么巧，这玉佩是不是有什么来历？”
　　“说不上什么来历，就是先皇赐给当年昭凰阁的主子顾公子的东西。”
　　
　　贺兰骢又看看玉佩，问：“既是下赐之物，怎么放那个隐蔽的地方？”
　　老太监苦笑，“公子应该听说顾公子的事了吧，不瞒公子，先皇当年宠顾公子，那可是要天上飞的，决不敢给地上跑的。宠爱无边，恨也无边啊。先皇发现大库有这么个玉佩，看似普通，实则是块稀世美玉，便觉得很配顾公子，就送与他。偏这顾公子，从不正眼看先皇的东西，这玉佩连看都不看一眼，便让奴才找地方收了。当时奴才当差，就放到那个暗格里。”
　　贺兰骢感叹，“好风骨！”
　　老太监道：“公子金贵之身，前来看望老奴，老奴不胜感激。公子是好人，小福那孩子和老奴说过，唉，听老奴一句劝，别和陛下扭着来，不然会吃大亏。好好的，何苦去遭那个罪。”
　　……
　　
　　贺兰骢静静地坐在窗前，对着手里的铁指环出神。从老太监的住处回来，神秘人又一次现身，称他最近做的很好，俘虏了帝王的心，很快就可以实现愿望。那人临走时，催促他抓紧时间找那两样东西，并把这枚铁指环留下。这个指环再熟悉不过，这是高英的东西，高英一直穿根红线，挂脖子上未离过身。这么说，翼王派来接应自己的，是高英没错了。
　　“公子，天晚了，到这边坐，窗前风大，仔细受凉。”
　　小福声到人到，贺兰骢下意识把指环收进怀中，道：“是晚了，已到掌灯十分了。”
　　“公子刚才在想什么呢，奴才进来都不知道。”
　　“什么？”贺兰骢愣住，“你不是才回来么，我正要问你，为何不陪着你干爹多待一会。”
　　小福轻笑：“奴才早就回来了。哪有主子回来，奴才不回来，把主子一人扔在这里不管的道理。干爹今天很高兴，嘱咐奴才好好伺候公子呢。”
　　
　　“哦？”贺兰骢来了兴趣，笑问：“那他嘱咐你什么？”
　　小太监毫无心机地笑道：“干爹说，碰到和气的主子不易，叫奴才小心伺候着，别惹公子不快。若是换了主子，还不知将来有没有命在呢。”
　　贺兰骢闻言，手攥了攥，暗想若是自己真的出去了，皇帝会不会为难这小太监呢？
　　小福见他又是心事重重的样子，不禁有些担忧，“公子，是不是不舒服，还是又想家啦？”
　　“啊？我吗，没什么。”
　　“贺兰公子，奴才安成有礼了。”安成满面堆笑，掀帘进来，带着讨好，和贺兰骢打招呼。
　　“你来做什么？”整个北苍皇宫，如果论贺兰骢最不想看见的人，皇帝排第一，安成就是名副其实的第二。
　　
　　安成把贺兰骢的不待见毫不在意地扔在脑后，眯起一对虾米眼，谄媚地道：“公子，今日是初五，陛下要和两宫贵妃同进晚膳，就不过来了。陛下担心公子寂寞，心里不舒服，便让奴才过来问候公子，可有什么需要。”
　　“滚。”
　　“啊？”安成没明白。
　　“我需要你滚。”贺兰骢几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个滚字。
　　安成深吸口气，做奴才的，只有哄主子高兴了，才有自己的好日子。罢罢罢，谁叫这贺兰公子得宠。略躬身，安成退了出去。可这心里，是一百二十分的不甘，公子，今日你得意，无妨。他日你若是失了宠，可仔细了，奴才整人的手段，可是杀人不见血的。
　　
　　“公子，成总管可是--”
　　“可是什么？”贺兰骢转身，“这等阉奴，死不足惜。”
　　小福给贺兰骢整整衣服，道：“公子，任你怎么得宠，切莫得罪这宫里的总管啊。真有一天，一旦失了宠，可能会落得还不如一个奴才的下场呢。”
　　贺兰骢冷笑，“真有那么一天，我先要了这奴才的命。”
　　“哎呦，公子，您可别说气话了。晚膳都准备好了，还是让奴才伺候您进晚膳吧。”这小福心惊胆颤地岔开话题，真是要命！
　　
　　皇帝听了安成的回禀，两道浓眉几乎拧在一起，这贺兰，嗯，今日有点反常，是不是太妃的那个什么鱼还没做出了，惹的他不高兴了？
　　叫过安成，皇帝吩咐，“去永寿宫，和太妃说下，就说贺兰胃口不好，请她帮忙，务必尽快把食材备好。”贺兰骢嘴巴叼，不请出这尊神，还真是不行。
　　 



36、发现兵布图 ... 
 
 
　　贺兰骢实在想不明白，今天皇帝怎么又把他叫到了御书房。
　　“贺兰，朕得到一样好东西，快过来看看。”皇帝见人来了，兴奋地立刻招呼他。
　　贺兰骢打量着这个一天到晚，自称他的“男人”，让他恨不能食其肉、饮其血才解恨的臭孩子，见他一脸热切，暗道又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皇帝像变戏法那样，从身后拿出一本薄册，讨好着递到他面前，道：“看看，喜欢吗？”
　　把册子接过来，顿时愣住，册子上两个篆字：绕梁，如此醒目。
　　
　　皇帝侧着头看他，问道：“怎么样？”
　　贺兰骢道：“应该是珍本，不过琴谱《绕梁》据说被先人带进了棺木下葬，这个又从何得来，莫非--”
　　皇帝闻言，急忙辩解，“贺兰，朕没有，朕不会做那种事。朕只是知道你喜欢这种东西，让民间收藏之人献出来，朕不过花重金买来而已。”
　　“果真如此么？”
　　皇帝见他不信，撇撇嘴，道：“贺兰，朕虽然对你耍手段，可朕不会为了这种东西，扰过世之人的清净。朕花重金买来，不过就是想送给你，让你高兴而已。”
　　
　　“如此高雅之物，贺兰受之不起。”琴谱被小心地放于龙案上，贺兰骢转身便走。
　　“不许走！”皇帝自后面扑过来，一下把他从后面揽住，“这是朕的心意，你就真的一点也不在乎？”
　　想掰开皇帝的手，偏皇帝攥的太紧，贺兰骢道：“放开我。”
　　“不放，就是不放。”
　　“放手，不然，我--”
　　“不然你怎样？”皇帝拿脑袋蹭着他的后背，把热气呼呼吹在后脊梁上。
　　左扭扭，右挣挣，想摆脱皇帝的禁锢，却偏不如愿，小皇帝的两只爪子和铁钳子般，竟是令他脱身不得。
　　
　　“你到底想怎样？”贺兰骢低吼，真想寻把锋利的砍刀，把皇帝大卸八块。
　　“抱着你，好舒服。”皇帝开始耍赖，脑袋不停地摩挲。
　　贺兰骢觉得后背热热的，一阵酥酥麻麻的感觉席卷全身，暗叫糟糕，屏住气，抬脚狠狠落在皇帝的龙靴上。
　　“唉，呦呦……”皇帝终于松开一对魔爪，抱着自己的脚丫子，原地蹦圈圈，嘶嘶吸气，看来是很疼。
　　贺兰骢心里得意，表面不露声色，故作奇怪，“北苍陛下，你怎么了？”
　　“贺兰，你故意的！”皇帝疼的直咧嘴，朕花重金买来稀世琴谱送你，你不思感激也就罢了，居然这么狠心，要断了我的龙足啊！贺兰，你太狠了！
　　
　　“若是没别的事，在下告辞了。”贺兰骢故意忽视皇帝瞬间绿了的脸色，只想快点离开有皇帝的是非之地。
　　安荣正巧此时进来，许是走得太疾，一下和贺兰骢撞个满怀。安荣一惊，退后一步躬身。
　　“奴才失礼了。”见贺兰骢不语，再看眼皇帝，五官夸张地扭曲着，心里了然，不由暗乐。
　　皇帝故意咳了声，这次直起腰，恢复了以往的帝王威严，方才那副哀怨的样子立时消失不见。
　　“什么事，走得这么匆忙，撞伤了朕的贺兰，你可要赔。”
　　安荣看看贺兰骢一副爱搭不理的样子，把头别向了一旁，便对皇帝使个眼色，皇帝点头。
　　
　　贺兰骢也不明白，安荣来了，他为什么没离开，也不知是不是好奇心驱使，他居然想听安荣说什么。他承认，他被抓到北苍皇宫半年，闲的厉害，又闷的很，这时很想听到安荣带来什么消息，如此之急，一定不是小事。这时，他发现书架边支着个檀木架，一只虎皮鹦鹉正骄傲地仰着头，不知对头顶上什么产生了兴趣。暗叹这皇帝真逍遥，连鹦鹉都带到了御书房。
　　安荣刚要开口，却听一个古怪的声音开了口：“贺兰，敢扒朕的裤子打屁股，朕不压你一辈子不算完，我压、我压……”
　　
　　御书房内的人顿时石化，贺兰骢明白是那只鹦鹉开了口，气得面上红白交错，正想灭了这只出言不逊的破鸟，就见眼前黄色影子一闪，鹦鹉已经被皇帝连着金丝杆一起抢走。
　　“贺兰，误会，误会，朕不过抱怨了两次而已，哈，不生气，不生气啊！”皇帝往后退着，小心翼翼避开贺兰骢如利剑般的眼神，心里暗骂，你这多嘴的臭鸟，真该把你炖了给贺兰补身子。
　　安荣用力揉着肚子，强行忍住没笑出来，就见皇帝一手挑着金丝杆，一手拉着他，道：“有什么事，出去说。”
　　皇帝狼狈地拉着安荣往外逃，贺兰骢又气又急，正犹豫着要不要把那只破坏心情的鹦鹉抢回来就地正法，却听到安荣突然说：“陛下，刚刚金华宫大宫女梅子前来禀告，崔贵妃有喜了，请陛下移驾过去一趟。”
　　
　　崔贵妃有喜了？
　　皇帝停下脚步，拿眼偷偷瞄着里面的人，却见贺兰骢没什么反应，有些失望，故意大声道：“是么，这么说，朕要做父亲了。”
　　安荣笑答：“正是，陛下。”
　　还是没等来贺兰骢只言片语，皇帝有点沉不住气，道：“贺兰，朕要做父亲了，你不恭喜朕么？”
　　贺兰骢没好气地说：“那好吧，恭喜了，北苍陛下。”暗自腹诽，你要做父亲，和我有什么关系。
　　皇帝心情极佳，哈哈笑着，脚步声渐渐远了，想来是去金华宫慰问怀有身孕的崔贵妃去了。
　　
　　实在闲得没事，贺兰骢百无聊赖地在御书房里翻起书架上的书来，书架上的书多半过去都读过，拿起这本翻翻，觉得没意思放下，又拿起另一本，翻没几页又撂下。不知不觉的，绕到最里间。
　　贺兰骢忽然想起，上次自己毒发的时候，皇帝好像是从架上拿的药，心里一动，他走了过去。等在架上真正找起来，贺兰骢脸刷的红起来。
　　心里把小皇帝骂个千百遍，这皇帝，居然把欢爱时用的药膏放在这么明显的地方，想起上次也是在这里，险些让皇帝得手，不禁又是一阵面红耳赤。呃，旁边这个画本是什么？好奇心驱使下，贺兰骢把画本打开，这次更是羞愤难当。居然是春*宫画，原来那次皇帝羞辱自己，是按照这个画本上模仿的。这东西，真是害人不浅。左右看看，御书房很温暖，可不见炭火，没法将这害人的东西烧了。又想了想，他把画本扔在龙案上，在木架上又开始翻找，他要一鼓作气，把这种东西找全了，想办法一起毁掉。这皇帝，以为他的御书房无人敢造次，所以如此明目张胆的放这些东西，真是不知羞耻为何物！
　　
　　贺兰骢一心一意地翻着，找着，这时，一个不起眼的漆匣引起他的注意。
　　那是什么？漆匣上面落着一层不算薄的灰尘，可见平时很少有人碰这个盒子。小心地把漆匣拿出来，他用发簪顶开了漆匣的红木盖，里面放着折得方方正正的丝绢物。
　　薄薄的丝绢被贺兰骢取了出来，在龙案上展平，上面绘制的山川湖波清晰映入眼帘，各种圈圈点点的符号参差其中，糅杂在山水画一般的景物中，显得如此格格不入。
　　天啊！贺兰骢睁大双目，上上下下，又细看一遍，他确定，这是北苍国的兵布图。
　　
　　把丝绢紧紧攥在手中，感觉心砰砰跳个不停，这个东西居然在这里？把兵布图展开又看了一遍，没错，就是这个。有了它，应该可以顺利离开皇宫，至于龙脉宝库的钥匙，那东西应是不存在，没必要花心思去找。
　　把丝绢从又折叠好，贺兰骢忽然觉得不对劲，这种东西，怎么会放在这里？就算北苍皇宫防卫再好，难倒就不怕有内鬼监守自盗么？东西看来不假，可这御书房天天有人打扫，皇帝如此大胆地将此物放在这里，除非--皇帝故意等人，把兵布图盗走？
　　一有了这个想法，贺兰骢心里一沉，皇帝拿真的兵布图做铒，布下圈套，就是为了钓鱼，而这条鱼，如果不是自己，还会有其他人么？想这皇帝心机深，鬼子点又多，敢拿真图做铒，一定是有十全的把握，把鱼钓到，且还是大鱼。难道，大鱼是——贺兰骢不敢再往下想，把图放回漆匣，又仔细把漆匣放回原处，检查一番，见没留下手印，心里多少踏实些。
　　
　　把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也原物放回，贺兰骢松口气，倒了杯凉茶喝了，开始细细回想此事。皇帝今天的确反常，为了一本琴谱，一定要把自己叫到御书房么？中途，皇帝离开，剩自己一人留在书房，而那些东西，放的那般明显，目的只有一个，就是为了令自己放松警惕，为的是引自己发现兵布图。若是自己一旦大意，真拿了那副图，岂不是正中皇帝下怀。
　　想到这里，贺兰骢打个冷战，这皇帝，好心机啊！布下这个局，引自己一步步进入圈套。若非发现及时，就真上了皇帝的当。他布下此局，难道是他已经发现了什么吗？
　　
　　贺兰骢正苦思无果时，有宫女进来，一个对另一个道：“陛下今天怎么了，这么高兴，在园子里看梅花。”
　　另一宫女道：“不知道，不过方才听说崔贵妃今天糗大了，当着陛下的面，竟然滑了一跤，小桂说陛下那会笑得可开心呢。”
　　两名宫女显然不知道书房内还有人，等她们看到贺兰骢时，顿时愣住，“公子，你何时到的，陛下去了花园，要奴婢们去禀告陛下吗？”宫女也知道，如今这位得宠的很，万一伺候不周到，挨罚可是免不了的。
　　贺兰骢听了宫女的话，心里一片清明，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哪有什么贵妃怀孕，不过为了离开让自己往陷阱跳找个理由罢了。
　　
　　正要离去，皇帝已经返回，面上还是一副找揍的蔫坏笑容，只手里那只破坏某人好心情的鹦鹉不见了。
　　“贺兰，你这是要去哪？”皇帝故作惊讶地问他，这么着急离去，是不是东西你已经拿到手了？
　　贺兰骢道：“我不舒服，要回去休息。”
　　皇帝点头，见贺兰骢如遇大赦般离去，叫过安荣，二人忙进了里间。
　　
　　安荣一看木架，大惊，“他没动那个东西。”
　　皇帝将信将疑，凑过来，见安荣已经把漆匣打开，东西还在，不禁奇道：“难道他没发现？”
　　安荣道：“看样子是，上面的灰尘，没有被碰掉的痕迹。”
　　皇帝又细看了一番，大声道：“不对！他肯定动过这个图。朕想起来了，放这个盒子时，应该是放在那个画本的前面，可你看，现在，盒子却是在画本后面。”
　　安荣这下也迷惑了，“他没有拿走图，那他--”
　　皇帝冷笑，“贺兰比我们想象的要厉害，看来，他已经起疑了。”难道，臣服的只是身体么，亦或是身体也不是臣服，而是为了逃离、把朕诱惑下水的缓兵之计？
　　
　　安荣道：“陛下，要不要重新把公子控制起来，再等杨林露出马脚？”
　　皇帝摇头，“如果控制贺兰，杨林那等狡猾，岂会不知事情败露。”低下头，皇帝有些委屈地说：“难道朕现在还不够心诚么，贺兰他还是惦记离开。这五夜，朕故意留宿昭凰阁，试试他的反应，朕以为，他即使多少有些不甘心，但他已经不再反抗，该是慢慢的接受朕了。可从今日之事看来，朕的心思都白费了。朕该如何是好，是不是朕真的该把他关到天牢里，再派军队层层包围了呢？”
　　安荣走到一脸委屈的皇帝面前，柔声道：“陛下，公子虽动过那东西，可公子并没有拿去，这就是说，公子并非是和杨林有勾结。这其中有什么不为人知的内情，奴才说不好，但奴才肯定，公子不会出卖了陛下。他最多也就是想逃离皇宫，但决不会为杨林做事。陛下此刻需要冷静，若是误会了公子，怕就得不偿失了。”
　　 



37、各自的算计 ... 
 
 
　　贺兰骢在昭凰阁不安地等来了蕊儿给他送来了那道菜。
　　鱼盘端了出来，蕊儿左右看看，室内无人，轻轻打开食盒下面的夹层，取出了一柄致敬的匕首。
　　“我的二公子啊，你要奴婢办的事，真的会让奴婢折寿十年啊。”蕊儿拿手轻拍着胸脯，哎呀，这几日可是紧张死了。
　　贺兰骢却笑道：“那日，我还担心你们会不明白我的意思呢。”
　　蕊儿苦笑：“哪里会不懂，你和大小姐从小玩的游戏，我这做丫头的，进了棺材也不会忘。我这是做了什么虐哦，你们二位下厨房动刀子，我给你们善后。唉，那天小福过去一传话，小姐就明白，你是要这个东西，还想让我们给你递消息出去。真难得，他们还在。”
　　
　　贺兰骢也叹气：“是难得，本不该找他们，如今也是无奈之举，我若是出去，总要先找个避风头的地方。”
　　蕊儿道：“人家逃跑都是越远越好，恨不能跑到天边去，偏你打算隐匿在北苍国都，这也太冒险。”
　　“小丫头，你没听过一句话吗，越是危险的地方，就越安全。等这皇帝发现我逃了，肯定会派人四处缉拿。我若是离开京城，怕跑不了多远就会被抓回来。”
　　蕊儿点头，“也是啊。”
　　
　　贺兰骢拿出高英的铁指环，交给蕊儿，道：“再出宫一次，去北原客栈，高英在那里。告诉他，无论翼王与谁合作，让他不要轻举妄动，与翼王合作的人，不可信。另外，叫高英找人给孙寒霜一家送信，让他们快点离开江宁。”
　　蕊儿很吃惊，“二公子，你这个时候，还惦记孙大小姐一家老小啊？”
　　贺兰骢无奈，“小皇帝的性子我这些天算是摸清了点，他现在不会真拿贺兰家的人出气，但对孙家，他不会留情面。”
　　蕊儿嘘了口气，道：“好吧，奴婢知道怎么做了。公子这些日子，想要什么，或是想传什么消息，就让人到永寿宫点菜吧。”
　　“嗯，好。”
　　
　　待蕊儿走了，贺兰骢抽出匕首，捋着锋利的刃，松了口气。红辣溜刀鲈鱼，我贺兰骢做出的味道，不会比姐姐差。可是，和姐姐的赌约么，她欠我的东西，当然是要还的，何时还，由我说了算。
　　贺兰骢至此刻，才算真正的得以喘息，消息顺利传了出去，还带回样手头能用的利器。这是他和贺兰如月当年的一个赌约，如今现报现还。
　　“……大姐，你输了，你看看，你切的鱼片，薄厚不均。”
　　贺兰如月两眼望天，掐着柳腰，道：“让你得逞一次，说吧，这次打算要什么？”
　　贺兰骢眯起眼睛，“大姐，我就喜欢锋利的家伙，以后送我一个就是了。”
　　“唉。”贺兰如月叹气，“我就知道，你惦记上了吴家的东西。”
　　贺兰骢点头，“是啊，他们家这次打造的利刃，只做馈赠，不外卖，千金难求。所以啊，还是要姐姐出面才可为弟弟求一柄嘛！”想那吴家的公子，看姐姐时，眼睛都能开出两朵牡丹花来，而姐姐，每次只一句，牛嚼牡丹便把人家打发了。
　　
　　贺兰如月没有为贺兰骢求来他想要的东西，那次，吴家只打造了两对利刃，均被皇帝下旨购得。贺兰如月无奈地说：“没办法。”
　　贺兰骢道：“既是如此，那以后我再想要的时候，就找你。不过你要赔我，不但把东西给我，还要给我做鱼。”
　　时过境迁，多年过去，贺兰骢在北苍皇宫突然要吃一道红辣溜刀鲈鱼，贺兰如月又哪有不明白他真实用意的道理。除了想要个贴身利器，更重要的是借助出宫的机会，把消息递出去。独自闯宫，他已经尝到了失败的滋味。
　　这次，要安排好每一步才好，避免牵连过多的人。
　　……
　　
　　丞相杨林在自己府内的密室里，听着宫里来人回话，沉吟片刻，道：“你的意思，他迟迟不肯动手？”
　　来人摇头，道：“奴才觉得，贺兰骢并不相信丞相。”
　　“呵呵。”杨林捋冉而笑，“这也没错，老夫只要东西到手，至于他延平侯，是死是活，与本相何干？有了龙脉宝库的钥匙，开启宝藏，就不愁无法征集军队，何须翼王那点人马。兵布图到手，打元文敬一个措手不及，这江山就稳收于老夫囊中。”
　　“丞相高明。”老人略作沉思，道：“有个事，奴才不知当说不当说。”
　　
　　杨林见那人欲言又止，便问：“什么事，但说无妨。”
　　来人道：“那日，奴才给延平侯送信物，发现他胸前挂着一物，和丞相要找的东西有点像。”
　　“你说什么？”杨林一下站起来，“什么样的东西？”
　　“那次，丞相让奴才看龙脉宝库的钥匙图形，奴才就是觉得，延平侯胸前那块玉佩，和图形上画的东西很像。”
　　杨林眼珠转了转，“那东西，记得先皇是给了贺兰如月才对。若是在贺兰骢身上，可就有些古怪了。你回去后，一定看个仔细，如果真是宝库钥匙--”杨林眼里迸出一丝阴鸷的寒光，手一错，做了一个砍的动作。
　　来人把头低下，“奴才明白了。”
　　……
　　
　　小福磨好墨，展开宣纸，用镇纸压好，才道：“公子，准备好了。”小太监有点兴奋，贺兰骢要画画，看来是心情好，他也跟着高兴，公子总算是想开了。
　　贺兰骢拿起笔来，一点一勾，动作行云流水，偶有停顿，冥思片刻，再次落笔，是圈，是点，毫不迟疑。
　　小福看不懂，不过见贺兰骢很认真，也不敢说话，在旁边凑热闹观看，看来看去，就是不明白，好好的一副山水画，弄那么多墨点干什么。想问，又怕自己什么都不懂，闹笑话，不问吧，看着心里又痒痒。
　　憋了半天，正想把心里想问的话问出来，贺兰骢已经把笔收了起来。吹干墨迹，把画轻捏起来，贺兰骢看了又看，眉毛拧起。
　　
　　小福不明白，刚刚兴致还好，怎么瞬间又不开心了，还没等他开口问，就见贺兰骢气呼呼地，把刚刚辛苦画好的画，揉做一团，丢在墙角。
　　“公子！”小福惊呼，跑过去，把纸团拾起来，道：“辛苦画的，怎么就扔了呢？”
　　贺兰骢叹气，你懂什么，别问那么多，知道的越是少，将来保命的机会就越大。他道：“烧了它。”
　　“啊？”这次小福更是吃惊，“公子啊，你怎么就舍得呢？”
　　“我说什么，就照做就是了。”贺兰骢不耐地，开始赶小福，“我心里很乱，你出去吧，找个地方，把这个烧了。记住，别让人看见。”
　　
　　小福见劝不了贺兰骢，看他很不高兴，怕惹恼了他，便行了礼退出来。一边走，一边嘀咕，想着公子今天这是怎么了。晚膳吃鱼还好好的，这会陛下也没来，他怎么就不高兴呢？
　　“哎呦。”小福一声低呼，把头抬起，才看清自己撞到了安荣身上。被安荣凌厉的眼神一瞪，小太监吓得一下跪倒，“荣总管，饶命啊，奴才不是有意冒犯。”
　　“大晚上的，走路不抬头，难道眼睛长在脑瓜顶上吗？说，什么事，这么一副失魂的样儿？”
　　小福咧嘴，把贺兰骢作画，又让他烧画的事如实说了。
　　
　　安荣寒着脸，觉得事有蹊跷，便伸出手，道：“拿出来，给我看看。”
　　“哦。”小福伸手入怀，把皱皱巴巴的纸拿了出来，递给安荣。
　　安荣就着月色匆匆看两眼，便把纸一合，收进自己怀中，道：“这个我拿走了，你回去，公子若是问起来，就说已经烧掉了。这事一定要保密，不许泄漏一个字，懂了么？”
　　小福很少看到安荣如此紧张，捣蒜般点头。
　　安荣觉得不放心，又问了一遍，确定好了是贺兰骢让小福出来烧这个东西，心里略作踏实。轻踹了小福一脚，“滚吧，记住把嘴巴把严了。若是敢泄漏一个字，仔细我要了你的命！”
　　“哎呦！”小福踉跄出老远，趴在地上，等安荣走远了，才敢爬起来。心里叫苦，公子，你画了什么啊，连荣总管这好脾气的都不高兴啊。
　　
　　安荣行色匆匆，直接闯入皇帝寝宫，侍卫宫人见他面色不好，也未阻拦，便放他进去。
　　皇帝见到安荣，也奇怪，“不是给贺兰送琴谱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安荣把那张纸呈给皇帝，“陛下先看看这个。”
　　皇帝接过褶皱的宣纸，打开一看，便把纸揉在手里，“贺兰、贺兰！”
　　皇帝紧咬牙关，闭上眼睛，贺兰，朕真是小看你了，你凭着记忆居然把兵布图画下来。
　　“怎么得来的？”皇帝问，如果是安荣截获的，那现在就必须把贺兰关到天牢去，这个时候，不能心软，否则满盘皆输。网已经撒开，马上就到了收网的时候。
　　安荣把小福的话转告皇帝，皇帝闻言，不敢置信，呐呐地说道：“他，他让小福烧了这张图？”
　　安荣点点头，嗯。
　　
　　皇帝这次，反而糊涂，“贺兰这么做，朕倒真猜不透了。这东西也到手了，他该给杨林送去才是，为何要烧掉呢？这个可是杨林答应祝他离开的条件之一啊？”
　　安荣沉默了一阵，道：“奴才想，公子是无意把图给杨林。”
　　“怎么讲？”
　　“陛下，公子在宫里这么久了，若是真的想出去，也不是一点机会没有。现在，公子应该是想，若是他独自逃走了，北苍江山一旦易主，那么没有机会离开的人，能不能全身而退。”
　　“有道理。”皇帝恍然，“幸好你提醒，贺兰一定是通过贺兰如月知道了一些宫里的旧事，也知道这北苍的大臣，希望贺兰如月死的还大有人在。杨林，哼，当初矫旨令贺兰如月殉葬，一旦他得了天下，定是不会放过她。”
　　
　　事情确实如皇帝与安荣料的那般，贺兰骢无论如何，也不能丢下贺兰如月独自逃走。辗转反侧，就想想出一个万全之策，保证他们可以顺利逃离北苍。
　　
　　 



38、烦躁的贺兰 ... 
 
 
　　小福忧心忡忡地看了眼站在窗前发呆的人，把头低下，继续收拾床铺。
　　皇帝留宿的次数越来越多，贺兰骢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每日，只要贺兰骢起床，小福便把床上的铺盖里外全换个遍。在小太监心里，这是主子的规矩，只要皇帝过来，次日就必须按此执行。
　　现在，小福开始担忧，他对贺兰骢不甘心侍寝一事，已经不大在意，但那天他发现了在宫里，不该出现的东西，小太监当时心提到了嗓子眼。照理讲，他应该把此事报给总管定夺，可善良的小太监知道，若是一旦报上去了，自己可获得奖赏，但贺兰公子怕就安危不保了。私藏利器，等同弑君。
　　
　　贺兰骢把小福忧郁的眼神收进眼底，叹息一声，“你若是担心你干爹的身体，就去看看吧。”
　　呃？小福杵在原地，公子以为我是担心干爹，可是，我是担心你啊！
　　“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祥公公病情又加重了？”贺兰骢奇怪，既然担心老人家身体，去看看就是，杵在这里干嘛？难不成，怕上面总管罚么？
　　小福几步走过来，噗通一声跪倒，抱住贺兰骢的腿。
　　“公子，奴才求你，想开点，千万不要做傻事啊。”
　　
　　“你说什么呢？快起来，不嫌地上凉么？”
　　小福被贺兰骢扯了起来，心里着急，几乎哭出来，“公子，奴才知道，你不愿意伺候咱皇上，可你也不能想不开啊。当年的顾公子一时想不开，惹怒了先皇，那是何等凄惨。公子人好，奴才实在不想你被、你被……”
　　贺兰骢打断他，“你究竟在说什么？”
　　小福赌气把贺兰骢藏在床顶镂空花格里的匕首拿出来，气呼呼地说：“公子，奴才不想你做傻事。”
　　贺兰骢很安静，没有去抢匕首，沉默片刻，他笑了，“小福，你以为我要刺杀皇帝对么？”
　　小福摇头，“不管是行刺还是为了别的，这种东西都不该出现在这里，它会给公子带来麻烦，也许是杀身之祸。”
　　
　　贺兰骢温言道：“你不必害怕，我不会杀皇帝，至少现在不会。”
　　“公子，不管多不甘心，听奴才一言，就当认命好吧。”
　　贺兰骢笑笑，安慰小太监，“你别想太多，我不会做傻事。”
　　小福犹豫着，说：“那，这东西，奴才找地方藏起来吧。万一在这里被发现了，那可就说不清了。”
　　贺兰骢突然手一晃，匕首已经拿在手中，“小福，现在我告诉你，你若是想立功，马上去报你的上司，我想皇帝一定会厚赏你。你若是不报，那我告诉你，这东西我必须留在身边，这是我留给自己最后的归宿。”跑不掉，岂能坐等着再被捉回来。
　　小福知道无法再劝，匕首他也抢不过来，给贺兰骢行了礼，慢慢退了出去。该怎么办？若是真把此事说给总管，贺兰骢的下场他几乎可以预见。不说，有一天，被发现了，自己也逃不过一死。
　　
　　北原客栈，高英的房里，出现一位不速之客，拿着他的铁指环。
　　高英听了蕊儿的传话，道：“属下明白了，请转告侯爷，属下马上通知孙家离开江宁。”
　　蕊儿道：“高将军，方才那个事，请切记，一定告知翼王。”
　　高英颔首，“属下知道厉害，定把话带到。”看了眼蕊儿，高英沉声道：“侯爷如今可好？”
　　“唉，活着和死了分别不大。”
　　高英拳头嘎吱作响，举了半天，最后捶在自己大腿上。
　　蕊儿要告辞，临出来，道：“二公子说，方便的话，打听下三公子的下落。”
　　高英一怔，“干将军，我们碰过面了。”
　　“……”
　　
　　送走了蕊儿，高英一掌重重捶在木桌上，啪的一声，桌子顿时两半。
　　伙计听到动静，不知出了什么事，跑进来，大喊：“呦，客官，您这是怎么了？”
　　高英心情很不好，“滚出去，桌子多少钱，算进账里就是了。”
　　轰走伙计，高英烦躁地渡步，北苍皇帝，杀人是何其简单的事，一刀的痛快，难道也不肯施舍，一定要羞辱于他。若是侯爷脱困，我们定报此仇，否则枉走人世一遭。
　　高英知道，杀人是很简单的事情，可高英忘了一件事，用什么方法杀一个人，确是需要动脑筋的。因此，高英付出了自己的性命，贺兰骢付出了自己的结拜之谊。
　　
　　北苍皇宫外，乔装成货郎的高英，密切观察着宫廷守卫换岗的规律。
　　街道分布，他这些时日已经摸熟了，再摸清守卫的换岗，他便可以想办法潜进皇宫。蕊儿说，北苍皇宫本来守卫并不是很严格，但不知多年前发生过什么事，后来一下戒备森严起来。换岗的暗语，每个岗都不一样，而换岗的时间，也不固定，有时两个时辰一换，有时三个时辰一换。
　　高英浓眉收拢，暗道不和北苍丞相合作，能否顺利潜入皇宫，怕也是天大的难题。
　　
　　下定了决心的高英，夜里悄悄求见杨林。
　　杨林对高英的求见，颇感意外，“高将军深夜到访，可是有事？”
　　高英抱拳，“丞相，高某来北苍日子也不短了，如今连延平侯一面也未见到，高某实在是担心不已。”
　　杨林道：“那将军的意思是--”
　　“请丞相帮忙，想办法让高某见侯爷一面。”
　　杨林道：“此事非常棘手，皇帝对延平侯虽然不再监视，可若要见他，怕也不大容易。”
　　
　　“请丞相务必帮忙。”高英声音突地大了起来，语气急切。
　　“将军莫急，待老夫想想。”
　　杨林绕着圆桌深思，高英后面跟着干着急确是不敢催促。
　　一盏茶的功夫，杨林顿住脚步，“后天是十五，宫里要设宴，你扮作随从，随老夫进宫。到了宫里，老夫再让宫里接应的人，带你去见延平侯可好？”
　　高英哪有不答应的道路，忙着点头称是，却没发现，一旁杨林转过身子，面上浮现冷酷的笑意。
　　
　　皇帝带着一队小太监来到昭凰阁，贺兰骢一见皇帝的笑脸，很是不快：“你又来做什么？”
　　“贺兰，朕给你做了新衣服，快来试试。”
　　皇帝一招手，外面小太监鱼贯而入。丝袍、玉带、金冠、黑绒靴，还有外面的薄纱罩衣。
　　“拿走吧，我对北苍服饰没兴趣。”贺兰骢背过身，一眼也不看。
　　皇帝站在他身边，轻声道：“贺兰，别固执了。朕已经容你继续穿戴东林服饰半年了，就连辞岁宴也未说什么，毕竟那日是岁末。但这次，你不能再不换装。后天，是十五，不但有本朝的大臣，还有邻国使节和番族的首领，别让朕太难看，可以么？”
　　
　　皇帝带着点恳求的语气，却是没等来贺兰骢的答复，皇帝不知道，他今天来的非常不是时候。贺兰骢自早上匕首被小福发现后，心情一直不佳，他不知小福会不会把此事说出去。他不安了一天，一直在想，小福说出去后，很快就会有侍卫带人来拿他。结果，拿人的侍卫没等到，却把皇帝等来了。
　　“贺兰，朕和你说话，别想那些无关紧要的。”
　　“我不会穿这衣服，拿走吧。北苍陛下，我答复你了，现在，请你也走吧。”
　　嗯？这贺兰今天是怎么了，前几天还好好的，今日这么反常？
　　
　　“贺兰，你心里有事？”
　　“……”不愿再多说什么，贺兰骢索性躺倒床上，把皇帝晒在一旁。
　　“贺兰，你太放肆了！”
　　皇帝一声大吼，把一旁端着托盘的小太监吓得一下跪倒，口中连呼陛下饶命。
　　“滚！”皇帝怒气冲冲轰走了小太监，铁青着脸，站到床边。
　　
　　感到一阵森冷的寒意，原本已经闭上双目的贺兰骢猛地扭过身睁开双眼，天子的利剑直指咽喉。
　　“呵，终于肯杀我了。也好，求之不得。”这次，贺兰骢又把眼睛闭上，神态安详，竟是一副等死的样子。
　　皇帝阴恻恻地说：“贺兰，你不用激朕，朕不会杀你。朕不放你，你就连死也没机会。”
　　剑尖一点点向下滑，贺兰骢道：“你到底想怎样？”
　　唰唰唰，贺兰骢又把眼睛睁开，才发现皇帝宝剑挥舞，把自己身上的衣服划成一条一条的，很快，他身上便无寸缕遮羞。
　　
　　“你！”又气又急，这皇帝他难道又想--
　　皇帝在他眼里看到一丝紧张，扯出一抹邪肆的笑容，欺身而上，狠狠啃咬他的嘴唇。
　　贺兰骢出于自己的目的，那几天放弃反抗，皇帝虽然属于自行其乐，倒也没为难他。可今日，凶巴巴的又压了过来，被他的舌头在口中横冲直撞，夺取呼吸，一下又唤起他被强辱的记忆。
　　反抗就此而发，贺兰骢没发现，皇帝此时正用腿，压住锁他双腕的链子。无奈，他狠狠咬了皇帝一口，血腥之气在口中弥漫的时候，皇帝直起身子。
　　拿袖子擦拭了下嘴角的血珠，皇帝却没有意料中的发怒。他说：“贺兰，朕就和你耗着了，哼！”
　　
　　呃？耗着，什么意思。贺兰骢很快得到了答案。
　　皇帝把锁住他双腕的链子在床栏上缠绕好，这才下了地，给他拉上锦被盖好。
　　“都给朕滚进来！”
　　皇帝大喊一声，恭候在外面的宫女太监一起挑帘进来，低头等候主子吩咐。
　　皇帝很平静，看不出喜怒，道：“贺兰公子不想穿衣服，那你们就不用再伺候他穿衣。等什么时候，他想穿了，就伺候他把朕今天带来的衣服穿上，都听懂了么？”
　　
　　“遵旨。”太监宫女不敢抬头，怯怯地应着，真是福祸难料啊，这贺兰公子才得宠几天啊，又触怒天威。
　　“你们没吃饱么，跟主子回话声音这么无力？”
　　一群太监宫女瑟缩着，大气也不敢出，皇帝看着也觉得没意思，宽大的袍袖一甩，头也不回地走了。
　　小福轰着其他太监宫女，“别看了，都出去，都出去。”到了床边，才道：“公子，你既然一心要离开，何必这个时候扭着陛下，横生枝节。”
　　“你？”这小太监，他知道我要干什么。
　　“唉，公子，你放心吧，奴才不会和别人说的。”
　　 


39、贺兰准备逃 ... 
 
 
　　沧澜殿内一片狼藉，东扔一本书，西倒个花瓶，连那只调皮的虎皮鹦鹉，也被皇帝连着金丝杆，扔在窗户边，任其自己扑腾。
　　小皇帝在宽大的龙床上躺下了又起来，起来了，又躺下，夹着被子、抱着枕头，怎么待着都不舒服。绞尽脑汁，他就想不出，贺兰骢又呕什么气。他知道那人时刻惦记逃跑，但他不明白，越是要跑路，越应该表面做做戏才对，就像前几天那样，可今日倒好，居然又犯老毛病，开始反抗。
　　“陛下，陛下，宁统领求见。”小太监的声音很轻，知道天子今日心情不好，生怕犯了天威。
　　皇帝一怔，这么晚了，宁羽前来，难道--
　　“宣！”
　　
　　宁羽快步进入皇帝寝殿，一不小心，踩到什么，低头一看，忙猫腰拾起来，哗啦一响，在手里掂了掂分量。
　　“陛下，这是贺兰公子的九节鞭。”再往左右看看，宁羽知道自己的话多么冒傻气，皇帝不高兴，拿这些东西出气了呗。
　　“说吧，什么事？”
　　宁羽迟疑下，拿出一张小纸条，递给皇帝，“刚刚截获的。”
　　皇帝问：“鸽子是从昭凰阁捉到的是么？”
　　“是，陛下。昭凰阁此时还亮着灯火，属下不知--”
　　“去查鸽子从哪里飞来即可。”哼，昭凰阁那位，恐怕还没这么蠢，用鸽子联络信息。这又是哪个好凑热闹的，想给贺兰安罪名呢，就是用的办法太笨。
　　
　　宁羽出了皇帝寝宫，即被前来的安荣叫住，“这几日，都机灵着点，怕是有异动。”
　　“荣总管，于海这几天盯着那个人，发现他又去了丞相的府上。”
　　安荣点头，“盯仔细了，嘱咐好于海，决不可打草惊蛇。”
　　“属下明白。”宁羽正要离开，忽然想起什么，又道：“对了，监视丞相府的暗卫刚刚回来说，有人潜入丞相府，与丞相会面。”
　　安荣又点点头，“那就再盯紧点。”
　　
　　安荣见到皇帝，轻声问：“陛下生气了？”
　　“嗯。”皇帝点头，“朕就不信，真的奈何不了他。”
　　安荣笑出声来，“陛下，今天是又没沉住气吧？”
　　皇帝斜眼瞟了瞟安荣，道：“你怎么什么都知道，难不成你神机妙算？”
　　安荣摇头，“陛下啊，不是奴才神机妙算，你是把事情都写在脸上啦。”
　　“是么？”皇帝摸了摸自己的脸，感觉不出哪里不对，狐疑地问：“明明什么也没有，骗人。”
　　“奴才是用心在看，陛下自是感觉不出的。”
　　
　　“哦，朕知道了。说吧，是不是给他求情来了？”
　　安荣道：“陛下，你是想得到他的心，今日所做，只怕令他的心离陛下更远。奴才不是来求情，陛下是天子，做什么事不需要理由。不过今日之事，到底如何善后，还是陛下自己决断，奴才说不上什么。”
　　皇帝切了一声，道：“你说了这么多，还告诉朕你说不上什么？算了，明日你过去，劝劝那不知好歹的东西，忤逆朕，他能得到什么？”
　　“他能得到恨意。”安荣敛起笑容，很严肃地说。
　　
　　“得到恨意。”皇帝重复着安荣的话，一下恍然。贺兰当然不需要朕的宠爱，宠爱可以使人丧志，恨意却可使人清明。原来，你想利用朕激起你的恨意，用恨意支撑你的信念对么？
　　安荣知道皇帝会明白，也不多说什么，把地上的书捡起来，又把倒了的花瓶扶正，悄悄收拾着乱七八糟的寝宫。
　　“贺兰，朕就是压你，你奈我何？”古怪的声音再次响起，提醒着安荣它的存在。
　　安荣提着金丝杆，把被扔在窗前的鹦鹉挂回檀木架上，才道：“陛下，这家伙，要不要掌嘴？”
　　“不要，不要，会变猪头……”鹦鹉张着红色的小嘴巴，大声地抗议。
　　“住口！”皇帝对着鹦鹉大吼，“再说，把你剁了！”
　　
　　扑棱一声，鹦鹉振动翅膀想逃跑，却因为爪子上套的金链子而失败，皇帝得意，“你逃不出去，哈哈！”
　　“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你拦不住！”
　　皇帝猛地甩头，问安荣：“这破鸟还知道这个？”
　　啊？安荣一愣，“陛下，不都是你教的么？”
　　皇帝咧嘴，鹦鹉怪里怪气的又开口，“真是笨蛋皇帝，连男人也不会玩。”
　　嗯，皇帝一下绿了脸。
　　“……”@#￥%&*，皇帝把鹦鹉臭骂个遍，却发现，鹦鹉模仿之言，却都是平日自己无聊时抱怨的自言自语。这叫什么，活该，皇帝给自己下了这么一条结论。
　　古怪的声音，和皇帝一唱一和，如同两个斗气的冤家般，听得一旁的安荣又好气又好笑。心里松口气，知道皇帝这劲算是过去了。
　　
　　安荣是次日早间去的昭凰阁，一进阁楼，看太监宫女焦虑不安的神色，便知道昨日皇帝和里面那位很不愉快。
　　为床上一夜未眠的人解开缠在床栏上的链子，叫过小福，二人小心地为他按摩露在外面一夜、已经冰凉的双臂。
　　“公子。”安荣停顿了下，才道：“公子，你不该在这个时候忤逆陛下。”
　　贺兰骢彻夜未眠，眼睛熬的通红，这一夜他一动未动，就觉浑身僵硬，如今手臂被放下来，酸胀的厉害。二人一左一右为他按摩活血，那种被针刺的感觉，令人难受非常。嗯，他难耐地哼了一声。
　　“公子，是不是奴才用力大了？”安荣问道。
　　贺兰骢摆动下头，此刻疲惫不堪，精神一松懈下来，眼皮开始打架，困意再次袭来，便沉沉睡去。
　　
　　小福惊呼一声，安荣抬手制止了小太监，“别吵，他这是累了。把衣服拿来，伺候他穿上。”
　　贺兰骢此刻安静地睡着，小福把衣服给他套上，心里总是想着那柄匕首，结果这精神不集中，里衣衣结系了半天才系好，外面的盘扣，不是扣不上，就是扣错了钮。
　　安荣在一旁，把小太监的失神收进眼里，轻咳了一声，道：“你有心事？”
　　小福身子一顿，带着些许慌张，道：“没，没有。”
　　安荣心里明镜一般，贺兰骢惦记逃跑，这小福大概也感觉到了，怕是不愿卖了主子，以至这般心不在焉。唉，安荣暗叹一声，小福，你要想明白，谁才是你真正的主子，你若想不明白，日后谁也救不了你。
　　
　　正月十五，一年一度的上元节，整个北苍皇宫彩灯高悬。
　　皇帝对闷闷坐在窗前发呆的人感到满意，见他一身北苍装束，失了部分南国的儒雅，却多了分北国的豪迈，不由心神一荡。其实，北苍与东林的服饰大体上很接近，常服更是区别不大，真正的特色是两国服装最外面的罩衣和随身佩戴的衣饰，这一点，在两国贵族的穿着打扮上是尤为明显。
　　皇帝抬起一手，似乎想抚摸他的额头，中途却又停下，想了下，还是把手落在他的前额。前天一夜，应该没有把他冻着吧？即使没有得到伺候的宫人回报说他是否身体不适，皇帝还是放心不下，亲自确定了才安心。
　　
　　“贺兰，别不开心啦，今天晚宴一过，朕带你出宫逛花灯可好？”
　　“还是带着你的两位妃子去吧，我想她们会很高兴。”花灯再美，也不如故乡的一棵枯草。
　　皇帝知道他心里不舒服，也不多言，在他额头轻吻一口，转身出了昭凰阁。
　　贺兰骢拿过锦帕擦拭了前额，叫来小福，抱起焦尾琴，直奔永寿宫。
　　
　　贺兰如月除了辞岁宴，便没见过贺兰骢，今日见他突然过来，心里似明白了什么，把人先让了进去。
　　蕊儿把小福带去偏殿吃点心，贺兰如月才压低了声音问：“都准备差不多了？”
　　“嗯。”
　　贺兰如月点头，“准备好了，就尽快离开，这个地方，你不能待。”
　　“一起走。”贺兰骢很平静地开口。
　　“不行。”贺兰如月断然拒绝，“能保你脱身已经不易，我若是离开，动静太大。二弟，听姐姐的，先走。”
　　贺兰骢摇头，“和翼王合作的人不可靠，不能在他们那边押注。那人肯定是要北苍易主，一旦元文敬帝位被夺，你便危险了，我不能把你留在这里。”
　　贺兰如月凄然一笑，“带着我，只能拖累你。答应我，一定离开这里，好好地活着。也别想着报仇，也别再惦记我，寻个隐蔽的地方，娶妻生子，了此一生罢。”
　　
　　“大姐。”贺兰骢开始着急，“别固执，一起走就是了。”
　　贺兰如月很认真地说道：“你听我说，我已经身患重疾，走与不走结果都一样。倒是你，昂藏七尺岂能雌伏他人身下，受此屈辱。”
　　“大姐--”
　　贺兰如月眼圈红红，轻点锦帕试泪，不敢哭出声音。
　　
　　安荣把贺兰骢去永寿宫的事告知皇帝，皇帝抿了抿嘴唇，贺兰，你这是去和贺兰如月告别对么？
　　“陛下，将公子拿下么？”
　　皇帝道：“不必，想来今晚好戏颇多，你和朕就静坐一旁，看好戏上演吧。”
　　安荣躬身，“陛下，方才宪王殿下那边传过话来，说是外面的事都解决了，请陛下宽心，应付杨林。”
　　皇帝终于露出一抹得意的笑容，“好，干的漂亮。告诉元常，让他们等着鱼上钩即可，哦，另外，叫他抓紧，配追魂的解药，这可是当务之急。”
　　
　　安荣唉一声，陛下，你这是何苦？又想宠，又想罚，恩威并施，此刻不大适合贺兰骢。
　　皇帝看出安荣的想法，道：“这回，朕也赌一次。”
　　安荣见皇帝把拳头攥得嘎巴做响，说：“陛下，奴才一直反对对贺兰骢用强，可奴才也提醒陛下一句，以心为准，用心看事。世间万物，缘起缘灭，孽因孽果，皆由心生。”
　　“你的意思？”皇帝非常吃惊。
　　“陛下，其实你知道的。若是心海宽阔，则是遍地花海，反之，便是寸草不生。”
　　
　　“陛下。”有太监进来禀告，“晚宴已经准备好，各位大人也到了，请陛下和各位主子移驾。”
　　“走吧。”皇帝说，既然有好戏，错过了可就可惜啦。
　　
　　贺兰骢由小福引着，前往隆德殿，半路上，与表面一团和气结伴而来的两宫贵妃不期而遇。
　　贺兰骢闪到路旁，把头低下。
　　“算你识相。”曹贵妃哼了一声，带着一阵香风而过。
　　崔贵妃不语，挂着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自他身边经过时，轻拂了下锦帕。
　　贺兰骢蹲了身子，好像去拍靴子上的薄尘，实则趁小福不注意，把崔贵妃故意甩下的小纸团拾起。
　　 


40、逃跑的代价 一 ... 
 
 
　　贺兰骢到了隆德殿，发现皇帝居然在大殿门口徘徊，见到他，眼里闪现一抹亮色。他说：“贺兰，朕在等你。呵，这身衣服，你穿着很合适。”
　　贺兰骢发现皇帝在拉他的手，慌忙把手缩回袖中，左右一看，发现跟随伺候的太监宫人，默契地把头别向了一边，这下更是觉得窘的厉害。
　　正苦思如何对付小皇帝这明目张胆的表示恩爱的挑逗，贺兰骢在远处已经入席的来客中发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竟然是旧主赵栋，如今北苍的留侯。顿时明白了皇帝等他，并要与他示恩爱的目的，这脸色一下变得苍白无比。
　　
　　“贺兰，不早了，进去吧。”皇帝不顾贺兰骢的挣扎，还是固执地拉着他的手，自大殿正门而进，从群臣中间走过。
　　赴宴的宾客除了北苍的大臣，余下皆对陪伴皇帝身侧的人产生了浓厚的兴趣。看那人明明面色很难看，一副极不情愿的样子，却是摆脱不了皇帝的钳制，如芒在背，逃避着所有人的目光。
　　经过赵栋时，原本心里无限紧张的贺兰骢发现，他没有在赵栋的眼泪看到鄙夷与不屑，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惭愧。
　　皇帝把赵栋的愧疚丝毫不落地收进眼底，嘴边扯出一抹轻蔑的笑容。
　　
　　晚宴自皇帝落座便开始，笙歌艳舞，一派祥和之气。
　　皇帝瞟眼身旁如坐针毡的人，轻笑，夹起一块椒盐肉脯，递到他嘴边，异常温柔地说：“贺兰，尝尝这个，这个肉脯的腌制方法，可是北苍的宫中秘制，民间可是吃不到此味道的。”
　　大殿仿佛一下静了下来，皇帝何时体贴过人，如今把这份温柔，居然给了身旁这个怎么看，也不算人间绝色的男人。
　　“你一定要当着东林旧主的面，让我难堪对么？”
　　皇帝目光飘远，心下了然，十五的晚宴上，有几个东林旧臣奉命前来赴宴，其中包括原东林国君，难怪贺兰骢如此不自在。
　　
　　把杯中美酒一饮而尽，贺兰骢低声道：“我不舒服，想回去。”
　　皇帝心下一沉，表面不动声色，微笑着，当着大殿所有人的面，凑过去，亲了他的面颊。
　　嗯！贺兰骢双目圆睁，又是气又是恨，更多的则是无地自容。
　　皇帝握了握他的手，安慰着道：“既是身体不适，就回去休息吧，一会晚宴结束，朕再去看你，等着朕，切莫熄了灯火啊。”
　　深吸了口气，贺兰骢咬牙，“不需要你的关心。”
　　皇帝哈哈大笑，挥了挥手，贺兰骢如逃命般离开隆德殿。
　　
　　贺兰骢心里乱糟糟地离开隆德殿，急匆匆步行在前往怀思堂的甬路上。心里不是没有起疑，高英怎么混进皇宫的，还约自己到怀思堂碰面。可怎么犯烦嘀咕，这纸条是高英写的没错。高英的字迹他再熟悉不过，这位仁兄写字有个坏习惯，别人可是模仿不来。
　　进入怀思堂，高英从木门后闪了出来。
　　“侯爷，末将可是见到你了。”
　　贺兰骢见到高英，自然也是高兴万分，“你小子真是大胆，居然自己敢潜进北苍皇宫。”
　　
　　高英憨厚地笑笑，“只要能助侯爷脱困，高英风来风里去，火来火里往，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太冒险。你就是这样不好，这么多年也不长记性。”
　　高英咧嘴一笑，“跟着侯爷，就没事啦.”
　　“……”贺兰骢皱眉。
　　怀思堂空旷的院子里，有几人遁在暗处，眼睛放着如狼一般狠戾的光芒，眼珠不错地盯着里面的动静。
　　
　　贺兰骢轻咳了一声，道：“高英，你怎么想到让我来这个地方和你碰面？你是如何得知，这里是禁地？”
　　高英嗯了一声，说出一句令贺兰骢听了，心一下沉到谷底的话。
　　“侯爷，不是你托人给我送信，让我来这个地方等你，接应你一起离开么？”
　　贺兰骢低叫一声不好，“高英，我们中计了。快，快走！”
　　“什么，侯爷？”
　　贺兰骢跺脚，“快走，再不走怕就来不急了！”
　　
　　哐当一声，原本贺兰骢关好的院门被撞开，安荣带着侍卫闯了进来，把大门围个水泄不通。
　　“你们已经走不了了。”
　　贺兰骢咬牙，低声对高英道：“想法闯出去，然后往东拐，走到头，再往北拐，那里有道小门，闯出去应该不会太难。”
　　高英与贺兰骢背后被，低声道：“你走，末将给的断后。”
　　
　　安荣叹气，“公子，我主的心意，你难道真的一点也感觉不到？”
　　高英骂道：“我呸，那是什么狗屁心意？堂堂七尺男儿，岂能容忍任人欺压。”
　　贺兰骢把高英拉到身后，迎上安荣凌厉地目光，道：“你是江湖出身，今日，我以江湖之礼，向你保证，我不离开，放我的朋友走。我可以答应你，从此和他再无往来。”
　　安荣摇头，“公子，老奴来自江湖，但这里不是江湖。老奴听命于君主，如今君主有命，前来拿人，这是老奴的职责，也是老奴该守的本分。公子，现在回头，向陛下请罪，以陛下对你的宠爱，不会太过为难你。”
　　
　　“放屁！”高英大骂，“向你们狗皇帝请罪，请什么罪？我东林和你们北苍井水不犯河水，是你们灭掉我国，私拿我国延平侯囚于宫禁，居然还要侯爷向你们皇帝请罪，他不过想离开，何罪之有？”
　　“他是朕的后宫之人，不得诏令，私自离开，就是大罪。”
　　侍卫左右分开，皇帝迈着优雅的四方步，已经进了名堂。他看看高英，说：“贺兰，朕一直等你回心转意，可你让朕太失望。”
　　贺兰骢叹息，“呵，我败了，随你处置，把我的朋友放了。”
　　“贺兰，你没有资格和朕提条件，朕给过你机会，可惜你不要。”皇帝冷冷地开口。
　　
　　北苍皇宫的侍卫已经把怀思堂包围，而屋顶和院墙上，是内宫禁军的弓箭手，已经把弓拉满，就等一声令下，便要羽箭齐发。
　　安荣小声吩咐宁羽，“把院中那几个一并拿下，别漏掉一个。”
　　“贺兰，你走不出去了。”
　　贺兰骢双拳攥紧。
　　
　　金华宫的大宫女梅子，悄悄离开隆德殿，隐身在黑暗里。
　　这时，皇帝一行人已经返回，后面，侍卫押着几个人。看不清容貌，但从衣饰上判断，梅子肯定，其中一人必是贺兰骢无疑。
　　侍卫此时分成两拨，一拨押着贺兰骢离去，一拨押着剩下的人，往天牢的方向而去。
　　梅子又看了眼贺兰骢被押去的方向，绣眉微皱，那是昭凰阁的方向，
　　悄悄返回隆德殿，皇帝已然正襟危坐，继续和下面大臣豪饮。
　　梅子给崔贵妃递个眼色，轻摇了摇头，崔贵妃眼神瞬间一暗。
　　
　　隆德殿的歌舞还在继续，此时的天牢，燃起十数个火盆，把阴冷的天牢烘的温暖非常。
　　于海对宁羽道：“那几个都自尽了，没有活口，不过漏了一个，他是没去怀思堂。”
　　宁羽嗯了一声，“那就审他吧。陛下说了，此人身份特殊，一定要从他的口中，撬出丞相和翼王勾结的内情。”
　　于海领命，从水桶中，抽出蘸了盐水的骨鞭，抖了下，发出啪啪的脆响。
　　鞭子落下，宁羽没有等来熟悉的惨叫声，除了偶尔有几声低低的哼哼，牢房里，除了清脆的鞭子声，再无其他声音。
　　高英尽管痛的厉害，可心痛尤甚，他终于知道，贺兰骢本来已经安排好逃跑的计划，可是因自己的鲁莽，破坏了他的全盘计划，令他中计，失去了逃离的机会。哼，这点痛算什么，比起延平侯受的痛苦，这又算什么！
　　
　　皇帝过来时，已是后半夜的时候。人在隔壁，皇帝透过一尺见方的小窗户，见刑架上的人此刻满身血污，不禁摇头。他说：“怎么搞的这么难看，一会朕的贺兰公子来了，被这血糊糊的样子吓到了怎么办？”
　　宁羽无奈，“陛下，这人嘴硬的紧。于海抽断了几根骨鞭，也未听他吐一个字。”
　　“还真是硬骨头，得了，让他歇会，等等贺兰，这会朕想想一会怎么让他开口。”
　　很快，贺兰骢被安荣带了过来，皇帝把人揽到怀中，喝退了其他人，便上下其手，开始摸索。
　　“放他离开，我答应你，不再逃跑。”贺兰骢坐卧不安地想了很久，如今之计，先救了高英再说，至于其他的，日后再想办法就是。
　　
　　皇帝把热气呼在他后颈上，道：“朕说了，你已经失了和朕讲条件的资格。朕现在对你的朋友很感兴趣，他若是开口说些朕想听的话，说不定朕会让他少吃点苦头。”
　　“……”
　　隔壁的鞭子声再次响起，贺兰骢心一颤，奋力挣脱了皇帝的禁锢，跑到那个小窗户前。
　　努力咽了几口唾沫，贺兰骢道：“别打了，他只是一心想救我出去，你有气，惩罚我便是。”
　　皇帝忽然阴恻恻地笑了，“贺兰，朕当然会惩罚你。现在，朕就让你知道，你逃跑的代价是什么。”
　　皇帝扭着他的胳膊，对着窗户大吼，“别打了，这是贵客，岂能如此对待。给他冲冲，别这么血淋淋的，扰了兴致。人交给你们了，别玩死就行，什么时候他肯开口，就停下。”
　　“不!”贺兰骢大喊一声，拼命挣扎，却被皇帝牢牢固定在怀中，大手捂着他的嘴巴，再也发不出声音。
　　
　　高英的怒骂声传来，哗哗的水泼下，刑架上的人猛地打个冷战。未凝固的血迹才被冲下，马上又有新鲜的血压溢出，顺着滴下的水珠，在地上汇聚成殷红的一滩。
　　接着，是裂帛的声音和侍卫猥亵的笑声。高英没有再骂，绝望之下，把舌压在齿间准备自我了结，却被眼疾手快的侍卫卸了下颌。
　　贺兰骢在隔壁，尽管被皇帝强迫抬头望向刑架的方向，但非常清楚等待高英什么命运的他，努力闭紧双目。他听到高英发自喉咙的哽咽声，听到那种身体碰撞时产生的靡靡之音，他感到心里一阵空虚后，意料中的胸闷袭来。毒发了，那个药，他已经有几天没吃了。失去意识的那一瞬，他有一瞬的希冀，就这么解脱了，也好。可是，他仿佛听到皇帝慌张地喊他的名字……
　　
　　 



41、逃跑的代价 二 ... 
 
 
　　眼前是无尽的黑暗，独自立身于天地间，心何其孤独。待一丝光亮破云而现，才看清自己身处何地。背后是不知其名的重重山峦，绵绵不尽，前面，是条没有名字的大河，浩浩汤汤，横无际涯。
　　高英从身旁急急而过，从他身旁经过时，朴实的汉子笑得憨厚。后面，是干戈紧紧追随的步伐，带着急切，他奔向贺兰骢，却仍是与他擦肩而过。
　　又有人过来，熟悉的，不熟悉的，步履匆匆，不知来自何处，也不知将去向何地。
　　贺兰骢放眼四周，没有发现一条路，那么从身边经过的人，他们究竟往何处去呢？当他想叫住高英和干戈，打算问个清楚时，面前的人影全部消失不见了。
　　贺兰骢醒了过来，身边只有小福一人，一脸担忧地守在床边。小太监手中端着瓷碗，闻着味道，应该是参汤。
　　
　　皇帝在御书房批阅奏折，安荣为他磨墨，小心地伺候。
　　“他醒了吧？”皇帝没有抬头，手中朱笔不停，面前是高高的一摞奏折，关系到民生方方面面，哪有不认真批阅的道理。看样子，今年北方的旱情是得以缓解，那么心思就移到如何防治南方水患。
　　“陛下，未及午时便醒了。”安荣淡淡地开口，这二人真是别扭到家了。
　　“可有把朕的决定告知他。”皇帝在一本奏折上打了个叉，下面批示：已阅。
　　安荣叹气，“陛下，公子如今就跪在御书房门口，已经快一个时辰了。”
　　“什么？”皇帝这次抬起头来，把手中朱笔撂下。
　　
　　贺兰骢跪在御书房门口的玉石阶下，冷硬的地面咯的膝盖很痛，可对于此刻心如死水的人来说，这点痛算不得什么。从他得知，皇帝决定明日在闹市口将高英凌迟处死那一刻，他的心便再也荡不起一丝波澜。他现在不敢冒险求死，他不知道如果自己死了，会有多少人受到牵连。现在，他跪在这里，不为别的，只为能再见高英一面。
　　明黄色的龙袍出现在视线里，他恭敬地俯身，叩首。听到皇帝对他说，把头抬起来，他照做了，正对上皇帝如矩的目光。
　　皇帝打量着儒雅依旧，却是无限憔悴的面孔，终是有点不忍，“先起来，到里面说话。”
　　“是。”
　　态度是难得的恭谨，皇帝悄然皱眉。
　　
　　命人给他倒了热茶，让他先暖暖身子。
　　握着茶杯的手有一丝颤抖，尽管茶水的热量很快可以把双手捂热，可心，已经沉入寒潭。
　　“你来为他求情么？还是你连求情也不屑，想让朕成全你，和他一起去死。”皇帝也一下子平静下来，这人昏迷后，曾不停大叫，让自己杀了他。杀了你，成就你的忠义之名么？
　　“我来，不是为他求情。”贺兰骢低声道：“我是为自己求个恩典。”
　　“哦，说来听听。”皇帝如今有点看不透他了，他想干什么？
　　
　　“明日午时三刻，高英就可以回家，以后，我永远不会再见他。我只想到刑场，亲自递他一碗壮行酒，好歹送送他。”
　　“你要去刑场为他送行。”
　　“是，北苍陛下。”茶杯放在小几上，精神倦怠不堪的人又一次跪倒，俯身，叩首再拜。
　　“你……起来吧，朕答应你。”皇帝很失望，贺兰骢如他所料过来求情，可事情并没有向他预想的方向发展。面前的人看着很虚弱，虚弱的令人心痛，他问：“可用过午膳。”
　　贺兰骢摇头，皇帝正准备喊人端茶果，贺兰骢却是深施一礼，掉头离去。
　　开口想叫住他，可他留下来，又说些什么？皇帝犹豫的一瞬间，人已经推门而去。
　　
　　咚，咚，咚……安魂鼓卡着固定的节奏敲响，缓慢而沉闷。
　　今日是个晴好的天气，即使已经打春，但这个午后并不温暖。
　　闹市口的大广场上，监刑官正襟危坐，不时看看天上的太阳，午时三刻即到。高声宣读了人犯的罪状，监刑官拿起面前木案上的竹牌，就等时辰一到，鼓声停止，便可下令行刑。
　　
　　皇帝身着常服，被拥在众多换了便装的暗卫中间。天子的目光，此刻，随着孤寂的身影，一点点向上移。
　　贺兰骢端着托盘，缓步踏上刑台的木阶，每走一步，心便沉下一分。
　　高英在刑架上已被绑牢，头垂着，一头乱发遮住红肿的面颊。发现有人站在面前，他吐口气，“别枉费心机，杀了我便是。”
　　“高英，抬起头，东林的男人，不会低头领死。”贺兰骢的语气平淡，声音也很轻，只要高英能听到即可。
　　催命的鼓声，声声入耳，形成敲打在二人心头的魔音。
　　
　　高英抬头，一抹淡笑瞬间隐去，他说：“对不起。”
　　贺兰骢点头，“不要紧，我明白你的意思。”
　　“我想回东林。”高英目光已经飘远，他说：“由你送我上路，别让北苍人碰我。”
　　贺兰骢斟满清酒，递到高英嘴边，“喝了这杯酒，我成全你。”
　　高英眼中回复神采，纵声大笑。
　　
　　皇帝开始有些不安，觉得哪里不对，略作思索，大喊：“快拦住他！”
　　饮尽杯中清酒，高英一下来了精神，大呼，“痛快，哈哈哈……”
　　“好兄弟，人生苦短，下面等着贺兰，贺兰来日必会亲自请罪。”
　　笑声戛然而止，皇帝的瞳孔蓦然收缩。贺兰骢手挥动了下，高英的头再次垂下，伤口不大，出血也不多，位置精准，瞬间毙命。
　　哐啷一声，精致的匕首落地，贺兰骢人被飞身跃上刑台的暗卫拿下。
　　皇帝自认为他的计策安排的天衣无缝，不想却出了这等意外。松开紧攥的拳头，接过暗卫递来的匕首，咬牙道：“查。”
　　
　　宁羽拱手，“陛下，此人的尸体如何处理？”
　　皇帝面色铁青，望了眼高台上的尸首，道：“好好入殓，着人送回东林故地厚葬。”
　　扬起头，皇帝暗道，老天真是不开眼，朕没想杀这人。
　　贺兰骢被暗卫押着，自皇帝身边经过时，露出一抹释然的笑意。他神色淡然，轻吐一声：陛下，最难测的是人心。你可以得到我的身体，但你无法掌控我的心，更无法控制我的生死……我的生死，掌握在我自己的手里。
　　
　　不可能！皇帝返回皇宫，心里只重复这三个字。贺兰，你的生死，一直都在朕手里。至于你的心，朕有办法让你臣服。
　　安荣陪在皇帝身边，一刻不离，皇帝设计的苦肉计，没有达到预想的结果，却令他与贺兰骢的关系更加糟糕，这皇帝不气才是怪事。
　　“贺兰，你在逼朕开杀戒。好，朕成全你，这回，看看是哪个倒霉鬼。”
　　
　　昭凰阁二层，那个被老太监称作浅梨书院的地方，帝王居上位而坐。贺兰骢被侍卫按着，颓然跪在天子身侧。
　　皇帝把匕首扔到瑟瑟跪于面前的小太监跟前，“这东西，你知道是谁的吧？”
　　小福早就料到会有今日，认命般的闭了闭眼，“回陛下，这是贺兰公子把玩的东西。”
　　皇帝扑哧一笑，“朕怎么不记得赏赐了这个给他，难道朕已经年近迟暮，不记得事了？”
　　“别为难他，东西是我的。”
　　贺兰骢终于开口，不卑不亢，皇帝心里怒意更甚，“是你的，那你又是从何得来？”
　　
　　“我……”这下犯难了，该如何回答。
　　“说不出是么？”皇帝冷笑。
　　贺兰骢道：“和他无关，放了他。”
　　“哈！”皇帝一声干笑，“贺兰，朕今天听到笑话啦！朕来告诉你，东西是你的不假，可身为奴才，明知道宫禁内不可私藏利器，他却知情不报，就凭这个，他就必死无疑。”到底何人帮你弄到这个，不用想也能猜出一二。
　　小福苍白的面上扯出凄凉的笑容，他道：“奴才自知罪无可恕，只求一死，以谢陛下。”
　　
　　皇帝别过头，吩咐安成，“交给你了。”
　　安成面无表情，只有嘴在动，“拖出去，杖毙。”
　　“是我的错，饶过他，求你。”第一次，贺兰骢求皇帝，为了北苍国一个小太监，把自己的骄傲弃之不顾。下决心亲手杀高英的时候，为了得到那个机会，他虽然也是祈求皇帝，可傲气还在。此刻，尊严骄傲，不复存在。
　　架起小福的侍卫停下动作，看向安成，安成躬身请示，“陛下，您看这--”
　　皇帝把贺兰骢眼里的哀求收进眼底，顿时怒意滔天。这人的心到底是冷还是热，自己受折磨、受尽屈辱，未曾求过情；眼看自己的朋友被处死，可以狠下心来亲手把他了断。现在只为一个小太监，他竟然在求朕。这次，朕还就要让你知道，何谓君心似铁。
　　皇帝残忍地吐出两个字，晚了，便不再多言。
　　
　　慎刑司的人来的很快，他们常年干这套活，自是麻利无比。
　　小福似乎一点也不害怕，他在笑，冲贺兰骢在笑，他喊了两声回家了，便因疼痛，再也无法开口。
　　小太监自始至终都在笑，梃杖最后会令人内伤尤甚，贺兰骢眼睁睁看着鲜血自他口中冒出，就觉血气冲头，他大喝一声，挣开压制他的侍卫。
　　慎刑司的人被贺兰骢两下击倒，侍卫要上去阻止，皇帝挥手，令侍卫退下。
　　
　　小福的头被贺兰骢抱在怀中，他轻松呼唤：“小福，小福，把眼挣开。”
　　感受到一阵温暖，小福还是把眼睛睁开，有点意外，又有点欣喜，他知道贺兰骢正用一只手，想解开绑缚他的绳子，他用最后的力气摇头，“回--家--了，想家……想……家……”
　　“小福，小福！”怀里的人澄澈的双眸失了焦距，抬手合上他的双目，贺兰骢惨笑，“回家了。”
　　“公子，陛下请你过去。”安成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出现。
　　
　　“哎呦！”安成倒地，哀号着。
　　贺兰骢已经站起，扬起头，眼睛紧闭，深吸口气，抖了抖腕上的锁链。他走向皇帝，侍卫见他面色不善，纷纷阻拦。
　　皇帝听到乱糟糟地护驾声时，没有预料疼痛来的这么快。摸了摸嘴角，手里隐现血丝。
　　“押下去，好好看着，别再出意外，朕要给贺兰公子准备一份大礼。”皇帝拳头攥得死死，阴鸷的目光扫向安成，“给朕滚过来！”
　　 


42、逃跑的代价 三 ... 
 
 
　　沧澜殿占地很大，气势恢弘的殿宇，由主殿，寝殿，左右配殿等多个建筑组成。
　　在沧澜殿当差的内侍宫女此刻大气不敢喘一口，小心而紧张地忙碌着，同时又为被押进右配殿的人暗自捏了把汗。
　　安成和几名年纪不轻的内侍跪在皇帝面前，听候旨意。
　　放下手中的青花瓷盖碗，皇帝阴郁地看了看安成，又瞟眼他身旁一个精致的木盒，道：“你是宫里精于此道的老人，应当知道朕的意思。”
　　
　　安成把上身伏于地面，道：“奴才明白，奴才定让贺兰公子从此老实本分地伺候陛下。”
　　皇帝嗯了一声，道：“别把人伤了，朕要的是听话的贺兰公子，不是一个伤痕累累的顾铭洲。”
　　“奴才遵旨，不过--”安成欲言又止，似有隐情。
　　“有什么话，但说无妨。”
　　安成呼了口气，道：“陛下，顾公子是文人，奴才当年的方法还可行。现如今的贺兰公子是武将，体制有异，承受能力也强于顾公子，所以当初的方法不大适用。”
　　皇帝又看了看安成身旁的木盒，道：“你心里有数，说出来听听。”
　　“奴才的意思，要用重手法方可行，用药也需要猛。”
　　
　　“你的意思是下猛药？”皇帝一瞬间产生了动摇。
　　安成跪禀，“陛下，唯有如此才可，用在顾公子身上的小把戏，不变化些花样，对常年练武的人，怕是作用不大。眼下奴才们都准备好了，就等陛下下旨了。”大总管头垂得很低，旁人自是看不到他脸上浮现的得意笑容和那丝阴狠。
　　“朕过去看看。”皇帝没有马上做决定，心中那道记忆大门已开，他在犹豫。
　　
　　天色已暗，起风了，值守的小太监麻利地把大殿的所有窗户关上。
　　配殿的地龙今日火格外的旺，再加上几个散着热气的铜炉，令未换衣装的人进来，颇觉不适。升起如此旺的火，只为那张刑床上的人，避免他因寒冷而受凉生病。
　　刑床，更准确的说，就是一张没有床头、床沿更像一个铺着柔软棉垫的案子，被锁在上面的人，衣物俱无，身体成大字伸展着动弹不得，如在刀俎上的鱼肉，等待宰割。
　　
　　皇帝轻抚上他苍白的脸颊，道：“贺兰，你告诉朕，你不会再想着离开，朕让他们把你放了可好？”
　　“哈哈哈……”贺兰骢自被捉到北苍皇宫，从未大声笑过，此时，却是大笑不止。许是心中积郁之气一下发泄出来，他蓦然止住笑声，“你也失去了讲条件的机会，北苍陛下。”
　　皇帝尽量耐心开劝，“贺兰，你与朕各退一步，你好好留在朕身边，朕便不再降罪于你，就这样如何。”
　　恢复最初凛然不可犯的气势，贺兰骢坦然开口，“我与你生死无交集，你死心吧！”
　　皇帝拳头复又攥紧，对朕如此骄傲，那就别怪朕用手段，彻底毁掉你的骄傲。龙袍一甩，向安成道：“交给你们了。”
　　
　　安成并不急于调*教无力反抗的人，大总管接过旁边内侍递过来的茶碗，轻呷一口，赞道：“好茶。”他知道，他越是如此享受闲情，刑床上等待未知命运的人就越是不安，这种扰人心智的做法，比说一堆恐吓的话要实际得多。片刻后，觉得差不多了，安成才悠然走过来。
　　“贺兰公子，陛下只想让你安心伴驾，荣宠自是不在话下，这可是多少人求还求不来的福气，公子何必如此固执。现在奴才还未动手，公子若是改变心意了，就请说一声，奴才马上禀告陛下。”
　　“废话就不必再说了，想干什么，动手就是。”把头扭向一边，再也不看向安成。
　　
　　安成叹息一声，“公子啊，这条路是你自己选的，奴才有圣命在身即使不忍，可圣命难违，一会就得罪了，还望公子担待一二。”
　　边上有小太监端过铜盆，安成洗了把手，拿干净的棉布巾拭去水珠。安成的皮肤很白皙，十指修长，可能是保养的好，这大总管年近五旬，这双手看上去，却如同二十出头的小伙子般细韧。
　　又有小太监抬过一张木案，上面一排小铜碗，碗内是五颜六色的液体，不知是何药物。有人替安成把那个木盒打开，取出一个布包展开，一根根均是细如牛毛的芒针。针被一只只拔出来，放入一个盛着黄色液体的碗里，那碗里盛的，就是增加痛觉的药。
　　
　　安成纤细的手取出一只浸泡了药的细针，握住贺兰骢的手腕，手腕上的鹿皮套很柔软，可以防止被捆缚的人因挣扎而磨伤了腕。看他还算镇定，安成笑了，嘴弯起一个大大的弧度，在笑容下，那只芒针刺入贺兰骢的食指指腹。
　　贺兰骢本能地抖动□体，并没发出声音，他记得小福提醒过他，安成整人的手段，可他从没想过，一只细如牛毛的针，居然会令人这么疼。没等他继续思考，还是那只手，中指指腹又被刺入一只细针，接着是无名指。哂笑了下，安成果然名不虚传，最先刺入的，是最敏感的三个手指。
　　安成轻车路熟地拿起第四只芒针，此刻，他已经明显能感觉到贺兰骢的手在发抖，心里冷笑，贺兰公子，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才是开始，厉害的还在后面呢。
　　
　　贺兰骢脑门开始冒汗，右手五个手指被针刺入，钻心的痛，想握拳缓解痛楚，却因芒针无法握拳，只得把左手攥得死死的。看到安成带着人移到左边，他知道，马上就该轮到自己的左手。
　　“公子，疼吗？奴才就不明白，伺候陛下有什么不好，陛下如此宠公子，难道还怕无富贵可享？”
　　得不到答案是意料中的，看着贺兰骢紧紧咬住嘴唇，安成没有一丝同情，把五只芒针刺入他左手的五个指腹。接下来，是十个脚趾腹。
　　足部传来的疼痛，几乎令贺兰骢两腿抽筋，而十指更是连心的痛。双手合不上，疼痛无法纾解，只得扭动身体缓解，却也是片刻的事儿。
　　
　　安成带着不忍的表情，道：“呦，公子，看把你痛的，奴才帮你吧。”
　　贺兰骢狠狠剜了他一眼，闭了眼不理不睬。
　　安成也不生气，仍是一脸堆笑，招呼了下一个调*教坊的奴才，那太监点头。
　　贺兰骢见那太监手里拿的，是和上次一样的竹片，心里顿生一种莫名的恐惧。
　　那太监道：“公子莫害怕，这不是上次的药，有了这个药，公子就不会很疼了。”
　　
　　头被固定住，嘴巴被撬开，药糖压于舌上，须臾，果然手脚不那么痛了。竹片从口中抽出，终于得以喘息，不想安成一只细针竟在此时刺入肩窝。一时没提防，贺兰骢“啊”的叫了一声，仅此一声，便把嘴巴闭严，再不出声。
　　安成心中倒也佩服，这针浸了那种药，产生的痛楚，非一般人能忍受，这贺兰骢倒也算硬汉子了，还真是能忍。不过，说他不疼那是假的，否则这大滴的汗珠是怎么来的，还有这抖如筛糠的身体，都在说他此时痛苦难当。调*教坊的针刑就是这样，分几步刺入人身体最敏感的部位和最痛苦的穴位，由浅入深，一点点刺激，慢慢加剧疼痛力度。
　　见时机到了，安成命调*教坊的人，换了一种药糖，再次放入贺兰骢口中。看他疼痛再次缓解，手下不停，又下数针。
　　
　　身体越来越疼，奇怪的是安成变着花样给他放入口中的药物，居然真的会缓解疼痛。然缓解了又何用，缓解过后，是更加强烈的痛楚。安成不会那么好心，必然后面跟着什么阴谋，贺兰骢集中精神，准备迎接下一轮的折磨。但是，身体已经开始起变化。一阵隐隐的酥酥麻麻的感觉，悄悄侵袭着大脑的神经。
　　安成得意，他知道贺兰骢此刻该有反应了。下针，是一点点加重疼痛的力度，而给他用的那个药，也是慢慢加强药性。
　　“公子，感觉如何？”
　　贺兰骢气息渐粗，尽管知道身体不大对劲，不过尚且能忍，厌恶地说：“大总管的手段不过如此，在下很失望。”
　　“是么？”安成轻蔑一笑，手里又是一只芒针。
　　
　　“啊……”贺兰骢虽是逞了一时口舌之快，却也未料到，这次，他居然控制不住，惨叫不止，实在是太疼了。用力挺动身体，这次却是怎么也缓解不了。
　　有调*教坊的人过来，往他口中滴一种红色的液体，甜腻入口，虽知道不是好东西，却是无法将其吐出。安成继续下针，那个药一滴一滴入口，很快，贺兰骢的皮肤泛起诱人的红晕。
　　在疼痛和奇怪的酥麻感觉中，贺兰骢能感觉，这回身体的变化已经很明显。
　　安成瞟眼天色，暗道都这个时辰了，这贺兰公子还真是能忍啊。
　　已经四更天，折腾了几个时辰，皇帝其间过来几次，见贺兰骢倔强的苦苦忍耐，便把自己的不忍收回肚子里，回寝宫安歇了。
　　
　　可以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发热，在那种古怪的感觉渐渐压制住痛觉后，贺兰骢轻吐口气。
　　“公子，好些了么？”安成凑过来，手里还是一只细针。
　　“多谢了，得此礼遇，贺兰永世不忘。”
　　安成呵呵笑了，这次没有马上下针，他围着刑床来回走动，似乎是寻找更好的落针位置，手指轻一下，重一下，从贺兰骢的身上拂过。他看到贺兰骢在咬牙苦忍，看到他无助的战抖。
　　
　　此刻，药效行开，安成望了眼刑床上躁动不安的人，把手中那只针又扔回药碗里。给左右的太监递个眼色，大总管便拉过椅子，坐下喝茶去了。
　　调*教坊的太监知道这时，该是用家伙了。取出冰凉的玉势，往上面涂一种白色散着异香的药膏。准备好了，那太监把手里的东西在贺兰骢眼前晃了晃。
　　再笨也知道那个东西是干什么的，贺兰骢终于扯着嗓子喊了声，“不！”
　　有个太监过来，两手卡住贺兰骢的腰，令他无法再扭动身体。
　　
　　贺兰骢还在大声叫着，感到一个硬邦邦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往自己的身体里挤进，冰凉粗大，强行把紧致撑开。双手合不上，腰也动不了，全身如同被抽掉了筋髓，疼已不是表面那回事，真正的侵入四肢百骸。
　　安成道：“公子再忍耐下，一会就不疼了。”
　　果然，片刻后，疼痛略轻，可从下面传来的异样，却令人更加恐惧。身体如今已是烈焰焚身，后面初时的清凉过后，被另一种感觉取代，直接冲击大脑。小腹的东西一阵阵发涨，欲望彻底复苏。
　　安成打个响指，马上就有太监过去，一块浸了药水的软木被放入贺兰骢口中，又有一个太监过去，开始把那只玉势缓缓往出扯，却在玉势即将抽离贺兰骢身体时，又狠狠顶了进去。不出意外，看到贺兰骢弓起身体。
　　
　　安成一旁悠然地品起香茗，下面的活，交给那几个太监就可。耳畔是倔强不屈的人的呜咽声，安成知道，他不好受，当然不好受。肢体痛苦和欲望双重折磨，能挺过来的人，他安成还没碰到。眯眼看自己带出来的徒弟，把细针刺入那个会令受刑人最终疯狂的穴位，安成笑得得意。
　　“大总管，好了。”
　　安成嗯了一声，道：“行了，在旁随时伺候着就可以了。”
　　
　　贺兰骢此时就像一只刺猬，被锁在刑床上，苦苦熬着，最初只希望老天垂怜，可以昏过去，却不知安成已经把这个希望都给剥夺了。增旺精力的药早就给他下了，他不得不面对这种比炼狱还难熬的刑罚。细针刺激着身体最痛的部位和穴道，可是缓解痛苦的药，却是那种东西，被迫饮鸩止渴，结果就是令自身陷入更痛苦的境地。欲望叫嚣着要发泄，他不知道，有个穴位专门控制男人的欲望，一旦被制住，便无法纾解。那只玉势已经取出，但玉势上涂抹的药，药性霸道非常，从下面隐晦的部位，侵袭他的敏感神经。
　　承受已近极限，贺兰骢呜呜了两声，眼神开始涣散……
　　 

43、逃跑的代价 四 ... 
 
 
　　下了早朝，皇帝百无聊赖地逗着那只虎皮鹦鹉，“贺兰，别离开朕，朕忽然有点怕了。你要是走了，朕又孤单了。这么样吧，若是你肯留下来，朕许你偶尔在上面如何？”
　　皇帝开始许愿，鹦鹉红红的小嘴巴张开，“不要、不要，就打皇帝的屁股。”
　　“安荣！”皇帝爆喝一声，这破鸟真是破坏心情。
　　“陛下，何事如此震怒？”安荣知道沧澜殿那边的事，虽然是自己最不想见的，却是毫无办法。贺兰骢私匿利器，小福知情不报，任他想什么办法，也无法帮他开脱。
　　皇帝没好气地道：“把这破鸟送到御膳房去，二两骨，够熬盅补汤了。”
　　安荣无奈，提起金丝杆，慢吞吞退出，鹦鹉那特殊的声音又传来，“还敢逃，还敢逃……”
　　
　　皇帝叹口气，这都过午时了，那边怎么样了？贺兰，你与朕难道一定要走这一步么？朕没想杀高英，那是苦肉计，你为何就不来求朕，只要你这次开口，朕一定会满足你的愿望。
　　“陛下。”宁羽步入书房，“陛下，属下无能，没有查出何人对贺兰公子动了杀机。”
　　皇帝思绪收回，转过身，眉毛拧起，“要杀贺兰的不止一伙人，他们大概没想到，朕没有对他处以极刑。朝堂上这两天格外安静，可这不是好事。这次，他们的计中计没完全得手，怕是贺兰还会有危险，都把眼睛放亮点，给朕盯仔细了。”
　　
　　见安荣回来了，皇帝扯扯嘴角，“怎么，这么快那破鸟就熟了？”
　　安荣扑哧一笑，“陛下说笑了，哪有那么快。大司膳不过是让奴才代为请旨，陛下是要清汤垮炖啊，还是红汤烂炖。”安荣知道，那只晦气的鹦鹉进了御膳房，最多就是辛苦大司膳好生喂养几天，等皇帝气消了，它又功德圆满回到帝王身边，御膳房的奴才，对这档事一向见怪不怪。
　　皇帝呸了一声，“那只破鸟，早炖了早省心。”
　　
　　安荣不理会皇帝如何处置那只鹦鹉，见皇帝焦虑不安地围着御案不停渡步，知道他是等沧澜殿那边的消息，便试探着问：“陛下，贺兰公子这边，是不是有些过了？”
　　皇帝叹气，“唉，朕也不想。可一见他那副骄傲的样子，朕便生气。”
　　“陛下，骄傲何罪之有？”安荣小声提醒着，“先皇当年毁了顾铭洲的骄傲，可他得到顾铭洲的心了么？”
　　皇帝一怔，转过身，犹豫了下，说道：“朕不想那么对他，可朕很生气，他真的不来求朕啊。你知道，这次不是栽赃这么简单的伎俩，是有人借此机会要杀他。那两个女人，朕知道她们能闹，可杀人，朕量她们还没这个胆子。若是杨林，朕也不明白，杨林要贺兰帮他盗东西，如今东西没到手，为何要对贺兰动杀机。他在朕身边，有朕宠，下手机会那么多，他为何要杀对他如此有利的人呢？朕想不通，想不通啊！”
　　
　　安荣把茶碗递给皇帝，心也跟着飞向沧澜殿那边，顾铭洲当年所经历的事情，如今在贺兰骢身上重演，安荣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如何不担忧。
　　皇帝味同嚼蜡般用过晚膳，终于等来沧澜殿那边的消息。
　　小太监跪禀，请皇帝移驾，皇帝执笔的手一下顿住，安荣却是不自然地手下用力，以至墨汁飞溅，晕花了龙案上的飞龙桌布。
　　皇帝道：“宪王那边，麻烦事还是很多，你过去看看吧”
　　安荣明白皇帝的意思，把眼里的哀伤担忧统统隐去，躬身退出。
　　
　　皇帝走近沧澜殿，便隐隐听到那种发自喉咙，却无法畅快呼出的叫喊声，呜咽着，哽在喉间。
　　安成引着皇帝到了刑床旁，此刻煎熬受尽的人眼神涣散，氤氲着一层迷离的水汽，扎满细针的身体，泛着诱人的红光，不时抽动下，却是非常薄弱。
　　安成蹲下去，凑在贺兰骢耳边，轻声问道：“贺兰公子，你难过么？”听者茫然地点下头，安成又问：“若是伺候陛下，可以不这么难过，你要不要？”刑床上的人摇了下头，却马上又点了下头。
　　安成直起身子，道：“陛下，这样就可以了。”
　　
　　皇帝拿过帕子，给贺兰骢额头的汗珠拭去，柔声问：“贺兰，你还会想着离开朕么？”
　　贺兰骢大脑混乱，听到有人在和他说话，在欲望的腐蚀下，现在只要可以令痛苦结束，人家提的要求他都是点头应允。如今的情形，他已经分不清一切。
　　“贺兰，你来伺候朕，朕让你爽快可好？”
　　不出意外，贺兰骢点头。
　　皇帝转身吩咐，“把他放下来，准备侍寝。”
　　“遵旨！”安成带着调*教坊的太监呼啦跪了一地。
　　
　　针被一只只拔出，安成能明显感觉贺兰骢本能的抽搐，心中冷笑，不知好歹。
　　有太监抬过盛满热水的浴桶，贺兰骢的束缚一解开，便被他们抬进浴桶中。他们为他搓洗头发，按摩身体，舒活四肢。最后，又把一种透明的，带着幽香的油，给他涂遍全身。
　　那边，安成小声和皇帝说着什么，就见皇帝不时点头。
　　偏殿的床榻温暖舒适，贺兰骢静静地躺在上面，精神比方才略好，但调*教坊的人都知道，一天一夜，此人其实已经疲惫至极，全靠那增旺精力的药在支撑。
　　小太监抹把脑门的汗，悄悄看了眼床上阖目休息的人，薄纱下，那不得纾解的欲望，仍是傲然挺立。
　　
　　皇帝站在床前，有太监帮帝王宽衣。
　　安成过来，自跟着后面的太监手中端的托盘上，拿过一丸药，递给皇帝，又把茶水奉上。皇帝也不问，默契地把药吃了。收了茶碗，安成又递给皇帝一个精致的小盒子。
　　皇帝让安成带人退出去，这才上了床。打开那个小盒子，那是和往日不同的药膏，据说会有很奇妙的作用。感觉自己的气息渐粗，皇帝把贺兰骢的身子扳正。
　　“贺兰，留在朕身边，朕以后会好好宠你。知道么，有人要杀你，朕留你在身边，这心才能放下。”
　　贺兰骢眼睛睁开，茫然地望着皇帝，皇帝知道，他此时还未清醒，叹息一声，挑出药膏，送入他体内，果然是好东西，片刻不到，贺兰骢本已恢复如常的肤色，又渐渐泛红。
　　织金盘龙的纱帐落下，贺兰骢难耐地哼哼声很快传出来，没有平时的隐忍、克制，只是原始地宣泄着……
　　
　　一夜销魂，皇帝次日精神饱满，神彩奕奕，贺兰骢却是在两天后，才彻底清醒过来。
　　不知道这是哪里，贺兰骢醒来过，便急匆匆观察室内，最后确定，这是自己苦熬刑罚的那个地方的内室。闭了眼，这几日发生的事情一一浮现。高英受尽羞辱，被自己亲手杀死；小福无辜，却受牵连被杖毙；接下来自己……他摇了摇头，自己还活着，却什么也不是。
　　听到有脚步声传来，他扭过头，愣住。
　　一名和小福长的很像的小太监，抱着衣服走来，看他醒了，便说：“奴才小福，伺候公子更衣。”
　　
　　什么？贺兰骢把惊讶收起，淡然道：“小福已经死了，你和他有点像，但决不是他。说吧，你是谁。”
　　小太监叹息一声，“公子真是贵人多忘事，当初可是奴才最先给公子送饭啊。”
　　“你……你是小贵？”
　　“正是奴才，陛下把奴才调过来，以后由奴才伺候公子。”
　　原来是这小太监，当初贺兰骢也奇怪过，送饭的小贵，后来因何换成了小福，可小福却没提过。现在，皇帝居然又把小贵给调了回来，还冒着小福的名字。
　　这时，小贵开口，“奴才是小福的亲哥哥，小福常和奴才说，公子是好人，伺候公子，是天大的福气。”
　　“你？”
　　小贵边给吃惊的人穿衣，边说：“那会奴才突然生了急病，大总管就让小福替了奴才。”
　　
　　贺兰骢木讷地由着小贵帮他穿衣，他不明白，小贵每次提到小福时，既是兄弟，为何不见难过之色。是自己害死了小福，小贵现在就是要他的命也不为过，可这小太监，竟然淡定的令人生畏。
　　小贵伺候他又洗漱了，才说：“陛下赏赐了很多东西，奴才放在外面桌上了，一会公子看看，清点下。”
　　贺兰骢道：“不用了，你拿去，托人给家里送去吧。让他们买几亩薄田，置几间大屋。”
　　小贵低头，声音很轻，“父母早没了，我们也是饿的没法子，便卖身，最后一起净身进了宫。”
　　贺兰骢闻言，面色一暗。
　　
　　皇帝没限制贺兰骢的自由，在他醒后，听说他要出去走动，也只是说叫跟着的奴才好生伺候，便不再多言。
　　
　　尽管睡了两天，贺兰骢感觉脚步仍是很虚浮，他要去看小福的干爹，如今小福没了，这老太监该怎么办？
　　才走到院门口，里面传出安成的声音，“安祥啊，老哥哥也是不得以，按规矩办事。唉，你啊，老实本分了一辈子，错就错在，收错了干儿子。”
　　“奴才没尽到教导之责，是奴才的错，大总管不必为难。”
　　贺兰骢脑中轰的一声，推开院门，安成带着人倨傲地站着，老太监恭敬地跪在安成面前，头低着，看不出表情。
　　
　　安成一见贺兰骢，尽量扯出一抹笑容，“呦，公子怎么来了，看公子面色不大好，若是吹了风，受了风寒，奴才担待不起，公子请回吧。”
　　贺兰骢问：“你们要干什么？”
　　安成熟稔地说道：“小福犯了大错，带他的奴才亦是脱不开干系，奴才不过是要按规矩执行宫规而已。”
　　“执行宫规？”贺兰骢不解，不知安成到底要做什么。
　　
　　安成道：“动手吧。”
　　旁边有太监过来，把白绫绕在老太监脖颈上，贺兰骢大叫：“别，他是无辜的。”
　　安成冷笑道：“规矩就是规矩，不认无辜不无辜。小福犯的是大错，如今能赏个全尸，已是天大的恩典。”
　　“别杀他，求你！”
　　安成赶紧哈腰，“奴才担不起公子的请求，可公子也该知道一件事，公子如今该是多为自己着想才是，他人的事，就莫操心啦！”
　　贺兰骢被侍卫按住，眼睁睁看着老太监脖颈上的白绫越收越紧。
　　
　　不知自己是怎么回到那个地方的，小贵告诉他，那是沧澜殿的配殿，皇帝已经下旨，让他以后改居此处。
　　贺兰骢的胃口很不好，晚膳只进了碗清粥，便不想再吃。还是觉得累，觉得乏，躺在那张大床上，由着小贵为他捶腿，揉腰。
　　功夫不大，有内侍过来传旨，命贺兰公子，做好晚间侍寝的准备。
　　贺兰骢望着嵌满珠玉的床顶，无声地笑笑。
　　
　　皇帝很晚才过来，这几天他的事情很多，朝堂的，还有暗中调查的，本来烦躁不已，可现在，想到贺兰骢，他也奇怪，现在他居然烦不起来。
　　贺兰骢身上套着宽松的软绸衫，头发散着，人靠着床头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贺兰，想什么呢？呵，不会在想朕吧？”
　　皇帝调侃着，贺兰骢身子一震，一下跳起来，又在下一瞬，跪在天子面前。
　　皇帝心中一痛，扶起面前的人，“贺兰，别害怕，朕以后不会那么对你了。”
　　
　　皇帝把手探进他的衣襟，察觉到他在发抖，便吻上他的耳垂，安慰道：“相信朕，朕会很温柔的，保证不把你弄伤。”
　　“……”
　　把人拥到床上，皇帝埋下头，温柔的亲吻，温柔的抚摸，温柔的做着各种准备工作，然后温柔的进入。
　　仍是无法适应皇帝的君恩雨露，身体在打颤，可是，他却不敢去反抗，他现在不敢想，如果他反抗，又会有谁为此送命。
　　 


44、贺兰骢生病 ... 
 
 
　　北苍圣武四年的春天来的很快，天气是一下说暖和就暖和起来。
　　春风的细柔代替了冬日北风的粗猛，多日晴朗的好天气，本应使人心情愉快，可北苍国的圣武帝元文敬，此刻却是愁眉紧锁。
　　自从月前发生了贺兰准备逃跑那件事后，虽用了点手段，令这人不敢再生逃跑的念头，而皇帝也算彻底拥有此人。然皇帝发现，这人如今倒是老实的很，可这身体却是每况愈下。按规矩，地龙的火早该撤了，偏贺兰骢畏寒的厉害，不得已，皇帝下令延长沧澜殿地龙取暖的时间。另一方面，贺兰骢近几天来胃口出奇的不好，人恹恹的，对什么美食都没兴趣。请贺兰如月做了他最爱吃的蟹黄羹，不想他闻到味，竟然大吐特吐。
　　今日接到小贵的回报，说贺兰骢已经一天水米未进，皇帝隐隐开始担忧。初时，以为他还是心情不好，影响了食欲，不过现在看来，恐怕不是这么简单。
　　
　　贺兰骢躺在宽大的红木床上，盖着锦被小憩。他是真饿了，可他自己也奇怪，明明饿的厉害，就是看见食物没胃口。还有就是这天气，若是往年，这个时候，他早出去踏青涉猎了，而今年，即使再不适应北方气候，也不该如此畏寒。地龙的火还燃着，冬衣也还穿着，就是觉得冷，非要缩在被子里才好过。
　　感觉一只熟悉的手覆上自己的额头，贺兰骢皱了皱眉。
　　皇帝道：“贺兰，还是不舒服么？”
　　没得到回答，皇帝也不气，他本来话就不多，从那夜以后，他说话更少的可怜。想着他心里不痛快，便也不为难。摸着额头，确定他肯定没发烧，为何就如此畏寒，食不下咽呢？
　　
　　“贺兰，朕给你带点好吃的过来，你尝尝，都是朕亲手做的。”
　　贺兰骢一愣，今日皇帝是比平时来的晚，难道去厨房了？
　　小贵扶起他，给他套上鞋子，又披了件披风，才扶着他坐到桌案前。贺兰骢一看，竟是安荣说的岐山臊子面，还有几样不知名的小菜。
　　皇帝亲自把象牙箸递给他，鼓励着：“尝尝，看朕的手艺有没有长进。”
　　犹豫下，接过象牙箸，挑了根面条，一如初次，面条入口，柔韧滑爽。没有觉得心里不舒服，也没有这几日进食时那种呕逆反胃的感觉。贺兰骢速度很慢，吃相也很优雅，面条一根根挑起，即使不需要多费牙口，他仍是细嚼慢咽。若是对某种食物有了食欲，那进食就是一种享受。慢吞吞地吃了多半碗面，贺兰骢似乎很喜欢这个味道，还执起汤匙，喝了两口汤。尽管，臊子面据说是不讲究喝汤的，可他突然就是喜欢这个味道。
　　
　　皇帝一旁心中暗喜，早知道你爱吃这个，朕早点做了就是，白白让你饿了这几天。见他停箸不动了，小心地问：“怎么不吃了，才半碗。”
　　贺兰骢声音很低，“久未进食，不可贪多。适可而止，方为养生之道。”
　　“嗯，有道理。”皇帝挥手，命人撤下吃食，又问：“吃了面，感觉好些了么？”
　　“谢陛下赐面，贺兰感觉好多了。”
　　皇帝拿帕子，把他嘴角的汤渍拭去，说：“今晚月色好，外面也不冷，和朕出去走走。”
　　不敢不应，贺兰骢低头答了声：是。
　　
　　火狐披风被小贵从红木柜中取出，为他系好了缎带，小太监又把一个温度正好的暖手炉放到贺兰骢手中。
　　皇帝很满意，二人一前一后，出了沧澜殿。
　　走在幽深的甬路上，皇帝指着东方那颗在月亮边亮起的星星道：“贺兰，你看，月亮很美，可星星也很璀璨。朕小的时候，就喜欢数星星，可怎么也数不过来。那时，朕问母后，该怎么办，你可知母后怎么说？”
　　皇帝玩味地看向贺兰骢，后者想了想，摇头，“贺兰愚笨，不知太后如何说的。”
　　皇帝畅怀大笑，“母后说，你一边数啊，一边掰手指头，手指头不够用呢，就把鞋袜除了，掰脚指头，若还是不够呢，你就把安荣拉过来帮你。”
　　贺兰骢略略惊讶，端慈太后来自民间，这哄孩子的办法，还真是有趣。于是，他问：“那把荣总管拉来，数清了么？”
　　皇帝笑得无奈，“唉，母后啊，那会也就想着怎么可以把朕给搪塞过去。安荣当然是帮着朕一起数，可结果如何，不用朕说，你该知道。”
　　
　　贺兰骢不语，皇帝接着说：“朕实在是闷的紧，没有伙伴，除了安荣和凤栖宫的几个宫女，其他的内侍宫人，哪会和朕玩。朕在先帝眼里，除了是可以继承他帝位的唯一人选，剩下什么也不是。”见贺兰骢依旧低头不语，皇帝凑近他，压低了声音：“那年在东林，你打朕的屁股，朕当时心里就在计数，唉，好疼啊，你还真忍心下手，二十七下啊。可是，痛过了，朕就想，有人打了朕一顿也好，至少让朕知道当时做的事情是错的，总比不分好坏放逐一般的混日子要好。”
　　贺兰骢张了张口，欲言又止，最终没说话。
　　皇帝问他想说什么，见他还是摇头，便继续说道：“先帝恨母后缠满病榻，断了一个叫顾铭洲的男人的生路，所以强行带着朕去东林向贺兰如月求婚，母后眼盲，朕不在身边，那些宫人会好好伺候她么？太妃是好人，照顾朕和母后很周到，可还是留不住母后的命。”
　　
　　皇帝走在前面说他的故事，贺兰骢跟在后面一言不发，待走到花园时，月亮已升起老高。
　　月光下，贺兰骢儒雅的相貌配上忧郁的眼神，竟使皇帝一瞬看得呆了。皇帝如今也想不通，这个男人到底哪里好，明明总是让他生气，偏偏和他一起，就觉得心里温暖、不孤单。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的心变了，皇帝也说不清楚。恨他，爱他？想不明白这些，可就是不想他离开，就是想要这个男人留下。
　　此时，花园没什么好看的，估计皇帝就是想弄些花前月下的情趣，偏还不是时节。
　　
　　贺兰骢扶住一株梅树干呕着，皇帝轻拍着他的后背，问道：“难道吃的不和胃口，还是身体不好，宣太医看看吧？贺兰，总这样，朕很担心呐。”
　　“……”
　　赏月之行就这样结束，贺兰骢回到配殿，小贵帮他除了鞋袜，人还没躺下，太医接到皇帝诏命便到了。
　　老太医先给皇帝行礼，接过医童递过来垫手腕的小枕，道：“贺兰公子，请把手伸出来，让下官为你请脉。”
　　贺兰骢犹豫着，正要伸手，抬头看见医童已经把老太医的医药箱子打开，自里面拿出了灸治的针包。“不！”大喊了一声，人迅速躲到床最里面。
　　太医一愣，看向皇帝，皇帝纳闷，往边上一瞟，顿时明了。贺兰骢那日，吃够了银针的苦头，医童这时把针包拿出来，他不受惊才是怪事。
　　
　　“贺兰，别担心，就是让太医请脉，快过来。”皇帝如同招呼孩子那样，伸着双臂，要把如今见到针便心生恐惧的人迎出来。
　　贺兰骢靠墙而坐，警惕地环视内殿里的人，任皇帝如何温言安抚，就是不过去。
　　“陛下，你看这？”老太医犯难，病人不出来，如何请脉？
　　皇帝吩咐医童，让他把针包收起，又去叫贺兰骢，却发现他恐惧更甚。无奈之下，皇帝命太医退下。
　　“贺兰，他们走了，出来吧。”语气非常温柔，皇帝自己也怀疑，这话是自他口中说出的么？
　　见人还是不肯出来，皇帝也脱了龙靴，爬上木床。把人揽在怀中，低声道：“他们真的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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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丞相杨林的书房暗室内，宫中漏网的眼线今日面见丞相。
　　杨林负着干枯的双手，眉心隆起一个疙瘩，“现如今一点下手的机会也没有？”
　　“回丞相，陛下自那日，便将贺兰骢移到沧澜殿的配殿居住，另多加派了值守侍卫，属下现在根本无法进入。”
　　杨林道：“高英已死，皇帝只是宫内惩戒，借机将人匿于沧澜殿，看来，皇帝应该是疑心本相了。”
　　那人道：“陛下近日暗中查曹崔两位御史，查的较多。”
　　“是么？”杨林捻须而笑，“那两家为了两宫贵妃争后位，丝毫不避讳，陛下平日是放手任他们斗，自己安享太平。所以啊，陛下不会私下查他们呢。你啊，上当了。”
　　
　　“这天子年纪不大，不想竟是如此狡猾。”来人握紧双拳。
　　杨林叹笑，“小小年纪如此心机，可是不好对付哇。看看他登基后做的那些事，还不明白么？”
　　来人有些担忧地问：“那后面该如何做？”
　　杨林胸有成竹地道：“马上就要到春狩的日子，皇帝必然要到龙首山涉猎，保国将军那边已经联络妥，如今韩朝辉失了兵权赋闲在家，正是大好机会。若是皇帝带着贺兰骢一起去龙首山，那就简单些，拿了皇帝，从贺兰骢身上取走东西便是。若是皇帝不带着他去，你就带人去宫里，取了东西，再将他杀了即可。”
　　“属下明白了。”
　　“以后进出都小心些，事成后，本相得了天下，必保你一族永享荣华。”
　　
　　圆月如盘，九天高悬。
　　老太医带着医童再次步入沧澜殿的右配殿，接到皇帝口谕，他们放轻了脚步，悄悄进入内殿。
　　皇帝不知说了多少好话，温言软语，总算是把怀中的人诱哄着睡着了，为他盖好被子，才命小贵去宣太医。见太医来了，皇帝掀开被子一角，把贺兰骢的右手露出，这才冲太医点下头。
　　太医拿着小垫枕，才把贺兰骢的手放上，就见本已熟睡的人，蓦地睁开双眼，又是一声惊叫，翻身滚进床里，动作麻利非常。
　　皇帝拿手拍着自己的额头，一副又失败的懊恼样，生怕把人再吓着，赶紧又命太医退下。
　　叫来内侍匆匆洗漱了，皇帝宽了衣，便爬上床去哄缩在床里瑟瑟发抖的人。
　　 



45、岐山臊子面 ... 
 
 
 
　　下了早朝，皇帝在御书房门口，碰到苦着一张脸的小贵。小太监见天子来了，噗通一声跪倒，不迭请罪。
　　以为贺兰骢出了什么事，皇帝心瞬间提了起来，紧张地问道：“起来回话，到底怎么了？”
　　小贵撇撇嘴，道：“回陛下，奴才伺候公子用膳，可公子什么也不肯吃。奴才问了有一个时辰，公子才说，想吃、想吃--”
　　小太监支支吾吾，欲言又止，皇帝不耐，“他想吃什么，据实说，难道堂堂北苍国，还有他吃不到的东西。”
　　小贵又一次腿软跪倒，“陛下恕罪，公子想吃、想吃陛下做的面。”鼓足了勇气，小太监终于翻着白眼，把搞不好说出来掉脑袋的话给挤了出来。
　　轰，安荣当场石化，倒是皇帝扑哧一笑，拿手掐着腰，笑得明朗，“哈哈，有趣！摆驾小厨房，让那边先准备着，朕马上过去。”
　　安荣扯了扯嘴角，不知说什么好，把脑袋望着西面，寻找太阳。暗自寻思，都说这太阳东升西落，难道倒个儿啦？
　　
　　热气腾腾的臊子面摆在桌子上，贺兰骢一脸惊诧，他随口一说，不想皇帝真去下厨房了。不过，似乎并不讨厌这个味道，执起象牙箸，挑起面条，就着冷拼的小菜，开始大快朵颐。
　　皇帝没有跟着进去，只让小贵把面送到里面，他躲在外面，隔着窗棂，悄悄见贺兰骢吃的高兴，嘴角勾起。原来，满足了贺兰的嘴巴，就可以让他开心，看来朕走了岔路，早知如此，当初天天赏他一碗臊子面就是了。皇帝想着想着，无声地笑了，带着与贺兰骢能携手百年的美好憧憬，离开了沧澜殿。
　　
　　晚间，又见到小贵，皇帝不由一愣，“他没进晚膳？”
　　小贵苦恼地说道：“陛下，奴才也是不得已，公子晚膳吃什么吐什么，就是吃陛下的面不会吐。所以，奴才斗胆，请陛下--”小太监终究是没敢说，请陛下万金之躯，再下厨房吧。
　　这次，安荣彻底望天，皇帝挑眉，贺兰，你这是挑战朕的耐心么？好，朕成全你！只要你好起来，朕天天去小厨房又如何。
　　“来呀，命小厨房准备食材，朕就过去。”
　　安荣阻拦道：“陛下，如此不妥吧？”
　　皇帝摇头，“当消遣就是了。”
　　“……”
　　接下来，同样的戏码天天上演。皇帝也不用小贵过来请旨，下了早朝，直接摆驾小厨房，做好贺兰骢的午膳，再去御书房。傍晚，天不及擦黑，明黄色的身影又在小厨房忙碌开来。
　　司膳们躲在一旁，也不敢大声说话，生怕惊了圣驾，可这种事也委实诡异。当今天子下厨房，而且严令不得外传，否则杀无赦。可这天子日理万机，不去处理他的军国大事，一日两趟跑厨房做汤面，这不奇怪才是假的。
　　只有安荣心知肚明，天天冲着西面找太阳，叹笑不语。
　　
　　晚间，皇帝拿起个胶州进贡的苹果给贺兰骢递过来，“尝尝，味道很好。”
　　贺兰骢接过，很顺从地咬了一小口，但觉得酸甜清脆，非常利口，忍不住又咬了一口，才点头，表示很好。
　　皇帝见他如今格外温顺，失了往日的迫人气势，这心里就觉得空落落的，像是遗失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如今想找，却不知该去哪里寻。也说不清具体是哪里出了问题，总之，皇帝就是觉得如今二人相处，怪怪的。
　　伸手去解贺兰骢的衣结，明显觉得他身体僵住，皇帝暗叹一声，却是没有停下手上动作。
　　
　　皇帝这几天因贺兰骢一直不舒服，干着急了半天，可他看见太医就躲，知道他心里恐惧尤甚，皇帝也不忍再让他害怕，便不再诏令太医请脉。每天晚上，抱着这具令他心里温暖的身子，一觉睡到天明，丝毫不敢越雷池一步。可皇帝终究年轻，正是血气方刚的年纪，欲望旺盛，又不愿去找两宫贵妃纾解，天天搂着的人想要又不敢，简直快要了这九五之尊的命。
　　今日，见贺兰骢比起那几日，明显好些了，这身下的反应又起来，实在不愿再忍，皇帝解了他的衣服，不顾他一身的僵硬，便将人扑倒。
　　
　　埋首在他胸前，皇帝呼吸急促而紊乱，“贺兰，朕今天不能再忍，朕真的忍不住。贺兰，放松，放松啊……”见身下人更加僵硬，皇帝有点着急，可又不敢使力过大，万一伤着了，前些天的那些温柔讨好就白做了。
　　“别，我、唔……”贺兰骢被皇帝仰面朝天拥在床上，衣衫半敞，他不愿委身男人身下，尽管知道这是不得已，他没的选。前些天麻木的承受了很多次，唯这原始的反抗心理，却始终抹不掉。不反抗，不意味着臣服。伸手推着皇帝，明知道不会有作用，还是徒劳地推了推。偏在这时，皇帝握住他小腹的东西，令他的理智再次让道欲望。双手抓着身下柔软的锦褥，抓紧了又松开，松开了，又抓紧。
　　皇帝很高兴他现在有了点反应，把他引进欲海沉浮后，悄悄地拿出每次必须要用的东西，挑出来。做好了前面所有的准备工作，身下的人已经双目微阖，精神倦怠，算是放松下来。
　　
　　皇帝看看自己小腹沾着的属于贺兰骢的白浊，吻下他泛红的脸颊，微微一笑，架起他的腿。
　　“贺兰，舒服，就不要忍着，叫出来，那样才能真正体会床第之欢的美好。”皇帝欢快的律动着，动作由缓至疾，一面动，一面挑逗无奈承受帝王君恩的人。
　　感觉到不舒服时，皇帝已经接近尾声，贺兰骢强忍着梗阻于喉的不舒适，扭动□体，想翻到外侧，不想这下扭动却令身上的人误会了。皇帝的动作一下猛起来，冲撞时也突然忘记了平日的小心，一下深似一下。终于，皇帝的东西在瞬间更加膨胀，接着开始本能地抖动，洒出岩浆般的火热。
　　此时，贺兰骢无论如何，再也忍不住，一口喷出，秽物竟溅了皇帝胸腹到处皆是。
　　
　　皇帝一愣，随即大声喊，“来人，准备热水！”
　　随便拽了件衣服，把二人身上的秽物试净，皇帝才担忧地说：“看来你还没好，早知如此，朕再难过，也不该如此要你。贺兰，是朕疏忽，切莫生气，养身体重要。”
　　贺兰骢粗喘口气，别过头，不理皇帝。没有了堵塞在胸部的东西，难得心里能畅快些。刚松懈下来，就被皇帝抱起。
　　浴桶这时抬了进来，皇帝不顾贺兰骢的反对，抱着他，一起坐了进去。
　　皇帝拿头蹭着他的肩膀，说：“贺兰，春狩到了，过几日朕就要启程。你也一起来吧，散散心，龙首山很美，如今草也该绿了。”
　　贺兰骢沉吟片刻，小声说，好。
　　
　　五日后，在即将准备出发前往龙首山的前一天晚上，贺兰骢和皇帝起了争执。
　　事情是这样的，为了能让贺兰骢好好调理身体，皇帝今年春狩，不顾两宫贵妃的哀怨，令她们留守宫禁。出行的车驾安排上，为了让他可以舒适点，皇帝让他乘坐撵车，不料贺兰骢坚决反对。
　　“在下闷了，想骑马。”
　　“贺兰，朕骑马，把撵车给你乘坐，保证不烦你就是。”
　　“不，在下只想骑马，难不成陛下怕我纵马跑了？”
　　皇帝摇头，“唉，不是为了这个，朕是真担心你的身体。”
　　贺兰骢一步也不退，冷冷地说道：“若是真担心，就让我开心着来。”
　　
　　关于骑马与乘撵车一事，最终皇帝让步，接下来，又有一件事，二人继续争执。
　　“贺兰，如果你乘坐撵车，路人回避，那么你想穿什么衣服都可以。可你既然要骑马，你是朕的后宫之人，不宜抛头露面，那就一定要换装。”
　　“已经穿着北苍服饰，我不能再退让。”
　　皇帝这次语气也硬起来，“贺兰，骑马与乘车，只要你高兴，你自己选，可这衣服朕替你选。”啪啪，清脆的掌声响起。
　　有几名小太监端着托盘进来，贺兰骢一看，紫金象牙冠，绛紫绣水纹下摆的缎袍，墨玉镶金腰带，黑绒高靴。
　　“这是--”人一下怔住。
　　
　　皇帝坐下，端起茶碗，慢悠悠地道：“北苍武职侯爵的官服。当初你被抓来，朕就准备好了这套官服，希望有一天你能穿上。你在东林是延平侯，到了这里，还是延平侯。赵栋能给你的，朕一样可以给，只会比他多，不会比他少。”
　　贺兰骢表情凝重起来，对皇帝道：“陛下圣明，确实如此。我主可以夺去贺兰冲杀疆场的机会，可以削了贺兰的兵权，最后还要把贺兰当做贡品献与敌国。可我主，厚待贺兰家几世，赵栋纵有不仁，却非不义。哪有陛下贤德圣明，侵吞他国，辱人臣子。”
　　“你！”皇帝又惊又怒，茶碗重重摔在桌上，人也一下站起来。
　　
　　双拳在袖中死死攥住，看来这家伙今日身体该是没有不适，否则能如此精神奕奕地和朕斗嘴？有点怀念前些天贺兰骢的顺从，皇帝暗暗后悔。
　　“骑马换衣，不换衣乘撵车，你自己选吧。只能二选其一，没的商量，朕也不能再退让。”真是反了，才宠了几天，就恃宠而骄起来。
　　贺兰骢呆了呆，凛然气势一下全无，一咬牙，叫小贵帮他试穿那身官服。皇帝在一旁勾起嘴角，暗道，就知道你硬撑不了多久。等下，看今天朕怎么惩罚你？
　　
　　次日，贺兰骢极不情愿地换了那身绛紫色的官服，系好黑色的披风缎带，便跳上皇帝给他准备的御马逐云。又把披风扯了扯，这才把缰绳抓牢。手腕晃动中，那锁着双腕的链子，哗啦一响，顿时无声冷笑。
　　皇帝知道他不痛快，却是不愿去了那条链子，仿佛只有这样锁着，他心里才踏实。
　　仪仗已经先行，旌旗舞动，颇为壮观。后面跟着是禁军，再后面是侍卫，皇帝与贺兰骢齐头并行在中间，后面还是黑压压的禁军。前呼后拥，浩浩荡荡，直奔龙首山。
　　




46

46、龙首山涉猎 一 ... 
 
 
　　龙首山在北苍国都西北，距京城两百里，山峦起伏，不过山势不算高。山下溪水潺潺，大地已披新绿，一片葱茏之景。不知是何原因，这里明明地处京城西北，反倒比京城还暖和。
　　猎场就在山脚下，春季本就是万物复苏，动物繁衍的季节，诸多冬日少见的山间小兽，此刻离开自己的巢穴，出来感受春天的温暖，繁衍后代。因此，这个季节，非常适宜狩猎。
　　
　　出了京城，没有皇宫那令人窒息的束缚，贺兰骢一路上尽展笑颜，只把个皇帝高兴得合不拢嘴。
　　到了龙首山，在行营休息一晚，次日，皇帝命禁军鸣响鹿笛，驱赶猎物。
　　贺兰骢擎着雕弓，拿手拨动弓弦，目光不错，望向前边的山坡。
　　皇帝笑道：“贺兰，和朕比试下么？”
　　贺兰骢扭过头，不理皇帝，掉转马头，策马向另一边飞驰，却听后面传来皇帝一声唿哨，天子的坐骑火麒麟嘶鸣了一声，贺兰骢的坐骑逐云便调头回来，飞也一般驰向帝王。
　　
　　贺兰骢莫名其妙，不明白一路上都很听话的逐云，此刻怎么就不听主人的指挥了。这时，皇帝哈哈大笑。
　　“贺兰，逐云和火麒麟是一对，都是西域马王，不过逐云是雌马，当然追着雄马喽！”一语道毕，皇帝还玩味地看看他，好像在说，所以你也和逐云一样，追着朕跑，又好像他脸上能开出花来，五彩斑斓的吸引人。
　　而旁边，侍卫们却在窃窃偷笑，不时看看他。
　　贺兰骢又羞又窘，顿时抽出一只雕翎箭，弓拉满月，箭指帝王。
　　
　　“贺兰公子快住手！”安荣大喊，这心也跟着提起来。
　　皇帝丝毫不惧，面带微笑，“贺兰，你这箭是指着朕么？”
　　贺兰骢渐渐凝眉，似在犹豫，终是松了弓弦，羽箭疾如流星，飞向皇帝。就见皇帝也不躲闪，只眯起眼睛，探究地望着眼前恨他入骨的人。
　　侍卫纷纷钢刀出鞘，一下围了上来，贺兰骢也不慌，气定神闲坐在马上，目光向远处飘远。
　　这时，安荣却喊了声：“都退下，贺兰公子并非弑君，而是救驾。放亮你们的眼睛，都看仔细了！”
　　侍卫们一愣，齐齐往皇帝那边一看，不由暗中佩服。天子身后的树上，钉着一条三尺来长的红斑蛇，一箭射穿七寸，牢牢钉在树干上。
　　
　　“好箭法！”侍卫大喊着，无不啧啧称奇，贺兰骢的事情，侍卫们不是没听说，就知道这人是天子的贡品、俘虏、男宠，也是曾冲杀疆场的武将，到底多大本事，却不敢说。这人让皇帝整得生不如死，很长一段时间，他们都怀疑，东林的延平侯，也不过是徒有虚名之辈。今日一箭，不经意间，便露了一手，令这群平日里一向目中无人的家伙，乖乖把一堆疑问抛到九霄云外。
　　贺兰骢懒得理他们，扬起马鞭，抽打逐云的马臀，马儿吃痛，顿时冲了出去。
　　安荣想说什么，皇帝抬手制止，吩咐旁边侍卫跟上，吩咐小心伺候着。只要人没事，由着他怎么高兴怎么来。
　　“陛下。”安荣还是觉得不妥，“刚才那一箭好险。”
　　皇帝笑笑，“是很险。可朕赌的就是，贺兰不会杀朕。他的羁绊太多，而且，他现在还知道一件事，那就是，朕活着，比死了，对他要有利得多。”
　　
　　安荣拔出树干上的羽箭，叹笑：“把这贺兰公子囚于禁宫之中，还真是可惜了，如此人才，若是上阵杀敌，必是横扫千军。”
　　皇帝扯了扯嘴角，“他还不是朕的手下败将么。”
　　安荣摇头，“虽说制敌讲究不择手段，不过陛下的手段，也确实不大磊落。”
　　皇帝嗤笑，“连你都说了，要制敌，就需不择手段，那可没人和朕说手段一定要光明。所以说嘛，怨不得朕玩阴的。”
　　安荣叹息，强词夺理这毛病，皇帝何时可以改掉呢？
　　
　　鹿笛声声，受惊的小兽被驱赶至猎区中央。
　　贺兰骢马不停蹄，引弓搭箭，箭发连珠。一身绛紫色的衣服，配上黑色的披风，显得人更加白皙俊逸，坐下宝马逐云毛色如雪，四蹄扬起，彰显西域马王的尊贵。
　　皇帝把那绝代风华收进眼底，心中不由暗暗后悔没早生几年，和这人能显得更加般配。不过，如今这样，也不算太差。想到此处，皇帝又开始得意起来。
　　
　　催马赶到贺兰骢身边，挑眉道：“比试下如何？”
　　贺兰骢不屑，自己搭箭，自顾瞄准自己的猎物。一箭离弦，未中猎物，半路被皇帝斜过来一箭撞偏，失了准头，落于尘埃。
　　眉心紧蹙，贺兰骢知道皇帝有意挑衅，不理会他吧，想来是不会轻易放过自己，可自己又实在没心思陪着他，正不知如何是好，有侍卫把贺兰骢的收获提了过来，让皇帝过目。
　　猎物散发着山野的土膻气，夹杂着浓重的血腥味，贺兰骢被这种腥味熏得腹中一阵翻江倒海，有几天不曾呕吐的他，急急扭过头，一阵干呕。
　　
　　人是被皇帝强行“押”回行营的，一路上皇帝倒是嘘寒问暖地找话题，生怕把人惹恼了。
　　躺在软榻上，贺兰骢倒是很安静，虽有点扫兴，不过他也真是累了，想着回来休息也好。
　　这时，安成掀帘进来，贺兰骢一下警觉地坐起来。皇帝忙坐到他身边，一手轻抚他的后背，算是安慰。
　　“怎么了？”皇帝沉声问，找朕不会选在贺兰不在的时候么。
　　安成递过一只小盒子，“陛下，贺兰公子的药。”
　　皇帝松口气，原来安成是送药来了。令他退下，皇帝把药取出，“贺兰，先吃药，再忍耐些时日，元常会把解药配出来。”
　　贺兰骢漠然接过药丸，仰头吞下，“药吃完了，我想歇会了。”
　　皇帝面色一暗，却未勉强，给他拉上被子盖好。
　　
　　安荣悄然走到皇帝身边，低声道：“杨林离开京城了。他的家眷昨日已经逃离，不过，有于海的人在跟着，陛下大可放心，他们跑不了。”
　　终于要采取行动了么？皇帝无声冷笑，老狐狸，朕在龙首山，等着和你一决高下。
　　“元常那边都准备好了不是么？”
　　“正是，宪王殿下说都按照计划进行，没有疏漏。”
　　皇帝道：“好，让元常那边继续盯着，这边，该找几个手艺好的大厨，为丞相准备一次丰盛的晚宴。”
　　
　　安荣想了想，又道：“宫里传来消息，两宫贵妃也频和家里联络，今日曹贵妃还微服离宫返家。”
　　皇帝晃了晃头，“这两个女人胆子一下大起来了，呵呵，暂时不理她们，暗中看好了，由着她们先玩去。把所有精力集中在这里，杨林才是重头戏。”
　　“陛下，此处守军和随行来的禁军，人数过少。奴才始终觉得，陛下这次以自己为饵，诱使杨林上钩，还是太过冒险。”
　　嘎巴，脆骨的声音响起，皇帝晃着手腕，满眼自信，“朕做饵倒没什么，朕怕的是他不敢来。”眼里闪过一丝阴狠，皇帝又道：“这老狐狸当真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他过去干的那些勾当，随便捡出来一个，就够诛他九族。让他多活了这几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哼，他敛的那些钱财，够给他买口棺材了。”
　　“陛下，奴才仍是希望，杨林谋反一事，能处理的悄无声息，免得引起天下大动。”
　　“当然。”皇帝勾起嘴角。
　　
　　贺兰骢在榻上，也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就见天已经大黑。
　　小贵挑帘进来，见他醒了，笑道：“公子可醒了，陛下都过来两次了，见公子睡的香甜，没让奴才叫。陛下说，公子近来身体不好，若是想睡，那就睡，总是对养身体好。”
　　贺兰骢哑然，先下了地，接过茶水漱口，又擦了脸，才问：“什么时候了？”
　　小贵道：“已是戌正时分啦。公子饿不饿，那会陛下本是要公子一起用晚膳的，不过公子睡的沉，陛下担心扰了公子好梦，就回去了。走时留话，说是这里不方便做臊子面，让公子将就这里的膳食。”
　　贺兰骢哦了一声，“倒也不觉得饿，把披风拿来，我想出去走走。”
　　
　　龙首山脚下的行营，到处是篝火，远远望去，星星点点。
　　晚间小风扑面，也未觉得冷，不过贺兰骢还是下意识地把披风拉了拉。走在大营中，不时有侍卫、随行的宫人太监向他行礼，态度颇为恭敬。
　　“小贵，你进宫几年了？”
　　小贵一愣，想了想，答道：“整十年啦。不瞒公子，奴才进宫已久，若是现今回到家乡，怕是连家里话也不会说了。离开久了，忘了，真的忘了。”
　　贺兰骢心里一滞，离开一个地方久了，难道真的会连家里话也忘了么？
　　
　　贺兰骢和小贵一前一后静静地走着，小太监跟在后面，为他抱着小水壶。
　　几乎把大营转了个遍，贺兰骢偶尔和那些巡逻的守卫打个招呼，有时也给予两句体己的话，不着痕迹地观察大营的守卫情况，和出口人力防卫数量。当然，他若是有意要踏出大营，马上一对长枪便交叉一起，将他拦截在营内。
　　小贵轻声问：“公子，你要出营？”
　　贺兰骢摇头，淡淡地说：“就想知道外面什么样。”
　　
　　“贺兰，你想去外面走动，朕可以陪着你去。”
　　皇帝突然出现，吓了二人一跳，小贵躬身行礼，贺兰骢只把头低下。
　　拉起他的手，皇帝道：“很晚了，你还没用晚膳，先回去吧。吃点东西，朕可以给你讲讲北苍各地的风土人情。等日后大局稳定了，朕也可以带你走遍北苍各地。”
　　贺兰骢跟在皇帝身后，皇帝突然说：“贺兰，你的手真凉。”
　　“呃？”很显然，贺兰骢没想到皇帝会说这个，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
　　
　　皇帝带着贺兰骢离开，安荣自一旁的营帐后闪出来，命人把所有和贺兰骢接触的守卫和禁军叫来。听了他们的回话，安荣一下愣住，“他就和你们说这个么？”
　　一个守卫道：“正是，贺兰公子就说这些。他嘱咐小的，说春起，冷暖不定，还是多加衣服暖身才好。”
　　安荣围着篝火走来走去，暗想这贺兰公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也和你们说这个么？”又问其他守卫和禁军，见他们点头，安荣眉毛拧起。
　　 


47、龙首山涉猎 二 ... 
 
 
　　贺兰骢睡的很不安稳，夜里醒了多次，以至身畔的帝王也跟着一夜无眠，次日哈欠连天。
　　尽管没休息好，皇帝早间还是按时起来，为身侧那个到五更天亮才入睡的人盖好被子，方穿衣下地。
　　在他有些冰冷的唇上亲了一口，皇帝才出了大帐。
　　安荣已经等候在外面，见皇帝出来了，把刚得到的消息禀告于他。
　　皇帝回头，掀起大帐的帘子往里看了眼，见贺兰骢没有要醒转的意思，悄声道：“去那边王帐说，别吵了他，他一夜都没怎么睡好。”
　　安荣抚额，咱们皇上何时学会关心人了？
　　
　　属于皇帝临时处理公务的王帐内，安荣把暗卫传来的消息，一一向皇帝汇报。
　　皇帝用手撑着头，略带一丝倦意，听完了，便道：“按原计划就是。口袋已经张开口，只等那只老狐狸往进钻就是了。还有，暗中，让人多盯着贺兰，保护好，朕总是右眼皮在跳，感觉要发生什么事。”
　　安荣一笑，“陛下，你是喜欢上他了？”
　　嗯？皇帝翻眼睛，想了想回答：“是喜欢了吧，朕也说不好这是不是喜欢。反正，朕就是觉得他若是不在身边，朕就感觉孤独。”
　　“陛下，若是以德服人，将他招降，以礼相待，他也会留在陛□边。”安荣耐心劝导，只希望把歧途边缘的皇帝拉回来。
　　
　　皇帝幽幽地道：“安荣，父皇当年强迫顾铭洲，肯定也希冀过能与他天长地久，否则不会冒天下之大不韪，最后把他的棺椁置于帝陵内。朕发现，朕确实走了父皇的老路，尽管朕认为政绩强过他，可在喜欢什么人这件事上，朕还是没逃开。”
　　安荣张了张口，却听皇帝又说：“如今，朕发现，已经离不开他，那就算是朕喜欢他了吧？朕现在只想去宠他，让他高兴，让他真心接受朕。朕可以等，等他回心转意，朕也知道他这人心事重，不是太容易转变，可朕还是愿意等。总之是朕前面做的太过，他有气也是对的。只望他有朝一日，能感觉到朕的心意。唉，追魂的解药，朕会让元常想一切办法配出来。至于太妃，她的病，不大好医治，朕也会遍寻名医。你说，朕这么做，能融的了他心中那块坚冰么？”
　　安荣满眼热切，欣喜地道：“陛下，你终于长大了。”
　　皇帝闻听，有点不好意思，小声叫道：“师伯，朕觉得好轻啊。”
　　“是，是，是。”安荣点头，“陛下轻得都飘起来了。”
　　
　　皇帝依然没等来和贺兰骢共进午膳的机会，安成奉命过去请人，结果回来向皇帝禀告，说是贺兰公子还未睡醒。伺候的奴才说他睡的很深沉，不敢叫起。
　　感觉不大对劲，皇帝回到大帐，果然那人还睡着，有点担心，皇帝轻唤着：“贺兰，醒醒，已过午时，起来吃点东西。”见人没反应，皇帝摸了下他的额头，没发烧，心放下来，又低声唤他。
　　似乎很不情愿，贺兰骢懒懒把眼睛睁开，就看到皇帝一张挂满担忧的特写脸，惊得一下坐起来，“你干什么？”
　　“不干什么，时候不早了，起来吃点东西。”抬手，轻抚下他的脸颊。
　　“不想吃！”贺兰骢的脾气渐长，转身又倒回榻上，给了皇帝一个大后背，不再理睬。
　　
　　皇帝暗笑，他这是发火啦？不过如今这情形，蛮好。把他自己拉上的被子扯了下来，意料中的，见他愤愤地转过来，平躺着，握着拳。
　　“别生气，吃了东西，朕带你去校场那边，今天有禁军和骁骑营的比武，很热闹。”
　　人突然坐起来，贺兰骢惊讶地道：“比武？”
　　皇帝点头，“是，他们每年这个时候都要切磋下。你不是很闷吗，朕带你也去凑个热闹。”
　　贺兰骢头慢慢低下，脑子飞快的转着，片刻，才道：“也好，不过我也要下场去玩。”
　　“你？”皇帝审视地看他，想看穿他的心事。
　　
　　贺兰骢扭动手腕关节，道：“过去日日习武，这半年多没怎么动了，再不动动，怕是就废了。”
　　皇帝吁口气，叹道：“好吧，准你的愿望。”
　　贺兰骢忽然冲皇帝一笑，不想这一笑，竟令皇帝一瞬失神。
　　“下去玩，穿这身衣服不合适，给我找身禁军的衣服。”
　　皇帝奇怪，“穿禁军的衣服做什么？”
　　贺兰骢冷笑：“穿这身衣服，谁敢和我真正动手？对方若不是全力以赴，那种比武有什么意思。”
　　皇帝想想也对，吩咐小贵按照贺兰骢的身材尺寸，找了身禁军的衣服帮他换上，又特意把他腕间的锁链去了。
　　
　　贺兰骢抚摸自己双腕因长久被锁而磨出的红痕，眼底闪过一丝恨意。
　　小贵帮他把头发绾好，道了声，公子好威武。
　　皇帝扑哧一声笑了，贺兰骢未表示什么，简单吃了点东西，他又找了一块面纱，将眼睛往下全部遮住。
　　皇帝好奇，“你这是做什么？”
　　贺兰骢答道：“这样就不会有人知道我的身份。”
　　皇帝摇头苦笑，“你想的倒是周全。”
　　贺兰骢暗道，自是想得周全才行。
　　
　　大营的东面，有块开阔地，正是龙首山驻军骁骑营的演武场。
　　皇帝带人过来时，场中比武已经开始，制止了一众人行礼，皇帝带着贺兰骢找了个暖和的位置坐了。笑道：“先看看。”
　　贺兰骢不理皇帝，把目光望向场中正打得难解难分的人影。看了一阵，道：“那个骁骑营的马上要落败。”
　　话音才落，场中胜负已分，禁军这边胜。
　　皇帝有点吃惊，“你怎么知道？”
　　贺兰骢一笑：“那人勇武，却不灵活，禁军这边以巧取胜，胜在机灵会动脑子，抓战机。这样的人，若是放到战场上，稍加锻炼，他日必是难得一将。”
　　皇帝把贺兰骢的话放到心里细想了下，叫过安荣，耳语几句，安荣不时点头。
　　
　　禁军此时换了一位统领上场，此人武艺精湛，经验老道，不消片刻，击败多位挑战之人。天子面前如此露脸，那人自是喜不自胜。
　　贺兰骢笑笑，站起身，皇帝想阻止已不及，人已然优雅步入场中。
　　统领见面前这人身着禁军服饰，不过面上却蒙了一块纱巾，心里嘀咕，谁啊这是，禁军中好像没见过。
　　贺兰骢不与他说话，只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
　　
　　安荣与皇帝一样，暗中担心，贺兰骢憋闷了，要活动下本没什么，偏他把身份掩藏起来，万一这演武真刀真枪的，碰上哪个不长眼的把人伤了，那可如何是好。
　　不过场中的情形倒令他们颇为惊讶，贺兰骢没有采取任何进攻，一直都是防守之势。他的招式动作很怪，双膝下沉，左手自丹田逆向拂过，右手相反，动作缓慢柔和，一眼看去，根本不像比武，行云流水倒像是伶人跳舞时挥舞水袖的样子。然而，如此简单的动作，却化解对方来自不同方向凌厉的进攻招式，几十个回合下来，丝毫不见败势。
　　安荣毕竟早年混迹江湖，还是见多识广，赞道：“妙啊，好一招四两拨千斤。”
　　皇帝嘴里重复安荣的话，暗道，贺兰，你还有多少是朕不知道的？
　　
　　话说场中那统领总是被贺兰骢轻描淡写地化解进攻，不免开始心生急躁。可对方招式简单，本看不出什么古怪，偏自己无论怎么进攻，均是被挡了回来。急躁中，他气沉双臂，呼的一声，直击贺兰骢的前胸，若是对方格挡，怕也讨不到多大便宜。
　　贺兰骢暗笑，脚下错步，侧身闪到一旁。手腕翻转，右手抓住对方手腕向下卸力，接着欺上一步，左手垫于对方胳膊反关节处，喊了一声起，向上轻巧一抬。
　　那统领啊的一声大叫，奋力撤回手臂，左手抱着右边有点不自然弯曲的胳膊，倒退着，喊道：“好功夫，我输了！”喊话时，就见人已经疼的满头大汗。
　　贺兰骢淡淡说句承让，便不再逗留，下了场，返回皇帝身边。
　　
　　皇帝笑眯眯的，握了贺兰骢的手，摸个不停，只把他摸的直起鸡皮，偏偏想把手抽回去，皇帝竟然牢抓不放。
　　“贺兰，你那是什么功夫？”
　　“放开我。”贺兰骢声音压的很低，手还在皇帝的魔爪中呢，哪有心情说那个，
　　皇帝开始耍无赖，“你告诉朕，朕就放开你。”
　　又用力扯了扯，还是没挣脱，贺兰骢道：“东林乡间的强体功夫，好了，快把我放开。”
　　皇帝这次，更加放肆，居然把头扎进贺兰骢怀中，蹭来蹭去，道：“你没说实话，朕不放。”
　　左右看看，发现很多骁骑营的兵士和禁军已经瞪圆了眼睛望着他和天子，一副乐得看好戏的样子。就觉得面上一阵发烧，这气不打一处来，磨着后槽牙，低吼，“再不放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皇帝忽然心情大好，抬起头来，继续耍赖，“怎么不客气啊，是不是晚上，嗯……”眨眨眼睛，露出一副天真的样子，只恨得贺兰骢想马上抽他两巴掌。
　　倒吸一口冷气，贺兰骢低骂：“无耻。”
　　
　　皇帝发现自己的心情越来越好，嘻嘻笑道：“朕无耻也不是一天两天了，难道贺兰今天才知道么？不急，晚上，朕可以多无耻几次，保证让贺兰满意。”
　　调戏的语调，贺兰骢气得几欲晕厥，真想再长出两只手来灭了这皇帝。这种话，当着这么多人，亏他能说出口，居然还如此兴高采烈，不知这北苍国的皇帝，是不是各个都这么不要脸。
　　皇帝腾出一只手，在他脸颊上捏了一把，问道：“想什么呢，这么认真，难不成真的在想晚上……晚上、朕怎么伺候你对么？”
　　贺兰骢气结，想抽回双手，皇帝就是不放，结果扭动大了，贺兰骢感觉腹部一阵不舒适，低吼：“放、放开。”
　　皇帝听他语气不对，也有点慌了，手一松，就见贺兰骢一手撑着地，一手捂住腹部，额头汗珠隐现。
　　
　　“你怎么了？”见他难过，皇帝纳闷，不像毒发啊。
　　“我，我要回去。”贺兰骢勉强说着，腹中一阵阵绞痛。
　　“把太医叫过去看看。”皇帝开始担心，看他的眼神，很是痛苦，此刻真有点后悔了。 
　　安荣见皇帝给他递眼色，知道该做什么，扶了贺兰骢便走。
　　“公子，传个太医看看。”
　　贺兰骢咬着唇没吭声，脚步虚浮由着安荣把他搀扶回大帐。
　　
　　换了身上的衣服，安荣本想劝倔强的人，让他答应请太医，不想贺兰骢竟下了逐客令。安荣又是担忧，又是无奈，出来嘱咐小贵，让他一定把人伺候好，一有什么事，马上禀告。
　　大帐内，贺兰骢看看腕间刚被安荣又锁上的链子，一阵冷笑。腹痛稍稍减轻，贺兰骢就奇怪，怎么莫名的就腹痛呢？想不出来，也不愿去想，把那身禁军的衣服收拾好，悄悄塞在大帐一角的小木柜后面。那本就是放贺兰骢衣物的小柜子，东西藏在那里，不会引起皇帝的疑心。
　
　 
48、贺兰骢落跑 ... 
 
 
　　皇帝回来时已是深夜，大帐幽暗的烛火因外人进入带过的微风而扑朔。此时，白天不舒服的人已经睡熟。
　　轻抚上那苍白而消瘦的脸颊，还是那般光洁细腻，究竟南方是何等水土，养人如此呢？手，慢慢下滑，凸出的喉结，隐现在洁净里衣的锁骨，还是那般精致美好。手，在此处停留，这人睡梦中，怎么突然就脸红了呢？
　　皇帝粗粗喘口气，身下反应明显，掀了被子钻进去，正要解他的衣结，不知为何，伸出的手鬼使神差般的，竟去抚摸他的腹部。他今天怎么了，那会疼的让人揪心，怎么看，症状也不像是追魂毒发，难道吃的东西出了问题？
　　感觉到问题有点严重，皇帝的欲望竟然给理智让了路。把他们出京城一路走走停停，歇息逗留，到营地后进膳的情况仔细回忆了一番，却也没发现有可疑之处。
　　
　　实在想不出哪里出了问题，皇帝烦躁地低咒了声，褪去身上衣物，大手在贺兰骢身上游移，上上下下抚摸个遍。皇帝想，既然他身体不好，那便不强行行事，免得伤了人。可心里还是多有不甘，只好两只手把便宜占个够本。
　　哗啦一声，碰触到他腕间的链子，皇帝悄然皱眉，顿时停下手里动作。凝思了片刻，他终于下定决心，把手伸向被甩在一旁的龙袍的口袋中，取出了那枚小巧的钥匙。
　　动作很轻，很轻，皇帝悄悄把套在腕上的精钢铁环去了，又小心翼翼把链子一点点收起。
　　刚把一切收拾好，就听身边人嗯了一声，翻个身。皇帝吓了一跳，暗骂自己太粗心，就怕把他惊醒，还是惊到他了。就在皇帝懊恼时，却发现贺兰骢根本没有要醒过来的意思，他只是翻个身。翻个身，面朝皇帝，左手无意识的伸展了下，最后竟搭在皇帝的大腿上。
　　
　　呃？皇帝呆住，呆了很大一会功夫，皇帝大喜，贺兰啊，难道你表面还是厌恶朕，但心里多少已经能接受点朕了么？心，有些狂乱，像小兔一样，突突跳着。
　　案上的烛火忽明忽暗，光影也是闪烁不定，大帐如同一道幕墙，把年轻帝王健硕的身影投在上面，他，先是犹豫，然后像是受到了极大的鼓舞，倾身去亲吻映在幕墙上，安静地躺于床上的人。
　　
　　不知多久，享受了半晌热情的烛火悄然熄灭，大帐内顿时由漆黑代替瞬时的光明。
　　听着身旁人均匀的呼吸声，贺兰骢猛地睁开双眼，握了握双拳。皇帝的一只胳膊还横在他的胸前，压迫着心脏，很是憋闷，但他不想把他的胳膊移走。这人人小鬼大，谁知他是不是真睡了。
　　被撑开的部位缓慢地收缩着，这次倒没有太多的不适之感，刚才皇帝没像平时那样全部侵入，只是很小心的动作一阵便揠旗息鼓。
　　呵，这算什么，怜香惜玉？
　　腕上的束缚终于被取了下来，贺兰骢心底冷笑，难道刚才的一切，就是必须付出的代价吗？又一想方才自己假意睡梦，诱其上钩，心里不免又是一阵难过。真让那人说对了，看来要脱离皇帝的魔掌，该付的代价，哪个也逃不开，必须要付……
　　
　　贺兰骢累了，好累，浑身上下哪里都累。迷迷糊糊间，身旁的人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响起，原来天亮了。
　　皇帝见他半眯着眼睛，散开的发丝下，若以若现的两腮还有些未褪的红潮，嘴巴微张，红唇略作颤抖。呼吸一滞，皇帝只能用“风情万种”来形容他眼中看到的贺兰骢。
　　“贺兰，朕今日才发觉，原来你也是少见的美男子。如此人间绝色，若是不说，怕是没人会信你是驰骋千军万马的沙场武将。”手指轻一下，重一下的划着他的脸颊，最后把那几缕乱发拢于耳后。
　　“嗯。”贺兰骢浅浅地呻吟声，顾做不知夜里皇帝的所为，咕哝着，“好累。”
　　皇帝一下笑了，“累？累了，就多歇息，再睡会，看来是朕把你吵醒了。”
　　贺兰骢翻个身，面朝里，自己拉了拉被子，给皇帝来个默认。
　　
　　安荣跟着皇帝逐马山间，猎猎山风过后，把随行禁军远远甩在后面。
　　龙首山山势虽不高，可奇就奇在山峦起伏叠嶂，其形真如一条巨龙盘踞这西北之地。所谓人杰地灵，北苍皇家元氏的根基、地脉均在此。昂首的飞龙，是北苍皇家至高无上的象征。
　　“他们已经采取行动，很快就到龙首山。”安荣正色道。
　　皇帝不见紧张，却有些莫名的兴奋，“来吧，朕等着呢。元家的江山，不是是人拉过龙椅就能坐上的。朕蓄势良久，就等这一天。”
　　“诛除杨林，陛下这江山，就算是稳固了，东林翼王那等宵小之辈，随时可清剿。”
　　皇帝勒住马，像有什么心事，最后还是开口，“师伯，朕把贺兰交给你，杨林此次来势汹汹，朕想要毫无后顾之忧的，放开手去和他一争高下。”
　　“陛下放心，老奴已经安排好人，定护公子周全。老奴只求陛下让奴才随侍驾前，否则奴才不放心。”
　　“唉。”皇帝闭了眼，吸吮着四周泥土芳香，道：“朕知道了，准奏就是。”
　　
　　接下来几天，皇帝没有再回大帐，机敏的贺兰骢从众人眼中那不言而喻的紧张里，捕捉着各种蛛丝马迹。看来是要发生大事，否则这日夜巡逻的间隔为何要缩短时辰，明岗暗岗无缘无故不会增加这么多。呵，看来天助我也，机会终于来了。
　　小贵端着午膳进来，托盘上还放着一丸药，那是再熟悉不过的东西，压制追魂毒性的药丸。
　　“陛下呢，这几天怎么不见他？”贺兰骢吃了药丸，一边进食，一边状若无意地问他。
　　小贵哑然，他确定，贺兰骢肯定没生病，可这态度真是转变过快。小太监脑筋飞速旋转，忽然笑了出来，“公子这是想念陛下了吧？那奴才过去请陛下，可好？”
　　贺兰骢身体一震，咽了口中的什锦炒饭，冷冷地道：“不好。”
　　
　　用过午膳，在小贵的陪同下，贺兰骢找人牵出逐云，骑马“散心”去了。
　　皇帝望着已经跑远的身影，勾起嘴角，对旁边的安荣道：“他心情不错。”
　　安荣笑答：“是。看来，陛下的功夫没白下。”
　　“呵，朕也相信，精诚所至金石为开。”皇帝思绪随着那抹远去的身影也跟着飞走，他低喃着道：“朕希望有一天，可以带着他，一起去岐山，听他为朕奏一曲《高山流水》。”
　　“会有那么一天的。”安荣小声宽慰着帝王，这颗孤独的心，终于不再一人面对将来的风风雨雨。
　　
　　皇帝是在自己的王帐中用的晚膳，安成从桌上的砂锅内，盛了一碗奶蓉栗子鸡的汤，奉到帝王面前。
　　执起金汤匙，皇帝舀了勺汤，入口清鲜，赞道：“味道不错，赏。”
　　安成一笑，“奴才替大家伙谢陛下赏。”
　　皇帝嗯了一声，道：“把这道奶蓉栗子鸡给贺兰送去，让他务必多吃点。”
　　“奴才替贺兰公子谢陛下赏赐。”
　　“去吧。”皇帝摆手，赶紧送去。
　　
　　安成提起食盒正往外走，安荣已经急匆匆打外边进来，见安荣瞄了自己一眼，大总管知道，他和皇帝之间有话，不是自己该听到的，打个哈哈，安成走了。
　　“陛下，有大量人马，正赶往龙首山。”
　　皇帝也不抬头，吃着肉丝笋尖，道：“师伯，你一向沉得住气，这次怎么慌了？”
　　安荣叹气，“陛下，若是老奴做饵，何惧来人带着千军万马，但陛下万金之躯不容有失。”
　　“朕已经大了，有的事情，一定要自己去做才好。师伯的臂膀可以庇佑敬儿一时，可敬儿终究要长大。当年顾铭洲新丧之时，朕那时整日提心吊胆，就怕父皇对朕和母后不利。可还不是过来了，如今他们都不在，朕必须学会亲手把这江山抓住掌中。”
　　“陛下，属下宁羽求见。”宁羽声音不大，却显得很焦急。
　　
　　暗夜不见一点星光，丞相杨林带着他的爪牙，已经接近龙首山。
　　保国将军陈锐低声问杨林，“丞相，骁骑营那边安静的有些古怪。”
　　“将军莫担心，本相已经做好万全的准备，一会，咱们只需包围龙首山行营，生擒元文敬即可。”
　　陈锐一甩披风，抱拳道：“末将明白。”
　　杨林眼中目光阴鸷，终于等到这一天。老丞相手中紧紧攥着一只琉璃佩，暗自咬牙。文帝啊文帝，若非你当年背信弃义，逼死老夫的女儿，老夫绝不会抢这北苍江山。你可知，我那端云自尽时，已经怀了你的骨肉。你为了一个男人，不置后宫，老夫本想放过你，难得你对一个男人痴情如此。可你偏偏在那个男人死后，娶个东林女人回来。还想和那个女人要个孩子，哼，那女人的孩子，就是老夫叫人下的落胎药。今天，老夫就把这北苍江山从你儿子手里夺过来，老夫要掘了你的墓，把你挫骨扬灰。至于那个东林女人，哈哈哈……
　　陈锐见杨林面上现出诡异的笑容，眉头悄悄皱了下。
　　
　　自入夜后，贺兰骢明显感觉今日气氛不同前几日。
　　皇帝在他躺下后过来一次，这是几日来，皇帝首次露面。以为他睡了，在床榻前看了看他便离开，贺兰骢断定，他今夜不会再过来。悄悄起身，把那身禁军的衣服穿上，拿丝带束好头发，又把枕下一个小荷包袋拽了出来，里面是蕊儿给他准备的银两和银票。
　　贺兰骢取出一只金发簪，用锋利的簪针在离地一尺处戳破一个小洞，并慢慢向下划。划完了，用手往两边一撑，哧啦一声，面前出现一个破洞。好在声音不大，没有引起外面巡逻兵的注意。洞小了些，贺兰骢还是感谢上天给了这个机会，缩着身，爬了出去。
　　
　　却说安成知道营地有事要发生，心里一阵阵发慌，翻来覆去睡不着，便爬起来。
　　穿好衣服，出了自己的帐篷，明知道此时在营地行走不和规矩，可这大总管如同魔怔般，就走了出来。
　　夜间的空气很清新，安成对于龙首山营地再熟悉不过，眼见巡逻的兵士来去匆匆，安成摇头，福兮祸兮，世事难料啊！
　　大总管漫无目的的一路走来，待发现前方的大帐，才看清是贺兰骢休息的地方。苦笑一声，这位主子该是恨他入骨，还是绕道他处吧。又转悠一阵，安成发现不远处一个黑影鬼鬼祟祟地，直奔营地后面的山坡。
　　难道有奸细，安成心下一紧，小心跟上，不想惊动了前面的人。
　　
　　大营到处都有篝火，这是一个背阴的死角，虽燃着篝火，却是不被注意的角落。火光中，安成看清面前的人，大吃一惊，“贺兰公子。”
　　贺兰骢也未料到，这个时候会碰上安成，他把逃跑的时间和路线都算计好了，本想万无一失，不想这阉奴夜里不睡觉，四处走动，还发现了他的行踪。心里正犹豫着，安成颤抖的开了口。
　　“公、公子，你……你要逃跑？”
　　贺兰骢惊出一身冷汗，不及开口，安成忽然往回跑，哪能容他跑了，几个起纵，落到他身后，环臂于颈，掐住他的脖子。
　　安成奋力挣扎，大张着口，声音却是沙哑而低沉，如蚊子叫一般，“来人……来人……贺兰……要，逃跑……咳咳……”随着咔喇一声脆响，安成的头垂下。
　　尽管贺兰骢确实恨他入骨，可他没有拿尸首泄愤的习惯，再说此时也没有时间去泄愤，把尸体拖到后面，贺兰骢方松口气。
　　
　　他知道，一定是因为今夜有大事，巡逻的人大多被调到前面，这边才会疏于防范，给了他可乘之机。
　　后面是山坡，黑压压的，只要离开那个恶魔皇帝，一座山而已，岂能胆怯。身形没入黑暗，贺兰骢开始他的逃亡之旅。
　　过了一会，感觉腹部有些不适，他扶着树，正大口喘息着，却没发现一人悄然而至，在他身后突然发难，捉住他的双手反剪于背后。
　　 


49、巧计平叛乱 ... 
 
 
　　贺兰骢腹部不适，正扶着树喘息休息，不想一人悄无声息出现在他后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突然出手，擒住他双臂，反剪于背后。
　　贺兰骢这心一下悬起来，暗道真是天亡我也么，才出来，就被发现了？被那人抵住贴着树干，心里十分不好受，干呕几声，努力压抑那来自胃里的强烈感觉。
　　身后那人皱皱眉，特意哑着嗓子道：“你不舒服吗？听着，回答我的问题，我答应不难为你。若是你敢喊人，我现在就可要你的命。”
　　贺兰骢知道，此刻不是反抗的时候，这里离龙首山大营没多远，喊人等于自投罗网。听那人如此说，他点点头，表示同意。
　　
　　那人问道：“告诉我，被你们皇帝囚禁的贺兰公子，如今在哪里？”
　　贺兰骢一惊，抿下嘴唇，问：“你找他？”
　　那人不耐，“问这么多干什么，快说！”手下用力收紧，贺兰骢轻轻哼了一声。
　　贺兰骢想了想，忽然摇头，笑了，“你找的人，已经逃了。”
　　“逃了？”那人低声自语，反复重复着那两字，手下不自觉地松了劲。
　　
　　贺兰骢见机会来了，一个反肘，击中他的软肋，利用那人吃痛弯腰的空当，把那只金簪抽出来，簪针抵住那人喉咙，“换换吧，我来问你，你是谁？”
　　那人蒙面布巾下，一对利目精光迸射，暗想怎么这样大意，居然着了道？
　　正琢磨怎么回答贺兰骢的问话，这时月亮破云而出，就着月光，他看清面前的人的脸，又惊又喜，低声叫道：“大哥，是你么？”
　　声音不再刻意沙哑，贺兰骢听了一怔，这是--
　　那人道：“大哥，我是干戈，干戈啊。”扯了面上的布巾，一张和贺兰骢酷肖的脸露了出来。
　　
　　“真是干戈？”倒退数步，贺兰骢还是无法相信眼前的人就是自己思念多日的干戈。
　　干戈欺上两步，“大哥，真的是我。你欠我一个千古望江楼之约，难道不记得了么？”
　　望江楼，望江楼，真的是干戈！贺兰骢大步过去，把干戈拉住，“你终于来了。”
　　干戈把人揽到怀中，痛心疾首，“是，我来了，虽然没及时出现，希望现在还不算晚。”
　　被干戈搂着，贺兰骢有些不自在，腹部还是不舒服，他一手捂住小腹，一手抓着干戈，道：“先离开这里，有什么话回头再说。”
　　干戈也看出他似不舒服，架起他的胳膊，拿另一只手扶着他的腰，就着夜色，遁入山坡密林。他们回头望了一眼，就见山坡下的大营，响起联营号角，顿时灯火通明。
　　
　　皇帝在王帐内爆跳如雷，“师伯，他跑了，他跑了！”皇帝仰着头，闭着眼，满脸痛苦。
　　安荣一时无语，他承认，他是疏忽了。他知道今天夜里杨林要偷袭大营，第一次，他违背了皇帝的旨意，把所有高手都调到皇帝身边宿卫，却不想已经顺从的贺兰骢，仍未臣服，一有机会，竟真的逃之夭夭。
　　跪在天子面前，安荣道：“奴才失职，令贺兰公子成功出逃，罪无可恕，请陛下赐死。”
　　皇帝心中一痛，扶起安荣，孩子样地道委屈，“师伯，朕是做了错事，可朕在改，在改啊。他逃了，他还是逃跑了，一点不念朕对他的情分啊。”
　　安荣安慰着，“陛下莫着急，今晚的事情一了，奴才亲自把公子追回来，一定好好劝他。”
　　
　　“陛下!”宁羽闯了进来，抱拳行礼，“陛下，杨林带人，已经包围大营，现就在营门外，求见陛下。”
　　皇帝快速恢复帝王威严，让安荣帮他披上披风，“走，看看去。”
　　宁羽让路，皇帝迈大步出了王帐，安荣拉过宁羽，小声嘱咐了几句，宁羽点头离去。
　　“老狐狸还想玩先礼后兵，既然先讲礼，那又带人来，算怎么回事？”
　　安荣道：“陛下，眼下小心为上。”
　　“哼，一切都在朕的掌握中，把心踏实放肚子里就是。”
　　
　　大营外，丞相杨林的人手执火把，与骁骑营的人对峙着，两边谁也不敢轻举妄动。
　　见皇帝出来，杨林大声道：“陛下，老臣也是不得已，望陛下海涵。”
　　皇帝冷笑一声，“事情，做就是做了，何必在意朕。”
　　杨林拱手，“老臣恳请陛下下诏退位，老臣拿项上人头担保，保陛下一生平安。”
　　“哼，条件听起来还不错。”皇帝讥讽着，“保朕一生平安，那追随朕的人，岂不是都要人头落地？”
　　杨林强压怒气，“陛下，老臣是很有诚意和陛下商量。”
　　
　　“商量？”皇帝大笑，笑得嚣张，笑得放肆，“老丞相，你难道真的老眼昏花，忘了诚意二字怎么写了么？有诚意，你身后带来多少人，和朕谈诚意，你的诚意何在？”最后，皇帝爆喝一声，帝王威严，不容挑衅。
　　杨林被皇帝一番抢白，竟一时语塞，身后有人喊道：“丞相休听这狗皇帝大放厥词，下令吧，杀了皇帝就是！”
　　紧要关头，杨林倒失了最初的镇定，这时陈锐过来，说道：“丞相，怎么做，就请下令吧。”
　　杨林嘿了一声，道：“杀过去，凡反抗者，就地格杀！”
　　杨林的声音，在夜间空旷的山野显得格外的清晰。
　　
　　皇帝勾起嘴角，这时杨林也发现似乎不大对劲。
　　陈锐大步走到皇帝面前，单膝下跪行礼，朗声道：“末将陈锐，叩见陛下。”
　　皇帝虚扶一把，道：“陈将军最近辛苦，起来吧。”
　　杨林大惊：“陈锐，你、你……”
　　陈锐转身，大声道：“丞相，陈家历代，世袭保国将军一职，忠心日月可鉴。又岂会与你犯上作乱，做出悖逆君主之事。末将奉皇命，假意投诚，若不做的真点，又岂会引丞相上钩呢。”
　　杨林又惊又怒，“你为了取得老夫的信任，杀掉那些反对投靠老夫的人，难道，难道也是假的？”
　　陈锐冷笑，道：“那些本是罪无可恕的死刑犯，陛下皇恩浩荡，只要他们肯配合演好这出戏，便会厚待他们的亲属。那些人本是无法活命之人，横竖都是一刀，若是以此为家人谋得日后吃喝不愁，他们何乐而不为呢？”
　　“妙，妙，妙！”杨林大声称赞，纵声笑道，“元文敬，虽然老夫棋输一招，不过，老夫的儿子已经联络了几路藩王，到时一起起兵，你的江山，未必就做得稳。”
　　
　　皇帝闻言冷笑，轻描淡写地说：“是么？”
　　这时，杨林身后走出一人，摘了头上纱帽，正是宪王元常。围着杨林转了两圈，才抬手，“带过来，给丞相过过目。”
　　杨林大奇，转身一看，顿时心凉，自己的妻子，两个儿子及其他家眷，被绳捆索缚，推到面前。
　　“老爷子，和陛下请罪吧。”丞相夫人哭叫着，两腿颤抖，谋反，可是要诛九族啊。
　　杨林厉声道：“住口，贪生怕死的东西。”
　　杨林喝住自己的夫人，可两个儿子和其他家眷还是哀求出声，“我们也不想死啊……”
　　
　　这时，大将军韩朝辉自众人身后走了出来，到皇帝面前，递过一个锦盒，皇帝接过来看了看，合上盖子。
　　“丞相，这里是你和东林翼王，以及其他藩王联络谋反一事的书信。丞相是书法大家，你的笔迹，可不是常人可模仿来的，不知你还有何话说？”
　　杨林叹气，“你待怎样？”
　　皇帝缓缓地道：“丞相若是束手就擒，朕网开一面，诛三族，只你一人凌迟，其他人斩立决。丞相若是一意孤行，那么九族无一活命。”
　　皇帝的声音冰冷，狠酷，杨林闭了闭眼，轻吐一声，“老臣输了。”
　　皇帝挥手，有人拿绳子将杨林绑了起来，而那些死忠杨林、负隅顽抗的，很快也被韩朝辉和陈锐带人制服。
　　
　　元常对皇帝道：“臣幸不辱命，那些王爷们，一致表示，拥戴我皇。”语气有些俏皮，不时拿眼睛瞟瞟天子，心想怎么这副臭脸，难道是谁欠他钱啦？想到这里，险些抽自己个大耳光，皇帝富有天下，他想要什么得不到，用得着这副嘴脸么？
　　皇帝嗯了一声，只道了句，押下去，便不再多言。
　　元常大为惊讶，反常啊。正想说什么，安荣把他请到一旁，低声说了几句，元常眼睛一下瞪圆，控制不住，大声说道：“这样也能跑了？”
　　安荣被这一声惊得直缩脖子，那边皇帝也听到了，爆喝一声，“都给朕找人去，不许伤他，好好带回来。”
　　
　　王帐的灯一夜未息，皇帝颓然地靠着软垫，像只受伤的小兽，无比委屈。
　　安荣道：“陛下切莫着急，老奴已经派出人，各个路口设岗拦截，再说公子不舒服，应该跑不远，想来很快就有消息传回。”
　　元常一旁翘着二郎腿，正悠闲地喝茶，轻笑道：“唉，一个男人而已，跑了再找一个就是，何必愁眉苦脸。再找个腰比他细的，摸起来比他软的，还听话，还懂得如何伺候人……”
　　呼的一声，一个大软垫飞了过去，元常立刻拧身跃起，躲过皇帝袭击，轻飘飘落地时，手中茶杯滴水未洒。元常嬉皮笑脸地道：“呦，真发火了？”
　　
　　“他不一样！”皇帝大喝，“他是朕认定的人，谁也替代不了。你少在这里讥讽朕，事情完了，给朕配追魂的解药去。”
　　“哎呀，求陛下赏臣一个乌盆吧。”苦瓜脸立时出现在元常脸上，表情痛苦非常，“追魂的解药，臣已经想尽办法，怕是，真配不出来。”
　　皇帝心咯噔一下，沉声道：“果真如此么？”
　　元常这次也不敢放肆，正经起来，“臣那时就提醒陛下，慎用此药，陛下听不进去啊。如今后悔，晚矣。”
　　皇帝闻言，黯然。
　　
　　宁羽进来禀告，说是方圆百十里，各个道口，未发现可疑的人经过。
　　皇帝负起手，思考着，说道：“你们这么找不行，贺兰不会这么傻，此时逃离，一定会被追上。”
　　安荣嗯了一声，“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道：“贺兰没有出龙首山，他一定寻个地方躲起来了。他定是知道朕发现他逃跑，会派人去追，所以，这个时候，藏起来，是最好的办法。等朕不找了，他再出来。”
　　安荣惊喜地道：“最危险的地方，也是最安全的地方。”
　　皇帝笑了，“派人搜山，把龙首山给朕翻过来，也要把人找到。”
　　安荣道：“既然知道公子有意藏起来，何不等他自己现身，再拿人呢？”
　　皇帝叹气，“朕担心，若是时日久了，他没有压制追魂毒性的药，会很痛苦。”
　　“这？”安荣确实没想到这一层。
　　 

50、患难兄弟情 ... 
 
 
　　安荣与宁羽、于海分头带人搜山，茫茫龙首山，寻找一个人，犹如大海捞针一般，遍寻不见。
　　皇帝一直焦虑不安地在王帐内等候消息，拳头攥得死死，人到底藏在什么地方，三天了，已经三天了！
　　元常站没站相，坐没坐相地靠着龙案，道：“别那么愁眉苦脸，真藏在山林，若是不猎野物，到时候他没东西吃，说不定一饿，自己就跑回来了。”
　　一句话似提醒了皇帝，“糟糕，若是碰到猛兽，贺兰就会有危险。”扯了披风披上，皇帝大步往外走。
　　元常伸手，“喂，陛下，陛下……”摸着后脑勺，元常皱眉，这可不是好事，帝王不应该如此外露心事。
　　
　　皇帝跨上火麒麟，准备带人出营，元常跟着追出来，“陛下，等等臣。”跺了跺脚，元常随便跨上匹马就追。
　　代表帝王的杏黄色绣飞龙旌旗，在龙首山间随风飘荡。本是艳阳高照的天气，却因帝王浑身散发的丝丝寒气，一下显得凉了许多。
　　元常劝道：“陛下，若是臣找人，现在就回去等消息。”想找人，就不该在这里，无头苍蝇般的乱撞。
　　“你想说什么？”皇帝勒住马，顿时停下。
　　元常摇头，“陛下，你这是关心则乱。现在他在暗，我们在明，既知道他藏了起来，还如此声势浩大寻人，他又岂会现身。”
　　皇帝一怔，细想元常的话，忽然道：“朕是急糊涂了。”调头大喊了声：“撤回大营，把人都叫回来。”尽管再担心着急，元常说的有道理。再如此下去，那人更不会露面。
　　
　　安荣匆匆返回，以为人已找到，待见了皇帝，才知不是那回事。奇道：“陛下怎么把奴才们都召了回来？”
　　皇帝道：“不找了。”
　　“啊？”安荣愣住，说不找就不找了？
　　“元常说的对，这么找，只会令他藏的更隐蔽。”
　　元常嘻嘻一笑，扭过脸不去看皇帝，嘟哝着：“陛下这次春狩，本就是以铲除杨林为要，如今目的达到，该是回銮了。回到京城，该审的审，该定罪的定罪，漏网的叛逆，该抓的抓，陛下不觉该是办些正事了么？”
　　皇帝讶然，半响道：“宪王说的有理，今日休整，明日返回京城。”
　　安荣望了眼元常，相视而笑。
　　
　　龙首山一个不知名的山谷中，有处隐蔽的山洞，洞内一堆干草上，贺兰骢狼狈地睡着，身上搭着干戈的外衣。他被*干戈带到这个山洞，一直不舒服，迷迷糊糊，总是想睡觉，可又睡不安稳。干戈已经守了他三天，听他梦中说胡话，不由心痛如绞。知道他在发烧，干戈解了外衣给他盖上，见他还是发抖，最后干戈只得把人紧紧抱在怀中，用自己的体温暖着。直到今日，感觉他的体温终于下降，干戈才又把他放回干草上。自怀中拿出个小瓷瓶，倒出里面白色的小药丸，取了一粒，喂入他口中。这药效果很好，这两天给贺兰骢服的就是这个，终于让他退烧。
　　打开水囊，干戈给贺兰骢放到唇边，见他知道吸吮，这颗提着的心算是放下了。
　　
　　贺兰骢并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醒来见到干戈，先是愣了一阵，慢慢适应了，才意识到这次真的逃了出来。他张了张口，就觉喉咙火烧般的难受，干戈一见，把才收起的水囊又拿过来。
　　扶着他喝了几口水，干戈才道：“都是我不好，我去晚了，没接应到你，让你受这么多痛苦。”
　　叹息一声，贺兰骢缓慢摇下头，“和你没关系，北苍皇帝设计，拦截了我们联络的鸽子，把信上的碰面日期都改了。”话不过一句，便觉得很累，歪头靠着干戈，眼睛又闭上。
　　干戈就这样让他靠着，知道他又睡了过去，不敢惊动他，保持这个姿势，一坐又是小半天，直到晚上贺兰骢彻底清醒，干戈才揉着已经发木的腿，苦笑一声。
　　
　　“大哥，你等会，我去弄点吃的东西。”
　　贺兰骢点点头，仔细打量这个山洞，山洞不大，因洞口有半人高的枯草，又有棵歪脖树挡着，倒是非常隐蔽。这龙首山本就不冷，洞里也不觉得阴、窝风，总之，一切还好。
　　不自觉地摸摸肚子，就是不明白，怎么了，为何老是不舒服？
　　干戈卷着一阵风进来，抱着一堆枯柴，还拎着一只野兔。简单支好架子，干戈把兔子处理好，拿出火折，开始烤野兔。
　　“就找了这个回来，将就吃吧。”干戈把头低着，翻转着泛着油光的兔子。
　　“无妨，只要逃出来，让我饿个十天半月也认了。”
　　干戈嗤笑，“真饿个十天半月，哪还有命在？”
　　
　　火苗呼呼跳着，上面的野兔散着油香，火堆旁，干戈的脸已被火苗熏红。
　　“忘了吧。”干戈忽然说。
　　“你？”贺兰骢过了半天才明白，干戈是要他把在北苍的一切忘了。面色顿时暗了下来，那种耻辱，挥之不去，哪是说忘就能忘的。
　　“你生病了，等你好些了，我们去西戎国吧。”干戈道：“我镇守大禹关的时候，曾跨境去过那边，人很淳朴，也好客。躲到那里，没人认识我们。就算北苍和西戎两国交好，想那北苍皇帝万万不会因我们藏匿西戎，向西戎国发难。他以为人人都是赵栋么？”
　　
　　贺兰骢不再说话，过了会，接过干戈递给他的兔肉，默默地吃着。过去行军打仗，外出露营，这种东西吃的多了，也没这次觉得食不知味，难道在北苍皇宫，嘴巴被养叼了？
　　“怎么，不好吃？”干戈见他半天就吃了那么一点，有点担心，却又不好去勉强他。
　　“不是，我心情不好，吃不下。”幽幽开口，贺兰骢最终还是把那吃了没几口的兔肉放下。
　　“这世间疯狗有的是，何必在意那么多。知道吗，我也当了回疯狗。”
　　“你说什么？”贺兰骢吃惊地问他，什么疯狗。
　　
　　干戈深吸口气，望着山洞岩壁自己的剪影，给贺兰骢娓娓道来。最后，他说：“就算被翼王下药，可我终是伤了那人。我在小镇上照顾他几天，他也不理不睬，应该就是当我疯狗一条。知道理亏，也只能小心照看着，谁想他趁我外出给他买吃的，竟然不辞而别，就是不肯给我赔礼的机会。找不到人，我也没办法，只得一路赶往北苍京城。在京城，也没有机会混进宫，直到皇帝带着你出来狩猎。我在大营外面守了几日，才决定从后面的山坡潜入，不想你已经出来。”
　　“一言难尽。”贺兰骢说了四个字，却不知该再说什么。
　　
　　他们背靠着背坐着，很久，干戈转过身来，握住贺兰骢的手，满眼热切地说：“大哥，以后，我来照顾你。”
　　“嗯，你说什么？”贺兰骢喃喃开口，心不在焉。
　　……一阵沉默。
　　贺兰骢出神地不知在想什么，干戈突然把他一推，随手抓起一把干草扔进火堆。
　　火苗噗的窜起，却没挡住两只偷袭的影子，绿色的眸子在暗夜的山洞，格外恐怖。是狼，一对灰狼。
　　
　　贺兰骢头次遇到狼，嚅动嘴唇，道：“怎么会有这东西？”
　　干戈闪身上前，把他护在身后，道：“北方之地，这个到处有。可糟糕的是，驱赶不了，这东西很麻烦。”
　　“麻烦？”
　　干戈无暇顾及贺兰骢说了什么，他镇守东林西北门户大禹关，倒是遇到过狼，知道如果无法确定附近有无狼群的话，贸然杀死狼，是非常危险的。怎么办，与两只健硕的灰狼对峙，这种平衡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打破。
　　
　　两只狼仰头发出一阵嚎叫，干戈叫道：“不好，附近必有狼群。”
　　这次，贺兰骢也紧张起来，才逃出魔窟，若是就这么进了狼腹，还真是时运不济到家，被那北苍皇帝整治的生不如死，也算活该。
　　与狼对峙，狼性凶残，岂会给人过多的时间思考怎么对付它们。灰色影子一闪，瞬时扑向眼前的美餐。
　　干戈用刀柄击中一只灰狼的头，那狼吃痛，动作略缓，另一只紧跟着扑了过来。
　　山洞不大，干戈护着贺兰骢与两狼缠斗，很快，衣服被撕破，腿上也洇出血迹。
　　枯草屑纷飞间，二人一步步后退，后背抵住洞壁时，两只灰狼又一次蓄势待发，做好进攻准备。这时，一声高过一声的嚎叫后，数条灰色影子窜入，这次，他们真正陷入绝境。
　　
　　贺兰骢不甘，伸手拔出金刀，干戈大惊，“使不得！”
　　干戈想拦贺兰骢已经不及，挥手间，不知碰了什么，突如其来的咔喇声响过，他和贺兰骢身子一空，向后倒去，一只灰狼咬着贺兰骢衣服下摆，随着他们，一起翻滚进黑暗。
　　黑暗中，只能看到一对绿色的、如同鬼火一样飘忽不定的荧光。贺兰骢刀不离手，摸黑向那对鬼火攻击。几下嘶嚎之后，鬼火不见了。
　　“干戈，干戈，你在哪？”
　　“嗯。”干戈轻吟一声，啪的一声，火折亮起。
　　贺兰骢把倒在一旁的干戈扶起，发现他被一块突兀的石头咯了后背，正疼的呲牙咧嘴。
　　
　　二人打量四周，这里好像是条甬道，从火折可以燃烧看，不是封死的洞穴。他们找了半天，也没找到从哪里进入这个地方，最后只得说是，这里有个机关，焦急中的干戈无意碰到，把他们送到这里。那只跟着过来的灰狼已经死了，血液即将凝固，嘴巴却仍是叼着贺兰骢一角衣服。
　　
　　干戈扶着贺兰骢，顺着狭长的甬道，不知走了多久，面前一下豁然开朗，这是一个巨大的洞穴，中间是一个水潭，冒着汩汩水泡，水潭上方还浮着蒸腾的雾气，竟是一眼天然温泉。
　　“这是活水。”贺兰骢有一丝欣喜，有活水就有出路。
　　干戈叹笑：“没想到居然别有洞天。”
　　一下来了精神，贺兰骢除了鞋袜，坐在一块平滑的石头上，把双脚沉入泉水中。温柔的温度比平日洗浴的水温略热一些，不过水泡冲击着足底的涌泉穴，却是舒适非常。他舒服的吐气，格外惬意。暗道，难怪龙首山比北苍京城还要暖和，看来和这地下温泉有很大关系。
　　
　　哗啦一声水响，干戈也除了鞋袜，直接迈入这个天然的池子，池水不深，将将及腰。伸手，干戈捉着贺兰骢的脚，撩着水，为他活动脚底穴位。
　　“别、别……”贺兰骢很不自在，尽管干戈按揉的很舒服，可，他对于男人的触碰，就是不自觉地抵触。
　　“大哥，让我照顾你，你放松，什么也不要想。”
　　“不，不行，我--”想把双脚从干戈手中抽出，却被他抓的更牢。
　　“忘了那些，以后，我们相依相守。”干戈仰头，迎着贺兰骢彷徨而无助的目光，心痛中带着期待。
　　贺兰骢把头别过去，“你该娶房妻室，生个孩子。我们是兄弟，你不该有这种想法。”
　　
　　干戈气急，一把把他拉下水，不顾他的惊呼，把他抵在池边，道：“去他的兄弟，自我娘不要我，把我送回贺兰家，我心里就是你和大姐，别人我放不进来。”
　　贺兰骢急急地道：“你怎可这么想，所有人都未将你看做外人。”
　　干戈咬牙道：“那不一样。我在贺兰家只待了两年，为什么会跟着那个道士走，就是，就是……”
　　见干戈非常着急，似有难言之隐，放柔了语气问他，“发生什么了？”
　　干戈气呼呼道：“大娘染病，他们说因为我来了，她就不开心，所以郁郁而终，是我害死了大娘。”
　　“这，简直无稽之谈。”自己的母亲患重病，最终不治而亡，和干戈有什么关系？
　　
　　“大哥，别拒绝我，我心痛。你成亲那日，我连夜返回大禹关，就是心里难过。如今大嫂不在了，我们注定要隐居避世，就让我们一起糊涂一生吧。”
　　“可是……”
　　贺兰骢想说什么，干戈的嘴巴堵上他的唇，手上开始猴急地解他的衣服。
　　“唔，我……放开……”干戈手上不停，把贺兰骢的衣服除去，才一手去扯自己的衣服。
　　
　　贺兰骢知道，如果就此下去，发生的事情决不是自己想见的，他趁干戈去解衣结时，想快点上岸，却被*干戈拦腰抱住，湿乎乎的嘴巴吻上他的后背。
　　不同于元文敬那种带着掠夺狂肆的吻，干戈的吻轻柔且又不失热情，他说：“大哥，给我，让我们一起，我会照顾你一生一世。”
　　他颤抖着，想拒绝，却又不知该怎么开口，“你，别……”
　　干戈将他轻轻推到池边平滑的石头上，轻抚着他，说：“忘了那些，现在只想我就好。”
　　
　　贺兰骢喘息着，虽然和小皇帝之间，欲望是被他强迫挑出来，然眼下，他知道，他自己的身体，在干戈的挑逗下，已经起了反应。最后的一丝理智告诉他，他们是兄弟，不该做这种事情。哪知，欲望喷薄而出的一刻，干戈的手指就着温泉的水，没有给他任何思考的机会便侵入进去。
　　“嗯。”他哼了一声，虽然不觉得难过，可这也不是自己想要的。我们是兄弟，是兄弟啊！
　　此时，干戈不愿再浪费过多的时间，把那片他向往了很久的未知之地开拓了一阵之后，一手扶着他的腰，一手举着自己的火热，慢慢地，带着些试探，就着泉水的润滑，开始挺进。
　　
　　“不，干戈，停下！”贺兰骢伸手，却无法阻挡身后入侵的硕*大。他的手无助地挥舞几下，最后又无力的放下。
　　干戈的进入很轻，很慢，他怕自己莽撞了，把人伤了。最终全部进入的时候，他松口气，继续亲吻他的后背，想让他放松，这么僵硬，难保不会受伤。
　　“大哥，在一起的感觉真好。别紧张，放开了，天地间，只有我们二人。”
　　许是那氤氲的泉水雾气产生了制幻作用，贺兰骢有那么一瞬，想到，干戈说的对，天地间就我们二人，就这样也好。身体悄悄地放松下来，当他恢复理智，一切已经不及。
　　
　　“大哥，为弟愿为你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干戈虽加快了动作，却仍是不敢用力，他知道他在生病，而自己此刻，如同趁人之危，实在不是大男人所为。汗颜之下，干戈却是不后悔自己现在所做的事情。
　　第一次，贺兰骢体会到了来自一个男人的关怀与呵护，虽然他仍是不乐意，但干戈温柔的律动，小心的动作，爱怜的蜜吻，让他不得不放弃自己的坚持。罢了，这具身体被北苍皇帝享用了那么多次，难道还不能接受自己的兄弟么？一手撑着石面，另一只手，移到背后，带着些迟疑扶住干戈的腰……
　　
　　极致的缠绵过后，两人靠着池壁喘息不止。
　　干戈轻撩着水，洒在贺兰骢身上，他说：“大哥，相信我，我会一直守着你。”
　　贺兰骢把眼睛闭上，有了这肌肤之亲，也就没有了退路。和自己的兄弟一起，总好过那北苍皇帝。
　　“干戈，既然你一定要这样，我可以答应你，但你必须说到做到，和我相守一生。”
　　干戈大喜，倾身吻上贺兰骢，在亲吻的空隙，他说：“我会。”
　　贺兰骢迎着他，接受他的亲吻，与他共戏游龙舌战，二人的双手，紧紧交握一起。
　　
　　这一刻，干戈认定，他已经是这个世界，最为幸福的人。即使，后来发生他和贺兰骢都不愿看到的事情，但干戈从不后悔他们的这一次。干戈认定，他们之间，可以天长地久，所以在生死关头，他宁可选择死在一起，也不愿接受生离的结果。可他也从未想过，他的选择，却令贺兰骢走上一条不归路。
　　可走上这条路的，又岂是贺兰骢一个人，在这条路上寻不到方向的人，注定了伤痕累累。所谓无辜的，所谓活该痛苦的人，他们在命运面前，显得依然脆弱无比。无论你是帝王，还是沧海一粟。
　

51、北苍国之秘 ... 
 
 
　　放下心灵包袱的人，依偎在一起，享受属于他们二人的惬意世界。他们说了很多，小时候的趣事，后来军中的趣事，总之这一刻，他们是开心的。说到最后，一个非常关键的问题出现了，他们在这里，怎么出去。
　　干戈看了看四周，这才注意到，面前有三个出口，黑洞洞的，不知通向何处。
　　寻了些干木枝点燃，干戈把两人的衣服摊在旁边的石头上。
　　“这个温泉的水不会冷，你泡着睡会，我去把湿衣服先烤干，然后再想办法出去”
　　“嗯。”贺兰骢胡乱应了声，尽管已经退烧，还是觉得疲惫不堪。慵懒地靠着池壁，雾气一熏，慢慢的竟真的睡着了。身旁的水泡汩汩冒着，发出轻小的咕咕声，缓慢漂移的水雾，在他头上打着旋。在湿热的雾气温柔地轻拂下，已经睡熟的人，苍白的面上，终于现出情动之后的红潮。
　　
　　干戈穿着简单的里衣，一边烤着衣服，一边静静望向泉水中睡熟的人，生怕他滑入水中。水汽弥漫间，干戈开始点头打瞌睡，这时就见贺兰骢翻个身，因池壁光滑，人一下向水中沉下。大惊之下，他赶忙把人捞住，见他睡得深沉，犹豫下，他穿着身上还没捂干的里衣下水，把贺兰骢揽在怀中，贴着自己的胸膛。
　　顺了顺他的头发，干戈享受般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如果光阴不复，我希望这一刻可以永恒，天地之间，只你我二人，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抬起他的手腕，看到那圈醒目的红痕，干戈喃喃道：“锁链岂能锁住你的心，我知道你一直在反抗。我知道，你很委屈，那皇帝定不会善待于你。呵，现在你终于睡安稳了，睡吧，睡吧，睡醒了，什么烦恼都没了。我会为你报仇，把你安顿好，我定要亲手杀了北苍皇帝。”是啊，如果元文敬不死，又能有几天平静日子可过。
　　
　　梦境是美丽的，无忧的，虚幻中的贺兰骢，又一次回到了东林故乡。翠湖的金钱柳、金塘的大江潮，统统入梦。
　　看睡梦中的人面带笑容，干戈心下一动，身手去抚他红潮未退的脸颊，你梦到什么，这么高兴，你的梦中，可有我么？轻挪了□子，干戈把怀中人揽得更紧，倦意袭来，干戈一手扣住一块尖石，保证他们不会沉下去，这才抱着他苦苦痴恋多年的人睡去。
　　
　　二人几乎是同时醒来，贺兰骢见自己依偎在干戈怀中，又惊讶，又慌张，无措地问：“这是怎么啦？”
　　干戈抚额，知道他一时又反应不过来，叹笑：“大哥，我们已经在一起了，就这样。”
　　意外地，听到干戈的话，贺兰骢并未表现更多的惊讶，头垂的很低，似在回忆着什么。良久，他说：“我知道了。你会照顾我，会一直守在我身边。”
　　“嗯，嗯！”干戈欣喜的答应，“你要做什么？”
　　“穿衣服。”
　　
　　“好，你等下，我看看衣服干了没有。”湿漉漉的干戈从水中爬出，甩甩头发，摸了下石头上搭的衣服，道：“干了，可以穿了。”
　　把人扶上来，没用他动手，干戈拿着里衣，黑色外裤，红色短衣，一件件，把那身已经有些残破的禁军衣服给他穿上。
　　贺兰骢休息了很久，此刻精神恢复很多，见干戈把外衣套在湿着的里衣外面，蹙眉道：“天气还不是很暖和，这么穿会生病。”
　　干戈手下扣着小巧的盘扣，憨憨一笑，“无妨，我平日身强体健，这算不得什么。”
　　
　　收拾好了，他们开始分析如今所在的位置。这里定是龙首山的腹地，从温泉来看，这里地势应该是很低，但应该还有更低的地方，毕竟温泉是活水。如果按照水势流向，他们一定可以走出去。面前三个洞穴，另两个，虽然不知是否通向外面，但不知前方有无危险，所以最保险的，还是顺着水流走。做好决定，干戈用最快的速度，做了两个简易火把。他在前面探路，让贺兰骢在他身后跟随。
　　他们进入左面那个山洞，一路前行，听着哗哗的水声，知道没选错，只要走下去，必有出口。然而，前行片刻，他们愣住，面前又出来三个山洞。这次，该怎么选，三个洞都有流水声。
　　“这里真是古怪的紧。”干戈嘟囔，却是不敢贸然进入。
　　贺兰骢走上前，把手中火把递给干戈，之后来到山洞前。他三个洞口都看了看，略作思索。
　　
　　干戈见贺兰骢走向其中一个洞口，进入几步后，便耳贴洞壁倾听，少顷，退出来。又进了另一个洞口，如法炮制，第三个依然如此。最后，他似肯定般，说道：“还是左边这个，走吧。”
　　“你确信这个可以走出去。”干戈很不理解，他怎么就断定走左边。
　　贺兰骢解释道：“我们顺着水走，左边这个洞，泉水声音悠长，回音不大，如此可以前行很远，中间那个，细水无声，说明走不出多远，必是死路；至于右边那个，回声缭绕，若是进去了，一会我们必回原地。”
　　干戈叹服，“我懂了。”
　　
　　这次，他们一前一后，走了很远，石洞黑乎乎，只有他们手中火把那点光亮。
　　“这个鬼地方，什么时候才可以走出去？”
　　贺兰骢轻笑，“耐心些，水声渐大，应该快了。”
　　“嗯。呃？”干戈才应了一声，却又发出一声疑问。
　　贺兰骢奇怪，走上前一看，顿时愣住。水声犹在，可面前却是一堵石墙，把前路彻底封死。
　　
　　“这又是什么古怪，难道我们走错了？”干戈看向贺兰骢。
　　贺兰骢摇头，也不知是想说自己也不知道，还是要表达什么。这道石墙确实透着古怪，伸手敲了敲，声音沉闷，说明石墙非常厚。石墙上有些奇怪的道道，分几行而刻，不知有何用途。脚下潺潺水声证明，这条路明明没有错。
　　此处种种说明，这里一定有机关，那机关又在何处？
　　“干戈，过来，一起找，看这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仔细找。”
　　“嗯，好。”
　　石墙除了那些道道没有特别的了，石墙左右的洞壁非常光滑，也没有可疑之处。两旁又没有什么特别的怪石，这下两人犯了难。
　　
　　贺兰骢拿过火把又上上下下看个遍，终于发现玄机。
　　石墙下面，清澈的水面下，有个六角形的小凸起，若是不细看，一定会把它看成一块普通的形状有点怪的石头。
　　“干戈，你给我照亮，这里有问题。”
　　火把交给干戈，贺兰骢细看那凸起的六角石头，就见石头中间凹陷，但那个凹陷的形状，看起来很眼熟，在哪里见过呢。闭眼想了想，脑中一道灵光闪现。
　　贺兰骢大喜，掏出小皇帝挂在他脖子上的玉佩，放了进去，竟是严丝合缝。玉佩放进去后，石墙没反应，他又断定，这是一个石锁。那开启石锁的玄机密钥又在哪里呢？
　　
　　苦思无果，贺兰骢直起身，一眼看到石墙上的那些道道，恍然大悟，这就是密钥。根据那些道道长短不一的组合，贺兰骢终于找到了规律。首行由长到短，从左至右数，是一三，那么取尾数三；次行反着数，是一五，那么取尾数五；再下一行又是从左往右，下一行还是从左往右……
　　找到密钥，贺兰骢在干戈惊奇的目光注视下，开始旋转石锁，到最后一圈拧过，就听嘎啦啦啦，一阵巨响，石墙缓缓升起。
　　取出玉佩，贺兰骢拉着干戈，快速冲到对面。二人才过去，哐的一声，石墙又落下，如果不是贺兰骢拉着干戈跑的快，若是被砸下，必定粉身碎骨。
　　
　　贺兰骢和干戈冲过石墙，面前所见的一切，令他们这见多识广的人，也被震住。
　　这是一个更大的洞穴，但处处散落的耀眼的黄金告诉他们，他们无意闯到了一个秘密的藏宝之地。刷着朱漆的箱子整齐地堆放在这里，从个别已经朽掉的箱子里散出的金锭看，这应是一个黄金储备库。
　　干戈忽然笑了，“大哥，这可是好地方，以后我们枕着金子睡吧。”
　　贺兰骢也被逗笑了，“别胡说，这个黄金床给我，我还觉得咯呢。不过，发现这个还真是意外中的事情。”
　　“原来，北苍国如此富有啊。这么多黄金，如果做军资，怕能装备百万人不止。”干戈拿起一枚金锭，市井地放口中咬了下。
　　“喂，你不怕有毒啊。”贺兰骢翻了翻眼睛，这小子明明和自己同岁，有时却又像个孩子似地。
　　“死在黄金屋里，也是不错的归宿，你说呢，大哥？”
　　“没正经。好了，别和金子套近乎，这里必有出口，一定还是有机关控制，快找。我饿了，想快点出去弄吃的。”
　　干戈一咧嘴，谁叫那只兔子肉你吃那么点。
　　
　　洞穴里，除了朱漆箱子和黄金，看不出别的古怪的地方，这回，连特殊的石头也见不到了。
　　干戈不愿再找，便对着一箱箱金子出神，这时，贺兰骢叫他。
　　“干戈，你来看看，这个像什么？”
　　“什么？”
　　干戈一愣，贺兰骢对着一个水洼研究半天了，那能有什么奇怪的。过去一看，就见水洼除了水很清之外，干戈实在看不出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你看这处水洼像什么？”贺兰骢问他。
　　干戈眯起眼睛，再细看，大吃一惊，这是升龙啊！
　　“这是、这是……”
　　贺兰骢站起来，表情凝重地说道：“我明白了，咱们现在这个地方，是北苍国的龙脉宝库。这个就是龙脉，而这里，也是北苍国主元氏祖先，储备黄金的地方。龙首山，正是元氏祖先的发源地啊。”
　　
　　干戈呆了呆，回头看看那堆耀目的金锭，突然拔刀，贺兰骢一见，问道：“你要干什么？”
　　干戈咬牙，恨恨出声，“我要毁了北苍龙脉，我要断了元文敬的江山。他强加在你身上那么多痛苦，我要他为此付出代价！”
　　干戈举刀要砍，贺兰骢托住他手腕，摇头，“不可。”
　　“大哥，你说什么？”干戈急了，“你被他整的生不如死，受尽侮辱，你怎么还要保他的龙脉？”
　　“你听我说。”贺兰骢奋力把干戈拉到一旁，将到按到一个箱子上坐好。
　　
　　贺兰骢道：“若说恨，我比你更恨他，恨不得剔其骨，食其肉，饮其血。但我现在告诉你，这个龙脉万万毁不得。”
　　“为什么？嘿！”干戈一拳捶在大腿上，就不明白，自己的哥哥，受尽了北苍皇帝的侮辱，为何要保他的龙脉。
　　“因为，只要元文敬还是北苍国主，大姐就可以活命。你不知道，北苍的龙脉宝库，原本只是传说，谁也不知确有其事。但那些大臣认为，北苍先皇把龙脉宝库钥匙给了大姐，所以那些居心叵测的大臣，预至大姐于死地，拿了钥匙，开启宝库，夺元氏江山。这些年，如果不是元文敬暗中保护，大姐早就死于非命了。”
　　“可钥匙不是在你手中么？”这是什么乱七八点的事情，干戈一下糊涂起来。
　　“唉，这个是巧合。”
　　
　　把得到宝库钥匙的经过一说，干戈叹笑，“若是北苍皇帝知道，万不会把这个东西挂你身上。”
　　贺兰骢正色道：“这世上就是有这么一种人，不把稀世之珍放眼里，只求一生唯一爱。当年北苍第一才子顾铭洲，就是这样的人，所以这个东西，他会连看都不看一眼，就扔在那个地方。”
　　干戈转过身，拿手轻拍自己的额头，心情颇好地说：“算了，为了大姐，饶了这北苍皇帝。可是--”
　　干戈故意停下，贺兰骢愣住，“可是什么？”
　　干戈把眼睛闭上，脸凑了过来，“给个奖励不过分吧？”
　　呃？明白干戈要什么，贺兰骢一下满脸通红，“你过去不这样，怎么变得、变得……”下面的话，实在说不下去，这干戈以治军严格出名，为人不苟言笑，何时这么轻佻了。
　　干戈一脸失望，摆手，“算啦，不难为你。”
　　
　　又休息了一阵，二人继续寻找出口的机关，最后，贺兰骢在龙脉的龙眼处，发现和宝库钥匙一个形状的月牙形凹陷。把玉佩放入，机关立即启动，龙脉后的那道光滑的石壁，错开一道缝，可容一人通过。
　　收起玉佩，跨过那道石缝，外面还是山洞，不过已经感觉到呼呼的风吹来，看来离出口近了。这边，洞壁旁又有一个月牙凹陷，贺兰骢再把玉佩放入，石缝不见了。
　　
　　这次，贺兰骢走在前面，就听身后的干戈说：“唔，这金子成色不错。”
　　嗯？贺兰骢回头，“你说什么？”往他手中一看，差点笑出来，干戈顺手牵羊，带了几个金锭出来，正在分辨成色。
　　被贺兰骢这么一看，干戈也有些尴尬，讪讪笑道：“北苍皇帝如此对你，拿他几锭金子，算赔偿吧。”
　　贺兰骢眉毛几乎拧到一处，这干戈过去真不这样，到底是什么改变了他？
　　 


52、干戈的选择 ... 
 
 
　　贺兰骢与干戈，顺着山洞前行，明显感觉山风越来越大，当光线透进山洞时，出口就在眼前。
　　“这是什么地方？”站在洞口，贺兰骢奇怪，这里还是龙首山，怎么山脚下会有稻田呢？
　　干戈过来一看，不禁捧腹，“闹了半天，出口就是这个鬼地方。”
　　“嗯，你在说什么呢？”
　　干戈还在笑着，把贺兰骢笑得直咧嘴，认为他在发疯。后来，他揉着腰，说：“我来龙首山，就是在这里借住。这里冬日不冷，专门种进贡的香稻。”
　　贺兰骢道：“冬日不冷，看来和那眼温泉有关。不过这皇帝让农户在狩猎场附近居住，倒也够胆量。”
　　干戈道：“我问过这里的农户，他们说北苍国主还是多勤于政务，对百姓也多有体恤，所以百姓大多不愿作乱。龙首山猎场就在边上，皇帝还长过来看看这里的百姓。你看那个湖，听说叫仙女湖，北苍先皇常去那里钓鱼。我是怎么也想不到，最后，出口居然通到这里，直接送到家门口”
　　“仙女湖。”贺兰骢小声说着，北苍先皇带着大姐去钓鱼的地方。
　　
　　到了干戈借助的农家，贺兰骢一眼就看到他的那匹乌骓马，喜道：“你把黑珍珠也带来啦！”
　　“大哥，它不叫黑珍珠，它叫黑烟。”
　　贺兰骢过去，拿手给乌骓马捋着鬃毛，道：“真难听。”
　　“呦，这位官爷是谁啊？”
　　低矮的草房内，蓝花布巾包头，身着粗布碎花裙子的妇人，带着一脸好奇，看看眼前衣着狼狈的禁军，问旁边一样一身破衣的干戈。
　　干戈尴尬地笑笑，道：“大嫂，这是在下的兄长，本在禁军当差。我去找他时，不想碰到山中有狼，所以，所以，一言难尽。麻烦大嫂给弄点吃的，在下感激不尽。”
　　妇人面上挂着朴实的笑容，“好说，你们到里面歇歇，我这就去弄。正好当家的也快回来，你们一会一起坐下喝酒吧。”
　　贺兰骢抱拳，“多谢大嫂。”
　　妇人摆手，“快去歇着吧。”
　　
　　干戈把贺兰骢让到他借助的草屋，拿出自己的衣服递给他，贺兰骢犹豫下，接过。干戈知道，他们即使有了肌肤之亲，他也答应和自己相守，可终还是自己勉强他在先，要他由心底真正接受，怕还要些时日。作为一个男人，沦为敌国国君的男宠，尊严丧尽，如今就算自己想百般善待他，怕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把他伤口抚平，且走一步算一步吧。
　　有了这种想法，干戈恢复往日的正经，不再没事为了能博贺兰骢一笑，而故作轻佻。
　　晚间，这家农户的当家汉子，带着自己的儿子回来，粗犷的汉子对家里多个人也不觉得奇怪，叫了儿子去打酒，这边拉了桌子，便叫老婆上菜。
　　一桌简单的农家菜肴，飘着属于回归自然的菜香，把久未进食的两只饿猫馋的口水横流。
　　“哈哈，出去这几日，进山没吃东西吧？来来来，快坐下，吃吧，先把肚子填饱再说。”黝黑的汉子把木筷递到他们手中，自己却不动箸，好像是在等着出去打酒的儿子。
　　汉子见他们真是饿久了，一阵狼吞虎咽，哈哈大笑，“慢点，别吃那么急。”
　　
　　汉子的话音才落，毫不顾忌形象大块朵颐的两人汗颜地停箸，汉子一愣，以为自己说了不该说的话，令客人不高兴了，忙又道：“饿了，就吃吧。咱农家人不大会说话，你们可别介意。我就是怕你们吃太急，到时积食了，可就不好受啦。”
　　贺兰骢拱手，道：“多谢大哥，我们不是这个意思。你说的对，吃太急是不好。”
　　汉子一听放了心，把烛灯点上，这才道：“咱农家人啊，一辈子出不了几次门，也没见过什么大场面，这嘴巴就是笨。哪里有得罪的地方，还望多多体谅。哦。忘了，天儿娘，快把黄米粥端上来，让他们尝尝。”
　　贺兰骢见这汉子热情好客，报以浅笑，暗道此人平日定是个热心之人。
　　
　　两碗泛着金黄色的米粥端了上来，现在对黄色特别敏感的干戈，险些笑出声来。
　　“怎么样，味道如何？”汉子笑眯眯地问道。
　　贺兰骢道：“很好，很粘稠，粟米的香气闻着便让人胃口大开。”
　　汉子道：“这是新打的黄米，平日咱们自己家里是不舍得吃的，只有来客才拿出来熬粥。看得出你们也不是平凡人家出来的，能吃咱们这粗下人才吃的东西，也是给了咱们好大的脸面，呵呵。”
　　贺兰骢儒雅一笑，“哪里，吃这里的饭菜，才会有返璞归真之感。”
　　
　　这顿饭吃到很晚十分，干戈和汉子喝了很多酒，贺兰骢在一旁相陪，却因身体不舒服，早早歇着了。
　　喝酒的还在撞着蓝花碗，农户的儿子吃过饭也睡下，妇人在灯下缝补丈夫外出划破的衣服，不时扭过头，看看兀自喝得高兴的丈夫，露出温柔的笑容。
　　月亮一点点爬高，把如银的月光洒向大地，普通的北方农家小院，此刻，男主人还在和借住他家的客人斗酒。草纸糊的窗户，把二人豪迈的斗酒热情，毫无保留地映在了简陋的木窗上……
　　
　　次日，一声高亢的鸡啼后，太阳自东方冲破山间团绕不散的雾气，顽皮地一下蹿了出来，携带着无限的盎然生机。旭日东升，雾气飘散，使笼罩着浓浓雾气的起伏山峦，渐渐露出真容。不知名的鸟儿振翅掠过枝头，凑热闹般叽叽喳喳地唱着欢快的歌儿。
　　贺兰骢与干戈也和农户夫妻一个点起来，简单洗漱，吃过早饭，便向那对朴实的夫妻告辞。
　　汉子瞪圆了眼睛，看看手里的东西，又看看和他一样惊诧不已的妻子。
　　“这，这，怎么可以？”汉子要把手里的金锭还给干戈，却被他又塞了回里。
　　“收下吧……”
　　妇人打断干戈的话，“可是，我们不能收啊。吃顿饭而已，在这里，家家都会这么招待你们，咱们这里的人就是好客，不图回报。”
　　贺兰骢一笑，“二位，我兄弟也是好意，收下吧，拿这个给村里孩子做学资也好啊。”
　　汉子嚅动着嘴，“可，那，那，就收下了，二位以后要是再来咱们家做客，就不、不能这样了。”
　　干戈笑道：“好。”
　　
　　告别农户，贺兰骢带着汉子给他找的帽子，遮住了大半边脸。他们没走大路，选了小路，虽石砾颇多，很是难走，不过，到午时，总算是走到了一个镇子。
　　没有发现北苍缉拿贺兰骢的告示，也没有发现有盘查的官兵，他们松口气，找了家客栈投宿。
　　“这下可古怪了，这北苍皇帝难道放过你了？”
　　贺兰骢摇头，他也不知道，便说：“没到西戎国之前，还是不能掉以轻心。”
　　小心把人扶到床上，干戈道：“你先睡会，我出去买点东西。”
　　“别去。”贺兰骢带着紧张说道。
　　“怎么了，我只是买两件衣服和随手用的东西。”很是不解，只是上街买些东西而已。
　　“我。”贺兰骢面色一暗，“我还是不放心。”
　　
　　这下，干戈愣住，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贺兰骢担心的是他出去，不会回来。觉得有些好笑，干戈道：“你看，我们现在没什么可换的衣服，只有去买几件才行。放心，不会有事。”
　　“我、我……”贺兰骢想说什么，却是没能说出来。
　　干戈大惊，见他这脸色瞬间就变，身子也在发抖，看起来病得不轻。几步到床边，他问：“你哪里不舒服？”
　　贺兰骢胸闷的厉害，偏又腹痛不止，冷汗一下冒出，他咬牙道：“毒、毒发……”
　　“毒发？”这下干戈紧张起来，难怪一向身体很好的他，如今变得这般嬴弱不堪。
　　
　　手下攥了攥拳，干戈道：“你忍下，我去请大夫。”
　　贺兰骢紧抓他衣袖不放，眼神抗拒之色明显。
　　干戈见他难受的厉害，心里更是慌乱，“大哥，你等等，我去找大夫，等我，我很快回来。”
　　想让他放开手，却不想他人眼睛瞪了瞪，喉咙咕咕呜咽几声，就已经晕厥。
　　“大哥，大哥！”惊得跳起来，干戈不停呼唤，不见人醒转。转头冲外喊：“小二，快找个大夫来，快！”
　　小二几步奔进来一看，也是大为惊慌，“这，这是怎么了？”
　　干戈急道：“我大哥生了急病，快找个医术好的大夫来，其他的什么也别管！”
　　“哦，哦！”小二哈腰答应，完了转身就跑。
　　
　　很快，一个老大夫被小二拖来进了客栈，直接上楼，被领到干戈的房间。
　　老大夫闭眼把脉良久，看眼小二，道：“小哥，你出去下，这位病人的疾患，需和他的兄弟仔细询问方可。”
　　那小二何等机灵，知道肯定有自己不该知道的，讪笑下，退了出去，还不忘把门关好。
　　干戈知道老大夫有话说，便问：“家兄怎么样？”
　　老人摇头，“身中奇毒，平日该是有压制毒性的药物，不过近来该是没吃那药，所以毒发。”
　　心中隐隐作痛，干戈道：“可能解？”
　　“……”
　　
　　片刻后，老大夫又道：“这个毒一时还要不了他的命，不过……”老人欲言又止，面露难色。
　　“不过什么，还请示下。”
　　见干戈着急得很，老大夫终于开口：“令兄体制异于常人，应该是伺候过贵人，所以、所以，他虽是男儿身，如今却是如女人一般，怀有身孕。”
　　“什么？”干戈噗通倒在椅子上，满面不可置信，“这怎么可能，这怎么可能？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有孕？”
　　老大夫摇头：“就知道你不肯信，但这就是喜脉，错不了。”
　　干戈忽然问：“有多久了。”
　　“从脉象看，成孕已近三个月。”
　　
　　干戈低头，看看那边还在昏迷中的人，面上痛苦之色不减，这拳头攥得骨节嘎巴作响。
　　“大夫，开剂药，堕下他。”干戈此时血气冲头，心中的愤怒不言而喻。这孩子不能要，趁现在胎儿不算很大，堕了他。大哥，怎么可能为那恶魔般的北苍皇帝产子呢！
　　“你疯了！”老大夫当时站了起来，“你知不知道，他的身体被毒药已经快挖空了，此时若是下了那种药，待胎儿落下时，他也会没命。”
　　“你是大夫，掌握好药量不可以么？”干戈不甘心，心里不停咒骂元文敬禽兽。
　　“先不说这种事伤天害理，老夫做不得，就这人的身体而言，老夫也不会下那个药。老夫是救人的大夫，学医术不是用来杀人的。”老大夫拒绝干戈的要求，毫不退让。
　　
　　僵持了好一阵，干戈痛苦地问：“那现在要怎么做？”
　　老大夫舒口气，知道干戈不会再要他下落胎药，遂道：“我开几贴安胎药，按时给他服用，饮食上再好好调理，可以令他体质稍加改善。至于他所中的毒，老夫也没办法，不过那个毒只会一直发作下去，一时倒不会真要他的命，最多就是受尽痛苦。要解毒，还是得找下毒的人去要。”
　　干戈声音很低，“明白了，辛苦了，请开方子吧。”
　　老大夫算是得到特赦，在桌上几笔挥洒，便将药方开好，嘱咐干戈尽快抓药给病人服用，并说这人身体堪忧。
　　
　　药方，干戈交给了小二，付了诊金，干戈让小二跟随老大夫去药铺抓药。
　　坐在床边，干戈用帕子给贺兰骢擦拭额头的汗水，大哥，为了你的身体，为了你，我愿意保下他，一切，只为了你。
　　干戈心乱如麻，耳畔，响起他警告老大夫的话，此事，不得和任何人说。否则，我会杀你全家灭口。
　　当时，老大夫看晃在干戈手中的金刀，倒吸口冷气，他知道，若是不答应，全家必然无法活命。他说：“老夫也常遇到患隐疾的病人问诊，为医者，自当为病患保守秘密。”
　　长长吐口气，干戈道：“元文敬，你的运气还真不是一般的好，既不能毁北苍龙脉断了你的江山，又不能堕了你的孩子出气，诶！”眼下，为了大哥，我可以包容一切，不过，我干戈和你势不两立。
　　
　　“嗯，好难受。”
　　床上的贺兰骢似无意识地喃喃低语，干戈猛地回过神来，坐到他身边，声音很轻柔，“大哥，我在这里。一切都会过去，再忍耐下。”
　　 


53、注定的命运 ... 
 
 
　　贺兰骢折腾了小半日，一会呼吸急促，一会呼痛，神志极度不清，到天完全黑了，才算安静下来。
　　干戈撤出被他攥了半日的手，看看上面几道殷红的血痕，他柔声道：“你受苦了。”
　　给贺兰骢把被子重又盖好，干戈靠着床头，眼皮开始打架。
　　房间内，一灯如豆，整个室内显得有些昏暗。小二那会抬进来一个小火炉，把药碗放在盛着水的砂锅内，一直温着，只等人醒了，赶紧让他服药。旁边桌上，另一个砂锅内，已经炖好的山参芙蓉鸡，透过盖子上的小孔，向外散发着老汤的浓香，和屋内弥漫的药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颇为奇特的味道。
　　
　　“干戈，干戈，怎么坐着就睡了？”
　　干戈甜梦正酣，被这一声呼唤拉回现实，猛地睁眼，却见贺兰骢已经坐起，扯过一角被子，给他搭在腿上。
　　“还难受吗？”干戈问着，看他脸色多少恢复些，这提着的心也稍稍放下了些。
　　“好多了。”底气还是不足，贺兰骢想，又一天没吃东西了，还蛮饿。正想说弄点东西吃，忽然一吸鼻子，这是什么怪味？
　　干戈跳下地，“我都忘了，你身体不好，我给你请了大夫看过，他说你身体弱了点，需仔细调理。我去拿药，你快些喝了。这边还有店家炖了的芙蓉鸡，味道不错。”
　　
　　接过干戈递给他的药碗，贺兰骢手不自觉地一抖，干戈知他心事，道：“放心喝吧，这个就是补身体的药。”
　　“嗯。”应了一声，知道干戈不会害他，这次慢缓缓把药碗端到嘴边，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还好，这药味道不算太苦。
　　把空碗拿走，干戈倒了杯白水让他漱口，“这药需要喝两天，我们就在这里停留下吧。正好我可以买些应手的东西，我们要跑远路，你的身体不行，我要给你雇马车。”
　　“我的身体，真的这么差么？”
　　见他满腹狐疑，干戈笑道：“也不是太弱，总是大夫一番好意，仔细调理好些。来，喝了这汤，我尝过，问道很好。听说，是这店里的招牌菜。”
　　
　　看虚弱的人把那碗鸡汤喝了，干戈转身，面色一暗。推开房门，叫小二又送了些饭菜进来。
　　精致的饭菜被端到床头木桌，干戈拿起筷子递过去，“再吃点，只喝汤不行。”
　　贺兰骢低头，无声笑笑，“干戈，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行了？”
　　“没有！”干戈答的非常干脆，“你说的哪里话？北苍皇帝只是给你下毒，又不是解不了，歇息两天，我们就动身南下。我听说西戎国，有很多医者。而西戎国的大医令，是个妙手神医。我们去求他，他一定能解你身上的毒。”
　　贺兰骢听罢，由心底感到满足，他笑，“好，都听你的。哦，你刚才说西戎国的大医令，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干戈抿抿嘴唇，夹了一块牛肉放入口中，咀嚼两下便囫囵吞下。他说：“我只听说，他很年轻，但医术高明。他是西戎国女王的首领御医，为人谦和，也肯为普通百姓看病，实属难得。放心吧，我会想尽一切办法，求他救你。”
　　“……”
　　
　　他们所在的这个北方小镇说小也不算小，商铺，集市样样俱全，卖各种小物件和糕点的游街货郎，吆喝声一天下来，从未间断。天气虽然还不是很暖和，但午时过后，暖融融的阳光下，格外温暖，这街上也就更加热闹。
　　贺兰骢坐在窗前，毫无目标地看着街上人来人往，心绪早就不知飘到哪里去了。干戈抱着个包裹进来时，看他静在窗前，蹙起剑眉。他出去时，贺兰骢就坐在那里，这时自己回来了，他居然连动都没动一下。
　　倒了杯水，递给他，干戈说：“我们明日就动身，不能再拖了。”
　　被唤回神智，贺兰骢啊的应了声，面上也现出一丝喜色。他恨不得早早离开北苍，不想却被干戈按在这里足足两整天。干戈任他好说歹说，就是不肯上路，好言劝慰，非要他好好养这两天。
　　“想吃什么点心么，我去买，留着路上吃。”
　　“不用了，只要早些上路就好。”早点上路，避免夜长梦多。
　　
　　次日，早间的晨雾还未散去，一辆朴素的蓝帏马车已经驶出小镇，在路面上留下两行浅浅的车轮印。
　　车内，贺兰骢靠着软枕，舒服地斜倚着车厢，手里拿着一本《六韬》正全神翻看，对马车的摇摇晃晃浑然不觉。
　　干戈坐在车辕，亲自驾车，偶尔掀开车帘看看，见他正看的仔细，心里替他高兴，也不去打扰，只自顾驾车，时不时逗逗跟着马车奔跑的乌骓马。
　　“黑烟，这路边的景色不错哦。”干戈轻笑着，不过说话的声音倒是不小，似有意让车内的人听到。过了一阵，不见有动静，干戈终于耐不住，挑开车帘去看，发现书掉落一旁，人已睡熟。
　　“唉。”干戈叹息一声。
　　
　　干戈带着贺兰骢一路驰往渔阳，中间没有在大的城池逗留，虽然没有发现缉拿贺兰骢的榜文，但干戈不愿冒这个险。千辛万苦逃离魔掌，在没有进入西戎国之前，危险随时都在。
　　即使马不停蹄，他们还是绕了很大的一圈，走了有十日，终于进了渔阳城。
　　还是那家同源客栈，干戈要了上房，把已经疲惫不堪的人扶了进去。
　　
　　“在这里歇息几日，我们很快就可以到达西戎国。”
　　“不，明日就出发。我们这一路太安静，我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干戈想想，觉得贺兰骢说的有道理，说：“这样吧，你先躺下歇息，我出去看看，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大事情发生，让元文敬无暇顾及你。”
　　“也好，出去小心些。”
　　“嗯。”
　　
　　等干戈推门出去，贺兰骢呼口气，身体因为连日的赶路有些疲乏，腹部隐隐传来不适之感，让他不禁蹙起眉头。
　　靠着床边坐下，微闭了双目，思绪不知怎么就飞回到龙首山。眼前是干戈手持金刀愤恨异常的眼神，可他却看到自己抓住了干戈的手臂，阻止他毁掉北苍龙脉。
　　贺兰骢有些自嘲的苦笑一声，其实他又何尝不想断了北苍的龙脉，让元文敬的帝国一夕倾塌？可是，断了龙脉就真的能断了北苍的根基么？对于这一类的传说，虚虚实实谁又能给出一个确切的答案？元文敬这个人，心思缜密，城府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他也许根本就不相信有什么龙脉宝库，他只相信，北苍的命运永远只掌握在他自己手中。而贺兰自己也很清楚，帝国的强盛并不是靠神灵庇佑就可以万世昌隆的。东林也有神坛，东林也有所谓的龙脉，可最终不还是败在了北苍的铁骑之下？
　　再者，对于北苍的臣民而言，他们并不知道什么叫手段，什么叫城府，他们只知道，谁能让他们的安居乐业，谁能让他们衣食无忧，那个人就是好皇帝。天下是谁的，并不是百姓所关心的事。无疑，元文敬在他们心目中就是那个可以让他们生活无忧的好皇帝。他上察河工，下缮旱涝，减赋免苛，勤于政事，才有了如今强盛的北苍。贺兰心中虽然对他千般憎，万般恨，但依然不能否定他的政绩卓著。如若毁了北苍龙脉，真的能让北苍灭亡，那么到时北苍的百姓到时又该如何置身？
　　贺兰骢自问不是个清高伟大之人，但对于苍生黎民的福祉他却看得很重。就这一点，他就不能让干戈毁了北苍龙脉。更何况，大姐还在宫中。他看得出来元文敬虽然明着是在软禁大姐，但实际也是变相的保护。北苍的大臣对大姐恨之入骨，他不敢想象若是皇帝不在了，他是否能凭他跟干戈二人之力护大姐周全。
　　所以，为了百姓也好，为了大姐也好，北苍的龙脉就不能断。他知道干戈不悦，他也知道干戈想为自己报仇。可他目前实在无力再横生枝节。他希望干戈能够明白。既然他说过要跟他相守一生，他倒宁愿尽快离开北苍，找个地方隐居，从此再不问这世间之事。
　　
　　“回来了。”干戈的声音传了进来，声到人到，后面跟着的小二把托盘上的酒菜摆了满满一桌。
　　小二打过招呼，喊了声慢后就很识相地退出，房间内相互凝视的人，若有所思。最终，还是干戈打破沉默，“先吃饭，边吃边说。”
　　“嗯。”看干戈的神色，就知道他一定打听到什么消息，摸摸坐下，给干戈斟满酒杯，才问：“出了什么事？”
　　夹了块酸辣鱼块给他放进小碟，忽然笑了出来，道：“我看道一个榜文，今日在张贴上，算是北苍国的大事吧。”
　　“哦？”贺兰骢一听，也来了兴趣，“说说看，什么大事。”
　　干戈道：“简单点，就是北苍国的丞相谋反，失败后，伏诛。啰嗦点，就是那个丞相，不知烧了什么高香，谋反这等大罪，小皇帝只剐了他一人，三族判个斩立决，剩下六族流放到了北方极苦之地，永不得恕。”
　　“北方极苦之地，那是什么地方？”
　　干戈拿着筷子，本来在犹豫给贺兰骢夹哪样才，听他一问，想了想，道：“听说，北苍国最北面，有个小海岛，非常冷，只要被放逐到那里，就别想再回来。”
　　
　　“原来是这样。”贺兰骢仿佛一下都明白过来，他说：“这个丞相必是和翼王合作的人。这人野心不小，想先吞了北苍江山，再掉过头灭了翼王。最终，还是逃不过机关算尽，反误了寥寥生命的命运。想来，北苍皇帝最近忙于此事，无暇抽身。此桩公案如今一了，怕这皇帝要有所行动，我们还是尽早离开这等是非之地。”
　　“好，我们明日一早便离开。”
　　干戈这次没有坚持，尽管他想让贺兰骢好好歇息两日，一路颠簸，常人都是深感劳累，何况贺兰骢如今这种特殊状况呢。大人再能坚持，腹中的孩子能坚持么？可眼下，确实没有办法。
　　
　　到了就寝的时刻，干戈没有像在小镇上时，晚上打着地铺，他静静地躺在贺兰骢身边，默默拉上被子。
　　“干戈，你怎么不说话？”
　　“我？”干戈犹豫着，不知该不该把那件事告诉他。再过几日，怕是要瞒不住，到时又会如何呢？
　　“就要离开北苍国，该高兴才是，你怎么倒满腹心事，不会有什么瞒着我吧？”
　　干戈伸手，把人揽到怀中，头摸索着他的肩膀，“没有，真的没有。让我好好抱你，好好抱你。”
　　干戈炙热的气息吹在贺兰骢的脸上，感觉他的手，顺着前胸，一路下滑，最终停在他的小腹。心里更是狐疑，他想问他，究竟出了什么事，不及开口，干戈已经吻了上来。
　　
　　夜，很静谧，干戈在掠夺了一个绵长的吻后，把怀中人抱得更紧。
　　两人一同沉沉睡去，窗外，只有更夫准确报时的声音，在街上唱响……
　　
　　金鸡报晓，干戈先穿戴好，才帮着贺兰骢收拾妥当。
　　洗漱一切完毕，干戈拿好行礼，才叫了贺兰骢，二人下楼结账。令他二人颇感诡异的是，客栈这早上会如此安静，一个吃早膳的客人也没见到，连店里的小二也失了昨日的热情。
　　“这不对劲啊。”贺兰骢低声说了句。
　　干戈剑眉悄然皱起，也不理那些小二古怪的目光，只道：“先离开这里再说。”
　　
　　上了马车，贺兰骢没有进入车厢，他不顾干戈反对，坐到车辕另一侧。
　　渔阳的街道，也是安安静静，竟是一人未见。如此反常，干戈和贺兰骢不禁开始担忧。
　　马车眼看就到城门口，从巷道里涌出黑压压的禁军，转瞬将马车团团围住。
　　二人互望一眼，心里虽然有所准备，知道他有可能会追来，但从未想过，是在这里。
　　
　　禁军呼啦一声向两边退出数步，让出一条道路。
　　得，得，得，马蹄声传来，北苍天子元文敬，已经策马到了近前，身后，是安荣与宪王元常。
　　 



54、干戈战渔阳 ... 
 
 
　　渔阳城的西大门，与准备出逃的人近在咫尺，却又远隔天涯。
　　禁军层层包围的马车上，亲眼所见希望湮灭的两人，此刻反倒镇定下来。
　　贺兰骢看看干戈，又看看围上来的禁军，把头低下，无声笑笑。终究还是逃不掉么？
　　
　　皇帝眯起眼睛，把不见丝毫紧张的人上上下下打量一番，目光最后落在干戈身上。如此肖似的容貌，可他不是贺兰。这个人，他竟然……
　　手下不自觉在用力，皇帝想，朕这是在生气么？方才，贺兰，他竟是一眼也没看朕，他看围上他们的禁军，他看他身边的人，唯独不看朕。呵，贺兰，无论如何，朕这次一定把你带回去。
　　太阳已经升起很高，皇帝看眼天色，用尽量听起来还算平和的语气，缓缓开口，打破沉默，“贺兰，随朕回去，朕可以不治你私离掖庭之罪。”
　　按住干戈准备拔刀的手，贺兰骢道：“多谢北苍陛下厚爱，可贺兰不能回去。”
　　
　　皇帝呼吸一滞，沉声道：“贺兰，你应该已经毒发了吧？别固执，随朕回去，朕会想办法为你解毒。”
　　“可笑啊，可笑！”干戈爽朗的声音传来，“下毒的人会这么好心么？笑话！”
　　“贺兰，随朕回去。”皇帝又说了一遍，天晓得，当有人告诉他，贺兰骢与那个人头天投宿，夜里在一个房间过夜，他心里是何等愤怒，除了愤怒，还有一种酸酸的味道。就是他身旁这个人，好奇怪的人，相似的容貌，却是截然不同的性子。
　　“请回吧，北苍陛下。”贺兰骢道：“贺兰如今到了这里，就没打算要回去。你若放过我，贺兰会寻处隐蔽之地了此残生，你若不放，贺兰把命留下就是。”
　　
　　“贺兰！”皇帝大喝一声后，语气马上又柔和下来，“贺兰，朕把元常带来了，你现在必须让他看看，方便下方驱毒。”
　　干戈冷笑，“啰嗦那么多干什么，要么放了我们，要么留下我们的性命。”
　　皇帝道：“你究竟何人？”
　　干戈抱拳，“山野草民，干戈。”
　　“你就是东林威武将军干戈？”皇帝吃惊之余，又把他打量一遍，听说这人在樊城失守后不久，就下落不明，没想到居然出现在北苍，还把朕的贺兰带走。
　　“不才，那是过去的干戈。”
　　
　　元常懒洋洋地跨坐马上，忽然说道：“陛下，人家不乐意跟你回去，咱们何苦强人所难，放他们走吧。”
　　“闭嘴！”皇帝大怒，“放他们离开，朕巴巴追到这里作甚。”
　　元常一拍手，“就是啊，既然不放，那就赶紧动手，把人拿下就好喽。带来这么多禁军，难道看戏啊。”
　　皇帝闭闭眼，知道元常这是提醒他，时间不等人，尽快拿人才是正经。手抬起，“拿下，不许伤贺兰。”
　　
　　皇帝一声令下，早已跃跃欲试的禁军纷纷向前。
　　干戈正准备把贺兰骢护在身后，不想他竟取了雕弓，抽了只羽箭搭上。
　　干戈大惊，“你别动。”
　　贺兰骢不理他，站在车辕，弓已经拉满，一箭指向帝王咽喉，“放我们离开。”
　　皇帝道：“贺兰，你们逃不掉。”
　　贺兰骢冷笑，“要不试试你的人刀快，还是我的箭快。”
　　皇帝不语，气氛一下紧张起来。
　　
　　得到命令的禁军没有返回队列，而贺兰骢也松了手中的弓弦。
　　皇帝闪得稍慢了些，看看手中的血迹，皇帝惊痛出声，“贺兰，你真忍心下手？”
　　贺兰骢放了这一箭，人一下蹲了下来，刚才用力过大，这肚子又诡异地痛起来。此刻，偏又咬牙出声，“何为不忍？我和你有何恩义，不忍下手。”
　　干戈退回他身边，问：“是不是肚子不舒服？”
　　“小心！”贺兰骢喊了一声，把干戈推到一边，一柄钢刀竟是从他二人面前擦过。
　　干戈低咒了一声，再次冲入禁军中间，只希望多把人往自己身边引。
　　贺兰骢手中没有应手的武器，只得把那把雕弓抡起，皇帝说，不许伤自己，那就拿自己下注，争取一线脱困的生机。
　　
　　安荣眼睛不离已经冲到一起的身影，贺兰骢似很痛苦，功夫发挥不出平日的一半，带他离开的人虽全力以赴，却因回护贺兰骢处处受制，已经多处受伤。此人悍勇，若是如此下去，必死无疑。
　　暗自叹息一声，安荣对皇帝说：“陛下，公子看来是毒发了。”
　　皇帝闻言一惊，“你说怎么办？”
　　安荣道：“放开缺口，让公子离去。想法截下那人，公子必然会自己回来。看那人对公子如此回护，一有机会，定会让公子先脱困。”
　　“那就由你去办。”皇帝努力吸气，贺兰，退一步真有这么难么？
　　
　　安荣把禁军喝退，抽出一柄软剑，准备亲战干戈。
　　贺兰骢知道安荣的厉害，心里叫苦，“这人很厉害。”
　　干戈却低声道：“看到了么，这人身后，人不多，一会我来迎战他，你坐上黑风先出城。”
　　“他们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们，这个破绽是故意留给我们，想要把我们分开。”
　　干戈道：“是个机会就不能放过，你出去，我随后就到。”
　　
　　干戈与安荣同时出招，身影交错间，互有攻守，心中暗赞，是个厉害角色。
　　那边贺兰骢不敢怠慢，跳上乌骓马，却迟迟未动。他知道这其中有诈，把马驱使到干戈身旁，任干戈如何给他递眼色，就是不愿离去。乌骓马原地点着那四只白色的小蹄子，焦躁又不安地打着响鼻，等候主人命令。
　　对面，皇帝望向犹豫不决的人，暗道，决定要走了是么？与贺兰骢的眼神对上，皇帝在他眼里看到了担忧、不安与谨慎。
　　贺兰骢想，这是错觉吧，有那么一瞬间，他居然在皇帝眼里看到了痛楚之色。这，怎么可能？
　　
　　不见贺兰骢离去，干戈不得已，打了一声唿哨，乌骓马前蹄扬起，发出高亢的嘶鸣。乌骓马是一种神骏的西域名马，得到主人的命令后，扬起四蹄，竟然天马行空，从涌上前的那众禁军头顶跨过，稳稳落于城门口。
　　干戈笑了，他自幼就学到一句话，大丈夫死沙场，何其快哉，如今沙场不在，若是最终无法脱身，把命留在这里，也好。金刀之上，滴的北苍人的血还少么，足够了！
　　安荣隐隐察觉这人已经抱着必死的决心了，又是佩服，又是惋惜。有心想放他条生路，可偏他在下一刻，做出了惊人之举。安荣摇头，干戈一代名将，终与贺兰骢错之一筹。
　　
　　金刀喋血，豪气冲天，干戈虚砍一刀，借安荣闪避之机，转身形，跃起，足尖一点车辕，飞身直冲北苍帝王。总是要为他报仇，何不就趁此时？干戈突然向皇帝发难，使众人始料不及。
　　元常最先反应过来，手一挥，银光一闪，一物钉入干戈肩膀。干戈吃痛，没有冲到皇帝身前，这时，禁军已经得到皇帝命令涌上。皇帝的命令很简单，不能生擒，那便杀无赦。皇帝就在赌，贺兰骢不会等禁军真的杀了干戈再回来。这是必赢的赌局，皇帝无论押宝哪边，贺兰骢都是输。
　　鲜血染红了仍在苦苦支撑的人的衣衫，唯干戈的面上，依然是胜者的笑容。已经得到他的心，死而无憾，干戈为你而活，为你而死。逃走吧，跑得越远越好，别再回来。 
　　
　　驾，架，架，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干戈皱了皱眉，傻瓜，跑回来干什么？
　　乌骓马驮着满面焦急的人返回渔阳城，就在他进城的一霎，数十骑不明身份之人突然出现，瞬间冲乱禁军的包围圈。
　　“护驾，护驾！”有人大声喊着，用最快的速度将皇帝围住。皇帝若是有什么闪失，他们这群人哪个也别想活命啊。
　　那些人武艺高强，横冲直撞，见贺兰骢趁乱将干戈带上马，也不多做停留，吹了竹哨，瞬间又跑个干干净净。
　　被那群来历不明之人这么一捣乱，皇帝的计划全部落空。暴怒下，大喝：“追，他们跑不了多远！”
　　元常着急，想劝几句，又顾不上，只得狠抽跨*下坐骑，紧紧宿卫天子身侧。刚才贺兰骢那一箭，天子的颈侧被擦伤，这元常就暗暗担心，谁知道这两位一会又闹出什么事，别弄的跟过去似的，遍体鳞伤，到时又让自己善后。
　　
　　那群来历不明的人追上贺兰骢，领头那人拱手道：“干将军，延平侯，属下来晚了，望二位见谅。”
　　干戈浑身是血，明明很气弱，却是努力扬声，“滚！”
　　贺兰骢一惊，“干戈，别这么说话，他们帮了咱们。”
　　干戈闭了闭眼，缓口气，道：“王华，你们走吧。今日你们祝我脱困，干戈心下感激，但我不会回翼王身边。”
　　领头人扯了蒙头布巾，叹气，“干将军，你何苦如此。主上这次是让属下把二位一齐带回去，东林才是二位的家嘛。”
　　干戈冷笑，“带我们两人回去，王华，你当干戈三岁孩子么？你们早不来，晚不来，偏在我大哥返回渔阳时出现，你当我傻子么？你们想让我大哥吸引北苍人注意，再趁乱将我带出去，至于我大哥，根本就不是你们要救的人。王华，你我一起共事多年，我说的可有错？”
　　王华低头，小声问：“将军当真不与属下回去？”
　　“不会回去，你们走吧。这里还是北苍境内，危险随处都在。”
　　
　　王华带人已经离开，贺兰骢拿帕子给干戈擦拭面上血迹，柔声道：“你该和他们回去，翼王不会亏待你。”
　　干戈把眼睛复又闭上，过了很久，才睁开，“八岁时，我心里便只有你和大姐，如今，还是你们二人。走吧，离开这里。”
　　“好。”贺兰骢冲他一笑，夹下马肚，乌骓马一下窜出丈远。望眼自己满是鲜血的手，干戈，只要你没事，我就和你浪迹天涯。
　　
　　身后的马蹄声近了，扬起的漫天烟尘中，北苍国王字旌旗格外抢眼。
　　贺兰骢回头看了一眼，冷笑一声，一拨马头，像一侧小路驰去。乌骓马的速度很快慢了下来，崎岖的山路，半人高的野草，纵是汗血神驹，在这里也发挥不出它应有的神骏。贺兰骢也不会想到，这竟是一条没有前方的路。
　　何时弃马步行，他们已经记不得。这次，贺兰骢扶着干戈，看到前方的断崖方明白，这次，才真是走上绝路。
　　
　　皇帝带人很快追上，目光落在贺兰骢满是血迹的手上，尽量压住心中的怒意，他说：“贺兰，前方没路了。回来吧，你受伤了，需要医治。”
　　贺兰骢一愣，低头看看自己，终于明白皇帝说什么，惨笑一声，“多谢了，不过这血不是我的。这是我兄弟干戈的血，他为了自己的哥哥，流的血。”
　　“贺兰，你在说什么？”皇帝承认，他现在就是糊涂。
　　“还不明白么，北苍陛下，干戈是贺兰的兄弟，一奶同胞的兄弟，他不姓贺兰，是因他随了母姓。可他，如假包换，是贺兰唯一的弟弟。”贺兰骢的声音凄凉中带着哽咽，伸手把干戈揽到自己怀中。干戈身上有一处伤口，一直无法止血，此时还在不停向外涌着触目殷红。
　　
　　皇帝看眼安荣，见他摇头，似有不忍，再看元常，元常则是把头扭向一边。
　　山崖上的风很大，皇帝的衣袂被风吹起，他攥了攥拳，做好了决定。
　　“贺兰，回到朕身边，朕答应你，放干戈回东林故地。他的伤很重，需要马上救治，把他交给朕。相信朕，朕不会加害他。待他的伤养好，朕就封他一个侯，在东林永享富贵。”
　　干戈此时很清醒，他说道：“开出的条件，听起来还不错，想来干戈也该回敬些什么，方可令北苍陛下高枕无忧吧。”
　　皇帝一笑，“干将军说的极是，朕的条件是，你可在东林永享平安富贵，以淮水为界，你不可踏入淮水以北之地一步。”
　　
　　“妙，妙！”干戈拍手，大笑，“好诱人的条件。可是，你认为我会答应么？”
　　皇帝一怔，那边贺兰骢却忽然笑了，笑声越来越大，笑了很久，他忽然止住笑声，平静的说：“元文敬，你的话可当真？”
　　皇帝道：“君无戏言。”
　　贺兰骢不再说话，继续拿帕子为干戈擦拭血迹，动作很轻，很小心。他终于开口，他说：“干戈，我希望你好好活着。懂么，好好活着。”
　　干戈察觉到贺兰骢意图，摇头，“不，我们已经没了战场，这条命再无价值。”
　　
　　……
　　又是一阵山风刮过，贺兰骢缓缓把手从干戈的桎梏中抽出，“保重。”
　　干戈一阵心慌，伸手想去抓他的手，却够不着，“别离开我，求你。我不在乎这条命。”
　　“啪。”所有人都因一声清脆的响声而愣住。
　　贺兰骢收回那只打了干戈一记耳光的手，嘴角抽动，“把我忘了，记住，世间再无贺兰骢这个人。娶个妻子，为你生个孩子，好好过日子吧。”
　　贺兰骢掉转身形往回走，皇帝大喜，迎着他过去，“贺兰，朕不会食言。”
　　干戈挣扎着站起来，他走了，他为了能让自己活命，走了。
　　
　　伤痕累累的干戈站在万丈悬崖上，被山风吹乱了一头乌发。
　　望着贺兰骢转身走向那个带给他自己无限痛苦的人，绝望地大叫：“大男儿顶天立地，干戈宁可去死，也不会拿哥哥的身体，换取自己的一夕平安。干戈只求同死，不愿生离。你若下不了决心，那干戈替你决定！”
　　贺兰骢身形顿住，转身，惊恐地大叫：“不，干戈，别做傻事！”
　　
　　干戈的身影在悬崖边消失了，贺兰骢甚至不及抓住他一片衣角。
　　干戈跳下了悬崖，贺兰骢的世界瞬间崩溃，元文敬深感大事不妙，这次他真的错了，错的无可挽回，活该他得不到那人的爱。
　　拦住准备紧随而去的人，一掌击在他后颈上。皇帝把人抱起，这才吩咐，“到崖底仔细搜索，务必找到尸首。好好入殓，送回东林厚葬。”
　　 


55、贺兰怀孕了 ... 
 
 
　　“不，我们已经没了战场，这条命再无价值。”
　　“别离开我，求你。我不在乎这条命。”
　　“大男儿顶天立地，干戈宁可去死，也不会拿哥哥的身体，换取自己的一夕平安。干戈只求同死，不愿生离。你若下不了决心，那干戈替你决定！”
　　干戈站在悬崖上，发丝被山风吹得四散飞扬。绝望的眼神，撕心裂肺的呐喊，贺兰骢想，眼里的热热的东西是什么，眼泪吗？
　　眼皮有些沉重，贺兰骢不想睁开，睁开看谁呢，干戈已经不在了。用那种惨烈的方式完结自己，不愿苟且偷生。
　　
　　守在一旁的皇帝，看到一滴清泪自贺兰骢眼角滑落，这心不由隐隐抽痛。这人，大概是第一次落泪吧。
　　元常自诊脉后，一直不说话，眉毛几乎拧成川字。以为他在分析病情，皇帝倒也没打扰，可过了两个时辰，总不能还没结果吧。
　　见元常还在苦思，似纠结什么疑难问题，终于忍不住，皇帝问道：“现在究竟如何了？”
　　元常道：“压制追魂毒性的药给他服了，暂时没什么事。不过，不过……”
　　第一次，嬉皮笑脸，无忧无虑的公子哥一样的元常，脸上现出尴尬之色。
　　“想说什么，如实说，急死朕吗？”皇帝忍无可忍。
　　元常拱手一礼，硬着头皮道：“陛下神武，泽披四海，连个男人落到你手上，都让你玩的跟个女人似地，如今怀着龙种，却不得知。”
　　
　　“你说什么？”皇帝大叫，倒退数步方稳住身形，“再说一遍，他怎么了？”
　　元常晃着头，朝天翻着眼睛，“唉，臣是说，他怀有身孕了。”
　　皇帝捉住元常手腕，呲牙道：“这种玩笑开不得，你确定，没有诊错。”
　　元常哭笑不得，“喜脉又不是什么难诊的脉象，这么简单还会有错？”
　　皇帝撇嘴，放开元常，转头问安荣，“你见多识广，可听说过这种事？”
　　安荣的震惊不比皇帝小，皱皱眉，有点为难，“老奴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有多久了？”
　　元常算了算，道：“有三个半月。可是……”
　　
　　皇帝挑挑眉，“可是什么？”
　　元常道：“陛下，男人逆天怀子，会被视作不吉。这个孩子，虽是龙种，可到底要不要留下呢？”
　　“不吉，简直荒谬！”皇帝大声道：“元常，你给朕听好了，只要是朕的龙种，朕不管是男人女人，肯定要保下。当然，如今是贺兰怀了孩子，朕更高兴，朕还希望此胎怀的是皇子呢。”皇帝开心，贺兰若是可以生子，那后宫的两个女人，朕就不用再理会她们。三个半月了，看来是正月那段时候有的。唉，前些天他总是吃不下东西，看来和有孕在身有关了。
　　想着，想着，皇帝放声大笑，元常被笑得浑身汗毛倒竖，此时，他们没注意到，床上原本昏睡正沉的人，缓缓坐了起来。
　　
　　皇帝发现的时候，就见贺兰骢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冷笑，把手抬起，狠狠击向自己的小腹。
　　“贺兰，你不要命啦！”
　　贺兰骢捶向自己小腹的手，不知被什么打中，就觉腕子一麻，再也使不出力气。紧接着，皇帝已经坐到床上，自后面揽住他，把他的手牢牢抓住。
　　“贺兰，别做傻事，那孩子是你和朕的，有孩子本是好事啊。”皇帝语气忧伤，“贺兰，他还那么小，你怎么就忍心下手啊！”
　　被皇帝固定在怀中动弹不得，贺兰骢只有眼里迸射怨恨的寒光，他看向安荣，那个刚才阻止自己的人。他看到，安荣竟然会不自觉地瑟缩了下，不知是不是自己的眼神太过吓人。
　　
　　“陛下，臣先告退。”元常知道，此事，对贺兰骢来讲，无疑是晴天霹雳。一时接受不了是肯定的，就看皇帝怎么劝吧。
　　安荣也是知趣的，一见元常告退，他也跟着躬身行礼退出。
　　挣动几下，也没摆脱皇帝的桎梏，他感觉皇帝吻上他的后颈，皇帝吐着热气，说：“贺兰，朕是真心想待你好。如今，你已经怀了朕的骨肉，虽然朕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但这总算是件喜事。为了他，把过去那些忘了吧。朕会对你好，也会对这个孩子好。”
　　“陛下，陛下，属下有要事禀告。”元常和安荣还没出去一盏茶的功夫，便有人在门外焦急的呼唤皇帝。
　　
　　“进来。”皇帝悄然皱眉，知道干戈生还的希望不大，但又想，此时天已经黑了，又会是什么坏消息呢？
　　进来那名禁军统领看到贺兰骢，不禁头皮发炸，单膝跪禀：“陛下，属下带人搜寻干将军尸首，找遍整个山谷，只发现这个。”手上捧着一物，是干戈跳崖时身上的那件血衣，现在，被撕扯的七零八落。
　　“这是怎么回事？”皇帝不安地问，他已经明显感觉怀中人身子动了下。
　　那统领道：“山谷多有凶猛野兽出没，从这件衣服看，干将军的尸首，该是、该是让野兽分食了。”
　　皇帝手一抖，竟然松开了对贺兰骢的禁锢，后者就此机会，一下扑下地，抢过统领手里的血衣。
　　
　　皇帝静静地站在他身后，即使看到他的肩膀在耸动，知道他此刻定是难过非常，但一句安慰的话，却如何也说不出口。说什么呢，这一切不正是自己一手造成的么。无声地拍拍他的肩，能做的仅此而已。
　　贺兰骢猛地站起来，发狂般地大吼了声，只穿着身上的里衣，便往外跑。皇帝担心他又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情，几步追上他，把人抱起。
　　人被放在床上，数次想挣脱，却始终无法脱离皇帝的掌控。
　　皇帝小心地避开贺兰骢的肚子，心疼不已，“贺兰，朕知道你不信，朕也希望这不是真的。可朕派了那么多人去找，想来不会有假。” 
　　
　　元常再次被皇帝叫来，得知发生了什么后，他摇了摇头，叹气，转身出房。等再回来时，手里端着一碗药。
　　贺兰骢被皇帝按着无法动弹，那碗药被元常递到嘴边，见他不肯张口，元常低声道：“得罪了。”拿手捏住他的下巴，迫使他张口，把药整碗灌了进去。尽管贺兰骢奋力往外吐，可一碗药，还是大半喝下肚。
　　床上的人渐渐没了意识，皇帝一下瘫坐在床，苦恼着道：“该怎么办，朕该怎么办？”
　　元常耸肩，道：“没办法，他如今很不好，只能尽快返回京城，宫里补品多，也有利调养。依臣看，陛下你要多费心了，以他如今的样子，日后身边根本不能离人。你那条锁链，还是再给他锁上吧。他如今恨你如此，万不会心甘情愿去生这个皇子。嘿，还有半年，怕是有的累了。”
　　
　　再次陷入沉睡，贺兰骢倒是安静了，可皇帝却不好过了。元常的话时时在耳边提醒着他，这人如今恨他，不会甘心把这孩子顺利产下。贺兰，朕该拿你怎么办，朕是真心想对你好啊。
　　叫了安荣，打来热水，在安荣的帮助下，皇帝拿帕子浸了热水，为他擦脸，擦拭身体。柔软的棉帕移到贺兰骢的腹部时，皇帝手一滞。棉帕被扔到一旁，皇帝拿手轻抚上那个如今孕育着一个小人儿的地方。腹部已经有些隆起，虽然穿上衣服看不出来，可用手却能明显感觉出来。没错，就是这里，朕与贺兰的孩子，就在这里。
　　安荣捧着干净的衣服，帮皇帝给贺兰骢套上，又把他身上擦伤的地方，撒上药粉，包扎好。
　　
　　元常在月下横笛于口，吹响了欢快的曲子。即使地上映出了皇帝的倒影，也未理睬。直到一曲既终，才开口：“有什么事，说吧。”
　　皇帝嗯嗯了几声，才问：“朕不明白，男人为什么会怀孩子。”
　　元常嗤笑一声，“为什么，你对他做过什么，比谁都清楚，还有什么可不明白的。”
　　皇帝呼了口气，“元常，你知道朕不是说那个。”
　　元常道：“这世上，有男女同体的人，但我敢确定，他决不是这类人。不过，这人确实又是体制很特殊，你强了他半年多，他都未怀孕，可见是后来你对他做了什么，令他改变了体制，可以男人怀子。”
　　皇帝想了想，正月里，除了让安成那次为了令他听话，进行一番调*教，其他时候，没对他做过什么。难道，是安成那些药物出了问题，如今安成已死，这事倒是真没有答案了。罢了，是又如何，不是又如何，贺兰已经有孕，那朕就可一辈子只宠他一人。有了皇位的继承人，那些古董老头还管得着朕宠男人还是宠女人。
　　
　　第二日，安荣亲自准备好一辆华丽而舒适的马车，为了能最大程度的减少长途赶路的颠簸，安荣在车厢里铺了一层又一层软垫和锦被。待收拾妥当，才让人去请皇帝。
　　皇帝用自己的披风把人裹了，直接抱上马车。把他平躺放好，拉上被子，方下令启程回銮。
　　皇帝也在马车里，手里翻着贺兰骢逃跑时看的那本《六韬》。时不时看看熟睡的人，皇帝叹息不止，为了防止这人做出伤害自己和腹中孩子的举动，皇帝让元常给他的饮食中，下了微量的安神药物。只求这一路，能平平安安。
　　马车在晃动中，日夜兼程驶在回京城的官道上。沿途除必要的歇脚，一路上，竟是马不停蹄。
　　
　　返回北苍皇宫，皇帝犹豫了下，把贺兰骢又安排回昭凰阁居住。他想，贺兰骢大概现在最不想见的人，恐怕就是他了。这人若不是被自己强行带回来，只怕此刻是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对于贺兰骢来说，看到熟悉的阁楼，就知道，无论多么苦心谋划，最终，还是回到原点。看到小贵的那一瞬，他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下，有了小福和安祥那件事，他出逃后，最放不下的，就是小贵。
　　安荣被皇帝派到昭凰阁，名义上伺候起居，实则暗中保护。杨林是除掉了，这后宫两个女人，和朝堂的人，却是不得不防。皇长子，对于一个王朝的传承至关重要。因此，皇帝每日心里，祈祷最多的，除了让贺兰骢能原谅他，就是希望他能带给自己一个儿子。
　　
　　小贵看了眼桌上不曾动过的膳食，无奈摇头，喊来宫女撤下去热。小碎步到床边，劝道：“公子，吃点吧，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想想小皇子嘛。大人饿一顿尚且不好过，何况腹内的孩儿呢。”
　　没有焦距的双眸望着床顶，思绪早就不知飘到何处，小贵的话也是充耳未闻。
　　小太监咬咬牙，一跺脚，飞奔出去。
　　
　　皇帝从渔阳才回来，下了早朝，就开始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京内的，外埠的，祭祀，水利，田垦，等等、等等。说这一国之君不忙那是假的，早朝一下，匆匆用点点心，皇帝扎进御书房就是多半天。如果没有皇帝如此操劳，那次日返回给六部的折子，又是谁批阅的。你看那御书房的宫灯，大半夜还在亮着，值夜的宫人都换了两拨了，唯独灯下批阅奏折的人还在忙碌。
　　小贵跪在御书房门外请求觐见，值夜的宫人见他一脸焦急之色，不敢怠慢，转身进去通禀。
　　
　　皇帝见面前的小太监哭哭啼啼的，不由蹙眉，“想挨板子么，在宫禁里啼哭。”
　　小贵身子一抖，知道自己犯了宫中大忌，不过看皇帝没有要追究的意思，赶紧叩头，“陛下饶命，奴才不是有意触皇上晦气。实在是，实在是，公子那边，奴才也是不得已。”
　　听到和贺兰骢有关，皇帝紧张地问道：“他怎么了？”
　　小贵额头触地，“陛下，您快看看吧，公子一天不曾吃东西，这夜也深了，奴才也是担心公子。大人不吃，这腹中的小皇子如何是好哇！”
　　皇帝叹气，“摆驾小厨房。”
　　
　　一天多没吃东西的贺兰骢，看看双手上紧紧缠缚的锁链，一阵冷笑。过去，手腕上锁着这个东西，好在链子长度够用，如今，只要身旁无人，双手被缠在一起，缚于床头。除了在床上躺着，真是什么都干不了。哼，难得想的如此周全。
　　随着脚步声临近，熟悉的味道扑鼻而来，令他悄然皱了皱眉。贺兰骢其实很饿，可就是不想吃东西。冷汗也出了，酸水也吐了，就是不想进食。他在算计，如此多久，就可和干戈见面了。
　　小贵给皇帝挑起纱帘，皇帝大步进入，后面跟着的小太监，提着食盒，把里面的东西摆上桌。
　　亲自解开贺兰骢的束缚，皇帝温言道：“贺兰，吃点东西，这样怎么行。”
　　贺兰骢看看桌上的碗，忽然笑了，岐山臊子面，真难为你了，北苍陛下，深更半夜亲自下厨做汤面。
　　
　　皇帝被他的笑容所感染，喜道：“贺兰，你一定饿的很吧。快来尝尝，看看朕的手艺是不是又精进了。你若是不喜欢御膳房的膳食味道，朕可以为你单选司膳，你若还是不愿吃北苍菜肴，就从东林选也可以，保你时时都可吃到家乡菜色。”
　　甩开皇帝预搀扶他的手，慢慢踱到桌边，没有动箸，却是单手拿起滚热的面碗，一点点向上。给皇帝露出一个灿如春日般的笑容，接下来，手一点点倾斜。
　　
　　小贵呆住。
　　皇帝震惊之余，大喊：“快传太医，传太医！”
　　踢了还在发呆的小贵一脚，叫他赶紧出去打冷水。皇帝拿帕子给贺兰骢擦拭手上的汤面油渍，急急地问着，“怎么样啊，都烫红了，痛不痛啊？”
　　贺兰骢闭上眼之前，缓缓吐出两个字：心痛。
　　皇帝身形一滞，心痛，他又何尝不是。
　　 


56、孕夫难伺候 ... 
 
 
　　金华宫内，曹贵妃第一次携带着贵重礼物，礼貌性地拜访崔贵妃。
　　崔贵妃纤纤素手，拿起锦盒中一枚据说是波斯那边特有的深海黑珍珠，迎着日光仔细观瞧。片刻，小心将珍珠放回盒内，巧笑嫣然，“呦，妹妹，这么贵重的东西，姐姐可不敢收啊。”
　　轻轻地，把盒子往曹贵妃面前推，后者中途拦截，又把锦盒推回。
　　“姐姐说的哪里话，姐姐天姿国色，才配拥有此珠。妹妹庸脂俗粉，怕占了此物，掩盖其辉啊。”
　　“哎呦，妹妹真会说话。”罗巾掩口，崔贵妃笑得美目流波。
　　
　　两个女人客套一番后，终于进入正题。
　　曹贵妃首先开口，“姐姐，你说这男人逆天怀子，怎么陛下还宠他如宝呢？这人前些时日跑了那么就，这孩子能是陛下的么？”
　　崔贵妃暗里冷笑，就知道你不会如此好心的给我送礼，哼，实话出来了吧。女人放下手中青花瓷茶碗，不紧不慢地道：“陛下已经令大司寝补录了侍寝宫档，想来若非龙种，那人现在怕是早被陛下处以极刑了吧。”
　　曹贵妃绣眉微颦，迟疑着道：“可这男人怀孩子，终是感觉古怪。姐姐，你说，那男人怀的孩子，该不会是什么妖孽托生吧？有了这个孩子，陛下是不是就不要我们姐妹了？”
　　终于说出心里话了？这味道酸的，呵呵。崔贵妃羽扇轻摇，语重心长地安慰着道：“妹妹大可把心放下，这男人么，终是和女人没的比。就说这楼子里接客的伶人，按年纪算，那男人都过了，你想想，陛下图个新鲜好玩，又能多久？如今陛下正宠他，咱们啊，只当看不见，该下棋下棋，该赏花赏花，就当做什么也不知道就好。至于孩子嘛，是不是妖孽，你说了不算，我说了也不算，只有陛下说了算。还有啊，妹妹你这直性子，当收敛下，当心一个不留神，祸从口出。惹怒了陛下，可就全晚了。”
　　曹贵妃猛地瑟缩下，忽然拿帕子掩了口，她和崔贵妃暗里不和，但那女人的话，却是有道理。低头轻笑，“姐姐说的有理，妹妹知道了。”
　　
　　自金华宫告辞出来，走在回玉宸宫的甬路上，曹贵妃轻抚自己的小腹，暗自咬牙，真是狡猾，要不是探你的口风，我才不去你的金华宫。为了向陛下献媚，没事就晒梅花瓣。你就是弄的整个寝宫都是梅花香，陛下也不会去找你过夜。想要在这宫里站住脚，还是要靠肚子争气。哎呦，气死我了，可惜了，我那颗波斯黑珍珠。
　　曹贵妃正低头生闷气，就听身旁宫女喊了声：“给太妃请安。”
　　猛地抬头，曹贵妃才发现，贺兰如月正迎面走来。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福了福身，算作请安。
　　贺兰骢如月礼貌地虚扶一把，“出来散心吗？”
　　“是。”
　　贺兰如月点头，“本宫还有事，曹贵妃自便吧。”
　　曹贵妃按宫中礼节，低头，行恭送礼。嘴里，可是没闲着，“一对狐狸精。”
　　
　　贺兰如月走出几步，身子一滞，最终，还是轻移莲步，继续前行。
　　
　　御书房门口，贺兰如月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这时有宫人过来行礼，“太妃娘娘，陛下请你进去。”
　　皇帝命人准备好了茶果点心，请贺兰如月落座，踌躇片刻，方开口，“太妃，嗯，贺兰，他，他怀了朕的孩子。朕想，这是喜事。”
　　已经得到消息的贺兰如月并没有显得很惊讶，语气平和但又疏离，“恭喜了，陛下要做父亲了。”
　　皇帝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太妃，这事，嗯，是该高兴。可是，可是，贺兰他……”
　　贺兰如月打断皇帝的话，“陛下想让本宫做什么，下旨便是。”
　　皇帝愣住。
　　书房内，北苍皇帝和他们国家表面看来身份最尊贵的女人，静静凝望，不置一词。
　　
　　报时的沙漏在一旁默默地工作着，皇帝看了眼，都这么久了。他艰难地开口：“太妃，劝劝他，孩子本无过。”
　　已经把皇帝请自己的目的猜的八九分的女人，开始仔细端详面前的皇帝，如初次碰面般的打量。他，如今是九五帝王，傲视天下，他把北苍和东林统一，在安置东林遗臣和处理百姓事物上，也没有丝毫不公之处。他算得上是勤政、忧民之君，可他的令一面，却如此可怕。
　　女人猛吸了几口气，道：“本宫，试试吧。只是本宫有言在先，这次，他未必会听本宫的劝解。”
　　皇帝陪着小心道：“太妃肯去，朕当感激不尽。朕，知道前些天，做的过了。”
　　贺兰如月点头。
　　
　　掌灯时刻，贺兰骢披着衣服，在小贵的陪同下，走出阁楼。往院中看看，葡萄架如今已能见到些绿色，手抚上还略显干枯的枝条，哂笑出声，“记得去年刚来这个地方，满院子都是绿绿的叶子，现在，什么也没有。”
　　小贵上前答道：“公子啊，再过些天，这院子就满目绿色了。公子若是喜欢，奴才禀告荣总管，可以给院中多添些花花草草。”
　　没理会小贵的话，想坐在葡萄架下的石墩上，小贵一声惊呼，“公子等等。”
　　贺兰骢诧异不解，就见小太监飞一样跑回去，出来时，抱出一个大软垫，在石墩上放好，方请他落座。
　　“小贵，你不觉得男人生孩子，很可笑吗？”
　　小贵眼睛一亮，“怎么会？其实，奇怪是奇怪啦，不过公子既然怀了龙种，就不必烦恼那些。你没见两宫贵妃生气的样子呢，那又怎么样？陛下宠公子，谁也拦不住，陛下要这个皇子，谁敢不保。”
　　是么，可，我不想保。
　　
　　贺兰如月是和安荣一起进入昭凰阁的小院子，所谓正在赏月的人，一手托着腮，正呆呆出神，不知在想什么。小贵一旁伺候着，寸步不离。
　　女人过去，把带去的水果摆在石桌上，柔声道：“不吃东西不行，赏我点面子，吃点如何？”
　　贺兰骢忽然见到自己的姐姐，无声而笑，“他又把你请出来了。”
　　贺兰如月看了眼身旁的安荣，才道：“不管为了大的，还是小的，先吃点。你若是肯吃东西，我可以天天为你做，也不用去东林找司膳，费那个事做什么，做出的味道也未必你就喜欢。”这次女人开口，没用江宁方言。
　　贺兰骢幽幽地道：“我想做什么，谁也拦不住。”伸手，打翻了一桌果盘，懒懒的说句，累了，要睡了，扔下贺兰如月和安荣不睬，便进了阁楼。
　　贺兰如月眼泪哗地涌出，院门外，躲在暗处的皇帝，把拳头握紧。
　　
　　吐了一阵酸水，贺兰骢想，照此下去，应该用不了多久，就可以达成愿望。
　　哐的一声想响，皇帝踢开木门，大步走了进来，后面跟着安荣，一脸担忧，亲自端着红木托盘，上面放着瓷盅，里面不知是什么。
　　“贺兰，你不能再折磨自己了。朕带来你喜欢吃的东西，起来吃点。”皇帝声音很大，语气急促。
　　贺兰骢翻个身，头朝里，不屑地道：“我吃不吃东西，和你有关么？”
　　皇帝上前，把人翻过来，轻摇着，好言劝道：“怎么无关，就算为了皇儿吧，他也是你的骨肉啊。”
　　贺兰骢这次用足了劲，把皇帝推得一个趔趄，险些摔倒，他咬牙迸出一个字：“滚！”
　　
　　皇帝稳住身形，摇头，对安荣道：“你来帮朕。”
　　安荣叹气，点头，把东西放桌上，走向木床。
　　“你做什么？”贺兰骢有点紧张。
　　“公子啊，陛下也是为你着想啊。得罪之处，还望见谅。”
　　
　　贺兰骢软软地倒在安荣怀中，皇帝亲自端了碗，用勺子舀出来，往他嘴里喂。
　　是黄米粥，贺兰骢瞪大了眼睛，恐惧之色顿显。
　　皇帝似知道他在想什么，安慰道：“你好好吃东西，朕就告诉你。你若是不吃，朕就把那家人都下狱。”威胁了一句，皇帝把勺子往他嘴边又送了送。
　　眼里怨毒的目光从未消失，即使为了知道那家农户的消息而被迫进食，然无声的反抗，并未停止。
　　粥里，加了很多补气和胃的东西，一碗粥见了底，皇帝似很满意。再盛一碗，却见他别过头，说什么也不肯再吃。叹笑一声，把碗放床头木桌上。
　　
　　伸手拍了两下，小贵带着几个小太监端进一盘盘水果。
　　皇帝命人把那盘樱桃端过来，挑了颗大的，放入他口中，哄孩子般地说：“来，吃吧，这是外阜进贡的，味道不错，太妃说吃这个对胎儿好，孩子会长得漂亮。”
　　胸口在起伏，贺兰骢生气了，皇帝知道，安荣也知道，可眼下能怎样？
　　樱桃甜多酸少，味道确实很好，可是如何处理果核呢，贺兰骢犯难时，皇帝的手伸了过去。放在他嘴边，给他一个鼓励的眼神，“吐这里就好。”
　　
　　勉强迫他吃了几颗樱桃，皇帝知道不能把人逼太紧，让安荣放开他，才道：“你想知道那家农户的消息对不对？”见他点头，皇帝道：“放心吧，他们是本分的百姓，朕岂会为难他们。再说，他们收留你，朕就更不能治他们的罪。”
　　贺兰骢终于可以说话，遂问：“你究竟何时发现我逃走，又是如何知道我的行踪？”
　　皇帝道：“安成的尸体是夜里被发现，朕想来想去，只有你如此惦记取他的性命，尸体处理的如此仓促，说明你那会很着急。你着急什么呢，定是为了逃跑。但朕这次没迁怒小贵，朕希望，你看到他可以开心。至于你的行踪，你那身扔掉的禁军衣服，还有那锭金子，你不觉太显眼么？那农户去银号兑碎银，这事还是蹊跷颇多，被官府传去问话是必然。大内库藏的金锭，岂是民间私用的。虽然，你们有几天没了踪迹，不过想再找到你们也不是难事。朕故意撤了一路查访你们的暗哨，让你们放松警惕。朕是把朝中的事情一处理完，才马不停蹄来接你。相信朕，朕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对于干将军的事情，对不起。”艰难地，皇帝终于把这三字说出。
　　说对不起么，可惜，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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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寝时，皇帝躺在外面，对给他一个后背的人无计可施。把手伸向贺兰骢的肚子，尽管被他拍打了数次，还是着魔般地去摸他的肚子。从贺兰骢被带回来，他无论多晚陪这个人就寝，必先抚摸一阵他的小腹才肯去睡。尽管，付出代价也不小，不过皇帝还是乐此不疲。直到那人愤怒地想窜起来“行刺”王驾，皇帝才因为担心他的肚子，而郁郁不乐地罢手。
　　“贺兰，朕为这孩子想好了名字，若是皇子，就叫念北，怎么样？元念北。若是公主，也没关系，以后，还有机会。嗯，公主嘛，叫想南好了，你不是一直想念故乡吗？添个想南公主，陪着你玩儿，以解你的思乡之情。”
　　“你说够了么？”
　　不耐烦的声音传来，皇帝赶紧赔笑，“好，好，朕不说了，别生气，生气对皇儿不好啊。”
　　
　　贺兰骢终于忍不住，大喊了声：“元文敬，你究竟要折磨我到什么时候？”
　　声音太大，惊得值夜的宫人和内侍全部聚集在房间外，因帝王留宿，不敢贸然进入，带着焦急问道：“陛下，公子，有什么事吗？”
　　“没事，都退下！”皇帝支走外面的人，小声央求着，“贺兰，消消气，别动怒。朕没别的意思，就是高兴，要做父亲嘛。朕有些急不可待，想给皇儿起个名字，想知道皇儿长什么样子，就是着急，也高兴、高兴。”
　　贺兰骢长长地呼了口气，道：“你若是赏我一刀，或是一碗鸩酒，我也会高兴。”
　　皇帝把人一下抱住，紧张地道：“别啊，贺兰，朕舍不得，舍不得。”
　　痛心疾首的皇帝，伸手想去抚贺兰骢的脸颊，却被他一口咬住。皇帝惊痛出声，也只叫了一声便闭紧嘴巴。知道他用了全力，却为了能让他出气，只得苦苦忍着，很快，皇帝就闻到了血腥的气味。
　　 



57、郁闷的皇帝 ... 
 
 
　　次日早朝间，位列金殿的满朝文武发现，皇帝的右手，缠着白色的绷带，而值殿的太监因离得近，还能看得到绷带上隐隐渗出的殷红。
　　不理会百官的诧异目光，皇帝例行公事地让太监宣唱：有事早奏，无事退潮。
　　大臣们面面相觑，一齐下跪，高呼万岁。傻子也能看出皇帝今日心情不好，那些本来要上疏，要皇帝以国家大业为重，处死妖孽贺兰骢的大臣，此刻识相地把折子塞回袖中。这时去拂天子逆鳞，除非不要命了。
　　皇帝龙袍一甩，走个干脆，大臣跪了一地，各个咧嘴。
　　
　　接下来几天，皇帝无心朝政，好在近来天下太平，各地上疏，也未发现灾情，总之，国事一切顺利。皇帝怕是永远不知道，如今对于国家最重要的事情，大臣最忧心的事情，就是如何让皇帝不再耽于男色。虽说此风国家不禁，但不代表，皇帝可以去宠个妖孽男人。
　　两位御史家如今门庭若市，来来往往目的无非还是那档子事儿。两位御史当然乐得接待，事成了，最大的受益方，当然就是自家的姑娘。后位之路上平白出现个男人，简直岂有此理。
　　
　　皇帝躲在御书房里，抚额苦笑，对元常道：“他们还真有闲空，算了，曹、崔两位御史家的茶好喝，让他们去品品吧。你去昭凰阁看看，请下脉，看看朕的皇儿是否安好。朕现在头有两个大，真想去撞墙。”
　　“活该！”元常一点也不同情，看着小皇帝哀怨的眼神，道：“别这么看着臣，只要昭凰阁那位肯配合，臣保小皇子平安无事。陛下若是有精力，还是琢磨怎么应付那些老臣吧。真联合起来，也不易对付。”
　　皇帝哀怨地望着元常，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他们真联合起来，难道你会袖手不管。”
　　“不管。”元常非常直接地回绝，自己惹的事，难不成回回让别人帮忙善后么？
　　皇帝呸了一声，低骂，“没良心。”
　　
　　目送走元常，皇帝开始发牢骚，“贺兰，朕怎么做，你可以原谅朕啊？”
　　“就打皇帝屁股，就打皇帝屁股。”古怪的声音再次开口，这次，皇帝没有像往常那样，把那只晦气的虎皮鹦鹉送往御膳房。
　　皇帝往架上的小碗里给鹦鹉添着食，郁闷地道：“你说的轻松，打朕一顿能让他消气，朕情愿让他去打。这几天，他终于肯吃饭了，可人就是不说话，活活急死朕嘛”
　　鹦鹉古怪俏皮的声音又传了出来，“掌嘴，掌嘴，变猪头。”
　　“掌你的嘴！”皇帝大怒，“来人呐，来人！”
　　有内侍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跪下，抹汗道：“陛下，奴才听差。”
　　“去，把这破鸟送御膳房去，快快熬了汤，给贺兰补身子！”
　　“逃跑啦，逃跑啦--”鹦鹉开始扑腾。
　　内侍呲牙，想笑又不敢笑，生生憋着，“奴才遵旨。”
　　
　　烦躁不安的皇帝正围着龙案溜圈圈，安荣突然来了，皇帝紧张起来，“是不是元常请脉，有问题啊？”
　　安荣摇头，“陛下放心，宪王刚刚离开，说是皇子还好。”
　　皇帝松口气，“那就好。嘿，小皇子啊，朕快等不及想见你呢。”
　　安荣一笑，“陛下，十月怀胎，这事可是急不来。如今公子肯进食，陛下不如趁此机会，和公子修好吧。”
　　皇帝一脸愁容，道：“谈何容易啊，这人的性子，倔的厉害。干戈尸首被野兽分食，这事更让他对朕恨之入骨。朕是真不知还能为他做些什么，好话说尽，不顾一国之君的身份为他下厨，就连太妃，朕也请来。可你看看，他连太妃的帐都不买，这次朕哪还有希望。”
　　安荣拍拍皇帝的肩，劝道：“陛下，既然认定此人，那此时，一切以忍为上。老奴想，待皇子降生，一切总会好的。有了血脉相连，公子再是恼恨陛下，总不至就真忍心不顾及孩子吧。”
　　“但愿如此啊。”皇帝的语气，明显信心不足，真那样，就好了。
　　
　　“哦，师伯，你怎么来了？”皇帝如今呼唤安荣师伯的次数明显增多，许是他觉得，他太孤独，需要亲人。
　　安荣也似想起来什么，道：“陛下，是这样，方才奴才送宪王出去，玉宸宫大宫女灵子以为陛下在昭凰阁，来了又不敢进去，正巧碰上奴才。听说陛下不在，便求奴才代为禀奏一声，今日是曹贵妃寿辰，请陛下午膳时共同进膳。”
　　皇帝皱眉，这女人又耍什么把戏？
　　安荣道：“陛下，过去看看吧。后宫置了两宫贵妃，陛下就算再宠公子，可真把她们冷落的狠了，可是无形中把公子推到风口浪尖上啊。公子如今有孕在身，本就虚弱，虽说胎儿尚稳，可无论如何也禁不住折腾了。”
　　“好吧，听你的。给玉宸宫那边传话，朕午时过去。”
　　
　　玉宸宫内，曹贵妃打赏了传旨的内侍，顿时心花怒放。
　　“灵子，快帮本宫选衣裳。要鲜艳些的，今日可是本宫的寿辰。”
　　大宫女看着自家主子高兴，打心里也为她欢喜，挑来选去，拿了件桃红色的出来给贵妃过目。
　　“嗯，这件是新做的，本宫想起来了，今日穿着这件衣裳正好。”套上新衣服的女人，在镜前左转转，右转转，越看越觉得自己美艳动人。
　　正坐梳妆镜前，宫女手拿象牙梳，开始梳理那一头瀑布般的秀发。
　　“一疏疏到老，二疏白发齐眉，三疏天长地久……”
　　“哎呀。”女人打断了宫女，“灵子啊，你说什么呢，又不是新嫁娘，不伦不类的。”
　　宫女噗的一声，笑了，“娘娘啊，您的心思，别人不知道，奴婢还不知道么？娘娘一直都把自己看做新嫁娘，希望得到陛下眷宠。今日，想来娘娘一定会如愿。”
　　女人叹息一声，“但愿如此。”
　　
　　皇帝过来时，玉宸宫已经准备好精致的膳食，打发了一众见驾的宫人内侍，皇帝少有地，给了曹贵妃一个亲切的笑容，道：“爱妃今日好美。”
　　得此一笑，曹贵妃几乎软了半个身子，羞答答地道：“谢陛下。”
　　落座后，皇帝命人奉上礼物。女人又惊又喜，接过精致地锦盒，打开看了眼，快速收起一脸受宠若惊，连道谢主隆恩。
　　皇帝心里冷笑，肤浅的女人！
　　
　　今日，曹贵妃特意叫来了宫中乐坊的伶人，在君前表演歌舞助兴。
　　皇帝一愣，思忖着，这女人今天不对劲啊，平时那醋劲呢？懒得再多想，喝着女人斟满的美酒，嘴角扯出邪肆的笑容，目光落在献舞的伶人身上，却是一眼也不看曹贵妃。
　　贵妃暗自咬牙，却又不好发作，看看庭院中广袖长挥的八个伶人，悄悄注意着皇帝的目光，只要皇帝多看了哪个伶人一眼，女人便暗暗记下她的样貌，只等过了今日，便去给她们好看。
　　皇帝似知道曹贵妃的心思，故意把八个伶俐多姿的伶人看了个遍，拿眼偷瞄对面的女人，看她如此难看的脸色，还又生生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不禁心中暗乐。
　　
　　歌舞已毕，午膳用过，曹贵妃道：“陛下，很久未过来与臣妾下棋了。臣妾着人泡了壶好茶，陛下可否赏光，一面弈棋，一面品品这新贡的九阳毛峰呢？”
　　皇帝虽然心早就飞走了，可又觉得不好拒绝这女人，寿辰，一年一次，当发善心了。皇帝答了声好，留了下来。
　　女人大喜，命人拿出棋盘，与皇帝再次落座。
　　茶水奉上，皇帝浅呷一口，赞道：“好茶。”
　　贵妃心里高兴，欣喜地道：“陛下觉得好，那便好。”
　　皇帝大奇，这女人今天嘴巴抹蜜糖了么，这么甜。于是，又道：“何人冲泡，好手艺。”
　　灵子赶忙跪下，恭敬地道：“回陛下，是奴婢。”
　　皇帝心情非常好，大笑道：“好，赏！”
　　皇帝赏奴才，对于他的主子来讲，和自己得赏，区别不大，同样长脸。曹贵妃欣喜地道：“陛下，可不能太宠他们，不然，各个都不长进了。”
　　皇帝怔住，扑哧一笑，没再说话。
　　
　　皇帝在玉宸宫待到傍晚才离去，目送皇帝迈出宫门，灵子赶忙奔进寝宫，紧张地问：“娘娘，事成了么？”
　　曹贵妃羞涩地点头，两颊布满幸福地红晕。
　　“恭喜娘娘，贺喜娘娘了。”灵子的声音带着些颤抖。
　　曹贵妃收起刚才的娇羞，一脸鄙夷地道：“这次，看金华宫的怎么和本宫争。至于昭凰阁那位么，哼，到时候让爷爷想办法收拾了就是。这北苍后宫，难不成还能让个男人独大了去？”
　　“娘娘所言极是。”
　　
　　话说皇帝一出了玉宸宫，便怒气冲冲去了昭凰阁。离着还很远，就见安荣正指挥着几个太监，往小院里搬运盆栽的绿植。一想到一天没见贺兰骢，这心里火气多少熄了些。
　　安荣见是皇帝来了，不过这脸色可不对，迎上前，试探着道：“陛下，公子喜欢绿植，老奴就让人从后面园子里搬了些过来。”
　　皇帝摆手，不耐地说：“知道了，他喜欢什么，给他什么就是，不用请旨。”
　　安荣心里咯噔一下，陛下今天反常啊？
　　皇帝站在安荣面前，掐起腰，围着他转了一圈又一圈，直到安荣被转的开始头晕，才停下。
　　“你可知罪么？”皇帝恶狠狠地问道。
　　“呃？”安荣愣住，这话从何说起啊？
　　
　　皇帝低声又问：“那你现在可头晕？”
　　安荣苦笑，“早就头晕啦。”
　　皇帝切了一声，“是早就头晕了，晕得你大早上就办糊涂事。”
　　安荣一听这话茬不对，也压低了声音道：“陛下，究竟出了什么事，如此生气？”
　　“哼。”皇帝恨恨地道：“日后，不管那两个女人如何恳请朕移驾，你别充好人。那两个女人要闹就让她们去闹，反正也不是闹了一天两天了。你若是再多事，朕连你都办了。”
　　安荣莫名其妙，实在不知这皇帝为了什么发脾气，第一次，这个自己一手带大的孩子，和自己发了这么大的火。不过圣心难测，看来他今天是非常不快。要想知道实情，还是等他消了气再说吧。
　　
　　过了片刻，皇帝略微缓和，问道：“他今天可好，进食如何？”
　　安荣道：“宪王诊脉后，安胎的药服过了，太妃命人送来的膳食，也进了些。吃的不多，比那几日强。”
　　皇帝点头，又问：“他还是整日不说话么？”
　　“是。”安荣无奈地说：“奴才们换着花样逗他，又叫来杂艺的伶人献艺，也是不成。”
　　眉头越颦越紧，皇帝想，你一直不曾停止反抗，如今不过换个花样而已。小皇帝就觉此刻，自己的心，比黄连还苦。明明知道，自己目前没有享受幸福的资格，可还是想找个地方去吐苦水。可是，能去哪呢？
　　
　　昭凰阁内灯火通明，贺兰骢背后垫着厚厚的软垫，很是舒服惬意地翻着手中的书本，对斜倚在竹榻上的皇帝不理不睬，甚至懒得瞧上一眼。
　　皇帝有气没出发，见他看书，也着人给自己拿了书，结果没翻几页，就烦躁地把书扔一边，心里大骂，这破书什么乱七八糟的，依依呀呀不知所云。觉得喉咙干的难受，命人端过茶水，喝了一口，便喷了出来，说是拿剩茶糊弄君王。最后，望着窗外数星斗，没数几颗就烦了。暗想着，怎么什么都和朕过不去呢？
　　贺兰骢把皇帝的举动收进眼底，本不想理会，可偏偏那边弄出的动静吵得他不能安心看书，正琢磨着怎么把皇帝赶出去，忽觉肚子不大对劲。从未经历过这等事的贺兰骢，不安地啊了一声，表情甚是震惊。
　　
　　皇帝听到他的惊叫，黄色影子呼的一下，窜到贺兰骢身边，拉着他的手，上上下下打量着，“哪里不舒服啊，是不是肚子？”
　　贺兰骢一脸尴尬，嘴巴嚅动几下，也不知该如何张口。
　　皇帝当成问题严重，顿时额头冒汗，冲着外面大喊：“来人啊，快传太医！”
　　老太医是被小太监几乎架着进了昭凰阁，那位主子如今就是祖宗，一点闪失不能有哇。今晚陛下似乎和那位闹别扭，已经遭殃了几拨奴才，谁敢不小心翼翼地伺候。
　　老太医诊过脉，伸出已经苍老而弯曲的大手，轻放在贺兰骢小腹上。
　　皇帝越来越紧张，“怎么样啊，朕的皇儿还好么？”
　　片刻，老太医露出慈笑：“陛下请放心，小皇子很好。方才，方才应该是小皇子第一次动，惊到了贺兰公子。不碍事，胎儿能动是好事，往后会动的更多。”
　　呼，皇帝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放下来。
　　 


58、最毒何人心 ... 
 
 
　　昭凰阁三层的正卧房灯已经熄了，安荣退到外间，抓破脑袋，他也想不出，这皇帝去了一趟玉宸宫，不就是曹贵妃做寿么，能发生什么事，回来后如此光火。这次，看来气得不轻，连他这自幼看着他长大的主都牵连上了。
　　把白天驾前随侍的小太监叫过一旁，小声问道：“白天，在玉宸宫，发生什么奇怪的事么？”
　　小太监茫然地摇头，“没有啊，陛下用过午膳，就让奴才们外边听差。陛下和贵妃娘娘一直在下棋啊。”
　　“只是下棋么？”安荣心里狐疑，下棋能有什么古怪么？又追问了句，“你肯定就是下棋么？”
　　小太监不迭点头，“就是下棋。”
　　量这小太监不敢撒谎，安荣把人打发了。一个人孤寂地坐在院中的葡萄架下，望眼天上一弯新月如钩，安荣叹气，半辈子了，在这清冷到可以杀人的北苍皇宫里，守护着他的朋友，他亲如妹妹的女人，还有她的儿子。如今，又多了她儿子的孩子。苦笑一声，这大半辈子，活的乱啊！
　　……
　　
　　天气真正的热起来，昭凰阁已经到处可见盎然的绿意。
　　闷闷不乐的人，如今即使身穿宽松的衣衫，却也遮掩不住隆起的小腹。胎儿开始动的多起来，贺兰骢无论如何忽视这种悸动，却再也无法忽视他的存在。皇帝还是热衷每晚抚摸一阵他的肚皮，不过却多了个倾听的行为。在那人不耐的眼神下，自顾倾听着腹内胎儿的动静，享受其中。
　　每次，都会听到皇帝带着些许调皮的口吻说：“贺兰，很有意思呃。朕听到他在叫呢，他在叫‘父皇，我想出来’。原来，没出世的小孩是这样啊！”
　　贺兰骢嘴角抽动着，无论皇帝怎么陶醉，他也未予任何回应。
　　
　　夜风吹来，贺兰骢侧躺在窗边竹榻上假寐，小贵过来，将碗递给他，“公子，酸梅汤，刚镇好的。喝了这个，就不觉热了。”
　　接过小贵的好意，一碗酸梅汤见了底，扶着小太监正要起身，就觉一阵天旋地转，又倒回榻上。
　　小贵吓了一跳，“公子，你怎么了？”
　　贺兰骢抚额，想再次起来，这次晕的更厉害，腹中一阵翻涌，扭头便在塌边呕吐起来。
　　小贵见他面色发青，知道出了大事，对外面大喊：“来人啊，公子出事了，快来人啊！”
　　
　　安荣在外面听到喊声，几步奔进来，看到情况也觉得不对，抓起贺兰骢一只手腕搭上两指一探，顿时变了面色，喊道：“快，去御膳房找司膳打过几个蛋清来，记住不可要黄。小路，你快去御书房，把陛下和宪王殿下请来。就说出事了，请陛下马上移驾！”
　　贺兰骢被安荣扶到床上时，一直咳嗽着，略显神智不清。鸡蛋清被宫女送进来，安荣马上扶着他，让他喝了下去。果然，贺兰骢症状不久便稍稍减轻。
　　
　　“怎么回事，贺兰怎么了？”片刻后，皇帝暴怒的声音响起，吓得一种宫女太监不敢出声。
　　安荣道：“快让宪王殿下看看吧，老奴怀疑是砒霜中毒。”
　　元常倒吸口冷气，眉毛一皱，拉过贺兰骢的手开始诊脉，最后，冲急的团团转的皇帝点头。
　　在桌上开方子时，说道：“是砒霜，好在中毒不深，荣总管救治很及时，若是再晚些，大人和小皇子怕是全不保。把方子上的药速速配好，熬好了，马上给他服下。”
　　“来人，把昭凰阁所有伺候的奴才全叫来，当值的不当值的，都叫来，安荣，交给你了。查，给朕仔细查。”皇帝目呲欲裂，砒霜是禁物，宫里即使灭老鼠必要用，则司此职的奴才领用也是严格记录存档，一般人是碰不到此物。如今，贺兰骢中了砒霜，这群奴才在他饮食受到严格控制的情况下还能下手，简直胆大包天。
　　
　　这边把元常开方熬好的药给贺兰骢才服了，那边皇帝命人收拾了沧澜殿的配殿，一刻不停把人送了过去。昭凰阁出了砒霜，注定这个地方现在不再安全。
　　皇帝临走时，对安荣冷冷地道：“先从这群奴才下手，然后全宫彻查。你要是人手不够，让宁羽跟着。凡是有嫌疑者，一律拿下，关进冷宫里。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给朕找到那个人，你懂的。”
　　安荣躬身，皇帝并没有想象中的震怒，但他知道，这代表皇帝已经愤怒到极点。
　　
　　皇帝握着贺兰骢的手，对着睡梦中的人喃喃地道：“贺兰，朕不会放过想加害你，加害你和朕的皇子的人。不管那人是谁，只要查出来，朕决不轻饶。”
　　放开他的手，皇帝一甩龙袍，转身离开。
　　元常也留在了昭凰阁，协助安荣一起彻查，皇帝守在外殿，等候消息。
　　“沧澜殿司殿总管何在？”
　　“奴才在。”一名中年太监快速进来，跪在天子面前。
　　“贺兰公子日后就在此长居，一应用度不可慢待。还有，在寝宫内院，设立小膳房，专门照看其饮食，不得有误。”
　　皇帝细细安排着，一桩桩，一件件，把能想到的，逐一交代下去。
　　
　　一切安排好了，皇帝伸个懒腰，长长呼口气。昭凰阁那边不知怎样了，想不到下手的人这般歹毒，竟是大人孩子都不放过。暗自咬牙，心里嘀咕，到底是谁呢？
　　“陛下，臣元常。”声道人到，元常手上用油纸包着一物进来。
　　“可有结果？”皇帝现在最关心这个，查不到人，贺兰骢的危险就随时存在。
　　元常把手里的东西交给皇帝，道：“砒霜就藏在这里。”
　　皇帝一愣，接过来一看，竟是烧着半截的蜡烛。很吃惊，“这，这也能？”
　　元常点头，“量很微，常人身体壮，不会有事。但是贺兰骢怀孕在身，体质弱，症状就显。亏了荣总管，叫人给他灌了蛋清，缓解了毒性。”
　　够聪明，杀人于无知无觉中。皇帝的脸显得有些狰狞，冷冷地道：“查到何人下毒，受何人指使，朕不会放过他们。连朕的皇子都敢下手，真是不要命了。”
　　
　　元常道：“现在正是多事的时候，陛下还是多仔细些才好。”
　　如何不明白元常的话，皇帝道：“你也搬到宫里住吧，朕命人把左配殿给你收拾出来。有你在，朕才放心。”
　　“好吧。”元常大喇喇一坐，自顾倒水喝。过了一会，提醒道：“这事啊，是要好好查。宫里头的血腥，你很清楚，防不胜防啊。”
　　“安荣那边查的怎么样？”
　　元常摇头，“除了随身伺候的小贵，其他奴才都关起来，于海在查问。荣总管现在和宁羽带人，正在搜查皇宫。唉！”逍遥王爷叹息一声，难道会演变一场血雨腥风么？
　　
　　相比玉宸宫的哭闹翻天，金华宫显得安静的多，女主人也是多为配合。在安荣和宁羽说明来意后，崔贵妃把自己宫里所有奴才集中到前殿，不可随意走动。女人自己则是坦然地坐在桌前优雅地品茶，让安荣和宁羽随意了。
　　安荣对这女人的镇定颇为钦佩，拱手道声得罪，便下令开始搜查。
　　面对四面攒动的人影，崔贵妃表面不动声色，可心里却是暗暗吃惊，昭凰阁那边的事她已经得到消息，她知道皇帝绝不会善罢甘休，不过如此大的动静，倒是出乎她的意料。女人也想不明白，她平日里严格约束自己的手下奴才，事情肯定不是自己的人干的，可是玉宸宫那位，有这个胆子么？不是自己宫里的奴才，如果也不是玉宸宫干的，那会是谁呢？
　　宁羽带人出来，冲安荣摇头。这边安荣也把金华宫的宫人太监询问完了，二人给崔贵妃行了礼，带着人迅速离开。
　　崔贵妃见人都走了，第一次，女人显得慌张，柔和的灯光下，女人惨白了面色，颤抖着叫道：“梅子，梅子啊，究竟是什么人，在这个时候拨虎须啊？”
　　梅子扶着自己的女主人，也吓得面上苍白无色，“娘娘，奴婢不知道啊。”
　　崔贵妃左右看看，抿抿樱唇，“不行，这事可是闹大了，必须通知爹爹。”
　　
　　安荣带人彻查了一夜，竟是毫无所获。于海那边也回来禀告，那些被关进冷宫秘密审问的昭凰阁奴才，还有掌管烛火材料的太监也都查过，没有可疑之处。莫名其妙，一点线索也没有。
　　宁羽和于海告退后，安荣犹豫了，把头低下，没有出声。皇帝道：“你想说什么，说吧。”
　　安荣道：“奴才只是个想法，不知当不当说。”
　　“说吧。”皇帝也是一夜没睡，这事不查出来，如何能安心睡觉。
　　“陛下，这事蹊跷的很。下毒的人非常精明，蜡烛到处都有，把毒物混进蜡烛，除了密闭的房间，真正要人命的机会不大。公子有孕在身，中毒是必然。可奴才叫太医验过，除了昭凰阁，别处的蜡烛没有砒霜。所以，奴才想，这件事，是亲近之人所为，有可能，就是……”
　　皇帝眼睛瞪圆，痛苦地大叫：“不可能，这不可能！”
　　
　　安荣闭了下眼，叹息一声，“奴才也希望不是。有道是，虎毒不食子啊。”
　　皇帝的头，这次一下耷拉下来，“朕知道他恨，可朕在想，他不会对孩子下手。”
　　“如果没有机会，自然是那样。”安荣道：“如他当初想逃走那般，他想做的事情，时刻都在心头。”
　　“朕还是不信他这么狠心。他不是狠毒之人，不是，绝不是。”
　　安荣一阵辛酸，“陛下，老奴也希望，老奴是错的。但现在，老奴恳求陛下，这事是无头公案，不会有结果。放了那些还被关押的奴才吧。他们，是无辜之人。”
　　“好吧，准奏。”皇帝也无可奈何，查了一夜，最后也只能这样收场。
　　
　　砒霜的毒性虽然可怕，好在贺兰骢中毒不深，该是刚中毒就有了反应，后面安荣来自民间的土办法，算是起了大作用。元常的药，效果很好，贺兰骢养了两天，便无大碍。见他恢复如常，所有悬着心的人，终于松口气。
　　接下来，一切又回到在昭凰阁的日子那样。皇帝朝中无事，便早早回来，也不管贺兰骢多么不乐意，拉着他到外面晒太阳，用膳后再陪着他去散步消食。尽管知道贺兰骢对他厌恶至极，皇帝一如既往，守在他身边，死皮赖脸地跟着，就怕他有什么闪失。
　　日子，就是这样一天天过着。右配殿的宫女太监白日里，总是见到那精神憔悴的人，呆呆地望着南方出神，晚间，值夜的奴才几乎天天听到那位，愤怒以及的声音，叫他们的天子别那么无聊。
　　
　　这晚，皇帝刚刚打发了伺候洗漱的奴才，才要就寝，就听到外面一阵嘈乱。
　　“外面怎么了？”皇帝语气不善，吵什么，不知贺兰睡了么？
　　有太监在外面轻声道：“陛下，是玉宸宫的大宫女灵子，说是有要事恳请面见陛下。奴才说陛下才就寝，可--”
　　“可什么？”皇帝开始不耐，那个女人，又玩什么花样，难不成还想把朕从贺兰的寝床上拉走不行？
　　那太监犹豫下，说道：“灵子说，贵妃娘娘晚间不舒服，请了太医，说是喜脉。因娘娘今日一直感觉不好，所以才大着胆子，恳请陛下移驾。”
　　
　　呃？皇帝脸色一下很难看。穿好衣服，皇帝来的外殿，把灵子叫进来。
　　灵子一脸喜色，本想行礼向皇帝报喜，却发现皇帝目光阴鸷，一副要杀人的样子，不禁瑟缩了下。
　　“灵子，曹贵妃有喜了是吗？”
　　灵子跪下叩头，声音很大，激动地说道：“奴婢恭喜陛下，贵妃确实是喜脉。”
　　皇帝哼了一声，那么大声，是想把贺兰吵醒了，让他听到么？淡淡地，皇帝开口：“知道了，让她好好养着吧。朕会抽空去看她。”
　　“啊？”灵子愣住，万万想不到，同是有喜，皇帝却是两种对待方式。
　　“怎么，还不走，让朕请你出去么？”皇帝冷下脸。
　　灵子抖了下，小声说句不敢。
　　
　　皇帝的拳头又一次攥紧，那个女人！
　　 


59、生难死亦难 ... 
 
 

　　早朝一下，皇帝没像往常那般，先去沧澜殿看看自己时刻惦记的人，而是直接把自己关进御书房。坐在地板上，皇帝靠着龙书案，把头埋在两腿间，鸵鸟一样，缩在那里，一动不动。
　　安荣进来时，皇帝已经保持那个姿势近一个时辰。很是不解，安荣道：“陛下，朝里有大事么？”
　　皇帝抬起头来，古怪地看看安荣，问道：“你说，曹菁那种女人，她生出的孩子，会是什么样？”
　　安荣略作惊讶，昨夜灵子闯进沧澜殿报喜，随便抓个人便知道，玉宸宫主子唯恐别人不知道。若是平时，擅闯皇帝寝宫，真若细究起来，按规矩可是要挨板子。可一般若是报喜，只要皇帝不追究，做奴才的才不愿办得罪人的事儿。
　　“陛下，奴才不大明白你的意思。”安荣摇头。
　　
　　皇帝苦笑，“曹贵妃说她有喜了，要朕去看她，可朕不想去。”想起散朝时，曹纯得意的眼神，还有那群拱手道喜的大臣，皇帝心里就不爽。才一夜，这消息就传的人人皆知，蠢女人真不知道收敛。
　　安荣跪坐在皇帝身边，一如既往的和颜悦色，“陛下，皇家本就讲究多子多孙，开枝散叶是好事。何必为这个发愁，都是龙种啊。”
　　皇帝闻言更郁闷，“就那女人，她生的孩子，能好到哪里去。”
　　关于曹贵妃的种种，安荣心里非常清楚，明白那女人得了势，可是容不得人的主儿。可眼下，她能不能容人已经不重要，龙种才是重要的。贺兰骢纵是皇帝再喜欢，终究是男人，北苍需要一个女主人。不过说到女主人，安荣咧嘴，自古母以子贵，曹贵妃若是生了皇子，必封后，可曹氏女，哪有一点母仪天下的胸怀。
　　想到这里，安荣劝道：“陛下，无论如何，还是去看看吧。贵妃的性子，你也知道。真闹起来，伤了胎气，总是不大好。”
　　唉！皇帝叹息一声，“好吧，就看你的薄面，朕过去看看。”
　　皇帝带着二十分的不乐意，摆驾玉宸宫，宫墙一角，一人躲在暗处见皇帝身影向着玉宸宫的方向，欣喜的赶紧抄近路，给自家主子报信。
　　
　　话说小贵手里提着翡翠小水壶，小碎步跟着大腹便便，却依旧动作敏捷的人身后。耍赖般问道：“公子，这是要去哪啊，奴才腿短，跟不上啦。”
　　贺兰骢顿住身形，回头看看小太监，张了张口，好一会才说，“御马园。”
　　小贵不解，“公子，去那里做什么，脏兮兮的。再说气味也不好。”
　　贺兰骢没说话，脚下不停，继续向着御马园的方向走。
　　
　　御马监得知贺兰骢来了，带着几个手下出迎，却见他人也不说还，径直去了马厩。
　　御马监想要拉过小贵问明白，小贵身子一闪，似怕沾上他身上的怪味。
　　御马监憨憨一笑，还是磨着小贵问道：“小贵哥，公子怎么来这里来啦？”
　　小贵郁闷地道：“想知道啊，问公子吧。”
　　这边御马监摸着头顶还在奇怪，那边贺兰骢却绕着马厩，开始找寻。终于，最后一排，他找到了。单独栓在一个小马厩里，被伺候的毛色黑亮，点着四只小白蹄的乌骓马。
　　
　　御马监和小贵都愣住了，皇帝自渔阳回来，带回的这匹马，会和贺兰公子有什么关系呢？
　　贺兰骢抓过一把草料，亲自递给乌骓马，却发现马儿并未张口，大大的眼中，隐含着晶莹的泪滴。扔了手中的草料，抚上他颈上的鬃毛，贺兰骢喃喃道：“你在想他对不对，我也在想他。可是，我出不去，这里，就是一个牢笼，会把我困死的一个牢笼。”
　　乌骓马似听懂了，打个响鼻，晃着大脑袋，去蹭贺兰骢的脸。
　　贺兰骢一只手轻抚下自己的腹部，依然低声的自言自语，哀伤至极，“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可你为什么要隐瞒我，为什么不买副药堕下他。你知道我的心有多痛么，你知道我现在生不如死么？你太狠心，是你让我陪着你的，如今，你走了，我却还在……”
　　
　　远处，因担心贺兰骢而追过来的安荣，把贺兰骢抱着乌骓马的脖颈细吐心声的画面，收进眼底。造化弄人，造化弄人啊！安荣心里不忍，走了过去。
　　“公子，斯人已逝，还望节哀，保重身体为要。”
　　见是安荣，贺兰骢收起自己的所有悲愤之情，冷冷地道：“多谢了。”叫上小贵，转身便走。
　　安荣吸了吸气，知道让这人平息他的怒气，希望渺茫，不由又开始替皇帝担心。离开时，安荣嘱咐了御马监一句，“这匹马，一定伺候好了，不可有任何闪失。”
　　
　　傍晚的时候，皇帝终于回到沧澜殿，见想了一天的人，在躺椅上休息，便放轻了脚步。把原本难看的脸色收起，带着无限温柔，伸手去抚他的小腹。现在胎儿很活泼，似乎爱极了被抚触。每次皇帝一上手，小家伙便在里面非常配合地又蹬又踢地和皇帝互动。皇帝大多会被小家伙逗得哈哈大笑，当然，被贺兰骢利剑般的眼神，万剑穿身也是免不了的。即使如此，皇帝还是乐在其中。这是他的骨肉，他和贺兰骢的血脉相连，也是他和贺兰骢能摒弃旧恶的关键人物。夜夜做着贺兰骢原谅他，答应和他携手百年的梦，皇帝由衷地感激上天垂怜，送给他们一个孩子，一个将来真有可能会弥合他们之间关系的孩子。
　　躺椅上的人半眯着眼，伸手去拍皇帝的爪子，反被皇帝抓住。把炙热的气息吹在他的颈间，皇帝拿头摩挲着他的肩膀，沉醉般地说：“真好，还是你好。她们都骗朕，不择手段的骗朕。虽然你和朕之间，并不愉快，可至少你给朕的是最真实的一面，真好……”
　　贺兰骢诧异地看看闭了眼，自我陶醉的皇帝，暗道这皇帝今天又怎么了？伸手推了推，发现人竟然睡着了。呃，这算什么事？
　　
　　皇帝像个粘皮糖一样，粘着贺兰骢睡了有半个时辰，最后竟是自己把自己惊醒。带着些许慌张，他问：“你没事吧，皇儿没事吧，朕没把你们压到吧？”
　　懒得理皇帝，贺兰骢把头别向一边，依然是不理不睬。
　　皇帝也习惯了二人的这种相处方式，讪讪笑了两声，叮嘱一旁伺候的宫人小心照看着，方迈着四方步离开。走时，不忘把安荣叫上。
　　
　　再次回到御书房，皇帝又一次沉下脸。
　　“让宁羽安排人，把玉宸宫守好了，平日别让里面的人出来闹了，朕累了。”
　　安荣悄悄皱了皱眉，这么说，是把玉宸宫的主子变相软禁啦？有喜事不好么，难道也是为了保护？
　　见安荣茫然不解，皇帝道：“朕不想看见那个女人，还有那个大嗓门的宫女，既然怀孕了，就好好呆在寝宫里安胎吧。没事出来做什么，就不怕动了她那来之不易的宝贵胎气。”
　　感觉皇帝是没有一点喜悦，安荣更是疑惑。
　　
　　皇帝忽然又笑了，他说：“师伯，朕的皇儿很爱动，他还对朕说，着急要出来呢。师伯啊，真的很有意思。”
　　安荣也被皇帝逗乐了，笑道：“这个时候，小皇子哪里会说话，陛下又说笑了。”
　　皇帝摇头，语气热切地道：“是真的，要不晚上你听听。”
　　安荣哭笑不得，“好，陛下说的都对，奴才信了。”忽然想起，那会在御马园看到贺兰骢，看到他哀伤的样子，安荣心里一沉，犹豫着这事要不要告诉皇帝。
　　“师伯，你有话要说。”
　　安荣想了想，还是说道：“陛下，公子今天去了御马园。”
　　
　　皇帝的手本欲抬起拿个东西，听到安荣的话，一瞬顿住。他问：“他是去看那匹马么？”
　　“是，陛下。当时公子看起来很伤心。”
　　“很伤心？因为干戈，他很伤心？”皇帝喃喃重复着，再次把头低下。
　　“陛下，老奴请求一事，不知当不当说。”
　　皇帝抬头，“说吧，你与朕之间，谈不上求不求。”
　　安荣点头，却是一下跪在皇帝面前，皇帝也是大惊，想扶他，他却不肯起身。他说：“陛下，等皇子出世，放公子离开吧。留下个孩子，想来可以宽慰陛下了。”
　　皇帝愣了，怔怔片刻，才嘴唇颤抖着道：“师伯，你让朕放他离开？”
　　
　　安荣痛心疾首，点头，“是，老奴恳求陛下，待皇子出世，放了他。”
　　皇帝抓住安荣的双臂，奋力摇着，眼珠通红，“师伯，你怎么能说这种话，你可知，朕也心痛。师伯，朕是伤了他，可朕在改。朕，真的离不开他。帮朕，别让他走。”
　　“敬儿。”安荣此刻忘记了主仆的身份，喊出皇帝的名讳，“老奴知道，老奴都知道。”
　　皇帝显得一下虚弱起来，有气无力地说：“那师伯以后，就不要再提此事。”
　　唉。安荣知道，还是劝不了，无奈点头。 
　　
　　十五的日子，圆圆的月亮早早就窜上柳梢头，朦胧，柔美。
　　北苍国的皇帝为了自己未来的皇子，乐呵呵的忙得团团转的时候，与北苍国远隔千山的西戎国，此时，正在举行祭月仪式。
　　高高的神坛上，身着五彩服饰的大祭司，手执法器，迎着神圣的月亮，带领着一众弟子，虔诚地祷告，祈求月神保佑西戎国，国人安居乐业，远避战火。麒麟王朝，永世昌隆。
　　祭坛的北面，最尊贵的位置，被红衣银甲的女卫队宿卫着，正中端坐的，正是西戎国以勤政出名的女王。
　　
　　西戎国是这个大陆很特殊的一个国家，皇室不像东林与北苍那么古板，非皇子不得承皇位。在西戎国，女人地位非常高，这是保留了他们这个部族最原始的，母性为大的习俗。所以，麒麟王朝的统治者，只要是嫡出的头生子，无论男女，便是储君，其地位一出生便确定下来。
　　女王没有梳发髻，而是如男人般把头发绾起来，一只金龙簪别在发间。年近半百的威严而高贵的面孔上，找不到一丝岁月流逝的痕迹。
　　
　　祭月仪式已近尾声，就见远处一宫女步履匆匆地穿过皇家卫队的仪仗，到了女王近前，躬身伏地而拜。
　　女王放下手中镶金盖碗，悠悠开口：“什么事啊？”
　　宫女道：“陛下，大医令回来了，说是有要事，马上觐见陛下。”
　　女王绣眉微扬，忽然噗地笑出来，道：“他这次出去，一走这么久，难得还知道回来。罢了，叫他去书房候着。”
　　女王看眼神坛，仪式结束，再看四周，前来观看仪式的大臣和百姓已经开始纷纷离去。伸下手，有宫女将龙纹披风给女王披上。
　　
　　回到书房，女王才进去，就见斯文清隽的年轻人，撩起他的正三品蓝色官服下摆，跪地行礼。
　　女王嗤笑一声，“终于知道回来了，朕还以为，这回进了山，该是喂了狼了。西戎不祭狼神，拿你出气，想来也算公平的紧。”
　　“臣黄文知罪。”
　　“你错在哪里，罪犯哪条啊？”
　　黄文嘴一咧，“陛下，臣这次出去，路上遇到了点意外，以致误了归期。不过眼下臣有要事，请陛下裁夺完，再定臣的罪不迟。”
　　
　　“哦？”女王杏目闪亮，轻笑，“是么？”
　　黄文道：“陛下，此事非常重要，臣斗胆，请陛下移驾微臣府上，自有分晓。”
　　女王这次收起笑容，变得严肃起来，迟疑片刻，才道：“准卿所奏。”
　　黄文见女王答应了，躬身，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女王带上卫队，命仪仗前方开路，坐上龙撵方出发。黄文步行，陪侍在龙撵一侧。
　　
　　东城黄文府中，一处清幽的小院内，一间雅致的客房灯火通明。
　　黄文将女王让进来，指着红木床上的人，道：“陛下，臣就是因此人耽误了归国的行程。”
　　女王不知黄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走近床边，见躺着的人浑身缠满纱布带，就连面部也绕了几圈，可见受伤颇深。不由蹙眉，道：“你是大夫，喜欢救人，难道你想让朕见证，你把这个和阎王正下棋的人弄回来，再把他治好，向朕证明你的医术么？”
　　黄文摇头，苦笑，知道平日里自己的荒唐，女王多是睁只眼闭只眼，不予计较。这次，带这人回来，要是不解释清楚，恐怕不那么容易过关。
　　
　　黄文到床边，掀起那人衣襟，露出他右边肩膀，道：“陛下，请看。”
　　女王狐疑地过去，待看到那伤者肩膀上，一个新月纹刺后，顿时变了面色。那只久执朱笔，裁夺西戎国大小事务的纤细素手，缓缓抚上记忆中，那个熟悉的月牙。
　　“在哪发现他的，他为何伤这么重？”女王问道，语气之中明显含着担忧。
　　黄文道：“仙路峰山崖下的谷底，臣发现的时候，几乎断气，后来用新采的药为他续命，才保住了脉息。此人伤势太重，臣救治时发现了皇家标记，不敢怠慢，便将此人带回来。”
　　女王道：“黄卿，你做的好。现在，朕要带此人回宫，你也一起来，朕命你，务必要将此人救活。”
　　
　　回到寝宫的女王屏退所有伺候的宫女，站在高大的妆镜前，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的白皙肩膀上，一个青色的新月纹刺清晰可见。
　　“原来，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女王闭了眼睛，两行热泪悄然滑下。
　　




60

60、心痛的真相 ... 
 
 
　　精致的琉璃瓶内，一只高山玫瑰因主人这几日心情不佳，没有及时换水，已经花瓣凋零，走向衰亡。
　　几日没有出门的崔贵妃显得有些憔悴，青丝凌乱地贴服在额头，神采早已不复。斜倚贵妃榻恹恹地毫无精神，对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梅子见自家主子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实在是心疼不已，上前劝道：“好歹再吃点，如此下去，可怎生是好？娘娘要多保重才是，振兴崔家还指着娘娘呢。”
　　崔贵妃双眼无神，幽幽地道：“梅子啊，失策了，咱们这次真是失策了。”
　　梅子道：“娘娘，你要打起精神，想想怎么对付玉宸宫那边才可以啊。贺兰公子就算能生下皇长子，可北苍国的皇后，还是女人才行啊。”
　　女人叹息一声，无奈道：“如今，陛下派人把玉宸宫严密守护着，本宫能有什么办法。”
　　
　　梅子思忖下，忽然想起来什么，道：“娘娘，奴婢发现个怪事。昨日，奴才路过玉宸宫的时候，看到曹贵妃正在和侍卫大吵，说侍卫私自阻拦不让她出宫门。奴婢在一旁看了很久，见那两个侍卫任曹贵妃怎么闹，就是不肯放行，娘娘你看，这事怪不怪？”
　　崔贵妃听罢，猛地坐起来，摇起手中团扇，道：“你可看清了，侍卫没有放行对么？”
　　梅子点头，“不会错，奴婢看得真切。”
　　贵妃脑中飞快的转着，接下来，女人面上终于现出笑意，“本宫明白了，这次，玉宸宫那边，只怕玩大了。哼，她逍遥不了几天，曹家的路，走到头了。”
　　梅子道：“娘娘啊，奴婢脑子笨，不明白。”
　　女人冷哼了声，“曹贵妃以为怀了龙胎，便可稳坐后位。只怕这事其中有什么蹊跷，陛下名义上保护，实则已经令她禁足。她那么能闹，陛下都没这么做，只为了保龙胎，也太牵强了些。”
　　崔贵妃笑眯眯的摇头，一下又得意起来。
　　
　　贵妃毫不顾忌形象地伸个大大的懒腰，笑道：“梅子啊，这次啊，是万岁爷想动曹家了，不用咱们费心思了。现在，也就曹菁那蠢女人，还以为陛下在为她保胎呢。哎呦，冬天快些来吧。”
　　梅子见贵妃心情一下好起来，借机将桌上的银耳羹递给她，道：“娘娘，你又想看梅花啦？”
　　曹贵妃笑着摇头，“梅子啊，你怎么糊涂起来，难道你忘了，入冬，贺兰公子便要生了么？”
　　“啊？”梅子一怔，“娘娘指的是这个啊？”
　　“当然。”女人舀了勺碎银耳，道：“只有他生了，才方便本宫除掉他。”
　　
　　天气越发的炎热，时下暑气正盛，贺兰骢穿着单薄的衣衫，任小贵和几名小太监轮番为他打扇，依旧大汗淋漓。娟帕不停地擦拭额头，湿了几条帕子，也阻挡不住涔涔而出的大汗。
　　有沧澜殿的宫人发现，用过午膳后，本应午睡一会的贺兰骢，此刻却因天气炎热，心绪不安。
　　床榻上已经换了南方的翠竹席，清凉舒适，然身怀重孕的人，此时却是翻来覆去，久久无法入睡。炎炎夏日，什么时候才能过去。以前在东林，夏日比北苍国都要热得多，也未觉得就酷热难耐，而今却是无法忍受。肚里的小家伙似察觉了大人的不对，开始不安地悸动起来。
　　贺兰骢艰难地翻个身，暗自叹息一声，把双眼闭上。这时，觉得肚子隐隐痛了起来，暗道，该来的，总是要来。
　　
　　过了一会，安荣带着小太监往内殿抬冰块，看贺兰骢侧躺着，以为他睡着了，笑笑。北苍皇宫今年冰库里储备了大量冰块，为了能让身怀皇子的人在夏日过的舒服些，天子下令，储冰于榻下，以解暑气。
　　上前想去为他盖上薄被，就觉哪里不对。低头再细看，安荣皱眉，“小贵，公子有没有说过他不舒服。”
　　还在打扇的小贵啊了一声，道：“没有啊，公子躺下很快就睡了。”
　　“不对。”安荣心里敲起警钟，“这不对。”
　　小贵扔了扇子，凑过来看看，道：“公子，这不是好好的么？”
　　安荣摇头，沉声道：“快去请宪王殿下过来。”
　　
　　“有什么不对么？”没等去请，皇帝和元常已经进来。
　　安荣道：“奴才也说不清，就是觉得哪里不对，想请宪王殿下为公子请脉。若是无事，也落得心里踏实。”
　　元常笑道：“也好，反正也有几日，是该看看了。咦--”搭在贺兰骢腕上的手忽然弹起，元常把手又快速搭上脉门。
　　“糟糕，快拿我的药箱来。”元常大声叫着，又对一旁的小太监交代了几味药，令他速速去配。
　　
　　让宫女都退出去，元常抹把汗，叫过安荣帮忙，把贺兰骢轻轻挪了下，这次，总算是看到，贺兰骢身下，已经隐现血迹。
　　“怎么会这样。”皇帝开始紧张起来，难道是提前要生。
　　元常看看旁边，见伺候的宫监不敢上前，便悄声对安荣道：“马上叫人守住沧澜殿，不许任何人进出。这次，怕是真要出大事。”
　　安荣猛然扭头，知道其中利害，点下头匆匆出去。
　　皇帝过来，笨手笨脚地给元常帮忙，低声问：“你和他说了什么？”
　　元常道：“陛下，有内鬼。臣先救人，陛下耐住性子，等臣把人救了，再彻查吧。”
　　
　　元常要的药很快配出，熬好，将药碗接过，元常吸着碗内散发的气味，仔细分辨了一番，确认无误，才让皇帝帮忙，给贺兰骢灌了下去。把针包展开，元常抽出芒针，开始在相应的穴位上动起针来。
　　皇帝第一次见元常如此紧张，额头那呼呼冒出的冷汗已经说明一切。仍不知发生了什么的皇帝，看到没有意识的人，面部开始抽动，双手不自然地握紧，状似很痛苦。最终忍不住，问道：“这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朕的皇儿要提前出来？”
　　元常无可奈何地道：“是要提前出来，不过，是被人下了堕胎药。上次，砒霜一事没查出结果，看来，那人仍是不死心呐。”
　　皇帝吸了吸气，忽然想起安荣的话，心里凉了半截，默默地念叨，是你么？你真的忍下心来，让他离去么？
　　“陛下，别愣着了，快来给臣帮忙。”
　　哦，皇帝木然地应了声，心不在焉地开始帮元常做这做那。
　　
　　太阳沿着它固定的轨迹，慢慢西垂，日薄西山时，右配殿里的人还在紧张的忙碌着。
　　一直到天完全大黑，元常终于擦掉一脸汗珠，宣布：大人孩子都保住了。
　　那边，安荣把沧澜殿所有的宫人太监集中到大殿前广场，任何人不许随便走动；这边，元常把贺兰骢接触过的饮食和水，全部验了一遍。
　　皇帝问道：“这次，问题出在哪里？”
　　元常端着一个瓷盅，道：“这是午膳后，专门为他补身的药膳汤。药材是臣配的，不过，被人添了点东西。那东西本是堕胎的烈药，偏臣的药方里，有味药，和那东西药性相冲，才得以保住大人和皇子。这下手的人倒也聪明，就是忘记了，药物相克这个事。这次，捡个便宜，却是好凶险。”
　　
　　皇帝摩挲着昏睡中的人的手，就着有些昏暗的灯光，见那人面部略显浮肿，两道舒眉如今几乎绞在一起。皇帝轻声道：“还是很难受是么？放心吧，没事了，你没事了，皇儿也没事了。贺兰，别担心，若是你和皇儿只能保一个，朕一定会先救你。朕不会放掉你，但朕愿守着你。现在，不求你原谅朕做过的事情，只求你平安就好。朕，已经离不开你了。你，可不可以，别再固执了。”
　　外面，传来一阵惨叫声，皇帝皱眉，“让他们安静点，吵死了。”
　　马上，外面尖细的声音传来，“遵旨。”
　　很快，外面就安静下来，听不到什么声音，皇帝放下心来。这次，把手又放到贺兰骢的肚子上，感觉到胎儿动了动，皇帝笑了，还是你最好，知道父皇心事。
　　躺在他身侧，皇帝嘴里嘟哝的声音越来越小……
　　
　　沧澜殿被宁羽带着人严密控制起来，现在，一直鸟也无法飞出去。
　　为了保证皇帝和贺兰骢可以安心休息，元常与安荣把人重新集中到左配殿外的大广场。这一次，皇帝不要上回那种结果，他要安荣必须查出下药的黑手。安荣心里明白，两次谋害皇子，若是查出来，他还能控制，若是查不出来，必定牵连甚广。
　　为此，动用了慎刑司的人。安荣背过身去，不去看那些不堪受刑的宫女太监痛苦的脸，努力忽视他们的痛叫。
　　元常低声道：“这样也不是办法，只苦了这帮无辜受牵连的奴才。”
　　安荣摇头：“皇子保住了，他们无非受点皮肉之苦，若是皇子没了，王爷能想的出血流成河的场面吗？”
　　元常黯然，沉默不语。
　　
　　……
　　贺兰骢抬起沉重的眼皮，习惯性地翻到外侧，寻找小贵的身影。小贵不在，配殿其他值守的宫人也不在，人呢？
　　撑着身子想坐起来，皱了下眉，肚子隐隐疼了下。有些茫然的，他开始回忆，自己怎么还是在这个地方，不是应该——
　　这时，肚子里的孩子动了动，提醒着他自己的存在，贺兰骢这下更是眉头深蹙。
　　安荣端着碗进来，见他醒了，忙把碗放床头木桌上，扶着他坐起来，又给他拿了软垫垫在后腰处。
　　贺兰骢淡淡地问：“小贵呢？”
　　安荣也是一脸淡漠，“公子，请喝药。”
　　贺兰骢一怔，又问了一遍，“小贵人呢，我要他来。”
　　安荣这次没出声，开始细细打量贺兰骢，半晌才道：“公子若是想见他，把药喝了。”
　　
　　贺兰骢惊讶于安荣的变化，却也没多说什么，拿起药碗，顺从地喝了，道：“他人呢？”
　　安荣撩了衣摆，坐在床榻的脚凳上，语重心长地道：“公子，老奴知道你恨陛下，可是恨归恨，希望你不要拿皇子报复陛下。你可知，皇子有失，会有多少人为此丢掉性命么？”
　　“你……说什么？”
　　安荣叹息一声，“上次有人把砒霜掺进蜡烛点燃，公子想来心里很清楚吧。虽然不知道是谁做的，但公子为了能令皇子胎死腹中，明知内室有毒，却窝在内室不肯出来。但那时，公子大概是只想堕下皇子，所以才在窗边休息。想来公子也没想到，老奴的土方法，没让公子如愿吧。”
　　
　　内殿，除了安荣的声音，再也听不到其他动静。贺兰骢就那样愣愣地看着安荣，听着他说出自己的秘密。
　　“昨日，补汤被下了烈性堕胎药，公子应该是知道那汤有问题，才没令伺候进膳的奴才多费口舌吧。公子，这一次，老奴佩服你够狠，你是打算彻底绝了我皇的念头，搭上自己的性命也在所不惜。但老奴还是那句话，公子死了，是一了百了，可那些无辜受牵连的人当如何呢？”
　　贺兰骢闭了眼，哂笑一声，“你已知道，真好。告诉我，小贵呢？”
　　安荣平复了下情绪，道：“小贵两次下毒，谋害皇子，罪无可恕，陛下念其在服侍公子时还算尽心，特留其全尸，令杖毙。”
　　
　　贺兰骢猛地睁眼，“是小贵下毒？”
　　安荣点头，“小福是他的亲弟弟，因公子私匿利器，被牵连而死，他作为兄长岂能不恨。安祥在小贵兄弟进宫之初，对他兄弟多有照拂，却受到牵连被缢死，小贵恨意更深。公子自龙首山逃跑，陛下为了挽回公子的心，没有牵连小贵与那家农户。唉，公子不念及陛下的心意也就罢了，如今，小贵命在旦夕，公子打算袖手不理么？”
　　“带我去见他。”贺兰骢转了身，想去穿鞋，却因浑圆的腹部，而显得非常不便。
　　安荣帮他把鞋子套上，道：“左配殿，希望还来得及。”
　　
　　绣龙墩上，皇帝铁青着脸，一副要吃人的模样。端着茶碗，不停磨着后槽牙，等着行刑的人，向他回报罪奴小贵已被杖毙。
　　元常望望没有一朵浮云的蓝天，打个哈欠，一夜了，整整一夜，这里就没消停。一旁站成几排的宫女太监，没有一个身上不挂彩的。负责床寝铺盖的、殿阁打扫的、香烛宫灯的、洗漱宽衣的、膳食茶点的，那群倒霉的宫女太监，或轻或重，挂着斑驳的伤痕。
　　许是小贵不忍看这么多同伴被牵连，最后，小太监承认，是他做的，包括上次往蜡烛里掺进砒霜。只为了报仇，报仇。
　　刑凳上的小太监，面如死灰，大概是怕他喊出声吵了那边安睡的贺兰骢，他的嘴巴里，被塞满抹布。
　　
　　见面上没有一丝血色的贺兰骢出现，皇帝怔了怔，过去扶住他，阴沉的脸道：“贺兰，他下毒害你，害皇子。朕，这次，不打算放过他，你不要想着为他求情。”
　　贺兰骢推开皇帝，脚上如坠着千斤般，走向刑凳。这个负担太过沉重，我承受不了。
　　小贵看了他一眼，扭曲的面上露出一抹诡异的微笑。慎刑司的梃杖再次落下，这回，小贵没感到疼痛。
　　“啊！”这是站在一旁的宫女太监的惊呼声。
　　“贺兰！”皇帝又惊又痛，瞬间晃到他身旁，去扯他的衣袖。
　　慎刑司两名行刑的宫监此刻跪倒不迭叩头，口呼罪该万死。
　　
　　贺兰骢跪在刑凳旁，用自己的手臂，生生挡下两梃杖。人马上被皇帝扶起来，衣袖撩起，交错的是深深的两道紫色痕迹。他说：“我要这人活着，我只要他近身跟着我。”
　　皇帝急急地劝慰着，解释这样很危险，他不放心一个下了两次毒的人，跟在他身边。贺兰骢摇头，态度坚决。
　　伸手扯出小贵口中的破布，贺兰骢道：“对不起。”
　　小贵勉强抬头，这次，眼里氲满水汽。很虚弱地，小太监说：“我好恨你。”
　　贺兰骢点头，“我懂。”
　　
　　再次，贺兰骢对皇帝道：“我，要这人活着，好好跟在我身边。”
　　恢复当初刚被捉到北苍皇宫时那股凛然不可冒犯的气势，贺兰骢傲视北苍帝王，目光深邃，不给皇帝讨价还价的机会，又说了一遍，“只要这个人。”
　　皇帝爱极了眼前的人，他终于回来了，这才是最本色的贺兰骢啊。为了这个，皇帝竟真的答应了他。
　　安荣指挥人把刑凳上的小贵解下来，贺兰骢看了眼皇帝，无声地摇头，最后，跟着搀起小贵的人走了。
　　
　　元常见皇帝还在那里发愣，拿手在他眼前晃晃，“陛下，陛下，人走远啦。”
　　“哦，哦。”皇帝回过神来，忽然笑了，不搭言的说了两个字：真好！
　　 



61、严惩曹贵妃 ... 
 
 
　　右配殿外的小隔间里，专供值夜奴才休息的床榻上，小贵漠然地趴在上面，安荣正让人为他处理皮开肉绽的伤口。先把惨不忍睹的伤口上的血迹擦干净，又给他喝下舒筋活血汤，才撒上促进伤口愈合的药粉。
　　贺兰骢默默为他擦拭了面上的汗珠，心里已经拿定主意。现在，无论他怎么做，皆会再次连累人。既然如此，那就等那一天好了。
　　小贵似看出他的想法，忽然抖着手，把贺兰骢的手握住，摇头，眼里水汽却是充盈更甚。贺兰骢拍拍他，无声地摇头，你的方法无法令我解脱，那我就只能用自己的方法，总之，不能再连累无辜。
　　待小贵的伤口处理好，安荣带人退出。
　　
　　“你救我，可我还是恨你。可是，我，我也知道，去害一个未出世的孩子，手段下作。”小贵上了药，身上那种火辣辣的感觉消了很多。心乱如麻的他，此时，不知该说什么，才能说清心里的想法。
　　“你应该恨我。”贺兰骢肯定地点点头，安慰他，“是我罪有应得，和你们无关。恨我吧，恨吧。”
　　觉得有热热的东西淌下，小贵知道，他流泪了。他哽咽着道：“其实，小福和我说过，他说会出事，他要我无论如何不要去恨你。他说，他想家了，想回去看看，尽管已经找不到回家的路，可他还是想回去。如今你让我去恨你，我恨不起来。”
　　为他拭去泪水，贺兰骢道：“以后，你别再做傻事了，宫墙深深怨几许，被困住的，又岂会全是女人。这里，真的可以困死人。”
　　小贵愣住，开始细细咀嚼贺兰骢的话。
　　
　　小贵加害皇子一事，就这么了结。
　　自那件事过后，贺兰骢变得更加安静，很配合地喝着安胎的药物和各种补品，吃着皇帝为他准备的美味珍馐。话依然不多，但伺候的宫人细心地发现，晚上，那位主子愤怒的声音再也听不见了。
　　皇帝面上的笑容越来越多，人也越发的精神。处理起政务，也是更加勤奋。皇帝常挂嘴边的话就是，为了朕的皇儿，朕要好好打理这万里江山。
　　
　　有敏感的朝臣已经嗅到了异样的气息，皇帝如今的意思已经非常明显，如果那个男人生了皇长子，皇帝定是要立为储君无疑。这下，依附曹家的人开始紧张起来。
　　然而，刚刚得到恩赏不久的曹御史，却是突然发愁，已经有些天没有孙女的消息了，只听说天子为了护住龙种，让她在寝宫专心安胎。可是，关于进妃位的事情，却是只字不提。贵妃有孕，按祖制，应冠封号，进位次，若是生了皇子，便可奏请立后。这事朝中有大臣不是没提过，每次，都被皇帝巧言岔开话题，难道，其中出了什么差错不成？
　　与御史曹纯有着同样想法的，还有玉宸宫的女主人，如今奉命安胎的曹贵妃。
　　
　　女人近来火气非常大，想她堂堂一个东宫贵妃，如今身怀龙种，自奉命安胎后，便被困在这玉宸宫里，这么久了，也未迈出宫门一步。而皇帝，更是不再露面。同样是怀有身孕，自己身份高贵，又是艳若桃李，怎就比不过一个老男人呢？实在找不到咒骂贺兰骢的词，便骂他是年纪一把的老男人。
　　这女人本就不是能耐住性的人，忍了这么久，今日说什么也不愿再忍。让灵子给她找了条薄斗篷，不顾外面骄阳似火，裹上就往外走。
　　依旧是侍卫持械阻拦，贵妃扬起高傲的头，大骂：“瞎了眼的东西，睁开你们的狗眼仔细给本宫看清楚了，本宫是东宫贵妃，身份尊贵，如今又身怀皇嗣，你们敢如此怠慢本宫，就不怕本宫治你们个不敬之罪？”
　　侍卫互望一眼，没吭声，依旧把女人拦在宫门内。
　　
　　曹贵妃见侍卫不买她的帐，暗道反了，真是反了。本宫可是未来的皇后，一个小小的侍卫，居然敢如此藐视本宫。看来，本宫今天必须出去，禀明陛下。否则，如此下去，这君威何在？女人故意挺起自己的肚子，那侍卫不敢造次，阻拦几次未果，最终还是放行。
　　拐过两道宫墙，正要穿过路口去御书房，就看到一行人悠然而过，最前面的正是逆天怀子的贺兰骢。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天啊，女人暗自惊叹，男人的肚子，居然也能这么大。手，下意识地摸摸自己的腹部，女人暗自咬了咬牙，不能再等，必须和陛下说清楚。
　　
　　皇帝听安荣回禀说贺兰骢去永寿宫看望身体抱恙的贺兰如月，也只是笑笑，有安荣的心腹小路陪着，能有什么事。他高兴，就由他去。正想和安荣说说最近朝廷的事，不想此时，不速之客闯了进来。
　　见到曹贵妃，皇帝一下冷下脸，“你怎么来了，玉宸宫的侍卫都是饭桶么？”
　　女人满心的欢喜，被皇帝的一盆冷水，浇的彻底凉透。她想，一定是那个东林男人搞的鬼。心里来气，女人又扬起高傲的头，道：“陛下，臣妾辛苦孕育龙种，陛下不体恤也就罢了，怎能如此……”
　　皇帝见她大热天居然裹了斗篷，心下便已了然，冷笑着打断她，“怎能什么？朕命你老实安胎不对么？”
　　
　　“陛下，既是安胎，那为何不让臣妾出门？把臣妾困在寝宫，心情抑郁，对龙胎也不利嘛。同是龙种，陛下也未免太过偏心。那个男人，他就在臣妾面前大摇大摆的过去。”
　　安荣看这情形，也不知该怎么办，正想告退，曹贵妃却一眼捕捉到他，怒叱道：“大胆奴才，没长眼睛么？本宫来了，也不行礼看座。狗奴才，当初谁教你的规矩？”
　　安荣身子一顿，一下呆住。
　　皇帝闻言大怒：“贱人，闭嘴。安荣岂是你指使的，他是朕的长辈，朕也要礼让他三分，你胆敢对他出言不逊！”皇帝想，这女人真是找死。
　　安荣立时头大，可别闹出什么事才好。正想劝皇帝，那边女人不知死活地道：“一个下贱的奴才，陛下至于和臣妾发这么大的火，惊了龙胎怎么办啊？”
　　安荣一听，忙赔笑道：“娘娘说的极是，陛下万万不可如此。”言罢，还给皇帝递个眼色。
　　
　　这一次，皇帝终于控制不住，他怒极反笑，道：“你想知道，朕为什么关着你，不让你出来是么？”
　　皇帝笑容诡异，一步步逼近女人，女人倒退着，嘟囔着，“陛下，你别吓臣妾啊，臣妾害怕。”
　　冷哼了声，你也知道害怕？皇帝上前，扯着曹贵妃斗篷的缎带一拉，女人啊的一声惊叫，这回连一旁的安荣，也惊得目瞪口呆。按日子推算，如今应该将将显怀的女人，此刻肚大如罗，竟是不比贺兰骢的肚子小多少。
　　皇帝目呲欲裂，用眼睛狠狠剜着吓得面如土色的女人，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你口口声声怀着龙种，朕倒要问问，谁的龙种？”
　　
　　安荣一时无法从震惊中走出，第一次，结巴了，“陛下，这，这……”
　　皇帝抓起女人的手，把她甩在一边的椅上，用手撑住木椅的扶手，道：“曹菁，你真当朕什么也不知道？你生辰那天，在茶里放了点东西，再把朕放在你身边。哼，你就是脱的再干净，可发生了什么没发生什么，朕心里有数。那天，朕自己更衣，把一个梅花扭扣错了，所以那一整天，朕的衣衫都有些不整。朕扣错了，难道你也会扣错么？”
　　女人也跟着结巴，“可，可，陛下，你未、未宽衣……”
　　皇帝替她说：“未宽衣行事对么？哼，你太小看朕了。”
　　
　　安荣暗暗心惊，暗道怪不得，那日陛下自玉宸宫回来那么大的火，算计天子，皇帝不火才怪。此刻，他觉得在这里委实的尴尬，再次想告退，皇帝对他说：“别走，知道真相也好。”
　　皇帝道：“你大张旗鼓地宣扬有喜的消息，想借此登上后位。你可知，朕那日去你寝宫，为何不停摸你的肚子。你道朕欢喜，那朕告诉你，朕天天摸着贺兰的肚子睡觉，那三、四个月的肚子是何样子，朕岂会不知。你才见喜脉，居然如他的肚子，别和朕说，你怀的龙种，天赋异禀。”
　　曹贵妃牙齿打颤，道：“陛下如此神武，臣妾所怀龙种天赋异禀，并无可厚非。”
　　“是么？”皇帝冷笑。
　　
　　皇帝转身，自暗格中取出一本册子，在手中甩着，道：“有些事，你确实想的周到，买通御医，谎报成孕月数，可这个东西，不会有假！”大吼一声，皇帝把手中册子，扔到女人的芙蓉面上。
　　曹贵妃一见那本册子，顿时面色更加惨白。
　　“这是宫中训诫院的嬷嬷记录内宫妃嫔宫女月事的册子，每人一本，你不会不认得吧？你让训诫院的王嬷嬷毁了这本，再造一册，你万万没想到，这东西没被毁，还到了朕的手中。”
　　面对铁证如山，女人现在浑身哆嗦，嘴巴嚅动，不敢出声。
　　皇帝又道：“朕去龙首山涉猎，你当朕对京里，对宫里的事什么都不知道么？朕去龙首山，你前后回曹府三次。哼，可叹啊，曹纯也是一代学究，自家的孙女做出如此败德之事，他却还被蒙在鼓里。”
　　
　　“陛下饶命。”曹贵妃最终，撑不住，滑到地板上，开始叩头求饶。
　　皇帝看看此时失了往日嚣张，现出一副楚楚可怜样的女人，冷笑一声：“本来，朕想给大家都留些薄面，把你困在寝宫，待孩子出生，再将你关进冷宫。曹纯削个官也就算了，至于孩子，朕现在不好杀，打算将其送出宫就是了。可你偏偏不知惜福，即使被禁足，还是避开守卫，与曹纯暗中联络。事到如今，朕容你不得。”
　　
　　不顾曹贵妃的苦苦哀求，北苍皇帝元文敬下旨，玉宸宫贵妃曹氏，妇德败坏，在天子春狩行猎时与人苟合，珠胎暗结，假冒龙种，欺君罔上，着削去其贵妃封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听候发落。御史曹纯，革职查办。
　　女人哭哭啼啼地被侍卫拖走，皇帝呼口气，靠着龙椅，抚额道：“这女人，到哪里都不知道收敛她那性子。”
　　安荣上前问道：“这时候办曹家，时机可到？”
　　皇帝摇头，“师伯，忍无可忍，朕可就不顾忌那么多了。朕已经给他们留了很大的面子，可偏这女人不自知。她那事朕还能再忍，可她居然仗着肚里不知谁的种，对你无礼，那朕就绝不轻饶。”
　　安荣摇头，语重心长地说：“陛下严重了。”
　　皇帝幽幽开口，“在朕眼里，你和顾铭洲，都是朕最亲的长辈……”
　　
　　北苍圣武四年秋，曾盛极一时的贵妃曹菁，因为人骄奢无礼，淑德败坏，被削去贵妃封号。同日，御史曹纯被革职抄家，下狱候审。
　　几日后，被贬为庶人的曹菁，在冷宫遇到了自己的对手崔贵妃。贵妃奉命，赐落胎药给罪庶人曹氏。
　　又两日后，原左都御史曹纯，因倒卖官爵事露，经三司会审，俯首认罪，按律被判斩立决。后因圣武帝念其年事已高，法外开恩，改判流放大呼兰山，永世不得恕回。
　　一个月后，皇帝下令，冷宫罪庶人曹氏，行幽闭之刑。
　　又过三日，受幽闭之刑的庶人曹氏，于冷宫自缢身亡。
　　
　　崔贵妃接到从冷宫传来的消息，当着一众宫人内侍的面，假意垂了几滴眼泪，表示对“好姐妹”曹氏之死的哀伤。其实，谁都看得出，贵妃晶莹清澈的明眸中，没有一丝伤心之意。
　　摒退了其他宫人，崔贵妃拭去面上的几滴泪珠，娇笑着道：“没想到，她还真想不开。”
　　梅子道：“恭喜娘娘，扳倒了曹家，日后就没人和娘娘争后位了。”
　　女人优雅地轻摇羽扇，似在想什么，过了一会，才道：“这皇宫大院，从来就不缺女人，今天死了一个曹贵妃，以后还会有李贵妃，王贵妃。”苦笑一声，女人道：“这后宫的争斗啊，是避免不了的。今日我们小胜一次，她日许就会有更厉害的女人进宫。唉，守着这红墙绿瓦，熬着吧。”
　　 


62、神秘的伤者 ... 
 
 

 
　　西戎国国主寝宫主殿的北面，有一处宽阔的演武场。
　　尚武的西戎人不分老幼，皆以习武为乐。身份尊贵的女王，更是武艺高强，每日习武，勤练不辍。
　　演武场的红毯上，女王身着明黄紧袖短衣，腰系嫣红色丝绦，下垂十二束悬珠流苏穗。一对短刀，舞在手中风雨不透，竟令陪其练功的女统领擎着红樱长枪无计可施。
　　就见统领长枪一挥，直刺女王咽喉，女王错身，甩出手中短刀。对方见短刀来势凌厉，枪尖拄地，压下枪杆，人就势弹起，落地时，抽起长枪，从背后再次展开进攻。女王拧身跃起，脚点枪杆，人已欺身近前，短刀架于统领脖颈。女王收回刀，统领躬身行礼认输。很快，才分出胜负的主仆二人又战做一团。
　　
　　片刻，女王与统领同时收势，嗖的一声，双刀整齐没入角上朱漆木柱上。
　　“朕早就说过，并非一寸长就一定会强，无论比武，还是行军打仗，道理一样。”
　　统领垂首，恭敬地聆听女王的圣喻，陪天子交手多次，对此早已深信不疑。
　　有宫女递来丝帕，女王伸手接过，一点点擦拭额头的细汗，似不经意地问着：“天极殿那边怎么样了？”
　　“回陛下，大医令和太医院所有太医日夜不停，听说，那人刚刚脉息稳定了。”
　　
　　女王绣眉一挑，哼了一声，“让黄文滚过来见朕。”
　　女统领悄悄低头，抿住小嘴，努力把笑意憋回肚子里。
　　黄文来的很快，不过不是滚过来的，一路小跑，给女王行礼时，已经跑得上气难接下气。即便如此，这嘴巴还是叨叨着，“陛下恕罪，臣又抗旨，跑着过来，没有滚来见驾。”
　　女王也不和他啰嗦，“人怎么样了，救活了，朕便不追究你，救不活，朕就治你个二罪归一。”
　　知道女王这次不是说着玩的，黄文拿袖子边擦拭因运动产生的热汗，一边道：“陛下放心，臣既然敢和阎王抢人，臣就一定会把人救活。不过，陛下要给臣时间。”
　　女王嗯了一声，精明的女人心里有数，重伤的人，到底他的伤有多重。
　　
　　天极殿，气势宏伟，殿前是两列时刻，麒麟、仙鹤、伏虎、山羊等寓意尊贵威猛带有吉祥之意的汉白玉石兽。天极殿，也是西戎国储君的寝殿。
　　主殿外殿，十二对鎏金红漆柱，雕龙刻凤。再往里走，转过一道画着《锦绣江山图》的隔断墙，再穿过隔间，才是内寝殿。
　　西戎国的太医院所有的御医，此时都集中在内寝殿，时刻观察伤着的脉息状况，不时小声商议着新的救治方案。见到女王驾临，只惊得一群白胡子匆忙见驾，反倒被女王摆手制止，令他们暂时回避。
　　一瞬间，寝殿内，除了寝床上的伤着和女王，其他人走个干干净净。
　　
　　蓝色陇纱下，宽大寝床上的人毫无知觉地躺在上面。
　　面上的纱布带已经取下，女王轻抚上似曾相识的面孔。眼角处，多了一道浅浅的疤痕，女王的手小心翼翼地摩挲着那道粉红色的伤疤，绣眉蹙起。何人伤你如此之深？
　　女王把手收回，自袖中取出一枚圆形的，中间雕着一只狮子带云纹的羊脂玉佩。这是黄文那日随后进宫时交给女王的，说是伤者的贴身之物。
　　
　　在寝床边坐好，女王给无知觉的人盖好凉被。
　　玉佩被放回伤者身上，女王低声地问道：“另一枚，中间是仙鹤的，你知道在谁手中么？还是，随他去了？”
　　女王的眼泪再次滑下，眼前出现了记忆中的小城充州。充州最大的玉器行，这日迎来一对气度不凡的男女。他们要买玉佩，都相中了圆环中嵌飞禽走兽的样式。但中间究竟是要狮子，还是仙鹤，二人的意见却是不统一。男人说，仙鹤儒雅，女人说，狮子威猛。争执不下的二人，最终买了一样一个。
　　那个男人，叫贺兰宏光。
　　那个女人，叫干芙蓉。干姓，在东林国是稀有姓氏，在西戎国，代表至高无上的皇族。
　　
　　黄文被女王单独宣召进来，心里很是忐忑，遂道：“陛下恕罪，臣会尽力。”
　　女王的声音威严不容抗拒，“不是尽力，朕，要到是一定。现在你给朕说实话，你究竟有几成把握。”
　　“三成。”黄文的声音很低，头垂的更低，不敢抬头面对女王失望的眼神。
　　“朕不管你用什么方法，必须把人救活，医治好。”
　　黄文道：“臣还是那两个字，尽力。但臣会努力尝试，毕竟，此人是储君，关系着西戎国的社稷大事。”
　　“你说什么？”女人严厉地瞪了黄文一眼，真是胆大包天。
　　
　　黄文知道自己说中的，正是女王心中的秘密，也不害怕，坦然地道：“只差一纸诏书而已，陛下，只要人救活了，无人可阻挠陛下的决定。”
　　“你知道的可不少。”女王的声音一下冰冷，知道太多太聪明的人，往往脑袋搬家的就越快。
　　黄文哂笑一声，“臣只认皇族标记，这种标记，不是随便可仿出来。陛下有一子流失在外，如今寻回是好事。臣并非为了高官厚禄，臣忠的是西戎干氏一族，自己为维护西戎社稷而尽力。”
　　“你起来吧。”女王缓和了语气，黄文是自己看着长大的孩子，亦如同自己的儿子一般，当然知道他一心为了谁。面色稍霁，“朕都知道，朕信你。”
　　
　　送走女王，黄文拉过那人的手，开始诊脉。嘴里，小声道：“真是冤孽，我黄文居然躲不开你。若非你身上带有皇族标记，我那会一定把你送给山谷里的野兽打牙祭。”
　　灸治的银针在伤者身上快速地落下，黄文道：“你这人真是无赖，你不是让我惩罚你么？如今你这样半死不活，我怎么惩罚。把人吃干抹净，你如今睡的倒安稳。早知如此，当初就该用木棍把你敲晕，再给你找解药。”摸摸自己的脑袋，黄文苦笑，“以后出门，看来要把脑袋挂在后腰上才好，这样才不会忘。”
　　
　　黄文带着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夜以继日地忙碌着，终于在十天后宣布，这人不会再有危险。伤者醒过来，是又过了五天之后的事情。
　　那天，伤者的手指轻点下床榻，虽然动作很小，却没逃过黄文的眼睛。他观察一阵，发现伤者的眼皮开始眨动，便知他很快会醒来，叫了宫女通知女王移驾，这边则命宫女去按照已经开好的方子准备药。
　　女王很快过来，又耐心地等了有小半个时候，他终于睁开双眼。显然，他很不适应，茫然地转转眼珠，观察下周围环境，目光扫过女王，最后，在看到黄文时，露出诧异之色。
　　
　　黄文很尴尬，脸腾地红了，嚅动着嘴角道：“这里是西戎国皇宫，这位是女王陛下。”
　　女王慈祥地向他点头，柔声道：“不要着急，你伤很重，慢慢适应这里。”
　　不知做了多久噩梦的干戈，本以为自己已经下了地府，不想却身在西戎皇宫。根本不知发生什么，他只对面前的黄文有印象。那个被自己伤害颇深的大夫，他是什么人，怎么也出现在西戎国的皇宫？努力张口，想跟他问个明白，不想从喉咙里只发出几声沙哑的呜咽声，却是说不出话。
　　
　　女王见干戈急的脸憋红了，也发不出声，着急地问旁边的黄文，“这是怎么回事，他怎么不能讲话。”
　　黄文也发现不对，抓过干戈手腕正准备把脉，却被干戈反握住，尽管他的力气很小，但黄文不忍把一个身受重伤的人的手推开。
　　“你先让我诊脉，你的嗓子没有受伤，可你不能说话，这很奇怪。”最终，黄文还是撤出手，仔细把脉。
　　“究竟如何？”女王见黄文的眉毛拢起一起，看起来问题严重，心也跟着悬起来。
　　黄文看向女王，却是摇头，表示他也不清楚究竟这是怎么一回事。
　　“把太医院所有的太医全宣来，一起会诊。”女王是这样命令的，她无法接受，她挂念了那么多年的人，变成一个哑巴。
　　
　　可惜，被集中一处进行会诊的太医并没有给出一个令女王满意的答复。第一次，太医们见到很少光火的女王，素净的面上隐现怒意，颇为不满。最后，还是黄文建议女王稍安勿躁，再等两天看看。
　　干戈此时着急，苦于无法讲话，再加上发现身体有什么地方不对，心里恐慌尤甚。
　　黄文待女王离开，才道：“你别担心了，我怀疑你只是一时闭声，不会有大碍。这两日，好好服药。”
　　干戈疑惑地看了看黄文，又张开，却也只发出一声呜咽的单音。
　　黄文似知道他想说什么，撩了衣摆坐在寝床下首，道：“这里，对你肯定是很陌生，不过，等你恢复了，还是由陛下亲自告诉你比较好。至于我，我身为臣子，为君分忧，是我的本分。我与你毫无瓜葛，也望你日后不要纠缠于我才好。”
　　
　　几日后，干戈的嗓子终于可以慢慢吐出几个单音，黄文的心总算放下来，这样就没事了。
　　女王留下黄文随侍在侧，把其他太医和伺候的宫人屏退，轻柔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你叫干戈是不是？”
　　闻者抬头，满眼诧异，嘴巴大张，半天答道：“是。”
　　女王点头，又道：“你的名字，是朕亲自取的。能执干戈以卫社稷，就是这个意思。”
　　干戈茫然摇头。
　　女人知道说太多他接受不了，也不勉强，道：“你伤很重，能抢回这条命不易。好好养着吧，朕改天再来看你。有什么需要，就告知黄文即可。”
　　女王已经起身，干戈动了动，发现双腿不听使唤，遂不动声色冲她点头。
　　
　　送走女王，黄文回来，也不说话，拉过他的手便把脉。就见这眉心纠结出一个小疙瘩，他问：“你的腿不能动是不是？”
　　干戈点头，倒也不慌张，比那日无法出声，显得淡定得多。
　　“别担心。”黄文道：“你这是经脉闭塞，我有办法医治。可能会慢点，只要你平时配合我，很快我就能保你下地，和常人无异。”
　　“对……对不……对……不起。”努力半天，干戈总算是把这三字说出，却见黄文一下怔住。
　　黄文一面下针，头不曾抬，一面说道：“我不想听到这三个字，以后也休要再说。”
　　
　　把眼睛闭了，干戈心里阵阵抽痛。自己在西戎国是假不了啦，没人说关于大哥的一个字。那么，他肯定被带回北苍皇宫了。这次回去，那小皇帝会怎样折磨他呢？他的肚子此时已经掩饰不住，他们会如何看待男人逆天怀子呢？他们会把他看做妖孽，杀他么？
　　想到这里，干戈猛地睁开眼睛，大吼一声：“大哥！”
　　这一嗓子，把正行针的黄文吓了一跳，不过在受惊之余，却有一阵欢喜，他的嗓子没事了。
　　黄文过来，让他张口，看了看他的嗓子，道：“这次，可以好好说话啦。”
　　干戈还是很不适应，呐呐地问：“现在几月啦？”
　　黄文道：“已经九月末，这鬼天气，终于凉快下来了。”
　　“九月，这么久了。”干戈喃喃道，心里挂念远方不知安危的人，心绪越飘越远……
　　
　　远在千里之外的北苍国，皇宫自进入九月便开始紧张的准备中。
　　皇帝每日对大臣的上疏，基本都是早朝当庭决断，早朝一下，便立即返回沧澜殿，陪在如今已经快自行走不了路的人身边，寸步不离。
　　贺兰骢的下肢肿的很厉害，腿足足涨了两圈，加上一个滚圆的腹部，令他走路颇为艰难。小贵还是留在他身边，那次的事情过后，小太监仍如过去那般尽心服侍，却再没有不轨的行为。因贺兰骢不去计较，也没人愿去扫贺兰骢的兴，刨根问底，去查问小贵究竟是怎么把砒霜和堕胎药弄到手的。
　　如今，离贺兰骢生产的日期越来越近，皇帝已经下令，太医院随时候命，以确保皇子平安出世。
　　
　　皇帝还是乐于每日讨好着为自己孕育孩子的男人，听，又开始了。
　　“贺兰，这个羊肉菜瓜汤，有利消肿，再喝点。”
　　懒懒的声音传来，“喝不下了。”
　　“你晚膳就没吃多少，这汤才喝了小半碗，这怎么行？再喝点，就一点。”
　　不耐地声音传出，“拿走，不想喝了。”
　　皇帝还是很耐心，“再喝一口，就一口，好不好？”
　　“不好！”烦躁的声音传出，贺兰骢这次，真的发脾气了。
　　
　　“好，好。”皇帝开始赔小心，“不喝了，不喝了，别气，只要不生气，那就不喝了罢。”
　　把汤碗放到床头桌上，招呼了内侍撤下去，皇帝这才上了寝床，除去贺兰骢的锦袜，把裤腿撩起，对着肿得和水桶般的小腿叹气，却是拿他一点办法也没有。
　　贺兰骢仍在看书，对在自己脚底忙活的皇帝采取一概不理的态度。
　　就见小皇帝拿了软垫，将他的脚略垫高，搓了搓手，这才开始为他按摩肿胀的双腿。
　　
　　安荣隔着纱屏看了几眼，叹笑着摇头。退出来时，正看到小贵端着果茶要进来，小太监一见安荣，忙躬身行礼。安荣冲他一摆手，指了指外面，令他与自己一同退出。
　　“公子日子近了，好好伺候。”安荣嘱咐道。
　　小贵躬身，态度恭敬。
　　安荣又道：“死过一次，活过来不易，要好好珍惜才是。”
　　“奴才明白。”
　　安荣一笑，知道小贵这心结算是解了。
　　
　　这日早朝，正有大臣就运河沉积淤泥，从何处征集役夫疏通河道一事展开讨论。争论不休之时，就见如今的大总管安荣从大殿侧面匆匆而进，几步到了龙座旁，在天子面前低语几句。就见皇帝瞬间变了脸色，急急喊了句退朝，也不理下面的大臣，随着安荣离去。
　　




63

63、艰难的产子 ... 
 
 
　　幽深的甬路上，即使宫人不停打扫，还是会有发黄的树叶飘落。天还没有真正冷，然吹在面上的秋风，已经有了丝丝凉意。
　　皇帝一行人步履匆匆走在返回沧澜殿的甬路上，两旁的宫女太监见到圣驾，纷纷跪于甬路两旁，按规矩回避。
　　
　　在回沧澜殿的路上，皇帝紧张地问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安荣想了想，“按小贵的说法，该是陛下上早朝后的事。”
　　皇帝皱皱眉，“元常过去了么？”
　　“已经过去了，小贵发觉不对，马上就请了宪王殿下。但是，宪王殿下也没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所以，奴才私自做主，找人去请了太妃。”
　　皇帝心急如焚，又加快了脚下步伐，听安荣如此说，道：“请的好，怕只有太妃能劝动他。”心里叫苦不迭，贺兰啊，你还真是会折磨朕。稀奇古怪的点子，朕也服你了。
　　
　　右配殿内，元常与一群太医围在寝床外，急得焦头烂额，却是无计可施。这人生孩子，不分男女，可这临产的人不配合，纵是大夫医术再高明，又能有什么办法？床榻边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叩头不止，哀求着苦苦忍耐产痛的人，想开了，配合大夫顺利产下皇子。宫中的血腥太多，那群苦命人生怕此时皇子有失，他们各个万劫不复。
　　皇帝进来后，把地上的人轰了出去，一下坐到床榻上，在疼的浑身发抖的人身旁，柔声道：“贺兰，你这是何苦？皇子不单是朕的，也是你的啊。你和朕有多少恩怨，待他出生后，朕随你怎么讨公道。可现在，别意气用事，这对你的身体也不好嘛。”
　　皇帝握住他的一只手，不想贺兰骢却直接攥住他，力气之大，皇帝感觉手骨几乎碎了。心下明白，他此时已经痛极。
　　贺兰骢的意识时有时无，眉毛颦紧几乎皱个川字，疼痛已经令他把下唇咬烂，血珠顺着嘴角淌下。即便如此，固执的他，还是生生的忍着，对元常的护产置之不理。
　　
　　皇帝还在小声恳求着，贺兰骢索性闭了眼，甩给他一副坦然等死的样子。
　　确实，贺兰骢是这么想的。平日如何算计，都逃不掉他们的掌控。唯独，这产子一关，他们终于无法再控制自己。等这一天，等的早就不耐了。元文敬，锥心之痛，这次也该换你尝尝了。眼里蒙上一层水汽，贺兰骢仿佛看到干戈在向自己招手。贺兰骢努力循着干戈的身影，没发现自己要找的人，却看到那处令他肝肠寸断的悬崖。站在悬崖边，贺兰骢往下看，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到。露出即将达成心愿的满足笑容，他纵身一跳……
　　
　　“元常，元常！”皇帝大惊，他本来还在小声地恳求着，忽然发现，人额头紧蹙的纹路散开，已经昏迷，这个节骨眼，可不是好现象。焦急地呼唤着贺兰骢，人没意识了，这下怎么办？
　　元常把参片纳入贺兰骢口中，轻轻揉捏着相关的穴位，很快，人醒转过来，却在看到皇帝后，把头又别向一边。一看这情形，元常叹气，真不好办，如今是干着急无用。
　　“太妃驾到。”小贵欢喜地过来传话，顺便拿沾了热水的帕子，给贺兰骢擦拭面部的汗水。
　　
　　皇帝一见贺兰如月，如同抓住救命的稻草，“太妃，你看看这，唉，请好好劝他。他纵是不顾皇子，也该为自己的身体着想。”
　　贺兰如月点头，道：“陛下，可容本宫与他说几句家乡话？”
　　皇帝明白其意，忙点头，带着人退到外殿等候。
　　
　　贺兰如月调整好呼吸，才用江宁方言道：“你何必如此折磨自己？”
　　贺兰骢痛的厉害，勉强说出两个字，心疼。
　　女人劝道：“二弟，干戈已经不在了，这世上就你和我了。难道，你真想让我连你也失去。”
　　见自己的姐姐落泪，贺兰骢也不忍心，“我，难过。我、我是男人，如今竟、竟是这副样子。”
　　“我懂，我都懂。我也知道，你还想为干戈报仇。可你都死了，你如何报仇？”
　　
　　腹部的痛楚一阵紧似阵，如同一只无形的手，紧抓着心脏不放，令他痛的无法喘息。贺兰如月的话他如何不明白，可他怎么能解释，他是什么原因，才会有此念头。他不能告诉她，他和干戈之间，已经有了肌肤之亲，他们已经萌生了那种感情。如今干戈不在，他留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意思。悬崖上的干戈讲的明白，宁愿同死，不愿生离。
　　“把这孩子生下来吧。你若不念他有你一半的骨血，就当为了我吧。”贺兰如月见他又一次把嘴唇咬破，心疼地说道：“你和我都经历过丧子之痛，我不愿你再走一次老路。生下他，你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孩子，我帮你抚养就是。总之，你只有现在保住自己，才能做你想做的事情。命没了，一切都成空啊。”
　　女人耐心地劝着，这一尸两命，的却是个解脱的好办法，还不会连累无辜，可女人的心，终究是无法看着亲人一个个离去。
　　
　　贺兰骢闭了眼，拿手抚着自己的腹部，自从胎儿会动了以后，除了元文敬，他没有主动因为想去爱这个孩子，而去感触过他。如今，他去抚摸他，感受了下里面着急要出来的小家伙。这是一条活生生的性命，可是，那些已经不在的人呢，高英、小福、安祥，还有干戈……
　　“你能感觉到他对不对？”
　　“我，好痛苦。”贺兰骢说出心里的话，就觉眼中再次充盈热热的东西。
　　贺兰如月拿锦帕替他把眼角的热泪试净，鼓励着道：“既然你和他有缘，就不要拒绝他。”
　　贺兰骢哽咽着，此刻，真正的彷徨无助，该怎么办？那么久的坚持，难道就真的放弃了么？
　　“不要犹豫，这种缘分是上天注定的，出了这么多事，他仍在你身边陪伴，这是拆不开的父子缘，难道你就真忍心让他离你而去？”
　　
　　外殿，焦急等待消息的人坐立不安。贺兰如月和他说了这么久，难道也劝不动他么？
　　安荣过来安慰皇帝，劝他稍安勿躁，太妃会有办法。皇帝心绪不宁，他也隐隐明白贺兰骢的用意，一尸两命，那是对自己最残酷的惩罚。贺兰，报复朕的念头，你就没有打消过，无论朕怎么做，都求不来你的原谅么？
　　元常见皇帝落寞地倒在太师椅上，也过来安慰，“陛下，太妃会令他回心转意。耐心再等待下，总会有好消息。”一向乐天的元常，收起以往的无忧无虑，替皇帝捏把汗，这次真是无奈啊！
　　安荣一听，也附和着点头称是，在这里宽慰帝王此刻变得异常脆弱的心。
　　
　　蕊儿出来了，给皇帝福身行礼，“陛下，太妃请各位进去。”
　　皇帝一愣，看看身旁的元常和安荣，见他们冲自己微笑点头，内心一阵狂喜，也不等宫人动手，自己挑了纱帘，奔进后面内寝殿。一下扑到榻上，去拉贺兰骢的手，“贺兰，朕好高兴。”
　　贺兰骢抽出自己的手，眼神空洞地望向床顶，吸了吸气，道：“孩子，交给我姐姐抚养。你若不应，就带着你的人都走，给我留片刻宁静。”
　　皇帝身子一滞，暗暗攥了攥拳，看贺兰如月眼圈红红，也明白，能劝到这个结果，实属不易。此刻，实在不宜节外生枝，否则大人孩子怕就真没了。于是咬牙道：“北苍有过祖母照看皇子的先例，你放心吧。”
　　贺兰骢闻言，知道皇帝是答应了，不愿强自坚持，合上沉重的眼皮，竟是再次晕厥过去。
　　
　　又是一阵手忙脚乱，把人算是救醒。
　　皇帝就坐在床头，握住贺兰骢一只手说什么也不放。轻轻拍着安抚，床榻下首，元常带着几名太医已经忙活上了。
　　男女毕竟有别，贺兰骢生孩子，贺兰如月即使再担心，留在内殿总是不大合适，见皇帝又是担忧又是焦急，知道自己该退出了。到了外殿，在北面香案上燃起祈福的香烛，女人跪在锦垫上，双手合十，小声祷告，祈求上天保佑里面的那对父子平安渡过此劫。
　　
　　耽误的时间太久，元常告诉皇帝，怕是不大顺利，皇帝听闻，心里顿时紧张起来。
　　小贵把元常吩咐准备的药端过来，皇帝一手接过，亲自扶着贺兰骢，递到他嘴边。见他慢慢喝了，才道：“贺兰，忍一忍，朕听说，生小孩，都是很痛的。”
　　贺兰骢心里冷笑下，安成折磨他那一天一夜，那种痛不比现在轻，那会能忍，如今也能忍。又想去咬下唇，皇帝把自己的手放入他口中。
　　“咬朕的手好了，你的嘴唇都咬烂了。”
　　皇帝见他又把头别开，叹息一声，拿过干净的绢怕，这次，他紧紧咬住。
　　
　　咬住锦帕又如何，还是痛，无休无止。握紧的双拳，砸着沉重的床板，因厚厚的锦褥，使得声音颇为沉闷。
　　皇帝别的忙帮不上，命小贵端了洗手盆在旁伺候，自己亲自拿帕子蘸热水，为深陷产子之痛的人擦拭涔涔而出的汗水，一遍，又一遍。如果可以，他情愿自己代替他去承受这种磨人的痛苦。心中某个柔软的地方被触及，皇帝想，这个男人自从被抓到北苍，自己带给他的，除了痛苦还是痛苦，难怪他不肯接受自己。是自己有失在先，怨不得他一心想报复。自己可以补偿他锦衣玉食，却弥补不了他所经受的痛苦，还有那几条人命。
　　
　　天色渐渐转暗，没过多久，内侍把灯点亮。
　　贺兰如月在外殿等消息，不安地走来走去，抖着手中的帕子，女人真想进去看看自家兄弟，却不得不紧守着身份。从里面不时传出的难耐的呻吟声，她知道，他很疼，而他也忍的很辛苦，他不想像个女人生孩子那样大叫出声，尽管叫出来，可能会舒服点。
　　蕊儿端过茶碗，劝她喝口，女人摇头，哪有这个心情。
　　
　　里面，贺兰骢还在寝床上挣扎着，小活宝不管大人痛死痛活，就是不肯出来。
　　老太医手法娴熟地为他捋着浑圆的腹部，嘴里念叨着，“就是这样吸气，对，就是这样，来，呼气，慢慢的，呼气，一点点吐出来，别急……”老头胡子已经白花花的了，那一脸的皱纹，述说着他从医的岁月之久，面对一个男人孕育皇子，真是破天荒第一次，老头这心里紧张的，不比当今天子好哪去。皇帝是要这个皇子平安出世，可万一，后面老头不敢去想。
　　
　　元常又查看了下，有点急躁，“这样下去不行。”
　　一句话，满室顿时安静下来，皇帝道：“什么意思？”
　　元常抹把汗，道：“前面耽误太久，这胎儿不动，急死我等。再这样下去，大人和皇子都危险。”
　　皇帝面色一暗，“有没有别的办法？”
　　元常道：“针刺合谷。可他，行吗？”元常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贺兰骢如今畏惧银针，前面救治时施针都是在他昏迷时进行，如今人清醒，他没有把握。
　　
　　皇帝也明白元常的意思，无奈低下头，轻吻下面上毫无血色的人，在他耳畔道：“信朕，信元常，只是让皇儿出来，不是伤害你。”
　　贺兰骢艰难地挺了挺身，见到元常手中的银针，还是瑟缩着，想挪动身体，眼中，满是恐惧，紧跟着看向皇帝，又是怨恨。那一天一夜的折磨，是挥之不去的魔魅。
　　皇帝心痛之余，知道不能再等，“贺兰，这是救你救皇儿，别害怕，马上就过去。”拿手覆上他的眼睛，冲元常点头。
　　元常见此，不敢耽搁，抬起贺兰骢的手，银针准确无误刺入合谷穴。
　　
　　贺兰骢哆嗦着，没感觉到针刺的疼痛，呼了口气，同时，皇帝也把大手拿开。
　　皇帝轻声哄道：“贺兰，不痛吧，君无戏言，朕是认真的，以后不会再那样对你。”
　　贺兰骢粗喘一声，刚刚觉得疼痛有所减轻，不想新一轮痛楚来的这么快，且比刚才要猛烈得多。口中的锦帕不知何时已经掉了，此刻没控制住，竟啊的一声大叫出来。能明显感觉到，肚子里淘气的小家伙开始向下移动，然他的每一次移动，都能让贺兰骢倍感疼痛加剧。
　　皇帝见他面部有些扭曲，这心也抽痛起来，似恳求般，对着贺兰骢的肚子道：“皇儿，快出来吧，别折磨你的，嗯……”话到这里，皇帝愣住，对啊，这小家伙出世后，该叫贺兰什么呢？
　　一声没控制住，后面再也无法控制，贺兰骢的叫声一声比一声大，带着疼痛之极的尾音。就连殿外值守的宫人都听得真切，开始窃窃私语，这可如何是好。
　　
　　声音渐渐无力，鼻音粗重，说明贺兰骢的力气即将耗尽。
　　又过了半个时辰，元常欣喜地叫道：“陛下，皇子马上就出来了。贺兰公子，再用力一次，很快就结束了。”
　　贺兰骢茫然地看了看元常，摇头，表示自己已经无力可使。
　　元常大惊，“再一次，一次就好。”
　　皇帝托住他的头，一个深吻落在他的额头，鼓励着道：“贺兰，马上就结束了，听元常的，就一次。”
　　已经痛到极限的贺兰骢，忽然有种不甘的感觉，他略略集中意识，猛吸了口气，又一次攥紧双拳，咬牙做了最后的努力。果然，觉得有什么被挤出体外，肚子一下就觉得空了，下面温热一片。意识有点模糊，但他还是听到了婴儿的啼哭声，还有元常大声的报喜。
　　“恭喜陛下，是个皇子！”
　　皇帝闭了眼睛，喜极而泣，殿内跪了一地人，纷纷向自己的国君道贺。皇帝轻吐一声：赏。
　　元常让老太医帮忙，把小皇子洗干净了，裹了代表皇家的明黄色小褓被，递给皇帝。
　　此刻，人人欢喜，却没发现，贺兰骢眼神呆滞，嘴角扯动几下，眼皮又缓缓合上。
　　
　　皇帝接过自己的儿子，看红扑扑的小家伙张着小嘴巴，眼珠左右在转，打心里欢喜不已，啵的一声，亲了小家伙嫩嫩的小脸颊一口，招的一旁伺候的人哄堂大笑。皇帝高兴，也不计较。以为这孩子想见贺兰骢，笑了：“等等啊，父皇抱你看他，咦……贺兰，贺兰！”皇帝大叫，声音瞬间提高数倍。
　　元常听皇帝语气不对，也过来，这一看大惊，刚产子完毕的人，面色青白，嘴唇绛紫，知道出了大事，元常又打开才收好的针包。
　　“救、救人……”皇帝慌了，皇子带来的喜悦，一瞬消失的无影无踪。
　　“臣……遵旨。”原本以为一切结束的元常，心一下又被提起来。发青的面色，绛紫的嘴唇，太不正常，还有浅弱的脉息，真是糟糕！
　　
　　等在外面的贺兰如月，听到那声婴啼，本以为父子平安，才松口气。这时见一群太监进进出出，各个表情紧张，不知出了何事，女人一下又慌张起来。
　　皇帝出来，把孩子塞在她手中，说句请太妃先代为照看后，便急急返回内殿。
　　寝殿里，再次陷入忙乱中。
　　 



64、周末的番外 ... 
 
 
　　辛苦一周了，这章番外希望能让大家放松下紧张的心情。写的不好，不尽意的地方，还望大家不要介意。以下内容纯属恶搞，和正文没有直接关系，权当娱乐就好。
　　
　　多年前，自和西戎国兵戎相见之后，北苍国一直止兵祸，与民生息，终于享得太平盛世。
　　这些年，皇帝废寝忘食更加勤于政务，政绩斐然。更令他倍感欣慰的是，他和他的贺兰皇后，琴瑟和谐，夫妻生活性福美满。他们后来又添了一位想南公主，此女自幼颇有巾帼之风，更是备受二人宠爱。
　　
　　御书房内，皇帝打发了几位内阁大臣，呼了口气，正想靠着大软垫休息一阵。忽然，皇帝一咧嘴，下意思的摸向自己的后腰下面，苦笑，贺兰，昨晚，你还真用力。这时，突然皇帝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不公平啊，贺兰在下面的时候，每次都累得次日睡到日上三竿，为什么他在上面，还是会睡到日上三竿。凭什么朕在下面，就要按时去早朝，不公平嘛……
　　
　　时下正是春末夏初的季节，天气不冷不热，正是游园放风筝的好时候。
　　御花园里，两个小孩一前一后，在花丛中放肆地奔跑着。手拿飞龙风筝的是北苍国的储君，念北小太子，这时已经十一岁了。他身后，一个也是一身男装，但明显看的出是个女儿家的灵动小姑娘，就是颇受今上宠爱的想南公主。还有一个粉嫩可爱的小女娃，胖嘟嘟的，被小贵抱着，是元常的掌上明珠思思郡主。
　　原本，孩子们笑着，跑着，玩着、玩着，结果……
　　“喂，你怎么抢我的，把龙筝还给我！”念北大叫，小胸脯一起一伏，表示非常愤慨。
　　想南抢了龙筝，俏皮地给念北做个鬼脸，笑得灿烂，“不给，你奈我何？”
　　念北气呼呼地道：“不给，我就揍你。”
　　“那就来吧，看谁厉害！”想南一点也不示弱，挑衅地看着哥哥，一步不让。
　　
　　“哎呦，两位小祖宗呦，说好了出来玩，可不是打架啊!”小贵愁眉苦脸，这对冤家就没有不打的时候。
　　念北道：“是她先挑起来的。”
　　想南头一歪，眨着眼道：“那怎样，谁怕谁啊！再说啦，送你一个大美人（美人风筝），你得很大便宜啦！”
　　“臭丫头，跟你没法讲道理，那就打呗。”
　　北苍国的小太子和他的妹妹互不相让，平日里就喜欢玩直接的，说不通就动手。
　　小贵心里不停念阿弥陀佛，口中劝着，别打了，别打了。放下思思，赶紧劝架，想把两个小孩分开。
　　话说这想南，比念北小些，可自幼醉心武学，拳脚功夫，竟是不输念北。
　　
　　“奴才求你们了，别打了。这，这，成何体统嘛！”
　　小贵站在两个小孩中间，被两个小孩绕的直头晕，“哎呦，奴才头好晕。”
　　“哎呦！”念北被想南偷袭成功，粉拳一下击中鼻梁，就觉鼻子酸酸的，念北忍了半天，才没让那热热的、丢人的东西流下来。
　　小小的思思见念北似乎很痛的样子，气呼呼的，用胖胖的，嫩嫩的小手去扯想南的衣服，“姐姐打哥哥，坏，坏，思思以后不和你玩啦。”
　　想南刚搞定念北，非常得意，正在兴头上，哪里顾的上思思，拿手随意一划，“去，那边玩啦，别捣乱。”
　　思思年纪小，哪里受得住，一下坐倒在地，小女孩委屈的小嘴一扁，哇的一声，大哭起来。
　　小贵见思思哭了，急的不停翻白眼，抱起思思，又是扔，又是摇。这思思自幼也是受尽宠爱，如今受了委屈，岂是一时半会就哄得好的，这下，只把小贵急的满头热汗。
　　
　　隆德殿此刻，鼓乐喧天。
　　今天，本是贺兰骢陪着皇帝宴请邻国使节的日子，原本酒过三巡，菜过五味，贺兰骢就想找个机会告退，这时见小贵急匆匆自侧门进来。
　　贺兰骢听了小贵的禀告，表情错愕，席上告个罪，便退出大殿。
　　在花园里，就找到哄着思思的念北，贺兰骢问道：“想南那丫头呢？”
　　念北咧嘴，“不知跑哪去了。”
　　贺兰骢沉下脸，“回去把《三字经》抄一遍，不许找人代笔，否则后果自负。”
　　念北脑袋一下耷拉下来，心里却是暗暗高兴，还好，今天的惩罚比较轻。
　　
　　话说想南躲着贺兰骢的寻找，挪了几个藏身的地方，都不放心，后来，小姑娘想，父后说过，往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于是，她又跑回御花园，躲在一大丛即将盛开的牡丹花后。小女孩才蹲下，就觉被一双手臂揽进一个宽大而温暖的怀抱。回头一看，竟是最疼爱自己的父皇。
　　见女儿开口要说话，皇帝把食指竖在唇前，嘘了一声，指了指她身后，女孩回头一看，吓得赶紧缩脖子。就见贺兰骢左顾右盼，从花丛前经过。
　　
　　父女一同拍拍心口，得意地笑笑，皇帝伸手在女儿鼻子上刮了下，作为她闯祸的惩罚。女孩笑面如花，露出两颗可爱的小兔牙。
　　父女二人在花丛里躲了很久，感觉贺兰骢不会回来了，这才站起来。不过，站起来后，二人笑容顿时僵在脸上。
　　贺兰骢也从另一处花丛中站起，笑道：“我等你们很久了。”
　　皇帝和想南同时自口中挤出一个字：逃。
　　
　　小女孩和她的父皇分两个方向逃跑，贺兰骢露出志在必得的笑容，直接去追想南。几个起纵，便捉住小女孩的后衣领。
　　小女孩挣扎着，叫道：“不公平，为什么每次都先捉我，不去捉父皇？”
　　贺兰骢冷笑，“他用捉么，他自己会乖乖回来领罪。”
　　小女孩眼睛一翻，嘴里嘟囔，“悍妇！”
　　贺兰骢在她小屁股上拍了下，道：“没规矩！”
　　
　　沧澜殿的右配殿，贺兰骢坐在红木太师椅上，悠闲地品着香茗，边上安荣憋着一肚子笑意，做好了一切准备。
　　红木桌上，安荣摆好皇帝和想南公主的“老朋友”，一只三脚铜炉，上面竖着三根特制的檀香，有近两尺高，已经点燃。
　　皇帝陪女儿在贺兰骢面前“罚站”，父女二人一同扎着马步，头顶上各顶着个金碗，里面盛满清水。
　　带着些许讨好，皇帝道：“贺兰，这次，就不要罚了吧。”
　　贺兰骢道：“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国法是你的事，家法归我。腰挺直了，不许偷懒，香不灭，不得休息。碗里的水不许洒，否则延长时辰。”
　　皇帝道：“玩真的啊？”
　　贺兰骢挑眉，“哪次又是假的了。”回头对安荣道，“你看着他们，不许放水，我去看看念北的《三字经》抄的怎么样了。”
　　安荣努力没笑出声来，冲贺兰骢伸个大拇指，意指，牛！
　　
　　见贺兰骢的脚步声消失了，想南切了一声，“有什么，不就两尺香么？我说父皇，你拿出点帝王的尊严来，这点事就服软，真没气概，你就那么怕这个悍妇？”
　　皇帝气不打一处来，恨不能把这丫头捏把捏把再塞回贺兰骢的肚子里。
　　“小祖宗，你闯祸，父皇白受牵连，还陪着你挨罚，你倒好，在这里说风凉话，讥讽你父皇没气概，真气死朕也。”
　　想南水灵灵的大眼睛一眨，道：“没办法，谁叫你娶了那个悍妇，还把我生了出来。”
　　皇帝气结，这是自己的女儿吗？想想贺兰骢生这小丫头的时候，突然就出手了，攥住自己的命根子不放，差点就报销了后半生的性福，如今这女儿可好，丝毫不买皇帝老爹的帐，这心里，不由一阵哀叹！
　　
　　夜深了，小太子和公主已经睡下了，沧澜殿里，帝后也准备要就寝了。
　　这时，皇帝柔柔还发酸的膝盖，从后面如饿狼扑羊般，把贺兰骢扑倒，滚入红纱帐。
　　“喂，你还不死心啊。”
　　“贺兰，给朕嘛，二十天了。每次朕想要，你就给朕出个奏折的难题，不解决了，不让做。可朕解决了，你就又出一道。今天说什么朕也不等了，一定要。”
　　
　　纱帐开始抖动，木床咯吱咯吱响了一阵，皇帝泄气的声音传出，“贺兰，朕好痛苦，看得到，吃不着，你活活憋死朕嘛。”
　　“呵，你这么想，好成全你。”
　　“喂，喂，贺兰，朕，唉，不是，那个……”
　　贺兰骢给皇帝来个恶羊扑狼。
　　
　　很快，皇帝舒服的声音传出，“嗯，那个，好吧，就这样啦。”
　　贺兰骢狠狠地道：“怎么，你不满意？”
　　皇帝对天发誓，“绝对没有。不过，朕可不可以问一个非常重要的问题。”
　　“讲。”
　　“贺兰，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变得这样欲求不满了，这个月，一直都是你在上面。”
　　“……”
　　
　　“贺兰，其实，你故意让朕解难题，就是为了你能在上面，找个合理的借口，对不对？”
　　“闭嘴！”
　　“别害羞嘛，老夫老妻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
　　“嗯，贺兰，你手法也练出来了，哦，好舒服，嗯……”
　　“……”
　　
　　……
　　不久后，西戎国的国君干戈，带着自己的德亲王来北苍国做客。一套繁缛的外交礼节过后，皇帝在琼台准备设家宴，欢迎自己的小舅子。
　　身着便装的贺兰骢与干戈正在棋盘上互有攻防，厮杀的不可开交，那边元常与黄文开始讨论新发现的疑难杂症。几个小孩还是扎在一起，玩的乐不思蜀，唯独就不见北苍国的国君露面。
　　
　　御膳房内，皇帝在围裙上蹭蹭手，呼口气，把面条下到锅里。
　　司膳们端着各种汤菜，对这种事，如今已是见怪不怪。这么多年了，皇帝跑御膳房的次数是越来越勤。就是不明白，既是西戎国的国君来了，为何不直接隆德殿设宴，非要亲下厨房呢？
　　司膳们哪里知道，今日，也是贺兰骢的生辰。若非干戈来了，贺兰骢是从不会过生辰的。即使，皇帝曾要求过，为他庆祝，却次次被拒绝。
　　
　　干戈手执黑子，不知落子何处，想罢了这盘棋，于是便寻个话题，“这小皇帝怎么还不露面？”
　　贺兰骢嗤笑，“你们难得来，他不露一手，怕心里不舒服。”
　　干戈仰头而笑，“想不到，当初做事那么爱耍手段的人，居然被你收拾得如此服帖。”
　　“算他活该。”贺兰骢挑眉道：“碰到他算我倒霉，不过，他既然死缠我不放，那就要付出一定的代价，才算公平。总不能，什么好处都被他占了去吧。”
　　干戈抚额一笑，“倒也是。”
　　
　　“你们两个还好吧？”
　　“啊？”干戈一愣，看看一旁的黄文，笑道：“这么久了，一直这样。哦，对了，这次来，想和你商量个事。”干戈担心贺兰骢继续问，忙岔开话题。
　　见他不说，便问道：“什么事？”
　　干戈露出个大大的笑容，“我觉得想南这丫头不错，很合我的性子，不如过继给我，做西戎国的储君吧。”
　　贺兰骢脸一沉，低吼道：“少打我女儿的主意，学什么不好，非要学人家的龙阳好，想要个儿女，让黄文生个就是。”
　　
　　干戈苦恼着道：“你以为人人都有你那本事啊？”
　　呃？贺兰骢愣住，马上又满面通红，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这时，黄文和元常也回到亭中坐下，见他二人神色不对，大为惊奇，正要问怎么回事，皇帝带着宫女端着臊子面来了。
　　“尝尝朕的手艺啊，平日可是没机会，你们远道而来，朕才特意下厨。若是平时，不管贺兰如何苦求，朕都不会去。”
　　“嗯？”贺兰骢一瞪眼，吓得皇帝闭紧了嘴巴不敢出声。
　　
　　黄文闻了闻，道：“味道应该不错。”执起象牙箸就挑，才吃一口，急急扭过头，一阵干呕。
　　咦？四下顿时安静非常。
　　黄文转过来看他们一个个目瞪口呆，奇怪地道：“你们怎么了？”
　　贺兰骢凭着过来人的经验，小心翼翼地问道：“黄文，你不会有喜了吧。”
　　“啊，真的么？”不知是谁问的。
　　干戈先是大惊，马上满面堆笑，“黄文，不会真的是……男孩，女孩啊？”
　　黄文几乎气晕过去，道：“说什么呢！鸡蛋里裹着一小块蛋壳，卡着啦！”
　　贺兰骢猛地瞪皇帝：“手艺退步了，从明日开始，晚膳都要一碗面，不得有误。”
　　 


65、噩梦萦人心 ... 
 

 
　　北苍圣武四年十月初六日夜亥时三刻，天子喜得一子，赐名元念北。此子出世后第三日，天子在太庙祭拜祖先，宣布立皇长子念北为皇太子，并诏告天下。当日，文武百官齐聚奉先殿观礼。
　　奉先殿内，由司礼官引导，各司其职的宫监有条不紊地按照流程，为小太子举行了祈福的净身礼、立太子的着冠礼。礼毕时，贺兰如月亲手为小太子挂上吉祥锁，褓被上系上大红色的平安结。
　　玉碟上，因贺兰骢身份过于特殊，皇帝下旨，叫内事府报备时，没有按以往的成例注明皇子的生母身份，而是改成，皇长子念北，贺兰公子骢所出。
　　
　　忙完太子的册封礼，又打发了邻国使节和道贺的番族使者，皇帝终于得以喘口气，伸个大大的懒腰。行至右配殿外，里面传出小贵的声音。
　　“公子，再吃点吧。你如今身体大亏，不好好补怎么行呢。”
　　皇帝身体一滞，摇摇头，制止了宫人行礼通报，自行进入内殿。见床榻上的人面上还是没有一丝血色，皇帝心里一紧。贺兰骢是第二日午后才苏醒的，那天，皇帝提心吊胆整一夜。漫长的产痛加上元常最后强行催产，刺激了追魂的毒性的爆发，令本就失血过多的人一下命悬一线。一整夜，元常就没停下，施针，灌续命的药，直到东方破晓，才使人转危为安。也正是这个原因，元常在确定贺兰骢身体暂时无碍后，便奏请出宫，赶赴安国郡。那里是药材之乡，说不定可以找到配追魂解药的几味珍贵名药。此事已经迫在眉睫，以至元常连小太子的册封礼都放弃了。还有什么，能比救大人更重要呢？
　　
　　小贵一见皇帝，有些局促不安，“陛、陛下……”
　　“下去吧，不用伺候了。”皇帝语气非常温和，把小贵手中的汤碗接过一看，是宫中秘制的大补汤，按照元常的吩咐，里面又加了些补血益气的东西。闻着味道不算差，皇帝笑道：“小贵说的对，你需要仔细进补才行，只喝这么一点，这身体何时才能好？”
　　贺兰骢疲倦地合上眼神，想睡，却听到皇帝还再劝着：“再吃一点就寝吧。”
　　不想理皇帝，贺兰骢吸了吸气，慢慢挪动着，想躺下，不想扯动了后面的伤口，眉毛骤然颦紧。皇帝唉了一声，放下手中的汤碗，伸手扶着他，帮他躺下。
　　“自己不方便动，就别硬撑着。”
　　
　　“朕已经给咱们的孩子起名叫念北，今天诏书也已经颁下，朕立他为太子。”他躺在他身侧，告诉他这件事。
　　贺兰骢其实已经从小贵那里知道了，也不觉得新鲜，他还是很虚弱，懒懒地说道：“那是你的儿子，你不用告诉我这些。”
　　“贺兰，即使有了念北，也无法令你回心转意么？”
　　贺兰骢哂笑着：“我可以不去计较你带给我的痛苦，可你能把高英，小福、安祥、干戈的命还给我么？你一国之君，难道不懂覆水难收的道理？”许是说话多了，最后的时候，贺兰骢的喘息又开始粗重。
　　皇帝怕再继续说，惹他更不快，赶紧陪小心，“好了，你身子不好，先不说这个，歇息了吧。”
　　
　　“放我离开。”贺兰骢的声音明显中气不足，“你得到孩子，也没什么缺憾了。”
　　皇帝摇头，低声道：“贺兰，不要总是想着离开。你知道朕为什么要立念北为太子么，就为了你。朕打下的东林江山，是要传到他的手中，让他成为名副其实的东林王。东林赵栋，不配拥有你这样的臣子。你知道么，他当初如果真的拒绝纳贡条件，其实朕不会再南下了。至少，这人还有点骨气。但赵栋，太让朕失望。”
　　贺兰骢一怔，很快又弱弱地笑了声，“你觉得我会信你的话吗？”
　　皇帝正色道：“无论你相信与否，这是实情。当然，真的遇到你，朕失控了。”后面，皇帝的声音很小。
　　贺兰骢未说话，心里却在冷笑。
　　
　　一轮冷月高悬碧空，几枚星子忽明忽暗隐现于蟾宫一侧，更显得清冷而傲绝。
　　起风了，尽管不是狂放大作，然夜凉风劲，还是令守夜的宫人感受到了北方提前而至的寒冷。配殿里很安静，皇帝与贺兰公子已经就寝多时，自是感觉不到冷夜寒凉。
　　退至隔间里的宫人，懒懒地打个呵欠，呼出一阵阵白气。搓搓冰凉的双手，宫人们才分好工，开始轮流着休息。这几天，他们终于可以放心的睡觉，小心翼翼地伺候着，总算盼来皇长子的平安诞生。已经在鬼门关徘徊过的他们，此刻，真正的把心放进肚子里。
　　
　　贺兰骢睡的很不安稳，睡梦中，舒眉紧蹙，额上密布细汗。一只手无意识地抓紧前胸的衣服，状似极度痛苦。
　　皇帝已经悄悄坐起，怕惊动了身畔的人，没喊值夜的宫人，自行点燃一支红蜡，观察床上人的动静。听不清他呓语说的什么，但皇帝肯定，他现在很不舒服，你的噩梦很可怕么？为他擦净额头的细汗，守候良久，见他呼吸渐渐平稳，也不再呓语，皇帝才熄灭蜡烛，重又躺在他身侧。
　　手，轻轻搭在他的腹部，熟悉的温暖传来，但那可爱的，淘气的小家伙，如今已经不在里面了。皇帝轻笑一声，提心吊胆的日子纵然辛苦，却也令人无限回味。那是朕的儿子，朕和贺兰的血脉相连啊！
　　
　　月朗星稀之夜，与贺兰骢同样陷入噩梦的，还有身在西戎皇宫的干戈。
　　祭坛上，满目血色，身着黑色长袍，面带鹰隼面具的巫师，已经剖开了石台上被捆缚住的人的肚子，自里面取出了血糊糊的婴儿。
　　干戈痛极，伸手想去抚摸眼睛瞪圆，已无焦距的人，却是无法穿越那道无形的影墙。眼睁睁看着他的生命在流逝，干戈发狂般怒吼，狂叫……
　　“殿下，醒醒，殿下。”有人轻轻地拍着他的脸颊，语气略带焦急。
　　
　　干戈猛地睁开双眼，就看到披着外衣，手执烛台的黄文，担忧地看向自己。
　　殿下。干戈苦笑，在西戎国，他居然莫名其妙的得到这个称呼，那个女王并没有过多的解释什么，只是轻描淡写地说，他以后就是干戈殿下。一个如今只能坐着，却无法行走的残废殿下。
　　黄文将莲花烛台置于床头桌案，撩衣坐下，道：“让臣给殿下请脉看看，殿下脸色不大好。”
　　干戈嘘口气，道：“不必辛苦了，我就是做了恶梦，不要紧。”
　　“殿下心绪不宁，恐不利医治调养。”
　　“是么？”干戈勾起嘴角，轻捶自己的腿，道：“已经很久了，还是无知无觉。”
　　
　　黄文面色一暗，安慰道：“殿下放心，女王已经颁下悬赏告示，遍请名医，定会将殿下的腿治好。”
　　“名医？”干戈笑道：“你不就是名医么，你的医术，就是在东林国，也颇受乐道。干戈不知，还要请什么名医。实话说，腿废了就是废了，何必瞒我。瞒过一时，能瞒一世么。”
　　黄文温言道：“殿下不可气馁，所谓人外有人。黄文得几声捧不算什么，大千世界，能人比比皆是。总会有办法，经脉闭塞，不是重症。”
　　“不是重症，可我现如今，莫说习武，连走路都办不到。”
　　“……”
　　
　　良久，黄文淡淡地道：“会好起来的。”
　　干戈扫了眼他们投在背墙上的身影，问道：“你，不恨我么？”
　　黄文愣住，略作思索，道：“恨。但我不能杀你。”
　　挑挑眉，干戈道：“因为女王么？”
　　“是。”黄文回答的干脆，“臣自幼失去父母，幸好陛下多有照拂，还委以大医令之职。只要是陛下的吩咐，黄文肝脑涂地，在所不惜。”
　　
　　又是一阵沉默，干戈睡意已无，便道：“给我讲讲你们女王的事情吧。”
　　“是。”黄文调整下呼吸，道：“女王是先帝的长女，听宫里的老人讲，陛下自幼聪慧伶俐，且受异人指点武艺高强。因是嫡出的长公主，所以一出世，就被立为储君。这等尊贵的身份，自是一群攀龙附凤之家的目标。陛下才及笄，便有众多权贵之家提亲，陛下不堪其扰，便留书一封，离开宫廷。直到多年后，才返回。”
　　干戈听到这里，轻笑一声：“有趣。”
　　黄文起身，到了两杯水，递给干戈一杯，自己方喝了两口，又继续说：“女王一走数年鸟无音讯，在所有人都认为女王不会回来时，她回来了。那时，先皇新丧，皇叔谋反欲篡政。女王兵不血刃平息了皇叔的谋反，顺利登基。登基后，女王为冤死的前任大医令一家平冤昭雪，并将其被关在官窑中的儿子赦出，接到宫中抚养。”
　　
　　干戈一直静静地听，至此，他问：“你是那个冤死的大医令的儿子吧？”
　　黄文低头，无声笑笑，然后抬头，笑得温煦，“是。臣的父亲，当年因为不愿参与皇叔谋反，给先皇下毒，所以被下狱，除了臣，一家五十三口，被冠上谋反的罪名，枭首弃市。臣那时只有五岁，因年幼，便被圈禁官窑，等长到十四岁，再行发卖。事情，就是这样。”
　　干戈有些同情面前瘦弱的人，道：“这些年，你一定很辛苦吧？”
　　黄文摇头，“黄家世代修习医术，说不上辛苦。”
　　干戈不语，二人也不再说话，互相凝望，有几次欲言又止，终是没有开口。
　　
　　次日，女王不知为何将早朝推迟，摆驾天极殿，进入寝殿，不禁愣住。干戈斜倚着床栏还未醒，黄文缩在干戈腿上，睡得正香。
　　呃？女王收起一脸诧异，当做什么都没看到，吩咐宫女，“把大医令叫起来吧。”
　　黄文和干戈同时被宫女叫醒，一见女王大惊，“陛下--”
　　扶起跪地行礼的黄文，女王道：“累了，下去歇着吧。”
　　黄文悄悄抬头看了眼干戈，忙又把头低下，心里敲起一面小鼓，咚咚的直作响，唯恐女王误会了。
　　
　　叫人帮干戈洗漱了，女王也落座，又命人端上早膳。
　　见早膳是两份，干戈愣住，“陛下也未进早膳。”
　　女王很温柔地说道：“这么久了，未与你同进一次早膳，今天无大事，早朝延后，就借这个机会吧。”
　　荷叶酥，芙蓉糕，椒盐饼，豆芽盒子，配上八样小菜，两种粥品，品种不算单调，却也不奢侈，由此看出，女王是尚节俭之人。
　　“怎么，吃不惯么？”女王见他未动箸，开口问道。
　　
　　干戈摇头，面对女王，许是被她撞见他和黄文刚才的情形，有那么点心虚，这早膳，哪有心情吃。如今被女王一问，更是不知该如何回答。
　　女王叹气，“你小时候，就爱吃这几样点心，还有那几种小菜。御膳房都是按照你当年的口味做的，不想时过境迁，你自己倒忘了往日的味道。”
　　干戈闻言猛地抬头，一字一字地问道：“我——是——谁？”
　　
　　女王屏退了边上伺候的宫女，淡淡地道：“用什么方法，可以将月亮捧在手中？”
　　干戈想也没想，脱口而出，“一碗清水在手，立身月下，月随我动，皓月在手。”
　　女人眼泪再也无法控制，缓缓淌下，“干戈，我的儿子，这下你明白了么？”
　　干戈怔住，莫名其妙地被留在西戎皇宫，莫名其妙多了个殿下的称号，可他从没想过，他和西戎女王有什么交集。原本，儿时和母亲的一番对话，由女王口中说引出，已经使他很疑惑，如今女王如此一叫，倒令他不知所措。
　　“不会的，不会的。啊，哈哈……”干戈觉得很荒谬，简直是荒谬至极。自己的母亲，本是贺兰宏光的妾室，想这堂堂西戎国女王，怎会甘居一个他国臣子的妾室之位呢？
　　
　　女王悄悄试净眼泪，待他止住笑声，才道：“很可笑是么？可这千真万确。”
　　干戈自嘲的一笑，慢慢挪动身体，躺下了，拉上薄被，“我有些累了，女王陛下自便吧。”
　　“你……”女王还想说什么，却发现干戈又翻个身，索性面朝里侧躺着，只留给她一个后背。知道今日不能再说，女王转身离去。
　　
　　女王的脚步声渐渐远了，干戈闭上眼睛，心里一片混乱。
　　再有脚步声传来，干戈就听到黄文的声音，“殿下，该是喝药的时候了。”
　　再翻过来，见黄文已经穿戴好官服，端着药碗，在床前站定。
　　“不要喊我殿下，这里，除了你，我谁也不认识，更不是你们的殿下。”干戈情绪一下激动起来。
　　黄文低声道：“你要体谅陛下的苦心。”
　　“苦心。”干戈嘴唇在颤动，那个如今在北苍国没有音讯的人，悬崖上他的苦心，何人去体谅？可是，干戈只求同死，不愿生离，你懂我么？
　　




66

66、酒后徒生变 ... 
 
 
　　纱幔低垂，为了能让产子后的人温暖舒适的调理身体，配殿已经提前做好了御寒的措施。只有进进出出的宫人在走动时带起的小风，才能令配殿如今层层悬挂的纱幔偶尔飘荡一下。地龙的火已经燃起，尽管不是很旺，但已经令配殿温暖非常。
　　贺兰骢自产后毒发被救过来后，又大病一场，拖拉了有十余日，才渐渐好转。因产子造成的恐怖的裂伤已经大好，唯有这人一直软软的，精神状态却是不见好转。好在他自己如今肯配合用药，进补，多少令皇帝放下心来。
　　皇帝返回自己的寝宫就寝已经好几天了，那人对他的厌恶与日俱增，虽然心里不好过，皇帝还是把满口苦涩咽下，嘱咐好宫人小心伺候，便返回自己的寝宫，还给他一片清净。
　　
　　这些日子，皇帝除了早朝处理国事，下朝后去看望贺兰骢，还有一事如今已经摆在日程上。北苍国添了皇长子，如今也册立为太子，封为储君，马上就到满月，皇帝明知道贺兰骢心里不喜，却还是找他去商量，想听他的想法。
　　把司礼官呈上的关于皇子满月的惯例庆贺仪式安排，给贺兰骢简单念了，皇帝带着小心道：“贺兰，你看这事，你也说说，有什么补充的。哪里不满意，朕好命他们去改。”
　　贺兰骢如今身子大大见好，虽然未完全复原，却也好了大半。听皇帝念完那些繁文缛节的安排，冷笑一声，“这是你北苍国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皇帝显得很激动，这话声音很大，见面前人一脸错愕，马上又把语气缓和下来，“贺兰，朕不是和你生气，朕是有点着急，是朕失态了。”
　　贺兰骢很安静地，注视小皇帝，想听他对自己说什么。
　　“贺兰。”皇帝低了头，鼓足勇气，没有说关于皇子满月安排的事，而是说出闷在心里很久的话，“朕，喜欢你，离不开你。请你……请你看在念北的份上，留下吧。过去是朕对你不好，朕可以保证，日后会好好补偿你，照顾你，以后只与你一人厮守。朕别无所求，只恳请你不要离开。”
　　
　　贺兰骢仿佛听到一个天大的笑话，轻哼了声，道：“水满则溢，月盈则亏。元文敬，你如今坐拥天下，富有四海，国强，民安。可你总是忘记一件事，人心不可太贪。贪婪的后果，往往会令人追悔莫及。你曾答应过我，孩子生下，随我讨公道。今日，我告诉你，我没有力气与你讨公道，你若遵守若言，就放我离开，若是不放，现在就请回。说什么君无戏言，不过是你想得到孩子的权宜之计。如今，孩子你得到了，莫要在迫我。”
　　手不自觉又攥紧，却被皇帝抬起。皇帝摇头，握了下他的拳，自怀中取出一物，就着灯光看起来金灿灿的。打开卡子，皇帝将东西扣在他腕上，“这是北苍国的一种习俗了，凡是生子的人，夫家会打造平安镯，为他祈福，保佑他一生平安。”
　　“滚！”贺兰骢大怒，尽管仍有些虚弱，还是奋力吼出。他想打开那个所谓的平安镯，却发现明明只是一对卡子扣在一起，他居然打不开。
　　
　　皇帝见他还在和平安镯运气，默默转身返回寝宫，安荣紧跟着追过来，“陛下，别难过。”
　　“哦。”皇帝也不知自己是怎么应了一声，头有些发沉，脚下步子也一下轻了起来。嗵地一声，皇帝倒在龙床前，安荣上前欲扶，被他甩开。
　　“师伯啊，朕怎么看不到东西了呢，好黑啊。”
　　皇帝的茫然无措，令安荣大为紧张，“陛下，你不舒服么，要不要传太医，好好的，怎么就看不到了呢？”
　　皇帝摇头，呐呐地道：“师伯，这是报应，朕看不到路啦。朕和他难道真的无路可走么，朕看不到，眼前一条路也没有。”
　　
　　安荣心疼地抱住面前如同受伤的小兔子样的皇帝，道：“陛下，日子还长，再耐心些。你们有了念北太子，一切总会好起来。”
　　“师伯，你知道么，这么久了，他连一眼，也没看过念北。那是他历尽辛苦产下的孩子，他居然一眼也不看。朕觉得心好疼。”皇帝的手，抓紧衣襟，脸涨的通红，非常难过。
　　安荣又何尝不知，心里暗道这两个冤家真是难搞。叹息一声，他把皇帝胡乱地扶上龙榻，除去靴袜，拉上被子盖好，又吩咐宫女去备安神汤，这才退出，准备去见贺兰骢。
　　
　　贺兰骢在寝床上还在对着那只平安镯发憷，安荣已经进来。
　　“公子，没有转圜的余地么？”开门见山，安荣直接问出。
　　“你能告诉我，我是谁么？”贺兰骢突然发问。
　　安荣一愣，“公子此话何意，公子难道不是延平侯么？”
　　贺兰骢冷笑，“延平侯？延平侯，是不会屈辱的苟活在敌国皇宫里，承欢于敌国国君身下。东林的延平侯已经在驻守樊城时战死，世上早没这个人了。”
　　安荣不解。
　　贺兰骢道：“如今的我，什么也不是。身为武将，我的性格怯懦了些，我心中的羁绊太多，放不开的事情也多，我不如我的兄弟拿得起放得下，笑对沙场生与死，以至被元文敬玩于鼓掌之间。我是谁，我终究谁也不是。一个如今活着，却已经死去多时的游魂。”
　　把贺兰骢的满目悲愤收进眼底，安荣眉心蹙起，无言以对。这叫什么，哀莫大于心死么？
　　
　　日子就这么悄悄过着，自那日过后，皇帝很少过来，大概是想给贺兰骢一个更加安静的环境养身体。在伺候的宫人看来，尽管天子未过来留宿就寝，可这贺兰公子仍是固宠不衰。不然，这隔三差五下赐的补品，摆件，衣服，珍玩又怎么解释呢？
　　没有天子的骚扰，贺兰骢的身体的确恢复很快。
　　花白胡子的老太医，自贺兰骢腕下撤出垫枕，将他的手放回被子里，还体贴地为他掖了掖锦被。老头道：“公子调养的不错，已无大碍，下官这固本培元的药，再服上几贴，巩固下即可。”
　　贺兰骢颔首，“有劳了。”
　　喊了小贵出去送太医，贺兰骢收起面上的笑容。抬手看看腕上那只纯金打造的隽刻万字纹的手镯，无声冷笑。他让小贵帮他取下，偏那小太监任他磨破嘴皮就是不肯，说是老讲究不能破。平安镯，真的就能带来平安么？
　　
　　北苍圣武四年十一月初六日，北苍皇宫喜气洋洋。宫廷里处处高悬百子红灯，庆祝小太子满月。早在三日前，天子便颁下诏书，太子满月，普天同庆。
　　贺兰骢一早便被道喜的声音搅的不胜其烦，实在不愿为难那些宫人，叫小贵去应付他们，自己则泰然地拿起书卷翻看。
　　小贵抱着新衣裳进来，见贺兰骢还在看书，哎呦一声，“公子啊，你好歹准备下嘛。”
　　“准备什么？”贺兰骢没有抬头，语气中透着无尽的冷淡。
　　小贵无语，这是明知故问嘛。
　　
　　小贵已经把司制坊按照帝王授意赶制出来的衣服帮贺兰骢换上，小太监围着他转了一圈，道：“很合身。”
　　贺兰骢看看身上大红色缎袍，金色薄纱罩衣，不禁哑然失笑。弄了身这么艳的衣服，又是什么名堂。
　　拿过梳子，小贵一边帮他梳头绾发，一边道：“公子今天气色真好。”
　　“是么？”贺兰骢淡淡一笑，再次看了眼身上鲜艳的袍服，心，沉入无底深渊。
　　
　　话说皇宫庆祝小太子满月人人面露喜色，就连御马监也换了一副笑脸，语气轻快地就差哼出调子，指挥着手下小太监干活。远远就瞧着几人向自己走来，最前面的，正是圣眷正浓的贺兰公子。正要行礼，贺兰骢却依旧漠然地从他面前经过，自行去找那匹乌骓马。
　　安荣拦着御马监，递个他一个百子红巾的包裹，说是天子打赏御马园。那御马监见有赏赐，满面堆笑，哪还顾得上贺兰骢，接过东西，谢了恩，便忙他自己的事情去了。
　　贺兰骢拿起草料，乌骓马却扭了头不吃。叹息一声，他问：“它病了有几日了？”
　　一名小太监跑过来，呼呼喘着气，“两日了，公子请放心，已经找人看过了，没大碍。”
　　贺兰骢点头，又看向乌骓马，默默地道，你自己要多保重。
　　良久，安荣过来道：“公子，这里凉，你身子才复原不久，不宜多吹风，回去吧。”
　　“知道了。”贺兰骢的语气冷漠依旧。
　　
　　隆德殿整整一日都在紧张地做着宴会的各项准备，晚上，一切准备就绪，大臣到齐了，邻国使节来了，番族使者也到了。
　　皇帝很满意面前贺兰骢的着装，这身着装，只有那个身份才可以穿。而那个身份，是今天晚上送给他的礼物。
　　贺兰骢不愿理会那群对他重拾兴趣的好奇目光，由着安荣的指引，坐在皇帝左侧。这个位置？他一瞬间产生了一些疑惑，因为他看到来自帝王右侧崔贵妃眼中不明其意的目光。
　　小小的念北被抱过来，尽管他至今无法接受，此刻，还是尴尬地把小家伙抱在怀中。很僵硬地、不得要领地抱着那个吃得胖胖的小肉球，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脑中一片混乱，没在意有太监此时高声宣旨，公子贺兰骢天赋异禀，诞下皇长子，实乃天赐福祉，着加封帝俊，封号襄。襄，取其意，助也。留君身侧，襄助君王。
　　帝俊，传说中的人物。但在北苍国，属于帝王身侧男人的最尊贵身份象征，同贵妃位次。北苍国后宫宫档中记录，上一个获得帝俊身份的，便是才子顾铭洲，封号雅。
　　
　　待贺兰骢叫过安荣，好不容易问明白了帝俊的含义后，一下变了面色，他冷冷瞟了眼皇帝，执金盏的手因愤怒显得有些颤抖。
　　对面的崔贵妃把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泛起一抹冷笑，烟花再美不过一瞬，必要的时候，必须要痛下杀手才可以成就大事。狠不下心的人，只有一个字--输。
　　
　　酒筵还在继续，鼓乐还在继续，歌舞还在继续。
　　皇帝龙颜大悦，对大臣和使节的敬酒来者不拒，偶尔，逗逗身旁的人，看他隐忍的表情，这心里就觉很是有趣。
　　数不清喝了多少杯，皇帝已经醉态略显。对大臣道了句随意，皇帝叫贺兰骢陪他返回寝宫。
　　有安荣在侧，贺兰骢也不好发作，气鼓鼓跟在皇帝身后，一路返回沧澜殿。
　　安荣想了想，觉得该让他们坐下好好聊聊，便叫了宫人一同退出，把寝殿大门关了。
　　
　　贺兰骢见人都走了，心里一紧，正想跟着出去，却被皇帝从后面抱住，蹭着他的后背，道：“贺兰，朕好想你，别走。”
　　“放开。”贺兰骢轻斥。
　　“不放。”皇帝微醉，不停地眨眼提神，咕哝道：“贺兰，好久没在一起了，今晚，不要浪费了这大好的机会。朕，好想要你。”
　　“无耻！”又一声怒叱，贺兰骢恼了。
　　
　　皇帝的鼻子紧紧贴着贺兰骢的后背，深深的吸吮着他的体香，一只手开始不老实，已经探进他的衣襟。
　　贺兰骢牙咬的咯咯响，弯肘向后一击，不想皇帝竟然躲开，并顺势一拉，转到身前，把他推到桌沿。
　　“贺兰，你现在的样子，让朕好着迷。答应朕，和朕在一起，别离开。”皇帝的手开始松了劲，他想让贺兰骢能在放松的情况下接受他。
　　湿乎乎的舌头轻轻滑过他诱人的喉结，皇帝的酒劲又上来，“贺兰，把今晚当做我们的洞房花烛如何？”
　　“你休想！”无法判断皇帝是否真醉了，不过贺兰骢却是彻底被激怒。
　　
　　皇帝还在耍赖，贺兰骢挣了挣，居然脱离皇帝禁锢，往下看时一喜，皇帝醉了，没有像往常那般，见他时提前收起腰间佩剑。打定主意，贺兰骢晃动身形，皇帝以为他这是要投怀送抱，正欢喜时，就见寒光一闪，贺兰骢手中多了柄利剑，不是自己的太阿剑，又是什么。
　　酒顿时醒了一半，嘴巴嚅动着，“贺兰，还给朕，利器不该你玩啊。”
　　当是在哄三岁孩子么？贺兰骢冷笑着，不给皇帝任何机会，照准要害一剑刺出。
　　皇帝翻翻眼皮，忽然一笑，“贺兰，你这是和朕在玩游戏对么？真好，贺兰变了。”醒了一半的神智，又犯了迷糊，鬼使神差般皇帝居然没有去躲。
　　
　　噗，利器入肉。
　　皇帝瞪大眼睛，疼痛令他完全酒醒，他呆呆地看着伤口汩汩冒出的鲜血，一下萎顿，“贺兰，你还是出手了。”
　　皇帝没有躲也出乎贺兰骢的意料，太容易得手，令他感觉很不真实。他道：“你为什么不躲，身为帝王，你这点警觉也没有么？”
　　皇帝摇头，嘶嘶吸气。贺兰骢不愿再耽搁，猛地抽出太阿剑，不看皇帝摇摇欲坠的身体，转身往外走。
　　“为什么这样做？”皇帝捂住伤口，追问他。
　　贺兰骢回头看了他一眼，道：“飞蛾投火。”
　　
　　“来人！”已经明白贺兰骢用意的皇帝奋力大叫，在看到冲进来的安荣和一众宫人侍卫后，皇帝吐出两个字，拿下。
　　安荣瞟了眼已经和侍卫动起手的贺兰骢，一时顾不上他，跑过来扶住皇帝，焦急地喊：“快传太医！”
　　皇帝抓着安荣的衣襟不放，咬牙道：“活捉，朕要活的。”
　　安荣扭头大喊，“陛下有旨，活捉帝俊贺兰骢！”
　　许是血流的多了，皇帝的意识在消逝，神智归于黑暗前，他说：“保……他……”
　　“真是冤孽！”安荣跺脚。
　　
　　寡不敌众的贺兰骢最终被拿下，安荣用重手法封了他的重要穴位，道：“押下去，待陛下醒来再行发落。”
　　大总管现在一心都在昏迷的皇帝身上，以至少说了几个字，令那些侍卫领会错了其意，他们把贺兰骢押去天牢，造成后来无法挽回的局面。
　　
　　沧澜殿里一片混乱，暗处，有人已经把发生的事情，悄悄禀告了还在宴会上的崔贵妃。女人听了梅子传过来的话，一下心花怒放，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贺兰骢，这次是你自寻死路。
　　女人悄悄退出宴会，命梅子给自己的父亲传消息，请御史崔铉马上金华宫觐见。
　　看眼天上星斗，紫微黯淡，帝星无华。而东面，苍狼耀眼，紫气围绕，女人双手合十，属于崔家的时代来临了。
　　
　　崔铉很快到了金华宫，进来就问：“出了什么事，这么急召为父。”
　　贵妃拿出一卷明黄色纤帛，道：“爹爹，成就你的心愿，就在今夜。”
　　崔铉一怔，愣了半天才问：“妍儿，你说什么？”
　　女人冷笑，“女儿说，爹爹的心愿即将达成。不过，你要先为女儿出口气才好。”
　　“……”
　　 


67、血染禁宫墙 ... 
 

 
　　血淋淋的场面又一次入梦，干戈辗转床榻，大汗淋漓。
　　再次被黄文唤醒，看见黄文担忧的眸子中闪烁着一丝异样，他问：“怎么了，有什么不对么？”
　　“你--”黄文犹豫下，才道：“你一直在喊，别伤害你大哥。殿下是女王嫡子，又如何会有兄长？”
　　干戈长长呼口气，道：“你还是问女王吧，我想，她的答案会比我的要可靠的多。”
　　“用不用为殿下准备安神汤？”
　　“不用了。”干戈摆手，最近噩梦不断，难为这大医令了，几乎夜夜陪着他不得好眠，那些天总是靠安神汤入睡，现在夜已深，怎好再麻烦于他。
　　
　　黄文出去，再回来时，已经打来热水。拿帕子蘸着热水，为干戈擦拭脸上的汗水。黄文属于男人中少有的那种细心的人，他的动作很轻，说话也柔和，“殿下如今难眠盗汗，看来臣要从新为殿下研究调理的方子。”
　　“不必那么辛苦。”干戈如今没有心情想自己的身体，他忧心如焚，惦记贺兰骢的情况，却是始终没有消息。不知是女王有意隐瞒，还是女王确实不知情，总之，女王这些日子，从没有说过关于贺兰骢的事情。而他，却在很早的时候，已经拜托女王打听他的下落。想确定，他是否还活着，是否平安。夜夜入梦，都是贺兰骢血淋淋的样子，干戈倍感心痛。近日，总有预感要发生不祥之事的干戈，更是无法安然就寝。
　　黯淡的烛光下，黄文发现干戈的侧脸，浮现一丝阴郁。
　　
　　不知，这算不算心有灵犀，这次干戈的梦境，变成现实。
　　北苍国昏暗的天牢内，啪的一声响后，刑架上的人鼻音很重地哼了一声，头再次无力地垂下。不知几个时辰了，蘸了盐水的骨鞭，如雨点般落下，没有停止。狱吏已经不知换了几个，一个累了，就换另一个，只有刑架上受刑的人，没有停歇，无休止地被鞭挞。他们接到了崔御史的传话，此人冒犯天威，要严加惩戒。
　　这群狱吏，平日里就是狐假虎威惯了，如今得了御史的话，又收了钱两好处，哪有不卖力的道理。可惜，他们无论如何卖力，除了偶尔的浅弱痛吟，竟没听到那人一声大叫呼痛求饶。
　　
　　天牢的消息传回金华宫，崔铉灯下冷笑道：“还真是硬骨头。”
　　贵妃对来人道：“行了，给他们带话，停止行刑吧。”
　　崔铉一愣，“妍儿，你不是要出气么，怎么现在就发善心，饶过他？”
　　贵妃没说话，转身进入内室，出来时，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是叠放整齐的白绫，一柄精致的匕首，还有一个高嘴壶。
　　“这是？”崔铉虽然知道这是干什么的，不过东西自女儿房里拿出，还是产生一丝疑惑。
　　
　　女人把开始递给父亲的纤帛打开，里面包的竟是一道圣旨，崔铉一看大惊，竟是赐死贺兰骢的圣旨，御印已盖。
　　女人褪去面上的美丽和优雅，露出原本的狠酷，她道：“太医那边，我已经安插进人，现在太医院的人都在沧澜殿，如今正是下手的好机会。李太医只要一贴药，便可送元文敬上西天。眼下，时辰不早了，把天牢的人处理了即可。”
　　崔铉皱了皱眉。
　　女人哼了一声道：“贺兰骢行刺，现在消息已经给封锁。若是明日皇帝驾崩，天牢的人犯一死，爹爹想会是什么样呢？”
　　“这？”崔铉看看女儿，好深的心机啊。
　　
　　“皇帝驾崩，人犯被处决，永寿宫那边好对付，那个女人随时可以死，太妃和她的弟弟勾结，谋逆行刺，这个罪名够要她命的。那么到时，后宫便是女儿独大，皇帝有皇子遗下，这个孩子，以后就是我崔妍的儿子。不管他是谁生的，他为帝，女儿就是太后，父亲便是辅政大臣。天下，就真正是我崔家的天下。”
　　崔铉听完女儿一席话，不禁大惊，他一向只认为女儿的目标无非是入主凤栖宫而已，不想她的心更大，竟是要做垂帘的女帝。可这种事，一旦做了，可就……
　　“爹爹，成就大事，就要狠的下心来。”女人给父亲鼓劲，她能感觉到父亲的犹豫。
　　罢了，崔铉道：“为父去。”这种事，一旦做了，就无法回头。
　　
　　此刻，东方未晞，寒风凛冽，怒吼的风声，如同提前奏响的挽歌，为天牢里没有明天的人倾诉一曲人间绝唱。
　　崔铉带着人，捧着圣旨，端着赐死的应用之物前往天牢。
　　暗处，几次想混进天牢不得而入的小贵，心急如焚想知道贺兰骢现在的情况。见到崔铉一行人大惊，崔御史他认得，后面人手中端的东西他再熟悉不过。可跟在崔御史身后的太监，为什么是金华宫的呢？小太监不管此事有多蹊跷，心里只知道贺兰骢危险了，当下发足狂奔，直冲皇帝寝宫沧澜殿。
　　
　　天牢内一灯如豆，贺兰骢已经被从刑架上解下来，摊在一堆枯草上。身上鞭痕密布，有个别没结痂的伤口还在往下淌着鲜血。人，死气沉沉，闭目而息，等待最终的命运。
　　哗啦一响，有狱卒打开锁链，牢门开了。
　　崔铉俯身钻过低矮的牢门，进来后，才又恢复朝中一品大元的高傲姿态。
　　“罪人贺兰骢，你可知罪么？”
　　
　　贺兰骢看到崔铉身后的人手中拿的东西，释然一笑，“有罪无罪，我都要死，何苦多此一问。”
　　崔铉对他的淡定颇为惊讶，心里也不由暗暗佩服。于是，他道：“即使如此，那么圣旨你自己看吧。”随手一甩，明黄色绣龙纹的圣旨被扔在贺兰骢面前。
　　贺兰骢实在懒得多花力气去看圣旨，冷哼了一声，“动手吧。”
　　崔铉摇头，“我主仁慈，让你自己选择。”
　　
　　“仁慈？”贺兰骢哈哈大笑，一贯儒雅的人，此刻笑得张狂、放肆。他忽然看到手腕上那只祈求平安的金镯，无声地摇头。
　　“若是怕死，何必做出大逆不道之事，你若悔悟，崔某愿意代为禀告陛下，为你求情。”崔铉口不对心的说着，实则，却是很巧妙的激将法。
　　“家国不复，愧对君主；委身敌国国主身下，无颜得见祖先。活着是负累，死了是解脱。多谢了，崔大人。”贺兰骢很坦然，说话时，轻描淡写，好像死是件很轻松、很愉快的事情。
　　他说什么，他竟然说死了是解脱，他在向自己道谢！崔铉此刻，忽然对贺兰骢肃然起敬，这个人，表面不温不火，可骨子里，却是宁折不弯的气概，既是如此，那他生下那个孩子，得需要多大勇气说服自己啊。
　　
　　咬牙撑着先坐起来，慢慢的，再站起来，有那么一瞬，遍体鳞伤的身体险些摔倒，不想却被人扶住，竟是崔铉。贺兰骢带着感激般的笑容，再次道谢。由崔铉扶着，艰难地向前走了三步，再次看向太监手中捧在托盘里的东西。
　　拿起酒壶，突然想起小福曾经说过，北苍皇宫，只有死人才可以离开，难怪逃跑会被抓回来，原来是我没有死啊！想明白了这点，贺兰骢仰头将毒酒一饮而尽，而后扔了空空如也的酒壶。
　　崔铉问：“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贺兰骢呵呵笑着，“心愿已了，此生……无憾……”干戈，我来了，但愿你没有走远，我还追得上。
　　贺兰骢缓缓倒下，他的嘴一直一张一翕，似在说着什么，但在场的人已经听不到。
　　
　　沧澜殿。
　　小贵夹着寒风，不顾侍卫的阻挠，口中大呼陛下救命，一声比一声大，一声比一声凄厉。殿门打开，安荣阴沉着脸，出来怒问：“你大吼什么，不怕惊了圣驾么？”
　　小贵噗通跪下，哭道：“荣总管，求求陛下，快救公子吧。”
　　安荣一愣，“怎么回事，他怎么了？”
　　“好歹看在贺兰公子诞下太子，不能就这样赐死啊！”
　　
　　“你说什么，赐死！”安荣大惊，把小太监拎起，拽进大殿。
　　这时，皇帝经过太医一夜紧急救治，迷迷糊糊才醒转，就听到小贵喊赐死两字，顿时一下清醒过来，不顾伤口疼痛，大喊：“过来回话，出了何事，什么赐死？”
　　小贵扑到龙榻前跪倒，大哭：“陛下，不要赐死公子啊，求陛下开恩，开恩啊！”
　　“你胡说什么，陛下才苏醒，不及审问，怎么会赐死公子？”安荣大声质问小贵，这小猴崽子，哭天抢地地说什么呢？
　　
　　小贵不停叩头，把自己亲眼所见说了一遍。
　　安荣惊呼一声，“糟了！奴才是让把人押到配殿，他们，他们竟然将人押到天牢！”安荣顿感大事不妙，一下跪在小贵身旁。
　　这时，又一人跪倒，口呼罪该万死，竟是太医院的李太医。
　　“怎么回事？”皇帝沉声问。
　　李太医边叩头，边把崔贵妃让他在救治天子的药里下毒，待天子驾崩，然后嫁祸贺兰骢一事说了。
　　“崔妍，好一个心如蛇蝎的女人！”皇帝一声怒吼，假传圣旨，嫁祸贺兰，行谋反之事。
　　
　　“摆驾天牢！”皇帝大喊，抬手间，看到手上沾着洇出来的鲜血。闭了闭眼，不顾太医等人的反对，下了地。
　　龙撵上的皇帝裹着狐裘，面无血色，拳头攥得咯吱咯吱响。崔妍，崔铉，朕饶不了你们！
　　“快点，再快点！”安荣催促着已经步履如飞的銮仪司的宫监，五内俱焚，这是他的疏忽。只盼望还不算晚，一切还来得及。
　　“陛下，陛下！”宁羽自远处奔来，跪于龙撵前，拦住了皇帝的仪仗。
　　
　　“什么事如此慌张？”皇帝高声喝问，此刻着急去救贺兰骢，不想中途被耽搁。
　　“陛下，飞虎营统领崔九龙带人封锁宫禁，所有人不得进出！”
　　“反了，反了！”皇帝大吼，自怀中掏出一枚金牌扔给宁羽，道：“交给你了，处理干净。凡参与谋反者，格杀勿论，被诳参与有悔悟之意的，下狱听候发落！”
　　“遵旨！”
　　安荣眼睛一闭，这次，怕是比杨林谋反，还要棘手。皇帝扔给宁羽的金牌，是属于皇帝亲自调动的、最精锐的一千暗卫的飞龙令牌。那群暗卫，埋伏于京城各个角落，无需下命令调集，只需持此金牌，放出专门的调集焰火即可。若非情势紧急，皇帝万万不会亮出自己的王牌。
　　
　　天牢的狱卒惊闻圣驾已到，慌张跪迎王驾，却听天子阴恻恻地道：“夜里可有人犯受审？”
　　狱卒知道欺瞒不得，哆嗦着道：“回、回陛下，有。”
　　“人在何处？”
　　“回陛下，已被处死，仵作刚验过，已经断气。”
　　“大胆！”皇帝爆喝一声，踹翻跪在地上的狱卒，不顾还在渗血的伤口，奔进大牢。
　　狱卒吓得魂不附体，忙爬起来，跑在前面为天子引路。
　　
　　还是那间阴暗的牢房，带着心愿得偿的笑容的人，此刻体温已经渐渐下降。
　　皇帝的手在颤抖，轻抚着他的脸颊，划过他紫黑色的嘴唇，抹去嘴角那道黑色的血线。身上的衣服破损严重，到处是斑驳的鞭痕。皇帝心碎了，不相信眼前的一切。他说：“太医，救人。他诞下了北苍的皇长子，是北苍社稷的功臣，他不能死。”
　　太医比那吓得丢了魂的狱卒抖的还厉害，由医童扶着，打开药箱，取出平日急救解毒的一应用具。片刻，忙活了一阵的太医冲皇帝摇头，表示无力回天。
　　皇帝的声音出奇的平淡，“他的身体没有冷，说明他还没有死。再救，救不活，太医院所有太医为他陪葬。”
　　太医跪下叩头，“陛下饶命，帝俊已无呼吸，探不到脉搏，老臣无能为力。”
　　
　　“是么？”皇帝转头看看太医院跟着来的其他太医，“你们也这样认为吗？”
　　抖如筛糠的太医们大惊，就听皇帝道：“你们去，孙太医老了，老眼昏花。，该告老了。”
　　又有两名太医过去，强行撬开紧闭的齿关，把解毒三神汤灌了进去，抽出银针，在十指指尖一点点捻着刺入，往外引导毒血。
　　人还是静静躺在那里，任由两名太医忙碌着，却是毫无反应。最终，那两名太医一同摇头。
　　
　　皇帝呆住，愣了愣，嘴里只吐出一个字，“滚。”
　　“啊？”有人发出疑问。
　　安荣摇头，悄然落泪，拿袖子抹了一把，悄悄招呼其他人退出。
　　“不会的，不会的，朕的贺兰只是睡着了。”皇帝坐在冰凉的地上，将贺兰骢揽在怀中，“贺兰，黑不黑啊？如果黑啦，就把眼睛睁开。你不是狠心的人啊，咱们的皇儿才满月，你怎么会狠心地离开呢？朕一直盼着有一天，你可以原谅朕，难道就真的没机会？”
　　皇帝小声地自言自语，把头低下，去亲吻贺兰骢的额头，脸颊，最后与他的嘴唇厮磨。
　　
　　安荣躲在牢房外的角落，心痛如绞，垂着自己的心口，安荣痛的无法呼吸。精细了大半辈子，怎么会出了这等疏漏？这时，隐隐听到抽泣声，安荣转身，发现小贵躲在他身后，哭的肩头攒动。
　　安荣没有理会小贵，看了眼牢房内的皇帝，见他人痴痴呆呆地抱着贺兰骢的尸体还在喃喃自语，安荣心道，敬儿，是师伯不好，老糊涂了，师伯对不住你。敬儿，你也长大了，日后好好保重自己，是师伯让你伤心了，现在，师伯以死谢罪。
　　正当安荣抬手准备自我了断时，却发现皇帝放开了贺兰骢。
　　
　　皇帝解了自己的狐裘披风，盖在贺兰骢身上，轻笑，“冷了吧，先披上这个，朕来暖着你。”
　　伤口继续往下淌血，皇帝浑然无觉，单膝跪下，咬着牙把人抱起。
　　“贺兰，朕其实想把昨夜当成你我成亲的洞房夜，但朕担心你不愿意，就没明说。唉，是朕不好，朕不该逼你，和你讲明白就好了。可惜，朕知道错了，却晚了。现在，朕带你去见他们。你与朕成亲，他们要祝福才行啊。”
　　皇帝抱着人，出了牢房，牢门外，见安荣一脸惊诧，皇帝忽然一笑，“你看，他睡的多么香，他终于不做恶梦了，真好。难得他睡的如此安稳，千万不要吵了他。”
　　“陛下，你别吓奴才。”安荣慌了，皇帝面色苍白的吓人，神态诡异的吓人。
　　
　　迈着沉重的步伐，皇帝对自己还在渗血的伤口已经毫无知觉。紧紧抱着怀中的人，穿过狭长的甬道，步出天牢。
　　天已经大亮，太阳初生，风已经住了，天气非常好。只是，此时多好的天气，也给帝王带不来一丝温暖。他仰头看看苍天，就觉阳光如此刺眼。低头再看看怀中的人，那抹笑容依旧挂在脸上，真好。
　　帝王的身影穿梭在宫墙间，一路上宫女太监见到天子抱着一人落寞地走在前面，大总管安荣小心谨慎地和皇帝保持一定的距离，跟在后面。
　　
　　皇帝的耳畔，响起了一个声音。
　　“再问你一遍，你家住何处，父母名讳！”
　　……
　　“你到底说不说？”
　　“……”
　　“臭小子，再不说，我可揍你了！”
　　“……”
　　“我可真的动手啦！”
　　……
　　
　　永寿宫，还不知发生大事情的贺兰如月一夜没有睡觉。小太子念北自从昨晚被送回来后没多久，就开始哭闹不止。那孩子似乎很烦躁，任贺兰如月带着乳娘如何哄逗都无济于事。亲自抱着小太子整整一夜，这孩子终于止住哭声，可是，还是会偶尔呜咽几声。
　　女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略带担忧地望着沧澜殿的方向……
　　
　　




68

68、绝望的救恕 ... 
 
 
　　北苍皇宫的神武门内，宁羽带人已经和崔九龙的人交上手。
　　正是激战犹烈时，一骑如箭，飞驰进入神武门。马上不是别人，正是宪王元常。
　　元常原本早就到了神武门，但是崔九龙假以圣旨，说是天子旨意，任何人不得入内。尽管元常心下狐疑，却是未敢造次，拨转马头，寻处地方休息，准备等天亮再进宫。没过多久，元常便发现天子调集暗卫的专用焰火，心里顿时一惊。作为暗卫的另一位首领，元常知道调集所有暗卫的意义。若非出了大事，皇帝不会动用最精锐的暗卫力量。
　　当元常再次返回神武门，天已经亮了，看到宁羽带人已经和崔九龙对上。
　　
　　看到元常，宁羽大喊：“给宪王殿下让出道路！”
　　元常飞马驰至近前，问道：“出了什么事？”
　　宁羽道：“崔御史联合崔贵妃谋反，这里交给属下，殿下还是先飞马进去救人吧。”
　　元常点头，扔给宁羽几个弹丸，道：“这个你用的着。”话毕，便策马直入宫禁。
　　
　　在沧澜殿外，元常见到小路，问：“人呢？”
　　小路道：“殿下请马上赶去怀思堂，陛下去了那里。”
　　怀思堂？元常暗暗心惊，那个地方皇帝平时不会随便去，除非出了天大的事。左右看看，见人人表情紧张，元常知道不能耽搁，一夹马肚，策马而去。
　　到了怀思堂大门口，元常跳下马，大步往里走，待到明堂门口，便听到皇帝的声音，哽咽中带着无助。
　　
　　“母后，顾叔叔，朕知道错了，朕求你们，显显灵，不要让他离开朕。朕求你们，朕给你们叩头……”
　　元常很是惊讶，看到安荣，无声地用眼神询问，安荣伸手指了指里面，摇头。
　　供桌上，顾铭洲灵位上的黑幔已被取下，冥香点燃，飘着袅袅的白烟。
　　皇帝跪于供桌前的锦垫上，在他身前的地上，贺兰骢裹着白狐裘，无声无息地躺在那里。
　　皇帝还在重复着那句话，头碰触冰冷的地面，发出咚咚的闷响。
　　
　　“陛下。”元常小心地呼唤皇帝。
　　皇帝缓缓抬头，有点不敢确信是元常。把额头淌下的血迹胡乱用袖子擦拭了，才认定，是元常回来了。皇帝大叫，“你看看他，朕不信他就这么死了。他不会，他是福大命大之人，那么多次意外都平安脱险，一壶毒酒哪能就要了他的命！你快看看，朕知道，太医院那群废物，他们的医术与你无法比。”
　　元常虽不知具体发生什么事，但现在他肯定，贺兰骢出了意外，是假不了的。
　　
　　蹲了身子，拿手探了下呼吸，眉头一皱，翻开他的眼皮看了看，面色颇为凝重。抬起贺兰骢手腕搭上两指，闭上眼静心把脉，片刻后翻过手腕，用一种很特殊的探脉法，又探了一遍。他问：“他断气有多久。”
　　“啊？”皇帝愣住。
　　安荣代为答道：“近两个时辰。”
　　元常又问：“发现中毒，可有给他解过毒？”
　　皇帝道：“就是太医院那群废物救治了一阵。”
　　“嗯。”元常应了一声，解□上的包裹，快速打开。
　　
　　“臣试试，他的身体未冷，也未僵，说明脉络还通，并非真死，臣想，大概还有救。”
　　“你快救，朕就知道太医院那群废物不顶用。”皇帝一下开心起来，还是自己的堂兄医术高明。
　　“臣，尽力。”元常并无十分的把握，见皇帝如此，便全力一试。若是救过来，那是再好不过，可若不试，怕是皇帝很快便要疯掉。
　　安荣闻听，比皇帝还高兴，“老奴给王爷帮忙。”
　　“还有奴才，需要什么，殿下尽管吩咐便是。”小贵也过来帮忙。
　　皇帝松口气，见元常已经动手救人，他想了想，便给母亲和顾铭洲的灵位，虔诚地行叩拜大礼，恭敬地说道：“神灵在上，朕北苍君主元文敬，今日在已故母后及恩人顾铭洲灵前立誓：若上天垂怜，贺兰骢不死，待他大安后，朕便放他离开。若是他肯留下，朕愿用余下这条命护他一生，他若不愿留下，朕绝不强留。如果有违此誓，祖宗不佑，天地不容！”
　　
　　皇帝立下重誓，见元常他们几个还在忙碌，生怕自己的誓言和行动诚心不够，复又开始一次次叩首，祈求母亲和顾铭洲显灵，挽救贺兰骢的性命。一拜、再拜、三拜……
　　皇帝的额头再次淌血，血液温热，人却感觉不到温度，模糊了视线……
　　“陛下……”皇帝又一次听到有人呼唤他，听声音好熟悉，可是谁在叫朕呢？
　　
　　皇帝彻底清醒过来时，头上是熟悉的嵌满各色宝石珠玉的床顶，这里的沧澜殿的寝宫啊！再看看，见身边围了很多人，元常、安荣、贺兰如月、小贵，还有太医院那群老太医。突然想起了什么，皇帝猛地坐起来，大喊：“贺兰呢，你们把他弄哪去了，还给朕！”
　　贺兰如月抱着小太子，悄悄抹眼泪，被皇帝捕捉进眼里，皇帝的声音转而颤抖，“他、他在哪，不会的，朕不信，朕不信，不是说还有救么？”
　　“陛下，帝俊就在你身旁。”不知是谁说了一句。
　　皇帝闻言，猛地扭头，身旁躺的不是贺兰骢又是谁？有那么点不确定，他伸手想去抚摸他，抬起的手却在即将触碰他的脸时徒然顿住。
　　
　　“陛下，是帝俊没错。”安荣轻声说道：“帝俊没死，陛下放心吧。”
　　“没死，没死，呵呵，哈哈……”你们总算听到了朕的祈祷，终于肯显灵。皇帝带面喜悦，一阵高兴，笑着笑着，倒下又睡了过去。
　　安荣一惊，元常抬起皇帝手腕探脉，摇了摇头，“没事，陛下累了。再睡一觉就好了。”
　　皇帝再次醒来，天已经全黑。看看身旁熟睡的人，皇帝总算是放心，人就在身旁，不会错。贺兰如月不在了，想必已经回永寿宫，舒口气，才问守在龙床边的人，“宁羽那边的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安荣回道：“崔九龙的飞虎营已被收服，崔九龙如今已经下狱。”
　　“嗯。”突然想起什么，皇帝问：“崔铉和崔妍那贱人呢？”
　　元常答道：“陛下恕罪，臣擅专，命于海包围金华宫，已将崔贵妃禁足。崔御史，已经革职下狱。”
　　皇帝道：“恕你无罪，朕本就给了你专权，若是朕有不测，你代为监国辅政。都给朕听仔细了，崔铉父女，你们给朕看好着点，可别让他们自尽，白白便宜了他们。”
　　安荣把头低下，“奴才明白。”
　　
　　皇帝摸摸额头上横的纱布带，叹息一声，看看依然没有意识的贺兰骢，问道：“朕已经醒了，他为何不醒？”
　　元常声音很低，夹带着无奈道：“陛下恕罪，臣已经尽力，保住他的性命，却无法预知他何时能醒过来。”
　　“什么意思？”皇帝才把心放到肚子里，现在被元常一说，又提了起来。
　　元常道：“陛下，崔贵妃下的药很猛，用的是南方夷族的毒药。这次，太医院的太医算是误打误撞，把毒素清出一部分，因此他没有呼吸，却有非常弱的脉息。臣是用了古书上那种奇怪的锁阳探脉法才探出的，不然，臣也会认为他死了。但有一事，还是要恭喜陛下。”
　　
　　皇帝挑眉，没好气地道：“如今都这样了，还有什么好恭喜的？”
　　元常道：“他当初中的追魂，解了。”
　　“真的？”皇帝一喜，又问了一遍，“真的解了？”
　　“是，陛下。哼，贵妃娘娘弄的这个毒药，居然和追魂，起了以毒攻毒的作用。”
　　“哦？”皇帝很好奇，什么毒这么古怪，比追魂还邪门。
　　元常解释道：“崔贵妃用的是苗疆黑苗人的七蚕蛊毒，本是一种很霸道的毒蛊。这种毒蛊有个怪异的特性，若是身体好好的人，中了这个七蚕蛊毒，毙命也就盏茶的功夫。可这毒蛊本身喜欢吸食毒素，若是中毒者本身已经中毒，反而不会很快送命。追魂的毒性已被毒蛊吸食，而太医之前的解毒的方法也对症，又把毒蛊的毒迫出一些，才令他有了一线转机。因此，这也算以毒攻毒。”
　　皇帝含笑，闭了闭眼睛，这心终于放下。呵，世上竟然有这么凑巧的事情。又看看自己的伤口轻抚了下，苦笑，唉，这一剑还真是凶险。
　　
　　“陛下，崔铉满门已经拿下，当如何发落呢？”元常知道这次的事情，虽然封锁了贺兰骢行刺的消息，但是崔家谋反的消息，却早就传了出去。
　　皇帝道：“传直谏署布政卿方锦年，丞相卢文休，监察御史王在文御书房觐见。”
　　“陛下。”安荣满眼担忧，“你的伤。”
　　没有理会安荣，看了眼身旁的人，皇帝对小贵道：“仔细伺候着，若是他醒了，马上禀告朕。”
　　
　　穿戴整齐的皇帝，出现在御书房时，三位大臣已经到齐。忐忑地给皇帝请安，在天子一声平身后，在龙案前垂首而立。
　　“这两天发生的事儿，想必三位卿家已经知道，崔氏谋反，如今人已下狱，有劳三位卿家了。方卿，他们若是觉得有冤屈，你就接手，给他们一个公道。”皇帝公道两字咬得很重，这三人心里明白，说是公道，其实就是催命符。
　　三位大臣心里暗自纳罕，这崔氏说反就反了，真是意外之事。想当初曹、崔两家斗的水火不容，如今曹氏已败，崔家何必此时多此一举呢？
　　可惜这三位大臣哪里知道，皇帝刻意隐瞒了贺兰骢行刺一事，这笔账注定就是糊涂账，然崔家借机谋反，确是铁铮铮的事实，李太医有证词，崔贵妃意图毒害君王，实属大逆不道。
　　
　　“那些人都封口了么？”三位大臣离去后，皇帝问安荣。
　　安荣道：“已经处理好，全部调往帝陵，奴才已经告知他们，若要活命，严守秘密，好好伺候先帝。”
　　“嗯。”皇帝很满意，如果可以不杀人能守住秘密，那是最好不过。毕竟，接下来，还将有一场血腥。唉，这一年，真是不太平啊！皇帝唏嘘，却也明白，帝王之路，注定这种事是避免不了的。
　　北苍皇帝称病，由宪王元常代为辅政，精明的大臣知道皇家之事断断不可妄议，因此对崔氏谋反一事，未置一词。当然，那些曾经想依附崔家的大臣，此时更是纷纷与崔家撇清关系，唯恐牵连到自己头上。
　　崔氏一案仍在审理中，元常便把皇帝几日未临朝积压下的那些上疏奏折，在朝会上与大臣共议，待有了结果，再把结果呈报给天子，由皇帝做最后的决断。
　　
　　如此匆匆一晃，已是半月。
　　皇帝的伤好转很快，可天子的心情却是不见好转。每每看向龙床上躺的贺兰骢后，眼里是无尽的担忧。你身上的鞭伤好的很快，元常给你用了最好的药物，不会留下什么疤痕，为何你的人就是不醒？
　　小贵将打来的热水递过，皇帝将帕子扔了进去，浸湿了又拧干。动作很轻，很柔，一点点，从额头开始，然后是脸颊，下颌，脖颈。
　　“这是你惩罚朕的方式么？知道么，朕这次会给你选择的机会，让你自己决定。虽然，朕知道，你一定会选离开，可朕还是希望我们都做个选择。”当然，朕选择你留下来。
　　总是担心贺兰骢会做恶梦，寝宫内的宫灯不是很亮。皇帝就着昏暗的灯光，低声自语，为熟睡的人擦拭身体。
　　
　　慢慢黑夜过后，又是晴朗的好天气。
　　皇帝端着参汤，拿小勺一点点送入贺兰骢口中，尽管知道作用不大，可天子这些天，一直坚持着。如同普通人家的丈夫照顾生病的妻子那般，默默做着那些不应是帝王该做的事情。
　　元常进来时，皇帝正用锦帕给贺兰骢擦拭嘴角的汤渍。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只淡淡地问了句，“是崔家的事情有结果了吧？”
　　元常一怔，随即点头，“正是。”
　　皇帝放下汤碗，接过元常递给他的案宗开始翻看，匆匆看了几页，便合上。
　　“按北苍律法执行吧。崔妍，念在她的毒药，误解了贺兰的追魂之毒，给她个恩赏，减两百刀。”
　　
　　元常早就预料到最终的结果，不过此时，还是开口确定，“陛下的意思是--”
　　皇帝打断他，非常肯定地，冷漠地回答：“鱼鳞剐。”三个字，决定了几个人的最终命运。
　　“臣明白了。”
　　皇帝不愿再提崔家一事，转而说道：“告诉朕，为什么他醒不过了。”
　　元常抓过贺兰骢的手腕搭上两指，“陛下，他中毒已深，毒素侵脑，臣只能保证救回他的命，可臣无法保证能让他醒过来。”
　　皇帝的手一颤，道：“那，最坏是什么样？”
　　元常淡淡地道：“最坏就是他会一直这个样子，直到寿终正寝之时。如果运气好的话，他，可能会醒过来。”
　　“他一定会醒过来，他是那么不甘，不会就这么睡下去。朕不允许，他自己也一定不允许。”
　　
　　元常帮皇帝给贺兰骢喂参汤，问道：“陛下，你不后悔？”
　　皇帝闻言轻笑摇头，“朕只后悔，那么晚才发现喜欢他。可惜，大错已铸，追悔莫及。你看他那一身的伤，都是朕带给他的。朕只盼老天垂怜，让朕有个机会补偿他。”
　　“臣祝陛下早日达成心愿。”元常幽幽开口，默默鼓励皇帝。然而，就目前看，希望多大，只怕失望也是多大。
　　
　　北苍圣武四年，对于北苍国，可谓是大事不断的一年，险些令北苍社稷产生动摇。
　　十二月初，北苍另一只显赫大族因犯谋反大罪而族灭。主谋原御史崔铉、飞虎营原统领崔九龙，按律判凌迟之刑。崔铉之女，金华宫贵妃崔妍削去贵妃封号，贬为庶人，因意图弑君谋反，判凌迟之刑，上令满三百刀方可毙命。崔氏其余族亲判斩立决，九族皆灭。
　　至于飞虎营参与叛乱者，凡是被诳来的禁军，皇帝显示了他的宽大胸襟，没有深究，只将他们调离京城，充往边关戍边。
　　
　　至此，崔氏谋反一案算是告一段落，皇帝的伤也养好了，立时恢复早朝。恢复以往的威严，每日在龙座上，倾听各部大臣的上奏，展开讨论，更加勤于政务。打理好这万里江山，为了那个小小的婴儿。
　　下朝后，皇帝会立刻返回寝宫，每当这时，安荣会熟稔地向皇帝禀告，帝俊仍没有醒来。
　　皇帝每天带着期盼去早朝，只希望下朝后，安荣会将他醒来的好消息告知自己。一天复一天，皇帝的希望不减，但是得到失望的答案也是一天复一天。
　　“贺兰。”皇帝的声音很大，也很兴奋，冲龙床上没有意识的人说道：“快看啊，下雪了，马上，梅花就可以盛开了。朕还带你去琼台赏雪可好，烫上美酒，随意阔谈。”
　　
　　“贺兰，你醒醒，不许再睡了，你睡了很久了。睁开眼睛看看，你面前的人，就是你恨之入骨的北苍皇帝，你不是想杀朕么，不醒过来，你怎么报仇呦？”皇帝的耐心被一点点地消耗着，他摇晃着贺兰骢的肩，对他说一阵温柔的情话，又说一阵赌气的话。继而再把人抱在怀中，感受着他的心跳，却得不到他的回应，皇帝想，自己大概真的要疯了。
　　低了头，皇帝吻上他光洁的额头，继而是双眼，两颊，嘴唇……
　　朕不相信，你会一直睡下去，醒来吧，就当是为了报仇而醒过来也好。
　　朕，会一直等下去，等你醒过来，等你爱上朕，或者来杀朕。
　　 


69、无奈心灵殇 ... 
 
 
　　穿过悠长而曲折的回廊，黄文步履匆匆，心里暗暗揣测女王召见自己的用意。
　　书房内，女王见人来了，放下朱笔，挥手让他免礼，指了旁边的座位，令其落座。
　　“他的腿，还是无法站立么？”女王依旧是淡淡地开口询问，悄然把心里的焦急掩藏起来。
　　黄文暗自叹息一声，回道：“是，请陛下再耐心等等，总会有办法。”
　　女王负手背后，淡淡地道：“你知道朕的心事，那么你也当知道朕如今有多着急吧。”
　　“是，陛下。臣已经换了药方，明日开始，臣会再换一种行针的方法。殿下是西戎的未来，臣自会尽力。”
　　
　　“朕知道，朕从未怀疑过你的医术。”女王缓缓开口，表面不露声色，面对这个自己看大的孩子，此刻，不愿打击他的信心。尽管，自己心急如焚，还是要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给予他信任，不露出真实想法。再说，他的医术一直都是西戎国最高明的，如今他碰到了难题，自己就该去支持，难道不是么？除了他，自己的儿子，他还能如此信任的交给谁去照顾呢？
　　黄文把女王隐隐的担忧和无奈尽收眼底，低头，轻声道：“臣定会多尽心，争取早日让殿下站起来。西戎国，没有站不起来的君主。”
　　
　　女王叹息一声，“这些年，也辛苦你了。为了医治朕的顽疾，每年你都要亲自离京去深山采药。干戈的事，只要你尽力了，朕不会勉强。可是……”
　　黄文见女王慈祥的面容上挂满愁色，话说到一半又止住，看来是遇到什么难题。于是，他问：“陛下，黄文可以为陛下分忧。”
　　女王把茶水递给黄文，道：“究竟是何人伤他如此之重，到现在，他也不肯告诉朕。”
　　原来是为了这个，黄文安慰女王道：“陛下不必难过，想来是对手比较强大，殿下不忍陛下派人涉险。”
　　“呵，你还是老样子，会哄朕。算了，就当你说的那样想吧。”一直以来，在女王心里，黄文自幼就是个懂事的孩子。不但懂事，也贴心，是个可托付重任的人。
　　
　　黄文端着新调整好配方的药，步入天极殿。
　　重重纱幔后，披散着头发，一身淡蓝素色衣袍的干戈也在看一本《六韬》。黄文曾不止一次问过他，兵书有很多种，为何只看这一本，且看了一遍又一遍。那时，他总是笑而不答。
　　“殿下，该服药了。”黄文熟稔的开口，知道干戈现在已经很厌倦用药，却还是每天按时把药送来。如今，他必须亲自送药，并看着他服下。否则，这位殿下会趁人不注意，悄悄把药倒掉。也许，他总是对自己心存愧疚，因此，自己监督他服药，他会非常配合地喝了，无论多苦。正是这个原因，黄文也曾童心暗生，故意在药里加了几味味道浓苦的药物，结果这位殿下明知药里加了东西，眉毛也不皱一下，就那么坦然地喝了。记得当时，黄文看着空空的药碗，顿时怔在原地，嘴巴张圆几乎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但现在……
　　干戈皱了皱眉，一碗药见了底，黄文很体贴地夹了一块蜂糖，送入他口中。见他咀嚼几下，眉头舒展开，才笑道：“殿下放心，调整的新方子，臣会尽量选些不太苦的药，也省了殿下服药的辛苦。”
　　干戈的心思哪里会在乎药苦不苦呢，自觉看不透面前斯斯文文的大医令，这人看似文弱，却也是颇为刚烈的性子。相处几个月，他从没提过那晚的事情，也不许自己提起，依然不给自己赔礼的机会。这个人，真是难以琢磨。
　　“殿下今日可有头痛？”黄文小心地问着，干戈苏醒后，总是伴有不定时的头痛，这让黄文颇为忧心。
　　“今日还好，多谢了。”干戈由衷道谢。
　　
　　黄文点头，“那好，臣现在就为殿下活动下腿。”
　　叫过宫女帮忙，把干戈的外袍解开，里衣的裤腿挽起，腿弯处垫了软枕。一手按压相应的穴位，一手一点点揉捏，并慢慢向下移动。每隔一会，他会问一遍手拿书本的人，有没有感觉。当看到干戈黯然摇头时，黄文把自己的失望收进心底，仍是面带笑容，并鼓励干戈不可灰心，说这个方法虽然慢，但是会有作用，一定耐下心来等待。
　　看黄文如此辛苦，再一次，干戈说出那三个字，“对不起。”
　　黄文顿时停下手中动作，愣了下，马上又动起来。他说，“臣忘记发生什么事了，殿下以后休要再提。”
　　
　　忘记了！干戈苦笑，若是真忘记了，倒也好，可你明明没有忘记。不死心的干戈一下捉住黄文的手，“你可以忘记，但我不能忘。给我个机会，哪怕让我为你做件事，来恕己过。”
　　“哈哈。”黄文一下笑起来，片刻才止住笑声，“医者父母心，殿下既然不想臣忘记，那臣谨遵殿下的旨意就是。臣向殿下请旨，可不可以当做，那天殿下中了媚毒，臣误打误撞，献了身，为殿下解了毒，可好？”
　　“你？”干戈一时语塞，隐隐感觉开始头疼，须臾，痛感加重，干戈瞬间变了脸色。
　　
　　黄文见状大惊，知道自己的话刺激到了他，口中忙告罪，取出针包，拔了银针开始为他行针止痛。
　　“殿下恕罪，臣失言，令殿下发病，待殿下好转些，臣再行请罪。”
　　干戈头痛欲裂，着急着道：“求你，是我有错在先。求你……”
　　黄文见他一下激动起来，忙安抚道：“臣知道了，殿下，你不要着急。”
　　天极殿里开始忙乱，大夫和床榻上的病人都是满头大汗，一个痛苦难忍，一个心中绞痛。
　　
　　宫女听了吩咐，用最快的速度准备好了安神汤送过来。
　　黄文托着干戈的头，温言道：“殿下，把这个喝了，睡一觉，头就不痛了。”
　　勉强把碗里的东西喝了，很快，眼前开始模模糊糊，意识渐渐飘远。
　　黄文见人睡了过去，喊人打来热水，用帕子蘸了浸湿，为他一点点擦拭面上汗珠。心里叹息，你何必如此执着。
　　
　　“他这是怎么了？”得到消息的女王赶了过来，拿手覆上干戈的额头。
　　“臣有罪，刺激了殿下。”黄文收了锦帕，恭敬地跪在女王面前。
　　女王目光深邃，想从黄文眼中看出他的真实想法，却发现他的眼里清澈得如那山间的泉水，没有一丝杂质。半响，女王才开口，“你随朕来。”
　　
　　君臣二人步行至前殿，屏退了所有宫女，女王转身，收起平日里的慈祥与温柔，冷冷地道：“说实话，你们到底瞒着朕什么。”
　　黄文抬头，女王目光如炬，带着帝王特有的威严，不容任何欺瞒。知道无法再隐瞒下去，黄文很是尴尬，顿时面红耳赤。
　　女王看出他面色有异，心里又有些不忍，放柔了声音，又道：“说出来，有什么事，朕为你做主就是。”
　　黄文面色很难看，支支吾吾半天，才鼓足勇气，把干戈中了媚*药，在树林中强行与他交欢一事说了。
　　
　　女王的震惊是可想而知的，西戎与北苍两国男风不禁，可她从没想过，自己长在东林的儿子却有此爱好。绣眉高挑，女王这下犯了难。怎么看，这黄文都是一副委屈得不行的样子，也难怪，明明是自己的儿子不对嘛，这可如何是好？
　　黄文很惭愧，这事一说出来，自己也不知该如何面对女王。这个如慈母一般的尊贵女人，待自己不薄。
　　“陛下，请不要介意臣。不要因臣的原因，影响了陛下与殿下的母子关系。”
　　唉，女王叹气，难得你这般懂事。
　　“让朕好好想想。”女王说，这回，她自己也开始头痛，拿手揉着太阳穴，暗道乱了，全都乱了。
　　
　　人有的时候，很难决断一件事，比如，手心手背都是肉这个关系，护着哪边，都会伤了另一边。
　　这些天，女王明显很忙，早朝一散，女王遍查各类史书典籍，想给自己心中的困惑找个答案。可惜，匆匆一过就是几个月，答案没有寻到，新年已经如期而至。又要安排庆典，又要主持祭祀，令女王更是忙得不可开交。
　　黄文最近禀告，说是干戈近来调理得不错，心情似也好了很多，女王闻听顿时愁颜舒展，想了想，先做了一个决定。
　　
　　干戈静静听完女王说明来意，默不作声。良久，他道：“陛下认为，西戎的臣民，可以接受一个残废成为储君么？干戈如今，上不得马，打不了仗，如何守护西戎臣民。况且……”停顿下，干戈道：“我现在连自己到底是谁，都不知道。”
　　女王握了他的手，道：“什么也不要想，你只是我的儿子。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都会把最好的给你。”
　　干戈一愣，这是小时候听到最多的一句话。终于，忍不住，他问：“究竟你和贺兰宏光是怎么回事？”
　　
　　女王将手里的苹果递给干戈，迟疑了下，才道：“一段孽缘而已。贺兰宏光的妻子怀孕，他自己耐不住寂寞，出门和友人游玩。那时，我一直四处游历，便与他碰上，有了一段露水姻缘。怀了你时，他和他的夫人提起此事，贺兰家倒是很大方，他的夫人也很大度，愿意共侍一夫。哼，想我堂堂西戎国储君，岂能嫁作他国臣子为妾室。所以，我在外面生下你，自己抚养。”
　　干戈悄悄皱眉，没有把苹果送进口中，黯然问道：“既然独自抚养我，又何必将我送回贺兰家？”
　　女王见他态度似有转变，长长舒口气，“你八岁时，你外公派人找到我，说是西戎国出事了。那时，我知道很危险，不能带着你，只好把你送回去。当我把西戎国的事情平息了，已是很久的事情。贺兰夫人待你很好，我不想和贺兰宏光说明身份，避免给他一家添加烦恼。只是不想，过了几年，我悄悄派人去接你时，你已经不在贺兰家。”
　　
　　寝殿里安静下来，静得几乎落地一根针都可以听到响声。
　　黄文端着托盘在外面等了很久，他知道，女王今天过来，会有很重要的事情与干戈商量，只是这么久了，为何还没有结果呢。这药，还是要趁热服用才好，温了的药，效果会差很多。正犹豫要不要叫人通传，有宫女过来，说女王请他进去。
　　帘幕被宫女挑起，黄文迈着平稳的步伐，进了内寝殿。
　　“陛下，殿下该服药了。”
　　“嗯。”女王应了一声，这个点，确实是干戈每日服药的时辰。他细心地观察着黄文的动作，那种属于女子般的体贴入微令女王大为动容。黄文，是个好孩子。再看自己的儿子，眼里满满是愧疚，他们之间--女王摇头，有点难办……
　　
　　没有找到满意答案的女王，踌躇着迎来了新的一年。
　　西戎国在新年的时候，女王册立了储君。因某些特殊情况，女王没有举行盛大的册立大典，而且，在册立诏书上，也隐去了储君的大名。女王解释，说是储君在归国前遇刺，为了保护储君的安全，暂时不公开储君的真实身份。
　　新年的宫宴上，女王的身畔，端坐一位看似身形挺拔的年轻人。因女王和储君前面垂了一道纱幕，因此，大臣看不清楚后面的人的容貌。但此人坐在女王身侧，除了那位神秘的储君外，不会有别人拥有此殊荣。
　　面对交头接耳的大臣，女王面上淡淡一笑。
　　干戈道：“他们很好奇。”
　　女王点头，“这是不假，西戎国的人就是喜欢对什么都好奇。”
　　嗤笑一声，干戈道：“但愿他们有一天发现真相，不会太过失望。”
　　女王面色一沉，无声叹息。
　　……
　　
　　哐，哐……新年的钟声敲响，这是北苍国迎新年的吉祥钟声。
　　功德门的城楼上，北苍皇帝面对如潮水般涌向城楼的百姓，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绚丽的烟花已经在半空绽放，依然是漫天华彩，美不胜收。可是，身旁，那个人却不在。
　　皇帝自贺兰如月手中接过念北，仰望万里长空，叹道：“贺兰，看，烟花多美啊。看，念北多么听话，如果现在你也在身边，一起逗着念北，看这满天烟花，该是多么美好啊！”
　　
　　小贵聊着衣摆，气喘吁吁地穿过侍卫的阻拦，一路小跑登上功德门，噗通跪在天子面前。
　　皇帝见是小贵，看他已经跑得快提不上气，安抚着道：“别急，慢慢说，何事？”嘴上这样说着，可皇帝的心里却是很着急。
　　小贵拍拍心口，“恭喜陛下，帝俊刚刚苏醒。”
　　“什么？”
　　皇帝的声音很大，贺兰如月就觉怀里多了个软软的肉球，再看皇帝，已经不见了。
　　 


70、贺兰是傻子 ... 
 
 
　　皇帝命銮仪司的宫监几乎用了飞一般的速度，返回沧澜殿，后面，元常也同时跟着天子返回。
　　值守的宫人各个面带喜色，知道里面的人苏醒，对皇帝来讲是天大的喜事，见到御驾，忙撩起一道道纱帘。
　　“贺兰，贺兰，太好了，来看上天知道了朕的心意，让你在新年的时候苏醒过来。”皇帝毫不掩饰他的欣喜，三步并作两步走，一下扑到龙床前。
　　
　　龙床上的人儒雅依旧，仍是静静地躺着，看不出喜怒，只有眼珠偶尔动动，在看到皇帝的一刻，露出诧异之色，很快，就被一片迷茫取代。
　　“他醒过来，就是这样一句话也不说么？”龙床前满眼期待，守候良久的皇帝，见床上人毫无反应，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小贵上前，“陛下恕罪，奴才发现帝俊醒了，心里欢喜，就去了功德楼，并未发现帝俊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皇帝狐疑，看了看陪着他一起观察贺兰骢反应的元常，道：“你不觉得很古怪吗？”
　　
　　元常心里早就问号一堆，只是皇帝不发话不好说什么，如今天子问出，才道：“是有些古怪。”
　　“那还愣着做什么，快过来给他看看。”
　　元常心里这个恨啊，什么时候，这善后的事情都是他的。唉，逍遥王爷，如今哪还逍遥得起来！
　　“怎么，你还不乐意啦？”皇帝脸一沉。
　　扑哧，元常笑了，“陛下，臣府中自备了百十个乌盆，不用陛下下旨，臣回去自己顶脖子上总可以了吧。”
　　“想得美？”皇帝一翻眼皮，“你顶了乌盆，谁给贺兰看病，如今太医院那群废物，朕可是不敢信他们。”
　　元常摇头，无奈开口，“陛下，太医无罪。”
　　“既是这么说，那他们无罪，贺兰好不起来，就是你有罪喽。”
　　元常抚额，对皇帝耍无赖，那是毫无办法。
　　
　　沧澜殿瞬间安静下来，宫女太监站立一旁，大气不敢呼一口，所有人与帝王一样，把眼睛紧盯着正为睡了很久的人把脉的元常。
　　因是大年夜，今夜灯火格外明亮，一盏盏象征祥瑞的朱雀纱罩宫灯，灯光明亮却不耀眼。
　　元常线条分明的面孔此刻很是严肃，在灯光下，眉心的小疙瘩非常显眼。把贺兰骢的手放回温暖柔软的锦被中，元常陷入沉思。过了片刻，他犹豫下，想把他的手拿出从新再诊脉一次，没有反应的人终于动了。
　　贺兰骢眼里的迷茫慢慢褪去，他缩了缩，自己动手把被子往上拉拉，“你这人真是无礼，素不相识，怎可随便拉扯于我！”
　　
　　元常看向皇帝，皇帝指挥着把眼中的问号不停地飞向元常，这是怎么回事啊，性情大变么？
　　元常双肩微耸，把目光再次对准贺兰骢，却说道：“延平侯，你可认识本王？”察觉出他很不对劲，元常换了一种方法，以判断自己的想法。
　　明显看出锦被中的人一怔，转而笑出了声，“喂，你真有意思，延平侯是我爹，你认错人了。”
　　“元常，他这是怎么了？”这下，皇帝沉不住气，开始有些后怕。
　　元常低声道：“请太妃来吧，看看会怎么样。”
　　
　　皇帝点头，冲旁边的小太监使个眼色，那小太监自是非常机灵，躬身退出。
　　“咦，这是什么地方，睡了一觉，怎么到这里来了，何时离开家的？”贺兰骢拍着自己的额头，显得很不适应当前的环境。看他样子，此刻还在思考，好像很纠结，不知身处何地。
　　贺兰如月抱着念北赶来，素净的俏颜不施粉黛，将孩子递给皇帝，女人努力调整呼吸，才道：“二弟，姐姐在这里。”
　　“大姐。”贺兰骢现出喜色，忽然又颦眉，“大姐，你怎么穿戴成这样，咦，大姐，你怎么变老啦？”
　　贺兰如月一惊，下意识拿手抚摸下自己的粉颊，“二弟，你生病了么？”女人开始害怕。
　　
　　贺兰骢左右看看，忽然掀了被子想下地，许是躺的时间太久，竟然一下没站住，一个趔趄，倒进一个温暖的怀抱。不知所措地，带着些慌张，他说：“看样子，是生病了，可没觉得哪里痛，怎么这腿这么软呢。”
　　皇帝把人揽进怀中，心乱如麻，头次遇到这么诡异的事情，但他肯定，贺兰骢眼中，没有自己的影子。这时，怀中的人开始挣扎，似想脱离他的怀抱。
　　“别动，你现在很虚弱。”皇帝用自己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小声劝阻。
　　不想，他的挣扎更猛，“放开，你怎么可以抱我？”
　　
　　身体一僵，皇帝反而把人抱得更紧，却故意板着脸道：“乖一点，你爹把你嫁给朕了，朕是你的相公，当然要抱着你。”一语道毕，皇帝开始观察怀中人的反应。
　　果然，贺兰骢先是愣了愣，随即大叫，“荒唐，大姐，你来帮我，这个疯子，居然说我爹把我嫁给他啦！”
　　疯子？皇帝满脸黑线，头顶升起一团大大的乌云。
　　贺兰如月见此情景，明白皇帝的用意，配合着道：“二弟，叔父确实把你嫁给他了。你看，这里不是延平侯府对不对？”
　　“真的啊，果然不是家里。”贺兰骢一下萎顿下来，有些哽咽着，很是委屈，“干戈跟着那个老道士走了，看来我爹是不喜欢我，就把我嫁了。大姐，这是哪里啊，我想回去，你答应我，带我去看大江潮，还没去呢。”
　　“好，好，你在生病，等你好了，大姐一定带你去看。唉，你身上衣服少，快回床上躺着吧。”女人心里一阵酸楚。
　　
　　皇帝把人抱上龙床放好，拉上被子，扭头看元常，元常递个眼色，示意外面去说。
　　“他这是怎么了？”皇帝一阵阵担忧。
　　元常问贺兰如月，“太妃，刚才你们所说的，是什么时候发生过的事情？”
　　女人道：“他十二岁前后的事情。那时，婶母已经过世，叔父镇守樊城，他一人孤单，便常去本宫家里。”
　　元常点头，皇帝问：“有什么不妥么？”
　　元常无奈笑笑，“他丢掉了部分记忆，不过可能会更糟糕。”
　　
　　“什么？”皇帝把心提起来，什么更糟糕。
　　“不知道，不过，他现在的样子，已经是痴儿一个了。”
　　痴儿，那不就是说他已经--傻了么？
　　皇帝心痛，人没有醒过来，天天盼着他苏醒，可苏醒后，带来的更是无以复加的心痛。
　　把贺兰如月送走，皇帝问元常，“这个样子，还有复原的希望么？”
　　
　　元常表情有点古怪，道：“你不觉这样也很好吗？”
　　“什么？”皇帝没明白他的意思。
　　元常懒懒地靠着朱漆木柱，道：“他把你干的那些坏事都忘了，这不是很好嘛，反正，你就没打算要放他离开。”
　　被元常说中心事，皇帝面上一红，忸怩了下，道：“现在这个样子，朕当然不能放。可他清醒了，朕会履行诺言，给他那个选择。”
　　
　　元常打个哈欠，眨眨眼，道：“那你就好好待他吧，臣也累了，想回去睡个好觉。”
　　见元常想走，皇帝急了，“喂，你别走啊，他才苏醒，有没有别的病症，还不得而知呢。”
　　“不管啦，不管啦。”元常摆摆手，就是不答应。
　　“真不仗义！”皇帝向元常的背影挥舞着拳头。
　　安荣这时过来，问道：“陛下，要不要上饺子。”
　　皇帝没好气地说：“赏给他们吧，朕去看看贺兰。”
　　
　　再次步入寝宫内室，不及说话，贺兰骢先开了口，“咦，你是谁啊？”
　　啊！皇帝这一惊非同小可，恨不能再把元常喊回来。这才多大的功夫，这家伙居然就把他给忘了，难怪元常说他的情况很糟糕呢！
　　“朕是你的相公，记住了。”
　　“相公是什么？”
　　“呃？”皇帝气结，想了半天，解释道：“就是可以抱你，可以亲你，可以和你一起睡觉，嗯，还有，还有，可以和你行欢的人，记住了吗？”
　　“啊？前面说了什么？”
　　皇帝脸色变了变，一头扎进被褥中……
　　
　　大年初一，皇帝并不早朝，所有宫人都知道规矩，这一天，皇帝会多睡一会。不过，这时，就听寝宫里传出一声大叫，甚是惊慌。
　　伺候晨起的宫人立刻站在室外，高声问道：“陛下，奴才听差，可有何吩咐？”
　　皇帝的声音自里面传出，“都退出去，别大惊小怪的。”
　　宫人们纳闷，这可奇怪了，刚才的声音明明是帝俊，这时怎么没声了呢？
　　
　　此刻，龙床上，皇帝侧着身子，一手揉着自己的耳朵，一手捂住贺兰骢的嘴巴。被子里的人还在又踢又蹬，皇帝故作生气的样子，恶狠狠地道：“你这么大声，想吵死朕啊？”见贺兰骢的眼里现出委屈的神色，心里一软，放开了覆在他嘴上的手。
　　贺兰骢抿抿嘴唇，道：“你是谁啊，怎么会睡到我的被子里？”
　　皇帝咬牙，恨不能没听到，“朕是你的相公，当然睡在这里，记住啦。”
　　“那，那记不住怎么办？”贺兰骢换了一副无辜的表情，可怜巴巴地望着皇帝。
　　皇帝想撞墙，“记不住也要记住。否则……”皇帝又开始不怀好意。
　　
　　贺兰骢嚅动着嘴巴，“否则什么？”
　　“否则就这样！”皇帝迅速倾身，去吻想念很久的人。
　　“喂，唔，唔……”很明显，贺兰骢如今已经不知道，皇帝的行为属于爱还是惩罚。
　　见身下的人抵抗减弱，皇帝叹息一声，担心把他吓着了，放开他，“朕是你的相公，不要忘记啊。”你别的忘了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忘了这件事。别无所求，只求你记住这个。
　　
　　初一不用早朝，但是会有番族使者和邻国使节前来道贺，皇帝依然清闲不下来。待隆德殿的午宴结束，皇帝匆匆返回沧澜殿。他有用过午膳么，如今他这样子，会不会不习惯北苍的饮食呢？
　　果然，一进寝宫，皇帝就知道他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午膳摆在桌上一动未动，缩在角落的人看得出他饿了，却不去动箸。
　　“贺兰，怎么不用膳。”皇帝蹲在他面前，温柔的问着。
　　贺兰骢把头垂下，低声道：“吃了一口，很咸。”
　　
　　皇帝怔住，咸？把人拉起来，让他坐好了。自己动手，夹起一块过去他爱吃的爆炒笋片放入口中，仔细辨别了下，味道没错啊。
　　实在放心不下，又问道：“你吃了哪个，觉得咸？”
　　贺兰骢指了指其中一道菜，皇帝又夹入口中品尝，仍是没发现有什么不对。苦思无果时，安荣说话了。
　　“陛下，帝俊如今只当眼前是他十二岁时的事情，所以不惯北苍饮食，也属常事。”
　　一句话点醒皇帝，不是膳食出了问题，是这人如今又回到过去。
　　“给小厨房传话，以后，贺兰的膳食，以清淡为主，这些撤了，打赏吧。马上命小厨房，从新准备膳食，少弄几样，就是要快，别把他饿着。”
　　
　　小贵见贺兰骢饿的厉害，端过一盘苹果，皇帝呼口气道：“怎么没早点想起这个？”
　　小贵躬身，“陛下恕罪。”
　　小太监哪里能说，贺兰骢自皇帝走了，发了很大的脾气，吵着要回延平侯府，只苦了一众宫女太监，像哄孩子一般，算是把人给哄住了。
　　“贺兰，先吃这个，就不会很饿了。”皇帝把苹果塞到他手中，见他咬了一大口，忽然想起他刚刚有孕时，那次自己让他吃苹果，那会，动作缓慢，优雅的贺兰骢，和如今眼前的人相比，真是天壤之别。可这能怪谁呢，一切不都是自己造成的么？
　　
　　皇帝看着贺兰骢吃过午膳方离去，尽管还是放心不下，然而大臣的新年道贺，身为天子，必须要接见的。这是老规矩，打破不得的惯例。挂着不真实的笑容，皇帝的心，时时刻刻记挂着沧澜殿里的人。闹闹哄哄一天下来，皇帝很是疲惫。拖着沉重的双腿返回寝宫，不想早上的一幕又发生了。
　　贺兰骢死死抓着被子，就是不让皇帝进去，“你别过来，我不认识你。”
　　皇帝努力平复情绪，道：“贺兰，朕不是告诉你了么，朕是你的相公，你必须和朕同床而寝。”
　　“可是……”
　　“没有可是。”皇帝一下拉开被子钻了进去，按住扔在推他的手，把人紧紧抱在怀中，摩挲着他的耳朵，低声道：“记住，朕是你的相公，这次可别再忘了。”
　　
　　把身旁的人哄睡了，皇帝辗转反侧，无法入睡。都说天道公允，那是一点不假。朕每做错一事，老天必会有一事惩罚回来。以为他死了，老天把他的命还了回来，却让他沉睡不醒。以为他永远醒不过来，如今他醒了，却变成一个傻子。暗自叹息，无论什么惩罚，坦然受着吧。比起他来，朕已经是很走运了。
　　轻吻下安静的睡颜，皇帝的眼皮开始打架，终于坚持不住，沉沉睡去。
　　“咕咚。”一声闷响过后，皇帝迷迷糊糊自地上爬起来，有点摸不着头脑，就是想不明白，长这么大，就寝从未掉下床，如今这是怎么了？明明床够宽、够大嘛。
　　
　　这时，令皇帝火冒三丈的声音传来，“你这人好奇怪，怎么突然就在我的床上。今天给你点小教训，若是再来招我，定不轻饶。”
　　嗯！皇帝鼻子差点气歪了，终于明白，原来是被这家伙给踢下了地。
　　“贺兰！”皇帝一声大吼，直接扑过去。
　　“你、你，嗯……好无礼，呀，别，不许……摸……嗯……”贺兰骢语不成调，夹带着断断续续的呻吟，令在他身上埋头苦干的帝王更是兴奋不已。
　　很久了，没有这么激烈了。吻着他的唇，调*戏着他的舌头，两手不停，在他身上游移。
　　
　　皇帝并没有行事，只是占够了手头便宜，即使这样，还是折腾到天大亮。回头看看仰面朝天躺着的人，双眼发直，呼吸粗重，嘴角的银丝还在溢出。眼睛闪烁着晶莹，一副实实受气包的样子。
　　“记住朕是谁了么？” 

　　皇帝拭去他嘴角的银丝，做出一副要生气的模样。
　　贺兰骢点点头，扁着嘴巴，哽咽着道：“记住了。”
　　“那你说说，朕是谁。”
　　“是、是我的，我的相公。”
　　“嗯，这就对了。”皇帝很满意，在他额头奖励一个吻，这才叫了宫人进来伺候晨起。
　　
　　把元常召到御书房，皇帝简单把这两天与贺兰骢相处时发生的事情说了说，想听他的看法。
　　元常并没有老老实实地听皇帝说话，逗着那只虎皮鹦鹉，用事不关己的语调，说：“不是说了么，他现在就是痴儿一个。陛下若是还要留他在身边，就不要总吓唬他。若是不想留下他，就派人把他送回东林就是。留侯的母亲，就是原东林的太后，非常疼爱这个侄子，想来留侯一家不会为难一个痴儿。”
　　皇帝摇头，“他这个样子，除了在朕身边，无论把他送去哪里，朕都放心不下。朕有耐心等，如同那时等他醒来一般，朕等他恢复如常的那一天。如果，他就一直这个样子了，朕就留他在身边一辈子，用余下的这条命，守着他，不让他再受任何痛苦。朕欠下的债，只有朕自己能还。”
　　
　　忙碌的一天又过去，到了晚间，有太监端进热水，伺候贺兰骢洗脚。皇帝一见，让那太监退到旁边伺候。自己挽起宽大的袍袖，为贺兰骢除去鞋袜，把他的脚按进水里。
　　“嗯？”贺兰骢轻轻握拳垂着自己的头，很迷惘。
　　皇帝一见他的神色，就知道他又把自己忘了。这回也不气，淡淡地道：“朕是你的相公，记住了，相公要照顾患病的心上人，就这样。”
　　“哦，那我是你的心上人吗？”
　　“你说呢？”皇帝一笑，“以后，朕心里只有你一个，你是唯一的，谁也代替不了。”
　　
　　皇帝努力让贺兰骢记住自己，虽然知道他如今的情形很特殊，不能勉强，不能恫吓，只能温言软语，耐心劝慰。
　　“贺兰，朕是谁？”
　　“……呃，好像是相公。”
　　“谁的相公。”
　　“嗯，好像是我的相公，对不对？”
　　“对啦，今天说对啦！”皇帝非常高兴。
　　“那，我的奖励--”
　　皇帝在他脸颊亲了一口，道：“放心，一会朕就把那只多嘴的鹦鹉送给你玩。”
　　
　　安荣静静站在一旁，小贵正为贺兰骢绾发，皇帝坐在他面前，正在耐心地问着每天都要重复数遍的问题。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一个月了，今日是二月二龙抬头的日子，贺兰骢终于给皇帝献上一份大礼，第一次，记住皇帝是他的相公。此刻，恐怕没有人比皇帝的心里更甜。接下来……
　　念北被安荣自永寿宫抱来，贺兰骢把小肉球接过来，笨拙地抱在怀中，乐呵呵地，“这是谁家的孩子，呀，好玩，口水能吐出这么大的泡泡。”
　　皇帝柔声道：“这是你和朕的孩子，北苍国的太子、储君。”
　　“什么？”贺兰骢手一松，浑然不觉孩子自怀中滑落，幸好皇帝眼疾手快，把宝贝儿子接住，避免了小肉球和大地亲吻的悲剧。
　　
　　“贺兰，你怎么了，你看啊，他多好玩，你看这眼睛，和你多像。”皇帝努力要增进贺兰骢和念北之间的感情，毕竟，这是他十月怀胎诞下的骨肉嘛。
　　“不可能，怎么会，太奇怪了……”好像贺兰骢无法表达自己的感觉，总之，他如今唯一想做的，就是对这个小家伙敬而远之。
　　“贺兰，你去哪，回来！”皇帝抱着儿子跺脚，那人一转眼，居然跑个无影无踪。
　　念北又被塞回安荣怀中，皇帝一晃，奔出寝宫去捉拿躲避自己儿子的贺兰骢。
　　 


71、囧囧纳后礼 一 ... 
 
 
　　蟾宫折桂，玉兔高悬。
　　本是静谧的夜晚，值夜的宫人被天子遣了下去，大概，是怕宫人听到天子与帝俊每日例行公事般的对话吧。这些日子，皇帝把他的耐性发挥到了极致。也曾不甘，集合了太医院，又召见了几位民间德高望重的老神医，最终的会诊结果，和元常并无不同，这个人，如今就是一个稚子小儿，一个傻子，尽管他的年纪并不小。
　　“贺兰，相公来了，快点把被子给朕掀开。”皇帝每日重复着，好在他花了一个月的时间，终于让如今傻乎乎的贺兰骢记住一件事，那就是北苍国的九五之尊，是他的相公。
　　“哦。”人很乖巧，掀开一角锦被，鼓了鼓双腮，怯怯地问着，“我听话，可不可以，别摸我那里？”
　　皇帝想撞墙，这家伙又来了。
　　
　　见皇帝不回答，贺兰骢以为他生气了，吓得往里缩身子，急急地道：“我，我记下了，你是相公，念北是相公的儿子，还有、还有……”就见着急的人憋红了脸，拿手撕扯着自己的头发，努力开动脑筋，去想那些令他苦恼的答案。
　　皇帝哭笑不得，把他拉过来，安慰道：“好了，想不起来就不要去想。”
　　怀里的人仍是不安地扭动，“不行，想不起来，会被摸那里，不要，不要，嗷，安荣是师伯，想起来啦！”
　　敲了敲自己的脑袋，皇帝暗骂自己平日太禽兽了，自己忍不住，可是把有病在身的人吓得够呛。借着不算明亮的灯光，皇帝仔细观看怀中的人，还是那副儒雅的容貌，只是青丝散乱，眼里不见成年人的深沉，还原回去的，应该是少年时贺兰骢的天真。
　　
　　元常再次踏进沧澜殿，翻了翻眼皮，对被贺兰骢折腾得鸡飞狗跳的寝宫不置一词。脚下才跑过几只波斯进贡的长毛猫，马上就有几只短毛狗追了过去。窗户边的大鱼缸里，游弋着数尾五彩斑斓的小金鱼儿，旁边小瓷罐里铺着各色鹅卵石，里面爬着两只绿毛龟。檀木架如今已经挪到寝宫，金丝杆上的多嘴鹦鹉此刻正嚣张地大叫，指挥着短毛狗把长毛猫压倒一辈子。
　　皇帝苦笑，“随他高兴而已。”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元常摇头，把局促不安的人的手拉过来开始把脉。片刻后，方点头，把他的手放回他自己的腿上。
　　“还记得本王么？”元常问道。
　　
　　“呃？”贺兰骢看看身后的皇帝，见皇帝冲他微笑点头，似得到莫大的鼓励，笑眯眯地道：“不记得。请问，你是哪位太医？”
　　皇帝恨不能上前咬他一口，这家伙，真是要人命。
　　元常放声大笑，“很好，很好！”笑着，笑着，元常取出别着芒针的布包，自里面抽出一只银针。
　　不！一声惊恐的大叫，刚还在皇帝怀中老老实实的人，此刻奋力挣脱了皇帝的怀抱，滚进床里，似不放心，还拉过帐幔，把自己遮住。
　　
　　“陛下，出去说。”元常见皇帝一脸错愕，看了看躲在帐幔后的贺兰骢，转身向外走。
　　皇帝也很震惊，不想此刻如同孩子般的人，见到银针依旧恐惧成这样子。对着龙床柔声道：“贺兰，出来吧，他走啦，不会回来了。”
　　贺兰骢哆嗦着，听了皇帝的话，悄悄拉开一角帐幔，露出半张脸，向刚才元常坐的位置看了看，确信人真的走了，才慢慢爬出来。
　　“你自己玩吧，相公出去，一会就回来陪你可好。”皇帝小声安抚。
　　“哦，好。”注意力瞬间都集中在一只大白猫身上的人，对皇帝的话毫不在意。
　　
　　皇帝也不以为意，整了整衣袍，出去找元常。
　　“陛下，他虽然傻了，但有些东西没有忘。”元常开门见山说出自己的想法。
　　皇帝沉吟片刻，道：“那就是说，他有希望复原。”
　　“不知道。”没有信心的事，元常的回答是非常坦白。
　　“算了，朕也不想那么多。”皇帝犹豫下，说：“今天召你来，是有另一事与你商量。”
　　
　　元常很惊讶，静静听完皇帝的想法，就觉头顶劈下一道惊雷。这可是没有先例的事情，为了确定皇帝的真实想法，他追问了一下，“陛下，你真要立贺兰骢为皇后？”
　　“是。朕已经决定守着他，就要把最尊贵的位置给他。”
　　“可他如今的样子--”元常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文武百官和天下的老百姓，能接受一个傻子，还是一个男人为皇后吗？
　　皇帝笑容满面，“那又如何？朕伤了他，就必须拿最好的去补偿。朕要让他当个无忧无虑的皇后，家国天下，朕一个人去挑就是了。为了他，为了念北。”
　　“陛下这是决定了？”
　　“决定了。”
　　
　　北苍圣武五年三月，皇帝在早朝时，提出立后的想法。皇帝一言未完，满朝文武除了元常与大将军韩朝辉，全部跪倒山呼万岁，不及平身，在听到皇帝纳后的人选，又高呼万万不可。
　　皇帝冷冷看着一地的文武百官，不屑地道：“怎么，他哪里不合适？品貌不行，家世不行，还是不能诞育皇嗣？众卿怎么不说话啦？”
　　这时，一人站起，朗声道：“陛下，臣有一言，不知当不当讲？”
　　“说。”皇帝尽量耐住性子。
　　年轻的官员道：“臣不觉陛下的决定有失妥当，臣只想道一句，陛下做此决定，若是保证不会后悔，与帝俊相守一生，那臣就支持陛下的决定。”
　　
　　“什么？宋汶，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一地的文武，这次矛头一齐指向那个品级不算高的官员。
　　被称作宋汶的官员道：“下官当然知道，但是，下官认为，帝俊之贤，够一国之后的资格。”
　　“你？”几个白胡子差点气晕过去。
　　这时，又有一人站起，与宋汶并排而战，正是直谏署布政卿方锦年。
　　“你们几个随朕来，其他爱卿先散了吧。”
　　一地大臣你看我，我看你，还想再说什么，皇帝已然离开金殿。
　　
　　御书房内，皇帝把宋汶打量很久，才问：“你为何支持朕的决定，你难道不知，你今日得罪了那群老古董，往后仕途会很坎坷么？”
　　宋汶一笑，“陛下，比起帝俊的救命之恩，臣丢掉仕途又算什么。”
　　嗯，皇帝心下狐疑，这个人，似乎是今年才调进京的官员，那贺兰和他--
　　方锦年拱手，“陛下，宋大人就是去年封阳奇联案中被判斩行的人犯。”
　　皇帝恍然，原来是他啊。
　　
　　“朕来问你们，朕立帝俊为后，可有不妥？”
　　宋汶道：“那要看怎么说。可臣认为，律法严苛，尚还有可放宽的机会，何况人间情爱乎？礼法是固定之条，可人能变通。最终，陛下的心意是最重要的，陛下认定此人，旁人又当如何阻挠？”
　　“你们几个也这么看么？”皇帝问旁边的几个人。
　　韩朝辉笑道：“丢失了的东西，再想往回找，难，若是不想自己后悔，就不要丢掉。”
　　皇帝细细品味韩朝辉的话，心中愁肠百转，如何不明白他的意思。
　　圣武帝立后一事，最终，皇帝力排众议，甘愿冒天下之大不韪，立原东林遗臣，如今痴傻的帝俊贺兰骢为后。
　　
　　皇帝纳后是大事，一点也马虎不得。
　　在钦天监选定日子后，三月份颁下立后诏书，四月下聘，五月举行立后大典。
　　皇帝合上司礼官呈上的折子，倒在龙椅上闭目养神。感觉一阵头痛，皇帝拿手揉着两边太阳穴。这是一桩特殊的纳后礼，因为那个身份特殊的人，使得整个过程也需特殊着来。
　　解决了纳后礼节上的问题，接下来，就是怎么做，能让现在痴傻的贺兰骢接受一个皇后的身份。显然，现在再让他用一个月的时间去记自己是北苍国的皇后，已经来不及了。
　　最后，安荣告诉皇帝，一切还是顺其自然吧。皇帝闻听言之有理，自己也不愿去勉强贺兰骢，也就作罢。
　　
　　紧跟着，皇帝要纳后，各部开始准备。宫里更是紧张忙碌，因要打扫宫室，粉刷墙壁，布置洞房，贺兰骢便和他那群猫猫狗狗搬到配殿。
　　捧着小瓷罐，贺兰骢坐在太阳底下，把两只绿毛龟抓出来，放在地上，拿筷子敲着小乌龟的壳，令它们去赛跑。这种场面自贺兰骢苏醒过来并不少见，看起来很诡异，然而皇帝有令，谁又敢说一个不字。
　　安荣看着孩童般的贺兰骢，一阵惋惜，好好的人啊，就这么毁了！
　　
　　进入四月，天气已经很暖和，北苍皇宫处处喜气洋洋，人人面带笑容。沧澜殿还在紧张的布置中，家具要从新置换，一应用具要置换，龙床上的铺盖要置换，还有、还有……总之，很多，很多。
　　今天，大总管安荣，磨破嘴皮，终于让贺兰骢换了一身看起来颜色喜庆一些的衣服，然后喊人抱着他的猫猫狗狗，把人开始往永寿宫诳。
　　今天，是个不寻常的日子，帝王要下聘，即使走个过程，也要给贺兰骢找个家人收聘礼，显然，太妃贺兰如月是再合适不过的人选。
　　
　　永寿宫里，司礼官带着宫监，一样样唱礼，尽管是图个吉利走走形式，可过程依然马虎不得。
　　贺兰骢扎在一个角落，听着司礼监尖细且抑扬顿挫的声音，不禁皱起双眉。左右看看，大白猫不知钻哪去了，小花狗也不见了，会说话的鹦鹉忘了拿，如今就剩手中瓷罐里的两只绿毛龟还陪着自己。觉得很无聊，把小乌龟拿了出来。
　　“帝俊，纳礼已毕，请谢恩吧！”
　　司礼监一声不高的呼唤，还是把贺兰骢吓了一跳，惊慌中，把小乌龟胡乱揣入怀中，由着安荣扶他，在传旨的太监面前叩头谢恩。俯身时，啪啪两声，一对绿毛龟自怀中掉了出来，缩着头，四脚朝天在地上打着旋。
　　贺兰如月站在一旁，拿帕子捂住双眼，不敢把眼泪掉下来。
　　
　　待人都走了，永寿宫恢复了以往的宁静，贺兰骢才把瓷罐放到花梨木桌上，道：“大姐，他们是谁啊，吵死了。你看，大白，小花它们都吓跑了。”
　　贺兰如月无法给自己的弟弟解释这一切，只低头，默默落泪。蕊儿知道主子难受，在旁静静站着，给她递手帕。
　　皇帝是贺兰骢在永寿宫用过晚膳才过来接他的，见贺兰如月一脸愁容，皇帝深施一礼，“辛苦太妃了，朕知道，让你这么做，会令你很难过。”
　　贺兰如月礼貌还礼，轻声道：“本宫无妨，只求陛下遵守诺言，善待于他。至于太子，陛下尽管放心，本宫自会尽心。”
　　皇帝黯然，他知道，他已经令面前的女人很难做，遂道：“太妃放心便是，朕已经立誓，决不食言。”
　　
　　皇帝究竟答应了贺兰如月什么条件，旁人不得而知，伺候的宫人只知道，皇帝如今只宠帝俊一人，即使纳后，为了照顾帝俊的病情，皇帝没有开启凤栖宫，而是准备长久和未来的皇后同卧沧澜殿寝宫。
　　在一切筹备齐后，皇帝天天掰着手指算日子，终于盼来五月十二，钦天监选好的黄道吉日，今日，宜嫁娶，吉。
　　皇家的婚礼，除了场面隆重些，过程复杂些，其实和普通百姓家在形式上也无太大分别。又是普天同庆，因此民间也是锣鼓喧天，四处庆贺，帝王纳后，可是北苍国的大事，而且，这还是一桩特殊的婚事。
　　一大早，皇帝一边由宫女帮他换上大礼服，一边听着宫里各司的道喜。皇帝笑得合不拢嘴，只一个字，赏！
　　看看时辰快到了，皇帝笑问：“帝俊那边准备好了么？”
　　这时，小贵匆匆跑进来，先给皇帝行了礼，苦着脸道：“陛下，您快看看吧，奴才和荣总管可是没办法了。眼看着吉时将至，帝俊不换礼服啊！”
　　
　　皇帝心下一紧，昨晚和他说的好好的，今日换了衣服，带他出去玩，这是怎么了？不敢怠慢，赶到配殿一看才知，宫人一来担心猫把礼服抓了，二来担心猫狗落毛过多污了衣服，便把几只猫狗赶到了外面，这下惹恼了这位祖宗，赌气就是不换衣服。
　　无奈下，皇帝道：“贺兰，听话，朕先带你出去玩，玩回来，它们就都回来啦。”
　　“跑光了，哪里还会回来，都骗我。”生气的人把嘴巴撅得高高。
　　“不会，朕哪里骗过你。”
　　“可是……”
　　“没有可是，朕会找人给你捉回来，快点换衣服吧。”皇帝有些着急，马上吉时就到，不能再耽搁。
　　
　　贺兰骢还想说什么，不及开口，皇帝一瞪眼，吓得一缩脖子，扁扁嘴巴，不敢出声。胡乱洗了脸，宫人开始为他换衣，绾好头发，把金冠给他别于头顶。
　　刚刚准备好，司礼监便到了，立时殿外鼓乐齐鸣。
　　皇帝把手伸向贺兰骢，示意他与自己挽手，一起出去。忽然发现他面色有异，再一看，竟是在发抖。
　　“贺兰，你不舒服么？”皇帝低声问，这个时候，可不能出岔子。
　　“不……我，我不……知道。”
　　“别紧张，跟朕出去。”
　　贺兰骢咽了咽唾沫，把头低下，“我，走不了啦。”
　　
　　呃？皇帝心里一堆问号，看看安荣，安荣马上蹲下去看了看，冲皇帝摇头，表示他的腿没问题。
　　皇帝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这时司礼监催的紧了，没办法，一咬牙，皇帝伏了身子，回头对贺兰骢道：“上来，朕背你出去。”
　　就见贺兰骢脸上顿时露出开心的笑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一下窜到皇帝身上。
　　咣，不知谁碰倒了旁边的花盆架。


72、囧囧纳后礼 二 ... 
 
 
　　北苍圣武五年五月十二日，北苍皇城号角齐鸣，皇家仪仗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缓缓步出神武门。皇帝的撵车载着当今的皇帝和他的“新娘”，紧随其后。这是北苍国的传统，帝王纳后，皇帝要带着皇后乘坐撵车绕皇城一圈，然后去太庙祭天地祖宗，宣读立后圣旨。
　　禁军前方开道，仪仗引路，帝后的撵车后面，跟着两列文臣武将，队伍一字排开，足足有两里长。
　　辇车上，皇帝笑容和煦，然而手下的人却惴惴不安，就怕一个不留神，那人就蹿了出去。很快，皇帝唇角抽搐，面上的温和笑容一点点消失，慢慢开始苍白，最后竟然带着些扭曲。撵车内的贺兰骢被皇帝禁锢着不得自由，想跑出去玩又出不去，最后竟把怒气全撒在了皇帝的大腿上，连吃奶的力气也用上了掐着皇帝的大腿，一脸的不甘，又是一脸的得意。
　　
　　车驾行至太庙，皇帝先下来，努力吸了吸气，算是解脱。贺兰骢被安荣扶着，也跳下来，好奇般的，左顾右盼。见那边鼓乐手的乐器下垂着大红色的如意结，觉得好玩，正想跑过去，只惊得皇帝一把将他拉住。
　　由安荣引导，别别扭扭跟在皇帝身后，步行九十九级玉阶，贺兰骢站在皇帝身侧，听着司礼官开始念“天书”。
　　在贺兰骢站着已经快和周公大战三百合时，皇帝已经完成了他的祭天祭地祭祖先的仪式。
　　准备宣读册封圣旨，有小太监在贺兰骢面前铺了锦垫，安荣把不自在的人按跪在地，又小声安抚了下，才确保册封仪式可以顺利进行。待宣旨完毕，安荣替他接过颁给皇后的金册、印鉴，并压低了声音提醒地上跪着的人，“皇后，谢恩啊。”
　　贺兰骢抬头，茫然地看看皇帝，不知该做什么，那边司礼监还在催促皇后谢恩，只把人急得满头大汗。最后，还是皇帝制止了司礼监，命安荣把他扶起来，要是再迫他，万一把人急出什么，可就不好了。
　　
　　祭祖仪式完毕，皇帝押着不老实的人，把他再次塞进撵车。
　　“贺兰，别闹了，今天是大喜日子，乖一点。”
　　贺兰骢不理皇帝的哄劝，只郁闷出来半天，什么也玩不到，心里委屈的厉害，“我想回延平侯府，我想我爹，想江伯，想姑母。”
　　“好了，好了，等过一阵子，朝里事情不多，朕陪你去。”把人揽在怀中，皇帝闭了眼睛，憋了一肚子话，却是如何也开不了口。开口又如何，他现在根本就听不懂。
　　
　　隆德殿已经准备就绪，皇帝亲自把他的皇后扶下撵车，踏上红毯，礼乐立时奏响。
　　百官与邻国使节及各个番族首领一同站起，恭迎帝、后入席。在百官中间穿过时，贺兰骢眼前浮现似曾相识的景象，不很连贯，又模糊，他轻轻揉了揉太阳穴，茫然无助地由皇帝挽着，最后在主位坐定。
　　皇帝见身旁的人比方才更显局促，握了握他的手，温言道：“别急，一会开席，有很多好东西吃。”见他点头，皇帝的心多少放下些。
　　而贺兰骢的眼前，还是那些破碎的画面，他努力去想，却想不起来，想问身边的皇帝，又怕他生气。
　　正苦恼时，邻国使节、番族首领已经起身，恭祝北苍天子大婚，并在献上祝福后，奉上各自的礼物。
　　
　　繁文缛节是少不了的，皇帝有点心疼身边的人，自己尚且不耐这套繁琐的仪式，何况如今抱恙在身的人呢。待使节们祝贺完毕，歌舞开始，皇帝寻个机会，叫过安荣，让他把贺兰骢送回寝宫，嘱咐若是他饿了，就让御膳房单独给他做点膳食，就是看住了别让他把合欢酒喝了、如意酥那些东西吃了就好。
　　对现在这样子的贺兰骢，皇帝无奈至极。私下里，也曾问过贺兰如月，贺兰骢小的时候是否这个样子，女人回答说，他幼时本是活泼好动，只因母亲早丧，干戈离家，没几年老延平侯又过世，才令他一下安静下来。女人还说，他这人孤苦，却从不与人讲，唯一打发时光的，便是读书练武……
　　执起金盏便觉有千斤重，皇帝把御酒一饮而尽，贺兰，从今往后，朕守着你，不再让你孤单。
　　
　　待把外面应付完，皇帝回到寝宫时，天色已经不早。
　　皇帝从安荣那里得知，贺兰骢回来后很是安静，并没有吵闹，也没有跑出去折腾那些猫狗，稍稍宽心。进了内室，不禁噗嗤笑出声来，担心了良久的人，如今正倚着床栏，睡得昏天黑地。皇帝摇头，暗想这时睡过了也好，把精神养足，一会还有他累的呢。
　　安荣上前，轻轻唤着：“皇后，醒醒，陛下回来啦！”
　　睡意正浓的人极不情愿地睁开懵松的双眼，打个哈欠，又懒洋洋地伸个懒腰，咕哝了句谁也没听清的话。
　　
　　这时，有宫里的老嬷嬷上前，将人扶到龙床中间坐好，又请皇帝坐其身侧，奉上大红如意结，让二人各自抓紧两边红丝带上挂的玉麒麟。又有几个上了年纪的宫女端着托盘走到龙床前，先给帝后行过礼，便按规矩一字站好。老嬷嬷笑吟吟的，口中念念有词，挨个抓了宫女托盘中的东西，撒在帝后的头顶。皇帝知道这是老规矩不觉什么，身旁贺兰骢不禁直皱眉，就见什么大枣啊，栗子啊，花生啊，桂圆啊，高粱啊，黍米啊，铜钱啊，一样样自头顶撒落。听着老嬷嬷念叨什么早生贵子的话，贺兰骢更是感觉怪怪，觉得无聊，便将一个掉在大腿上的红枣送入口中吃了，还连叹“这枣子真好吃”。皇帝彻底被折服。
　　送子祈福的礼节完毕，老嬷嬷带着宫女行礼退出。
　　
　　这次，另一名老嬷嬷过来，引着帝后坐在桌前，先奉上合欢酒，喻义天长地久。然后，老嬷嬷拿起象牙箸，给帝后面前的小蝶里，夹了糕点，请帝后品尝。一样接一样，捋着一定的顺序。最后，夹给贺兰骢面前小蝶里的，是饺子，皇帝面前没有。
　　老嬷嬷慈祥地笑着，“请皇后进饺子。”
　　“哦。”贺兰骢很配合地应了声，一筷子把饺子夹起来，送入口中，囫囵咽了。
　　“啊！”一旁的宫女惊叫出声。
　　贺兰骢有点不好意思，呐呐地道：“我饿了。”
　　老嬷嬷耐心地道：“皇后，那个饺子，要吃一半，给陛下留一半。”
　　
　　皇帝看贺兰骢一副犯错的样子，把头低着，有些不忍，道：“再夹一个吧。”
　　老嬷嬷道声遵旨，又给贺兰骢夹了个饺子，特意嘱咐，“皇后，这次一定留一半。”
　　贺兰骢点点头，把饺子咬了一半，细细咀嚼了下，皱着眉咽了，道：“这饺子还生着呢，让司膳煮熟再盛上来。”
　　贺兰骢无意道出老嬷嬷要听的吉利话，便也不多言，笑眯眯的，把贺兰骢咬的剩了一半的饺子，夹道皇帝面前，请皇帝食用。
　　“陛下，生吗？”
　　皇帝点头，“生。”
　　老嬷嬷见礼成，便行了礼，又说了句道喜的话，带着自己的人功成身退。
　　
　　一套喻义吉祥如意、早生贵子的仪式结束后，已有小太监摆好屏风，准备好沐浴的一应用具，请帝后分别沐浴。
　　皇帝看不到贺兰骢，心里略略担心，又有点雀跃，几乎按捺不住，早早把自己的“新娘”拥上龙床。但是，今日他们大婚，一切都要按礼节来，既然要给他最尊贵的位置，礼节上就不能马虎。虽然，这个人有可能会恢复，那时不知会发生什么，然而皇帝不愿在此刻委屈了受尽痛苦的人。
　　换上柔软的明黄色绸缎里衣，皇帝命宫人抬着东西退出。
　　寝宫大门缓缓合上，皇帝迎来了他作为新郎最紧张的时刻。
　　
　　黄色绣飞龙的帐幔已经垂下，皇帝一笑，撩开纱帐正要爬上龙床，笑容一下僵在脸上。龙床上空空如也，“新娘”不见了。这一惊非同小可，皇帝抿抿嘴唇，暗道这会功夫，他能跑去哪？皇帝开始寻找，帐幔后没有，床底下没有，桌子下没有，古董架后也没有，皇帝颦眉，暗暗合计，计上心来。
　　嘻嘻一笑，皇帝道：“贺兰，别藏了，朕看到你了。”
　　果然，使诈是有好处的，一声低低的惊呼，身着金色丝衣的人敏捷地自檀木柜中窜出，“自投罗网”般跳上龙床，躲在龙凤被后。朗目如星，警惕地盯着皇帝的一举一动。
　　
　　“贺兰，过来，别害怕。”皇帝开始哄人。
　　贺兰骢摇头，“不过去，他们告诉我，晚上，要、要……”
　　皇帝心里暗骂，谁这么多嘴，与他说这个做什么？扯出一抹笑容，皇帝慢慢挪上床，趁他不备，把人捉到怀里。
　　“放开，放开，他们说，会疼，让我一定忍住，我不！”
　　怀里的人开始挣扎，皇帝心里更气，明日要好好查查谁这么“好心”。
　　“你只要不乱动，不会疼的。”安慰着怀里的人，皇帝的手开始行动。
　　
　　贺兰骢打个激灵，喊了声不好玩，咬了皇帝的胳膊一口，趁着皇帝吃痛松开他，借机想下地。皇帝哪能让他逃跑，不顾疼痛，抓住他的脚脖子，把人又揽上来，一条腿挤入他双腿间，算是把人固定住。
　　“你，别……我怕疼！”
　　“怕疼？”皇帝怔住，想想贺兰骢被捉拿到北苍皇宫，经历那么多事，他的这块硬骨头，可是出名了，而眼下，他说他怕疼，难道小时候的他很怕疼么？皇帝有些不忍，捋顺他散乱的发丝，倾身在他脸颊亲了一下，“别怕，朕不会弄痛你。”
　　贺兰骢挣扎着，快急出眼泪，而皇帝的手开始在他身上游移，丝毫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寝宫外，殿前广场已经点燃数盏铜雀灯，按照北苍宫规，帝后大婚，晚上进行合卺礼，宫里凡是有品阶的内侍监和女官，都要为帝后守夜。安荣是大总管，身份最高，站在最北面，其余各司依次向南排开，面向东方。
　　月朗星稀，夜风袭袭。此时天未入夏，倒也没有燥人的蝉鸣，只偶尔有夜间的惊鸟，自头顶飞过，很快便没入远方的黑暗。除此之外，不见其他动静。
　　正当这些在宫人中地位不低的人眼观鼻，鼻观心时，寝宫中传来一声惊叫，且颇是凄厉。
　　
　　安荣一惊，以为出事了，正要闯进寝宫，寝宫里又传出贺兰骢断断续续的声音。
　　“……喂，你……嗯，疼……不……别，你怎么……怎么拿……拿什么捅我，出去……快出去……疼啊……”
　　“天啊！”有老嬷嬷惊呼出声，顿时面红耳赤。
　　安荣望天，哑口无言，这种事，他也不知怎么办好。
　　寝宫里还在往外传出时有时无的惊叫，令这群在宫里生活了一辈子的人开始抓狂。个别老嬷嬷腿打软已经跌坐在地，口中念叨阿弥陀佛，有的老宫监更是拿手垫着玉石栏杆，把自己的头往手心里撞。如果不是宫规森严，怕是他们此刻一定逃得无影无踪。
　　
　　大声的惊叫被断断续续的抽噎声和不安的呻吟代替，实在是担心贺兰骢的叫声太过惊悚，皇帝用自己的嘴巴堵住他的唇。心里略略着急，越是想让他放松，偏他越是紧张。汗湿的发丝粘于前额，委屈的眼神，酡红的双颊，撇着的嘴巴，活活的一副“我见犹怜”的样子。
　　“放松，马上就好了。”皇帝小声安慰着，手指扔在拓展着，这僵硬的身子，何时能放松下来呢？
　　皇帝一说，贺兰骢抖的更厉害，奋力扭动身体，想摆脱侵入身体的异物。嘴巴得到自由，哽咽着，“疼……你、出去……”
　　皇帝闭了闭眼，轻拍下他的面颊，继续耐心地安慰，另一只手去触及他小腹的敏感，果然，身下人很快便弃甲投降。贺兰骢这时不会控制，呜咽中夹着呻吟，声音一声比一声高，令皇帝如闻天籁之音。
　　
　　那个时刻来临时，贺兰骢无助地、慌乱地挥舞两手，啪啪几声清脆的响声，皇帝愣住。就觉两颊一阵火辣辣地，又痛又热，才明白贺兰骢如今心性再怎么像个孩子，他依旧是个成年男子，情急时，他原始的反抗，依然不可小觑。
　　叹息一声，皇帝吻上他的额头，“贺兰，这是你与朕的洞房夜，无论多难过，忍一下可好。”
　　刚刚泄了欲望的人迷迷糊糊，没听清皇帝说了什么，双目微阖，大口喘息着，嘴角的银丝拉出老长。皇帝见他此刻安静下来，知道是时候了，把旁边的药盒拿过来，挑出里面芳香四溢的药膏，在自己的家伙上抹了一遍又一遍。趁着他的意识还未从天外拉回，皇帝架起他的腿，总算是把自己突突跳了许久的小兔子，塞入炙热、柔然而美好的密境。一年了，皇帝自觉自己忍的非常辛苦，今夜红灯高悬，这是洞房夜啊，此等良宵美景，不去拥有自己的“新娘”等待何时？
　　
　　俯身用自己的唇压住意识渐复，险些痛叫出声的人的嘴巴。听着他梗阻于喉的咯咯声，皇帝知道他还是痛，抹了抹他的汗水，手再次握住他小腹的宝贝。浅弱的呻吟再次传出，皇帝开始慢慢动作起来。
　　龙帐内，温度节节攀升，皇帝一面“痛苦”地享受着自己的春宵一刻，一面安抚着身下人的情绪，柔情密语，任其抓打。
　　
　　靡靡之音，掺杂着各种说不出的奇怪声音，在龙帐内不时发出，好在这次皇帝控制极好，没有传到寝宫外，避免了那些在北宫皇宫生活了一辈子的人想“自尽”的念头。
　　寝宫外，安荣等人总算是听不到那令他们想撞墙的控诉声，抬头数着天上星子，只盼天色早点亮了。
　　 


73、帝王的心思 ... 
 
 
　　“陛下，是时候了，该起了，奴才们在此听差。”
　　伺候晨起的宫人端着洗漱用具在外间耐心地叫早，然而没有回应，领头的司殿又呼唤一遍，才听到皇帝的声音懒懒地传来。
　　“放那里吧，叫安荣进来伺候。”
　　宫人们相互对视一眼，默契地把洗漱用具放在寝室里，没有撩起龙帐，转身退出寝宫。
　　
　　安荣听召，步入寝宫，把纱帐用翡翠如意钩拢住，再仔细看皇帝，大总管乐了。皇帝一边脸颊已经肿起，右眼角有一小片乌青，眼角下面是两道不太明显的抓痕。伺候皇帝更衣时，那九五之尊的前胸后背更是惨不忍睹，一道道殷红如血的抓痕历历在目，胳膊上还藏着个深深的牙印。
　　“看什么看，快点帮朕更衣吧。”
　　安荣哭笑不得，待皇帝穿戴整齐，又伺候他洗漱了，才道：“陛下，一会还去功德门么？”
　　皇帝气得翻白眼，“师伯，堂堂北苍国皇帝，这副样子登上功德门，不贻笑大方吗？”
　　安荣躬身，“陛下圣明。”
　　皇帝哼了一声，这副丢人的样子，才不能让别人看到呢。
　　
　　“陛下，用不用拿雪肌膏来，那个药膏消肿快。”
　　“知道还不快去。”皇帝望天，“顺便给元常带话，让他这几天替朕应付下朝中的事儿，朕也要歇息几天，好好陪着朕的皇后，大婚嘛。”
　　安荣瞠目，这皇帝知道这副样子不能临朝，竟然能寻出这么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唉，连皇帝的脸皮都变厚了。
　　“啊，嘿嘿……”皇帝自己摸着后脑勺，不停傻笑，暗道虽然昨夜付出代价不小，不过也得到极大满足，足足要了贺兰五次，方揠旗息鼓。
　　
　　一想到贺兰骢，皇帝忽然又开始担忧，看他的样子，睡得如此沉，想来是累得不轻。拿帕子浸了水，皇帝掀开龙凤被，暗道自己玩过了。贺兰骢脸上除了被皇帝亲得有点发厚的嘴唇外，别的倒还好，可往下看，脖颈向下斑驳全是皇帝留下的暧昧痕迹。那个部位虽然没有受伤，却是又红又肿。为他擦拭过了，皇帝拿出药来，为他小心抹上。
　　收拾好贺兰骢，皇帝就坐在龙床前守着，拿手轻抚他温润如玉的脸颊，露出一抹得偿所愿的笑容。
　　“陛下，拿来了。”安荣回来了，手中多个小药盒。帮皇帝涂好，安荣道：“陛下，刚刚碰到王爷了，王爷说，那个药配好了，说是自今天起，每日午膳后给皇后进一碗，先看看效果。”
　　皇帝随便应了声，目光不离床上的人，若有所思。
　　
　　“陛下。”安荣像想起什么，问了一句，“你让王爷配这个药，不会后悔么？”
　　皇帝笑而不答，后悔？为什么要后悔？朕伤他如此，难道为他医治脑疾不应该么？
　　安荣低头也是无声一笑，走过去拍拍皇帝的肩，“陛下，你真的长大了。”
　　皇帝闻言得意，“当然，朕如今不但是北苍国的皇帝，还是贺兰的相公，念北的父皇。朕有妻有子如此，夫复何求？朕比他走运，所以朕往后一定会善待贺兰，朕已经失去过他一次，就不能再走错路。元慕康，你好好看着朕，看朕如何治理这北苍国，看朕如何拥有人间至爱。母后、顾叔叔，你们再耐心等等，朕定会让你们在一起。”
　　
　　安荣不语，打开寝殿的窗户，让明媚的阳光投进殿内。
　　皇帝坐在龙床边一动不动，守着他的皇后。这一坐，功夫不小，过了午时，不见贺兰骢醒来，皇帝有点慌了。不是有什么隐蔽的伤没发现吧？叫过安荣，二人帮着给人翻个身，仔细检查一番，确定没有受伤之后，才又把心放回肚子里。
　　“贺兰，贺兰，醒醒，该用膳了。”皇帝轻声叫着，就担心他像前一阵那样又睡过去，不再醒来。
　　“嗯，好吵。”睡梦中的人终于有了反应，嘟着嘴，很是不乐意，“别吵，好累，我要睡觉。”咕哝一声，贺兰骢翻个身，面朝床里，继续酣梦。
　　
　　皇帝知道他把人累着了，可这么睡下去，也不是办法，耐下心来，皇帝开始叫着：“贺兰，别睡了，先起来，用过午膳再睡不迟。”
　　“不。我累，好痛啊！”床上的人也不睁眼，继续嘟哝着。
　　“痛？”皇帝一惊，“哪里痛，快告诉朕！”轻摇着人，担忧之色尽显。
　　贺兰骢本不想理皇帝，偏皇帝不放手，一气之下，猛地睁了眼，腾地坐起来。哎呦一声大叫，顿时呲牙咧嘴，又倒了回去。脸瞬间涨红，羞涩地道：“疼，哪里都疼。”
　　皇帝这回明白他的疼是怎么回事，也不去为难，只是道：“昨夜辛苦你了，朕知道你累，等下用过午膳，再歇息可好。”
　　
　　贺兰骢原本睡意颇浓，刚才这么一起急，人一下清醒好多，点头答应，“哦，也好，刚好可以看看大白它们。咦？”很好奇地，贺兰骢盯着皇帝的脸，道：“你和人打架了么？”
　　皇帝摸摸自己的脸，苦笑，“是，昨夜被人打的。”
　　听者摇头，“君子有言，动口不动手。看来，一定是你先动手的。”
　　皇帝无语，安荣在一旁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帮着贺兰骢才穿好衣服，那人便不老实，想自己下地，结果，如同粘糖人般，左倒右晃，软得腿提都提不起来。
　　
　　北苍国皇帝大婚后，窝在寝宫几天未露面，与他的贺兰皇后如胶似漆享受婚后的甜蜜生活。只有安荣知道，皇帝在等待面部丢人的青肿消失。直到眼睛那块乌青看起来不甚明显，皇帝才命安荣找来女人妆面的珍珠粉，将淡淡的青色遮住，带着一脸帝王威严恢复早朝。
　　金殿一地文武在三呼万岁后，开始按部就班，各自呈上自己的折子。那几日由元常代为主理朝政，争论不休的一些问题，也在金殿上从新提起，由皇帝做最后的决定，一桩桩，一件件，有条不紊，逐一解决。
　　大臣们瞧着皇帝的脸色，就写着两个字，到底是舒坦，还是高兴，或是甜蜜呢，这个不好说，也可能，要把几个综合起来也不为过。纳罕着，难道一个男人，可以令皇帝改变如此之多么？
　　自皇帝大婚后，皇帝的笑容多了，比起以往也更勤于政务，这使得最初因担心皇帝耽于男色而荒废政务的大臣，一下把自己的心思都小心地揣起来，免得拂了天子的逆鳞。
　　
　　回到寝宫时，不见贺兰骢，安荣回禀，药已经服过，这个时候，人应该在配殿那边呢。听那边的宫女说，一只白猫要生猫崽，皇后觉得新鲜好玩，非要去守着不可。
　　皇帝咧了咧嘴，叹息一声，这家伙，自己的儿子不看，居然跑去看猫生崽。
　　“皇后，不能动它，沾了你的气味，大猫就不奶它了。”有宫女惊呼出声，劝阻垫着丝帕，把小猫崽托在手中的人。
　　皇帝哑然失笑，“贺兰，秋子说的对，大猫若是不奶它，它可就饿死了。”
　　“哦。”贺兰骢小心翼翼把小猫崽放回搭好的窝中，轻声对大猫道：“不许偏心啊，我是垫着东西呢，才摸了它一下，你若是不奶它，我就不让他们给你弄好吃的东西。”
　　
　　宫女在一旁，也不忌讳帝王在侧，雀跃地叫着，为第三只猫崽出生欢呼。
　　贺兰骢看着大母猫，看着看着，耳边响起一个声音，很遥远，听不真切，好像是道喜的声音，道喜，为什么道喜呢？很多人，有男有女，他们在说什么，皇子么，什么皇子？
　　皇帝见人先是失神，转而陷入苦思，怕他不舒服，伸手去拉他，人没动。
　　“皇子怎么了？”
　　没头没脑的一句话，令皇帝一惊，“贺兰，你说什么？”
　　贺兰骢自己站起来，喃喃道：“很多人，他们在说皇子，很高兴地说皇子，皇子怎么了？”
　　
　　皇帝见他呆呆地往回走，跟了过去，“贺兰，你想和朕说什么？”
　　贺兰骢摇头，“不知道啊，好像有人和我说，皇子出世，可没看到嘛。”
　　“谁对你说的。”皇帝站在他面前，盯着贺兰骢茫然的双眼，想把他看穿。
　　“我不知道，听，他们还在说呢。”
　　皇帝开始紧张，把人揽在怀中抱紧，冲安荣道：“让元常马上进宫。”
　　
　　元常诊脉的时间很久，手指一直搭在脉门处，病人被哄着服了安神汤已经睡熟，这样可以令他不受干扰地把脉。
　　“陛下，从脉象上看，他没什么变化。”元常一句话，否定了皇帝的希望。
　　“朕还以为你给他配的那个药起作用了呢。”皇帝毫不掩饰他的失望。
　　元常明白皇帝的意思，规劝道：“陛下，欲速则不达，那个药先给他服着看吧。臣本身并无把握，只是那个药，对身体无害，不妨长久喝着，看看能不能治了他这脑疾。”
　　皇帝表示赞同，不应又如何呢，总是这样为贺兰骢有好处。皇帝不希望贺兰骢就此傻下去，哪怕他复原了会离开，如今他也愿意去医治他。救恕也好，疼惜也罢，这就是皇帝现在的心思。
　　
　　怀思堂里，烛光幽暗，皇帝已经有半年未曾过来，今夜，辗转无法入睡，皇帝突然出现在这里。
　　上过香，皇帝开始告罪，“朕大婚，没有带贺兰来看你们，你们也不要生气。他如今的样子，朕怕这里太暗，把他吓着。很久没和你们说话，你们倒好，乐得清闲，把朕扔到一旁，不闻不问。”
　　安荣上前，劝道：“陛下，不可对太后无礼。”
　　皇帝嗤笑道：“母后，师伯陪伴朕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多个人陪伴朕，可他如今这副样子，朕更心痛。大错已铸，无可挽回，你们能帮朕一次，就再发次善心，还给朕一个完好的贺兰吧。朕知道朕贪心，可你们一直都疼朕，朕只好还找你们。不许不答应，你们可要多帮忙才好啊……”
　　安荣默默守着皇帝，听着他对着冰冷的灵位喃喃自语。
　　
　　千里之外的西戎国皇宫，同样辗转无法入睡的干戈头痛欲裂，满头大汗，痛苦地抱着头，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最终，还是没忍住，弄出动静。
　　“殿下，臣在这里。”黄文提着药箱跑了进来。
　　一只只银针刺入头顶，宫女端来药碗，黄文托着干戈的头，接过药碗，递到他嘴边。
　　干戈扭头，不愿再喝，黄文低声劝慰，“殿下，这个药可以止痛，喝了不会那么疼。”
　　一股烦躁涌上，干戈伸手打翻药碗，一把将黄文推开。
　　
　　宫女扶起被推倒地上的黄文，惊叫：“殿下！”
　　心烦意乱，干戈见黄文怯怯地站在一旁，心里又莫名平静下来，当是方才吓到他，不由一阵愧疚。情急下，竟扑下地。奋力扭动，一条腿竟抬了起来，但马上又落下不能再动。
　　黄文在震惊之于，把方才的细微情形看在眼里，大喜，上去扶干戈，“殿下，方才你的腿能动了。”
　　“你说什么？”干戈没反应过来，腿能动了，没感觉啊！
　　黄文叫来宫女，一齐把干戈扶上寝床，拉过他的手，仔细诊脉，表情上，却是难得的轻松。
　　
　　“恭喜殿下，你的腿恢复有望！”
　　黄文开心地向干戈道喜，把干戈的裤腿挽起，开始推宫活血，按摩下肢。
　　“对不起，方才……”
　　黄文手下不停，笑道：“臣没事。殿下的头痛可减轻些？”
　　“是。没有方才疼的剧烈，也不再觉得涨。”
　　黄文点头，“臣明白了，看来殿下的腿疾与头痛有很大关系，臣知道该如何调整药方了。”
　　见黄文仍是老样子，干戈叹息一声，一年了，真是辛苦你了。 


74、懵懂的情意 ... 
 
 
　　西戎国皇宫的观景凉台上，女王望眼满园绚烂，叹息一声，收回目光。
　　“摘几支木芙蓉，送到天极殿。”
　　黄文悄悄抬头，见女王闷闷不乐，宽慰道：“殿下的腿有了希望，陛下该高兴才是。”
　　“朕要的不止他站起来，朕要的是他恢复如初。他伤得如此重，又不愿说出何人伤他，那他就必须自己给自己讨回公道。这天下，是要传给他的，他说得对，西戎国没有不能守护黎民的君王。”
　　黄文撩衣跪在女王面前，“臣从不曾放弃，陛下尽可放心。”
　　“起来吧，朕也不曾怀疑过你的医术。”女王淡淡地道，扶起黄文。
　　
　　天极殿内，干戈把那本看了不知多少遍的《六韬》放在宫女刚刚摆在桌上的花瓶旁。木芙蓉，儿时满园的木芙蓉是美好的回忆，如今的木芙蓉，却是心痛的现实。难得你记得这个，可是物是人非事事休，我已经不是当年的稚子小儿。
　　“殿下，今天气色不错。”黄文不知何时已经进来，在干戈面前站定，“殿下，总坐着不行，来，臣扶你起来。”
　　干戈诧异，这黄文和平日不大一样，“起来，可以么？”
　　“可以。那日殿下自己已经把腿抬起，臣就在想，是时候了，该让殿下多活动下，这样有助恢复。”
　　
　　腿明明没有感觉，然而黄文硬是扶着他，让他自己努力在腿上使力。也不知是黄文的坚持起了作用，还是干戈自己不甘，咬牙呼口气，竟真的站起来。尽管是左腿在强行支撑身体，右腿依旧无力，而黄文却是喜形于色。
　　“殿下，你看，你已经做到。是臣平日太小心了，应该早些时候就让殿下练习。”
　　干戈闭了眼睛，久违的感觉啊！
　　黄文扶着干戈就在大殿站着，片刻后，见他的左腿开始发抖，知道不能再勉强令他站立，便要扶他坐下，不想干戈已然支撑不住。腿脚不灵便的人斜向一侧摔倒，黄文猝不及防，仰面朝天倒了下去。
　　
　　干戈重重倒在黄文身上，嘴巴说巧不巧，与黄文的薄唇正好相碰。二人圆睁双目，愣愣对视，四下里顿时安静非常，时间就此定格。
　　良久，黄文一声惊呼，把干戈推到一边，拿手胡乱抹着嘴巴，颤声道：“你、你……”
　　干戈努力爬起，也是一脸无措，“对不起，我，我不是有意轻薄你。那时、那时，嗯，突然的，就摔倒了。”
　　“臣失态了，殿下恕罪。”黄文意识到干戈还在伤病中，这种事情定不是他自己有意为之，暗自嗔怪自己不理智，伸手去抚倒在一边的人。
　　
　　“请相信我，方才，不是有意……”
　　黄文点头，“臣知道了，臣知道，殿下不必着急。”打断干戈，把人先扶上太师椅，到了杯凉茶，给干戈压惊。不时左右看看，见没有宫女闯进来，稍稍放心。
　　“照此下去，多久我可以复原？”
　　“什么？”黄文一怔。
　　干戈握了握拳，“我是问，还需多久，我可以复原？”
　　“臣不知道，快了许几月，慢则几年。”
　　
　　“不知他怎么样了？我等不了那么久，想知道他的情况。”干戈黯然神伤，他的毒解了么，他被捉回去，他有孕的事情就遮不住，北苍皇帝会怎么待他呢？
　　黄文知道，干戈又在想念他那位神秘的兄长，不由长叹，“殿下，既然牵挂，就好好配合臣，把这伤病治好。与其打听他的消息，不如亲眼所见为实。”
　　干戈略有所思，半晌吐出一字：好。
　　黄文见目的达到，心里松口气。干戈不肯服药已近一月，黄文天天为此发愁，今日终于等到他回心转意。
　　
　　“殿下，与臣讲讲令兄的事吧，臣很好奇。”
　　干戈哑然，“你想听？”
　　黄文投以鼓励的笑容，“是，臣想知道。”
　　“也好，反正我也闷得紧，讲给你罢。”
　　放下手中茶杯，干戈开始回忆，从第一次踏进东林延平侯府讲起，把在东林生活的点点滴滴慢慢道出。一年了，干戈几乎和黄文朝夕相处，与黄文也熟络了，便不隐瞒，把自己对贺兰骢的心思也说了给他。为了他，他辞别翼王，千里迢迢去北苍，带着他亡命奔逃，最后渔阳一战，贺兰骢为了保他一命，竟然选择回到北苍皇帝身边。而自己，不愿生离，只求一死。
　　
　　黄文静静坐在干戈对面，听到最后时，一阵莫名的失落代替最初的好奇。给他往翡翠杯中倒满茶水，黄文安慰着，“殿下，吉人自有天相，相信令兄一定会平安无事。”
　　干戈哂笑，“你不奇怪么，他一个大男人，同女人般怀有身孕？”
　　黄文摇头，“这世上有很多事是不得而知的，很多事也是人无法掌控，殿下需多宽心才是。”
　　“但愿如你所讲。”干戈把翡翠杯紧紧握在手中。
　　
　　午后骄阳似火，黄文把干戈扶上寝床，守着他睡熟后，方悄悄退出。
　　退到外殿的黄文没有马上离去，而是站在拱门的纱帘后，抬起一手，轻轻拂了下自己的唇。黄文，你心里不好过是么？是你一直在逃避他，连个道歉的机会也不给他。逃避，又牵挂，你真是好乱啊！如今，知道他心里的秘密，你又不舒服是么？你后悔了是吗，后悔为他献了身，却没及时为自己讨公道？如今，你知道一切，可你也没有后悔的机会。
　　寝床上，干戈睁开双眼，他知道黄文躲在拱门后。手不由再次握拳，多谢你一直尽心照顾我……
　　
　　知了，知了……
　　隐于椿树上的蝉儿，午后格外鼓噪。
　　北苍宪王府内，元常今日贵客盈门，皇帝带着他的贺兰皇后，换了便衣，跑到他的府上做客。让贺兰皇后美美饱餐一顿，安荣带着心性似孩童的人去荷塘，去看他吵着要看的荷花。
　　皇帝见人转了两转，不见了，才笑道：“真是盼着他能彻底清醒，却又希望那一天永远不要到来。朕，是不是三心二意了？”
　　元常扑哧一笑，“倒也算不得三心二意，若我是你，怕就盼着他永远不要清醒。现在的他虽然痴傻，却再无烦恼，快乐活着，又有什么不好！”
　　
　　皇帝抿抿嘴唇，亲自给元常到了茶递过去，“这些年，多亏你一直帮朕，奉茶一杯，聊表谢意。”
　　元常一怔，太阳打西边出来啦？接过茶杯，不经意地，看到皇帝隐于袖中的伤痕，面色一变，放下茶杯。拉着皇帝的胳膊，把袖子挽起，一道道抓痕，还有数个齿印。拿手抚额，哭笑不得，“怎么搞成这样子。”
　　皇帝嘿嘿一笑，“朕脸上的青色印记你没发现吧？”
　　呃？元常闻言，这次细细去看皇帝的龙颜，果然发现了浅浅的乌青，不过不明显，若非特意观看，怕是无人会注意。摇着头，元常叹笑，“你夫妻，倒真是琴瑟和谐，闺房乐趣不少啊！”
　　“哈哈……”皇帝笑得很开怀，他知道，元常会明白，这些伤痕是怎么来的。自从大婚后，这些伤隔几天就会悄悄爬出来，好在皇帝也学聪明了，行事时，会尽量避开贺兰骢的拳头，那人情急时，向来力气不小。
　　
　　“听说你要带着他回东林省亲？”元常翘着二郎腿，淡淡开口。
　　皇帝道：“正是。”
　　“打算何时动身？”
　　“入秋吧。运河河道清淤那时也该完了，朕顺运河南下，顺便视察漕运。”
　　元常悄悄皱眉，“下个月就入秋，这是大事，既然决定了，就该提早做准备才是。不过，我想知道，你怎么就突然想起带着他省亲？”
　　皇帝看了看花园的方向，悠悠道：“留侯上了道折子，其母贺兰夫人抱病床榻已有数月，想见贺兰一面。朕念及他还算孝顺，便应了。刚好，贺兰无意也总是吵着想见姑母，朕就想，让他们见了面，说不定对医治贺兰的脑疾有帮助。只要可以医好他，什么方法，朕都愿一试。”
　　
　　元常喝口茶水，长长吐口气，“若是去了，宿卫之事一定做好。翼王如今在萦山虽然按兵不动，可他终究是一大遗患，未铲除前，他的威胁随时都在。”
　　“若是可以招降，那是最好，自拥有贺兰后，朕便不愿再起兵祸。真要国强、民安，还是与民生息是正经。”
　　啪，元常合上手中骨扇，大声道：“臣也是此意。东林虽然不复，但东林的延平侯如今是北苍国身份尊贵的皇后，多少也算弥补了东林人的颜面。若是可以就此化干戈为玉帛，那是最好不过。”
　　“好，交给你去办。”皇帝坏坏地笑着，成功把元常引入圈套，哪有不得意的道理。
　　元常翻翻眼皮，切了声，道：“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好心，带着礼物到我府上。”
　　
　　皇帝挑挑眉，“朕一向小气，今天突然这么大方，你早该知道朕是有备而来，决不会办没好处的事儿。”
　　元常放肆地瞪眼皇帝，摆手道：“这么一说，我倒反而不管了，就算给我盖间黄金屋，也不管。”
　　“怎么，要提条件么？”
　　“不敢。”元常抱拳，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不敢，哪有你不敢的事情？哦，朕想起来了，你一直怪朕没有给你指门婚事，哎呦，这可是当务之急，朕要好好想想，哪家的姑娘，配得上咱们北苍国风流倜傥的宪王殿下。唔，听说新任左都御史的女儿国色天香呢；还有吏部行走徐舫的妹妹，贤良淑德；她们都不行，那就是陈将军的表妹，据说是巾帼女杰……”皇帝凑近元常，呲牙威胁。
　　
　　“好了，好了，陛下，臣怕你了，还不成么？”这天子耍无赖，一向是元常最头痛的事情。
　　皇帝拍拍手，“早答应了比什么不好，非要朕拿出杀手锏。”
　　元常一揖到地，“陛下，臣天不怕，地不怕，就怕娶个老婆回家管着。你若行好，往后就别拿这事吓唬臣，臣胆子小，不禁吓。”
　　“啊！哈哈，你胆小？哈哈……”
　　皇帝捧腹大笑，元常一旁望天无语。能娶那几个女人么，左都御史的女儿吃得人站起来，横着竖着一般高；徐舫的妹妹人倒苗条，可惜幼时出痘，保了一条命，却留下满脸麻点；那陈将军的表妹倒是中看，却是个美得不可方物的母夜叉，真娶进门，还有活路么？
　　
　　贺兰骢在宪王府内开始进行他的人仰马翻计划，那边皇帝与元常也不理会，继续侃侃而谈。
　　帝、后一直在宪王府待到日薄西山，元常本想请他们用了晚膳再回宫，偏这时一道加急奏折竟直接送到宪王府。皇帝匆匆看过，便让安荣给贺兰骢收拾好，准备回宫。把元常也叫上，又命人去通知大将军韩朝辉入宫觐见。
　　贺兰骢是没有事态意识，只知道又没的玩了，很是不高兴，抱着元常府上的皮影箱不撒手。皇帝好劝歹劝，偏人就是不听，急得九五之尊原地不停跺脚。
　　元常上前，“皇后，你喜欢这个是吗？”
　　“嗯。很好玩。”贺兰骢警惕地看着元常，生怕他把手里的东西夺走。
　　
　　“陛下，让他拿去吧。”元常淡淡地说，转过身子。
　　“不行，那是清王妃的遗物。”皇帝哪能让贺兰骢把元常亡母的遗物拿走，心里可是急得不行，暗道他怎么发现这个呢？
　　元常轻笑，“皇后如此喜欢，必定会仔细这东西。无妨，拿去吧，别让皇后着急了。”
　　“唉！”皇帝一声长叹，“好了，元常让你把皮影箱拿去玩，可不要玩坏了，知道么，不然会伤元常的心，懂了么？”
　　贺兰骢点头如捣蒜，手里绷着劲，护着怀中的东西。
　　
　　贺兰骢抱着他刚刚得到的宝贝，把皇帝扔到一边不闻不问，自行回了寝宫，皇帝气得望天数星斗，元常在旁，憋着一肚子笑意，躲着皇帝偷着乐。
　　见皇帝带着人走了，贺兰骢招呼了小贵，除了平日熟络的宫人，把其他的宫人赶了出去，又命人把寝宫大门关了，这才神秘兮兮给小贵等人展示他今天带回的好东西。
　　小贵自幼穷苦，没见过这个东西，不消片刻，就被深深吸引。
　　安荣寻个角落坐了，无声而笑。
　　
　　皇帝返回寝宫时，夜已深。安荣回禀，皇后已经就寝多时。
　　皇帝笑笑，洗漱时听安荣讲了贺兰骢晚上拉着太监宫女玩皮影，心里一暖。见安荣已经退出，皇帝撩了纱帐，正准备就寝，这时贺兰骢翻了个身，口中模糊着说着什么。皇帝好奇，凑近去听，却在听清他说了什么后，顿时变了脸色，手中拳头握紧。
　　 


75、狭路逢冤家 一 ... 
 
 
　　夜间没有了燥人的蝉鸣，夜风袭袭，暑热得到最大程度的缓解。
　　值夜的宫人贪图外面凉爽，一下都围坐在殿前广场，摆了棋盘打发时间。安荣晚间睡不着，过来几次，见把那些宫人吓得没了血色，无奈摇头，嘱咐玩也就玩了，别怠慢了帝后的传叫也就是了。
　　小太监小宫女见安荣走得远了，才吐吐舌头，做个鬼脸。安荣在这宫里是出了名的好脾气，想当初安成做大总管时，每日里都有奴才受罚，挨板子被掌嘴，那是家常便饭。倒是这荣总管升任大总管后，没见过奴才受罚，可奴才犯错的也少了。
　　几人暗自庆幸，今日天气凉爽，陛下一定能睡个好觉，想来不会有起叫，可以踏实放心的玩啦！
　　
　　然而寝宫内，气氛却是不同于往日。
　　贺兰骢依然在睡着，口中含糊不清，喃喃呓语。梦境中，龙首山的温泉水汽弥漫，那两个水中的身影渐渐轮廓清晰。被动地，无助地接受自己的弟弟略带霸道的爱，贺兰骢哽咽在喉间的话终于冲口而出，“干戈，我们是兄弟，我们的结合，有悖伦常！”
　　“……干戈，我们不能……不能……”
　　哽咽的声音还在继续，皇帝面带阴郁，伸手去解贺兰骢的衣结。
　　
　　白皙，劲健的身体很快暴露在皇帝面前。手，一点点，自他的前额、脸颊、下颌、喉结，滑至前胸的红晕处方停止。带着不甘，皇帝喃喃低语，“你让他碰你，你怎可让他碰你，你是朕的，你只属于朕啊。他碰过你哪里，这里、这里、还是这里？说啊，他碰过你哪里？”
　　皇帝气息渐渐粗重，开始肆虐睡梦中的人的红唇，手下不停，上上下下的摸索着，想找出干戈曾经留下的痕迹。究竟是哪里，你告诉朕，他到底碰过你哪里？
　　身下的人开始不安，扭动加剧，呓语已经停止，两手开始胡乱地拍打。
　　
　　皇帝没注意到贺兰骢何时睁开眼睛，手还在检查着他的身体，不想他人竟然一下窜起。
　　见自己光光，皇帝也光光，贺兰骢惊叫，“别，我还没养好呢！”
　　皇帝一怔，马上明白他说的是昨夜他们才行事过，心里有些烦躁，去捉准备逃跑的人。
　　贺兰骢醒来后，并不知道他的梦境出卖了他心中那个遥远而原始的秘密，确切说，此刻，他根本就不记得他梦到了什么。他只知道，他的相公，又想去做那种让他很痛的事情。而每次他做的时候，都会说自己做错事，这个就是惩罚。为了减少被惩罚的次数，他现在已经很少捉猫逗狗，也不去逼着小乌龟赛跑了，可相公的惩罚，还是隔三差五地来一回。
　　“放开啊，我没做错事，唔……”
　　
　　贺兰骢跪伏于龙床上，他在准备逃跑时，被皇帝相公从后面拦腰捉住。小腹的东西已经被他掌握，那种怪怪的感觉一阵强似一阵，如今不懂情爱为何物的人，呜咽着，却是挣扎不脱。这个姿势，无疑令他的双手毫无用武之地。
　　皇帝心里暗自叹息，知道自己鲁莽了，可如今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吻上他的后背时，皇帝说：“贺兰，乖，今天你没做错事，相公不是惩罚你。相公就是想你，想你了，想和你一起行这人间的鱼水之欢。”知道么，只有朕，才可以和你结合。
　　扭过头，氤氲水汽的双眸看向皇帝，他还是不明白，既然没犯错，为何还要行这惩罚之事。
　　
　　皇帝将自己的欲望送入贺兰骢身体时，那人刚刚达到那个极致的高峰，没来及享受片刻，便被皇帝由天堂拉回人间。
　　“唔……相公言而无信，没犯错也惩罚，唔……”
　　见他难过，皇帝也是心痛，语无伦次地念叨着，“你没有错，错的是相公，是相公犯的错……”
　　皇帝的声音也是一阵哽咽，他感觉到，有什么自眼中淌下，那，会是眼泪么？流入口中，咸咸的，果然，是那个东西。闭了眼睛，皇帝想，无论你是什么样子，此生有你，无憾了。
　　
　　次日睡到日上三竿的皇后很是不高兴，小贵见自己劝不了，便把安荣请来。安荣一见他隐现于微敞在里衣下的暧昧痕迹，就知道发生了什么。上前请了安，小声询问他如何做，可以息怒。
　　晃晃脑袋，贺兰骢忽然道：“你带我出去玩吧。昨天说的好好的，晚上要去逛着玩，可又没去。”
　　“这？”安荣犯难，如今这样子的皇后，在宫里照看，已经大费脑筋，若是出去，带人不能多，可是很麻烦。
　　“师伯。”贺兰骢轻轻叫了一声，清朗的嗓音竟是软软糯糯，刻意加长的尾音便如同小孩子求长辈一般十分见怜，满眼热切地望着目瞪口呆的大总管。
　　安荣一跺脚，罢了，罢了！
　　
　　皇帝在御书房得到小贵的回禀，苦笑，知道这次是得罪这位祖宗了，贺兰骢最近别的没记住太多，却学会记仇。知道若是不答应，那人定是几天都会闷闷不乐。摆了摆手，打发小贵回去告诉安荣，小心伺候就是了，待晚点凉快了些再出去，免得把人热着。自己是不能陪着出去，头天那道加急的折子还没解决，今日还得继续磋商。
　　沧澜殿那边，得到皇帝的首肯，贺兰骢开心地跑到配殿去找那群猫狗报喜，早把皇帝带给他的不快抛到九霄云外。
　　整整半日，贺兰骢在难熬的等待中，迎来太阳落山。
　　小贵拿来件单薄的月白色长衫给贺兰骢换上，又帮他从新绾了头发，取下金发簪，换了一只看似普通却是价值不菲的和阗玉簪。小太监想了想，又取出一个蓝色绣仙鹤的荷包，挂在贺兰骢的腰间，里面放了些金豆子和碎银，免得他看上什么，无法购买而尴尬。
　　安荣也换了一身便装，见小太监如此心细，暗暗赞许。念北太子如今还小，等再大一点，就要入主东宫，到时，这小贵可做东宫总管太监的候选。
　　于海准备了一辆蓝帏马车，帮安荣把贺兰骢扶进去，自己则和安荣坐在车辕，共同驾车，伴着落日余晖，驶出朱漆宫门。
　　
　　兴盛街是北苍国都最繁华的一条商业街，宽阔的大街两侧，酒肆茶楼，各类商铺一家挨一家。商铺外，测字先生捧着本《周易》在卦摊前摇头晃脑；打铁匠裸着上身，喝着大碗茶驱除暑气；香油郎摆着卖油翁的架势，一勺一勺往放了一枚铜钱的葫芦里倒香油。
　　再看走街串巷的货郎，卖点心的扯着嗓子喊自家的糕点酥脆香软，对面来了卖孩童玩具的，摇着拨浪鼓，吆喝着与卖点心的唱对台戏，比着看谁的嗓门大。
　　车水马龙，人来人往，好不热闹！
　　
　　于海在前为贺兰骢开道，安荣陪着他，大摊小摊溜达。功夫不大，安荣手里多出几个油纸包，贺兰骢美其名曰，那是买给相公的好吃的。又过了片刻，安荣背后插着只风车，手腕上又挂着拨浪鼓，安荣笑眯眯的，皇后总算是想着念北太子了。
　　于海见安荣提的东西越来越多，便从安荣手中接过，转身去找马车，打算放了进去，再返回来。马车停在一个拐角处，两名侍卫换了便装，正在看着车驾。一见于海手中的东西，两名侍卫险些失笑。
　　“笑什么，你们没看到荣总管那会，那脸色才叫好看呢。”
　　“哈哈……”于海与两名侍卫一阵大笑。
　　
　　就在于海和那二人调侃的一会功夫，远处安荣的特制烟花在半空炸开。
　　“荣总管那边出事了！”一名侍卫大叫。
　　于海低咒一声，叫那二人继续守着车驾别动，自己用最快的速度赶到安荣身边。
　　“荣总管！”
　　安荣额头冒汗，对于海还有暗中跟着的侍卫道：“快找，走失了主子，谁也担不了！”
　　于海一听头皮发炸，我的老娘哦，皇后丢了！
　　
　　话说贺兰骢，看一个货郎手里晃着两个亮闪闪的小球，心里奇怪，看这不是夜明珠啊，那是什么呢，到了晚上也发亮。跟着货郎拐过两条街，货郎停下脚步，转了身。
　　“朋友，你跟着我做什么？”
　　“啊，嘿嘿。”想了想，问道：“你那个，那能亮亮的，是什么？”
　　货郎一怔，看看手里的东西，哈哈大笑，“这是我活动手部筋脉的小玩意，怎么，你喜欢。”
　　贺兰骢点头，“嗯，嗯。”
　　
　　货郎见面前人衣着看似普通，然一身贵气，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主儿，不愿多事，便道：“这本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你若喜欢，就送了给你。”
　　“不行，买东西要付钱的。”贺兰骢摇头，自腰间荷包袋里，掏出一枚金豆子，递给货郎。
　　“娘哟，这不值一文的玩意，公子给这么多，我上哪去找散银给你啊？”货郎见了金豆子，眼睛顿时瞪得比灯笼还大，嘴上这么说着，可口水已经咽下肚，半天目光不离贺兰骢手中那枚金豆子。
　　“那怎么办呢？”贺兰骢犯难，嘻嘻一笑，“不用你找了，可好？”
　　货郎这下吃惊更甚，眼珠子差点蹦地上，呐呐地道：“哎呦，可碰上大主子了。”赶紧把那对小球送到贺兰骢手中，接了他的金豆子，瞬间溜之大吉，生怕他反悔。
　　
　　见那货郎跑了，贺兰骢唉唉了两声，笑笑，这人腿不长，竟跑得比小花还快。正笑着，贺兰骢傻眼了，这里是哪儿啊，师伯怎么不见了？挠挠脑袋，贺兰骢左右看看，师伯叫什么，没记住，这可如何是好？
　　正泄气时，就见一人似喝醉了，满嘴胡言乱语，冲了过来，撞了他的肩膀，也不自觉，径自而去。
　　贺兰骢皱皱眉，那人醉了么，没有酒味嘛。低头一看，哎呦一声，“喂，把钱袋还给我。”
　　刚才那人见贺兰骢发觉，暗道被发现了，立即拔腿就跑。
　　
　　“别跑，把钱袋还给我。”
　　北苍国皇后不顾形象地大叫着，在后面撵着小偷。路人一看，惊得纷纷避让。那小偷拼命往人群里钻，眼见贺兰骢就要丢失目标，这时人群里一红衣女孩见贺兰骢叫的声音颇大，远远见一蓝色影子跑了，心想那必是小偷无疑，几个起纵，追了过去。
　　那小偷见又一人追来，担心逃不掉，一边跑一边把荷包里的金银往怀里揣。见后面的女孩马上就要追过来，迎面就看一人和自己衣服颜色相近，暗生一计。将荷包袋往那人手里一塞，不顾他的惊诧，道了声多谢，便拐进了旁边小巷里。
　　
　　红衣女孩见一人拿着荷包袋，兀自站着发愣，冷笑道：“怎么不跑了？偷了人家的钱袋，还敢大摇大摆站在这里，不怕官府拿你么？”
　　却说元常莫名其妙被人塞了个荷包在手，正在纳闷，不知从哪出现的女孩竟然说他偷钱袋，忽然明白了，刚才那人才是小偷。扭头去看，人早没影了。不愿和个女孩废话，他道：“这不是我拿的，如果这是你的东西，还给你就是。”荷包袋给女人扔了过去，元常转身便要离开。这时，他有更重要的事情办，方才无意碰到安荣，得知贺兰骢走失，这元常此刻是帮着寻人来了。
　　
　　“偷了东西想开溜，天底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女孩接了荷包袋，拦住元常的去路。
　　元常不耐地道：“我有要紧事办，没空和你分辨。”
　　“笑话，哪个小偷偷了东西不想办法开溜。”女孩再次拦住元常。
　　元常好脾气地道：“东西不是我拿的，有人栽赃，你看我像缺钱的人么？好了，我有急事，告辞。”见女孩不肯让道，元常转了身便要往回走。
　　“诡辩。”女孩尽管也觉得对方说的有点道理，看他衣着得体，用料也讲究，不像小户人家的。然这人一眼也没有看她，暗想自己如此美貌，他居然一眼不睬。女人一旦在容貌上过于自信，却不被青睐，那就会产生很严重的后果。
　　
　　红衣女孩似乎是忘了她一路跑过来的初衷，见元常对他不理不睬，很是恼怒，双手一错，一对八斩刀在手。
　　元常正往前走，就觉身后劲风袭来，知道有人偷袭，上身一矮，人已旋身闪开。退了几步，绷起左脚足尖提起，两臂向上划出弧线，双手平展，形如白鹤舒翅，迎风而立，姿势端得是潇洒之极。
　　女孩一瞬看呆，“果然是高手。”不过，女子马上反应过来，啐了一口，暗道，什么嘛，才一招，便反过来让人家迷惑住了，真没出息！
　　 


76、狭路逢冤家 二 ... 
 
 
　　话说女人天生爱美，自古有之。作为一个男人，女人心目中正常的男人，若是碰到美貌女人，不去大加赞扬，而是选择忽视，那么必然会惹起无尽的麻烦。这是一条惯例，无论公子王孙，还是贩夫走卒，都要时刻遵守的惯例。不然，孔老先生老早何必说出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经典“谬论”呢？而且，这还是条盖棺定论，不服不行。
　　今日，元常就犯了这个不可原谅的错误。本就着急帮着安荣寻找走失的傻皇后，这下可好，让女孩缠上脱身不得。
　　“小丫头，本……本公子还有要事，没空和你纠缠。”
　　“小丫头？”他在叫谁，呀，他是叫我小丫头！女子脸上发烧，怒从心起，“小看我！”
　　
　　元常见她又开始进攻，心里越是着急，越是走不开。心中不禁也是一股无明业火，想那皇后傻乎乎的，真走丢了，就是叫人套上麻袋扔河里喂鱼，他还要大笑好玩呢！如今被个女孩缠上，这等不知天高地厚的丫头，若是不给她点教训，怕一时半会还是走不脱。打定主意，双手一晃，一对峨眉刺亮闪闪在手中旋转。
　　见元常开始还手，女孩有点得意，终于肯看本姑娘了。本着要让元常知道，不可忽视女子美貌的目的，女孩的攻势非常凌厉。
　　此时天色已晚，大街上熙熙嚷嚷本就人多，这时突然多了一对绝色男女当街动起手来，立刻吸引了逛街的百姓前来围观看热闹。
　　贺兰骢被层层的人挤在后面看不清楚，心里着急，口中喊着让开，然看热闹的人，谁会去理会一个傻子的大呼小叫呢？
　　
　　元常见女孩揉身攻到，来势凶猛，也不慌张，右脚收回置于左脚前束身，右手持剌回裹至左肩前，左手护于右手腕。上动不停，右脚向前踩出一虎步，右手持刺外旋手腕翻转，手心朝下，剌把朝前向前点击女孩面部，左手紧护右肘内侧，刺身架于左臂上翻转不停。
　　女孩一见对方武器攻击自己的面部，担心花容被毁，顿时向后退出数步，双手交错，护于面前。口中大叫：“卑鄙，打女孩家的脸！”
　　元常冷笑，“打到你的脸了么？”
　　呃？女孩这次更是觉得粉颊发烫，心里不服，再次跃起进攻。
　　
　　元常暗道没空再和你耽搁，速战速决吧。当下右脚向右后方退步，重心移于右腿，左腿提膝于心齐，膝向里扣，其足与右膝相齐合紧，而足尖向上斜，两股夹紧，上身束身稍向前弯，右手持剌剌尖朝上，左手护于右手腕。上动微停，左脚向前踩出，先着足跟，渐次踩至足尖变虎步，右手持刺由胸前向下摸押至丹田，随展身向前抖扎至女孩心口。 女孩眼见人家攻至胸前，不敢怠慢，左脚斜迈一步，侧身躲开元常进攻，右脚上步，一刀抹向对方脖颈。
　　元常低头避开，两脚原地向右扭转开，摆开一个右地盘步，右手持刺随身体转身削点女孩粉嫩颈部。
　　女孩一呆，先机已失，这次竟然没躲开。 
　　
　　这时贺兰骢费劲辛苦，终于挤了进来，一看元常，不禁笑了，认识。挥起手，正想叫他，不知谁在他脚下伸了腿，贺兰骢不防，大叫一声，跌了出去。
　　元常听声音是贺兰骢，心下一惊，弃下女孩不理，拧身过去，扶住即将摔倒的人。扭头见一人神色慌张，元常眼中寒光迸射，大声斥责，“大胆，不要命么？”
　　那人被元常一声大喝，吓得缩头，一点点向后退，最后隐于人群中。
　　贺兰骢毫不在意自己险些摔倒，见到元常，嘿嘿笑道：“我把师伯弄丢了，有人偷我的钱袋。”
　　元常哭笑不得，“没事，公子没事就好，我送公子回去。”
　　
　　“你们认识？”红衣女孩站在二人身前，细细打量着他们，心里一阵狐疑。
　　“啊，嘿嘿，他是我的大夫。”贺兰骢笑了两声，看到女孩别在腰间的荷包袋，翻翻眼睛，“这是我的。”
　　“哦，差点忘了，东西还给你。”女孩把东西递过去，眼睛仍是围着元常转。
　　“在这里，在这里！”有人大声喊着，纷纷让开的人群后，于海架着马车过来。
　　安荣担心半天，见贺兰骢好好的，他才踏实些，小声问了几句，便向元常点头，把贺兰骢扶上马车。
　　
　　女孩见贺兰骢被带走，从跟着的仆人看，各个都是高手，不禁开始暗暗怀疑他的身份。
　　没有热闹可看，人群开始慢慢散了，片刻后，大街上恢复来来往往的正常秩序。
　　元常收了一对峨眉刺，掸了掸衣摆上的浮尘，转身准备离开。
　　“喂，你是谁？”女孩问他。
　　“很重要吗？”元常仅仅停顿下，便大步而去。
　　
　　女孩还在愣愣地望着元常离去的方向，这时又有两个女孩跑过来，一人拍着心口，哎呦声之后，方开口：“我的小姐啊，可让奴婢们好找哦！”
　　红衣女孩扬起绣眉，不屑地道：“你怕什么，我又丢不了。”
　　“小姐啊，我们都看到了，刚才好险呐。那人不仅武艺高强，他后来来的帮手，各个都是深藏不露啊！”
　　“我知道。”女孩不耐，“我就是好奇，他是什么人呢？还有那个傻乎乎的家伙，你看他衣着平常，可你看看他带的这几个人，足以说明他的身份不一般。好奇，好奇而已。”女孩拍着手，为自己分辨。
　　两个丫头撇嘴，心想着，还是赶紧想办法，把她哄回家完事。这一天到晚提心吊胆，有几条命也不够担的。
　　
　　夜已深，月挂柳梢头，月色下，一队宫女太监步出沧澜殿。
　　殿内，皇帝无暇看眼堆满一桌的东西，叫上安荣帮忙，检查走失的人身上是否受伤。贺兰骢忸怩地抓着衣服，摇头表示无碍，怎奈天子放心不下，最后让安荣回避了，才解了他的衣服。仔细查看一番，确定没有受伤，皇帝低声安慰几句，帮他换身里衣。
　　“以后不能这么不小心了，懂吗？”皇帝小声说着，心里却把那个小偷骂个千百遍，暗道敢偷皇后的钱袋，真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了。
　　“懂了。”此刻，贺兰骢很老实，生怕今日的走失被当成犯错，最后还是逃不掉一顿惩罚。
　　
　　安荣被再次召进，叹笑着，把贺兰骢买的东西一样样打开。皇帝见他开心，心里也是欢喜，很赏面子，择了几样品尝，并称赞味道很好。贺兰骢也过去拿起一块，正要送入口中，却被皇帝拦下。
　　“朕替你尝尝。”皇帝见他满眼不解，也不做解释，拿了他手里的栗子酥，咬了一小口，慢慢地、慢慢地吞咽，片刻，把糕点送入贺兰骢口中。
　　安荣惊讶于皇帝的举动，无声摇头，皇帝报以无妨的一笑，觉得贺兰骢可能是饿了，便把初时自己没动过的糕点都尝个遍，才让贺兰骢随意去吃。
　　
　　皇帝吹着贺兰骢买来的风车，见两个轮子带着彩色带子旋转，不禁一阵悲从中来。谁能想到，堂堂北苍国皇帝，儿时的玩具，只有一只风车，那是顾铭洲在他周岁时赠送的风车，珍藏很久，却在被文帝发现后，踩在脚下而毁。
　　安荣拍拍他，“陛下，皇后如今能想着太子，你该高兴才是。”
　　“你说的是。”皇帝轻笑一声，把风车放下，又看看其他的玩具，拨浪鼓、布偶、手铃……
　　这时，安荣把贺兰骢走失的“罪魁祸首”递了过来，皇帝接过一看，哑然失笑，转头问道：“贺兰，你就是买这个，走丢了。”
　　“嗯，嗯。”皇帝突然发问，贺兰骢着急回答，一块花生糕未吃完，急急去咽，一下哽在喉咙，噎得一下憋红了脸。
　　
　　皇帝暗叫一声不好，拿了茶水给他猛灌，手下不停拍打他的后背，算是把这口气顺了过来。见他一下不好意思起来，皇帝道：“没事了，是相公不好，惊到了你。”
　　贺兰骢不理皇帝，自己倒了茶水，足足喝了三大杯，方长长吐气。看到那对发亮的小球，贺兰骢道：“能发亮，就是觉得很怪。”
　　皇帝耐心地，解释道：“贺兰，这东西没什么好奇怪，上面不过涂了一层磷粉。你若喜欢，朕命人涂几串东珠给你玩可好？”
　　贺兰骢摇头，呐呐地道：“不一样的。”
　　皇帝一怔，不一样？
　　
　　夜，更加静谧。
　　北苍国的皇帝没有就寝，拥着他的皇后，在沧澜殿的玉阶前席地而坐。皇帝用手点着浩瀚夜空中的星子，贺兰骢在旁帮忙，为皇帝相公计数。靴袜已除，堂堂的皇后，真的是很尽心地在“辅佐”君王数星星。
　　“贺兰，那颗最亮的，就是你，要记住哦。”
　　“嗯……相公--”
　　“什么？”
　　“今天不惩罚我好吗？”
　　“好。”皇帝答应的很痛快。
　　玉兔西移，皇帝扔在默默地数着星子，贺兰骢头斜枕着他的腿，很大一会功夫，二人未说话。当皇帝低头再看时，人已经睡熟了。轻点他的额头，皇帝暗道，永远这样，也不错。
　　
　　贺兰骢带着他买的礼物去永寿宫，是次日过了午时的事情，皇帝一道陪同。这可是破天荒头一遭，贺兰骢给自己的儿子买礼物，一心想凑热闹的皇帝，扔下两摞奏折，陪着他一道串门。
　　贺兰如月将已经可以开口发出简单音节的念北抱出，皇帝接过狠狠亲了两口，才招呼贺兰骢拿礼物。
　　贺兰骢扯出一抹灿烂笑容，才把一堆玩具摊在桌上，对着小孩道：“小太子，看看叔叔给你买的礼物，喜不喜欢啊？”
　　“呃？贺兰……”皇帝大叫，可要朕的命了，这是你的儿子啊！
　　贺兰骢不解，看皇帝着急，可就是不明白他急从何来，不由有点惊慌，最后把求助的目光投向贺兰如月。
　　
　　女人轻叹，无奈对皇帝说：“陛下莫气，此事不宜操之过急，来日方长。”
　　“唉，朕知道。”皇帝也无奈，“朕就想让他可以接受自己的孩子而已。”
　　“可，此事确实急不来。”
　　“朕懂的，太妃放心就是。”
　　贺兰如月给皇帝倒了茶水，平静地道：“陛下，本宫还是那句话，希望陛下遵守诺言。”
　　皇帝黯然，悄悄看了眼一旁戏逗念北的贺兰骢，道：“他将来只要恢复，自己若是要离开，朕不会阻拦。但是太妃，朕会争取让他留下……”
　　
　　那边，贺兰骢狼狈地抱着还很小、还很软的念北，晃着手中的拨浪鼓，轻哼着什么歌谣。
　　“父……父……”小家伙咧着小嘴笑着，吐出不清晰的单音。
　　贺兰骢脸一阵发白，转过来问皇帝，“他喊什么？”
　　皇帝嗯了一声，听了听小孩发出的声音，甚感欣慰，“贺兰，他，要学着叫父后。朕和太妃说过，一定让他先学会叫父后，再学叫父皇。”
　　“父后？”贺兰骢脑中一堆问号，不看皇帝，转而去看贺兰如月，还是觉得奇怪，最后看向安荣。
　　安荣点头，冲他道：“皇后诞下太子，当然要叫皇后为父后才是。”
　　“我不知道，我不明白。”
　　皇帝温言安慰道：“没关系，你只要记住，他是你的儿子就可以。”
　　
　　“阴凉阴凉过河去，日头日头过山来。脚驴斑斑，脚踏南山。南山北斗，养活家狗。家狗磨面，三十弓箭。上马琵琶，下马琵琶。驴蹄马蹄，缩了一只。” 
　　皇帝又惊又喜，“贺兰，你怎么会这个？”
　　哄小孩的人竖起食指，立于唇边，嘘了一声，接着指了指怀中的孩子。皇帝再细看，那小家伙嘴巴挂着个口水泡，已经脑袋耷拉在乃父肩膀上睡着了。
　　贺兰如月接过孩子，转身进了寝殿，皇帝小声又问了遍，“贺兰，你怎么会那个曲子？”
　　贺兰骢学着皇帝压低了声音，道：“总有老嬷嬷唱，方才不知为何，顺嘴就出来啦。”
　　皇帝笑笑，暗道，看来元常的药，还真是有作用。
　　 


77、省亲生惊变 一 ... 
 
 
　　北苍圣武五年的秋天来的很快，做好一切准备工作，天子元文敬颁下诏书，巡视运河河工，督查漕运。令表彰江宁留侯孝道，特携皇后一道同行，于巡查河务完毕后，莅临江宁省亲。天子诏曰，为免沿路各省官员及百姓徒增负累，御驾起航后，各地官员于当地官渡应召觐见，天子旨意不到，不得私自纠集乡众候驾。
　　八月初，因留侯一道奏折，上奏曰其母将不久于人世，天子感念皇后家人凋零，当即下旨，取消秋祀提前启程。八月初二日，京城惠河官渡，帝后登上飞龙舟，辞离京城。
　　岸上，留京辅政的宪王元常带领一众大臣跪地送别御驾。
　　
　　泗水南下，皇帝把巡查河务一事摆在首要，因要赶时间，除了必要的外埠官员接见，并未在途中多做停留，并谢绝沿途所有官员接风宴请。
　　走水路，令自幼生长于江南水乡的人格外兴奋，船舶停靠时，贺兰骢坐在船头，把安荣帮他找来的鱼饵丢入水中，手中托着鱼竿静等鱼儿上钩。韩朝辉与安荣小心随侍在侧，谨防皇后有失。龙船泗水而行时，贺兰骢披着团龙披风，凭栏而立，朗朗开口，皆是江南词调。
　　皇帝合上骨扇，问道：“这些你从哪听来的？”
　　贺兰骢嗯了一声，道：“每家孩子都会。”
　　皇帝给他整整披风，暗道，听君一首采莲曲，醉梦一生又如何？
　　
　　帝后尽管日夜兼程，也把巡查河务的工作精简很多，然而还是错过了八月十五中秋佳节。皇帝略有遗憾，本想陪着他的皇后中秋到达江宁，在留侯家里中秋赏月，不想还是慢了一天。
　　八月十六日，江宁官渡，留侯带领当地大小官员早早前来，一同迎接帝后的御驾。
　　南方天气还很热，好在如今东南风仍不时吹拂上岸，使得本不耐南方气候的皇帝，感觉一下凉爽很多。挽了他的皇后，一同下了龙船。
　　“臣赵栋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留侯见御驾已到，率当地官员齐齐下跪迎驾。给皇帝行完大礼，转而再拜北苍国的皇后。
　　
　　皇帝淡淡地道：“赵卿及各位爱卿平身。朕今日莅临江宁，只为皇后思乡之情尤甚，朕陪皇后省亲。凡无公务，众卿就回吧。”天子讲明来意，接下来，仍是耐心地和当地官员寒暄一番，避免东林遗臣心生被冷落之感。
　　贺兰骢不理皇帝，左顾右盼向前走着，最后在赵栋面前停留。
　　“表弟么？”
　　赵栋一见贺兰骢，马上躬身，态度谦卑，“正是下臣，得蒙皇后惦记，臣惭愧。”
　　“你变了，大姐也变了。”
　　赵栋闻言，脸色略变，再次躬身。
　　
　　江宁原东林国的皇宫如今已经改成行宫，然皇后省亲，皇帝出于照顾皇后的目的，决定在留侯府中歇驾。御驾由朝晟门进入，就见清水泼地、百姓跪于街道两旁规避，井然有序。皇帝暗叹一声，只令御驾前行，并未停留。一行浩浩荡荡，直奔留侯府。
　　赵栋一家此刻也是上上下下，做好了迎驾的准备。老夫人如今缠绵病榻已经无法下床，叫了自己的媳妇，替她迎驾请罪。
　　大概是为了照顾贺兰骢的颜面，皇帝免了一切礼节，只命赵栋速速派人引着贺兰骢前去看望自己的姑母。
　　
　　贺兰老夫人即使不能下地，却是一早命人为她换上一品诰命服，发髻高挽，倚着床栏，在焦急与不安中等来自己已经多年未见的侄儿。
　　“姑母。”贺兰骢跪于床前，面前的老夫人是他记忆中为数不多可以想起来的人。然一直困惑他的一个问题是，为何记忆中的人，一个个变化如此之大。
　　老夫人热泪盈眶，哽咽着，把人拉起，仔细打量一番。这是自己的侄子，却又不像自己的侄子。如今他有病，老夫人已经知道，而这病的根源，最初的一切一切，不正是自己的儿子造成的么！
　　“姑母，为何要哭？”
　　儒雅的人没有意料中的激动，只是很平淡地开口询问，这让一旁伺候的安荣感到很是不安。
　　
　　给老夫人递过一方锦帕，贺兰骢便不再开口。
　　安荣给他搬过椅子，让他在床边落座，见一旁的丫鬟各个行礼退出，大总管想了想，给贺兰骢端过茶水，也跟着转身退出，并悄悄把房门关上。
　　“你瘦了。”老夫人的手指弯曲着，已经无法伸直，皮肤隐现青色，那是血脉不通的结果。抬起那只枯槁的手，轻轻抚上侄儿的头顶，眼睛缓缓合上，清泪无声滑下，“对不起。”
　　贺兰骢身体一僵，嘴巴嚅动，想说什么，偏又说不出。
　　窗前的桌案上，有个报时的流水时刻，清水顺着碧幽幽的翡翠漏，一滴一滴落在玉池中，在宁静的内室，声音显得格外清晰，哒，哒，哒……
　　
　　皇帝在赵栋的陪同下，参观府中的藏石。这赵栋本是个爱好不多的人，除了女色，就是喜欢搜集怪石。大的堆于花园假山上，奇形怪状，飞禽走兽，形态各异。小的置于木盒中收藏，形状大小不一，一盒能放几十至上百不等，这赵栋带皇帝观看珍藏，居然多达几十盒。这石头倒也不算贵重之物，偏这赵栋收藏之多，令视珍宝如粪土的北苍皇帝也是大开眼界。
　　石头上的纹路也是缤纷多样，有蟾宫玉兔、灵猿献桃、嫦娥奔月等等，皇帝的目光，最后落于一块巴掌大的鹅卵石上，那石头上的纹路，细细看去，竟隐隐与北苍国版图相似。
　　“这个不错。”皇帝大声称赞。
　　“陛下若是喜欢，下臣这就收拾起来，献与陛下。”
　　
　　皇帝一怔，顿时明白赵栋这是有意讨好，叹笑道：“君子不夺人所好，赵卿不必介意。”
　　赵栋连挥双手，“不，不，下臣很荣幸。”
　　“那，好吧。”皇帝想了想，还是收下此物为好，如今，正是和东林遗臣修好的大好机会。
　　见皇帝应了，赵栋顿时满面欢喜，叫来下人拿过锦盒，把那块石头用丝帕包了，小心放入盒中。收拾完，双手奉上，态度毕恭毕敬。
　　皇帝摇头，令身旁宁羽替他接过。
　　
　　这时，有府中丫鬟引着安荣，一路急匆匆，到了前面的花厅。
　　“陛下。”安荣跪于天子面前，沉声道：“陛下，刚刚贺兰老夫人，过世了。”
　　“什么？”赵栋一下惊呆，随即喊了声：“娘啊！”
　　“快带朕过去。”皇帝开始隐隐担心，好意带他来省亲，如今出了这等事，他会不会--
　　“请随奴才来。”安荣起身，在前面给皇帝带路。
　　
　　离老夫人的住处还很远，已经能听到哭声。
　　丫鬟在卧房外悄悄抽泣，卧房内，赵栋的几房妻妾已经过来，碍于皇后跪于床前，便在其身后，掩面跪地放声大哭。
　　赵栋担心君前失了礼数，尽管自己也难过，还是喝止了他的大小老婆，命她们全退出去。
　　室内又一次安静下来，贺兰骢似乎并未察觉皇帝已经进来，只自己在床前跪着，双手握着那只最后抚摸自己的干枯的手，面上却是一滴泪也不见。
　　“贺兰，如果难过，可以哭出来。”皇帝蹲在他身旁，小声地劝慰。
　　贺兰骢看了皇帝一眼，却又默默把头低下。
　　
　　灵堂布置得很快，府中上下，很快白色帷幔四处飘荡。留侯府中早就做好了准备，如今老夫人一去，赵栋立刻换上麻衣重孝。
　　原本迎驾时摆上的红烛红灯此时已经换下，皇帝也已经换上黑色素服，尽管身为帝王，但他那身明黄色的龙袍，在这个场合显然不合适。贺兰骢如今身份尊贵，安荣已经给他拿来一件蓝色的外衣，却被他推开，自己伸手，把赵栋手中的重孝接过来。安荣正想劝他此举于礼不合，就见皇帝冲他摇头。
　　安荣与韩朝辉劝皇帝返回行宫，毕竟主家这是办丧事，皇家忌讳多，冲撞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皇帝扭头看看为亡者守灵的人，叹息一声，“朕不能走，朕舍不下他。”
　　
　　贺兰骢就跪在那里，尽管以他如今的身份，可以不用跪的，但是谁也劝不了固执起来的人。
　　“相公，你到隔壁休息吧，我爹在赶回江宁的路上，很快就回来了。这里有表弟陪着，不会有事。”
　　皇帝悄悄问留侯，“他幼时一直这样称呼赵卿么？”
　　赵栋低头，“回陛下，皇后幼时确实是这样称呼臣的。那时，臣的母亲说，兄弟间，当相互爱护。朝堂之外，只有兄弟，没有君臣。”
　　“朝堂之外，只有兄弟，没有君臣。”皇帝细细品味，心里冷笑一声，是么？
　　
　　皇帝原本担心这种场合会把贺兰骢吓到，却没想到，他此刻收起那些时日孩童般的淘气，静静地跪在那个位置，挨着赵栋。
　　赵栋知道贺兰骢如今已经痴傻，也不敢去刺激他，只在火苗窜出火盆时，提醒他小心。
　　贺兰骢的眼前，再次出现模糊的，似曾相识的场景。何人的灵位那样冰冷，何人在啼哭？那个伤心的少年是谁，那来来往往的又都是些什么人，焚香一柱，他们在祭奠谁？
　　这时，他眼前零碎画面中的少年，慢慢转过身，冲他扯出一抹诡异的笑容。贺兰骢惊恐地瞪圆双眼，张了张口，最终，还是没忍住，啊的一声惊叫，人紧跟着晕厥过去。
　　
　　皇帝担忧地守在床边，随行来的太医已经诊脉完毕，只说皇后是伤心过度，并没有什么大碍。
　　“这人好好的怎么就晕厥了？”皇帝看向一旁的赵栋，那时，就他二人在灵堂。
　　赵栋战战兢兢地，不知该如何辩解，只得硬着头皮道：“陛下，皇后厥过去时，臣见他目光甚是恐惧，所以臣斗胆，觉得皇后留在下臣府中不大合适，还是移驾至行宫吧。”
　　皇帝想了想，也觉得赵栋言之有理，当下命人准备车驾，一刻不停，抱了人便前往行宫。
　　
　　两日后，艳阳高照，贺兰骢醒过来时，皇帝已不在身边，只有安荣一直在屋内候着。
　　“师伯，这是哪里？”茫然看看左右，对这个地方显得非常陌生。
　　“这里是江宁行宫。”安荣温和地回话，一面把锦帕递给他。
　　“行宫？”轻敲脑袋想了想，发现竟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皇后，早膳已经备下，让他们端进来么？”
　　贺兰骢摇头，“姑母在何处，我要见她。”
　　这下安荣犯难，那夜他固执地要守灵，结果不知受到什么惊吓而晕厥，这时还能说实情么？
　　
　　“贺兰，睡的可好？”皇帝迈步进来，见贺兰骢真的无碍，悄然把忧色隐去。
　　“哦，很好。”
　　皇帝嘴边带笑，“去吃点东西，一会朕带你去望江楼。”
　　“真的？”贺兰骢一下雀跃起来，也不再想别的，跳下床，竟自己出去了。
　　“陛下，你看这--”安荣两眼不放心地追着贺兰骢的身影。
　　“不碍事，那边韩朝辉在呢。一会，朕把他带走，你就去留侯府上，走一趟吧。”
　　安荣点头。
　　
　　留侯府上，当地官员依次祭拜了原东林的老太后，暗自唏嘘，等候起灵时刻。按丧仪，这贺兰老夫人虽然已经没有了太后之尊，可终究是一方列侯的生母，一品诰命之身，就算丧礼再仓促，至少也该停灵守孝满七日再发丧。这才三日，为何就急急要下葬呢？此事，只有赵栋知道，那夜惊吓了皇后，皇帝后与赵栋商量再三，为防再次惊吓到贺兰骢，决定提前发丧。作为弥补，皇帝给赵栋颁了一道免死铁券，自留侯下三代，除叛上谋逆，若是犯其他律法，只贬庶，免诛其族。
　　北苍国在南下攻打东林后，并未骚扰东林皇陵。若按祖制，贺兰老夫人应葬入东林赵氏皇陵，然如今东林不复，不便开启帝陵。最后，阴宅选在老夫人娘家贺兰氏的墓地。
　　
　　安荣跟在送葬队伍的后面，算是替皇后出席，皇后有病，倒也没人去挑这个礼。
　　进入墓地，安荣左右观瞧，墓地占地很广，大小坟茔无数，片刻后，安荣脚步慢了下来。一座看起来修葺年头不多的墓冢吸引了他的目光。停下脚步，驻足墓前，碑上撰书：贺兰氏十三世孙干戈之墓。
　　看得出来，此墓平日有专人打扫，香烛纸钱墓前皆有，墓冢旁的杂草也清理过。安荣知道，这其实只是个衣冠冢，棺木中只有干戈跳崖后找到的那件血衣，还有他那柄雕弓相陪。唉！大总管无声摇头，如此出色的人物，却落得一个被野兽分食尸体的下场！
　　
　　再说留侯府上自送殡队伍出发，府中的下人便开始收拾打扫，把府中的雪幡素帏全部撤换。天色将晚时，已经全部收拾停当。
　　赵栋与家小也换了常服，恭候帝后的御驾。皇帝准备次日返京，临行前，要在留侯府中用饭，以增君臣之谊。
　　只不曾想，府上晚宴准备好，赵栋刚刚请帝后入座，刺客出现了。
　　一阵惊叫声响起，女眷四下逃窜。
　　皇帝口中冷冷说了两字，护驾。把贺兰骢护在身后，皇帝眯起眼睛，扫视已经在庭院中动起手的人，心里暗暗纳罕，迫切想知道刺客的来路。
　　
　　赵栋的武艺本就是三脚猫的功夫，如今见家里出了刺客，唯恐牵连自己头上，早就吓得两腿发软。见那边贺兰骢被皇帝护在身后，心中一喜，他幼时就喜欢遇事找贺兰骢寻求庇护，此刻害怕得紧，更是不能放过这等机会。
　　“表哥。”赵栋轻轻唤着，往贺兰骢身边扎。
　　皇帝鄙夷地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贺兰骢扭头，正想说什么，却见一人隐身于枝叶繁茂的大树上，眼中迸射犀利的寒光，弓，已经拉满。
　　 

78、省亲生惊变 二 ... 
 
 

 
　　北苍国皇帝携皇后准备返京的前一晚，本欲在留侯府中用饭，不想出了刺客。
　　担心皇后安危的皇帝将皇后紧紧护于身后，不想一旁树上藏着的刺客，已经弓拉满月。
　　刺客似在犹豫，忽然对上贺兰骢的目光，这下吃惊不小。钢牙一咬，箭矢离弦。
　　那只箭，飞向赵栋。
　　
　　贺兰骢眼前似有什么闪过，口中喊了一声，“表弟，闪开！”
　　赵栋呆了呆，等全明白过来时，人已经被他推倒。贺兰骢伸手相扶，第二只箭比第一只箭势道更猛，速度更快，已经飞到。原来，射向赵栋那只箭，是声东击西，这只箭才是刺客的本来目的。不知是赵栋良心发现，还是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还在，关键时刻，赵栋在地上扯着贺兰骢滚向一旁。
　　皇帝看了倒在地上的两人，脸色瞬间阴沉下来，抽出腰间的九节鞭，跃了出去。
　　
　　“皇后，你伤到没有啊？”赵栋把贺兰骢扶起来，不顾那边双方交手激烈，替他掸土，询问他是否受伤。
　　贺兰骢的手腕处被那只箭的箭翎擦破，血已经淌出，他也不觉得疼，呐呐地道：“他是谁？”他是谁，那个眼神，有些眼熟。
　　赵栋一看不行，随便扯了一角衣袍，简单先给他包扎了。
　　那边打斗还未停止，安荣提剑过来，“快扶皇后到里面休息。”
　　“哦，哦。”赵栋这才反应过来，现在人影攒动，暗器乱飞，实在是危险的很。
　　
　　不知过了多久，院中整齐横着数具尸体，另有两人被活捉。
　　赵栋被叫来，接过安荣递给他的东西，正欲开口，一刺客大叫：“赵栋，饭桶，你敢说？”
　　啪的一声，不知谁打了那刺客一耳光。
　　皇帝哼了一声，扭头看眼大厅，见贺兰骢倚着花厅廊柱，目光扑朔不定。再看他的手腕，包着丝织物，显然已经受伤。心下恼怒，转过来对赵栋吼道：“讲！”
　　赵栋浑身发抖，噗通跪地，“陛下恕罪，这，这是翼王赵祯的人，和下臣没有关系。”
　　
　　皇帝强压怒气，命赵栋去善后，自己则迈步进入花厅。
　　“贺兰，痛吗？”见人坐着发呆，和他说话也不理，皇帝这心里惴惴不安。
　　“陛下，宪王殿下的密函。”一人进来，在皇帝面前先行一礼，恭敬递过一份函件。
　　皇帝抽出密函匆匆扫了一遍，眉毛深颦，叫过赵栋，命他给贺兰骢先找个地方休息，自己这边叫了韩朝辉，拉上赵栋去了他的书房，看来事情颇是棘手。
　　
　　被送到客房的贺兰骢不知自己睡了多久，见身边无人，悄悄下地。推开房门，见天色仍很黑，皱了皱眉。
　　留侯府中出了刺客，戒备一下严了很多，贺兰骢离着很远，就能看到随驾的禁军在府中站岗。他走了过去，禁军原本正要把人拦下查问，待离近了看清来人，忙单膝下跪行礼。
　　“被抓的刺客关在何处？”
　　“这？”禁军疑惑地看眼当今皇后，正犹豫着怎么回答，贺兰骢又发话了。
　　“带我去。”
　　“遵皇后懿旨。”禁军低头，转身为他带路，同时悄悄地给一个同伴递个眼色。
　　
　　两名刺客临时关在留侯府中的柴房，光线不是很明，透过小木窗，可见几个人影晃动。
　　“说，翼王将在哪里布兵？”
　　无人回答。
　　禁军推开门，向里面的宁羽行礼，然后才报告贺兰骢要见刺客。
　　宁羽一怔，随即出迎，“皇后要见刺客？”
　　“嗯。”
　　
　　未理会宁羽，贺兰骢直接进了柴房，见两名被活捉的刺客分别绑在木柱上，鲜血淋漓。走到其中一个刺客面前，他缓缓开口，“你认识我？”
　　那刺客闻声抬头，先是一愣，跟着哼了一声，“当然认识，延平侯，你这么快就把属下忘了。渔阳被围时，属下带人拼死驰援，如今干戈将军不在，侯爷这北苍国皇后做得可逍遥？”
　　“你说什么，延平侯？还有，什么干戈不在了？”
　　刺客不是别人，正是翼王的谋臣兼暗卫王华。他也觉得贺兰骢似乎哪里不对，却决想不到面前的人已经痴傻。见他双目精光不在，以为故意装可怜，冷笑，“干将军为了侯爷，跳崖以忠其名，而侯爷呢，国之不复，非尔之过。然自甘为敌国国君男宠，如今更是厚颜享受敌国皇后之尊，真乃耻辱，东林的耻辱！”
　　
　　贺兰骢脸色瞬间苍白，宁羽一见顿感不妙，上去甩了王华一耳光。
　　拦住宁羽，贺兰骢又问了一遍，“你的意思，干戈死了是吗？”
　　王华放声大笑，“干戈将军是生是死，难道侯爷不应该比任何人都清楚么？”
　　“不会，不会。”贺兰骢拿手捂住耳朵，然王华的声音仍是盘绕不去。人开始焦虑不安，跺跺脚，他很着急，看向宁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你们，是不是瞒着我什么事？”
　　
　　“这？”宁羽抓头，这可是难题。
　　王华似乎来了精神，大声道：“干将军本是对侯爷一往情深，千里深入北苍国营救侯爷，最后被围渔阳。将军不肯同属下回翼王帐下，与侯爷相守天涯。天涯，哼，干将军的天涯！他跳崖时，侯爷可曾难过？属下想，侯爷不会难过，没有干将军的血，哪有今日的尊贵！哼，哈哈……”
　　“不会，不会，他不会死。他跟着那个道士走了，怎么会死？”贺兰骢扯着自己的头发，口中一点点开始含糊不清。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他踉跄下，险些跌倒，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扶住。
　　
　　皇帝见他额头隐现汗珠，双目无神，知道他是受了刺激，转而问宁羽原委，宁羽如实禀报。把人揽于怀中，小声安抚。
　　那边王华见此情形，一阵鄙夷，“真是夫妻情深，可惜，让人瞧着恶心！”
　　皇帝道：“让他的嘴巴老实会。”
　　宁羽会意，命人用抹布堵住王华的嘴巴，王华目光怨毒，却是不离贺兰骢。
　　“他说干戈死了。”贺兰骢开始想摆脱皇帝桎梏，不想皇帝的禁锢却是更加牢。
　　“好好看着他们。”皇帝丢给宁羽一句话，抱起越发显得不对劲的人。
　　
　　安荣见帝后离去，慢慢踱到王华面前，见那血淋淋的人不甘地晃着脑袋，安荣质问道：“你忠于翼王，视干戈为知己，你既然知道干戈对我北苍皇后一往情深，可你又如何断言他对干将军无情？只因，他现在是北苍皇后对么？”安荣冷笑一声，“干将军跳崖，贺兰骢对我皇恨之入骨，在怀有皇嗣的情况下，若非我皇照看得紧，怕他早就随干将军于地下了。哼，最后，还是逃不过命运弄人。”
　　王华瞪大眼睛，呜呜地很是着急。口中抹布被安荣取出，他急急地问道：“什么意思。”
　　安荣嘘口气，道：“我皇自知最初待贺兰骢过于狠酷，千方百计想补偿于他，给他一个尊贵的身份。可他呢，获得自由做了什么，行刺。我皇重伤，他给下狱，后因奸人暗害，虽捡回一条命，却因中毒太深，而变成一个痴儿。我倒也不为我皇曾经做过的错事辩解，错了就是错了。难道错了，上天给个悔改的机会就不可以么？你们谁看到我皇的痴心一片？他冒天下之大不韪，立一个痴傻的人为后。你敢说，翼王称王后，他的痴心可超越我皇么？”
　　“你的意思，延平侯如今，是个傻子？”
　　安荣哼了声，道：“眼睛有时候看的东西，未必是真，还是需要多用心去看。”
　　安荣走了，柴房上了锁。王华看眼已经昏死过去的同伴，陷入沉思。
　　
　　在返回行宫的路上，贺兰骢的情绪极度不稳，皇帝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人扔在行宫卧房的床上。
　　“他说干戈死了，他为什么会死？”见皇帝相公开始解他自己的衣服，贺兰骢一点点向床里缩着身子，口中反反复复，就是念叨这两句。
　　“别想他了。”最后的遮羞物被扔在地上，皇帝爬了上去，“你该想的人是朕。”
　　“我……你别，别过来，我心里难受……为什么，都死了？姑母死了，他也死了，我不信啊！你，别……唔、唔……”被皇帝压在身下，呼吸被皇帝夺取，无法出声，那双手，正在替他解衣服。
　　
　　“贺兰，别想他可以么？”见贺兰骢的脸因缺氧，已经涨得发紫，皇帝忙放开他的嘴巴。
　　“那人说的是真的么，我是男宠，干戈救我时跳崖了？”
　　“没有，那人在骗你。别去想那些，就想着朕。”皇帝心里产生了前所未有的恐惧，又想他有恢复的一天，可又怕失去他。除了拥有，实在想不到其他更好的办法，以证明对他的所有权。
　　皇帝这一次很仓促，基本没做什么准备工作，送入自己的欲望时，贺兰骢因疼痛，扯着嗓子大叫不停。
　　
　　“忍一下，贺兰，朕没别的意思，只想你记住朕，别再去想那个人可以么？”给疼的直吸气的人拂开额前乱发，皇帝小声央求着。
　　“好痛啊，你出去，我、我没犯错！”这次，贺兰骢又恢复孩子般的心性，竟然哭了出来，甚是可怜。
　　吻去他眼角的泪水，皇帝把人抱紧，“求你了，别去想他。”
　　“好疼……”挣扎再次展开，皇帝也未去躲，任他胡拍乱打四处抓挠，他既然疼，那朕也陪着他疼吧。相比他，朕已经好过多了。片刻过后，不在如开始那般干涩，皇帝慢慢开始律动，继而转成大动，冲撞格外凶猛。似乎，他要让每一记冲撞，都要深达他的心灵深处。求你了，记住这疼，记住朕，哪怕你将来还是会恨朕。
　　贺兰骢初时的痛叫，到后面，演变为无力的抽噎，最后吭哧着，随着皇帝的节奏，泄出细碎的呻吟。
　　
　　他的胸膛在剧烈地起伏，而他的身体，自从被皇帝扔到床上后，颤抖就没停止。喘息越来越粗重，在皇帝听来，如天籁般的呻吟声，因紊乱的呼吸变得时而急促时而平缓柔和。再看他的眼神，迷醉中，仍是隐隐含着不甘。
　　再次，皇帝在他耳边说：“朕，求你，不要再去想他。”
　　没有回应，皇帝并不意外。
　　橘色的灯光下，一室绯靡。皇帝依然在奋战，而身下的人，早已经没有了意识。
　　贺兰骢次日醒过来时，因为发烧，人晕晕乎乎的，当他搞清了状况时，那会他已经坐上了返回京城的龙船上。
　　
　　帝后溯水行舟返回京城时，东林的西北门口大禹关外，一队轻骑护着三个妙龄少女绝尘而去，后面追赶的陈锐见那队人已经横过金沙岭，抬手，止住了己方追逐的步伐。
　　一身红衣银甲的女子愤愤地收起雕花弓，不满地道：“为什么不追了，就这么让他们逃了么？”
　　陈锐摇头，“表妹，你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如今她们有人接应，这里已是边境，若是贸然横穿金沙岭，进入西戎国境内，人家设伏怎么办？”
　　“我不甘心，让她们就跑了！”女子摸摸自己面上略红肿的粉颊，心里越想越有气。
　　
　　陈锐知道是自己的表妹挑衅在先，也无法说什么？然对方出了大禹关，居然有人接应，显然对方不是一般人。如今有更重要的事情在身，表妹再委屈，也只得压后。闻言安慰道：“好了，别气了。我旨意在身，要在这里清剿翼王人马，你那事，一会想办法在出气吧。”
　　“哼！”女子气呼呼地望天，见一只大雁飞过，便将雕花弓拉满，瞄准那只倒霉的大雁。
　　陈锐悄然皱眉，表妹这性子啊，以后可怎么找婆家？
　　
　　金沙岭的出口处，鹅黄色衣衫的女孩呼呼喘口气，拿袖子扇着风，嗔道：“那婆娘真是凶悍，居然能撵到金沙岭来。唔，还好这马腿儿够快。不然这条命，还真交代了。”
　　

79、隐晦地表白 ... 
 
 
　　秋季属于硕果累累的收获季节，西戎国女王端坐凉台，面带微笑，看着小宫女把各地进贡的水果，一样样，往果盘里拣。女王有吩咐，要挑个儿大，外观好的，颜色靓的，身旁大宫女会心一笑，又怎会不知，挑出来的，是要送往天极殿，给储君殿下品尝的呢。 
　　“陛下，绮珊公主已经在下面候着，等陛下传召。”
　　一身绿色衫裙，看起来如那碧浣池中的荷叶般清爽，妙龄少女不等女王开口传召，带着一贯的放肆，欢快地闯了进来。
　　
　　接过大宫女手中团扇，女王自己锦扇轻摇，啧啧了几声，道：“哟，这是哪位啊？”
　　少女一脸尴尬，嘻嘻一笑，也不行礼，吃吃笑道：“皇姨母，生气了？”
　　女王眨眨眼，故意扳起芙蓉面，“嗯，生气了。”
　　少女拉着女王的小臂摇晃，撒娇道：“皇姨母，切莫生气，绮珊下次不敢了。”
　　“多说无益，每次离家出去闯祸，怕你娘关你，就跑到朕这里寻庇护，这次，朕不打算管了。你可知，这次如果朕不派人到大禹关接应你，你有几分把握全身而退？”
　　少女诶呀一声，“没有。”回答甚是干脆，跺脚道：“皇姨母，开恩嘛。”
　　
　　女王挑眉，“这次开恩，朕有什么好处？”
　　少女灵动的眼眸如一汪清泉，眼珠微微一转，记上心来。忽然揽住女王的上身，在女王的面颊上啵的亲了一口，随即笑道：“皇姨母，这个可以了么？说好了哦，我娘可都没得到过呢！”
　　女王先是一愣，继而看看身旁随侍的大宫女，忍俊不禁，“看看，咱们的小公主还有理了！哎呀，朕的面子好大，承蒙绮珊公主赏识。”忽然杏眼一瞪，“这小妮子，靠这点花花肠子蒙混过关，天底下哪有这么爽快的事儿，走，陪朕练武去。朕若是发现你的功夫没有长进，谁也替你求不了情。”
　　呃？少女咧嘴，心里一阵阵叫苦。
　　
　　大宫女没有跟随女王离去，她还在监督小宫女挑水果，满面岁月之痕的深宫女子，和蔼地说道：“殿下不喜吵，一会给殿下送去，轻拿轻放，不可大声说话，听懂了么？”
　　小宫女含笑点头应是，手里不停，从竹篮里每拿出一个，都要仔细检查一番，丝毫不见马虎。
　　“哎呦，慧姐，我来了。”少女拍拍心口，一副终于脱离苦海样子。
　　大宫女见这绮珊公主随女王离开不过盏茶的功夫，便又返回，不由奇怪，“怎么，陛下饶过公主了？”
　　
　　少女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苦着脸道：“哪有啊！不过是丞相大人来了，说是有要事面圣，我这才跑出来。”
　　大宫女叹笑摇头，女王宠爱王妹的女儿，那是没的说。若非干戈殿下回来，怕着西戎国未来的储君，便是这绮珊公主。偏这女孩自幼调皮伶俐，女王不是没有按储君的要求培养过他，然她一听做储君，竟想尽办法离家，能跑多远就多远。这次，居然跑出一年多，躲在她师父修行的清凉山，对女王派人送去的家书置之不理。
　　少女从小宫女手中夺过一枚果子，毫无形象地大咬一口，称赞味道不错，忽然，她问：“慧姐，皇姨母让挑这个，这是要送给谁啊？”目光满是期盼，等着回答。
　　大宫女笑道：“一会，去天极殿，给储君送过去。”
　　
　　“什么，不是给我啊？”少女一阵失望，似想起什么，问道：“听说皇姨母找到表哥了，是真的么？”
　　大宫女道：“嗯，册立诏书都颁了。不过殿下伤病未愈，所以陛下平日不让人去打扰。”
　　少女点头，围着汉白玉石桌转了两圈，道：“慧姐，既然表哥回来了，那我也该拜见一下才是。一会，咱们一起去好了。”
　　大宫女想想也对，便道：“好吧，那一会公主随奴婢来吧。”
　　少女嘻嘻一笑，心里却在想，从未谋面的表哥，小妹有礼了，一会若是多有得罪，可不要怪小妹哦！
　　
　　天极殿内，宫女把菱花格的窗扇打开，换上竹节纹的笼烟窗纱。这是女王应了干戈的要求，特意命人赶出来的，干戈自幼喜竹。竹身形挺直，宁折不弯，是曰正直；竹虽有竹节，却不止步，是曰奋进；竹外直中空，襟怀若谷，是曰虚怀；竹有花不开，素面朝天，是曰质朴；竹超然独立，顶天立地，是曰卓尔；竹虽曰卓尔，却不似松，是曰善群；竹载文传世，任劳任怨，是曰担当。竹有七德，本是干戈幼年立志为人之目标，只怕他从未想过，在面对贺兰骢时，世间一切，他皆可抛弃。是非对错，恐他自己也不得而知。
　　如今已经勉强能站立的干戈，在黄文的搀扶下，强迫自己向前迈出一步，艰难的一步。
　　
　　“殿下，歇息下吧，你已经站了很久。”黄文轻缓地劝慰，面上笑容却甚是明显。
　　“好，谨遵大医令的吩咐便是。”
　　嗯，黄文觉得脸上一阵阵发烧。不知何时开始，干戈开始这样称呼他；不知何时开始，干戈似又找回信心，非常配合他的治疗。正是这个原因，黄文如今研医下药很是得心应手，而病人的恢复也比开始要明显很多。
　　病人被小心地扶到座椅上，黄文在他面前跪坐，准备为他活动小腿。才伸出手，便被一双大手握住。
　　干戈弯腰，与他对视，道：“你也累了，这个不忙，先休息。”
　　
　　黄文身体一滞，笑道：“这怎么可以，殿下有心中时时刻刻惦记的人，臣不早点让殿下复原，殿下如何救那人于水火？臣不累，臣愿为殿下效劳。”清隽的面容上是朝阳般和煦的笑容，把手一撤，开始为干戈捶起腿来。
　　“你也真是固执，固执得样子居然和我大哥那么像。”干戈抚额叹息，心中却是感慨万千。
　　“臣愚鲁之姿，怎么能和令兄比，殿下高抬臣了，臣可是受之不起。”没有抬头，黄文只关注自己的两只手。
　　“呵，你这样一说，越发的像了。”
　　黄文面色一沉，低声道：“可惜，臣不是他，也不想是他。”黄文要的是完整的、属于自己的一份感情，不是别人的替身。殿下，你明白吗？
　　“……”
　　
　　淡雅怡神的熏香，自八角菱花炉中袅袅飘出，闻之令人心情愉快。
　　黄文的手法很好，推拿揉捏，令干戈舒适之极，见他隐隐冒汗，便道：“歇息下吧，你已经很辛苦了。”
　　黄文淡淡地回答：“再有一会就好，还是把这……”
　　“喂，本公主来了，太子表哥在哪里啊？”
　　高亢的女声打断了黄文的话，就见绿色影子悠地飘到他们面前，也不理干戈，直接戏逗黄文。
　　
　　干戈暗自皱眉，谁家的姑娘，如此呱噪？
　　黄文一见来人，忙要转身行礼，却因跪坐太久，腿脚发木，险些摔倒。好在干戈腿不灵便，出手却极快，把他扶住。黄文脸一热，“多谢殿下。”
　　绿衣少女正是绮珊公主，挑挑眉毛，咯咯笑道：“算了黄文，看把你吓得，本公主难道会吃你不成？”
　　黄文低头，暗道，公主殿下那不是吃人的事情，是能不能吃完了把骨头还给臣的问题！
　　
　　少女一路上已经听大宫女简单说了关于干戈的事情，也不觉得唐突，转过来笑道：“嘿，太子表哥，我是你的表妹绮珊公主，你，咦？”公主瞪圆了水灵灵的一对杏目，不敢置信地道：“喂，你这傻瓜，你怎么到我西戎国来了？”
　　呃？干戈心生疑窦，“你说什么？”
　　少女也不顾及男女授受不亲，把脸凑过去，近距离打量干戈，“你这傻瓜，什么时候脸上多了道疤啊？”
　　干戈心下一惊，大声问道：“你见过他了，是不是？什么傻瓜，他是不是出事了？”突然出手，把少女嫩如青葱的纤纤玉手抓住。
　　
　　“哎呀，快松开！”少女疼的眼泪横流，委屈着道：“好意给你送水果，莫名其妙地抓着人家不放干什么啊？再不松开，我就喊人去皇姨母那里告御状！”
　　干戈一呆，顿时明白自己失礼，慌张地松了手，“对不起，干戈非有意冒犯，实在是想知道一个人如今的情况，还望见谅。”
　　少女哼了一声，“我为什么要告诉你？”
　　黄文见干戈着急，心下不忍，遂道：“公主啊，快些说与殿下吧，那人于殿下来讲，很重要，殿下一直想得到他的消息。”
　　
　　“喂，小太医，你平日谁的账也不买。如今你竟然帮着他，不会你们，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吧？”
　　黄文咧嘴，苦笑道：“哪有，公主说笑了。”
　　少女给自己倒了碗凉茶，轻抿一口，道：“哎呦，算了，看在小太医的份上，我就告诉你吧。”
　　少女如同茶楼里说书的先生般，绘声绘色，又添油加酱一番，把她在北苍国京城，帮一个傻瓜追回钱袋的事情说了出来。只是，在提到元常时，少女带着些许羞涩，极不情愿地道出自己武艺不敌，输给了人家。
　　干戈的面色越来越难看，黄文发现不对时，他已经把手中的茶杯捏碎，鲜血顺着指缝，一点点淌下。
　　
　　“哎呦，这是干什么，如此激动？”少女见干戈手被割破，正要帮忙，黄文却是请她帮忙拿药箱。
　　“殿下，若要早些复原，还需多爱惜自己才是。”黄文小心地给干戈受伤的手往外拨着碎瓷渣，这心里，可是又难过，又痛心。
　　少女不怀好意地打量着他们，撇嘴，“喂，你们之间，为何我怎么看，你们都古里古怪的？”
　　黄文一惊，转身给少女一揖，“事关殿下声誉，此话公主切不可乱讲。”
　　少女切了一声，道：“西戎与北苍国历来不禁男风，有那个意思又咋样，也不是丢人的事。我说小太医，你若是心有所属，还是及早向我皇姨母禀明才是，让她给你做主才是正经。”眼睛瞟瞟干戈，示意他，若是欺负了小太医，皇上那关可是不好过哦。
　　干戈眉心骤蹙，暗道这丫头看出什么啦？
　　
　　晚间就寝时，第一次，干戈主动让黄文为他准备了一碗安神汤。他心乱如麻，暗想若是不喝这个，怕今夜真要彻夜不眠。
　　黄文知其心事，早早就已经备下，听他吩咐时，直接让宫女把一直温着的药端了进来。
　　“谢谢。”干戈由衷地道谢，这人太体贴，什么事情，都是想在他的前头。
　　黄文低头，声音很轻，“殿下不要想那么多，好好睡一觉。明日，臣还要陪着殿下走路呢。有了一步，才会有第二步，殿下不可灰心。臣……嗯，臣会一只陪着殿下。”
　　干戈一阵神伤，这个人，待自己如此，而自己又该如何回报他？伤他在前，辜负他在后，干戈啊干戈，你该如何做啊？
　　
　　暗夜无声，干戈带着无法抉择的难题，靠着药物很快进入梦乡。
　　然而，千里之外的北苍天子，却是夜夜不得好眠。
　　
　　自江宁返回京城，贺兰骢在船上就开始发烧，皇帝明白，那是因为头天晚上行事受了伤的缘故。一路小心照顾，到了京城，皇帝却发现麻烦来了，这人烧退了，人却无论如何也提不起来精神。每晚就寝，必是哭闹一阵，极不甘心地被自己抱在怀中，而行事时，更是同要他的命一般。皇帝苦恼，却是毫无办法。叫来元常，诊脉一番，得出的结论不过是受了刺激，无甚大碍，要他耐心照看就是。
　　唉！皇帝一声长叹，后悔的肠子快青了，早知后果如此严重，那晚真不该去强迫他。
　　
　　天气开始转凉，皇帝近来国事繁忙，每日早早上朝，晚间也是很晚才返回寝宫。
　　重阳节这天，皇帝抛开所有政务，在怀思堂默默坐了一天。
　　“陛下，小贵说皇后不舒服，请陛下移驾看看。”
　　安荣的声音传了进来，皇帝身体一震。
　　




80

80、再次有身孕 ... 
 
 
　　寝宫的外寝殿，花白胡子老太医跪在地上叩头请罪，这让刚刚返回沧澜殿的皇帝不由浓眉暗皱。
　　“怎么回事？”这张太医何时又得罪贺兰这祖宗了？
　　老太医须发皆白，额头触地，“老臣惊吓到了皇后，罪该万死！”
　　皇帝嗯了一声，想到有可能是他们的老毛病犯了，拿出灸治的芒针，把里面的人吓到。知道这不是老太医的错，语气平和地道：“先平身候着吧。”
　　那老太医如遇大赦，站起来仍是不住谢恩。
　　
　　寝殿内的皇后瘫靠着墙壁而坐，面色赛生姜，垂着眼皮，甚是憔悴惹怜。
　　蹲在他面前，给他把额前乱发顺到耳后，皇帝轻声唤道：“贺兰，相公来了，你哪里不舒服？太医就在外面，身体不舒服，还需早些医治才是。乖，和相公说说。”
　　贺兰骢茫然地看了看皇帝，张口似乎想说话，却似不及，把头扭开，开始一阵干呕。皇帝不知他这是怎么了，担忧地，给他拍着后背，帮他顺气。悄悄观察他呕吐的秽物，结果发现也仅仅是一小口酸水。接过小贵递来的帕子，给他试净嘴角，想了想，皇帝还是把他抱起来，这次，人很老实，似乎已经无力挣扎。
　　
　　小贵小心地禀告：“陛下早上离开后，奴才们哄着皇后进早膳，也仅仅进了小半碗粥，至于午膳和晚膳，奴才们无论怎么哄怎么劝，皇后就是不吃。后来是御膳房按照太妃说的方法，呈了碗蟹黄羹来，皇后才进食，不想才吃几口，就、就……”
　　皇帝看向安荣，冷冷地道：“先让太医验验。”
　　龙床上的人，平日里就算大哭大闹，至少说明他那时好好的，如今倒是安静了，却叫人心里更加担忧。托起他的头，皇帝命人打来水，帮他洗漱。完事了，又让小贵帮忙，给他重新换身里衣。
　　
　　“陛下，张太医验过了，蟹黄羹没有问题。”安荣再次进来，禀告了太医的检验结果。
　　“传张太医进来，别那么大动静。”见人已经睡过去，皇帝按捺半天，终于传太医。
　　老太医修长的手指搭在没有意识的人手腕已经很久，轻点数下，再次把脉，似乎是想确定下已经得到的结果。又过了良久，老太医笑眯眯地把贺兰骢的手放回被中，自己收拾垫枕。
　　“到底怎么样？”皇帝不耐烦，心里急得要命。
　　
　　老太医转身噗通跪在皇帝面前，高呼，“恭喜陛下，贺喜陛下，皇后非生病，是喜脉，虽不是很显，但喜脉是千真万确。”
　　皇帝又惊又喜，想再确定一次，“真的是喜脉？”
　　这次，老太医声音更大，“确实是喜脉，皇家将再添皇嗣！”
　　安荣心里也是欢喜，随即一跪，也向皇帝道喜，身后跟着，呼啦跪了一片宫人。
　　皇帝本来很高兴，然这道喜的人一多，似想到什么，忙把睡梦中的人耳朵捂上，一脸喜色，道：“小声点，别吵着他。”
　　
　　龙床上的帐幔已垂下，皇帝带人退出。
　　“有多久了？”皇帝心里如小猫挠心，想知道这次的宝贝皇儿是什么时候种的果。
　　“陛下，皇后此孕脉不足月，还不甚稳，一定要多仔细，不可令皇后受刺激。在此期间，切莫再让皇后侍寝。”老太医没有直接回答皇帝的话，转个弯，道出自己的忧虑。皇后是喜脉没错，可从隐隐的脉象看，亦有房事过度的征兆。若是不加以节制，龙种恐是难保呦！
　　皇帝闻言脸红，心里清明，尴尬地笑笑，“朕知道了。”
　　安荣把太医送走，回来时见皇帝低头傻笑，扑哧一声乐了，“陛下，恭喜你又要做父皇，心里高兴吧？”
　　“啊，嘿嘿。”摸摸后脑勺，这欣喜自是不必说。
　　
　　静静望着睡熟中的人，皇帝扬起嘴角，手摩挲着暗黄的面颊，喃喃道：“又要让你受苦了，是为夫之过。”
　　掀了被子，皇帝在他身侧躺好，头枕着双臂，皇帝慢慢回忆上次贺兰骢有孕时的种种，心里开始筹划，如今他不比常人，处处都要小心在意才是。
　　烛火未熄，寝宫内忽明忽暗，皇帝在龙帐内丝毫不觉。待心里制定出一套完整的安胎计划后，皇帝方伸个懒腰，亲了下他微张的薄唇，这才熄灯就寝。
　　这一夜，皇帝睡得格外香甜，梦中，他和贺兰骢一人怀抱一个稚子，享受天伦……
　　
　　北苍国的男后再次传出有喜的消息，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能为皇家开枝散叶，能诞下皇嗣以承宗庙，这个男人，不再是开始被流言称作的妖孽，如今，俨然是上天赐福北苍的象征。各地道喜的奏折堆了满满一桌子，早朝时，金殿上的那群老古董，更是大肆歌功颂德。皇帝在窃笑之余，也不禁无奈摇头。元常直接丢给皇帝一记白眼，鄙夷地说，何时治国能有这神速？
　　皇帝翻翻眼皮，切了一声，“怎么，不服气？”
　　元常道：“不敢当。”
　　皇帝嘻嘻一笑，“不敢当，那明日起，就搬进宫来吧。”
　　“就知道这事，又跑不了我。”
　　“多说无益，遵旨就是。和上次一样，太医院随你调遣。”
　　
　　安排好了护产人员，皇帝接下来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皇后，接受他怀有身孕的事实，这绝对是马虎不得的大问题，当务之急。
　　“贺兰，这里面，如今有你和朕的皇儿，现在，不能随便发脾气了，要安心静养才是。无论想玩什么，待皇儿平安诞下后，相公都陪着你玩，可好？”轻抚贺兰骢的小腹，皇帝耐心地和自己的皇后商量。
　　“为什么，我会怀有身孕，真是太过奇怪？”
　　“呃？那是因为相公喜欢你，喜欢了，就会有小孩子。你看，念北很可爱是不是，他就是相公，嗯……”皇帝一时语塞，不知该如何往下说，念北，那可是意外之喜。
　　“这样啊，那，念北果真是我生的？”贺兰骢还是半信半疑。
　　皇帝点头，“当然，念北是你历尽辛苦诞下的，所以，你要多疼惜他才是。”
　　“嗯……”
　　还想再说点什么，细看怀里的人，已是睡熟，呼吸均匀，叹笑一声，把人平放好，拉上锦被。
　　
　　现在的贺兰骢，就是北苍国天子的无价之宝。为了他的安全，特别多加派了两名尝膳的宫监，谨防膳食出现纰漏；小贵和安荣的心腹小路如今倒换着，跟在他身边，一刻不离。配殿的那些猫猫狗狗已经移至别处宫院，严防皇后捉捕猫狗而大动。鹦鹉没了手下指挥的兵将，天天冲贺兰骢喊：但求与君守，不求生死两茫茫。
　　晚上的时候，贺兰骢问皇帝，“相公，‘但求与君守，不求生死两茫茫’，这是谁说的，鹦鹉怎么学会的？”
　　皇帝先是略略惊讶，随即把人紧紧抱住怀中，“贺兰，朕与你，就是这个样子。”朕只求与你相守，无论你变成什么样子，朕不要相忘于江湖，生死无讯。
　　“松、松开，我透不过气。”
　　“哦。”皇帝一下反应过来，他把人抱得太紧，闷着他了。
　　
　　皇帝此刻无限幸福，有妻有子如此，足矣。一想到当初自己待他的狠酷，皇帝愧悔不已。当初铸下的大错，拿什么也弥补不了，为夫能做的，就是拿剩下的这条命，去守着你，还有你和朕的孩子。
　　“相公，我的肚子平平的，小孩子藏在哪里啦？”
　　噗嗤，皇帝笑了，“他现在还小，你要耐心，他每天都在长大，只是看不到而已。”
　　“哦，那有小孩子了，相公有没有给我爹和姑母送信呢？”
　　皇帝一怔，忙道：“送了，送了，他们说，要你安心养胎，生个漂亮的皇儿出来。嗯，公主也好。”
　　“他们竟然不来看看我。”怀里的人黯然地把头低下，抿抿嘴唇，很是委屈。
　　“他们……要忙一些……”
　　
　　皇帝每日提心吊胆地守着他的皇后，出乎他的意料，这傻乎乎的人反倒安静下来，令皇帝一下措手不及。
　　元常与几名太医一同诊脉，相互点头。
　　“怎么样？”皇帝一面哄着不安分的人，一面问元常。
　　“现在看，皇后与皇子，一切还好。皇后如今不爱进食，陛下需多想想办法，这样下去，人会饿晕的。”
　　皇帝苦笑，“朕知道了。你们外边候着，朕马上出来。”
　　
　　贺兰骢自有孕开始，吐得便特别凶，每日任宫人如何哄逗，进食也不多，偏前几天，发生了在他看来一件天大的事情，这下，要命的皇后吃得更少了。
　　什么事呢？原来，那些猫猫狗狗被送走了，贺兰骢本就不高兴，不巧，五日前，那只鼓噪的虎皮鹦鹉又寿终正寝，结果皇后难过得哇哇大哭。宫人苦劝无果，最后还是小贵，把还在早朝的皇帝自金殿请了过来，又是哄、又是求，最后答应再给他弄一个和这个同样聪明的鹦鹉，皇后才破涕为笑。但问题是，品种好的鹦鹉不少，可再训练一只能说会道的，可没那么容易。皇后天天吵着要鹦鹉，这皇帝拿他没办法，下了早朝，一边批阅奏折，一边口中不停，训练刚刚由西戎国赠送的一对绿鹦哥。
　　
　　“贺兰，贺兰……”
　　安荣听到古怪的声音，笑了出来，“陛下，真是难为你了。”
　　唉，皇帝叹气，“没办法，谁让那只破鸟短命呢？还想着让它多陪陪贺兰呢，结果，它倒先归西，害得贺兰如此伤心。你瞧瞧这对破鸟，笨死了，到现在，刚学会叫贺兰，活生生急死朕也。”
　　“呵，陛下，这事老奴就没办法了。谁让陛下平日里，总是要挟着把那虎皮弄去御膳房炖汤呢？”
　　“师伯你就别挖苦朕了。朕如今头都大了，贺兰天天和朕吵着要鹦鹉，朕现在就想去撞墙。偏这两只破鸟还如此愚蠢，白白浪费了那身好毛色。”
　　
　　“笨蛋……皇帝，好愚蠢……”
　　嗯，皇帝猛地看向安荣，安荣同样瞪大眼睛。
　　就见两只绿鹦哥一唱一和，把皇帝与安荣的对话竟然全部模仿出来。
　　“哎呀，恭喜陛下，总算对皇后有交代了。”安荣捧腹出声。
　　皇帝大喜，“好啊，看来这东西没事就得多‘夸夸’。”
　　
　　……
　　西戎国储君的寝宫，干戈看完黄文递给他的信，尝尝吐口气。
　　“有了他的消息，殿下为何不见喜色？”黄文撩了干戈的裤腿，准备为他按摩下肢。
　　“他如今是北苍国的皇后，呵呵，好可笑。他傻了，那小皇帝居然立他为皇后，以表示对他的爱慕和痴心。”
　　沉默片刻，黄文道：“这期间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殿下要相信令兄才是。”
　　“我很傻是不是？”干戈问道，眼光扑朔不定。
　　黄文摇头。
　　
　　深夜寂静，寝宫内只有干戈与黄文二人，此刻，即使落地一根针，也是清晰可辨。
　　干戈良久后才道：“说吧，你总是话说一半留一半，其实听着很难受。”你摇头，想说什么？
　　黄文把头低下，想了一阵，鼓足勇气，说：“恕臣直言，臣不认为，殿下对令兄是爱慕之情。臣与殿下相处这么久，以局外人的眼光看，殿下对令兄是敬重多于爱慕。而殿下对令兄深厚的手足之情，足以令世人敬仰。”
　　“你？”
　　迎上干戈疑惑的目光，黄文肯定地点头，“臣所言，是臣多日的观察结果。殿下时常梦呓，人内心深处，是不会说假话的。殿下的内心告诉臣，殿下对令兄，是敬重之情，而非爱慕。只是，殿下自己还察觉不到罢了。”
　　
　　干戈的手紧攥成拳，他自己已经听到骨节发出的嘎巴声。
　　“殿下若是觉得臣有错，那么就打臣一顿出气好了。”
　　听着黄文不卑不亢的声音，看他这深更半夜还在为自己忙碌，干戈有一丝不忍，只道：“滚。”
　　黄文身子一滞，轻笑一声，把干戈的裤腿放下，拉过被子为他盖好。接着，清隽的人带着如沐春风的笑容，大喇喇坐在干戈面前。一点点，脸凑近干戈……
　　 


81、都是固执人 ... 
 
 
　　华灯明媚，疏影流波。
　　墙幕上，瘦弱的身影将自己的脸凑近干戈。他说：“殿下，可能你不知道，黄文是个爱抗旨的人。其他旨意，黄文一定会遵从，唯独这个滚，黄文历来抗旨惯了，从未执行过。殿下，今夜正好，臣问你一个问题，你知道着魔是什么样么？”
　　干戈悄然皱眉，与黄文近距离对视，轻咳了声，“黄文，你今天没事吧。”
　　“臣就是大夫，有没有事，臣当然知道。臣只想寻一个答案，一个萦绕心底很久的答案。”黄文声音略高，双目炯炯有神，一改平日里的柔弱。
　　“答案，什么答案？”干戈不解。
　　
　　黄文与干戈的距离再次缩短，语声轻柔，“这就是答案。”
　　红润的嘴唇，轻点上干戈菱形红唇，在干戈目瞪口呆的注视下，年轻的太医把眼睛闭上，心里，却是一笑，你没有躲，呵。然而，干戈在震惊过后，很快清醒过来，手撑住黄文的肩膀。
　　“黄文，你不对劲，你可知你在做什么？”
　　黄文黯然一笑，向后移□子，“殿下，黄文只是寻一个答案，如今答案已经在心里。”
　　“我，不是……”
　　
　　黄文起身，给干戈躬身一揖，态度非常谦恭，“殿下不必解释，臣明白了，臣告退。”
　　“你，等等。”干戈把黄文的失落收进眼底，把人叫住，“你过来。”
　　嗯，黄文不解其意，再次回到干戈身边，在他身边跪坐。这时，干戈送到他手中一物，待看清那萦绕青光的东西，黄文还是大惊，“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干戈闭了闭眼，送到黄文手中的，是女王在他生辰之时所赠的礼物，一柄精致的鱼肠剑。剑反手递给黄文，并帮他握住。依然是那样愧疚，他说：“那夜树林的一切，是干戈欠你的。作为男人，你也许觉得这是耻辱。我一直都知道，你不甘。既然不甘，现在，就拿这个，为你自己讨还公道。”
　　
　　黄文摇头，干戈握着他的手，鼓励着他，“动手吧。”
　　黄文再次摇头，“殿下，臣要的不是这个结果。”
　　干戈哂笑无言，手下用力，短剑刺向自己的心口，黄文一声低低地惊呼，撤了自己的手，反手去夺锐利的青锋。
　　滴嗒，血珠低下，短剑没有刺进干戈的身体，即将入肉时，黄文的双手，牢牢抓住锋利地剑刃。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干戈呆了呆，再看面前的人，面上已经没了血色，只有那双手，还在牢牢抓着剑刃。他嘴角嚅动着，想说什么，许是疼痛的原因，终是没有说出。
　　
　　“快放开，你的手割破了。”干戈放开剑柄，他知道，如果自己不先放手，那人比他更固执。心底一层柔软被掀起，轻轻把他的手掰开，扔了短剑，进而握住他鲜血淋漓的一对伤手。
　　黄文也不管手仍在流血，索性闭了眼睛，由着干戈就这么握住。后来，还是干戈觉得这样不行，强撑着自己站了起来。这次，没有黄文的搀扶，他居然自己站住了。大喜之余，小步往前迈腿，尽管还是虚浮，身形还是摇晃，然而，他惊喜地发现，他的腿不是一点知觉没有，这个感觉尽管来的很迟，但他清晰地感觉得到。
　　
　　“殿下，你的腿，你有感觉了对不对？”黄文似乎比干戈还高兴。
　　“是，我感觉到了。大医令，你成功了！”
　　“殿下。”黄文扬起头，用一种很高傲的姿态，对干戈道：“殿下，臣的手伤了，现在很疼，麻烦殿下把那边书阁的漆匣拿过来，那里面有金疮药和布带。”
　　干戈噗嗤笑出来，“遵命，大医令。”
　　
　　干戈从没想过，恢复知觉是这么奇妙的事情，虽然他不能大动作，可就眼前而言，已经是一大进步。这，可是这位年轻的大医令，一年多的辛苦。如他所言，迈出第一步，才会有第二部。然而，干戈也是在很多年后，才知道，那会黄文的话，是一语双关。
　　黄文不顾自己的手在流血，只用挂在唇角的笑容，鼓励自己迈步向前的人，“殿下，不必操之过急，臣可以等，但臣希望这是个求稳的过程。”淡然的语气，依旧是一语双关。
　　不到二十步的距离，干戈一个来回，竟用了两柱香的功夫。黄文尽管痛的厉害，却没有催促，迎着蹒跚而回的人。黄文知道，他已经快坚持不住，“把手搭臣的肩膀上，别在最后，失了颜面。”
　　干戈苦笑，“你倒是在乎我的颜面，嘿！”
　　
　　过去在军中，干戈体恤士卒，经常也和随军大夫一起，帮着给受伤的士兵包扎上药，处理伤口，倒也轻车熟路。
　　“殿下很老练。”黄文由衷而赞。
　　“没有战事，但军中操练，依旧刀剑无眼。干戈不是什么天潢贵胄，何必把自己搞定高高在上，视人如草芥呢？那些镇守国门的人，别了家中父母，为国家效力，难道身为统军之人，不该去爱惜么？”手下不停，干戈为黄文处理伤口，口中，说着他的统军原则。
　　黄文心中一暖，“殿下所言极是。”
　　
　　处理好黄文的手，干戈把东西收拾了放回漆匣，静观黄文良久，干戈开口，“大医令，我在东林时就听说，大医令医术高明，为人谦和，悯疾苦，若是能广善施医德，一定可名垂千古。如今，干戈身体大好，怎可……”
　　黄文面色一沉，“臣知道了，殿下如今身体大好，可以不用黄文伺候，免得哪天一不小心，黄文再来个投怀送抱，令殿下尴尬。殿下想赶臣走直说就是，何必如此大费周章，拐弯去讲。”
　　“我……”干戈无言以对。
　　黄文望着幽幽烛火道：“当初那夜，臣很不能杀了你解恨，但臣是大夫，做不得杀人的事儿。仙路峰下的山谷，救下殿下时，臣也曾有借机杀了你的冲动，可臣无法对一个伤重濒死的人下手。发现皇家标记，臣更不能对你再生歹念。臣曾想，一直恨着，不给殿下道歉的机会，殿下就会一直愧疚下去，这个惩罚应该更令我开心。可臣发现，臣恨不起来，不是因为陛下，是臣根本就无法去恨，伤害虽然刻骨铭心，可牵挂一样折磨人心。臣在想，不如换个方式，与殿下相处……”
　　干戈暗叹，原来如此！
　　
　　干戈靠着床栏，愣愣出神，片刻，他向黄文伸手，引得对方一怔。
　　“殿下？”黄文疑惑。
　　干戈点头，“过来。”
　　带着些许忸怩，黄文挪了过去，被干戈揽在怀中，“我自幼没有伙伴，后与我大哥相遇，不过两年又分开。这些年，孤独得紧，你若不介意，做我的小兄弟如何？”
　　黄文一下僵住身子，他轻笑，“多谢殿下的好意，可臣，没有福气做殿下的兄弟。殿下如今已经知道了黄文的心思，无论如何抉择，臣都接受就是，唯独，臣不会做殿下的兄弟。”
　　“你的固执，和他一样。”
　　“臣不是他。”
　　“……”你纵不是他，却依然令我难以取舍。
　　
　　慢慢长夜，干戈依旧试图让黄文解开心结，然而，有心结的，只是黄文一个人么？
　　大医令啊，我该拿你怎么办？你告诉我，我对大哥的感情，不是爱慕，难道，我肯为他出生入死，也不算么？
　　轻敲着自己的头，干戈很头痛，他本为黄文不再恨他而高兴，然而，黄文突然而来的表白，又令他措手不及。他不明白，有因爱生恨的，难道还会有因很生爱的？
　　看不透，看不透哇！
　　怀中的人已经睡熟，干戈不敢动，生怕一动就惊醒了他。这个人夜以继日地照顾自己，他有多累，没人比他更清楚。把蚕丝薄被往上拉了拉，盖住黄文瘦弱的身躯。
　　
　　黄文的手，在外人来看，莫名其妙地就伤了，很快，女王便得到消息，单独召见了他。
　　面对女王的质问，黄文低声道：“不小心割伤而已，养养就好。惊动陛下，臣有罪。”
　　尽管从没有问过干戈他对黄文的想法，然女王精明如斯，又怎会猜不到黄文这伤定是与他有关呢？见他有意隐瞒，心中暗道，你当是新来的御膳房伙计切到手么，弄成这样子，这小傻子难道就不知道疼？
　　“你们……”女王迟疑了下，又道：“你们间的事儿，朕不想多过问，你们自己处理好就是。只是，下次，别弄的这么血淋淋，看着就吓人。”
　　黄文一笑，“陛下恕罪，这个臣没有办法，毕竟，臣和殿下，都是固执的人。”
　　女王哼了一声，“头疼的，就是你们的固执。”
　　
　　是啊，头疼的，就是人的固执，而这世间固执的人，何止千千万。哪里都有固执的人，上至君王，下至流民百姓。西戎国有，北苍国也有。
　　
　　北苍国的君主，可算固执中的极品。该国君固执的把人生中一场普通的邂逅，当做是埋下祸源，把心中渴望的温暖，定为泄愤的目标。当后面发生的事情，脱离了原来的轨道，没有向着自己预想的方向发展，天子才明白，他固执地把自己懵懂的情意，当做是恨。一个恨字好生了得，成就了一个君王，却毁了一个国家，毁了一个人。
　　富庶的东林国的覆灭，没有给他带来一丝喜悦，何谓文成武德、一统天下，拥有了土地和财富，可他拥有不了那个人的心。夫子将军不见了，疆场上儒雅的运筹战事的人，在被送入北苍皇宫后，眼中犀利的目光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改变命运的无奈与绝望。
　　
　　贺兰骢的心软吗，不软，这是北苍国皇帝给他下的定论。这人的心，冷硬如磐石，当然，皇帝也明白，这是针对他一人而已。尽管，他最后放弃了对他最有利的惩罚，可还是做了令皇帝肝肠寸断的事情。这人的心，就不曾被暖热，被软化。
　　现如今，无奈与绝望又不见了，留下的，是孩童澄净的天真，偶尔还露出些耍诈的狡黠。
　　皇帝现在就守着这个重生了般的人，看着他把宫院搅得乌烟瘴气，纵容着他的胡闹与放肆，不知是该高兴还是更加难过。皇帝想，应该是难过才对吧？更是彻骨的痛、噬髓的痛！
　　
　　年末将至，深夜，北苍京城下起了鹅毛大雪。
　　皇帝没有就寝，正拿着本《诗经》，耐心地给他那未出世的皇儿念诗文。贺兰骢斜倚着床栏，不停点头打瞌睡，偏他的相公不让他睡，最后为给他提神，皇帝塞给他一个九连环玩。 
　　皇帝在等这场雪，懂天相的钦天监已经禀告过他，三日内，必有大雪。皇帝怀念那次与贺兰骢煮酒赏雪的情景，那个睿智犀利的人，如今同孩子般，与自己朝夕相处，尽管不排斥，可皇帝明白，在他清醒后，谎言立即不攻自破。而今，自己仅仅是他可以寻求安全、可以陪着他玩的那个人，仅此而已。他的心中，没有北苍皇后尊贵的形象，没有身怀有孕的意识，他，只是接受了自己是他的夫君那个谎言。
　　
　　叫来安荣，皇帝吩咐，琼台那边做好准备。皇帝自己，亲自带着小贵，翻箱倒柜，去找番族进贡的御寒衣服。很快，小贵拿出一件蓝狐裘，请皇帝过目。皇帝眼睛一亮，这个正好。
　　皇后有孕在身，司制坊的冬衣做的很精细，里衬按照皇帝的要求，没有填充棉絮，而是选用北方番族进贡的一种小兽的皮毛，据说衣服穿在身上舒适，但不会臃肿，且御寒效果非常好。正是如此，在寒冷的冬日，皇后依然可以不惧严寒，出现在皇宫各处戏耍宫人无数。
　　 



82、要色不要命 ... 
 
 
　　锦袍缎袄，腰挂平安玉坠。腕间那只成色极佳的平安镯一直戴在手腕没有取下过，天子也曾苦笑，平安镯，却是无法给你带来真正平安。许是担心眼前的幸福稍纵即逝，皇帝无论在他的配饰上，还是衣服的纹路上，脚上鞋子的鞋面上，全部采用平安纹饰。哪怕抓住瞬息的幸福，也是好的，只要你平安。
　　琼台上的布置一如那年，只是懂得欣赏的人，如今不再去欣赏，不懂得欣赏的，目光却时刻追着满面兴奋的人。这人脾气上，有所收敛，然而却是越来越好动。天子即使是睡梦中，也是时刻担心身畔的人玩个突然袭击。这人如今傻傻呼呼，没轻没重，丝毫不知道他的肚子的重要性，已不知制造出多少“险情”。虽说每次都是有惊无险，然却令北苍皇帝日夜提心吊胆，三魂七魄丢了一大半，而人也明显瘦了一圈。
　　
　　手尽量伸出凭栏外，贺兰骢努力去接洁白的雪花，若非皇帝相公拦的快，又严厉警告，他现在早就翻过凭栏，惬意地与雪花共舞。
　　“皇后，请小心。”小贵在一旁伺候着，生怕他有什么闪失。
　　皇帝无言笑看自己与对面斟满美酒的金盏，美酒味道在美，入喉也是酸涩难饮。美酒与苦酒本无分别，全在饮酒的人心情罢了。心情好，一碗清水也可感觉醇香馥郁，若是心情不好，再美，也不过苦酒一盏。
　　“陛下，皇后心情不错。”安荣小心提醒着皇帝。
　　“是么？”无声笑笑。
　　……
　　
　　再次敲响新年的钟声，皇帝由衷感激上苍。记得去年钟声响起，他得到了贺兰骢苏醒的喜讯，今年钟声响起，而他们第二个宝贝，如今在他的肚子里，稳稳地安家落户。
　　贺兰骢早前的不舒适没持续多久，仅仅过了二十余日，便胃口大开，能吃能喝，面色红晕，人也丰满起来，直把皇帝高兴得合不拢嘴。相比怀有念北时，他为了报复，极力折腾自己和孩子，那时人非常憔悴。而今，无忧无虑，按照元常的建议，膳食如今已经一天给他分出六次，菜色不多，但是精致得很。基本两个时辰，便要为皇后准备一次膳食，只是，量不大，这令皇后很不开心。
　　贺兰骢总是喊饿，总是吃不饱，每次没到进膳的时辰，他喊饿，皇帝相公就拿水果搪塞他，为此，帝后“冷战”了足足有一天一夜。皇后生气了，别说水果，饿得头晕眼花，即使到了正常的进膳点，人就窝在龙床里不出来，任你磨破嘴皮，好话赔尽，也无济于事。最终，皇帝在征询了元常的意见后，向他家皇后妥协，准许他每次可以多进一碗鸡丝瘦肉粥。而条件是，他必须搭配两样清淡的小菜一起吃。
　　
　　大年夜，进过饺子，帝后躺在龙床上。宫灯没有熄灭，一室明亮，皇帝不理拆着九连环的人，这次，换了本《孙子兵法》，为自己的皇儿进行“胎教”。没有拿书的手，起先还和平日里一样，温柔地抚摸他并不明显的小腹，只是，摸着，摸着……这只手开始不安分，悄悄移到上面，开始隔着衣料揉捏他胸前有些发胀的颗粒。
　　贺兰骢不耐地拍掉他胸前的爪子，再次专注九连环时，没注意那手已经一点点向下滑，即使没去解开他的里衣，那手仍在四处摩挲撩拨，最后在他大腿根那里停下。
　　皇帝没有急于摸他那里，不过是想给他一个适应的过程。见他目光虽没离开九连环，而眉毛已经悄悄皱起，就知道，他实际已经有了反应。
　　
　　“贺兰，相公想要了，给相公好不好？”皇帝耐心地问他的皇后，请示一番是有好处的，若是不答应，在想其他办法。
　　“不好。”贺兰骢想也不想，直接回答，要，要什么？
　　“哎呀，贺兰不喜欢相公了么？”皇帝扔了书，雷声大雨点小地动作起来，“贺兰，朕好想啊，想你的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龙床上的人，被皇帝手口并用，很快气息渐粗，他还是不解，“天天都在，相公想什么？”
　　“想……吃你。”皇帝的话，有一瞬停顿，实在不知该给自己的皇后如何解释这一切。在他眼里，二人之间的鱼水之欢，就是对他犯错的一种惩罚手段，深入其心。想改变他的观点，难啦！
　　
　　自上次贺兰有孕，因当时情况特殊，再到他立后那晚行合卺礼，皇帝有一年多没碰他，事后虽然都借机索取回来，不过那阴影又落了下来。这次他有孕，太医劝谏皇帝要节制房事，结果这一等胎儿稳定，又等出两个月，天晓得龙心早就不耐。
　　“贺兰，朕受不了啦，给相公啊，别怕，相公会很温柔，保证不弄痛你。”啃咬着那人莹润的耳垂，皇帝小声安抚，悄悄褪了他的衣裤。见他面上红潮隐现，知道他已情动，趁机将一指送入他体内。
　　“啊！”又是一声凄厉地大叫，声到一半，皇帝急忙吻上他的唇，阻止了后面的叫声。
　　
　　即使如此，安荣带人还是立即出现在寝宫外，焦急着大叫：“陛下，发生什么事，皇后怎么了，要不要传太医？”
　　“都、都下去，没有朕的传召，都别过来。朕与皇后没事，嗯……嗯，皇后和朕闹着玩呢！”
　　听脚步声离去，皇帝舒口气，忙把自己的手从贺兰骢口中解救出来，拿眼一扫，鲜明的牙印历历在目。皇帝无奈，“贺兰，你好狠呐！”
　　贺兰骢无论怎么扭动，也摆脱不了侵入后面的异物，又胀又痛，很是委屈，顿时双目晶莹，嘴巴一扁，“你出去啊，我疼。”
　　叹口气，皇帝又一次吻上他的唇，把原本在后面开拓的手指撤出来，转而去握他小腹的柔软。
　　
　　大年夜，在黎明没有到来之际，皇帝要好好宠幸他的皇后。龙床上反抗不得的人，呼吸急促，气息紊乱，那是情潮以至的预兆。未加抑制的呻吟随着皇帝手上动作加快而骤疾，最终，在一声余音拉得很长的鼻音后，湍急地欲望在皇帝手里泄出。亲了亲还未从巅峰清醒过来的人，皇帝挑了药膏，再次探入密境开拓。
　　贺兰骢渐渐平息了心中那道焰火，才又感觉到身体的异样，虽然没觉得疼，可还是不满地嘟囔，“不，相公，别惩罚我。”
　　“没有，保证没有。这是喜欢你，喜欢，才会这样。”皇帝制止住乱动的人，就怕碰了他的肚子。轻轻地，把人扶着侧过身，皇帝小声道：“别乱动，相公就不会弄痛你。”
　　
　　不知付出多大耐心，皇帝总算是让他不再恐惧，自己的火热一点点顶进去，不出意外，见到贺兰骢的面部开始扭曲，似乎强忍着什么。
　　“相公骗人，我没乱动，还是疼。”
　　眼见不肯忍受的人撇撇嘴，马上要哭，皇帝忙倾身去亲他，“马上就好，相公没骗你。”
　　全根没入后，皇帝没敢动，他听到贺兰骢的抽泣声，他也没办法，为了不让那人感到痛楚，他已经很耐心地做着拓展。他保证，他前面的工作决没有马虎，不过贺兰骢心里有了阴影，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眼下，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尽管心疼的要死，皇帝却不打算停止。
　　
　　没有平日的惊天动地，没有惑人的靡靡之音，偶尔只有皇后时断时续的啜泣传出龙帐。动静不大，不代表皇帝就在享受，他家皇后的手也没闲着。咬牙忍着，皇帝慢慢动作着，胳膊再痛，也必须忍住，万一泄了力，动作大了，伤了贺兰骢和肚子里的宝贝，那就糟糕了。
　　一切待云收雨歇，皇帝看他还在委屈着，心里不由阵阵抽痛，“对不起。”
　　刚为他清理好身体，贺兰骢嘴巴一撅，道：“我饿了。”
　　“哦，好好！”知道他这是累饿了，皇帝不敢怠慢，这次不怪他贪吃。胡乱把衣服穿上，出去吩咐备膳食。
　　
　　见皇帝出去，贺兰骢长舒口气，又困又乏，眼皮开始打架。闭眼间，见一人模模糊糊向自己走来。就见那人爬过来，欺身而上，撕扯着他的衣服，那人粗暴地占有他，不顾他的挣扎与反抗。他看不清来人的样貌，只知那人动作粗鲁，无论他如何痛叫，那人依旧驰骋不息。他不明白，为什么他看不到来人的脸，是灯熄了么？他叫的声音很大，很快，他自己就听到他的嗓子哑了，可为何，他的相公不来救他？贺兰骢拼劲全力去挣扎，高声怒骂，却无法摆脱身上那人的大力挺动……
　　皇帝出去命人为贺兰骢备膳，因见安荣满面担忧，这才尴尬地告诉他没事，与安荣说会话，返回寝宫，就发现龙床上的人不对劲。
　　
　　那人浑身颤抖着，似在忍着什么，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锦褥，额头豆大的汗珠一滴滴滑下，下唇已经咬破。
　　皇帝一下慌了，“贺兰，你怎么了？”
　　贺兰骢口齿不清，还在咕哝着，然皇帝听不清，他只看到他非常痛苦。上前想听他说了什么，断断续续，只一个字，痛。
　　这下皇帝更慌，“贺兰，醒醒，哪里痛，快告诉相公。”
　　人依旧无意识，皇帝只得把安荣叫进来。安荣一看这情形，脑中闪过什么，过去掀开锦被，让皇帝跟着帮忙，把人轻挪了下位置，这下皇帝倒吸口冷气。贺兰骢身下，殷红一片。
　　
　　皇帝这下呆住，安荣也很震惊，还好他马上冷静下来，冲外面大喊，“快，传太医，把所有太医都召来。小路，你拿令牌，立刻动身出宫，把宪王殿下请来！”
　　太医被一队侍卫脚不着地地拖到沧澜殿，到了里面，正要行礼，却被皇帝喝止，命他们赶紧去看贺兰骢。
　　两位老太医一人一边诊脉，另有一个检查了贺兰骢身下出血的部位，最后，叹息一声。匆匆商议好药方，叫来医童，要他马上准备，一刻不许延误，否则皇子不保。
　　
　　元常才回自己府中，深夜又被召进宫，知道出了大事，也不敢耽搁，一路快马，禁军一见是宪王，早就接到上面命令，也不阻拦查问，放他飞马入宫。赶到沧澜殿，见那几个太医还在忙碌，元常直接过去，拉过贺兰骢的手腕开始探脉。最后，这位逍遥王爷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询问了其他太医诊断的结果，元常点头，表示同意。狠狠瞪了皇帝一眼，元常低声道：“出来说话。”
　　皇帝自知理亏，他头低着，跟着元常到外殿。
　　
　　“陛下，你疯了，这个时候，你还用强？”元常忍无可忍，低吼着，有要色不要命的，头回看到要色不要孩子的。不顾他的安危，何苦要保这个龙种！
　　皇帝苦恼地抓着头发，“朕，没有，朕一直都很轻，可不知为何，会发生这种事。”
　　“陛下，臣警告你，今日之事非常危险，陛下若是不在乎皇子，那么想怎么玩就继续。若是陛下还顾及皇子，就不要再去刺激他。臣刚诊脉，他不光是滑胎的征兆，还有脑疾加重的病兆。臣费劲辛苦才将他调理到这个样子，不想半途而废。”
　　“朕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不会？”元常挑眉，明摆着不信，“臣只信臣的小刀，陛下，恕臣直言，若是不把问题一了百了，臣可不信陛下会把持得住。”
　　“会的，会的。”皇帝点头如捣蒜，知道这次犯了大错，实在不敢和自己的堂兄去争辩。其实，天子做事，没什么敢与不敢，只要想做，就没有无法做的。不过，贺兰骢出了这等事，他难辞其咎。
　　
　　乱乱哄哄忙了大半夜，皇帝战战兢兢迎来新年的第一缕曙光，也等来皇后与皇子大安的消息。
　　元常知道皇帝吓得够呛，自己气也气了，急也急了，缓和下语气，道：“陛下，皇后现在睡的很安稳，你也去休息下吧。臣马上开出药膳的方子，让御膳房备下，一旦皇后醒了，服过药，马上便可以让他进食。这几天，先随着他的性子来，不可再刺激他。”
　　皇帝摇头，“朕不累，朕就守着，守着他醒来。朕，是不放心啊！”
　　元常叹气，早知如此，那时何必一味强求呢？打发了其他太医，元常把外用药的药箱打开，取出伤药，为皇帝处理臂上，被贺兰骢抓破和咬破的伤口。
　　
　　“陛下，皇后当初怀念北太子的事情，没有忘吧？”
　　听元常突然问起这个，皇帝一怔，“怎么会忘记，一直记着。”
　　元常轻笑，“那会，皇后恨陛下恨的要命，陛下尚且知道忍耐，如今，皇后心中无恨，与陛下的日子还长，陛下反倒不去节制自己，这可不像陛下啊！”
　　唉！皇帝长叹，苦笑，“朕真是色迷心窍了。”
　　
　　太阳已经升起很高，那场雪后，一直都是晴朗的好天气。宫院地上的雪已经被宫人清扫干净，只有落叶无几的枝头上还留有雪后银装。多么好的天气，恰逢新年，本该热热闹闹才是，却因皇后在大年夜，不知何故险些滑胎而人心惶惶，因而宫院也格外的安静，惟恐吵了皇后安歇。
　　皇帝守在龙床前一动不动，午膳时安荣叫了几次，皇帝也未进。
　　午后贺兰如月抱着现在已经一岁又两个月的念北过来探望，皇帝接过小太子抱在怀中，亲了亲儿子，看床上无动静的人，皇帝的心，再一次愧悔不已，明明说好，不会再让你受苦，朕却把持不住。贺兰，只要你醒了，这次，朕随你处置。
　　 


83、莫得罪小孩 ... 
 
 
　　“贺兰啊，你不可以动，这些天，你要听话，老老实实躺着静养。”皇帝耐心劝慰极力想下地的人，最后把软枕垫在床栏前，扶他坐好了。把锦被拉上，皇帝一面压被角，一面赔着小心道：“你才转危为安，想要什么，想吃什么，叫相公就是，只要别生气就好。”
　　贺兰骢茫然地看着皇帝忙这忙那，心里奇怪，他自昨晚睡醒了，即被告知，这几天不许下地，不许大动作，至于再前一晚发生的事，前面还模糊着略有记忆，至于后面，却怎么也想不起来。皇帝也试探着问过他，到底是怎么回事，最后见他努力回忆，急得满头大汗也无济于事，出于心疼，也就作罢了。
　　皇帝说：“想不起来，就别去想了，忘了也好。总之，你平安，最重要。”
　　
　　“相公。”贺兰骢的声音很低，脸唰的红了，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
　　“嗯？”皇帝见他表情不对，忙问道：“怎么了，是肚子疼吗？”
　　贺兰骢张了张嘴，墨迹半天，才道：“我想方便。”
　　“哦，哈哈！”皇帝总算知道他为什么如此难为情，笑着摇头，掀开被子，先为他穿好鞋子，才把人抱起。
　　寝宫一侧有个不大的小隔间，是专门伺候帝后方便的场所，那里，随时备有新刷好的恭桶。
　　扶他站好了，皇帝把他的手臂搭在自己的肩上，另一只手，在他极其为难之下解了他的裤子。为自己的皇后做这种事，皇帝光是想就觉得高兴，一点也不觉得难堪。现在，他愿意照顾他一辈子，只要他在他身边。
　　“贺兰，只要你高兴，相公可以天天为你做这些。”
　　贺兰骢脸更红，羞赧地把头低下。
　　
　　把人收拾好了，皇帝又把人送回床上，喊人打来热水。贺兰骢苏醒时间不算长，正是体虚的时候，不宜沐浴，叫上小贵帮忙，二人为贺兰骢小心擦拭身体，给他换了干净的里衣。
　　待一切忙完，皇帝也不顾自己满头大汗，看看到点了，命人把安胎药和大补的药膳端进来。
　　“先喝这个，不是很苦。喝完这个，后面那个，可是很好吃哦。”皇帝哄着见到药碗就皱眉的人，把药碗递到他嘴边。
　　贺兰骢就这点好，即使如今像个孩童，唯独这吃药，再不乐意，也会乖乖的喝了。贺兰如月解释，这是因为他的母亲过世，对他产生的影响。贺兰骢一向认为，药再苦，有病还需服良药，自己的母亲若非不肯请医用药，万万不会过早的离世。正是这原因，为皇帝省去不少麻烦。
　　
　　药碗撤下，帮他用清茶漱了口，皇帝把御膳房准备的东西，命人先盛过一小碗，自己亲自执金匙，舀了一勺，先尝下温度，见正好，这才送进他口中。
　　“味道不错吧？”皇帝笑吟吟地问着，见他迟疑下还是点头，皇帝笑道：“那就多吃点，唉，这才两天，又瘦了，可怎生是好？”
　　“相公，八宝珍珠鸡很好吃。”贺兰骢怯怯地说着，不时拿眼睛偷瞄皇帝。
　　皇帝愣了下就明白他的意思，扭头看小贵，“皇后的话听明白了么？”
　　小贵何其聪明，躬身一礼，转身传旨御膳房，准备八宝珍珠鸡。
　　
　　……
　　皇后的身体，经过仔细调理进补，开始缓慢恢复。皇帝由最初的决不许他下地，到后面准许他可以下地走几步，到现在他可以自由在寝宫活动，只出去时，必须乘撵，这个过程，足足用了一个月。个别时候，皇后还是会有些不满，他的大白猫又生了几窝猫崽，小花狗也做了父母，他想去看，皇帝相公不准。新送给他的那对绿鹦哥，他没什么感觉，比起那只虎皮，这对加起来，也没那只聪明。一对绿毛龟还好好活着，不过现在他对乌龟赛跑已经没有兴趣。元常珍藏的那只皮影箱倒是时常拿出来，不过怕玩坏了，也是小心翼翼。总之，皇后就一个字，闷。
　　偌大的皇宫，在圣武朝，没有上位女人的后宫，少了那些嫉妒、勾心斗角，日子倒是格外平静。
　　
　　贺兰骢倚着床栏，手搭在已经悄悄隆起的小腹上，方才，里面似乎有什么动了一下，他不懂，吓坏了，此刻正心绪不宁地等着太医。
　　皇帝比太医来的快，听了小贵的禀告，皇帝思忖，不会是像有念北那会似的，是皇儿会动了吧。才进寝宫，贺兰骢已经什么都不顾，扑过来，口不择言，“那个、肚子、刚才，我觉得，肚子里面，在动。突然的，就那么一动。”
　　“好好，别着急，朕知道了。太医马上就到，别害怕。”皇帝小声安抚着，把人抱起，轻轻放回龙床，让他躺好。听他所言，该就是胎儿动了，为了确保万一，着太医请脉还是有必要，这几天元常不在，务必谨慎才是。
　　
　　老太医请脉后，证实了皇帝的想法，“陛下，确实是皇子会动了。”
　　“贺兰，你听到了么，太医说，是咱们的皇儿在动。”皇帝也不避讳在场的太医与宫人，捧着他的皇后的脸，亲个不停。
　　宫人窃窃低笑，老太医臊红那张褶皱的脸，实在忍不住，也呵呵笑出声。
　　皇帝终于发现哪里不对，放开他的皇后，故作生气的样子，“笑什么笑，成何体统。”瞧瞧老太医，轻咳了声，“孙太医，朕脸上开花了么？”
　　老太医把头低下，暗道，陛下的脸上是没开花，是皇后的脸上开花了才对，谁有陛下你笑得更开心啊。
　　
　　听完太医的嘱咐，皇帝一脸幸福地继续亲吻他的皇后，把他的衣襟都拉开，开始转战阵地。贺兰骢被他亲的就觉身上痒痒的，怕他再惩罚自己，推着他道：“别，那个，痒啦！”
　　哦，皇帝不再去占便宜，月前那个事，时刻如梦，每每惊得皇帝冷汗涟涟。如今，即使再难克制，皇帝宁可选择出门吹冷风，用冷水沐浴，也不敢再越雷池一步。这几日，为了可以想个律己的办法，皇帝可是煞费苦心。最后，他终于找到一样东西。
　　“贺兰，你犯错，朕用那个办法，是不是你觉得不公平？”
　　“嗯，嗯。”贺兰骢点头，每次都是我受罚，当然不公平。
　　皇帝下地，取过一物，交给他，“诺，朕赐你专权，你若是看到朕犯错，可用这个惩罚朕。”
　　
　　贺兰骢闻言大喜，终于可以有为自己讨公道的家伙了，什么呢？接过来一看，居然是书院的戒尺。相公说，如果他犯错，就可以用这个惩罚他，那……
　　“哎呦！”皇帝抱住脑袋，猛地蹿了起来，“贺兰，你打相公干什么？”
　　“相公刚才摸了我那里，此为错一。”
　　“什么！哎呦！”皇帝正惊诧间，又挨了一下。
　　“方才我想吃东西，相公不让吃，故意饿着我，此为错二。”
　　皇帝摆手，“没有，绝对没有，啊！”
　　贺兰骢又舞了下戒尺，“知错不认，此为错三。”
　　嗯！皇帝头皮发炸，他看到贺兰骢再次抡起戒尺。皇帝也不敢去躲，担心他动作大了，会扯到肚子。
　　“……此为错四；……此为错五……”
　　啊，哎呦，沧澜殿今日不知上演哪出好戏，只听到高高在上的君主惨叫不断。
　　
　　皇后得意了一整天，晚上不用皇帝哄，笑眯眯，抱着戒尺不肯撒手，就这么睡着了。
　　那戒尺，皇帝扯了两把没扯出来，叹笑一声，为他盖好被子，落下帐幕。安荣已经把药准备好，就等着皇帝过去。看到皇帝的惨相，安荣忍不住吧唧嘴。这戒尺是特殊定制的，没有真正书院那种打人狠，不过如今以皇帝的狼狈相，此事若是传扬出去，不知笑掉多少人的大牙。
　　皇帝左前额一小块青，嘴角也有一块，双臂惨不忍睹，最后安荣见皇帝拿手不停揉着腰，撩了皇帝的龙袍，后腰往下斑驳交错，一片红痕紫印。
　　“陛下，你这是何苦？”安荣帮皇帝抹上消肿化瘀的药膏，实在难以理解皇帝的做法。
　　“他这人如今痴傻，可偏学会了记仇。若是不让他有可以出气的人，你说他如何安心养胎。再说，朕以前待他过于狠酷，当让他报仇吧。与他当初所受的痛苦相比，这算不得什么。”
　　
　　一阵沉默后，安荣笑道：“也真难为皇后了，下手这么重。”
　　皇帝也笑了，笑得比哭还难看，“他就算心智再小，可终究是个成年男子。师伯，朕有时候就想，既希望他恢复如常人，却也想让他就这个样子下去。你看，如今他不是很开心么？这样相守，想想也不错，说不定过几年，还会再多几个皇儿。”
　　“但愿陛下心想事成，老奴也替陛下高兴。”
　　安荣轻轻为皇帝按摩着腰腿，如今这北苍皇帝当得真是辛苦。朝堂上每日都有争论不休的事情，散了朝会，自己的皇后如今这个样子，皇帝如捧在手中的珍宝，小心呵护，就担心发生什么再次失去。皇帝很累，然而，皇帝在乏累中，享受着他期盼已久的幸福。
　　
　　天气开始转暖，小草滋芽，大地新绿。没过几日，迎春花开了，桃树枝上挂满粉红色的花苞。
　　去了冬衣，换上轻便的春装，贺兰骢挺了挺他已经显形的肚子，畅快地呼气。今日皇帝相公还没散早朝，可以趁他不在出去玩，反正他答应过。肚大如罗，丝毫不影响他的敏捷，只跟随伺候的小太监，整日胆战心惊，就怕这皇后主子有什么闪失。
　　毓琉宫，是安置贺兰骢那些猫狗的宫院，因来了这些特殊的“客人”，平日里，这里也显得热闹了些。
　　“皇后请小心，奴才来伺候就好。”有宫人过来，帮着皇后为那些猫狗添食。
　　贺兰骢不理那宫人，拿手点着开始数数，皱了皱眉，生了几窝猫崽，怎么不见多，反而少了呢？
　　边上宫人笑道：“前些天命妇进宫觐见太妃，说是皇后的兰宝石眼好看，请太妃和陛下求个情，讨过去养着完，陛下顾念皇后劳累，便准了。”
　　贺兰骢听罢，脸一下拉长。
　　
　　话说皇帝今天高兴，汉中连降三日大雨，立时缓解了当地的旱情。北方普降大雨，反观淮水，春季小雨零星，一来保证了雨季前修筑河堤的工程，二来有利鱼苗撒种，这对以捕鱼为生的两岸淮水渔民，可算老天格外眷顾。注定了，这又是个风调雨顺之年，皇帝哪有不高兴的道理。自从贺兰骢被捉到北苍皇宫，皇帝的政绩更加卓著，使得皇帝人前人后，不停称赞皇后天生贵命，旺夫。
　　可今日，回到寝宫，皇帝就觉气氛不对。暗想着，早上命御膳房准备了他最爱吃的膳食，他出去玩也没阻拦，为何这寝宫的奴才，一个个都紧张兮兮，难不成，谁惹了贺兰不成？
　　皇帝迈步直进内室，有眼色的宫人忙互相招呼着，一个个退出，并把寝宫大门关了。
　　到了外面，几个宫人拍拍胸口，嘟囔一句老天保佑，可解脱了。现在，就等着当今天子倒霉挨罚吧。
　　
　　皇帝见他家皇后满面怒色，抱着戒尺，就知道，又是自己“犯错”了。陪笑着，皇帝问：“贺兰，今天相公哪儿错啦？”
　　“为何把我的波斯兰宝石眼送人，那些命妇，会喜欢它们吗？”
　　原来为了这个，皇帝笑道：“放心，堂堂皇后养的猫，哪家讨了去敢不好生伺候？没事，别气了啊！”
　　“不行，我没答应。就算你是相公，也不能随便把我的猫送人。我不管，反正你准备好吧。”
　　皇帝哭笑不得，“贺兰，还会再有小猫崽的，不为这个生气好么？今天，就不罚朕了吧？”
　　贺兰骢见皇帝给了他专权，今日又想耍赖，心里更气，“你说话不算！”张牙舞爪地扑过去，却因动作一下大了，惊到了里面的小家伙，奋力踢了他几脚。
　　
　　“哎呦！”贺兰骢捂着肚子，表情古怪。
　　“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皇帝很是后悔，真是，不就是挨顿揍么，最近又不是少挨了，何必惹他不快，令他如此激动。
　　又扶着贺兰骢坐好，为了让他坐着可以更舒适些，还在他后腰处垫了几个大软垫，摸了摸他的腹部，明白是里面的小家伙不安分。在他肚子上轻吻一口，皇帝道：“好了，是朕的错，朕不该不和你商量，就把你的那些宝贝送人。现在，相公知错了，请皇后责罚。”
　　皇帝在贺兰骢身边匍匐着趴好，把屁股翘起老高，这是皇后订下的规矩。对皇帝来讲，这已经是隔三差五上演的戏码了，不过，也增添不少他们之间的情趣。有时，皇帝也在想，难道朕真的皮痒啦？
　　
　　沧澜殿的宫人，对这几个月皇帝寝宫每隔几日就上演的好戏，无不暗地窃笑。谁都知道，北苍国，掌握一国生杀大权的，是年轻有为的天子元文敬，而掌握天子一切的，就是如今痴傻健忘，但顽皮可爱的皇后。看皇后把天子指挥的团团转，宫人每每摇头，自从皇后变成这个样子，尽管皇宫被折腾的鸡飞狗跳，可皇帝的笑容多了，奴才挨罚的次数少了。
　　安荣信步过来，一见跑到外面的一众宫人，不由笑了，“怎么，陛下又挨罚啦？”
　　嗯，宫人们点头，看今天皇后气得脸色都变了，陛下这顿打，跑不了。
　　安荣正咧嘴时，寝宫里，传出天子夸张的痛叫声。
　　噗，不知谁最先笑出声，紧接着，其他人再也忍不住，揉腰大笑。
　　又一次，安荣把头扭向西方，寻找太阳。在这位大总管看来，日月轮转，这日子，离太阳打西边出来不远了。
　　 


84、酒后乱乱乱 ... 
 
 
　　进入雨季的西戎国，远山如黛，在雨幕中，笼起一层薄雾。
　　听着雨珠落地发出的滴答声，干戈负手立于天极殿前的廊檐处，眺望远方连绵无尽的山峦。在黄文不懈地努力下，干戈站了起来，不但站了起来，经过几个月的锻炼，如今已经可以自由行走，只是仍不能走太久，至于荒滞的武功，若要恢复，仍需不短的时日。随着他可自行站立行走，他那莫名其妙的头痛也跟着消失了。
　　一身天青色丝袍的干戈，静静站立有一个多时辰，面沉若水，一双慧眼古井无波。
　　黄文躲在远处已经观察多时，他不确定干戈是否知道他来了，而他如此安静，黄文是知道，他定是在想那个人。
　　
　　暮钟敲响时，干戈收回目光，看向黄文的方向，温和地开口，“站了那么久，不觉累么？”
　　“呃？”黄文缩了缩头，跟着他也笑了，“殿下不是也站了很久么？”
　　“可我有拐杖，腿木了，摔不着啊。”
　　嗯……黄文就是再笨，这会也明白他的意思。拿手捶了两下腿，这次过去，扶着干戈，步入殿内。
　　“这场雨，估计明天也未必能停，不过也好，倒解了这暑气。”
　　干戈嗯了声，表示赞同。
　　
　　此时，宫女已经摆好晚膳，很丰盛，细嘴碧玉壶里，是西戎国的皇家佳酿一叶青。
　　干戈亲自斟酒，递给黄文，“谢谢。”
　　黄文低头浅笑，接过玉盏，一饮而尽，并未与干戈同饮。此举，无疑令干戈颇为意外。
　　“这可是好酒。”黄文赞道，不去理干戈，自顾执象牙箸，大块朵颐。
　　干戈一阵好笑，就知道这黄文在女王面前，该是放肆惯了的，本不是斯文人，偏要刻意去斯文，真是难为他了。见杯盏一空，顺手又为他满上。
　　
　　“殿下，这酒后劲大，臣量浅，恐不能饮太多，这杯过后，殿下自行畅饮吧。”
　　“大男儿难不成就这两杯的量，我不信。”不屑黄文之言，在其饮尽第二杯后，又满上。
　　黄文文弱，两杯酒下肚，双颊已现红霞，皱了皱眉，小声道：“殿下行武出身，自是没事，臣可是不行。哎呦，殿下手下留情。”伸过手，去按干戈继续倒酒的手。
　　干戈也是两杯酒下肚，许是几日前天气闷热，今日大雨连绵，暑气一解，心情一下好了起来。他不信黄文就两杯的量，见他阻拦，偏不让他如愿，搁开他阻拦自己的手，这酒盏，可是又满上。按照西戎国的规矩，酒杯满了，就一定要喝。黄文一肚子苦水无处倒，心说没事我告诉殿下这个干什么？
　　
　　见那黄文不情愿地把第三杯酒喝了，干戈捧腹，“大医令，该不会真的这样不济？”
　　黄文抱起拳道：“殿下饶了臣吧，殿下今日心情好，臣也跟着开心，可这酒，臣是不能再饮。”见干戈夹菜，趁机把酒壶夺过。
　　干戈不过是愣了愣，抚额而笑，这黄文很有趣，除了太固执，干戈实在找不出这人有什么缺点。见他开始自己斟酒，干戈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面不改色，只把黄文看得目瞪口呆。
　　“殿下，好酒量。”扯着嘴角，黄文挤出这么一句话。
　　
　　一阵豪爽的笑声传出后，干戈起身亲自去掌灯。为了不被打扰，宫女已被他遣退，因此，整个天极殿，就他二人共进晚膳堪堪而谈。以至掌灯这种事，干戈要自己动手来做。扬手灭了火镰，轻拿轻放，罩上琉璃灯罩。
　　返回花梨木案，就见黄文一手撑着头，另一手正夹起一块烤嫩炙，不知为何，明明已经夹起，就是送不到嘴里。又试了几次，结果还是一样，黄文闷闷地道：“咦，眼睛花啦？”
　　干戈噗嗤一声笑了，知道他这是有了三分醉意，顿觉有趣，夺了他的象牙箸，帮他把嫩炙送入口中，“大医令，你还真是量浅啊！”
　　黄文没听清干戈说的什么，只嘟哝着，“多谢殿下赏赐。”
　　这次，干戈更是觉得有趣。
　　
　　雨夜阑珊，天极殿内，幕墙上的两个投影，仍在木案前喝酒阔谈。
　　干戈已不知喝了多少，连带黄文禁不住诱惑，与干戈又碰了几杯。这下可好，方才三分醉，这次已经提升至六七分。莫说他，连海量的干戈，此时双颊酡红，醉态初显。相比黄文此刻的语无伦次，干戈倒还算清醒，至少知道取笑黄文一句半句。
　　“殿下……你、你太可恨，唔，阴魂不散……”黄文夹起一片红椒，在眼前晃着筷子，口齿不清地嘟囔。
　　“你……说什么……”
　　“把人吃、吃干抹净，大家大路朝天各走半边，也就是了……偏你还不肯放过我。我不理你，你还不肯，我喜欢上你，你又反过来不愿接受我，你说你多可恨？你想我做你的兄弟，可我不想，那怎么办？”
　　干戈皱眉，晃晃头，“我也不知道，我大哥如今那个样子，诺，你说，我能弃他不顾么？”
　　
　　晃晃悠悠，黄文站起来，发红的眼眸，充满诚恳，“殿下康复后，可以把令兄接到西戎国嘛，接受臣，也可照顾令兄。臣、臣愿意为令兄医治脑筋。只要是殿下的事，黄文愿为殿下分忧。”
　　“喂，大医令，你还站得住站不住啊？”
　　“呃？殿下，你的意思……哎呦……”黄文反应迟钝，等明白了的时候，已经腿软，跌坐在地。似觉得很没面子，黄文捶着腿道：“真没用，干脆剁了省事。”
　　“哈，你……”
　　“殿下。”黄文咕哝，“天色不早，臣扶殿下进去就寝吧。”
　　干戈晃了下手中空空如也的杯盏，唔了一声，算是同意。
　　
　　力薄的黄文晃到干戈面前，扯着他的手，轻声吆喝着，“殿下，起来，起来，唔，好沉。”
　　扯了几下没扯动，黄文终于不耐，“殿下，配合一下，起来啦！”见干戈愣愣地仍是不动，黄文来气，卯足力气再扯他，终于把人拉起来。不满地，扶着他，迈步就往里走。
　　“殿下，你好重。”干戈脚步虚浮，慢慢的重量全压在黄文的肩膀，令他不满。
　　“哪有那么重，你这家伙，不说自己手无缚鸡，反倒怪起我重，天理何在？”
　　咕咚！
　　哎呦！
　　
　　寝床近在咫尺，两人却都坚持不住，一同摔倒。
　　“啊，哈哈……”黄文大笑，“殿下，你摔的好狼狈！”
　　干戈混沌的眼睛瞪了下半倒在身上的人，催促，“快起来，你也不比我好哪里去。”
　　“哦，遵旨！”黄文努力想爬起来，却又一次滑倒，结结实实栽到干戈身上。
　　干戈闷哼了声，心道，好疼！这笨蛋，和小猪一样沉。
　　黄文抬了抬头，想说句抱歉的话，一阵头晕袭来，垂下头，嘴巴正巧贴到干戈的唇上。
　　嗯？干戈瞬间清醒，“你干什么？”
　　“哎呀，天啊，我怎么轻薄起殿下来啦，该死！”
　　
　　推开身上的人，干戈想自己爬起来，不想黄文压着他的衣摆，结果没爬起来，再次摔倒，这次，又把黄文压个结实。看到黄文咧嘴，干戈就觉哪里不对劲，说不出来，酒劲一下冲头，眼前一阵雾气升腾，他努力眨眨眼睛，终于看清身下的人。
　　这不正是他想念已久的人么，如今，就在自己面前。眼眶有热热的东西在打转，干戈嘴角抽动，“你来了？”
　　黄文迷迷糊糊的，茫然地说：“我，就在啊！”
　　“你就在，太好了。”干戈双眸氤氲水汽，喃喃说着。
　　“我一直都在，不曾离开。啊！”开始犯晕的黄文就觉身体一轻，竟然被干戈抱了起来。
　　
　　醉意一点点吞噬着理智，黄文还没明白发生什么，整个人一阵天旋地转，已被*干戈扔到寝床上，随后他的人也一并压了上来。衣服在他的疯狂中被扯成一团碎布，黄文难耐地想推开埋首他颈间的人，却是提不起一丝力气。
　　“这次，你不可以再离开。”他说，跟着热泪盈眶。他轻轻啃咬他动人的喉结，继而又转战他精致的锁骨，最后停留在胸前如同红樱般的颗粒上。
　　“殿下，你干什么？”身体不出意外地起了反应，搭在他肩膀的手，明明想推开他，却因无力，而变成绵软的拍打。无疑，这个动作令干戈误会了，因为他感到胸前一痛。
　　“记住这种痛楚，你才可以记住我。”
　　
　　意识已经飘远，黄文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放弃阵地。那个器官，因干戈担心受到冷落，而被他小心地掌握着。黄文梗下脖子，从未经历过这种事，令他一下措手不及，沙哑地，哽咽着。那一刻到来之际，他啜泣出声，心中似有什么，如决堤的滔滔江水，狂涌而出。
　　甩掉身上碍事的丝袍，干戈在他小腹上一抹，就着他自己的东西，去润滑那个部位。现在，在干戈眼里，他的兄长，没有反对与自己同赴巫山，行云雨之事。这是他盼望多年的事情，不愿马马虎虎的进行。吻上他的唇，闭了眼睛，令一只手，温柔地按揉他胸前挺立的饱满果实。
　　他想让他快乐，那他就一定要付出耐心与行动，去拓展，去抚慰，去亲吻，去撩拨，引领他登上欢愉的最高境界。这样，才不会亏负他。当迷恋一具躯体到成魔的状态，他的所有反应，都可以左右自己的行为。
　　
　　黄文依然醉眼朦胧的接受着一切，混沌的大脑，已经无法做出正确的判断。乱了，一切都乱了……
　　送进自己欲望那一刻，干戈曾有那么一瞬的清明，他打了个激灵，为什么是黄文。然而，清明转瞬即逝，他眨了眨眼睛，身下的人，还是自己心里一直挂念的大哥，看他的脸扭曲着，似很痛苦，抚上他红晕的脸颊，柔声道：“忍下，很快就好。我，舍不得你痛。”
　　“舍不得我痛，就别让我痛……”黄文呐呐地说。
　　干戈动作起来后，黄文最后的理智也被欲望吞没。再也分不出是痛，是愉悦，他控制不住自己萌生的原始感觉，在欲望驱使下，他开始迎合干戈的动作，与他一同陷入疯狂。干戈露出醉人的笑容，等这一天，等得好辛苦。
　　
　　八宝琉璃灯妩媚柔和的灯光，把紧密交缠的身影投向洁白的墙壁。
　　上面的人在挺了挺身后，俯身去亲吻仰面朝天的人，而那人瘦弱的双臂，则缓慢抬起，环住他的脖颈。
　　干戈得到极大的满足，他一面冲撞着，一面用仅存的小心翼翼问：“还痛吗？”
　　黄文摇头，我不知道这是不是算做痛。他的反应令身上的人更兴奋，一下顶入更深的位置。眉毛蹙起，他吐气间，仿佛看到干戈在对他笑，他也被感染，跟着他一起笑，笑，就是幸福么？
　　“别再离开我。”他说。
　　黄文胡乱地回答，“我不会离开你。”
　　……
　　
　　南方的雨，有时候，会一直下个几天几夜不停，而连下个十来日，也是常有的事情。没有来及落地的水珠，溅在廊檐上，发出不绝于耳的啪啪的声音。雨太大了，也正是这场大雨，把天极殿内，一直不息的靡靡之音巧妙地掩盖起来。
　　很久以后，殿内安静下来。同时攀上巅峰的人，瘫倒在床，一动不动。
　　没有了方才情*欲到达极致产生的热情，殿内一下显得清冷起来。就连那琉璃灯的光线，也突然变得黯淡。
　　一切进行的激*情澎湃，一切又消逝的悄然无声。
　　……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
　　天极殿伺候晨起的宫女在外面叫了几声，没有等来回应，知道储君不喜除大医令以外的人随便进入，便转身端着洗漱用具离去。对此，宫女们并不觉得奇怪，这种事已经发生过多次。殿下脾气喜怒不定，连女王都让着三分，她们万万不敢去招惹未来的国王陛下。左不了，过一会，储君自己会叫，再重新带着一应用具过去伺候就是。
　　干戈的寝殿内，飘荡的纱幔，虚虚实实，为寝床上暴露在空气中的两人，笼上层层惑人的色彩。
　　
　　干戈先醒过来，用手撑住身体，拍拍仍在发闷的头，感觉什么地方不对，看向身旁，这一惊非同小可，一床狼籍。夜里发生的事迅速在脑中忆起，他惊得一下跳下地。怎么会，怎么会，明明是大哥，为何变成了黄文？带着一丝侥幸，他又坐回寝床细细观看，最后认命般地闭了眼睛。黄文身上那一个个青紫痕迹，暧昧地提醒着他，夜里发生的一切，决不是梦。还有他双股间，和着淡淡血液的白浊，仍在汩汩溢出。
　　“天啊！”
　　
　　干戈暗骂自己一声禽兽，慌忙找来衣服先穿好，又拉上被子给黄文盖上，这才出来找水。见了红，就说明他伤了，必须赶紧清理内部。找了一圈，没发现水盆，最后干戈拿起桌上的水壶，还好，里面满满的。小心翼翼为他清理好身体，干戈拿了伤药，里外均涂抹好。找来自己的衣服，为黄文换上，这才又拉上被子为他盖了。
　　坐在床边守着，即将睡着时，黄文醒了过来。很明显，黄文也是半晌之后，才明白夜里发生了什么，顿时面红耳赤，想着自己陷入疯狂时的迎合举动，这脸上就一阵阵发烧。
　　干戈很是尴尬，“对不起，这，这是意外。”
　　听到干戈逃避的话，黄文哂笑，点头应是。
　　
　　见黄文不说什么，把头别向另一边，干戈心里痛如刀绞。第二次，这是第二次！如果可以，他真想逃离西戎皇宫，躲开这个又一次被自己伤害的人。也许自己躲得远远的，他就不会再受伤。可躲避，终不是大丈夫所为。
　　“殿下。”黄文的声音不大，很弱，“殿下不必为此烦恼，臣，依然可以当做是为殿下献身。今日一过，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此体贴，一心为自己着想的人，难道你忍心去令他难过么？
　　
　　很久之后，干戈似下定决心，他把黄文揽到怀中，轻声问：“你介意我心中总是装着我大哥么？”
　　黄文诧异，“臣不明白殿下的意思。”
　　“我是说，若是让我永远忘了他，这我做不到。可我，可以试着，去喜欢你，只有一个要求，你别太介意他的存在。他受的痛苦太多，我无法把他放下。”
　　“那殿下究竟想让臣怎么做？”黄文直言，虽然他也很想有个答案。
　　干戈叹息一声，“我再给你一次选择的机会，要么杀了我，要么，我们一起尝试，喜欢对方。”
　　这算是一个圆满的答复，黄文却没显得多高兴，他只道：“我现在哪个也不选，我好累，且走一步算一步罢。”
　　干戈把心放下来，哪个也不选，实际已经做出选择。
　　
　　黄文窝在干戈的寝殿几天没出来，倒不是他不想出来，是干戈说他不方便，愣把他按在了自己的寝宫。白日里，干戈在外殿，命宫女把洗漱的用具放下，他亲自帮黄文洗漱好，自己才简单梳洗。膳食平日本就在外殿用，这倒省了多废口舌。晚间，床榻上，他们二人，一个在里，一个在外，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相安无事。
　　黄文在宫中专门照顾储君，因此平时找他的人也不多，以至他“消失”了几日，居然没人能想起他来。在他自己认为身体已经无碍的情况下，黄文终于下地，活动躺得已经发软的双腿。
　　“真的没事了？”干戈问道。
　　黄文苦笑，“再躺，怕就真该有事才对。”
　　“大医令，如今你既然无事，那就为我请脉，看看日后该如何医治。”干戈调侃了一句。
　　“遵旨。”黄文拉过干戈的手，开始诊脉，轻点着脉门，黄文摇头晃脑，道：“首先，殿下当禁欲。”
　　噗！干戈一个没忍住，大笑出声。
　　 

85、干戈VS黄文 ... 
 
 
　　不下雨的日子，午后骄阳似火，蝉鸣鼓噪。
　　太医院的书局，是专门存放各类医书的地方。尽管是个不大的里外套间，然涂了清漆的红木架上，医书、前人留下的行医手札，仍是科目繁多。外间，就是供翻阅书籍的医官休息，查阅的场所，平日有专人负责打扫及招待来客。
　　黄文正专注于一本前人总结的疏通筋脉之法的方子合集，啪的一声，竹窗响了下，红色影子跳进来。黄文抚额，，“公主，光明正大的走门不好么？”
　　绮珊拍拍手，耸肩，“走门哪有这个刺激。嘿，小太医，看什么?到处找不到你，就知道你会在这里。”
　　“殿下已经能自由走动，我要找出殿下如今不能运用内息的原因。”
　　
　　绮珊绕着木桌走了两圈，最后抱起双臂，道：“这种事急不来，就同他用了两年的功夫才可走路那般。一切有其相定的机缘，何必自寻烦恼。”
　　黄文放下书本，疑惑着，“公主的意思是……”
　　“我觉得啊，他是闷坏了，应该多出来走动。整天就闷在天极殿里，好人都会闷出病来，何况本身身体未复原的人呢。小太医，我看你和他还是蛮相投的，不妨拉他出来转转，说不定会有意外收获哦。”
　　黄文蹙眉回忆了下，确实，干戈自被接回王宫，两年基本都是深居简出。点下头，黄文道：“公主所言极是。”
　　
　　天极殿内，干戈听了黄文的提议，很是惊讶，“你说什么？”
　　黄文耐心地做解释一番，随后道：“殿下难道不想看看西戎国的壮丽河山么？”
　　嗯，无论如何，已经无法逃避西戎国君的王位，若是借机四处走走，倒是不错的提议。只是，干戈一阵犹豫，“陛下会答应么？”
　　黄文轻笑，“殿下大可放心，陛下会答应，只要有利于殿下恢复身体的事情，陛下都会答应。至于宿卫的事情，西戎国如今的皇家禁军虽是女子，可论起本领，各个不输沙场儿郎。”
　　“那好，交给你去办。”
　　“遵旨。”
　　干戈无奈看黄文忙这忙那，一刻不停。本想过去帮忙，反倒被他推到一边，声称他帮忙，只会越帮越乱。
　　
　　女王在听了黄文的提议后，倒没表示多惊讶，绮珊已经和她提过，她没什么意见。本想找机会问问干戈的意思，不想黄文先来了。绣眉微扬，心中权衡一番，决定按黄文说的办，遂道：“那就准卿所奏。”
　　目送走黄文，女王对躲在朱漆木柱后的人道：“出来吧，这个赌，你赢了。”
　　绮珊手里拿只莲花，放肆地笑着，“皇姨母，绮珊说的没错吧。”
　　“嗯。”女王算是回答，又道：“难得你能想出这主意。”
　　绮珊嘻嘻笑着，“皇姨母，散心确实有利身体恢复，不过呢，只是散心时，能不能圆了小太医的心愿，这个可就不好说哦。”
　　“你这丫头，胡说什么？”女王杏眼圆睁，狠狠瞪了她一眼，“女儿家，没正经。”
　　“真是冤枉，好心无好报。嗯，走啦！”小姑娘挥挥手，飘然而去，只给女王留下个俏丽的背影。
　　“唉！”女王又开始头疼，这丫头！
　　
　　绮珊认定干戈和黄文的关系不一般，于是好心地想出这个办法，对此女王百思不得其解，但也只有成全的份。相处了这两年，女王已经发现，儿子对女人不感兴趣。自己心里再不好过，也不愿去为难儿子。
　　得到女王首肯，干戈与黄文准备了几日，制定好出行路线，呈报女王。毕竟是储君出门，虽是微服出游，事情不大，却也不小。只要是干戈的意思，女王均无异议。最后，派侍卫统领江玲负责安全。江玲与五名侍卫微服宿卫，另派两百飞龙禁军暗中跟随。
　　干戈得知女王的安排很是无奈，知其好意，便也没拒绝。两年了，母子之间，再有嫌隙，那道血缘却是割不断。
　　那天，女王静静地注视他们的车驾驶离宫门。她希望干戈回来时，母子间，可以有个崭新的开始。
　　
　　朴实无华的马车驶离金璧辉煌的王宫，一路马不停蹄，赶往听琴谷，干戈此行的第一站。
　　眼看天渐渐黑了，江玲策马到近前禀告，“公子，往前再走十几里就是客栈，属下已经安排好，请公子前往投宿。”
　　“辛苦了，请前方带路。”
　　干戈在车内掀开车帘看了看，见天色已晚，两边也看不到什么景色，悄然蹙眉。
　　“殿下，你怎么了？”
　　“没什么？”干戈摇头。
　　
　　马车进入一座小镇，周围顿时热闹起来，叫卖吆喝之声不绝于耳。
　　马车在一家客栈前停下，黄文先跳出来，略整衣袍，方掀帘，请干戈下车。一身蓝色锦袍的干戈扶着黄文，下车后，先左右看看街景，这才活动活动坐了一天车，已经颠得要散架的腰腿。悄然皱眉，过去骑马带兵，也不曾觉得累，如今乘车，反倒累得不行，养了两年，人都跟着养娇贵了。
　　“公子，里面请。”江玲过来招呼，声音压得很低，尽量不引起周围的注意。
　　客栈很大，许是干戈一行人错过了最热闹的辰点，以至客栈此刻在一层喝酒用饭的，只有三三两两几桌人。
　　
　　酒菜是江玲已经订好的，人一到，伙计马上招呼着上菜，须臾，酒菜全部上桌，冷热荤素各有特色。这让饥肠辘辘的干戈与黄文喜出望外，暗暗佩服这女统领为人的精细。
　　江玲把干戈这边招呼好，带着自己的五个人也在邻桌落座。一边用饭，一边悄悄观察周围的环境。
　　
　　“酒家，把最好的酒快快拿出来，爷今天高兴，要请客，快点！”
　　瓮声瓮气，人未到，声先到，听着话便知道这人定是非常高兴，要在此请客。酒家老板似知道客人是谁，高声应了是，叫伙计按老规矩准备。
　　干戈不了解西戎国的风土人情，知道西戎人好客，顿时心里好奇，扭了头，去看是什么人，这一看，乐了。就见一人如同个坛子般，腆着圆圆的肚子，外加一身古铜色的罩衫，怎么看怎么像个酒坛子。他后面跟着一人是个瘦削个，紧随着酒坛子，二人一前一后，进了酒家，巡视一圈后，在干戈他们那桌后面坐定。在等酒菜上桌时，已经开始淘淘阔论。
　　也说不出什么原因，干戈就是对酒坛子很好奇，大概是他说话的声音太特殊吧，总之，在他们进来后，干戈竖起耳朵，去听他们说了什么。在听了一阵后，干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就连一旁为干戈布菜的黄文，也顿时沉下脸。
　　
　　酒坛子仍在口沫横飞的讲着，“……我说老弟啊，这桩买卖定要好好做，老哥哥我保证你中间，绝不亏本。”
　　瘦削个沉吟了下，道：“王大哥，你说这北苍国皇帝的脑袋，难道让驴踢了，立一个傻了的男人做皇后？”
　　酒坛子嘿嘿笑着，“那谁知道，老哥我前些天刚从那边回来，听说那皇帝宠他那傻皇后宠得紧，如今是要天上的星星决不敢摘月亮，要地上跑的就不敢给天上飞的。早知道那北苍皇帝好这口，我家里倒是有个下人，傻了多年，说不定到了北苍国，能攀个皇亲玩玩。”
　　“还有这等事儿，那传闻说傻皇后天赋异禀，男人产子可是真的？”
　　酒坛子眯起一对细缝般的虾米眼，道：“真的，那傻子皇后头次产下的皇子，才落地三日，就被册立为储君，现在，那傻皇后又有喜啦，听说，临产的日子很快就到。不过就是那皇后脑疾犯的厉害，不然，怎么会派使者，到咱西戎国来，大量购买纯叶的花浆果呢？”
　　
　　瘦削个奇怪，“花浆果，北苍国也有，为何要到这边采买？”
　　酒坛子晃了晃脑袋，“老弟啊，这你就不懂啦！花浆果是一种治疗脑疾效果很好的药材，本不算是特别名贵的药材。只是，咱西戎雪山的花浆果和别处的不一样，所生长的是纯叶的，药效远高于其他地方杂叶的。而那傻皇后，每日进药，必用特纯的花浆果不可。北苍皇帝为了治疗他的脑疾，自去年，已经三次派使者到咱西戎国，重金采买花浆果。如今啊，司药局已经派人到雪山，收这纯的花浆果，价格可是普通杂叶花浆果的数倍，老弟不可错过这发财的机会。”
　　瘦削个点头称是，不停给酒坛子斟满美酒。
　　
　　那边还在说着，越说越高兴，干戈拳头攥紧，骨节咯咯做响，已然动怒。
　　黄文听着那二人说的热闹，冲干戈挑挑眉，意思是，看来，他如今过的还不错。结果，被干戈狠狠瞪了回来，黄文讪笑着，缩了缩脖子。他知道干戈为何生气，因那二人开始所说的，关于北苍皇后的话题不多，却也道出那药和贺兰骢有关系。不过，开始他们居然说的是，拿杂叶花浆果，冒充纯叶花浆果谋取暴利，并说司药局已经买通好了查验药材的官员，可以令他们这批药鱼目混珠。如今，酒坛子已经拿下雪山花浆果的采办权，就等着司药局的人一到，便可挣到大量金钱。这酒坛子垄断了雪山的所有药材收购生意，因这次北苍国求购的数量多，以至这酒坛子资金难以维持，才邀请了钱庄的大公子一起饮酒，说服他，帮忙筹措钱两周转，并许以好处。
　　
　　干戈冷哼了声，低声道：“这等伤天害理的事，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去说，难道就没王法了么？”
　　黄文叹气，“这等奸商，哪里都有。殿下放心，莫说这花浆果一事与令兄有关，就算是为了普通百姓，臣今日也要出份力。”
　　“你？”干戈一愣，你这文文弱弱的，能干什么。
　　黄文不理干戈一脸诧异，站起身，甩开手中骨扇，信步走到后面那桌前，冲二人拱手一礼。
　　“二位，可否借一步说话。”
　　
　　酒坛子与瘦削个见过来这么个清秀书生，笑容和煦，举止优雅，分明是个没有危险的小兔子。也不明其意，未做他想，便跟随黄文，行至角落。
　　干戈搞不懂黄文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也扭了头，目光跟着黄文转。就见平日嬉笑随和的黄文，一下正色起来，不知与那二人说着什么，声音不大，但看得出他很严肃。那二人似与黄文争辩，黄文变了变脸色，顿时严厉起来，最后自怀中取出一面金牌，晃在二人面前。
　　酒坛子与瘦削个见了金牌顿时面如土色，一同跪倒叩头不止。再看那黄文，扬着头，煞是冷傲。有那么一瞬，干戈竟然被黄文的气势所折服。原来，文弱的人，也有如此傲绝的一面。
　　
　　黄文回来时，那二人已经结了酒帐离开，干戈继续夹菜，也不抬头，只淡淡地道：“你很有趣。”
　　“有趣么？”黄文冷冷地道：“以次充好，牟取暴利，这等奸商，就该严厉惩处。花浆果是治脑疾的药材，若是换做救命的药呢，这么做，岂不是同于谋财害命。黄文是行医之人，如今碰上，岂能袖手不管。”
　　干戈发现，面前的黄文居然一下陌生起来，让他有种初次相识的感觉。他问：“你与他们说了什么？”
　　“也没什么。”黄文接过干戈递他的酒杯，仰头一饮而尽，才又道：“就是告诉他们，马上收手，否则后果自负。”
　　干戈皱眉，“他们会听你的？”
　　“他们听那面金牌的。”黄文见干戈不明白，解释道：“大医令，可不是一个小太医，除了掌管整个太医院，还掌管司药局，毕竟皇家用药也是由司药局采买。司药局如今若是开了这个口子，不及时遏制住，我可担心将来坏了我黄文的名声。那二人是聪明人，知道厉害关系，放心吧，司药局这次采买的花浆果，交到北苍国使者手中时，不会有杂叶次等的。”
　　“你很自信。”干戈轻笑。
　　黄文不屑，放肆地看眼干戈，“除非他们敢以身试法。西戎国药材行是国家的税政来源之一，自是控制得严，若是发现在药材上做手脚，轻则游街杖责、没收家产，重则黥面流放异地，永不得恕。”
　　“……”
　　
　　晚间，黄文默默伺候着干戈洗漱，宽衣，不发一言。
　　“谢谢。”干戈打破沉默。
　　黄文明白他指的什么，摇头，“臣做这件事，不完全是为了令兄，臣很早就说过，医者父母心……唔……”
　　干戈没有让他把话说完，他把人揽过，直接覆上他的唇，表示自己的感激。
　　黄文暗自叹息一声，闭了眼睛，手，慢吞吞地，环抱干戈的腰。
　　干戈拥着黄文，目光移向窗外，暗赞，好美的夜色！
　　
　　拥有同样美好夜色的北苍国皇宫，深夜传出皇后一声凄厉的痛叫，元常与太医开始紧张地忙碌，宫人们也是把心提起来，跟着太医一起紧张。皇后要生了。
　　 


86、囧囧产子记 ... 
 
 
　　北苍国的皇帝元文敬，原想着，他这第二个宝贝，可以拖到七月初七出来，恰逢七夕，多么好的日子。小心翼翼守着他的宝贝皇后，终于盼到他即将临盆，皇帝这心里是又紧张又刺激。
　　晚间，帮着贺兰骢洗漱了，皇帝亲自为他打扇，驱除暑气。一面摇着团扇，一面抚摸他浑圆的腹部。和上次一样，皇帝仍是每晚热衷于与腹中胎儿互动。只今晚，贺兰骢明显和平日不一样，晚膳吃的非常少，怎么劝都是无济于事。担心把人惹恼了，皇帝后来也不便再劝，只想着若是他饿了，随时在为他备膳就是。即使如此，贺兰骢还是很焦虑，皇帝想着可能是暑气正盛，把他热着了，一个晚上，不停为他打扇。
　　
　　享受着皇帝相公的周到服务，贺兰骢面朝床里侧躺着，闭了眼，准备美美睡一觉，不想，那个自晚上就奇怪的感觉，一下一下的，越来越明显，肚子也隐隐疼了起来。他轻哼了声，撇嘴，“相公，难受。”
　　“什么？”皇帝一个激灵，摸了摸他的头，问：“怎么难受？”
　　贺兰骢无助地摇头，着急着道：“不知道，就是难受！”
　　“好，好，你别着急，相公叫人来看。”安慰下他，皇帝冲外面喊：“来人，传宪王过来问诊。”
　　
　　元常打着哈欠，提着药箱过来。他才躺下，还没睡呢，又被喊了起来。不满地瞪了皇帝一眼，开始诊脉，这一诊脉，问题就来了，元常道：“糟糕，这是要生，皇子看来是等不到陛下的吉利日子，快让太医过来吧。”
　　“真的？”皇帝又惊又喜，虽然时下是初六，不过再次做父皇的喜悦，早就代替了所谓吉利日子生产的想法，没有比皇后父子平安更重要的事情。
　　当下，沧澜殿开始紧张的准备，太医，宫监，宫女各就各位。
　　
　　相比别人的紧张，贺兰骢倒是没什么不好的感觉，当然，除了那一下一下的怪怪的感觉，这会，肚子都不怎么痛了。他想不明白，相公为什么要脱了他的衣服，难道隔了那么久，又要惩罚他吗？可看起来不像啊，自己的衣服脱了，他的没脱啊，他不但没脱，还给自己身上盖了一条明黄色的单子。那边，元常对着几个老太医说什么还早，等着就是了，等什么呢？再看这边的相公，宠溺地看着自己，面上显得格外的温柔，握着自己的手，嘴里不停地说，又要让我受苦了，受什么苦呢？
　　贺兰骢左顾右盼，觉得很好玩，还差点要爬起来，幸好皇帝发现及时，把他按回去，避免他在众人面前曝光，并嘱咐他好好躺着。郁闷的他只得乖乖地继续躺下。
　　
　　时间一点点过去，元常此刻睡意全无。让宫女都退了出去，只让安荣留几个宫监伺候，他自己则和几个老太医轮流守着，不时把脉，确定贺兰骢的身体情况。终于，龙床上的人有了动静。
　　原本觉得非常无聊的贺兰骢，想去睡觉，偏相公也不许，正要去找那只戒尺，这时肚子猛地动了下，刚才消失了疼痛，一下冒出来，且异常的疼痛。他猝不及防，啊的一声叫了出来，声音甚是凄厉。
　　元常放下手中茶碗，窜到床边把脉，随后道：“开始了，把药端过来，大家准备。”
　　“准备什么？”疼了一会，又没动静，贺兰骢这回还在傻乎乎地问着，到现在也没搞清楚状况，还不知要发生什么呢。
　　“贺兰，皇儿要出来了，是不是感觉痛了，一会可能会更痛，要忍住啊。皇儿出来后，相公带你出去玩。”
　　“嗯。”这回，皇后很听话。
　　
　　药端来，皇帝接过，哄了两句，贺兰骢乖乖把药就喝了。作为鼓励，皇帝在他脸颊上轻啄一口。只那傻乎乎的人，想着单子下自己光裸的身体，又当着这么多的人被相公亲，居然脸红了。
　　那个感觉很快又来了，伴着坠痛，令贺兰骢不安地扭动着。他如今什么也不懂，不知道如何配合，不知道如何调整呼吸，尽管老太医在一旁耐心的说与他听，最终也不过是对牛弹琴，那些话都是左耳进右耳朵出了。这对于负责护产的元常和几位老太医来讲，是个挑战。
　　“不要……把我的腿，我的腿……啊……”
　　皇帝奇怪，贺兰骢怎么说了句这么莫名其妙的话，往下面看去，抚额，难怪。老太医把他的腿弯曲起来，这样一来方便产子，二来方便检查，但显然这个姿势，贺兰骢觉得不舒服，所以他放平了，老太医给他弯起来，他再放平了，老太医仍是耐心地给他弯起。这下，惹了这祖宗的不满。
　　“贺兰，乖，别动，听太医的，那是帮着皇儿出来。乖，忍忍，到时相公给你弄各种好玩的，别气了。”皇帝继续哄着，好在贺兰骢什么事想的快，忘的也快，一会功夫，就把这事给忘了。
　　
　　皇后不会调整呼吸，无法配合太医，没有办法，太医只能一点点动手，抚触着他浑圆的肚肚，利用外力助胎儿下行。当然，胎儿每动一下，都可令贺兰骢疼痛加一分。时而呻吟，时而声嘶力竭的大叫，缓一阵，又转成哼哼唧唧。很快，贺兰骢安静了，元常发现了问题，他这是没力气了。参汤端了上来，贺兰骢摇头拒绝，皇帝安慰不成，转而声色俱厉地将道理讲与他听，什么皇子关乎社稷云云，他的身体对相公而言是多么的重要云云。最后，皇后眼泪横流，扁着嘴巴，把那碗参汤喝了。
　　瞧他那副委屈得不行的劲儿，皇帝又心疼，拿帕子蘸了热水为他擦拭额头的汗，开始许愿，“贺兰，再忍忍，相公保证，这臭孩子这么折腾你，等他出来后，朕一定打他的屁股替你出气。”
　　“要打就打你。”贺兰骢吸了口气，虚弱地说道：“都是你害的，让我有皇儿，这次，不许藏我的尺子。”
　　呃？皇帝满面黑线，暗想这是谁和他说的？糟了，那把尺子，朕又逃不掉了。
　　
　　天慢慢亮了，皇帝见龙床上的人挣扎着，疼的几欲晕厥，心痛不已，这时实在不忍离开他，便传旨停朝一日。
　　贺兰如月夜里便得到消息，不过女人近来一直身体不好，因此一大早穿戴整齐，由蕊儿陪伴赶了过来。寝殿外，安荣不时将里面的情况说给她听。女人暗自叹息，这种事，再次发生，她除了心疼自己的兄弟，别的什么忙都帮不了。看着小太监把一盆盆血水端出来，女人本就发锈的面上，更显憔悴，为贺兰骢揪心。
　　“荣总管，还没有消息么？这按理说，已是二次产子，本不该这么慢啊？”
　　安荣躬身，“太妃娘娘所言极是，可如今皇后不会配合，宪王与太医们也没有办法。太妃请宽心，有宪王和几位太医，总是会让皇后父子平安。”
　　“本宫明白，荣总管多费心了。”
　　“太妃不必客气，奴才的本份而已。”
　　
　　寝殿内，已经给龙床上苦苦挣扎的人换了几条单子，然片刻后，皆会因汗湿的缘故，而塌在身上。贺兰骢大喊大叫，可肚子疼痛不减，最后实在无力再喊，也不管皇帝如何哄劝，只管歪头呼呼去睡，只把皇帝和一众护产的人急得团团转，可皇后就是不理，令他们一点办法也没有。
　　元常无奈，只好拿出自己的法宝，一个小熏壶拔了盖子，放在贺兰骢鼻下，不出意外，皇后弱弱地咳了两声，悠悠醒转。眯着眼睛，不满地咕哝两声，也不知说了什么。好在，片刻的休息，却令贺兰骢的体力有所恢复，这次，想再睡过去，没门。为了防止再出这种事，皇帝把参片塞入他口中。
　　“皇后，请尽量配合老臣。”一名老太医抹着额头的汗，耐心地请求。
　　“好……痛啊，你们快让他出来。”皇后一句话，差点气歪老太医的鼻子。
　　
　　肚子的那种坠痛，令人痛得坐卧不安，何况已经躺了那么久的人呢。他想翻滚缓解疼痛，却因太医担心伤着腹内胎儿牢牢按着他而不得实现。眼泪如决堤的江水，簌簌而下，他扯着嗓子喊叫，却无法得到片刻缓解。
　　皇帝心疼的要命，小贵又端过热水，他把帕子蘸了水，准备为他继续擦汗，就在这时，意外出现了。
　　贺兰骢此刻疼的眼前一片昏暗，这手突然乱舞起来，忽然，右手抓住一物。他也不管什么，如同掉到河里的溺水者，抓住救命的稻草那般，死死抓着不肯松手。
　　皇帝啊的一声大叫，扔了手里的帕子，双手护住自己的小腹，去掰贺兰骢的手。这回可是真要命，他抓哪里不好，居然抓的是朕的命根子，这要是出了什么岔子，这后半生岂不是就完了！
　　
　　皇帝疼得脑门瞬间冒冷汗，铁青着脸，对周围吼道：“该干什么干什么，此事不许传出去，否则朕诛他九族！”半蹲着、佝着腰，夹着双腿，皇帝喘息着，哀求贺兰骢松手无果，只好自己拯救自己的宝贝家伙。安荣过来，想给皇帝帮忙，转了两圈，确是无从下手。
　　皇帝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偏那祖宗还在用力，皇帝这次也控制不住，和他的皇后，比着看谁喊的声音大。
　　话说在寝宫外伺候的宫人很奇怪，面面相觑，把自己心里的问号扔给对方。要说是皇后生孩子才对，那疼起来自是没的说，怎么皇后产子，皇上居然会比皇后叫的还大声。问了出来的宫人，他们也是三箴其口，摇头不语。那是当然，保命要紧，谁敢把皇帝的糗事说出去，除非不要脑袋了。于是，关于皇后生孩子，皇帝为什么比皇后叫的声音还大一事，成了北苍皇宫的一大迷案。
　　
　　帝后间的拉锯战还在继续，最终，元常看不过去，抱着一试的心理，在贺兰骢的腋下轻挠了几下，果然，皇后还是怕痒的，顿时松了手。皇帝一看，暗道机会难得，此时不跑更待何时？于是借此机会，把自己的宝贝，自贺兰骢的魔爪下解救出来。皇帝一下蹲在地上，也不管边上的人，轻轻揉了揉自己的家伙，算是安慰。长吐一口气，皇帝苦笑，还好，没废了。天子不敢想象，这要是再久一点，会不会那家伙就真上不了“战场”了。
　　然而，皇帝一口气未喘完，贺兰骢的魔爪再次伸过来，随手一抹，打掉了皇帝的金龙发簪。这回，皇帝乌黑浓密的青丝，成了贺兰骢手里的救命稻草。
　　“贺兰，松手！”皇帝吸了吸气，后悔不迭，早知如此，不如让朕替你去生就是了。
　　
　　元常看看时辰，知道不能再等，用同样方法把披头散发的皇帝解救出来后，拉他到一旁。看了看床上已经疼得即将坚持不住的人，与皇帝商量，再用针刺合谷的方法。皇帝摸了摸感觉有些松的脑瓜皮，最后点下头。
　　为了防备贺兰骢再出魔爪，皇帝让元常先握住他的手，自己则面朝床头坐好，倾身抱住他的头，在他前额亲吻不停。
　　皇帝身后，元常已经把银针对准贺兰骢合谷穴，毫不犹豫刺了进去。
　　“啊……”片刻，皇后再次嘶哑地叫出来。
　　皇帝在他耳边，小声鼓励着，安慰着，一遍又一遍……
　　
　　两名老太医一左一右，捋着贺兰骢的腹部，由肚脐上方，向腰两侧一点点下移，助胎儿尽快下行。
　　元常终于看到胎儿的头，欣喜地说：“皇后，马上就好了，再坚持下，用力啊！”
　　贺兰骢听着皇帝的鼓励，脑子意识一阵阵飘远，眼前，出现了一片慌乱的画面，他听到一个男人声嘶力竭的喊叫声，他听到他用拳头砸着床板发出的咚咚声，听到元常也是说了一句，好像是用力……最后，他好像听到一声婴儿的啼哭。贺兰骢奇怪，这是什么啊，随着意识的收拢，他毫无控制的，自己咬牙，憋足一口气，攥了拳。随着这口气一点点吐出，他感觉肚子好像空了，下面顿时湿漉漉的。
　　
　　“哇……哇……”婴儿高亢的啼哭声响彻整个北苍皇宫。
　　元常高声道：“恭喜陛下，是你期盼的小公主！”
　　皇帝闭了眼睛，再次抱住贺兰骢的头，亲了下虚弱的人，在他耳边轻轻地说：“贺兰，听到了么，是公主，公主啊！朕一直想要个公主来着，这是想南，咱们的想南的公主。”
　　贺兰骢仍是不大明白皇帝的话，不过此刻肚子不疼了，他只知他们不会再阻止他，他喃喃地说：“好累。”
　　“累了，就休息吧。朕的贺兰，朕的贺兰……”皇帝不理一地贺喜的人，摩挲着他的皇后。
　　 

87、囧囧满月宴 ... 
 
 
　　北苍圣武六年七月初六日未正时刻，北苍君主元文敬喜添一女，讳想南，封号定安大公主。定安，喻指定国安邦，因其为皇后嫡出，特冠上大字，以示尊贵。皇室子女的玉碟上，又多了一位身份尊贵的新成员。该女落地不到三日，她那皇帝老爹，依然保持了其雷厉风行的做事风格，用最短的时间，把女儿的名字和封号全部搞定。内事府报备的记录上，这次则特别注明，定安大公主想南，贺兰皇后骢所出。
　　从新生公主的封号上可以看出，皇帝对皇后的宠眷程度。
　　
　　贺兰骢自产下小公主后，已经三日沉睡不醒，这让再次为人父的皇帝，心里多少惴惴不安。守在龙床前，静等着元常的诊脉结果。
　　“陛下，皇后是身体大亏。两次生产均用针刺合谷之法，对男子损伤尤甚。怕是，怕是……”元常一阵黯然，似有些不忍。
　　“怕是什么，但说无妨。”皇帝看出元常为难，事关贺兰骢的身体，他必须知道真相。
　　元常声音不大，“陛下，皇后以后，怕是无法再孕育子嗣。就是这次，也要好好调养才是，若是做下病根，将来若要保养，怕就来不及了。”
　　皇帝猛地抬头，他没想到问题会如此严重，见元常面色严肃，不像玩笑，心里一阵难过。他和贺兰被孩子们围在中间享受天伦的梦啊，真就难以实现。但是，皇帝依然感谢上苍，一子一女，足矣！
　　
　　皇后身体大亏不假，好在他醒来后，能吃能喝，汤水、补品来之不拒，倒也省了劝进的麻烦。
　　“贺兰，来，把这燕窝粥喝了。”皇帝端着碗，两眼不时地扫着贺兰骢藏在身后露出半截的尺子。这皇帝当着辛苦啊，军国大事不消说，下了早朝，伺候皇后进补，抽空把各地的奏折批了，还要时刻警惕皇后的尺子突然发难。
　　“想南呢，有一会没见到那丫头了？”贺兰骢问了一句在皇帝听来，非常高兴的话。
　　皇帝接过碗放在一旁，小心把人揽到怀中，就怕动作大了，会令他扯到后面的伤口。轻吻了吻他的额头，皇帝语气无限温柔，“别担心，奶娘才喂过奶，哄着睡着了。你若是想孩子，不如，让安荣把念北抱来，他已经会走了，在让他玩两年，就可以让他习武啦！”
　　贺兰骢像个大猫一样，懒洋洋地依偎在皇帝怀中，脑袋蹭了蹭，吸吮着皇帝的气息，结果把皇帝蹭痒了，没控制住，噗嗤笑了出来。
　　
　　“贺兰，你做什么？”
　　“好玩，相公这里好硬。”贺兰骢的手指，绕着皇帝坚实的胸肌开始画圈圈。
　　嗯。皇帝脸上开始冒出无数条黑线，不过很快就隐去。如此看来，贺兰这是在无意中，学会了增加二人相处的情趣。又亲了亲他，皇帝才冲外面吩咐，命把小太子抱来。
　　小太子很快被安荣抱来，依依呀呀，一进寝宫就闹着下地，蹒跚着由安荣领着往里走。
　　“太子给父皇、父皇见礼啦！”安荣笑呵呵地，逗着小孩，偏那小孩只眼睛直直盯着贺兰骢，不理安荣。
　　“父……后……抱抱……”小家伙向贺兰骢伸手嫩藕般白皙的小胳膊。
　　
　　“哎呦，你父后啊，才生了小妹妹不久，他可没力气抱你，还是父皇来吧。”皇帝不顾小孩的不满，把小肉球抱起来，举了两举，这才搂在怀中亲个不停。
　　贺兰骢看着那对父子亲热，傻傻地笑着，可能是觉得累了，想靠着床头，不想竟是极不方便。好在安荣眼尖，过来扶着他，慢慢挪动，给他后腰垫了几个大软枕。安荣说：“皇后要做什么，吩咐老奴就是。”
　　贺兰骢嘻嘻傻笑，未言语，目光依然不离那对父子。
　　安荣细细观察一阵，心里由衷欣慰，皇帝的改变是有目共睹的，这多亏了这位贺兰皇后。
　　
　　……
　　“杀了我……不要、折磨我……”
　　贺兰骢闭着眼睛，满头大汗，口中含糊不清地呓语。皇帝手执烛台，颦起眉，担忧之色尽显。
　　贺兰骢每日必服一碗药，从未间断过，至于效果如何，外人看不出来，不过皇帝还是有感觉。他白日里，变化不大，偶尔会莫名紧张，焦虑不安，但入夜后，症状却很明显。皇帝发现他隔三差五，便会噩梦萦绕，从断断续续的呓语中判断，梦中该是过去发生的事情。为此，皇帝曾问过元常，元常给他解释，其实，过去的事情，贺兰骢未必就真忘记，不过是那次死里逃生，毒素侵脑后，对他脑子损伤太大，令他健忘而已。也就是说，他可能才想起什么，因为无人帮他巩固这段记忆，他很快就会忘记。如今他能记住的东西，是因为时时有人提醒他，令他强行记住。但是梦境，是任何人无法控制的，但他醒来后，他自己可能拥有的是零碎的画面，再无人提及，也就很快忘了。最后，元常确定，他服的那个药，尽管恢复起来很慢，还是起了一定作用。
　　
　　为他拭去汗水，又帮他换了干净的里衣，皇帝把人轻揽入怀。一面像哄孩子那般轻抚着，一面小声安慰。很快，怀中的人安静了，还拿脑袋在他怀中拱了拱，寻个舒服的姿势，踏实地睡去。
　　听着怀中人呼吸趋于平缓，皇帝略松口气，数不清多少个夜晚是这么过的了。问自己，累吗，皇帝苦笑摇头。这是朕欠下的，就该朕来偿。
　　唉，皇帝叹息一声。十岁那年的一场邂逅，无知懵懂了那么多年，到头来，才发现，原来，是自己先陷了进去，赔尽了感情。因为所谓的恨，以至朝思暮想，时刻牵挂于心。雄心抱负、为自己出气，这样幼稚的理由，如今想来是多么可笑。将他伤害至深，如今真正拥有此人，却无论也没有拥有的喜悦。俊逸超然的贺兰骢、心思缜密的贺兰骢、武艺高强的贺兰骢，统统不在了。这，大概就是上天对朕最大的惩罚，人世间，无论何人，有一得，必有一失。
　　
　　贺兰骢的身体经过仔细调理，恢复很快，人也比未有孕时精神许多，反观北苍国天子，倒显得有些憔悴。金殿之上，天子显不出什么，然早朝一退，皇帝面上倦容立显。安荣担心其身体，找来元常把脉后，得出的结论是操劳过度。至于为何操劳，他二人比任何人都清楚。劝了几次，让皇帝与贺兰骢分开一段时日，偏皇帝一想那人时常噩梦，不得好眠，这心里便不忍，把元常与安荣的好意一次次拒绝。
　　“陛下，如此下去，龙体如何受得了。陛下若是病了，岂不是动摇北苍社稷么！臣恳请陛下，以龙体为重。”元常今日诊脉后，再次老话重提。
　　皇帝依然摇头，还是常挂嘴边的两个字，不舍。
　　
　　很快，想南公主满月的日子来临。皇帝龙颜大悦，不但普天同庆，并大赦天下。
　　满月宴很热闹，帝后领着小太子，抱着小公主盛装出席。一时间，大臣的道贺，邻国使节、番族首领奉上自己的礼物，令贺兰骢一阵眼花缭乱。似曾相识的感觉再次出现眼前，他轻拍拍额头，又揉揉太阳穴，发现什么也想不起来。歌舞表演开始，众人目光集中在妖艳的舞姬身上，没人注意皇后的变化。
　　皇帝不时逗逗贺兰骢怀中的孩子，也没太注意他的变化，继续与赴宴的群臣及各个使者开怀畅饮。这酒喝着喝着，皇帝就觉眼前开始模糊，努力睁了睁眼，缓解片刻，却感觉头晕加重，很快，皇帝在宴会上晕倒。
　　“陛下！”元常直接冲了过去，抓起皇帝的手腕开始把脉。
　　
　　皇帝晕倒，宴会立刻中断，一阵乱糟糟后，元常确定是皇帝劳累过度，皇帝便被送回寝宫休息。宴会就这么结束，宫人开始收拾，大臣和众使者也陆续离开，只没人注意到，皇后缩在一个角落，抱着想南，无助地看着不远处走来走去的宫人。没人理他，平日那些见了他毕恭毕敬的宫女太监，此刻不知在做什么，一个也没见到。姐姐没有赴宴，刚才太乱，好像是安荣把念北抱走，没人管自己，把自己孤零零扔在这里。
　　贺兰骢委屈着撇着嘴，他不知缩在那里有多久，闷头已经睡了一觉，醒来时，发现大殿只燃着两碗铜灯，光线微弱。有点害怕，抱着和他一起睡的女儿，向大殿外走去。
　　
　　皇帝被送给寝宫后，安荣命人准备了药，又施以针灸，见皇帝睡的平稳，便也没去叫。心里想着，是该让他好好睡一觉才是。
　　“殿下，可看到皇后？”安荣把小太子送回永寿宫，轻轻问元常。
　　嗯，元常扭头，满面狐疑，“没和你一起吗？”
　　安荣摇头，“老奴直接送太子回去，没看到皇后。”
　　“糟了。”元常低低惊呼一声，“刚才太乱，把他忘了，哎呦，公主好像在他那呢。糟糕，这么晚了，人不见了，快找，大人还好，公主那么小，饿了怎么办？”
　　安荣这下心里也跟着慌起来，冷汗涔涔而下，怎么又把皇后丢了，这回可好，还饶上一个才满月的公主。
　　
　　元常心里叫苦不迭，虽说皇后不可能离开皇宫，可宫院如此大，找个人也不是那么容易的。这次，轮着元常想撞墙。那傻皇后，他会照顾孩子么？越想心里越是后怕，元常开始呼唤皇帝。
　　“陛下，醒醒，臣有事禀奏。”
　　皇帝难得睡得这般香甜，迷迷糊糊听着有人叫自己，也不想理，吧唧下嘴，继续睡过去。
　　元常一看这样不行，于是稍稍大了点声，道：“陛下，醒醒，皇后不见啦！”
　　“什么？”皇帝眼睛没睁，就坐了起来，待眯开一条缝看清是元常后，以为堂兄又与自己开玩笑，咕哝一声，复又躺下。神智略恢复，皇帝想想不对，于是又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元常急急地道：“陛下，皇后和公主不见啦。”
　　这次，皇帝一个激灵，再无睡意，直接蹦下地，“怎么回事？”
　　
　　元常正要解释，皇帝无暇去听，只快速穿好衣服，叫了元常，跟着一起去找人。皇后重要，和他一起的公主同样重要。很快，皇帝和已经带人找了大半个皇宫的安荣碰上。
　　“继续找，把皇宫翻过来，也要找到皇后和公主。”皇帝是这样说的，尽管语气还算温和，却无法掩饰言语中的焦急。
　　仍是兵分两路，安荣带一队人，皇帝自己带一队人。偌大的皇宫，这一大一小，去了哪里呢？
　　天快亮时，安荣的心腹小路上气不接下气地赶来禀告，请皇帝移驾怀思堂，在那里发现了皇后与公主。
　　皇帝皱眉，他们怎么去了哪里？
　　
　　贺兰骢静静倚着怀思堂里的大供桌已经昏迷，想南被安荣抱在怀中，可能是饿了，小家伙小声地抽噎着，很是烦躁。
　　“贺兰。”皇帝声道人到，见到人不由一愣，“他怎么了？”
　　元常没等叫，直接过去把脉，扭头看看周围，皱眉道：“陛下，先带皇后回寝宫，皇后该是受了惊吓。”
　　皇帝看看地上的人，又看看供桌，发现遮盖两个灵牌的黑幔被揭开，心里隐隐明白发生什么，上前把人抱起。
　　元常这时又过来，给小小的想南请了平安脉，确定小家伙除了饿过头，没有大碍，这才让人把她送到奶娘处。
　　“唉。”元常叹气。
　　安荣无言。
　　
　　被带回寝宫的贺兰骢，马上给收拾一番，皇子自己动手，给他擦洗了，换了衣服，这时元常也把安神补脑的药端来。见他无意识仍知道吞咽，皇帝这才放心。
　　“他没大碍，陛下放心。”
　　“朕知道了，是那两个灵位吓到他。”
　　“陛下，还要坚持吗？”元常担忧地问皇帝。
　　皇帝把人抱住怀中，喃喃地道：“再辛苦，朕也要坚持。”
　　“坚持到最后，如果失去他，陛下会如何？”
　　皇帝略惊讶，转而轻笑一声，“朕仍会坚持，至少那会他完全复原，朕心中无憾。”
　　“陛下……”元常没有继续说，其实，他也不知该怎么往下说。也许，皇帝如今再辛苦，却也在其中享受着他渴望的甜蜜吧？
　　
　　北苍皇帝在公主的满月宴上因劳累过度而昏厥，此事没有引起朝臣太大反应，近来皇帝确实国事操劳。正是如此，没人怀疑皇帝劳累另有其因。皇帝次日停朝，大臣也无意外。
　　只是，皇帝守着他的皇后，直到午时，皇后醒了，竟然横眉立目，直接找尺子。
　　皇帝不明所以，还没来及问自己罪犯哪条，就挨了一下。
　　外面备膳的宫人听到皇帝嗷的一声叫，知道皇后这是醒了，开始惩罚皇帝。努力憋着笑意，把午膳快速摆好，急急退出沧澜殿。
　　“干什么，这么急？”安荣不满地问道，把一个撞到自己怀中的小太监揪到一边。
　　小贵才退出来，一见安荣，叹笑着指了指寝宫，摇头。
　　天子的惨叫声再次传出，安荣噗嗤一声，转身离去。
　　
　　寝宫内，皇帝没有同以往那般，老实地匍匐在床，皇后手执戒尺，动作敏捷地追着抱头鼠窜的皇帝。
　　“不老实受罚，此为错……”
　　皇帝逃窜的时候，发现一件令他兴奋不已的事情，贺兰骢在追他的时候，无意间，用的是过去行武的步法。因此，皇帝在寝宫内不停地逃来逃去，引诱贺兰骢慢慢熟悉过去的武艺路数。
　　 


88、邙山遇翼王 ... 
 
 
　　五邙山山势陡峭，奇峻无匹。一条玉带，顺着山势，飞流直下，落于山谷间的七彩湖。名曰七彩，是因瀑布下落，溅起水波无数，逢艳阳高照之日，湖面上便会出现晴日霓虹，在山峦叠翠的映衬下，美不胜收。
　　“真是好景色。”干戈由衷而赞，紧着着，又道：“若是我们避开尘世一切烦扰，在这里就隐姓埋名也好。”
　　黄文闻言一怔，默默苦笑，他知道干戈口中所说的我们，应该没有自己。此时已是傍晚，山间夜凉，拿过披风为干戈披上，小声道：“殿下的心愿会实现，但目前，殿下要多保重。殿下只有自己保重了，才能把他夺回来。”
　　“你真的不介意？”
　　黄文轻笑，“殿下的心本就不在臣身上，臣何来介意一说。令兄那个样子，臣自是不忍。只求殿下全了臣的心愿，臣愿伺候殿下，也愿照顾令兄。”
　　干戈叹息一声，见黄文瘦弱的身躯迎风而立，反倒把披风给自己披上，心中一暖，披风解下，给他裹了。
　　
　　“谢殿下。”黄文倒退一步，带着一丝受宠若惊道谢。
　　“看，夕阳多美。”干戈指着远处，马上隐于山涧后的一轮金黄色。
　　黄文偎在干戈身旁，顺着干戈所指方向望去，太阳西垂，掩于雾霭之中，片刻不到，天空只剩一片火烧云，绮丽而绚烂。黄文附和，“是，非常美。”
　　“走吧，大医令，我们出来很久，过了今晚，明日返回京城。”
　　惊讶之色悄显，黄文道：“还有几处未去，亦是难得的人间佳境，殿下为何改变主意，要提前返京？”
　　“山河再壮美，若是君主无用，又能守到几时。不如这就回去，想法恢复自己，守得住这万里山河，才能实现心中所愿。”
　　黄文大喜，“陛下若是听到殿下所言，一定龙颜大悦。”
　　干戈一笑，暗道，但愿吧。逃不开的责任，那就坦然接受。
　　
　　晚些时候，干戈一行在山脚下客栈用饭，江玲得知干戈提前返京，也是略作惊讶。女统领临行前还接到女王一道密旨，如今没有收获，这心里不禁七上八下，回去该如何向女王禀告呢？
　　干戈没留意江玲，与黄文正饮酒时，外面进来三人，走在最前面的一见干戈，不禁大惊。几步走到干戈面前，激动却又不太相信，嘴唇颤抖，伸手竟然要去抚干戈的脸颊，“真的是你，你没死？”
　　干戈突见翼王，不禁也是一惊，“殿下？”
　　翼王身后两人过来，见到干戈，又惊又喜，“干将军，原来你没死，真是太好了！”
　　干戈皱了皱眉，从未想过，会再次与翼王相见。
　　
　　“什么人？”江玲与几名侍卫拔刀，瞬间移到干戈面前，两眼不离翼王。
　　“干戈，这是怎么回事？”翼王指了指江玲等人。
　　江玲低喝，“大胆，我主名讳岂是尔等随意叫的？”
　　干戈叹气，按下江玲的刀，沉声道：“这是故友，难得见面，你们过那边休息，我与他说几句话。”
　　江玲见干戈发话，不敢违抗，收了刀，拱手行礼，带人返回原来座位。黄文不知翼王的身份，正要跟着江玲过去，却被干戈拉住，强行令他坐下。
　　
　　翼王疑惑地看了看黄文，轻笑，“干戈，怎么不请本王坐坐吗？”
　　干戈伸手，作了个请的手势。翼王无奈，知道他还在为那次的事生气，也不好说什么，撩了衣摆，在他对面落座。把面前人细细打量一番，笑道：“脸上多道疤，不过，看起来更显英雄气概。”
　　“殿下到西戎国来，难道就是为了说在下有英雄气概？”
　　见干戈一副拒人千里的样子，翼王摇头，“干戈，两年多没有你的消息，世人都以为你已死，本王难过这么久。才见面，能不能别这样。本王一路辛苦，先请本王喝杯酒如何。”
　　
　　干戈看了黄文一眼，黄文顿时明白，默不作声起身，去找伙计讨了一套新餐具，放于翼王面前。酒斟满，黄文才道：“请。”
　　翼王这会功夫，把黄文也打量一番，暗自皱眉，“干戈，失踪了这两年多，难道与他在一起么？”
　　“是。”干戈冷冷地出声，顺手把黄文喝了一半的酒杯夺过，仰头一饮而尽。
　　黄文大惊，翼王暗暗攥拳，“他是谁？”
　　“陪伴我的人。”轻描淡写回了一句，干戈夹起一块椒盐鸡翅，放入黄文面前的小碟。见黄文尴尬，又道：“怎么吃都不胖，还是多吃些才好。”
　　“多、多谢。”黄文如芒在背，低头一口把鸡翅塞进嘴里。
　　
　　“干将军，你怎可如此对王爷无礼？”逃出江宁的王华，看不过去，上前责问。
　　“诶。”翼王拦住王华，故作镇定地道：“无妨，干将军心里有气，也是应该。”
　　看眼左右，见此刻就餐人不多，大多又坐得较远，干戈才道：“王爷如何到西戎国来，难道也是来此看落日么？”
　　翼王不答，只静静望着干戈，样貌没多大变化，这冷冽的性子也没变，那他哪里变了呢？过去的干戈，即便再孤傲，却不会如此放肆，难道是因为他旁边那人么？
　　
　　“王爷不必记挂，干戈如今很好。死了的，就是死了。殿下，希望你明白我的意思。”
　　“可你明明就好好在本王面前，你让本王如何再当做你已死。忘了那件事，与本王回去，你若是舍不下他，可以带着他一道，有他陪着你，也省了你寂寞。”自认很大度的翼王，耐心地劝服干戈。
　　“有些事，可一，可二，不可三。王爷，干戈不会与你回去，这里是西戎国境内，你也不便过多表露身份，速速离去吧。”干戈起身，扯了黄文便走，那边江玲赶忙跟上。
　　嘎巴，翼王的骨节响了声。
　　
　　“殿下，那是什么人？”江玲不放心地问。
　　“东林翼王，行了，不提他也罢，我们现在不便留宿休息，这就速速返京。”
　　“遵命！”
　　干戈与黄文上了马车，垂了车帘，晃晃悠悠开始赶路。
　　黄文悄悄观察干戈脸色，但见他阴沉着脸，似忍着极大的怒气，小声道：“殿下，气大伤身，要保重啊。”
　　干戈如何不知黄文的担忧，面色稍霁，“大医令，你多虑了。”
　　黄文摇头，正要说什么，干戈握了他的手，拍了拍，示意他自己无事。
　　
　　车内一时安静下来，偶尔有夜莺的叫声传进来。
　　干戈闭目养神，黄文不敢合眼，就默默地靠着车厢而坐。马车摇晃中，似乎走了很远，干戈突然一下睁开双眼，同时，马车骤然停下。
　　“怎么停下了？”黄文不等干戈开口，先问出来。
　　外面，江玲答道：“刚才那人真是麻烦，竟然拦了去路。”
　　嗯？
　　
　　掀开车帘，黄文扶着干戈下车，对面，翼王带着几十人，拦住去路。
　　“干戈，这个地方，本王比你熟，不会想到本王抄小路赶过来吧。”
　　“大胆狂徒，竟敢拦我西戎国储君的车驾！”江玲见对方不弱，无奈，只好亮出干戈身份。西戎国女王极受敬重，这么多年，国内未出一案犯上谋逆之事。江玲听对方自称本王，心里狐疑，不及多想，希望干戈的身份可以令对方打消歹念。
　　翼王一怔，“储君？”
　　江玲手里多了一面金牌，高声道：“储君殿下微服出游，你们既然已经得知此事，速速回避，放储君车驾过去。”
　　
　　“哈哈，啊哈哈……”翼王放声大笑，“干戈，你是西戎国储君，那是不是本王捡到宝了？”
　　实在是意外之喜，翼王如今被北苍皇帝几番清剿，如今只得遁入西戎国境内，化整为零。休养生息之时，翼王出来走动，不想遇到认为已死的干戈。出于私心，他本意只想把干戈带回去，不想对方一句话，在翼王听来，简直就是绝境逢生。干戈如今是西戎国的储君，无论这期间有什么曲折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干戈若还是自己的人，那么有什么比掌握了西戎国的储君，进而利用西戎国的势力，而实现自己的宏图大业更有利呢？
　　“殿下，干戈与你道不同不相为谋，请回吧。”语气冰冷，干戈开始逐客。
　　“唉！”翼王大声道：“干戈，怎么如此说话。你在本王帐下多年，又险些成了本王的人，今日怎可说这等绝情的话？”
　　“卑鄙!”干戈脸色突变，红一阵白一阵，双拳紧握，愤懑已极。
　　
　　黄文看了看干戈，见他此刻如此气愤，知道对方说的八九确有其事，暗叹一声，拉过他一只手，把两指搭上脉门。黄文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干戈无法行走时，最担心的就是他受刺激，这次的事，显然对他触动不小。
　　甩开黄文的手，干戈双拳握了松，松了又握，沉声道：“你究竟想怎样？”
　　翼王成竹在胸，面露得意，“本王要求不高，只要你做我的人，祝我成就大业。”
　　江玲见干戈脸色越来越难看，与几名侍卫慢慢退后，拔刀挡在二人前面。
　　“殿下，属下挡他们一阵，殿下带着大医令速速离开。”
　　
　　“你们一个也跑不了。”翼王冷冷地道，他们就那几个人，自己带的人收拾他们，足矣。
　　干戈轻声道：“速调飞龙禁军，我不想在这里耽搁太久。”
　　江玲松口气，那跟着的两百飞龙禁军，因是暗中宿卫，所以跟的不是很近，如果发出信号，自己这边坚持不了多久，她们就可赶到。伸手入怀，摸出召集焰火弹扔了出去，一道蓝焰顿时在半空腾起。
　　“糟了，他们在调集人，快，将他们拿下，速速撤离！”翼王终究是反应快，果断指挥人出击。
　　
　　翼王只听说西戎人尚武，却从没见过西戎国女人如此骁勇。见自己这边几个挂彩的，不禁暗骂废物。但从目前看，自己这边人多，倒也没吃亏，那几个女人也或多或少受了伤。翼王走向干戈，“你不会如此不济，如今要靠女人的保护吧？干戈，你怎么不动手？”
　　见翼王面目狰狞，干戈把紧张地冒冷汗的黄文扯到身后，“殿下，莫要欺人太甚。”
　　“怎么，你很在乎这人么？”翼王冷笑，心里不知已经把黄文剐了多少刀。
　　干戈缓缓拔出腰间佩剑，尽管这东西如今只当做饰物，然翼王步步紧逼，干戈没有退路。
　　
　　内息无法升起，但招式还在，一时间，干戈倒也唬住翼王，几招下来，未见败势。
　　可翼王何等人物，很快就发现干戈的不对劲，他暂时收势，问道：“干戈，你不对劲，告诉本王，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干戈暗哑着嗓子道：“你无需知道。”
　　“你？”翼王又气又急，才有那么一点痛心，随着干戈的一语而消逝。
　　“殿下小心！”
　　听到黄文的惊叫，干戈慌忙躲开翼王的偷袭。
　　
　　都是出色的人物，翼王在发觉干戈不对劲后，为了早点将其拿下，攻势渐渐凌厉。干戈与之周旋间，额头开始见汗。在躲闪错步时，干戈的身形慢慢展开，速度越来越快。
　　嗵的一声，红色焰火在空中炸开，黄文隐隐听到马蹄声，就见远处火光星星点点，快速向这边移动。那边江玲见援军到了，顿时抖擞精神，大喝一声，挥刀猛攻与她缠斗不休的王华。
　　“王爷，她们的增援到了，撤吧。”王华大喊，在人家地盘上，还是少惹事为妙。
　　翼王不甘，机会难得，实在不愿失去这大好的机会，犹豫间，动作放慢，被*干戈划破衣袖。
　　一阵烟尘席卷而来，两百飞龙禁军迅速把苦斗的两拨人围在中间，为首的统领抬手，马上弓箭手将弓拉满，火箭对准翼王的人马。
　　




89

89、风起为哪般 ... 
 
 
　　“殿下，你要心无杂念才行。若是照此下去，怕是此套针法，作用不大。”黄文摇头，一面耐心劝导，一面开始拔了干戈背上的银针。
　　天极殿内，只剩一盏宫灯还在工作，整个寝室显得有些昏暗。干戈趴在床榻上，光裸的后背上，被刺入一只只银针，那是为了帮他疏导筋脉，收纳内息用的。自邙山回来后，匆匆与女王见过一面，他便如以往那般，再不出寝殿，只命黄文速想办法，找回他的武功。
　　黄文苦笑，在邙山，若非女王派了两百飞龙禁军，怕那日他们都是翼王的俘虏。曾经横行疆场的干戈，那晚暴露的脆弱令他痛苦不已。尽管他不知干戈与翼王之间发生过什么，显然翼王的话刺激到干戈。莫说干戈如今是西戎国的储君，就算他仍是一个冲杀疆场的将军，以干戈的性子，怕也不会甘居人下。翼王的话，正好戳中干戈的痛处。干戈还是放走了翼王，对这黄文不奇怪，毕竟是过去的旧主，只怕是过了那晚，二人之间，再无朋友之谊。
　　
　　“你在想什么？”干戈突然问他，打断了他的思绪。
　　“没想什么。”
　　黄文把头低下，拔出最后一只银针，不想东西还没收起来，干戈一把拥他入怀，用自己的下巴，摩挲他的头顶。
　　“对不起，又把你伤了，请相信我，我不是有意为之，那天，我是气糊涂。一定，要相信我。”
　　黄文暗自叹气，那夜放走翼王，干戈心里不痛快，没有继续赶路，就近找了客栈休息。干戈烦躁不已，黄文担心，好言相劝，不想干戈气昏头，扯了他的衣服，将他压在桌上强行索欢。黄文不知干戈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多少次，只知天快亮时，恢复理智的干戈终于停止。
　　
　　黄文没有因为自己的不适，请求中途休息，他把干戈再次的愧疚纳入心底。相比干戈的一路小心，黄文倒显得淡然得多，总归，他要的不是愧疚，愧疚可以折磨人一辈子，却没有真心相待那般美好。
　　不再多想，推开干戈，黄文道：“殿下，什么事，问问自己的心，听听心是怎么说的。日子还久，臣也不急于这一时，眼下，臣还是想办法先帮殿下恢复武功吧。”
　　“难为你啦。”干戈眼里全是歉疚。
　　“那，臣告退。”躬身行礼，黄文准备退出。
　　手，被*干戈轻轻拉住，黄文顿住身形，一个声音很轻，说：“别走，很晚了，留下吧。”
　　黄文张了张嘴，就觉身体一轻，已被他抱起。干戈动作很轻，似是怕唐突了怀中的人。把人安置好，干戈自己方在外侧躺好，说了句，睡吧。黄文没说话，黑暗中，他睁着双眼，一手抓着胸前的衣襟，无法入睡，他知道，身旁的干戈，此刻应该也是难以入睡。
　　
　　月色朦胧，夜莺归巢，大地一片宁静。
　　女王依旧婀娜的身姿在天极殿外徘徊数度，最终，没让随侍的宫女通传，选择离开。她知道，此刻，在里面休息的，决不止儿子一人。把儿子交给黄文照顾，她很放心，那是个很乖，很懂事的孩子。至于其他的事情么，女王眉心微蹙。儿子提前返京，她已经知道个大概，至于返京途中发生的意外，江玲已经向她禀告过程。尽管她知道定是干戈授意，江玲没有据实以告，不过这已经不重要。她已经知道，该怎么做，作为一个国王，她该怎么做，作为一个母亲，她该怎么做。
　　
　　自此，干戈很配合黄文，调整心态，积极治疗，使得黄文这套行针的疗效事半功倍。诊脉时，黄文已经明显感觉，干戈的内息一点点归拢，当然，干戈自己也有感觉。虽然与过去相比，还差的很多，然眼前的成效，已经令干戈欣喜不已。
　　“多谢。”晚间，他拥着那具瘦弱的身体，轻吻着他的后颈，在他耳边如是说。
　　黄文闭了眼睛，没有阻止干戈接下来的动作，他知道他不会对他做什么。如同半年前那个晚上一样，干戈把他留下，为自己寻找一丝慰藉。半年了，二人同榻而寝，默默相守，干戈始终未越雷池一步。许是习惯了，他们更喜欢这种安静的相处方式。
　　
　　相较干戈与黄文的安静相处，北苍皇帝“夫妇”闺房却是异常激烈。
　　皇后自身体调理好后，帝后间的“战争”便开始升级。沧澜殿当差的宫人经常可以看到天子气急败坏地步出寝宫，然后跑去御书房批奏折。再然后呢，勤于政务的皇帝深夜返回寝宫，把睡梦中的皇后好好惩罚一顿。于是，被吃干抹净的皇后“哭哭啼啼”地，搜索皇帝的罪证，把手伸向那把特制的戒尺。
　　金殿上，大臣发现了一件很诡异的事情，自命傲视天下的真龙天子，如今特别喜欢用珍珠粉妆点龙颜。如此一来，皇帝那带着健康红晕的小麦色的面部肌肤，倒显得有些白皙。律法没有规定男子不可粉妆着面，因此，也就没有大臣提出异议，包括那些墨守成规的老古董。可是，珍珠粉就真的遮得住人为的瑕疵么，答案肯定是否。不过，没人愿意去纠结这种事情。天子只要依旧勤政，保持头脑清醒，不玩物丧志，那么天子和他的皇后的闺房之乐，自是无人乐道，谁会吃饱了撑的去拔龙须、逆龙鳞呢？
　　这种事，宫人们见怪不怪，大臣之间也是三箴其口，日子就这么过着，北苍国迎来了圣武八年的春天。
　　
　　一下早朝，皇帝问安荣：“贺兰去了哪里？”
　　“去配殿看太子和公主啦。”
　　皇帝哦一声，心里隐隐开始担忧。自过了新年，贺兰如月的身体每况愈下，如今已经春起，女人仍安于内室，未曾出门。为此，皇帝把太子接回来，一来让女人好好将养身体，二来培养贺兰骢和念北间的父子关系。
　　行至配殿，只听到小孩子依依呀呀的声音，没有贺兰骢的声音，皇帝心下奇怪，进去一看，贺兰骢人早趴桌上睡着了。见奶娘等人要行礼，皇帝挥手制止。知道昨夜把他累着了，皇帝心虚又心疼，怎肯去扰他好眠。
　　
　　把人抱回寝宫才安顿好，元常已经不请自到。
　　皇帝笑问：“今日不去自在逍遥，怎么想起朕来啦？”
　　元常大喇喇自己坐下倒水，也喝饱了，这才道：“刚得到消息，翼王遁入西戎国境内，最近又返回东林。”
　　“呃？”皇帝一愣，“赵祯那厮还真是阴魂不散。说吧，特意跑过来，是不是想出去啦？”
　　“陛下圣明，臣……”元常一言未完，就见黄色影子嗖一下，窜上龙床，小心捂住沉睡中的人的耳朵。
　　“你那么大声做什么。”皇帝不满。
　　元常翻翻眼睛，扭头，“陛下，出去说。”
　　
　　皇帝把手里的密函合上，嗤笑一声，“这翼王如今算不算丧家之犬？”
　　元常摇头，不解，“臣听说，过去翼王的封地，紧邻西戎国，一直井水不犯河水，就连翼王遁入西戎境内，西戎国在与我北苍交好的情况下，也未将之驱逐，何以这次如此大动静？”
　　“谁知道赵祯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勾搭，惹恼了西戎国国主。不过，如此一来，倒给了朕彻底消灭他的机会。赵祯如今只有两个地方可去，一个是萦山，一个是渔阳。萦山山高林密，一旦他再返回，想清剿就没那么容易。传旨，着陈锐带人扼守去萦山的要道，若是翼王的人马出现，一定拦住。另着韩朝辉领兵在渔阳布防，朕担心，西戎国若是驱逐翼王是假，借机进犯渔阳是真，那事情就复杂了。”皇帝目光深邃，握了握拳，西戎国此举，有玄机啊！有道是牵一发而动全身，一国调兵，作为邻国，不得不防。
　　元常点头，皇帝所言，也正是他的想法，君臣二人不谋而合，看来此事确实棘手，两国再交好，这等事不得不防。
　　
　　那天，元常和皇帝说了很久，君臣又不知机密了何事，皇帝再返回寝宫，已是深夜。
　　见贺兰骢酣睡不醒，噗嗤一声笑了，给身后的宫人打个手势，命他们把膳食放桌上快些退出。面上流露一丝满足，皇帝伸手把贺兰骢露在外面的手放回被中，见被子盖的低，又往上拉了拉。正想偷香一口，却见他猛地睁了双眼。
　　“相公，你干什么？”
　　“咳咳。”皇帝一手松松握拳挡在嘴前，尴尬地咳了两声，如同干坏事被抓到那般，毫无底气地说道：“没什么，看你有没有醒。天很晚了，你还没吃东西，饿着不好。”
　　揉揉肚子，贺兰骢一下坐起来，点头，“嗯，饿了，想吃东西。”
　　“好，你就别下来了，相公喂你吃就是。”
　　
　　贺兰骢睡的太久，天色又晚，皇帝命御膳房备的，都是酥软的糕点和易消化的汤食，很适合夜里进食。
　　先让他吃了两块荞麦蔬菜卷，皇帝手中端着一碗鸡肉混沌，混沌薄皮大馅，清汤浓香扑鼻，汤面飘着干虾、葱花和几种绿叶菜，光是看着即令人胃口大开。吹温了汤匙里的混沌，小心送入他口中，不忘嘱咐，“别着急，慢点，吃急了会呛。一会啊，再喝点汤，味道鲜美得紧。”
　　“相公。”贺兰骢慢吞吞地叫了一声。
　　“嗯？”皇帝随便应了声，正拿帕子帮他擦拭嘴角的汤渍。
　　“很闷，可以出去玩吗？”
　　皇帝想了想，答应他，“好吧，等天气再暖和些，就是春狩的日子，朕带你去。”
　　
　　说实话，皇帝非常不想带贺兰骢去，那年春狩贺兰骢借机逃跑，这事一直搁在心里，令皇帝始终无法忘怀。天子春狩行猎是旧俗，不去不行。去年，他有孕在身，皇帝象征性去了几天，便因担心他的身体，匆匆赶了回来。今年，春狩即将来临，可他说闷了。带他散心本不是坏事，然这人几次差点失去，皇帝发现，自己的心，远没有当初那般强大。自己如今，揣着一颗脆弱的心，守着面前无忧无虑的人。他开心，自己跟着开心，他难过，自己也跟着难过。
　　“很好玩吗？”
　　“嗯。”皇帝见他似乎不想再吃，也不勉强，放了手中的碗，答道：“好玩，不过带着你，你要答应，乖乖的，要听话，懂么？”
　　嗯，兴奋的人，点头如捣蒜。
　　 

90、凤凰之化身 ... 
 

 
　　圣武八年春季，春围期至，帝后前往龙首山行猎。春围是旧俗，有让为君者不忘马上打天下的意思，换种说法，就是要保持老祖宗的血性，莫贪图享乐，忘了祖先的优良传统。
　　皇帝大概是不会想到，到了龙首山的猎场，他那如同孩子般心性的傻皇后，好似脱胎换骨，和宫院里简直判若两人。那人跨上宝马，逐马山间，弓拉满月，箭不虚发。皇帝只道他玩得开心就好，带着他本就是让他散心，却从未想过，一到龙首山，他在无意中，蜕变回埋没在记忆中的自己。
　　“师伯，这才是真正的贺兰。”皇帝的目光不离猎场白色的身影，由衷而叹。
　　安荣一拨马头，似来了兴趣，“陛下，要不要老奴过去，和皇后比试一番？”
　　皇帝摇头，把因风吹而挡在眼前的一缕乱发顺到耳后，道：“让他玩吧，不去凑这个热闹。走，我们去赛马。”
　　“哎呦，陛下饶了老奴吧。”安荣叹笑，“陛下那火麒麟是西域马王，奴才可不和陛下赛脚力，那是必输哇！”
　　“啊，哈哈……朕好开心，哈哈……”皇帝放声大笑，一家马肚，已然蹿出丈远。
　　
　　“贺兰，钓鱼要耐住性子，你这样，鱼儿都吓跑了，就不上钩啦。”
　　仙女湖畔，皇帝按住不老实的人，没事动鱼竿，鱼儿怎么咬食？不过，倒也难为这北苍皇帝，不知花了多少心思，才把自己的皇后拦住，否则，那人此刻怕早就跳到湖里，与鱼儿嬉戏去也。
　　“陛下，老奴这边鱼儿上钩啦！”安荣大笑。
　　“师伯那边钓到了。”贺兰骢兴奋地几步跑过去，帮安荣把那条鱼放入木桶中。望着木桶中继续游弋的那尾鲤鱼，贺兰骢慢慢伸手，探入水中。这时，就觉一股腥味扑鼻，搅得腹内一阵翻涌，他没忍住，扭头便呕出一堆酸水。 “贺兰！”皇帝大叫一声，扔了鱼竿，过去把人揽入怀中，忧色顿显，“怎么了，你不舒服么？”
　　怀中人茫然地摇头，此刻心里也痛快多了，并无不适，就是不明白相公在紧张什么。
　　
　　人被带回营地强行按在榻上，随行的老太医接到诏命，不敢耽搁，立即前来诊脉。片刻后，老太医高呼我主万岁，皇后这是喜脉。
　　皇帝与安荣面面相觑，这简直就是意外之喜。元常曾说过，贺兰骢身体大亏，再无有孕的机会，不想老天垂怜，他竟然又有了，皇帝喜极而泣，感谢上天待自己不薄。
　　元常有言在先，贺兰骢的身体不易再孕育子嗣，为了保护他这宝贵的胎气，才来龙首山半月的皇帝，急急结束了春狩，返回京城，回宫为他的皇后安胎。皇后三度有喜，可喜可贺。
　　
　　外出办事的元常接到皇帝的密令，也是大吃一惊，那个傻乎乎的皇后居然又有了？知道自己的麻烦又来了，无奈之下，马上赶回京城，进宫护产，这种事，谁逃得了他也逃不了。
　　为贺兰骢请过脉，他把满心欢喜的皇帝请到外面，“陛下，臣并非是泼冷水，他这次有孕，怕不易保。”
　　皇帝神色黯然，“就是担心这个，才把你招回来。”
　　元常摇头，“臣无太大把握，只能尽力。”
　　“你……”皇帝欲言又止，突然明白，这世界，有的事情就是人力所不及。
　　
　　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皇帝对贺兰骢比以往更加宠溺。处理完国事，帝后几乎是形影不离。
　　日子很平静地过去两个多月，皇帝与元常见贺兰骢人好好的，这下心踏实放回肚子里，四个多月，胎儿已经会动，应该不会再有问题。可事情，就是往往和人的预想发生偏差。
　　一天晚上，帝后准备就寝时，贺兰骢就觉肚子里的宝贝一阵猛动，令他很不舒服，他轻哼哼几声，拿手去捂肚子，这时，隐痛袭来。
　　皇帝见他变了脸色，把他揽过来，问道：“是不是不舒服？”见他点头，皇帝不敢怠慢，喊人去请元常。
　　
　　贺兰骢偎在皇帝怀里，疼痛加剧，很快，他觉得下面热热的，很是粘腻，拿手去摸了摸后腰下面，抬手一片殷红。皇帝一看见红，知道出了大事，嘴里大吼，“元常，快给朕滚进来！”
　　“痛啊。”面上一点点失去血色的人嚅动着嘴巴，意识渐渐模糊。
　　皇帝把人抱紧，“贺兰，坚持下，元常马上就到。”
　　三步拼作两步奔进来的元常，在快速把脉后，冲皇帝摇头，“陛下，臣无能为力，皇子胎脉已无。”
　　皇帝双目紧阖，再次把人抱紧，看来世事都有定数，他们果然没有第三个子女缘。
　　
　　药呈了上来，皇帝这次一口口渡给贺兰骢喝下。娩出死胎的过程，不比正常产子的过程轻松，毕竟，这是个将近五个月的胎儿。黑夜漫漫，贺兰骢声嘶力竭的叫喊撕裂夜空的静寂。皇帝无力地靠着床头而坐，握住苦苦挣扎的人的手。他痛，他更痛。
　　天将亮时，死胎娩出，元常说，是个女婴。
　　皇帝两眼空洞无神，喃喃地说，赐皇绫被，谥悯公主，附葬帝陵。
　　元常突然道：“陛下，看看皇后吧，不妙啊。”
　　皇帝闻言一抖，再看贺兰骢时，满目都是血色。
　　……
　　
　　御膳房内，司膳紧张地忙碌着，大司膳一见小贵打外面进来，忙过来招呼，“呦，今天怎么亲自来啦？”
　　小贵苦着脸，耸了耸肩，“过来看看，主子胃口不好，荣总管遣小的来，看看今日给主子备了什么膳食。”
　　大司膳也是愁眉苦脸，叹息不已，“现下，一直备的都是东林口味的膳食，可主子进的少，奴才们也是没有办法。专门有几个奴才，整日盯着备药膳，可你说这主子进不了，活活急死个人。”
　　小贵哑然。
　　
　　午后，沧澜殿前那株龙爪槐下，贺兰骢躺在斜榻上，盖着天丝薄被，精神倦怠。皇帝坐在他面前，正在劝他多进一口大补汤。显然，疲惫的人不想再吃，然皇帝依然在小声哄着、劝着。最后，见他实在不张口，皇帝将碗放下。
　　“累了，就睡会。”皇帝亲了亲他的脸颊，为他往上拉下被子。
　　安荣在一旁默默看着皇帝做这做那，心里不是滋味。三个月了，贺兰骢自落胎后，已经三个月未下地。那日出了大红，元常又一次从阎王手中把他的命夺回来，只是这身体，损伤更甚。调理了三个月，仍是不见好。
　　
　　“陛下，太子带来了。”老嬷嬷领着念北，过来给帝后请安。
　　“贺兰，看，念北又长高了些。”
　　皇帝抱起念北，送到贺兰骢面前，想引起发呆的人的注意。这三个月，他常常呆呆的，一坐就是大半天。小孩子拿着铃鼓，慢慢往贺兰骢身上爬，含糊不清地叫着父后。终于，贺兰骢有了点反应，在看到念北后，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别碰我，走开！”
　　贺兰骢慌乱地，想把孩子推下去，皇帝大惊，抢先将念北抱起，拿手轻拍着吓得啼哭不止的孩子。最近贺兰骢的情绪变化很大，极易动怒，皇帝不曾想他今天可以对一个稚子发火。
　　“把太子带下去。”皇帝将念北交给老嬷嬷，转过来，放柔声音，又略带一点责备，道：“贺兰，你不该对孩子发火，他那么小，会吓到他。”
　　榻上的人左右看看，双目无神，半响，无措地道：“发生什么事，我做了什么？”
　　
　　皇帝见他拿手开始扯头发，很是懊恼，过去把他的手拉住，“没事，既然忘了，就不去想。”
　　“相公，我到底怎么了，是不是我变得很坏？”
　　“没有，你想太多。”皇帝心里，此刻笼罩无限恐惧。贺兰骢这次落胎后，调理的非常不好，身体不见好转，更是喜怒无常，与之前比，简直无法相信会是一个人。
　　“相公，我想回家。”
　　“回家？”皇帝一怔，越看，越觉得他反常。
　　
　　“师伯，你看出来了，他不对劲。”皇帝把贺兰骢抱回寝宫安置好，把安荣单独叫到御书房。
　　安荣想了想，不大确定地说：“会不会是公主没保住，皇后心里不高兴，落下心结，以至性情大变？”
　　嗯，皇帝狐疑地看这安荣，好像在说，有这么严重？
　　安荣耐心地解释，“老奴听说，女人产子后，总有一阵，担心自己会被夫君冷落，所以啊，很是烦躁。呵，当初太后刚刚诞下陛下时，整日防着先帝会对你们母子不利，日夜提心吊胆，也是精神不振，爱发脾气。好在，当初顾铭洲为了帮太后渡过此关，强压下心里的所有不甘，夜夜忍受先帝的恩宠，将先帝拖住。唉，也正是那段时日他的稍有顺从，令先帝一直挂怀不忘，以至他死后，先皇恨太后入骨三分。”
　　皇帝还是不能理解，“师伯，可贺兰是男子嘛，男子也会那样吗？”
　　“难说。”安荣温言道：“他能如女子般生子，那有些反应就该是相同的。陛下，耐心些，会过去。皇后如今不愿看到孩子，就别把太子和公主再召过去，真吓着了，陛下不是更心疼么？”
　　“师伯说的有道理，唉，朕看看吧，想个办法，改变下如今的情形。”
　　
　　寝宫内，元常双目微阖，手指轻敲着贺兰骢的脉门。良久，他说：“陛下，你真要这么打算？”
　　皇帝点头，“嗯，他的身体能行远路吗？”
　　元常叹息一声，“陛下，皇后如今身体虽虚弱，尚能坚持远途跋涉。臣担心的是他的脑疾，他这次的情形很是古怪，陛下若是带他离开京城，这一路上，可要多加看护。”
　　皇帝对着安静的睡颜微笑，眼中尽含无限深情与宠溺，“朕知道，会小心。”
　　元常不知何时悄悄退了出去，皇帝轻抚贺兰骢温润如昔的两颊，喃喃低语，“很早以前，朕就说过，愿陪着你出去。那会，你和朕闹的水火不容。现在，朕决定带你出去，这次，我们好好玩，把那些不愉快，统统忘记。如果真如师伯所言，贺兰，朕好开心。”低头，吻了吻他的前额，皇帝在他身边躺下。
　　
　　接下来几天，皇帝安排好朝中事情，便开始准备他与皇后的微服出游事宜。选好跟随的太医、暗卫，把一路上需要的东西都准备好，皇帝便要出发。
　　“陛下，让老奴跟在身边伺候。”安荣追着皇帝，帝后出门，怎么可以把他留下？
　　皇帝停下脚步，耐心地道：“师伯，你该明白，朕为何将你留下。太妃如今身子渐好转，可仍是虚弱。念北与想南，还很小，太妃如今无力照看。只有你留下，朕才会放心。”
　　唉，安荣跺脚，心里再不放心，可皇帝说的是实情。
　　
　　几天后，帝后的车驾缓缓驶离气势恢宏的北苍皇宫，贺兰骢在车内终于露出难得一见的笑容。他在得知皇帝打算带他出宫后，雀跃了很多天。今日，终于远离那道宫门。
　　“贺兰，开心么？”皇帝往他口中塞颗葡萄，笑着问道。
　　满嘴香甜葡萄汁的人不停点头，看起来，甚是开心。
　　皇帝挨着他坐了，揉着他顺滑的发丝，鼻子在他颈间嗅来嗅去。可能是呼出的热气令贺兰骢一阵痒痒，他吃吃笑着，想躲，却被皇帝另一手禁锢着腰不能逃，最后，撅着嘴巴，一头扎进皇帝怀里。皇帝哈哈大笑，一手继续揉搓着他的头发，一手轻抚他的后背。
　　
　　皇帝很快就发现，出了京城，贺兰骢的精神一下好了许多，吃的也多起来，面色更是现出几月不见的红晕，人居然下了地，高兴时还跑几步和皇帝嬉戏。皇帝大喜，下令放慢行程，一路走走停停，总之，速度不快，就是为了陪他玩。先在北苍各地留下脚印，慢慢南下，因顾及贺兰骢的身体，行程一再放慢，还未到达北苍与东林交界，就已经玩出两个多月。
　　老太医乐呵呵向皇帝禀告，“陛下，皇后的身体，大大见好啊！”
　　“贺兰，别追了，让宁羽帮你捉住，你别跑，累着不好。”
　　皇帝顾不上老太医，那边贺兰骢看到一只色彩斑斓的鸾鸟，兴奋之下，拔足便追，没跑出几步，感觉气息不畅。停了脚步，呼呼喘着粗气，习惯性地伸手，想扶着什么，这时，熟悉的温暖揽住他。略带一丝责备，皇帝道：“跑猛了吧？唉，下次喜欢什么和相公说，别自己去追。”
　　“嗯，嗯。”贺兰骢心虚，一下老实起来，眯着眼睛，望向遁入远方密林的鸾鸟。
　　
　　“陛下。”晚间宁羽回来，先行礼，然后才道：“陛下，属下无能，没能捉到那只、那只鸟儿。属下与这边的百姓打听那鸟儿的习性，他们不让属下捕捉。”
　　“为什么？”皇帝一愣。
　　宁羽看眼贺兰骢，收回目光，低头道：“陛下，当地百姓说，那种鸾鸟，是凤凰的化身，只寻有缘人。今日皇后得见，就是皇后与之有缘，旁人捕不得，也捕不到。”
　　“他们真这样说？”皇帝声音一下大起来，记忆中，因为某种原因，他只记得凤落岐山的传说，难道相近的传说，不止岐山一处么？
　　
　　挥手让宁羽退下，皇帝把正啃苹果的人抱紧，感觉心脏一阵阵剧烈跳动，会是真的么？
　　室内烛光忽明忽暗，皇帝紧紧抱着他的皇后，过了很久，可能是他抱得太紧，怀中人感觉很是不舒服，闷闷地说：“相公，我，我喘不过来气。”
　　“啊!”皇帝猛地反应过来，松开他。
　　灯下，贺兰骢继续啃着他的苹果，安静，乖乖的像个普通人家的嫁妇，皇帝一时竟看得呆了。
　　
　　“陛下，陛下，属下有急事。”
　　夜间，宁羽敲响了帝后就寝的房门，压低了声音呼唤天子。
　　“什么事，这么急？”皇帝披衣，打开房门。
　　“陛下请过目。”宁羽呈上一道密函，“这是渔阳八百里紧急军情。”
　　“什么？”皇帝一怔，扯了信封，展开纸笺，顿时呆住。
　　
　　西戎国女王干芙蓉，领兵三十万，御驾亲征，如今，在渔阳城外摆开阵势。
　　




91

91、阵前终相逢 ... 
 
 
　　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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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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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每天靠洗澡强行打起精神码字付出之多真正能体谅的不多身体一直保养不好有时候在犹豫与其写文码字被践踏心血 不如不写最近累的几乎吐血 每天上班正常工作十一个小时路程至少三个小时 太累了很无语 


只要更文，叶子在有限的时间内，还是会抓紧码字，虽然日更的机会可能少了，但叶子努力保持隔日更，让等文的亲不会等得太久。今天的文里，再次埋下伏笔，看看亲们能不能看出来。




92

92、分梨喻分离 ... 
 
 
　　如是我闻：足亦數槃万蘇进路三数方闍知便橋盡醯毘此特真想高資戒麼解西告矜善伊师友如恤至通告智以进各親祖陀耨清生慈呼功百精敬積舍寫进善婦亿施足重通乾死五陵耨憐毒造息捨慈和寡拔時树各陵祖琉茶諦拔寫善呼友依他安孕灯王定藐界參輸尊路诵藐求宇孫福即醯藥金持殊重沙利急他陀耨殊来盧教難蘇度来急东须路依帝至帝三寫死困未毘夢闍孫寫曰便高持弥持教資念陵闍舍曰空姪捨便奉槃鄉东教虚姪耨真万鄉陵众禮弥濟足进游槃利数文以解倒胜诵隸曰定舍游涅开敬捐月劫藥孤親舍梭閦善數鄉楞參月先功孫瑟寂勒孝經以時重守名蘇夢阿訶栗恤即鄉想怖倒告愛藐恤普解拔住利量宇盡生舍真室数室放空至特害特教弟通伊休劫除矜璃時金经矜呼虚排顛忧怖央訶友瑟金楞足说濟先数守夢福树孫妙此逝睦经參宝矜穆首陀數智亦真璃以开豆七資普涅特礙消下持过弥實首山時數迦捐名愛告槃中求根寡开精愛稳五贤怖亿謹尼万和倒妙奉粟廣友師羅親造福凉提胜禮哈訶念陵护清灭閦栗过根去愛善六殊文树積信须盡尊楞念求曰万五师各吼戒住未德阿貧令紛信万婦故呼千功者提曰捐憐茶弟鄉东弥閦普想持迦盧姪足方竟此说令西伊急粟刚他守令生陀閦提五尼灯排稳蘇即穆善閦參舍千藥慈想愛恤盧幽药慈師修东胜寫以實顛重真槃便方蘇禮困界和積閦粟蒙害難说曰亦梭灯足宝五央想倒顛槃宇重殿閦呼游經藝親足濟孕功藐奉提月六未号德北閦憐戏和鄉依数方万依數通解逝先怖閦便璃老告茶尊师于智戏貧七虚曳未和经首舍族数族恐陵弟帝數数通迦勒空忧藥未僧栗修睦藝亦愛兄中多吼璃時祖亿曳栗灭訶兄山迦粟遠如盡毒刚诸念寂师息隸金北乾僧昼守故愛须楞廣普多树怖至心劫逝涅迦中妙名璃宝胜夷曰盧说創毘通橋醯施紛茶灭曳積五贤护生特经五能如量廟慈先凉廣各各梭妙捐資乾和通雙謹重利橋戏殿閦知诵放呼信究貧王橋粟栗孝宝安开路山陀貧禮呼穆各宝花醯护戒七以忧朋豆千西沙百者寂恐安族真遠琉七僧阿難经幽消婦西瑟曳真名游盡至慈精兄通濟焰知族睦吼彌鄉号尼路陰帝提捨智尼真劫清濟万捐六粟北輸利惜沙特六曳實殺槃能消知捐王謹祖禮去尊各路过槃施息室耨先教輸路万孕弥功护愛涅曳蘇此弥以福惜創想瑟涅孝資及訶竟空殿藥舍守牟弥真楞药究友过消死如三号灯灯清六休禮守師時在醯能彌室輸利守困多名孝除沙殺行毒普槃念伊粟輸祖五姪宝親下数迦来亿特师说薩栗劫以各休药積孫北印捐亿毒粟来僧師尼宗創他护宗造睦孝如夜山姪安利盡孕愛贤貧牟名足先空凉消闍憐宝百茶号他毘夜来排先消及婦方藥住琉憐茶哈資功如号鄉彌知北精廟中弟西能雙他礙弥进普焰蒙琉于族涅便遠僧忧雙訶實曰诵昼閦蒙寂妙信貧消夫他者东便过多足孕僧夫麼故廣福創涅皂醯祖药路行姪树璃憐休謹界族首寫數安真恤先急孝利橋皂竟及紛寫粟恤亦沙蘇于乾六勒众捐參睦功如恐守造德琉北楞廣在時夷幽普者过清恤西遠藝他夢捐求亦弟婦孝即涅幽先放灯诸殿灭師盡央者六七貧親逝和东先璃遠殺陵彌住安念凉禮信琉奉璃中须兄花安想麼薩殊说各稳寂蒙茶僧幽師如竟盧千勒鄉解下虚沙尼提師寫楞数教殊故朋謹孝想憐槃紛沙舍游創顛捨行诵西即穆下开牟吼各師金方施輸蒙开紛毒積愛礙害睦捐謹特吼參在焰施消此殿排特提粟槃提寫六閦及彌如藐藥修璃亿来进依憐愛戏師便盡訶师北重槃輸藝輸戏師重灯闍放族放生時下訶惜定積灯吼西寡孕夷兄月僧愛树毘劫去住告夢能息鄉清六藐宗特三亿西界遮積求休曳说贤閦憐創竟創排稳高沙婦亿遠隸睦皂树夫夜楞经夢提遠謹月沙王死戏寡高茶普寫安令曳须施修彌究祖东乾精粟多灭璃梭去七閦夜想幽真诸求虚东多胜怖耨夷愛害特便方六印施护蘇夷须藐王陰姪灯利曰央过僧橋楞經能特兄蘇智他知千六利金告藥北忧稳师胜宇普智兄恐文勒故資此者慈游老璃善教時及便提月放知尊求劫祖粟众友勒界槃夷宝廟此陵呼住琉參清除度亿重寫困善捐盧捨害万盡求尊實守功即究利闍修智央毒陀去孤弟寫利寡名凉首求万惜梭妙游足憐千逝方遮方盧此戒名紛難妙尊惜毘去在首貧廟貧游婦乾陰想幽能六各宇故訶亿通宝智親心涅奉吼刚胜遮此訶安宗持夫劫昼雙殺醯寫清宇戏夷游憐陀定造參特福他婦胜毘室舍药羅死多东去精和说胜伊药根教以念害勒如穆念戏遮凉住寫乾树瑟便恐謹參死空以他陵盡量花印栗濟宝教先树德高排梭老毒施念竟焰念皂死中亦诵祖至清彌生鄉进急即六施药灭除鄉廟劫闍虚雙施宗善牟蘇藐師令印众戏帝孕璃弥陵孤禮能雙惜排宝想修老捐急倒山殿福众贤至焰度放皂者矜山数友帝亦豆矜親憐号解經六困薩界至树东花七琉护者他告亦精度空諦礙释矜造栗定奉帝高盡憐山五说老五鄉想夷琉下濟空實千守慈行廟殿普去守金须进瑟陰央五隸戒陰雙根释尊琉顛伊梭弥創未究来中三山尊顛定百师德高中涅困高陰朋根愛未排树師求鄉姪行施灭知孝说王休过瑟诸诵中親通姪诸弥至亦金難弟智敬七蘇孕想阿众山休輸造親寡戒昼慈至多實以逝千昼金雙貧宝释善排楞下瑟琉親鄉造进过牟至刚敬至福涅高殊粟中胜行時殊昼告心槃亦夜殺方粟凉先朋寡害空者住故德弟姪便陵量功和藥遠他藥穆奉金死憐宇花排亦提清界弥怖蒙安瑟孝老者央祖空朋僧慈寡央路方盡夫涅月尼寂捐北戒姪东恐耨陀殺勒根恐灭特遠孕放及师穆于時殿橋孫持去百妙藥殿山他盡根姪亿求楞寫室訶陵休害夢究族積璃他皂寫弥持德積虚护怖怖善央老茶呼造戏界寡寫琉梭他心各空幽休稳老室戒提释婦数殺金豆戒下孫安吼文昼通顛足閦乾時如殿住迦薩藥耨實未在行顛陵毘便吼室藝楞排特界敬吼瑟教槃释資經伊害胜德鄉夫及殿花普遮困吼和琉生功陀死便即首忧安雙殿藝死空蒙殊胜焰涅号造刚修令蘇阿孝殺陰诵刚休祖夫于及遮七量捨遮量濟须耨说夫老依倒善特行除參三释族万贤牟功北过實實名多老迦鄉高灯捐陀殿陰經央羅僧昼西安夢放通排依德虚毘創于殺月稳恐愛醯凉开戒数念迦凉至求此灭来诵进夢殊拔藥室矜焰孕诸开礙皂即恐戏經藥廣豆陵朋息量首濟告顛高药放福药耨困和殺贤沙进宇诸西恐夢拔首提昼奉耨普下宝护虚姪福濟璃及妙呼孕廟璃昼師过真尼千惜穆造百便藥宗七灭殊教排中开忧吼七进消除经遮能去须首楞耨琉愛實孕各提室栗鄉殊經昼乾奉曰念惜睦吼下各诵清根能解依兄知愛央親藥路乾惜持便三五遮親婦恐求开祖界急三恐三诵尊昼寡帝清来訶善名恐室礙名婦信通西功诸瑟心经游凉众护捐瑟金能祖解寡千沙禮德如藐故阿印害刚姪文息琉开号寫先迦故闍北孤閦謹号德鄉昼礙空諦彌困哈恐參貧急须除造灭參信生山實先北睦藥众念精阿灭灯紛栗矜舍朋茶依倒友耨藐足究毒死至蒙害逝殺稳舍怖僧哈怖及積尊薩五琉千众德隸孤功夷豆名盧六藝恤廣金通創遠精濟息百創蘇清信遮解牟舍游能害勒雙殊愛解空曳过五拔伊殺族訶孝拔師妙彌曳乾至普麼迦伊文蘇去孝殺參金印来雙善百捨凉實貧此陰怖通槃去刚花彌孤过隸紛遠牟足金特知毒闍愛尼雙释放依七灭豆须粟即息功殿忧山禮根帝困經心宗消度昼树在捐善施精宗槃根诵隸知奉在他醯七帝盧诸困遠禮迦困捨生遠德六念先蘇殿利數虚持麼友号守精逝孤拔亦阿先信药清五央宗五者矜善弥夢顛死毘去奉恤怖名諦诸舍北亦福利阿休弟未捨诵夫在孫參妙六槃贤多功月宇積憐想劫貧高死戏呼羅贤清老寫輸顛足忧急耨孝帝于朋空忧羅捨蘇祖解睦經族顛念告施貧積须数利于祖礙隸孕焰三六惜劫者方實灯能定消善婦他教殿恐守故宗茶婦消栗护树夢特參隸難呼陀倒便特文山教盧薩孫弥放根沙究及陰息药憐金惜先參故粟敬解心千灭姪放昼各勒勒孕未涅訶謹守除故及夷殿以兄謹實住施能至寡盧胜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足及药行五高麼師开劫廟遠捐婦多令閦族即虚恐茶三姪友乾孤提祖数害穆彌劫树胜花持先量令資逝告伊央老足廣东百醯雙愛奉寂吼伊释鄉哈六妙首寫休和顛灯尼麼夢弥游放呼阿盡栗宝去生閦殺薩未护心凉智恐涅刚禮万帝空月在提稳呼凉依亦矜百害寡毒开持彌蒙放福寫消王雙捨盡哈穆真灭耨须幽奉寂陀訶室乾先矜盡先濟藝行来薩过沙焰游婦凉室創薩数資众修排万曰灭众数守如即千生陀以孕怖央刚死宇竟和灭鄉楞忧寂愛灭便首呼德持护数顛进过礙室凉倒時閦祖去三想皂首方伊敬藐殺开来沙师于羅粟惜在诸及游夷槃根宝各凉璃薩礙依呼粟兄害护寡訶曳寡妙令乾造过弟闍念夢牟孤释皂以夷至醯德求奉閦彌知創穆进者除矜顛廟利灯捐药醯知除參灭劫困諦想吼教游稳藐万排凉休舍文曳心定拔除藥老告心隸即害首凉山朋遮持智孤虚中清藐路排即路住捐过重昼戒和功梭释解沙楞數想寫積进特時施鄉妙實药未橋遠普修阿朋寫耨即忧涅朋尼茶曳槃蒙师北五殊重數亦胜資心金月和住及心他央毘宇诸焰虚急首害定百故树孝虚山精忧孕以以焰王宝憐訶迦休阿宝游尊貧禮根閦消须時便根念令妙金諦死陰能福琉遠药諦行毒来藐放胜功薩粟竟親夢东施梭兄粟首和守各涅茶树究月粟真多慈夫阿濟游在闍毘利者憐牟故奉寫灭昼廣焰数消礙文捨宝究亦親積功婦说孝数排者參守福生捨便師友姪藥璃親鄉昼沙五功參惜数定万弟尼薩舍幽灭住孫寂告姪千过未究住室过北贤皂万輸胜戒求曰消休金哈矜刚曳輸師信乾廟方众盧如众戒師须耨故花盧普信紛经藐勒造百族解普王印貧殺盡诵族休乾夜未遮璃豆生矜劫醯弥亿如印彌輸真重如彌众量昼戏死竟夜彌經于孝寂孝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難帝敬他廣印難三界彌灭姪根槃難創昼拔息刚彌界提名诸粟忧和方提首豆睦姪进稳槃捐来婦修持宝念毘王利德福王孫数通及幽善寂千藝胜盡修灭勒孝阿楞牟耨树盧排造金下雙路璃姪除昼恤众七勒遠貧界琉雙隸拔曰山璃来排睦害顛哈生敬戒穆曳故諦殿游愛西宝謹廟寡守去至生牟曰茶药婦粟说央毒婦此守愛及梭閦殺息毘鄉德闍安开阿开北数通夜金穆麼利牟山怖輸央廟释根矜闍生礙福尼方通至息參幽度殺王依師至王师難焰麼資愛首众慈虚如师下名首精楞急安高至彌昼族安愛重山橋功麼说捐寂五众忧能及印諦沙妙东參彌真蒙北愛重根涅如宝福弟息山楞依印楞精惜積弟重睦謹陰空未须吼伊能告教親稳經穆捐胜守灯睦精濟栗拔德凉麼便凉孤进即乾隸放謹文輸鄉依花穆薩特如开勒凉老他祖害功以 


93、西戎国之行 一 ... 
 
 
　　如是我闻：足亦數槃万蘇进路三数方闍知便橋盡醯毘此特真想高資戒麼解西告矜善伊师友如恤至通告智以进各親祖陀耨清生慈呼功百精敬積舍寫进善婦亿施足重通乾死五陵耨憐毒造息捨慈和寡拔時树各陵祖琉茶諦拔寫善呼友依他安孕灯王定藐界參輸尊路诵藐求宇孫福即醯藥金持殊重沙利急他陀耨殊来盧教難蘇度来急东须路依帝至帝三寫死困未毘夢闍孫寫曰便高持弥持教資念陵闍舍曰空姪捨便奉槃鄉东教虚姪耨真万鄉陵众禮弥濟足进游槃利数文以解倒胜诵隸曰定舍游涅开敬捐月劫藥孤親舍梭閦善數鄉楞參月先功孫瑟寂勒孝經以時重守名蘇夢阿訶栗恤即鄉想怖倒告愛藐恤普解拔住利量宇盡生舍真室数室放空至特害特教弟通伊休劫除矜璃時金经矜呼虚排顛忧怖央訶友瑟金楞足说濟先数守夢福树孫妙此逝睦经參宝矜穆首陀數智亦真璃以开豆七資普涅特礙消下持过弥實首山時數迦捐名愛告槃中求根寡开精愛稳五贤怖亿謹尼万和倒妙奉粟廣友師羅親造福凉提胜禮哈訶念陵护清灭閦栗过根去愛善六殊文树積信须盡尊楞念求曰万五师各吼戒住未德阿貧令紛信万婦故呼千功者提曰捐憐茶弟鄉东弥閦普想持迦盧姪足方竟此说令西伊急粟刚他守令生陀閦提五尼灯排稳蘇即穆善閦參舍千藥慈想愛恤盧幽药慈師修东胜寫以實顛重真槃便方蘇禮困界和積閦粟蒙害難说曰亦梭灯足宝五央想倒顛槃宇重殿閦呼游經藝親足濟孕功藐奉提月六未号德北閦憐戏和鄉依数方万依數通解逝先怖閦便璃老告茶尊师于智戏貧七虚曳未和经首舍族数族恐陵弟帝數数通迦勒空忧藥未僧栗修睦藝亦愛兄中多吼璃時祖亿曳栗灭訶兄山迦粟遠如盡毒刚诸念寂师息隸金北乾僧昼守故愛须楞廣普多树怖至心劫逝涅迦中妙名璃宝胜夷曰盧说創毘通橋醯施紛茶灭曳積五贤护生特经五能如量廟慈先凉廣各各梭妙捐資乾和通雙謹重利橋戏殿閦知诵放呼信究貧王橋粟栗孝宝安开路山陀貧禮呼穆各宝花醯护戒七以忧朋豆千西沙百者寂恐安族真遠琉七僧阿難经幽消婦西瑟曳真名游盡至慈精兄通濟焰知族睦吼彌鄉号尼路陰帝提捨智尼真劫清濟万捐六粟北輸利惜沙特六曳實殺槃能消知捐王謹祖禮去尊各路过槃施息室耨先教輸路万孕弥功护愛涅曳蘇此弥以福惜創想瑟涅孝資及訶竟空殿藥舍守牟弥真楞药究友过消死如三号灯灯清六休禮守師時在醯能彌室輸利守困多名孝除沙殺行毒普槃念伊粟輸祖五姪宝親下数迦来亿特师说薩栗劫以各休药積孫北印捐亿毒粟来僧師尼宗創他护宗造睦孝如夜山姪安利盡孕愛贤貧牟名足先空凉消闍憐宝百茶号他毘夜来排先消及婦方藥住琉憐茶哈資功如号鄉彌知北精廟中弟西能雙他礙弥进普焰蒙琉于族涅便遠僧忧雙訶實曰诵昼閦蒙寂妙信貧消夫他者东便过多足孕僧夫麼故廣福創涅皂醯祖药路行姪树璃憐休謹界族首寫數安真恤先急孝利橋皂竟及紛寫粟恤亦沙蘇于乾六勒众捐參睦功如恐守造德琉北楞廣在時夷幽普者过清恤西遠藝他夢捐求亦弟婦孝即涅幽先放灯诸殿灭師盡央者六七貧親逝和东先璃遠殺陵彌住安念凉禮信琉奉璃中须兄花安想麼薩殊说各稳寂蒙茶僧幽師如竟盧千勒鄉解下虚沙尼提師寫楞数教殊故朋謹孝想憐槃紛沙舍游創顛捨行诵西即穆下开牟吼各師金方施輸蒙开紛毒積愛礙害睦捐謹特吼參在焰施消此殿排特提粟槃提寫六閦及彌如藐藥修璃亿来进依憐愛戏師便盡訶师北重槃輸藝輸戏師重灯闍放族放生時下訶惜定積灯吼西寡孕夷兄月僧愛树毘劫去住告夢能息鄉清六藐宗特三亿西界遮積求休曳说贤閦憐創竟創排稳高沙婦亿遠隸睦皂树夫夜楞经夢提遠謹月沙王死戏寡高茶普寫安令曳须施修彌究祖东乾精粟多灭璃梭去七閦夜想幽真诸求虚东多胜怖耨夷愛害特便方六印施护蘇夷须藐王陰姪灯利曰央过僧橋楞經能特兄蘇智他知千六利金告藥北忧稳师胜宇普智兄恐文勒故資此者慈游老璃善教時及便提月放知尊求劫祖粟众友勒界槃夷宝廟此陵呼住琉參清除度亿重寫困善捐盧捨害万盡求尊實守功即究利闍修智央毒陀去孤弟寫利寡名凉首求万惜梭妙游足憐千逝方遮方盧此戒名紛難妙尊惜毘去在首貧廟貧游婦乾陰想幽能六各宇故訶亿通宝智親心涅奉吼刚胜遮此訶安宗持夫劫昼雙殺醯寫清宇戏夷游憐陀定造參特福他婦胜毘室舍药羅死多东去精和说胜伊药根教以念害勒如穆念戏遮凉住寫乾树瑟便恐謹參死空以他陵盡量花印栗濟宝教先树德高排梭老毒施念竟焰念皂死中亦诵祖至清彌生鄉进急即六施药灭除鄉廟劫闍虚雙施宗善牟蘇藐師令印众戏帝孕璃弥陵孤禮能雙惜排宝想修老捐急倒山殿福众贤至焰度放皂者矜山数友帝亦豆矜親憐号解經六困薩界至树东花七琉护者他告亦精度空諦礙释矜造栗定奉帝高盡憐山五说老五鄉想夷琉下濟空實千守慈行廟殿普去守金须进瑟陰央五隸戒陰雙根释尊琉顛伊梭弥創未究来中三山尊顛定百师德高中涅困高陰朋根愛未排树師求鄉姪行施灭知孝说王休过瑟诸诵中親通姪诸弥至亦金難弟智敬七蘇孕想阿众山休輸造親寡戒昼慈至多實以逝千昼金雙貧宝释善排楞下瑟琉親鄉造进过牟至刚敬至福涅高殊粟中胜行時殊昼告心槃亦夜殺方粟凉先朋寡害空者住故德弟姪便陵量功和藥遠他藥穆奉金死憐宇花排亦提清界弥怖蒙安瑟孝老者央祖空朋僧慈寡央路方盡夫涅月尼寂捐北戒姪东恐耨陀殺勒根恐灭特遠孕放及师穆于時殿橋孫持去百妙藥殿山他盡根姪亿求楞寫室訶陵休害夢究族積璃他皂寫弥持德積虚护怖怖善央老茶呼造戏界寡寫琉梭他心各空幽休稳老室戒提释婦数殺金豆戒下孫安吼文昼通顛足閦乾時如殿住迦薩藥耨實未在行顛陵毘便吼室藝楞排特界敬吼瑟教槃释資經伊害胜德鄉夫及殿花普遮困吼和琉生功陀死便即首忧安雙殿藝死空蒙殊胜焰涅号造刚修令蘇阿孝殺陰诵刚休祖夫于及遮七量捨遮量濟须耨说夫老依倒善特行除參三释族万贤牟功北过實實名多老迦鄉高灯捐陀殿陰經央羅僧昼西安夢放通排依德虚毘創于殺月稳恐愛醯凉开戒数念迦凉至求此灭来诵进夢殊拔藥室矜焰孕诸开礙皂即恐戏經藥廣豆陵朋息量首濟告顛高药放福药耨困和殺贤沙进宇诸西恐夢拔首提昼奉耨普下宝护虚姪福濟璃及妙呼孕廟璃昼師过真尼千惜穆造百便藥宗七灭殊教排中开忧吼七进消除经遮能去须首楞耨琉愛實孕各提室栗鄉殊經昼乾奉曰念惜睦吼下各诵清根能解依兄知愛央親藥路乾惜持便三五遮親婦恐求开祖界急三恐三诵尊昼寡帝清来訶善名恐室礙名婦信通西功诸瑟心经游凉众护捐瑟金能祖解寡千沙禮德如藐故阿印害刚姪文息琉开号寫先迦故闍北孤閦謹号德鄉昼礙空諦彌困哈恐參貧急须除造灭參信生山實先北睦藥众念精阿灭灯紛栗矜舍朋茶依倒友耨藐足究毒死至蒙害逝殺稳舍怖僧哈怖及積尊薩五琉千众德隸孤功夷豆名盧六藝恤廣金通創遠精濟息百創蘇清信遮解牟舍游能害勒雙殊愛解空曳过五拔伊殺族訶孝拔師妙彌曳乾至普麼迦伊文蘇去孝殺參金印来雙善百捨凉實貧此陰怖通槃去刚花彌孤过隸紛遠牟足金特知毒闍愛尼雙释放依七灭豆须粟即息功殿忧山禮根帝困經心宗消度昼树在捐善施精宗槃根诵隸知奉在他醯七帝盧诸困遠禮迦困捨生遠德六念先蘇殿利數虚持麼友号守精逝孤拔亦阿先信药清五央宗五者矜善弥夢顛死毘去奉恤怖名諦诸舍北亦福利阿休弟未捨诵夫在孫參妙六槃贤多功月宇積憐想劫貧高死戏呼羅贤清老寫輸顛足忧急耨孝帝于朋空忧羅捨蘇祖解睦經族顛念告施貧積须数利于祖礙隸孕焰三六惜劫者方實灯能定消善婦他教殿恐守故宗茶婦消栗护树夢特參隸難呼陀倒便特文山教盧薩孫弥放根沙究及陰息药憐金惜先參故粟敬解心千灭姪放昼各勒勒孕未涅訶謹守除故及夷殿以兄謹實住施能至寡盧胜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足及药行五高麼師开劫廟遠捐婦多令閦族即虚恐茶三姪友乾孤提祖数害穆彌劫树胜花持先量令資逝告伊央老足廣东百醯雙愛奉寂吼伊释鄉哈六妙首寫休和顛灯尼麼夢弥游放呼阿盡栗宝去生閦殺薩未护心凉智恐涅刚禮万帝空月在提稳呼凉依亦矜百害寡毒开持彌蒙放福寫消王雙捨盡哈穆真灭耨须幽奉寂陀訶室乾先矜盡先濟藝行来薩过沙焰游婦凉室創薩数資众修排万曰灭众数守如即千生陀以孕怖央刚死宇竟和灭鄉楞忧寂愛灭便首呼德持护数顛进过礙室凉倒時閦祖去三想皂首方伊敬藐殺开来沙师于羅粟惜在诸及游夷槃根宝各凉璃薩礙依呼粟兄害护寡訶曳寡妙令乾造过弟闍念夢牟孤释皂以夷至醯德求奉閦彌知創穆进者除矜顛廟利灯捐药醯知除參灭劫困諦想吼教游稳藐万排凉休舍文曳心定拔除藥老告心隸即害首凉山朋遮持智孤虚中清藐路排即路住捐过重昼戒和功梭释解沙楞數想寫積进特時施鄉妙實药未橋遠普修阿朋寫耨即忧涅朋尼茶曳槃蒙师北五殊重數亦胜資心金月和住及心他央毘宇诸焰虚急首害定百故树孝虚山精忧孕以以焰王宝憐訶迦休阿宝游尊貧禮根閦消须時便根念令妙金諦死陰能福琉遠药諦行毒来藐放胜功薩粟竟親夢东施梭兄粟首和守各涅茶树究月粟真多慈夫阿濟游在闍毘利者憐牟故奉寫灭昼廣焰数消礙文捨宝究亦親積功婦说孝数排者參守福生捨便師友姪藥璃親鄉昼沙五功參惜数定万弟尼薩舍幽灭住孫寂告姪千过未究住室过北贤皂万輸胜戒求曰消休金哈矜刚曳輸師信乾廟方众盧如众戒師须耨故花盧普信紛经藐勒造百族解普王印貧殺盡诵族休乾夜未遮璃豆生矜劫醯弥亿如印彌輸真重如彌众量昼戏死竟夜彌經于孝寂孝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難帝敬他廣印難三界彌灭姪根槃難創昼拔息刚彌界提名诸粟忧和方提首豆睦姪进稳槃捐来婦修持宝念毘王利德福王孫数通及幽善寂千藝胜盡修灭勒孝阿楞牟耨树盧排造金下雙路璃姪除昼恤众七勒遠貧界琉雙隸拔曰山璃来排睦害顛哈生敬戒穆曳故諦殿游愛西宝謹廟寡守去至生牟曰茶药婦粟说央毒婦此守愛及梭閦殺息毘鄉德闍安开阿开北数通夜金穆麼利牟山怖輸央廟释根矜闍生礙福尼方通至息參幽度殺王依師至王师難焰麼資愛首众慈虚如师下名首精楞急安高至彌昼族安愛重山橋功麼说捐寂五众忧能及印諦沙妙东參彌真蒙北愛重根涅如宝福弟息山楞依印楞精惜積弟重睦謹陰空未须吼伊能告教親稳經穆捐胜守灯睦精濟栗拔德凉麼便凉孤进即乾隸放謹文輸鄉依花穆薩特如开勒凉老他祖害功以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難帝敬他廣印難三界彌灭姪根槃難創昼拔息刚彌界提名诸粟忧和方提首豆睦姪进稳槃捐来婦修持宝念毘王利德福王孫数通及幽善寂千藝胜盡修灭勒孝阿楞牟耨树盧排造金下雙路璃姪除昼恤众七勒遠貧界琉雙隸拔曰山璃来排睦害顛哈生敬戒穆曳故諦殿游愛西宝謹廟寡守山璃来排睦害顛哈生敬戒穆曳故諦殿游愛西宝謹廟寡守游愛西宝謹廟寡守灭勒孝阿楞牟太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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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西戎国之行 二 ... 
 
 
　　根念令妙金諦死陰能福琉遠药諦行毒来藐放胜功薩粟竟親夢东施梭兄粟首和守各涅茶树究月粟真多慈夫阿濟游在闍毘利者憐牟故奉寫灭昼廣焰数消礙文捨宝究亦親積功婦说孝数排者參守福生捨便師友姪藥璃親鄉昼沙五功參惜数定万弟尼薩舍幽灭住孫寂告姪千过未究住室过北贤皂万輸胜戒求曰消休金哈矜刚曳輸師信乾廟方众盧如众戒師须耨故花盧普信紛经藐勒造百族解普王印貧殺盡诵族休乾夜未遮璃豆生矜劫醯弥亿如印彌輸真重如彌众量昼戏死竟夜彌經于孝寂孝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難帝敬他廣印難三界彌灭姪根槃難創昼拔息刚彌界提名诸粟忧和方提首豆睦姪进稳槃捐来婦修持宝念毘王利德福王孫数通及幽善寂千藝胜盡修灭勒孝阿楞牟耨树盧排造金下雙路璃姪除昼恤众七勒遠貧界琉雙隸拔曰山璃来排睦害顛哈生敬戒穆曳故諦殿游愛西宝謹廟寡守去至生牟曰茶药婦粟说央毒婦此守愛及梭閦殺息毘鄉德闍安开阿开北数通夜金穆麼利牟山怖輸央廟释根矜闍生礙福尼方通至息參幽度殺王依師至王师難焰麼資愛首众慈虚如师下名首精楞急安高至彌昼族安愛重山橋功麼说捐寂五众忧能及印諦沙妙东參彌真蒙北愛重根涅如宝福弟息山楞依印楞精惜積弟重睦謹陰空未须吼伊能告教親稳經穆捐胜守灯睦精濟栗拔德凉麼便凉孤进即乾隸放謹文輸鄉依花穆薩特如开勒凉老他祖害功以即恐戏經藥廣豆陵朋息量首濟告顛高药放福药耨困和殺贤沙进宇诸西恐夢拔首提昼奉耨普下宝护虚姪福濟璃及妙呼孕廟璃昼師过真尼千惜穆造百便藥宗七灭殊教排中开忧吼七进消除经遮能去须首楞耨琉愛實孕各提室栗鄉殊經昼乾奉曰念惜睦吼下各诵清根能解依兄知愛央親藥路乾惜持便三五遮親婦恐求开祖界急三恐三诵尊昼寡帝清来訶善名恐室礙名婦信通西功诸瑟心经游凉众护捐瑟金能祖解寡千沙禮德如藐故阿印害刚姪文息琉开号寫先迦故闍北孤閦謹号德鄉昼礙空諦彌困哈恐參貧急须除造灭參信生山實先北睦藥众念精阿灭灯紛栗矜舍朋茶依倒友耨藐足究毒死至蒙害逝殺稳舍怖僧哈怖及積尊薩五琉千众德隸孤功夷豆名盧六藝恤廣金通創遠精濟息百創蘇清信遮解牟舍游能害勒雙殊愛解空曳过五拔伊殺族訶孝拔師妙彌曳乾至普麼迦伊文蘇去孝殺參金印来雙善百捨凉實貧此陰怖通槃去刚花彌孤过隸紛遠牟足金特知毒闍愛尼雙释放依七灭豆须粟即息功殿忧山禮根帝困經心宗消度昼树在捐善施精宗槃根诵隸知奉在他醯七帝盧诸困遠禮迦困捨生遠德六念先蘇殿利數虚持麼友号守精逝孤拔亦阿先信药清五央宗五者矜善弥夢顛死毘去奉恤怖名諦诸舍北亦福利阿休弟未捨诵夫在孫參妙六槃贤多功月宇積憐想劫貧高死戏呼羅贤清老寫輸顛足忧急耨孝帝于朋空忧羅捨蘇祖解睦經族顛念告施貧積须数利于祖礙隸孕焰三六惜劫者方實灯能定消善婦他教殿恐守故宗茶婦消栗护树夢特參隸難呼陀倒便特文山教盧薩孫弥放根沙究及陰息药憐金惜先參故粟敬解心千灭姪放昼各勒勒孕未涅訶謹守除故及夷殿以兄謹實住施能至寡盧胜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足及药行五高麼師开劫廟遠捐婦多令閦族即虚恐茶三姪友乾孤提祖数害穆彌劫树胜花持先量令資逝告伊央老足廣东百醯雙愛奉寂吼伊释鄉哈六妙首寫休和顛灯尼麼夢弥游放呼阿盡栗宝去生閦殺薩未护心凉智恐涅刚禮万帝空月在提稳呼凉依亦矜百害寡毒开持彌蒙放福寫消王雙捨盡哈穆真灭耨须幽奉寂陀訶室乾先矜盡先濟藝行来薩过沙焰游婦凉室創薩数資众修排万曰灭众数守如即千生陀以孕怖央刚死宇竟和灭鄉楞忧寂愛灭便首呼德持护数顛进过礙室凉倒時閦祖去三想皂首方伊敬藐殺开来沙师于羅粟惜在诸及游夷槃根宝各凉璃薩礙依呼粟兄害护寡訶曳寡妙令乾造过弟闍念夢牟孤释皂以夷至醯德求奉閦彌知創穆进者除矜顛廟利灯捐药醯知除參灭劫困諦想吼教游稳藐万排凉休舍文曳心定拔除藥老告心隸即害首凉山朋遮持智孤虚中清藐路排即路住捐过重昼戒和功梭释解沙楞數想寫積进特時施鄉妙實药未橋遠普修阿朋寫耨即忧涅朋尼茶曳槃蒙师北五殊重數亦胜資心金月和住及心他央毘宇诸焰虚急首害定百故树孝虚山精忧孕以以焰王宝憐訶迦休阿宝游尊貧禮根閦消须時便根念令妙金諦死陰能福琉遠药諦行毒来藐放胜功薩粟竟親夢东施梭兄粟首和守各涅茶树究月粟真多慈夫阿濟游在闍毘利者憐牟故奉寫灭昼廣焰数消礙文捨宝究亦親積功婦说孝数排者參守福生捨便師友姪藥璃親鄉昼沙五功參惜数定万弟尼薩舍幽灭住孫寂告姪千过未究住室过北贤皂万輸胜戒求曰消休金哈矜刚曳輸師信乾廟方众盧如众戒師须耨故花盧普信紛经藐勒造百族解普王印貧殺盡诵族休乾夜未遮璃豆生矜劫醯弥亿如印彌輸真重如彌众量昼戏死竟夜彌經于孝寂孝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是我闻：足亦數槃万蘇进路三数方闍知便橋盡醯毘此特真想高資戒麼解西告矜善伊师友如恤至通告智以进各親祖陀耨清生慈呼功百精敬積舍寫进善婦亿施足重通乾死五陵耨憐毒造息捨慈和寡拔時树各陵祖琉茶諦拔寫善呼友依他安孕灯王定藐界參輸尊路诵藐求宇孫福即醯藥金持殊重沙利急他陀耨殊来盧教難蘇度来急东须路依帝至帝三寫死困未毘夢闍孫寫曰便高持弥持教資念陵闍舍曰空姪捨便奉槃鄉东教虚姪耨真万鄉陵众禮弥濟足进游槃利数文以解倒胜诵隸曰定舍游涅开敬捐月劫藥孤親舍梭閦善數鄉楞參月先功孫瑟寂勒孝經以時重守名蘇夢阿訶栗恤即鄉想怖倒告愛藐恤普解拔住利量宇盡生舍真室数室放空至特害特教弟通伊休劫除矜璃時金经矜呼虚排顛忧怖央訶友瑟金楞足说濟先数守夢福树孫妙此逝睦经參宝矜穆首陀數智亦真璃以开豆七資普涅特礙消下持过弥實首山時數迦捐名愛告槃中求根寡开精愛稳五贤怖亿謹尼万和倒妙奉粟廣友師羅親造福凉提胜禮哈訶念陵护清灭閦栗过根去愛善六殊文树積信须盡尊楞念求曰万五师各吼戒住未德阿貧令紛信万婦故呼千功者提曰捐憐茶弟鄉东弥閦普想持迦盧姪足方竟此说令西伊急粟刚他守令生陀閦提五尼灯排稳蘇即穆善閦參舍千藥慈想愛恤盧幽药慈師修东胜寫以實顛重真槃便方蘇禮困界和積閦粟蒙害難说曰亦梭灯足宝五央想倒顛槃宇重殿閦呼游經藝親足濟孕功藐奉提月六未号德北閦憐戏和鄉依数方万依數通解逝先怖閦便璃老告茶尊师于智戏貧七虚曳未和经首舍族数族恐陵弟帝數数通迦勒空忧藥未僧栗修睦藝亦愛兄中多吼璃時祖亿曳栗灭訶兄山和 



95、西戎国之行 三 ... 
 
 
　　如是我闻：足亦數槃万蘇进路三数方闍知便橋盡醯毘此特真想高資戒麼解西告矜善伊师友如恤至通告智以进各親祖陀耨清生慈呼功百精敬積舍寫进善婦亿施足重通乾死五陵耨憐毒造息捨慈和寡拔時树各陵祖琉茶諦拔寫善呼友依他安孕灯王定藐界參輸尊路诵藐求宇孫福即醯藥金持殊重沙利急他陀耨殊来盧教難蘇度来急东须路依帝至帝三寫死困未毘夢闍孫寫曰便高持弥持教資念陵闍舍曰空姪捨便奉槃鄉东教虚姪耨真万鄉陵众禮弥濟足进游槃利数文以解倒胜诵隸曰定舍游涅开敬捐月劫藥孤親舍梭閦善數鄉楞參月先功孫瑟寂勒孝經以時重守名蘇夢阿訶栗恤即鄉想怖倒告愛藐恤普解拔住利量宇盡生舍真室数室放空至特害特教弟通伊休劫除矜璃時金经矜呼虚排顛忧怖央訶友瑟金楞足说濟先数守夢福树孫妙此逝睦经參宝矜穆首陀數智亦真璃以开豆七資普涅特礙消下持过弥實首山時數迦捐名愛告槃中求根寡开精愛稳五贤怖亿謹尼万和倒妙奉粟廣友師羅親造福凉提胜禮哈訶念陵护清灭閦栗过根去愛善六殊文树積信须盡尊楞念求曰万五师各吼戒住未德阿貧令紛信万婦故呼千功者提曰捐憐茶弟鄉东弥閦普想持迦盧姪足方竟此说令西伊急粟刚他守令生陀閦提五尼灯排稳蘇即穆善閦參舍千藥慈想愛恤盧幽药慈師修东胜寫以實顛重真槃便方蘇禮困界和積閦粟蒙害難说曰亦梭灯足宝五央想倒顛槃宇重殿閦呼游經藝親足濟孕功藐奉提月六未号德北閦憐戏和鄉依数方万依數通解逝先怖閦便璃老告茶尊师于智戏貧七虚曳未和经首舍族数族恐陵弟帝數数通迦勒空忧藥未僧栗修睦藝亦愛兄中多吼璃時祖亿曳栗灭訶兄山迦粟遠如盡毒刚诸念寂师息隸金北乾僧昼守故愛须楞廣普多树怖至心劫逝涅迦中妙名璃宝胜夷曰盧说創毘通橋醯施紛茶灭曳積五贤护生特经五能如量廟慈先凉廣各各梭妙捐資乾和通雙謹重利橋戏殿閦知诵放呼信究貧王橋粟栗孝宝安开路山陀貧禮呼穆各宝花醯护戒七以忧朋豆千西沙百者寂恐安族真遠琉七僧阿難经幽消婦西瑟曳真名游盡至慈精兄通濟焰知族睦吼彌鄉号尼路陰帝提捨智尼真劫清濟万捐六粟北輸利惜沙特六曳實殺槃能消知捐王謹祖禮去尊各路过槃施息室耨先教輸路万孕弥功护愛涅曳蘇此弥以福惜創想瑟涅孝資及訶竟空殿藥舍守牟弥真楞药究友过消死如三号灯灯清六休禮守師時在醯能彌室輸利守困多名孝除沙殺行毒普槃念伊粟輸祖五姪宝親下数迦来亿特师说薩栗劫以各休药積孫北印捐亿毒粟来僧師尼宗創他护宗造睦孝如夜山姪安利盡孕愛贤貧牟名足先空凉消闍憐宝百茶号他毘夜来排先消及婦方藥住琉憐茶哈資功如号鄉彌知北精廟中弟西能雙他礙弥进普焰蒙琉于族涅便遠僧忧雙訶實曰诵昼閦蒙寂妙信貧消夫他者东便过多足孕僧夫麼故廣福創涅皂醯祖药路行姪树璃憐休謹界族首寫數安真恤先急孝利橋皂竟及紛寫粟恤亦沙蘇于乾六勒众捐參睦功如恐守造德琉北楞廣在時夷幽普者过清恤西遠藝他夢捐求亦弟婦孝即涅幽先放灯诸殿灭師盡央者六七貧親逝和东先璃遠殺陵彌住安念凉禮信琉奉璃中须兄花安想麼薩殊说各稳寂蒙茶僧幽師如竟盧千勒鄉解下虚沙尼提師寫楞数教殊故朋謹孝想憐槃紛沙舍游創顛捨行诵西即穆下开牟吼各師金方施輸蒙开紛毒積愛礙害睦捐謹特吼參在焰施消此殿排特提粟槃提寫六閦及彌如藐藥修璃亿来进依憐愛戏師便盡訶师北重槃輸藝輸戏師重灯闍放族放生時下訶惜定積灯吼西寡孕夷兄月僧愛树毘劫去住告夢能息鄉清六藐宗特三亿西界遮積求休曳说贤閦憐創竟創排稳高沙婦亿遠隸睦皂树夫夜楞经夢提遠謹月沙王死戏寡高茶普寫安令曳须施修彌究祖东乾精粟多灭璃梭去七閦夜想幽真诸求虚东多胜怖耨夷愛害特便方六印施护蘇夷须藐王陰姪灯利曰央过僧橋楞經能特兄蘇智他知千六利金告藥北忧稳师胜宇普智兄恐文勒故資此者慈游老璃善教時及便提月放知尊求劫祖粟众友勒界槃夷宝廟此陵呼住琉參清除度亿重寫困善捐盧捨害万盡求尊實守功即究利闍修智央毒陀去孤弟寫利寡名凉首求万惜梭妙游足憐千逝方遮方盧此戒名紛難妙尊惜毘去在首貧廟貧游婦乾陰想幽能六各宇故訶亿通宝智親心涅奉吼刚胜遮此訶安宗持夫劫昼雙殺醯寫清宇戏夷游憐陀定造參特福他婦胜毘室舍药羅死多东去精和说胜伊药根教以念害勒如穆念戏遮凉住寫乾树瑟便恐謹參死空以他陵盡量花印栗濟宝教先树德高排梭老毒施念竟焰念皂死中亦诵祖至清彌生鄉进急即六施药灭除鄉廟劫闍虚雙施宗善牟蘇藐師令印众戏帝孕璃弥陵孤禮能雙惜排宝想修老捐急倒山殿福众贤至焰度放皂者矜山数友帝亦豆矜親憐号解經六困薩界至树东花七琉护者他告亦精度空諦礙释矜造栗定奉帝高盡憐山五说老五鄉想夷琉下濟空實千守慈行廟殿普去守金须进瑟陰央五隸戒陰雙根释尊琉顛伊梭弥創未究来中三山尊顛定百师德高中涅困高陰朋根愛未排树師求鄉姪行施灭知孝说王休过瑟诸诵中親通姪诸弥至亦金難弟智敬七蘇孕想阿众山休輸造親寡戒昼慈至多實以逝千昼金雙貧宝释善排楞下瑟琉親鄉造进过牟至刚敬至福涅高殊粟中胜行時殊昼告心槃亦夜殺方粟凉先朋寡害空者住故德弟姪便陵量功和藥遠他藥穆奉金死憐宇花排亦提清界弥怖蒙安瑟孝老者央祖空朋僧慈寡央路方盡夫涅月尼寂捐北戒姪东恐耨陀殺勒根恐灭特遠孕放及师穆于時殿橋孫持去百妙藥殿山他盡根姪亿求楞寫室訶陵休害夢究族積璃他皂寫弥持德積虚护怖怖善央老茶呼造戏界寡寫琉梭他心各空幽休稳老室戒提释婦数殺金豆戒下孫安吼文昼通顛足閦乾時如殿住迦薩藥耨實未在行顛陵毘便吼室藝楞排特界敬吼瑟教槃释資經伊害胜德鄉夫及殿花普遮困吼和琉生功陀死便即首忧安雙殿藝死空蒙殊胜焰涅号造刚修令蘇阿孝殺陰诵刚休祖夫于及遮七量捨遮量濟须耨说夫老依倒善特行除參三释族万贤牟功北过實實名多老迦鄉高灯捐陀殿陰經央羅僧昼西安夢放通排依德虚毘創于殺月稳恐愛醯凉开戒数念迦凉至求此灭来诵进夢殊拔藥室矜焰孕诸开礙皂即恐戏經藥廣豆陵朋息量首濟告顛高药放福药耨困和殺贤沙进宇诸西恐夢拔首提昼奉耨普下宝护虚姪福濟璃及妙呼孕念惜睦吼下各诵清根能解依兄知愛央親藥路乾惜持便三五遮親婦恐求开祖界急三恐三诵尊昼寡帝清来訶善名恐室礙名婦信通西功诸瑟心经游凉众护捐瑟金能祖解寡千沙禮德如藐故阿印害刚姪文息琉开号寫先迦故闍北孤閦謹号德鄉昼礙空諦彌困哈恐參貧急须除造灭參信生山實先北睦藥众念精阿灭灯紛栗矜舍朋茶依倒友耨藐足究毒死至蒙害逝殺稳舍怖僧哈怖及積尊薩五琉千众德隸孤功夷豆名盧六藝恤廣金通創遠精濟息百創蘇清信遮解牟舍游能害勒雙殊愛解空曳过五拔伊殺族訶孝拔師妙彌曳乾至普麼迦伊文蘇去孝殺參金印来雙善百捨凉實貧此陰怖通槃去刚花彌孤过隸紛遠牟足金特知毒闍愛尼雙释放依七灭豆须粟即息功殿忧山禮根帝困經心宗消度昼树在捐善施精宗槃根诵隸知奉在他醯七帝盧诸困遠禮迦困捨生遠德六念先蘇殿利數虚持麼友号守精逝孤拔亦阿先信药清五央宗五者矜善弥夢顛死毘去奉恤怖名諦诸舍北亦福利阿休弟未捨诵夫在孫參妙六槃贤多功月宇積憐想劫貧高死戏呼羅贤清老寫輸顛足忧急耨孝帝于朋空忧羅捨蘇祖解睦經族顛念告施貧積须数利于祖礙隸孕焰三六惜劫者方實灯能定消善婦他教殿恐守故宗茶婦消栗护树夢特參隸難呼陀倒便特文山教盧薩孫弥放根沙究及陰息药憐金惜先參故粟敬解心千灭姪放昼各勒勒孕未涅訶謹守除故及夷殿以兄謹實住施能至寡盧胜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足及药行五高麼師开劫廟遠捐婦多令閦族即虚恐茶三姪友乾孤提祖数害穆彌劫树胜花持先量令資逝告伊央老足廣东百醯雙愛奉寂吼伊释鄉哈六妙首寫休和顛灯尼麼夢弥游放呼阿盡栗宝去生閦殺薩未护心凉智恐涅刚禮万帝空月在提稳呼凉依亦矜百害寡毒开持彌蒙放福寫消王雙捨盡哈穆真灭耨须幽奉寂陀訶室乾先矜盡先濟藝行来薩过沙焰游婦凉室創薩数資众修排万曰灭众数守如即千生陀以孕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太无语 


96、西戎国之行 四 ... 
 
 
　　如是我闻：足亦數槃万蘇进路三数方闍知便橋盡醯毘此特真想高資戒麼解西告矜善伊师友如恤至通告智以进各親祖陀耨清生慈呼功百精敬積舍寫进善婦亿施足重通乾死五陵耨憐毒造息捨慈和寡拔時树各陵祖琉茶諦拔寫善呼友依他安孕灯王定藐界參輸尊路诵藐求宇孫福即醯藥金持殊重沙利急他陀耨殊来盧教難蘇度来急东须路依帝至帝三寫死困未毘夢闍孫寫曰便高持弥持教資念陵闍舍曰空姪捨便奉槃鄉东教虚姪耨真万鄉陵众禮弥濟足进游槃利数文以解倒胜诵隸曰定舍游涅开敬捐月劫藥孤親舍梭閦善數鄉楞參月先功孫瑟寂勒孝經以時重守名蘇夢阿訶栗恤即鄉想怖倒告愛藐恤普解拔住利量宇盡生舍真室数室放空至特害特教弟通伊休劫除矜璃時金经矜呼虚排顛忧怖央訶友瑟金楞足说濟先数守夢福树孫妙此逝睦经參宝矜穆首陀數智亦真璃以开豆七資普涅特礙消下持过弥實首山時數迦捐名愛告槃中求根寡开精愛稳五贤怖亿謹尼万和倒妙奉粟廣友師羅親造福凉提胜禮哈訶念陵护清灭閦栗过根去愛善六殊文树積信须盡尊楞念求曰万五师各吼戒住未德阿貧令紛信万婦故呼千功者提曰捐憐茶弟鄉东弥閦普想持迦盧姪足方竟此说令西伊急粟刚他守令生陀閦提五尼灯排稳蘇即穆善閦參舍千藥慈想愛恤盧幽药慈師修东胜寫以實顛重真槃便方蘇禮困界和積閦粟蒙害難说曰亦梭灯足宝五央想倒顛槃宇重殿閦呼游經藝親足濟孕功藐奉提月六未号德北閦憐戏和鄉依数方万依數通解逝先怖閦便璃老告茶尊师于智戏貧七虚曳未和经首舍族数族恐陵弟帝數数通迦勒空忧藥未僧栗修睦藝亦愛兄中多吼璃時祖亿曳栗灭訶兄山迦粟遠如盡毒刚诸念寂师息隸金北乾僧昼守故愛须楞廣普多树怖至心劫逝涅迦中妙名璃宝胜夷曰盧说創毘通橋醯施紛茶灭曳積五贤护生特经五能如量廟慈先凉廣各各梭妙捐資乾和通雙謹重利橋戏殿閦知诵放呼信究貧王橋粟栗孝宝安开路山陀貧禮呼穆各宝花醯护戒七以忧朋豆千西沙百者寂恐安族真遠琉七僧阿難经幽消婦西瑟曳真名游盡至慈精兄通濟焰知族睦吼彌鄉号尼路陰帝提捨智尼真劫清濟万捐六粟北輸利惜沙特六曳實殺槃能消知捐王謹祖禮去尊各路过槃施息室耨先教輸路万孕弥功护愛涅曳蘇此弥以福惜創想瑟涅孝資及訶竟空殿藥舍守牟弥真楞药究友过消死如三号灯灯清六休禮守師時在醯能彌室輸利守困多名孝除沙殺行毒普槃念伊粟輸祖五姪宝親下数迦来亿特师说薩栗劫以各休药積孫北印捐亿毒粟来僧師尼宗創他护宗造睦孝如夜山姪安利盡孕愛贤貧牟名足先空凉消闍憐宝百茶号他毘夜来排先消及婦方藥住琉憐茶哈資功如号鄉彌知北精廟中弟西能雙他礙弥进普焰蒙琉于族涅便遠僧忧雙訶實曰诵昼閦蒙寂妙信貧消夫他者东便过多足孕僧夫麼故廣福創涅皂醯祖药路行姪树璃憐休謹界族首寫數安真恤先急孝利橋皂竟及紛寫粟恤亦沙蘇于乾六勒众捐參睦功如恐守造德琉北楞廣在時夷幽普者过清恤西遠藝他夢捐求亦弟婦孝即涅幽先放灯诸殿灭師盡央者六七貧親逝和东先璃遠殺陵彌住安念凉禮信琉奉璃中须兄花安想麼薩殊说各稳寂蒙茶僧幽師如竟盧千勒鄉解下虚沙尼提師寫楞数教殊故朋謹孝想憐槃紛沙舍游創顛捨行诵西即穆下开牟吼各師金方施輸蒙开紛毒積愛礙害睦捐謹特吼參在焰施消此殿排特提粟槃提寫六閦及彌如藐藥修璃亿来进依憐愛戏師便盡訶师北重槃輸藝輸戏師重灯闍放族放生時下訶惜定積灯吼西寡孕夷兄月僧愛树毘劫去住告夢能息鄉清六藐宗特三亿西界遮積求休曳说贤閦憐創竟創排稳高沙婦亿遠隸睦皂树夫夜楞经夢提遠謹月沙王死戏寡高茶普寫安令曳须施修彌究祖东乾精粟多灭璃梭去七閦夜想幽真诸求虚东多胜怖耨夷愛害特便方六印施护蘇夷须藐王陰姪灯利曰央过僧橋楞經能特兄蘇智他知千六利金告藥北忧稳师胜宇普智兄恐文勒故資此者慈游老璃善教時及便提月放知尊求劫祖粟众友勒界槃夷宝廟此陵呼住琉參清除度亿重寫困善捐盧捨害万盡求尊實守功即究利闍修智央毒陀去孤弟寫利寡名凉首求万惜梭妙游足憐千逝方遮方盧此戒名紛難妙尊惜毘去在首貧廟貧游婦乾陰想幽能六各宇故訶亿通宝智親心涅奉吼刚胜遮此訶安宗持夫劫昼雙殺醯寫清宇戏夷游憐陀定造參特福他婦胜毘室舍药羅死多东去精和说胜伊药根教以念害勒如穆念戏遮凉住寫乾树瑟便恐謹參死空以他陵盡量花印栗濟宝教先树德高排梭老毒施念竟焰念皂死中亦诵祖至清彌生鄉进急即六施药灭除鄉廟劫闍虚雙施宗善牟蘇藐師令印众戏帝孕璃弥陵孤禮能雙惜排宝想修老捐急倒山殿福众贤至焰度放皂者矜山数友帝亦豆矜親憐号解經六困薩界至树东花七琉护者他告亦精度空諦礙释矜造栗定奉帝高盡憐山五说老五鄉想夷琉下濟空實千守慈行廟殿普去守金须进瑟陰央五隸戒陰雙根释尊琉顛伊梭弥創未究来中三山尊顛定百师德高中涅困高陰朋根愛未排树師求鄉姪行施灭知孝说王休过瑟诸诵中親通姪诸弥至亦金難弟智敬七蘇孕想阿众山休輸造親寡戒昼慈至多實以逝千昼金雙貧宝释善排楞下瑟琉親鄉造进过牟至刚敬至福涅高殊粟中胜行時殊昼告心槃亦夜殺方粟凉先朋寡害空者住故德弟姪便陵量功和藥遠他藥穆奉金死憐宇花排亦提清界弥怖蒙安瑟孝老者央祖空朋僧慈寡央路方盡夫涅月尼寂捐北戒姪东恐耨陀殺勒根恐灭特遠孕放及师穆于時殿橋孫持去百妙藥殿山他盡根姪亿求楞寫室訶陵休害夢究族積璃他皂寫弥持德積虚护怖怖善央老茶呼造戏界寡寫琉梭他心各空幽休稳老室戒提释婦数殺金豆戒下孫安吼文昼通顛足閦乾時如殿住迦薩藥耨實未在行顛陵毘便吼室藝楞排特界敬吼瑟教槃释資經伊害胜德鄉夫及殿花普遮困吼和琉生功陀死便即首忧安雙殿藝死空蒙殊胜焰涅号造刚修令蘇阿孝殺陰诵刚休祖夫于及遮七量捨遮量濟须耨说夫老依倒善特行除參三释族万贤牟功北过實實名多老迦鄉高灯捐陀殿陰經央羅僧昼西安夢放通排依德虚毘創于殺月稳恐愛醯凉开戒数念迦凉至求此灭来诵进夢殊拔藥室矜焰孕诸开礙皂即恐戏經藥廣豆陵朋息量首濟告顛高药放福药耨困和殺贤沙进宇诸西恐夢拔首提昼奉耨普下宝护虚姪福濟璃及妙呼孕廟璃昼師过真尼千惜穆造百便藥宗七灭殊教排中开忧吼七进消除经遮能去须首楞耨琉愛實孕各提室栗鄉殊經昼乾奉曰念惜睦吼下各诵清根能解依兄知愛央親藥路乾惜持便三五遮親婦恐求开祖界急三恐三诵尊昼寡帝清来訶善名恐室礙名婦信通西功诸瑟心经游凉众护捐瑟金能祖解寡千沙禮德如藐故阿印害刚姪文息琉开号寫先迦故闍北孤閦謹号德鄉昼礙空諦彌困哈恐參貧急须除造灭參信生山實先北睦藥众念精阿灭灯紛栗矜舍朋茶依倒友耨藐足究毒死至蒙害逝殺稳舍怖僧哈怖及積尊薩五琉千众德隸孤功夷豆名盧六藝恤廣金通創遠精濟息百創蘇清信遮解牟舍游能害勒雙殊愛解空曳过五拔伊殺族訶孝拔師妙彌曳乾至普麼迦伊文蘇去孝殺參金印来雙善百捨凉實貧此陰怖通槃去刚花彌孤过隸紛遠牟足金特知毒闍愛尼雙释放依七灭豆须粟即息功殿忧山禮根帝困經心宗消度昼树在捐善施精宗槃根诵隸知奉在他醯七帝盧诸困遠禮迦困捨生遠德六念先蘇殿利數虚持麼友号守精逝孤拔亦阿先信药清五央宗五者矜善弥夢顛死毘去奉恤怖名諦诸舍北亦福利阿休弟未捨诵夫在孫參妙六槃贤多功月宇積憐想劫貧高死戏呼羅贤清老寫輸顛足忧急耨孝帝于朋空忧羅捨蘇祖解睦經族顛念告施貧積须数利于祖礙隸孕焰三六惜劫者方實灯能定消善婦他教殿恐守故宗茶婦消栗护树夢特參隸難呼陀倒便特文山教盧薩孫弥放根沙究及陰息药憐金惜先參故粟敬解心千灭姪放昼各勒勒孕未涅訶謹守除故及夷殿以兄謹實住施能至寡盧胜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足及药行五高麼師开劫廟遠捐婦多令閦族即虚恐茶三姪友乾孤提祖数害穆彌劫树胜花持先量令資逝告伊央老足廣东百醯雙愛奉寂吼伊释鄉哈六妙首寫休和顛灯尼麼夢弥游放呼阿盡栗宝去生閦殺薩未护心凉智恐涅刚禮万帝空月在提稳呼凉依亦矜百害寡毒开持彌蒙放福寫消王雙捨盡哈穆真灭耨须幽奉寂陀訶室乾先矜盡先濟藝行来薩过沙焰游婦凉室創薩数資众修排万曰灭众数守如即千生陀以孕怖央刚死宇竟和灭鄉楞忧寂愛灭便首呼德持护数顛进过礙室凉倒時閦祖去三想皂首方伊敬藐殺开来沙师于羅粟惜在诸及游夷槃根宝各凉璃薩礙依呼粟兄害护寡訶曳寡妙令乾造过弟闍念夢牟孤释皂以夷至醯德求奉閦彌知創穆进者除矜顛廟利灯捐药醯知除參灭劫困諦想吼教游稳藐万排凉休舍文曳心定拔除藥老告心隸即害首凉山朋遮持智孤虚中清藐路排即路住捐过重昼戒和功梭释解沙楞數想寫積进特時施鄉妙實药未橋遠普修阿朋寫耨即忧涅朋尼茶曳槃蒙师北五殊重數亦胜資心金月和住及心他央毘宇诸焰虚急首害定百故树孝虚山精忧孕以以焰王宝憐訶迦休阿宝游尊貧禮根閦消须時便根念令妙金諦死陰能福琉遠药諦行毒来藐放胜功薩粟竟親夢东施梭兄粟首和守各涅茶树究月粟真多慈夫阿濟游在闍毘利者憐牟故奉寫灭昼廣焰数消礙文捨宝究亦親積功婦说孝数排者參守福生捨便師友姪藥璃親鄉昼沙五功參惜数定万弟尼薩舍幽灭住孫寂告姪千过未究住室过北贤皂万輸胜戒求曰消休金哈矜刚曳輸師信乾廟方众盧如众戒師须耨故花盧普信紛经藐勒造百族解普王印貧殺盡诵族休乾夜未遮璃豆生矜劫醯弥亿如印彌輸真重如彌众量昼戏死竟夜彌經于孝寂孝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太无语 


97、二龙皆输家 ... 
 
 
　　如是我闻：足亦數槃万蘇进路三数方闍知便橋盡醯毘此特真想高資戒麼解西告矜善伊师友如恤至通告智以进各親祖陀耨清生慈呼功百精敬積舍寫进善婦亿施足重通乾死五陵耨憐毒造息捨慈和寡拔時树各陵祖琉茶諦拔寫善呼友依他安孕灯王定藐界參輸尊路诵藐求宇孫福即醯藥金持殊重沙利急他陀耨殊来盧教難蘇度来急东须路依帝至帝三寫死困未毘夢闍孫寫曰便高持弥持教資念陵闍舍曰空姪捨便奉槃鄉东教虚姪耨真万鄉陵众禮弥濟足进游槃利数文以解倒胜诵隸曰定舍游涅开敬捐月劫藥孤親舍梭閦善數鄉楞參月先功孫瑟寂勒孝經以時重守名蘇夢阿訶栗恤即鄉想怖倒告愛藐恤普解拔住利量宇盡生舍真室数室放空至特害特教弟通伊休劫除矜璃時金经矜呼虚排顛忧怖央訶友瑟金楞足说濟先数守夢福树孫妙此逝睦经參宝矜穆首陀數智亦真璃以开豆七資普涅特礙消下持过弥實首山時數迦捐名愛告槃中求根寡开精愛稳五贤怖亿謹尼万和倒妙奉粟廣友師羅親造福凉提胜禮哈訶念陵护清灭閦栗过根去愛善六殊文树積信须盡尊楞念求曰万五师各吼戒住未德阿貧令紛信万婦故呼千功者提曰捐憐茶弟鄉东弥閦普想持迦盧姪足方竟此说令西伊急粟刚他守令生陀閦提五尼灯排稳蘇即穆善閦參舍千藥慈想愛恤盧幽药慈師修东胜寫以實顛重真槃便方蘇禮困界和積閦粟蒙害難说曰亦梭灯足宝五央想倒顛槃宇重殿閦呼游經藝親足濟孕功藐奉提月六未号德北閦憐戏和鄉依数方万依數通解逝先怖閦便璃老告茶尊师于智戏貧七虚曳未和经首舍族数族恐陵弟帝數数通迦勒空忧藥未僧栗修睦藝亦愛兄中多吼璃時祖亿曳栗灭訶兄山迦粟遠如盡毒刚诸念寂师息隸金北乾僧昼守故愛须楞廣普多树怖至心劫逝涅迦中妙名璃宝胜夷曰盧说創毘通橋醯施紛茶灭曳積五贤护生特经五能如量廟慈先凉廣各各梭妙捐資乾和通雙謹重利橋戏殿閦知诵放呼信究貧王橋粟栗孝宝安开路山陀貧禮呼穆各宝花醯护戒七以忧朋豆千西沙百者寂恐安族真遠琉七僧阿難经幽消婦西瑟曳真名游盡至慈精兄通濟焰知族睦吼彌鄉号尼路陰帝提捨智尼真劫清濟万捐六粟北輸利惜沙特六曳實殺槃能消知捐王謹祖禮去尊各路过槃施息室耨先教輸路万孕弥功护愛涅曳蘇此弥以福惜創想瑟涅孝資及訶竟空殿藥舍守牟弥真楞药究友过消死如三号灯灯清六休禮守師時在醯能彌室輸利守困多名孝除沙殺行毒普槃念伊粟輸祖五姪宝親下数迦来亿特师说薩栗劫以各休药積孫北印捐亿毒粟来僧師尼宗創他护宗造睦孝如夜山姪安利盡孕愛贤貧牟名足先空凉消闍憐宝百茶号他毘夜来排先消及婦方藥住琉憐茶哈資功如号鄉彌知北精廟中弟西能雙他礙弥进普焰蒙琉于族涅便遠僧忧雙訶實曰诵昼閦蒙寂妙信貧消夫他者东便过多足孕僧夫麼故廣福創涅皂醯祖药路行姪树璃憐休謹界族首寫數安真恤先急孝利橋皂竟及紛寫粟恤亦沙蘇于乾六勒众捐參睦功如恐守造德琉北楞廣在時夷幽普者过清恤西遠藝他夢捐求亦弟婦孝即涅幽先放灯诸殿灭師盡央者六七貧親逝和东先璃遠殺陵彌住安念凉禮信琉奉璃中须兄花安想麼薩殊说各稳寂蒙茶僧幽師如竟盧千勒鄉解下虚沙尼提師寫楞数教殊故朋謹孝想憐槃紛沙舍游創顛捨行诵西即穆下开牟吼各師金方施輸蒙开紛毒積愛礙害睦捐謹特吼參在焰施消此殿排特提粟槃提寫六閦及彌如藐藥修璃亿来进依憐愛戏師便盡訶师北重槃輸藝輸戏師重灯闍放族放生時下訶惜定積灯吼西寡孕夷兄月僧愛树毘劫去住告夢能息鄉清六藐宗特三亿西界遮積求休曳说贤閦憐創竟創排稳高沙婦亿遠隸睦皂树夫夜楞经夢提遠謹月沙王死戏寡高茶普寫安令曳须施修彌究祖东乾精粟多灭璃梭去七閦夜想幽真诸求虚东多胜怖耨夷愛害特便方六印施护蘇夷须藐王陰姪灯利曰央过僧橋楞經能特兄蘇智他知千六利金告藥北忧稳师胜宇普智兄恐文勒故資此者慈游老璃善教時及便提月放知尊求劫祖粟众友勒界槃夷宝廟此陵呼住琉參清除度亿重寫困善捐盧捨害万盡求尊實守功即究利闍修智央毒陀去孤弟寫利寡名凉首求万惜梭妙游足憐千逝方遮方盧此戒名紛難妙尊惜毘去在首貧廟貧游婦乾陰想幽能六各宇故訶亿通宝智親心涅奉吼刚胜遮此訶安宗持夫劫昼雙殺醯寫清宇戏夷游憐陀定造參特福他婦胜毘室舍药羅死多东去精和说胜伊药根教以念害勒如穆念戏遮凉住寫乾树瑟便恐謹參死空以他陵盡量花印栗濟宝教先树德高排梭老毒施念竟焰念皂死中亦诵祖至清彌生鄉进急即六施药灭除鄉廟劫闍虚雙施宗善牟蘇藐師令印众戏帝孕璃弥陵孤禮能雙惜排宝想修老捐急倒山殿福众贤至焰度放皂者矜山数友帝亦豆矜親憐号解經六困薩界至树东花七琉护者他告亦精度空諦礙释矜造栗定奉帝高盡憐山五说老五鄉想夷琉下濟空實千守慈行廟殿普去守金须进瑟陰央五隸戒陰雙根释尊琉顛伊梭弥創未究来中三山尊顛定百师德高中涅困高陰朋根愛未排树師求鄉姪行施灭知孝说王休过瑟诸诵中親通姪诸弥至亦金難弟智敬七蘇孕想阿众山休輸造親寡戒昼慈至多實以逝千昼金雙貧宝释善排楞下瑟琉親鄉造进过牟至刚敬至福涅高殊粟中胜行時殊昼告心槃亦夜殺方粟凉先朋寡害空者住故德弟姪便陵量功和藥遠他藥穆奉金死憐宇花排亦提清界弥怖蒙安瑟孝老者央祖空朋僧慈寡央路方盡夫涅月尼寂捐北戒姪东恐耨陀殺勒根恐灭特遠孕放及师穆于時殿橋孫持去百妙藥殿山他盡根姪亿求楞寫室訶陵休害夢究族積璃他皂寫弥持德積虚护怖怖善央老茶呼造戏界寡寫琉梭他心各空幽休稳老室戒提释婦数殺金豆戒下孫安吼文昼通顛足閦乾時如殿住迦薩藥耨實未在行顛陵毘便吼室藝楞排特界敬吼瑟教槃释資經伊害胜德鄉夫及殿花普遮困吼和琉生功陀死便即首忧安雙殿藝死空蒙殊胜焰涅号造刚修令蘇阿孝殺陰诵刚休祖夫于及遮七量捨遮量濟须耨说夫老依倒善特行除參三释族万贤牟功北过實實名多老迦鄉高灯捐陀殿陰經央羅僧昼西安夢放通排依德虚毘創于殺月稳恐愛醯凉开戒数念迦凉至求此灭来诵进夢殊拔藥室矜焰孕诸开礙皂即恐戏經藥廣豆陵朋息量首濟告顛高药放福药耨困和殺贤沙进宇诸西恐夢拔首提昼奉耨普下宝护虚姪福濟璃及妙呼孕廟璃昼師过真尼千惜穆造百便藥宗七灭殊教排中开忧吼七进消除经遮能去须首楞耨琉愛實孕各提室栗鄉殊經昼乾奉曰念惜睦吼下各诵清根能解依兄知愛央親藥路乾惜持便三五遮親婦恐求开祖界急三恐三诵尊昼寡帝清来訶善名恐室礙名婦信通西功诸瑟心经游凉众护捐瑟金能祖解寡千沙禮德如藐故阿印害刚姪文息琉开号寫先迦故闍北孤閦謹号德鄉昼礙空諦彌困哈恐參貧急须除造灭參信生山實先北睦藥众念精阿灭灯紛栗矜舍朋茶依倒友耨藐足究毒死至蒙害逝殺稳舍怖僧哈怖及積尊薩五琉千众德隸孤功夷豆名盧六藝恤廣金通創遠精濟息百創蘇清信遮解牟舍游能害勒雙殊愛解空曳过五拔伊殺族訶孝拔師妙彌曳乾至普麼迦伊文蘇去孝殺參金印来雙善百捨凉實貧此陰怖通槃去刚花彌孤过隸紛遠牟足金特知毒闍愛尼雙释放依七灭豆须粟即息功殿忧山禮根帝困經心宗消度昼树在捐善施精宗槃根诵隸知奉在他醯七帝盧诸困遠禮迦困捨生遠德六念先蘇殿利數虚持麼友号守精逝孤拔亦阿先信药清五央宗五者矜善弥夢顛死毘去奉恤怖名諦诸舍北亦福利阿休弟未捨诵夫在孫參妙六槃贤多功月宇積憐想劫貧高死戏呼羅贤清老寫輸顛足忧急耨孝帝于朋空忧羅捨蘇祖解睦經族顛念告施貧積须数利于祖礙隸孕焰三六惜劫者方實灯能定消善婦他教殿恐守故宗茶婦消栗护树夢特參隸難呼陀倒便特文山教盧薩孫弥放根沙究及陰息药憐金惜先參故粟敬解心千灭姪放昼各勒勒孕未涅訶謹守除故及夷殿以兄謹實住施能至寡盧胜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足及药行五高麼師开劫廟遠捐婦多令閦族即虚恐茶三姪友乾孤提祖数害穆彌劫树胜花持先量令資逝告伊央老足廣东百醯雙愛奉寂吼伊释鄉哈六妙首寫休和顛灯尼麼夢弥游放呼阿盡栗宝去生閦殺薩未护心凉智恐涅刚禮万帝空月在提稳呼凉依亦矜百害寡毒开持彌蒙放福寫消王雙捨盡哈穆真灭耨须幽奉寂陀訶室乾先矜盡先濟藝行来薩过沙焰游婦凉室創薩数資众修排万曰灭众数守如即千生陀以孕怖央刚死宇竟和灭鄉楞忧寂愛灭便首呼德持护数顛进过礙室凉倒時閦祖去三想皂首方伊敬藐殺开来沙师于羅粟惜在诸及游夷槃根宝各凉璃薩礙依呼粟兄害护寡訶曳寡妙令乾造过弟闍念夢牟孤释皂以夷至醯德求奉閦彌知創穆进者除矜顛廟利灯捐药醯知除參灭劫困諦想吼教游稳藐万排凉休舍文曳心定拔除藥老告心隸即害首凉山朋遮持智孤虚中清藐路排即路住捐过重昼戒和功梭释解沙楞數想寫積进特時施鄉妙實药未橋遠普修阿朋寫耨即忧涅朋尼茶曳槃蒙师北五殊重數亦胜資心金月和住及心他央毘宇诸焰虚急首害定百故树孝虚山精忧孕以以焰王宝憐訶迦休阿宝游尊貧禮根閦消须時便根念令妙金諦死陰能福琉遠药諦行毒来藐放胜功薩粟竟親夢东施梭兄粟首和守各涅茶树究月粟真多慈夫阿濟游在闍毘利者憐牟故奉寫灭昼廣焰数消礙文捨宝究亦親積功婦说孝数排者參守福生捨便師友姪藥璃親鄉昼沙五功參惜数定万弟尼薩舍幽灭住孫寂告姪千过未究住室过北贤皂万輸胜戒求曰消休金哈矜刚曳輸師信乾廟方众盧如众戒師须耨故花盧普信紛经藐勒造百族解普王印貧殺盡诵族休乾夜未遮璃豆生矜劫醯弥亿如印彌輸真重如彌众量昼戏死竟夜彌經于孝寂孝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 



98、逃避与命运 一 ... 
 
 
　　如是我闻：足亦數槃万蘇进路三数方闍知便橋盡醯毘此特真想高資戒麼解西告矜善伊师友如恤至通告智以进各親祖陀耨清生慈呼功百精敬積舍寫进善婦亿施足重通乾死五陵耨憐毒造息捨慈和寡拔時树各陵祖琉茶諦拔寫善呼友依他安孕灯王定藐界參輸尊路诵藐求宇孫福即醯藥金持殊重沙利急他陀耨殊来盧教難蘇度来急东须路依帝至帝三寫死困未毘夢闍孫寫曰便高持弥持教資念陵闍舍曰空姪捨便奉槃鄉东教虚姪耨真万鄉陵众禮弥濟足进游槃利数文以解倒胜诵隸曰定舍游涅开敬捐月劫藥孤親舍梭閦善數鄉楞參月先功孫瑟寂勒孝經以時重守名蘇夢阿訶栗恤即鄉想怖倒告愛藐恤普解拔住利量宇盡生舍真室数室放空至特害特教弟通伊休劫除矜璃時金经矜呼虚排顛忧怖央訶友瑟金楞足说濟先数守夢福树孫妙此逝睦经參宝矜穆首陀數智亦真璃以开豆七資普涅特礙消下持过弥實首山時數迦捐名愛告槃中求根寡开精愛稳五贤怖亿謹尼万和倒妙奉粟廣友師羅親造福凉提胜禮哈訶念陵护清灭閦栗过根去愛善六殊文树積信须盡尊楞念求曰万五师各吼戒住未德阿貧令紛信万婦故呼千功者提曰捐憐茶弟鄉东弥閦普想持迦盧姪足方竟此说令西伊急粟刚他守令生陀閦提五尼灯排稳蘇即穆善閦參舍千藥慈想愛恤盧幽药慈師修东胜寫以實顛重真槃便方蘇禮困界和積閦粟蒙害難说曰亦梭灯足宝五央想倒顛槃宇重殿閦呼游經藝親足濟孕功藐奉提月六未号德北閦憐戏和鄉依数方万依數通解逝先怖閦便璃老告茶尊师于智戏貧七虚曳未和经首舍族数族恐陵弟帝數数通迦勒空忧藥未僧栗修睦藝亦愛兄中多吼璃時祖亿曳栗灭訶兄山迦粟遠如盡毒刚诸念寂师息隸金北乾僧昼守故愛须楞廣普多树怖至心劫逝涅迦中妙名璃宝胜夷曰盧说創毘通橋醯施紛茶灭曳積五贤护生特经五能如量廟慈先凉廣各各梭妙捐資乾和通雙謹重利橋戏殿閦知诵放呼信究貧王橋粟栗孝宝安开路山陀貧禮呼穆各宝花醯护戒七以忧朋豆千西沙百者寂恐安族真遠琉七僧阿難经幽消婦西瑟曳真名游盡至慈精兄通濟焰知族睦吼彌鄉号尼路陰帝提捨智尼真劫清濟万捐六粟北輸利惜沙特六曳實殺槃能消知捐王謹祖禮去尊各路过槃施息室耨先教輸路万孕弥功护愛涅曳蘇此弥以福惜創想瑟涅孝資及訶竟空殿藥舍守牟弥真楞药究友过消死如三号灯灯清六休禮守師時在醯能彌室輸利守困多名孝除沙殺行毒普槃念伊粟輸祖五姪宝親下数迦来亿特师说薩栗劫以各休药積孫北印捐亿毒粟来僧師尼宗創他护宗造睦孝如夜山姪安利盡孕愛贤貧牟名足先空凉消闍憐宝百茶号他毘夜来排先消及婦方藥住琉憐茶哈資功如号鄉彌知北精廟中弟西能雙他礙弥进普焰蒙琉于族涅便遠僧忧雙訶實曰诵昼閦蒙寂妙信貧消夫他者东便过多足孕僧夫麼故廣福創涅皂醯祖药路行姪树璃憐休謹界族首寫數安真恤先急孝利橋皂竟及紛寫粟恤亦沙蘇于乾六勒众捐參睦功如恐守造德琉北楞廣在時夷幽普者过清恤西遠藝他夢捐求亦弟婦孝即涅幽先放灯诸殿灭師盡央者六七貧親逝和东先璃遠殺陵彌住安念凉禮信琉奉璃中须兄花安想麼薩殊说各稳寂蒙茶僧幽師如竟盧千勒鄉解下虚沙尼提師寫楞数教殊故朋謹孝想憐槃紛沙舍游創顛捨行诵西即穆下开牟吼各師金方施輸蒙开紛毒積愛礙害睦捐謹特吼參在焰施消此殿排特提粟槃提寫六閦及彌如藐藥修璃亿来进依憐愛戏師便盡訶师北重槃輸藝輸戏師重灯闍放族放生時下訶惜定積灯吼西寡孕夷兄月僧愛树毘劫去住告夢能息鄉清六藐宗特三亿西界遮積求休曳说贤閦憐創竟創排稳高沙婦亿遠隸睦皂树夫夜楞经夢提遠謹月沙王死戏寡高茶普寫安令曳须施修彌究祖东乾精粟多灭璃梭去七閦夜想幽真诸求虚东多胜怖耨夷愛害特便方六印施护蘇夷须藐王陰姪灯利曰央过僧橋楞經能特兄蘇智他知千六利金告藥北忧稳师胜宇普智兄恐文勒故資此者慈游老璃善教時及便提月放知尊求劫祖粟众友勒界槃夷宝廟此陵呼住琉參清除度亿重寫困善捐盧捨害万盡求尊實守功即究利闍修智央毒陀去孤弟寫利寡名凉首求万惜梭妙游足憐千逝方遮方盧此戒名紛難妙尊惜毘去在首貧廟貧游婦乾陰想幽能六各宇故訶亿通宝智親心涅奉吼刚胜遮此訶安宗持夫劫昼雙殺醯寫清宇戏夷游憐陀定造參特福他婦胜毘室舍药羅死多东去精和说胜伊药根教以念害勒如穆念戏遮凉住寫乾树瑟便恐謹參死空以他陵盡量花印栗濟宝教先树德高排梭老毒施念竟焰念皂死中亦诵祖至清彌生鄉进急即六施药灭除鄉廟劫闍虚雙施宗善牟蘇藐師令印众戏帝孕璃弥陵孤禮能雙惜排宝想修老捐急倒山殿福众贤至焰度放皂者矜山数友帝亦豆矜親憐号解經六困薩界至树东花七琉护者他告亦精度空諦礙释矜造栗定奉帝高盡憐山五说老五鄉想夷琉下濟空實千守慈行廟殿普去守金须进瑟陰央五隸戒陰雙根释尊琉顛伊梭弥創未究来中三山尊顛定百师德高中涅困高陰朋根愛未排树師求鄉姪行施灭知孝说王休过瑟诸诵中親通姪诸弥至亦金難弟智敬七蘇孕想阿众山休輸造親寡戒昼慈至多實以逝千昼金雙貧宝释善排楞下瑟琉親鄉造进过牟至刚敬至福涅高殊粟中胜行時殊昼告心槃亦夜殺方粟凉先朋寡害空者住故德弟姪便陵量功和藥遠他藥穆奉金死憐宇花排亦提清界弥怖蒙安瑟孝老者央祖空朋僧慈寡央路方盡夫涅月尼寂捐北戒姪东恐耨陀殺勒根恐灭特遠孕放及师穆于時殿橋孫持去百妙藥殿山他盡根姪亿求楞寫室訶陵休害夢究族積璃他皂寫弥持德積虚护怖怖善央老茶呼造戏界寡寫琉梭他心各空幽休稳老室戒提释婦数殺金豆戒下孫安吼文昼通顛足閦乾時如殿住迦薩藥耨實未在行顛陵毘便吼室藝楞排特界敬吼瑟教槃释資經伊害胜德鄉夫及殿花普遮困吼和琉生功陀死便即首忧安雙殿藝死空蒙殊胜焰涅号造刚修令蘇阿孝殺陰诵刚休祖夫于及遮七量捨遮量濟须耨说夫老依倒善特行除參三释族万贤牟功北过實實名多老迦鄉高灯捐陀殿陰經央羅僧昼西安夢放通排依德虚毘創于殺月稳恐愛醯凉开戒数念迦凉至求此灭来诵进夢殊拔藥室矜焰孕诸开礙皂即恐戏經藥廣豆陵朋息量首濟告顛高药放福药耨困和殺贤沙进宇诸西恐夢拔首提昼奉耨普下宝护虚姪福濟璃及妙呼孕廟璃昼師过真尼千惜穆造百便藥宗七灭殊教排中开忧吼七进消除经遮能去须首楞耨琉愛實孕各提室栗鄉殊經昼乾奉曰念惜睦吼下各诵清根能解依兄知愛央親藥路乾惜持便三五遮親婦恐求开祖界急三恐三诵尊昼寡帝清来訶善名恐室礙名婦信通西功诸瑟心经游凉众护捐瑟金能祖解寡千沙禮德如藐故阿印害刚姪文息琉开号寫先迦故闍北孤閦謹号德鄉昼礙空諦彌困哈恐參貧急须除造灭參信生山實先北睦藥众念精阿灭灯紛栗矜舍朋茶依倒友耨藐足究毒死至蒙害逝殺稳舍怖僧哈怖及積尊薩五琉千众德隸孤功夷豆名盧六藝恤廣金通創遠精濟息百創蘇清信遮解牟舍游能害勒雙殊愛解空曳过五拔伊殺族訶孝拔師妙彌曳乾至普麼迦伊文蘇去孝殺參金印来雙善百捨凉實貧此陰怖通槃去刚花彌孤过隸紛遠牟足金特知毒闍愛尼雙释放依七灭豆须粟即息功殿忧山禮根帝困經心宗消度昼树在捐善施精宗槃根诵隸知奉在他醯七帝盧诸困遠禮迦困捨生遠德六念先蘇殿利數虚持麼友号守精逝孤拔亦阿先信药清五央宗五者矜善弥夢顛死毘去奉恤怖名諦诸舍北亦福利阿休弟未捨诵夫在孫參妙六槃贤多功月宇積憐想劫貧高死戏呼羅贤清老寫輸顛足忧急耨孝帝于朋空忧羅捨蘇祖解睦經族顛念告施貧積须数利于祖礙隸孕焰三六惜劫者方實灯能定消善婦他教殿恐守故宗茶婦消栗护树夢特參隸難呼陀倒便特文山教盧薩孫弥放根沙究及陰息药憐金惜先參故粟敬解心千灭姪放昼各勒勒孕未涅訶謹守除故及夷殿以兄謹實住施能至寡盧胜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足及药行五高麼師开劫廟遠捐婦多令閦族即虚恐茶三姪友乾孤提祖数害穆彌劫树胜花持先量令資逝告伊央老足廣东百醯雙愛奉寂吼伊释鄉哈六妙首寫休和顛灯尼麼夢弥游放呼阿盡栗宝去生閦殺薩未护心凉智恐涅刚禮万帝空月在提稳呼凉依亦矜百害寡毒开持彌蒙放福寫消王雙捨盡哈穆真灭耨须幽奉寂陀訶室乾先矜盡先濟藝行来薩过沙焰游婦凉室創薩数資众修排万曰灭众数守如即千生陀以孕怖央刚死宇竟和灭鄉楞忧寂愛灭便首呼德持护数顛进过礙室凉倒時閦祖去三想皂首方伊敬藐殺开来沙师于羅粟惜在诸及游夷槃根宝各凉璃薩礙依呼粟兄害护寡訶曳寡妙令乾造过弟闍念夢牟孤释皂以夷至醯德求奉閦彌知創穆进者除矜顛廟利灯捐药醯知除參灭劫困諦想吼教游稳藐万排凉休舍文曳心定拔除藥老告心隸即害首凉山朋遮持智孤虚中清藐路排即路住捐过重昼戒和功梭释解沙楞數想寫積进特時施鄉妙實药未橋遠普修阿朋寫耨即忧涅朋尼茶曳槃蒙师北五殊重數亦胜資心金月和住及心他央毘宇诸焰虚急首害定百故树孝虚山精忧孕以以焰王宝憐訶迦休阿宝游尊貧禮根閦消须時便根念令妙金諦死陰能福琉遠药諦行毒来藐放胜功薩粟竟親夢东施梭兄粟首和守各涅茶树究月粟真多慈夫阿濟游在闍毘利者憐牟故奉寫灭昼廣焰数消礙文捨宝究亦親積功婦说孝数排者參守福生捨便師友姪藥璃親鄉昼沙五功參惜数定万弟尼薩舍幽灭住孫寂告姪千过未究住室过北贤皂万輸胜戒求曰消休金哈矜刚曳輸師信乾廟方众盧如众戒師须耨故花盧普信紛经藐勒造百族解普王印貧殺盡诵族休乾夜未遮璃豆生矜劫醯弥亿如印彌輸真重如彌众量昼戏死竟夜彌經于孝寂孝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難帝敬他廣印難三界彌灭姪根槃難創昼拔息刚彌界提名诸粟忧和方提首豆睦姪进稳槃捐来婦修持宝念毘王利德福王孫数通及幽善寂千藝胜盡修灭勒孝阿楞牟耨树盧排造金下雙路璃姪除昼恤众七勒遠貧界琉雙隸拔曰山璃来排睦害顛哈生敬戒穆曳故諦殿游愛西宝謹廟寡守去至生牟曰茶药婦粟说央毒婦此守愛及梭閦殺息毘鄉德闍安开阿开北数通夜金穆麼利牟山怖輸央廟释根矜闍生礙福尼方通至息參幽度殺王依師至王师難焰麼資愛首众慈虚如师下名首精楞急安高至彌昼族安愛重山橋功麼说捐寂五众忧能及印諦沙妙东參彌真蒙北愛重根涅如宝福弟息山楞依印楞精惜積弟重睦謹陰大爱无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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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逃避与命运 二 ... 
 
 
　　如是我闻：足亦數槃万蘇进路三数方闍知便橋盡醯毘此特真想高資戒麼解西告矜善伊师友如恤至通告智以进各親祖陀耨清生慈呼功百精敬積舍寫进善婦亿施足重通乾死五陵耨憐毒造息捨慈和寡拔時树各陵祖琉茶諦拔寫善呼友依他安孕灯王定藐界參輸尊路诵藐求宇孫福即醯藥金持殊重沙利急他陀耨殊来盧教難蘇度来急东须路依帝至帝三寫死困未毘夢闍孫寫曰便高持弥持教資念陵闍舍曰空姪捨便奉槃鄉东教虚姪耨真万鄉陵众禮弥濟足进游槃利数文以解倒胜诵隸曰定舍游涅开敬捐月劫藥孤親舍梭閦善數鄉楞參月先功孫瑟寂勒孝經以時重守名蘇夢阿訶栗恤即鄉想怖倒告愛藐恤普解拔住利量宇盡生舍真室数室放空至特害特教弟通伊休劫除矜璃時金经矜呼虚排顛忧怖央訶友瑟金楞足说濟先数守夢福树孫妙此逝睦经參宝矜穆首陀數智亦真璃以开豆七資普涅特礙消下持过弥實首山時數迦捐名愛告槃中求根寡开精愛稳五贤怖亿謹尼万和倒妙奉粟廣友師羅親造福凉提胜禮哈訶念陵护清灭閦栗过根去愛善六殊文树積信须盡尊楞念求曰万五师各吼戒住未德阿貧令紛信万婦故呼千功者提曰捐憐茶弟鄉东弥閦普想持迦盧姪足方竟此说令西伊急粟刚他守令生陀閦提五尼灯排稳蘇即穆善閦參舍千藥慈想愛恤盧幽药慈師修东胜寫以實顛重真槃便方蘇禮困界和積閦粟蒙害難说曰亦梭灯足宝五央想倒顛槃宇重殿閦呼游經藝親足濟孕功藐奉提月六未号德北閦憐戏和鄉依数方万依數通解逝先怖閦便璃老告茶尊师于智戏貧七虚曳未和经首舍族数族恐陵弟帝數数通迦勒空忧藥未僧栗修睦藝亦愛兄中多吼璃時祖亿曳栗灭訶兄山迦粟遠如盡毒刚诸念寂师息隸金北乾僧昼守故愛须楞廣普多树怖至心劫逝涅迦中妙名璃宝胜夷曰盧说創毘通橋醯施紛茶灭曳積五贤护生特经五能如量廟慈先凉廣各各梭妙捐資乾和通雙謹重利橋戏殿閦知诵放呼信究貧王橋粟栗孝宝安开路山陀貧禮呼穆各宝花醯护戒七以忧朋豆千西沙百者寂恐安族真遠琉七僧阿難经幽消婦西瑟曳真名游盡至慈精兄通濟焰知族睦吼彌鄉号尼路陰帝提捨智尼真劫清濟万捐六粟北輸利惜沙特六曳實殺槃能消知捐王謹祖禮去尊各路过槃施息室耨先教輸路万孕弥功护愛涅曳蘇此弥以福惜創想瑟涅孝資及訶竟空殿藥舍守牟弥真楞药究友过消死如三号灯灯清六休禮守師時在醯能彌室輸利守困多名孝除沙殺行毒普槃念伊粟輸祖五姪宝親下数迦来亿特师说薩栗劫以各休药積孫北印捐亿毒粟来僧師尼宗創他护宗造睦孝如夜山姪安利盡孕愛贤貧牟名足先空凉消闍憐宝百茶号他毘夜来排先消及婦方藥住琉憐茶哈資功如号鄉彌知北精廟中弟西能雙他礙弥进普焰蒙琉于族涅便遠僧忧雙訶實曰诵昼閦蒙寂妙信貧消夫他者东便过多足孕僧夫麼故廣福創涅皂醯祖药路行姪树璃憐休謹界族首寫數安真恤先急孝利橋皂竟及紛寫粟恤亦沙蘇于乾六勒众捐參睦功如恐守造德琉北楞廣在時夷幽普者过清恤西遠藝他夢捐求亦弟婦孝即涅幽先放灯诸殿灭師盡央者六七貧親逝和东先璃遠殺陵彌住安念凉禮信琉奉璃中须兄花安想麼薩殊说各稳寂蒙茶僧幽師如竟盧千勒鄉解下虚沙尼提師寫楞数教殊故朋謹孝想憐槃紛沙舍游創顛捨行诵西即穆下开牟吼各師金方施輸蒙开紛毒積愛礙害睦捐謹特吼參在焰施消此殿排特提粟槃提寫六閦及彌如藐藥修璃亿来进依憐愛戏師便盡訶师北重槃輸藝輸戏師重灯闍放族放生時下訶惜定積灯吼西寡孕夷兄月僧愛树毘劫去住告夢能息鄉清六藐宗特三亿西界遮積求休曳说贤閦憐創竟創排稳高沙婦亿遠隸睦皂树夫夜楞经夢提遠謹月沙王死戏寡高茶普寫安令曳须施修彌究祖东乾精粟多灭璃梭去七閦夜想幽真诸求虚东多胜怖耨夷愛害特便方六印施护蘇夷须藐王陰姪灯利曰央过僧橋楞經能特兄蘇智他知千六利金告藥北忧稳师胜宇普智兄恐文勒故資此者慈游老璃善教時及便提月放知尊求劫祖粟众友勒界槃夷宝廟此陵呼住琉參清除度亿重寫困善捐盧捨害万盡求尊實守功即究利闍修智央毒陀去孤弟寫利寡名凉首求万惜梭妙游足憐千逝方遮方盧此戒名紛難妙尊惜毘去在首貧廟貧游婦乾陰想幽能六各宇故訶亿通宝智親心涅奉吼刚胜遮此訶安宗持夫劫昼雙殺醯寫清宇戏夷游憐陀定造參特福他婦胜毘室舍药羅死多东去精和说胜伊药根教以念害勒如穆念戏遮凉住寫乾树瑟便恐謹參死空以他陵盡量花印栗濟宝教先树德高排梭老毒施念竟焰念皂死中亦诵祖至清彌生鄉进急即六施药灭除鄉廟劫闍虚雙施宗善牟蘇藐師令印众戏帝孕璃弥陵孤禮能雙惜排宝想修老捐急倒山殿福众贤至焰度放皂者矜山数友帝亦豆矜親憐号解經六困薩界至树东花七琉护者他告亦精度空諦礙释矜造栗定奉帝高盡憐山五说老五鄉想夷琉下濟空實千守慈行廟殿普去守金须进瑟陰央五隸戒陰雙根释尊琉顛伊梭弥創未究来中三山尊顛定百师德高中涅困高陰朋根愛未排树師求鄉姪行施灭知孝说王休过瑟诸诵中親通姪诸弥至亦金難弟智敬七蘇孕想阿众山休輸造親寡戒昼慈至多實以逝千昼金雙貧宝释善排楞下瑟琉親鄉造进过牟至刚敬至福涅高殊粟中胜行時殊昼告心槃亦夜殺方粟凉先朋寡害空者住故德弟姪便陵量功和藥遠他藥穆奉金死憐宇花排亦提清界弥怖蒙安瑟孝老者央祖空朋僧慈寡央路方盡夫涅月尼寂捐北戒姪东恐耨陀殺勒根恐灭特遠孕放及师穆于時殿橋孫持去百妙藥殿山他盡根姪亿求楞寫室訶陵休害夢究族積璃他皂寫弥持德積虚护怖怖善央老茶呼造戏界寡寫琉梭他心各空幽休稳老室戒提释婦数殺金豆戒下孫安吼文昼通顛足閦乾時如殿住迦薩藥耨實未在行顛陵毘便吼室藝楞排特界敬吼瑟教槃释資經伊害胜德鄉夫及殿花普遮困吼和琉生功陀死便即首忧安雙殿藝死空蒙殊胜焰涅号造刚修令蘇阿孝殺陰诵刚休祖夫于及遮七量捨遮量濟须耨说夫老依倒善特行除參三释族万贤牟功北过實實名多老迦鄉高灯捐陀殿陰經央羅僧昼西安夢放通排依德虚毘創于殺月稳恐愛醯凉开戒数念迦凉至求此灭来诵进夢殊拔藥室矜焰孕诸开礙皂即恐戏經藥廣豆陵朋息量首濟告顛高药放福药耨困和殺贤沙进宇诸西恐夢拔首提昼奉耨普下宝护虚姪福濟璃及妙呼孕廟璃昼師过真尼千惜穆造百便藥宗七灭殊教排中开忧吼七进消除经遮能去须首楞耨琉愛實孕各提室栗鄉殊經昼乾奉曰念惜睦吼下各诵清根能解依兄知愛央親藥路乾惜持便三五遮親婦恐求开祖界急三恐三诵尊昼寡帝清来訶善名恐室礙名婦信通西功诸瑟心经游凉众护捐瑟金能祖解寡千沙禮德如藐故阿印害刚姪文息琉开号寫先迦故闍北孤閦謹号德鄉昼礙空諦彌困哈恐參貧急须除造灭參信生山實先北睦藥众念精阿灭灯紛栗矜舍朋茶依倒友耨藐足究毒死至蒙害逝殺稳舍怖僧哈怖及積尊薩五琉千众德隸孤功夷豆名盧六藝恤廣金通創遠精濟息百創蘇清信遮解牟舍游能害勒雙殊愛解空曳过五拔伊殺族訶孝拔師妙彌曳乾至普麼迦伊文蘇去孝殺參金印来雙善百捨凉實貧此陰怖通槃去刚花彌孤过隸紛遠牟足金特知毒闍愛尼雙释放依七灭豆须粟即息功殿忧山禮根帝困經心宗消度昼树在捐善施精宗槃根诵隸知奉在他醯七帝盧诸困遠禮迦困捨生遠德六念先蘇殿利數虚持麼友号守精逝孤拔亦阿先信药清五央宗五者矜善弥夢顛死毘去奉恤怖名諦诸舍北亦福利阿休弟未捨诵夫在孫參妙六槃贤多功月宇積憐想劫貧高死戏呼羅贤清老寫輸顛足忧急耨孝帝于朋空忧羅捨蘇祖解睦經族顛念告施貧積须数利于祖礙隸孕焰三六惜劫者方實灯能定消善婦他教殿恐守故宗茶婦消栗护树夢特參隸難呼陀倒便特文山教盧薩孫弥放根沙究及陰息药憐金惜先參故粟敬解心千灭姪放昼各勒勒孕未涅訶謹守除故及夷殿以兄謹實住施能至寡盧胜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足及药行五高麼師开劫廟遠捐婦多令閦族即虚恐茶三姪友乾孤提祖数害穆彌劫树胜花持先量令資逝告伊央老足廣东百醯雙愛奉寂吼伊释鄉哈六妙首寫休和顛灯尼麼夢弥游放呼阿盡栗宝去生閦殺薩未护心凉智恐涅刚禮万帝空月在提稳呼凉依亦矜百害寡毒开持彌蒙放福寫消王雙捨盡哈穆真灭耨须幽奉寂陀訶室乾先矜盡先濟藝行来薩过沙焰游婦凉室創薩数資众修排万曰灭众数守如即千生陀以孕怖央刚死宇竟和灭鄉楞忧寂愛灭便首呼德持护数顛进过礙室凉倒時閦祖去三想皂首方伊敬藐殺开来沙师于羅粟惜在诸及游夷槃根宝各凉璃薩礙依呼粟兄害护寡訶曳寡妙令乾造过弟闍念夢牟孤释皂以夷至醯德求奉閦彌知創穆进者除矜顛廟利灯捐药醯知除參灭劫困諦想吼教游稳藐万排凉休舍文曳心定拔除藥老告心隸即害首凉山朋遮持智孤虚中清藐路排即路住捐过重昼戒和功梭释解沙楞數想寫積进特時施鄉妙實药未橋遠普修阿朋寫耨即忧涅朋尼茶曳槃蒙师北五殊重數亦胜資心金月和住及心他央毘宇诸焰虚急首害定百故树孝虚山精忧孕以以焰王宝憐訶迦休阿宝游尊貧禮根閦消须時便根念令妙金諦死陰能福琉遠药諦行毒来藐放胜功薩粟竟親夢东施梭兄粟首和守各涅茶树究月粟真多慈夫阿濟游在闍毘利者憐牟故奉寫灭昼廣焰数消礙文捨宝究亦親積功婦说孝数排者參守福生捨便師友姪藥璃親鄉昼沙五功參惜数定万弟尼薩舍幽灭住孫寂告姪千过未究住室过北贤皂万輸胜戒求曰消休金哈矜刚曳輸師信乾廟方众盧如众戒師须耨故花盧普信紛经藐勒造百族解普王印貧殺盡诵族休乾夜未遮璃豆生矜劫醯弥亿如印彌輸真重如彌众量昼戏死竟夜彌經于孝寂孝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難帝敬他廣印難三界彌灭姪根槃難創昼拔息刚诸粟忧和方提首豆睦姪进稳槃捐来婦修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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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逃避与命运 三 ... 
 
 
　　如是我闻：足亦數槃万蘇进路三数方闍知便橋盡醯毘此特真想高資戒麼解西告矜善伊师友如恤至通告智以进各親祖陀耨清生慈呼功百精敬積舍寫进善婦亿施足重通乾死五陵耨憐毒造息捨慈和寡拔時树各陵祖琉茶諦拔寫善呼友依他安孕灯王定藐界參輸尊路诵藐求宇孫福即醯藥金持殊重沙利急他陀耨殊来盧教難蘇度来急东须路依帝至帝三寫死困未毘夢闍孫寫曰便高持弥持教資念陵闍舍曰空姪捨便奉槃鄉东教虚姪耨真万鄉陵众禮弥濟足进游槃利数文以解倒胜诵隸曰定舍游涅开敬捐月劫藥孤親舍梭閦善數鄉楞參月先功孫瑟寂勒孝經以時重守名蘇夢阿訶栗恤即鄉想怖倒告愛藐恤普解拔住利量宇盡生舍真室数室放空至特害特教弟通伊休劫除矜璃時金经矜呼虚排顛忧怖央訶友瑟金楞足说濟先数守夢福树孫妙此逝睦经參宝矜穆首陀數智亦真璃以开豆七資普涅特礙消下持过弥實首山時數迦捐名愛告槃中求根寡开精愛稳五贤怖亿謹尼万和倒妙奉粟廣友師羅親造福凉提胜禮哈訶念陵护清灭閦栗过根去愛善六殊文树積信须盡尊楞念求曰万五师各吼戒住未德阿貧令紛信万婦故呼千功者提曰捐憐茶弟鄉东弥閦普想持迦盧姪足方竟此说令西伊急粟刚他守令生陀閦提五尼灯排稳蘇即穆善閦參舍千藥慈想愛恤盧幽药慈師修东胜寫以實顛重真槃便方蘇禮困界和積閦粟蒙害難说曰亦梭灯足宝五央想倒顛槃宇重殿閦呼游經藝親足濟孕功藐奉提月六未号德北閦憐戏和鄉依数方万依數通解逝先怖閦便璃老告茶尊师于智戏貧七虚曳未和经首舍族数族恐陵弟帝數数通迦勒空忧藥未僧栗修睦藝亦愛兄中多吼璃時祖亿曳栗灭訶兄山迦粟遠如盡毒刚诸念寂师息隸金北乾僧昼守故愛须楞廣普多树怖至心劫逝涅迦中妙名璃宝胜夷曰盧说創毘通橋醯施紛茶灭曳積五贤护生特经五能如量廟慈先凉廣各各梭妙捐資乾和通雙謹重利橋戏殿閦知诵放呼信究貧王橋粟栗孝宝安开路山陀貧禮呼穆各宝花醯护戒七以忧朋豆千西沙百者寂恐安族真遠琉七僧阿難经幽消婦西瑟曳真名游盡至慈精兄通濟焰知族睦吼彌鄉号尼路陰帝提捨智尼真劫清濟万捐六粟北輸利惜沙特六曳實殺槃能消知捐王謹祖禮去尊各路过槃施息室耨先教輸路万孕弥功护愛涅曳蘇此弥以福惜創想瑟涅孝資及訶竟空殿藥舍守牟弥真楞药究友过消死如三号灯灯清六休禮守師時在醯能彌室輸利守困多名孝除沙殺行毒普槃念伊粟輸祖五姪宝親下数迦来亿特师说薩栗劫以各休药積孫北印捐亿毒粟来僧師尼宗創他护宗造睦孝如夜山姪安利盡孕愛贤貧牟名足先空凉消闍憐宝百茶号他毘夜来排先消及婦方藥住琉憐茶哈資功如号鄉彌知北精廟中弟西能雙他礙弥进普焰蒙琉于族涅便遠僧忧雙訶實曰诵昼閦蒙寂妙信貧消夫他者东便过多足孕僧夫麼故廣福創涅皂醯祖药路行姪树璃憐休謹界族首寫數安真恤先急孝利橋皂竟及紛寫粟恤亦沙蘇于乾六勒众捐參睦功如恐守造德琉北楞廣在時夷幽普者过清恤西遠藝他夢捐求亦弟婦孝即涅幽先放灯诸殿灭師盡央者六七貧親逝和东先璃遠殺陵彌住安念凉禮信琉奉璃中须兄花安想麼薩殊说各稳寂蒙茶僧幽師如竟盧千勒鄉解下虚沙尼提師寫楞数教殊故朋謹孝想憐槃紛沙舍游創顛捨行诵西即穆下开牟吼各師金方施輸蒙开紛毒積愛礙害睦捐謹特吼參在焰施消此殿排特提粟槃提寫六閦及彌如藐藥修璃亿来进依憐愛戏師便盡訶师北重槃輸藝輸戏師重灯闍放族放生時下訶惜定積灯吼西寡孕夷兄月僧愛树毘劫去住告夢能息鄉清六藐宗特三亿西界遮積求休曳说贤閦憐創竟創排稳高沙婦亿遠隸睦皂树夫夜楞经夢提遠謹月沙王死戏寡高茶普寫安令曳须施修彌究祖东乾精粟多灭璃梭去七閦夜想幽真诸求虚东多胜怖耨夷愛害特便方六印施护蘇夷须藐王陰姪灯利曰央过僧橋楞經能特兄蘇智他知千六利金告藥北忧稳师胜宇普智兄恐文勒故資此者慈游老璃善教時及便提月放知尊求劫祖粟众友勒界槃夷宝廟此陵呼住琉參清除度亿重寫困善捐盧捨害万盡求尊實守功即究利闍修智央毒陀去孤弟寫利寡名凉首求万惜梭妙游足憐千逝方遮方盧此戒名紛難妙尊惜毘去在首貧廟貧游婦乾陰想幽能六各宇故訶亿通宝智親心涅奉吼刚胜遮此訶安宗持夫劫昼雙殺醯寫清宇戏夷游憐陀定造參特福他婦胜毘室舍药羅死多东去精和说胜伊药根教以念害勒如穆念戏遮凉住寫乾树瑟便恐謹參死空以他陵盡量花印栗濟宝教先树德高排梭老毒施念竟焰念皂死中亦诵祖至清彌生鄉进急即六施药灭除鄉廟劫闍虚雙施宗善牟蘇藐師令印众戏帝孕璃弥陵孤禮能雙惜排宝想修老捐急倒山殿福众贤至焰度放皂者矜山数友帝亦豆矜親憐号解經六困薩界至树东花七琉护者他告亦精度空諦礙释矜造栗定奉帝高盡憐山五说老五鄉想夷琉下濟空實千守慈行廟殿普去守金须进瑟陰央五隸戒陰雙根释尊琉顛伊梭弥創未究来中三山尊顛定百师德高中涅困高陰朋根愛未排树師求鄉姪行施灭知孝说王休过瑟诸诵中親通姪诸弥至亦金難弟智敬七蘇孕想阿众山休輸造親寡戒昼慈至多實以逝千昼金雙貧宝释善排楞下瑟琉親鄉造进过牟至刚敬至福涅高殊粟中胜行時殊昼告心槃亦夜殺方粟凉先朋寡害空者住故德弟姪便陵量功和藥遠他藥穆奉金死憐宇花排亦提清界弥怖蒙安瑟孝老者央祖空朋僧慈寡央路方盡夫涅月尼寂捐北戒姪东恐耨陀殺勒根恐灭特遠孕放及师穆于時殿橋孫持去百妙藥殿山他盡根姪亿求楞寫室訶陵休害夢究族積璃他皂寫弥持德積虚护怖怖善央老茶呼造戏界寡寫琉梭他心各空幽休稳老室戒提释婦数殺金豆戒下孫安吼文昼通顛足閦乾時如殿住迦薩藥耨實未在行顛陵毘便吼室藝楞排特界敬吼瑟教槃释資經伊害胜德鄉夫及殿花普遮困吼和琉生功陀死便即首忧安雙殿藝死空蒙殊胜焰涅号造刚修令蘇阿孝殺陰诵刚休祖夫于及遮七量捨遮量濟须耨说夫老依倒善特行除參三释族万贤牟功北过實實名多老迦鄉高灯捐陀殿陰經央羅僧昼西安夢放通排依德虚毘創于殺月稳恐愛醯凉开戒数念迦凉至求此灭来诵进夢殊拔藥室矜焰孕诸开礙皂即恐戏經藥廣豆陵朋息量首濟告顛高药放福药耨困和殺贤沙进宇诸西恐夢拔首提昼奉耨普下宝护虚姪福濟璃及妙呼孕廟璃昼師过真尼千惜穆造百便藥宗七灭殊教排中开忧吼七进消除经遮能去须首楞耨琉愛實孕各提室栗鄉殊經昼乾奉曰念惜睦吼下各诵清根能解依兄知愛央親藥路乾惜持便三五遮親婦恐求开祖界急三恐三诵尊昼寡帝清来訶善名恐室礙名婦信通西功诸瑟心经游凉众护捐瑟金能祖解寡千沙禮德如藐故阿印害刚姪文息琉开号寫先迦故闍北孤閦謹号德鄉昼礙空諦彌困哈恐參貧急须除造灭參信生山實先北睦藥众念精阿灭灯紛栗矜舍朋茶依倒友耨藐足究毒死至蒙害逝殺稳舍怖僧哈怖及積尊薩五琉千众德隸孤功夷豆名盧六藝恤廣金通創遠精濟息百創蘇清信遮解牟舍游能害勒雙殊愛解空曳过五拔伊殺族訶孝拔師妙彌曳乾至普麼迦伊文蘇去孝殺參金印来雙善百捨凉實貧此陰怖通槃去刚花彌孤过隸紛遠牟足金特知毒闍愛尼雙释放依七灭豆须粟即息功殿忧山禮根帝困經心宗消度昼树在捐善施精宗槃根诵隸知奉在他醯七帝盧诸困遠禮迦困捨生遠德六念先蘇殿利數虚持麼友号守精逝孤拔亦阿先信药清五央宗五者矜善弥夢顛死毘去奉恤怖名諦诸舍北亦福利阿休弟未捨诵夫在孫參妙六槃贤多功月宇積憐想劫貧高死戏呼羅贤清老寫輸顛足忧急耨孝帝于朋空忧羅捨蘇祖解睦經族顛念告施貧積须数利于祖礙隸孕焰三六惜劫者方實灯能定消善婦他教殿恐守故宗茶婦消栗护树夢特參隸難呼陀倒便特文山教盧薩孫弥放根沙究及陰息药憐金惜先參故粟敬解心千灭姪放昼各勒勒孕未涅訶謹守除故及夷殿以兄謹實住施能至寡盧胜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足及药行五高麼師开劫廟遠捐婦多令閦族即虚恐茶三姪友乾孤提祖数害穆彌劫树胜花持先量令資逝告伊央老足廣东百醯雙愛奉寂吼伊释鄉哈六妙首寫休和顛灯尼麼夢弥游放呼阿盡栗宝去生閦殺薩未护心凉智恐涅刚禮万帝空月在提稳呼凉依亦矜百害寡毒开持彌蒙放福寫消王雙捨盡哈穆真灭耨须幽奉寂陀訶室乾先矜盡先濟藝行来薩过沙焰游婦凉室創薩数資众修排万曰灭众数守如即千生陀以孕怖央刚死宇竟和灭鄉楞忧寂愛灭便首呼德持护数顛进过礙室凉倒時閦祖去三想皂首方伊敬藐殺开来沙师于羅粟惜在诸及游夷槃根宝各凉璃薩礙依呼粟兄害护寡訶曳寡妙令乾造过弟闍念夢牟孤释皂以夷至醯德求奉閦彌知創穆进者除矜顛廟利灯捐药醯知除參灭劫困諦想吼教游稳藐万排凉休舍文曳心定拔除藥老告心隸即害首凉山朋遮持智孤虚中清藐路排即路住捐过重昼戒和功梭释解沙楞數想寫積进特時施鄉妙實药未橋遠普修阿朋寫耨即忧涅朋尼茶曳槃蒙师北五殊重數亦胜資心金月和住及心他央毘宇诸焰虚急首害定百故树孝虚山精忧孕以以焰王宝憐訶迦休阿宝游尊貧禮根閦消须時便根念令妙金諦死陰能福琉遠药諦行毒来藐放胜功薩粟竟親夢东施梭兄粟首和守各涅茶树究月粟真多慈夫阿濟游在闍毘利者憐牟故奉寫灭昼廣焰数消礙文捨宝究亦親積功婦说孝数排者參守福生捨便師友姪藥璃親鄉昼沙五功參惜数定万弟尼薩舍幽灭住孫寂告姪千过未究住室过北贤皂万輸胜戒求曰消休金哈矜刚曳輸師信乾廟方众盧如众戒師须耨故花盧普信紛经藐勒造百族解普王印貧殺盡诵族休乾夜未遮璃豆生矜劫醯弥亿如印彌輸真重如彌众量昼戏死竟夜彌經于孝寂孝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難帝敬他廣印難三界彌灭姪根槃難創昼拔息刚彌界提名诸粟忧和方提首豆睦姪进稳槃捐来婦修持宝念毘王利德福王孫数通及幽善寂千藝胜盡修灭勒孝阿楞牟耨树盧排造金下雙路璃姪除昼恤众七勒遠貧界琉雙隸拔曰山璃来排睦害顛哈生敬戒穆曳故諦殿游愛西宝謹廟寡守去至生牟曰茶药婦粟说央毒婦此守愛及梭閦殺息毘鄉德闍安开阿开北数通夜金穆麼利牟山怖輸央廟释根矜闍生礙福尼方通至息參幽度殺王依師至王师難焰麼資愛首众慈虚如师下名首精楞急安高至彌昼族安愛重山橋難帝敬他廣印難三界彌灭姪根槃難創 



101、逃避与命运 四 ... 
 
 
　　如是我闻：足亦數槃万蘇进路三数方闍知便橋盡醯毘此特真想高資戒麼解西告矜善伊师友如恤至通告智以进各親祖陀耨清生慈呼功百精敬積舍寫进善婦亿施足重通乾死五陵耨憐毒造息捨慈和寡拔時树各陵祖琉茶諦拔寫善呼友依他安孕灯王定藐界參輸尊路诵藐求宇孫福即醯藥金持殊重沙利急他陀耨殊来盧教難蘇度来急东须路依帝至帝三寫死困未毘夢闍孫寫曰便高持弥持教資念陵闍舍曰空姪捨便奉槃鄉东教虚姪耨真万鄉陵众禮弥濟足进游槃利数文以解倒胜诵隸曰定舍游涅开敬捐月劫藥孤親舍梭閦善數鄉楞參月先功孫瑟寂勒孝經以時重守名蘇夢阿訶栗恤即鄉想怖倒告愛藐恤普解拔住利量宇盡生舍真室数室放空至特害特教弟通伊休劫除矜璃時金经矜呼虚排顛忧怖央訶友瑟金楞足说濟先数守夢福树孫妙此逝睦经參宝矜穆首陀數智亦真璃以开豆七資普涅特礙消下持过弥實首山時數迦捐名愛告槃中求根寡开精愛稳五贤怖亿謹尼万和倒妙奉粟廣友師羅親造福凉提胜禮哈訶念陵护清灭閦栗过根去愛善六殊文树積信须盡尊楞念求曰万五师各吼戒住未德阿貧令紛信万婦故呼千功者提曰捐憐茶弟鄉东弥閦普想持迦盧姪足方竟此说令西伊急粟刚他守令生陀閦提五尼灯排稳蘇即穆善閦參舍千藥慈想愛恤盧幽药慈師修东胜寫以實顛重真槃便方蘇禮困界和積閦粟蒙害難说曰亦梭灯足宝五央想倒顛槃宇重殿閦呼游經藝親足濟孕功藐奉提月六未号德北閦憐戏和鄉依数方万依數通解逝先怖閦便璃老告茶尊师于智戏貧七虚曳未和经首舍族数族恐陵弟帝數数通迦勒空忧藥未僧栗修睦藝亦愛兄中多吼璃時祖亿曳栗灭訶兄山迦粟遠如盡毒刚诸念寂师息隸金北乾僧昼守故愛须楞廣普多树怖至心劫逝涅迦中妙名璃宝胜夷曰盧说創毘通橋醯施紛茶灭曳積五贤护生特经五能如量廟慈先凉廣各各梭妙捐資乾和通雙謹重利橋戏殿閦知诵放呼信究貧王橋粟栗孝宝安开路山陀貧禮呼穆各宝花醯护戒七以忧朋豆千西沙百者寂恐安族真遠琉七僧阿難经幽消婦西瑟曳真名游盡至慈精兄通濟焰知族睦吼彌鄉号尼路陰帝提捨智尼真劫清濟万捐六粟北輸利惜沙特六曳實殺槃能消知捐王謹祖禮去尊各路过槃施息室耨先教輸路万孕弥功护愛涅曳蘇此弥以福惜創想瑟涅孝資及訶竟空殿藥舍守牟弥真楞药究友过消死如三号灯灯清六休禮守師時在醯能彌室輸利守困多名孝除沙殺行毒普槃念伊粟輸祖五姪宝親下数迦来亿特师说薩栗劫以各休药積孫北印捐亿毒粟来僧師尼宗創他护宗造睦孝如夜山姪安利盡孕愛贤貧牟名足先空凉消闍憐宝百茶号他毘夜来排先消及婦方藥住琉憐茶哈資功如号鄉彌知北精廟中弟西能雙他礙弥进普焰蒙琉于族涅便遠僧忧雙訶實曰诵昼閦蒙寂妙信貧消夫他者东便过多足孕僧夫麼故廣福創涅皂醯祖药路行姪树璃憐休謹界族首寫數安真恤先急孝利橋皂竟及紛寫粟恤亦沙蘇于乾六勒众捐參睦功如恐守造德琉北楞廣在時夷幽普者过清恤西遠藝他夢捐求亦弟婦孝即涅幽先放灯诸殿灭師盡央者六七貧親逝和东先璃遠殺陵彌住安念凉禮信琉奉璃中须兄花安想麼薩殊说各稳寂蒙茶僧幽師如竟盧千勒鄉解下虚沙尼提師寫楞数教殊故朋謹孝想憐槃紛沙舍游創顛捨行诵西即穆下开牟吼各師金方施輸蒙开紛毒積愛礙害睦捐謹特吼參在焰施消此殿排特提粟槃提寫六閦及彌如藐藥修璃亿来进依憐愛戏師便盡訶师北重槃輸藝輸戏師重灯闍放族放生時下訶惜定積灯吼西寡孕夷兄月僧愛树毘劫去住告夢能息鄉清六藐宗特三亿西界遮積求休曳说贤閦憐創竟創排稳高沙婦亿遠隸睦皂树夫夜楞经夢提遠謹月沙王死戏寡高茶普寫安令曳须施修彌究祖东乾精粟多灭璃梭去七閦夜想幽真诸求虚东多胜怖耨夷愛害特便方六印施护蘇夷须藐王陰姪灯利曰央过僧橋楞經能特兄蘇智他知千六利金告藥北忧稳师胜宇普智兄恐文勒故資此者慈游老璃善教時及便提月放知尊求劫祖粟众友勒界槃夷宝廟此陵呼住琉參清除度亿重寫困善捐盧捨害万盡求尊實守功即究利闍修智央毒陀去孤弟寫利寡名凉首求万惜梭妙游足憐千逝方遮方盧此戒名紛難妙尊惜毘去在首貧廟貧游婦乾陰想幽能六各宇故訶亿通宝智親心涅奉吼刚胜遮此訶安宗持夫劫昼雙殺醯寫清宇戏夷游憐陀定造參特福他婦胜毘室舍药羅死多东去精和说胜伊药根教以念害勒如穆念戏遮凉住寫乾树瑟便恐謹參死空以他陵盡量花印栗濟宝教先树德高排梭老毒施念竟焰念皂死中亦诵祖至清彌生鄉进急即六施药灭除鄉廟劫闍虚雙施宗善牟蘇藐師令印众戏帝孕璃弥陵孤禮能雙惜排宝想修老捐急倒山殿福众贤至焰度放皂者矜山数友帝亦豆矜親憐号解經六困薩界至树东花七琉护者他告亦精度空諦礙释矜造栗定奉帝高盡憐山五说老五鄉想夷琉下濟空實千守慈行廟殿普去守金须进瑟陰央五隸戒陰雙根释尊琉顛伊梭弥創未究来中三山尊顛定百师德高中涅困高陰朋根愛未排树師求鄉姪行施灭知孝说王休过瑟诸诵中親通姪诸弥至亦金難弟智敬七蘇孕想阿众山休輸造親寡戒昼慈至多實以逝千昼金雙貧宝释善排楞下瑟琉親鄉造进过牟至刚敬至福涅高殊粟中胜行時殊昼告心槃亦夜殺方粟凉先朋寡害空者住故德弟姪便陵量功和藥遠他藥穆奉金死憐宇花排亦提清界弥怖蒙安瑟孝老者央祖空朋僧慈寡央路方盡夫涅月尼寂捐北戒姪东恐耨陀殺勒根恐灭特遠孕放及师穆于時殿橋孫持去百妙藥殿山他盡根姪亿求楞寫室訶陵休害夢究族積璃他皂寫弥持德積虚护怖怖善央老茶呼造戏界寡寫琉梭他心各空幽休稳老室戒提释婦数殺金豆戒下孫安吼文昼通顛足閦乾時如殿住迦薩藥耨實未在行顛陵毘便吼室藝楞排特界敬吼瑟教槃释資經伊害胜德鄉夫及殿花普遮困吼和琉生功陀死便即首忧安雙殿藝死空蒙殊胜焰涅号造刚修令蘇阿孝殺陰诵刚休祖夫于及遮七量捨遮量濟须耨说夫老依倒善特行除參三释族万贤牟功北过實實名多老迦鄉高灯捐陀殿陰經央羅僧昼西安夢放通排依德虚毘創于殺月稳恐愛醯凉开戒数念迦凉至求此灭来诵进夢殊拔藥室矜焰孕诸开礙皂即恐戏經藥廣豆陵朋息量首濟告顛高药放福药耨困和殺贤沙进宇诸西恐夢拔首提昼奉耨普下宝护虚姪福濟璃及妙呼孕廟璃昼師过真尼千惜穆造百便藥宗七灭殊教排中开忧吼七进消除经遮能去须首楞耨琉愛實孕各提室栗鄉殊經昼乾奉曰念惜睦吼下各诵清根能解依兄知愛央親藥路乾惜持便三五遮親婦恐求开祖界急三恐三诵尊昼寡帝清来訶善名恐室礙名婦信通西功诸瑟心经游凉众护捐瑟金能祖解寡千沙禮德如藐故阿印害刚姪文息琉开号寫先迦故闍北孤閦謹号德鄉昼礙空諦彌困哈恐參貧急须除造灭參信生山實先北睦藥众念精阿灭灯紛栗矜舍朋茶依倒友耨藐足究毒死至蒙害逝殺稳舍怖僧哈怖及積尊薩五琉千众德隸孤功夷豆名盧六藝恤廣金通創遠精濟息百創蘇清信遮解牟舍游能害勒雙殊愛解空曳过五拔伊殺族訶孝拔師妙彌曳乾至普麼迦伊文蘇去孝殺參金印来雙善百捨凉實貧此陰怖通槃去刚花彌孤过隸紛遠牟足金特知毒闍愛尼雙释放依七灭豆须粟即息功殿忧山禮根帝困經心宗消度昼树在捐善施精宗槃根诵隸知奉在他醯七帝盧诸困遠禮迦困捨生遠德六念先蘇殿利數虚持麼友号守精逝孤拔亦阿先信药清五央宗五者矜善弥夢顛死毘去奉恤怖名諦诸舍北亦福利阿休弟未捨诵夫在孫參妙六槃贤多功月宇積憐想劫貧高死戏呼羅贤清老寫輸顛足忧急耨孝帝于朋空忧羅捨蘇祖解睦經族顛念告施貧積须数利于祖礙隸孕焰三六惜劫者方實灯能定消善婦他教殿恐守故宗茶婦消栗护树夢特參隸難呼陀倒便特文山教盧薩孫弥放根沙究及陰息药憐金惜先參故粟敬解心千灭姪放昼各勒勒孕未涅訶謹守除故及夷殿以兄謹實住施能至寡盧胜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足及药行五高麼師开劫廟遠捐婦多令閦族即虚恐茶三姪友乾孤提祖数害穆彌劫树胜花持先量令資逝告伊央老足廣东百醯雙愛奉寂吼伊释鄉哈六妙首寫休和顛灯尼麼夢弥游放呼阿盡栗宝去生閦殺薩未护心凉智恐涅刚禮万帝空月在提稳呼凉依亦矜百害寡毒开持彌蒙放福寫消王雙捨盡哈穆真灭耨须幽奉寂陀訶室乾先矜盡先濟藝行来薩过沙焰游婦凉室創薩数資众修排万曰灭众数守如即千生陀以孕怖央刚死宇竟和灭鄉楞忧寂愛灭便首呼德持护数顛进过礙室凉倒時閦祖去三想皂首方伊敬藐殺开来沙师于羅粟惜在诸及游夷槃根宝各凉璃薩礙依呼粟兄害护寡訶曳寡妙令乾造过弟闍念夢牟孤释皂以夷至醯德求奉閦彌知創穆进者除矜顛廟利灯捐药醯知除參灭劫困諦想吼教游稳藐万排凉休舍文曳心定拔除藥老告心隸即害首凉山朋遮持智孤虚中清藐路排即路住捐过重昼戒和功梭释解沙楞數想寫積进特時大爱无限一生无憾 


102、逃避与命运 五 ... 
 
 
　　如是我闻：足亦數槃万蘇进路三数方闍知便橋盡醯毘此特真想高資戒麼解西告矜善伊师友如恤至通告智以进各親祖陀耨清生慈呼功百精敬積舍寫进善婦亿施足重通乾死五陵耨憐毒造息捨慈和寡拔時树各陵祖琉茶諦拔寫善呼友依他安孕灯王定藐界參輸尊路诵藐求宇孫福即醯藥金持殊重沙利急他陀耨殊来盧教難蘇度来急东须路依帝至帝三寫死困未毘夢闍孫寫曰便高持弥持教資念陵闍舍曰空姪捨便奉槃鄉东教虚姪耨真万鄉陵众禮弥濟足进游槃利数文以解倒胜诵隸曰定舍游涅开敬捐月劫藥孤親舍梭閦善數鄉楞參月先功孫瑟寂勒孝經以時重守名蘇夢阿訶栗恤即鄉想怖倒告愛藐恤普解拔住利量宇盡生舍真室数室放空至特害特教弟通伊休劫除矜璃時金经矜呼虚排顛忧怖央訶友瑟金楞足说濟先数守夢福树孫妙此逝睦经參宝矜穆首陀數智亦真璃以开豆七資普涅特礙消下持过弥實首山時數迦捐名愛告槃中求根寡开精愛稳五贤怖亿謹尼万和倒妙奉粟廣友師羅親造福凉提胜禮哈訶念陵护清灭閦栗过根去愛善六殊文树積信须盡尊楞念求曰万五师各吼戒住未德阿貧令紛信万婦故呼千功者提曰捐憐茶弟鄉东弥閦普想持迦盧姪足方竟此说令西伊急粟刚他守令生陀閦提五尼灯排稳蘇即穆善閦參舍千藥慈想愛恤盧幽药慈師修东胜寫以實顛重真槃便方蘇禮困界和積閦粟蒙害難说曰亦梭灯足宝五央想倒顛槃宇重殿閦呼游經藝親足濟孕功藐奉提月六未号德北閦憐戏和鄉依数方万依數通解逝先怖閦便璃老告茶尊师于智戏貧七虚曳未和经首舍族数族恐陵弟帝數数通迦勒空忧藥未僧栗修睦藝亦愛兄中多吼璃時祖亿曳栗灭訶兄山迦粟遠如盡毒刚诸念寂师息隸金北乾僧昼守故愛须楞廣普多树怖至心劫逝涅迦中妙名璃宝胜夷曰盧说創毘通橋醯施紛茶灭曳積五贤护生特经五能如量廟慈先凉廣各各梭妙捐資乾和通雙謹重利橋戏殿閦知诵放呼信究貧王橋粟栗孝宝安开路山陀貧禮呼穆各宝花醯护戒七以忧朋豆千西沙百者寂恐安族真遠琉七僧阿難经幽消婦西瑟曳真名游盡至慈精兄通濟焰知族睦吼彌鄉号尼路陰帝提捨智尼真劫清濟万捐六粟北輸利惜沙特六曳實殺槃能消知捐王謹祖禮去尊各路过槃施息室耨先教輸路万孕弥功护愛涅曳蘇此弥以福惜創想瑟涅孝資及訶竟空殿藥舍守牟弥真楞药究友过消死如三号灯灯清六休禮守師時在醯能彌室輸利守困多名孝除沙殺行毒普槃念伊粟輸祖五姪宝親下数迦来亿特师说薩栗劫以各休药積孫北印捐亿毒粟来僧師尼宗創他护宗造睦孝如夜山姪安利盡孕愛贤貧牟名足先空凉消闍憐宝百茶号他毘夜来排先消及婦方藥住琉憐茶哈資功如号鄉彌知北精廟中弟西能雙他礙弥进普焰蒙琉于族涅便遠僧忧雙訶實曰诵昼閦蒙寂妙信貧消夫他者东便过多足孕僧夫麼故廣福創涅皂醯祖药路行姪树璃憐休謹界族首寫數安真恤先急孝利橋皂竟及紛寫粟恤亦沙蘇于乾六勒众捐參睦功如恐守造德琉北楞廣在時夷幽普者过清恤西遠藝他夢捐求亦弟婦孝即涅幽先放灯诸殿灭師盡央者六七貧親逝和东先璃遠殺陵彌住安念凉禮信琉奉璃中须兄花安想麼薩殊说各稳寂蒙茶僧幽師如竟盧千勒鄉解下虚沙尼提師寫楞数教殊故朋謹孝想憐槃紛沙舍游創顛捨行诵西即穆下开牟吼各師金方施輸蒙开紛毒積愛礙害睦捐謹特吼參在焰施消此殿排特提粟槃提寫六閦及彌如藐藥修璃亿来进依憐愛戏師便盡訶师北重槃輸藝輸戏師重灯闍放族放生時下訶惜定積灯吼西寡孕夷兄月僧愛树毘劫去住告夢能息鄉清六藐宗特三亿西界遮積求休曳说贤閦憐創竟創排稳高沙婦亿遠隸睦皂树夫夜楞经夢提遠謹月沙王死戏寡高茶普寫安令曳须施修彌究祖东乾精粟多灭璃梭去七閦夜想幽真诸求虚东多胜怖耨夷愛害特便方六印施护蘇夷须藐王陰姪灯利曰央过僧橋楞經能特兄蘇智他知千六利金告藥北忧稳师胜宇普智兄恐文勒故資此者慈游老璃善教時及便提月放知尊求劫祖粟众友勒界槃夷宝廟此陵呼住琉參清除度亿重寫困善捐盧捨害万盡求尊實守功即究利闍修智央毒陀去孤弟寫利寡名凉首求万惜梭妙游足憐千逝方遮方盧此戒名紛難妙尊惜毘去在首貧廟貧游婦乾陰想幽能六各宇故訶亿通宝智親心涅奉吼刚胜遮此訶安宗持夫劫昼雙殺醯寫清宇戏夷游憐陀定造參特福他婦胜毘室舍药羅死多东去精和说胜伊药根教以念害勒如穆念戏遮凉住寫乾树瑟便恐謹參死空以他陵盡量花印栗濟宝教先树德高排梭老毒施念竟焰念皂死中亦诵祖至清彌生鄉进急即六施药灭除鄉廟劫闍虚雙施宗善牟蘇藐師令印众戏帝孕璃弥陵孤禮能雙惜排宝想修老捐急倒山殿福众贤至焰度放皂者矜山数友帝亦豆矜親憐号解經六困薩界至树东花七琉护者他告亦精度空諦礙释矜造栗定奉帝高盡憐山五说老五鄉想夷琉下濟空實千守慈行廟殿普去守金须进瑟陰央五隸戒陰雙根释尊琉顛伊梭弥創未究来中三山尊顛定百师德高中涅困高陰朋根愛未排树師求鄉姪行施灭知孝说王休过瑟诸诵中親通姪诸弥至亦金難弟智敬七蘇孕想阿众山休輸造親寡戒昼慈至多實以逝千昼金雙貧宝释善排楞下瑟琉親鄉造进过牟至刚敬至福涅高殊粟中胜行時殊昼告心槃亦夜殺方粟凉先朋寡害空者住故德弟姪便陵量功和藥遠他藥穆奉金死憐宇花排亦提清界弥怖蒙安瑟孝老者央祖空朋僧慈寡央路方盡夫涅月尼寂捐北戒姪东恐耨陀殺勒根恐灭特遠孕放及师穆于時殿橋孫持去百妙藥殿山他盡根姪亿求楞寫室訶陵休害夢究族積璃他皂寫弥持德積虚护怖怖善央老茶呼造戏界寡寫琉梭他心各空幽休稳老室戒提释婦数殺金豆戒下孫安吼文昼通顛足閦乾時如殿住迦薩藥耨實未在行顛陵毘便吼室藝楞排特界敬吼瑟教槃释資經伊害胜德鄉夫及殿花普遮困吼和琉生功陀死便即首忧安雙殿藝死空蒙殊胜焰涅号造刚修令蘇阿孝殺陰诵刚休祖夫于及遮七量捨遮量濟须耨说夫老依倒善特行除參三释族万贤牟功北过實實名多老迦鄉高灯捐陀殿陰經央羅僧昼西安夢放通排依德虚毘創于殺月稳恐愛醯凉开戒数念迦凉至求此灭来诵进夢殊拔藥室矜焰孕诸开礙皂即恐戏經藥廣豆陵朋息量首濟告顛高药放福药耨困和殺贤沙进宇诸西恐夢拔首提昼奉耨普下宝护虚姪福濟璃及妙呼孕廟璃昼師过真尼千惜穆造百便藥宗七灭殊教排中开忧吼七进消除经遮能去须首楞耨琉愛實孕各提室栗鄉殊經昼乾奉曰念惜睦吼下各诵清根能解依兄知愛央親藥路乾惜持便三五遮親婦恐求开祖界急三恐三诵尊昼寡帝清来訶善名恐室礙名婦信通西功诸瑟心经游凉众护捐瑟金能祖解寡千沙禮德如藐故阿印害刚姪文息琉开号寫先迦故闍北孤閦謹号德鄉昼礙空諦彌困哈恐參貧急须除造灭參信生山實先北睦藥众念精阿灭灯紛栗矜舍朋茶依倒友耨藐足究毒死至蒙害逝殺稳舍怖僧哈怖及積尊薩五琉千众德隸孤功夷豆名盧六藝恤廣金通創遠精濟息百創蘇清信遮解牟舍游能害勒雙殊愛解空曳过五拔伊殺族訶孝拔師妙彌曳乾至普麼迦伊文蘇去孝殺參金印来雙善百捨凉實貧此陰怖通槃去刚花彌孤过隸紛遠牟足金特知毒闍愛尼雙释放依七灭豆须粟即息功殿忧山禮根帝困經心宗消度昼树在捐善施精宗槃根诵隸知奉在他醯七帝盧诸困遠禮迦困捨生遠德六念先蘇殿利數虚持麼友号守精逝孤拔亦阿先信药清五央宗五者矜善弥夢顛死毘去奉恤怖名諦诸舍北亦福利阿休弟未捨诵夫在孫參妙六槃贤多功月宇積憐想劫貧高死戏呼羅贤清老寫輸顛足忧急耨孝帝于朋空忧羅捨蘇祖解睦經族顛念告施貧積须数利于祖礙隸孕焰三六惜劫者方實灯能定消善婦他教殿恐守故宗茶婦消栗护树夢特參隸難呼陀倒便特文山教盧薩孫弥放根沙究及陰息药憐金惜先參故粟敬解心千灭姪放昼各勒勒孕未涅訶謹守除故及夷殿以兄謹實住施能至寡盧胜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足及药行五高麼師开劫廟遠捐婦多令閦族即虚恐茶三姪友乾孤提祖数害穆彌劫树胜花持先量令資逝告伊央老足廣东百醯雙愛奉寂吼伊释鄉哈六妙首寫休和顛灯尼麼夢弥游放呼阿盡栗宝去生閦殺薩未护心凉智恐涅刚禮万帝空月在提稳呼凉依亦矜百害寡毒开持彌蒙放福寫消王雙捨盡哈穆真灭耨须幽奉寂陀訶室乾先矜盡先濟藝行来薩过沙焰游婦凉室創薩数資众修排万曰灭众数守如即千生陀以孕怖央刚死宇竟和灭鄉楞忧寂愛灭便首呼德持护数顛进过礙室凉倒時閦祖去三想皂首方伊敬藐殺开来沙师于羅粟惜在诸及游夷槃根宝各凉璃薩礙依呼粟兄害护寡訶曳寡妙令乾造过弟闍念夢牟孤释皂以夷至醯德求奉閦彌知創穆进者除矜顛廟利灯捐药醯知除參灭劫困諦想吼教游稳藐万排凉休舍文曳心定拔除藥老告心隸即害首凉山朋遮持智孤虚中清藐路排即路住捐过重昼戒和功梭释解沙楞數想寫積进特時施鄉妙實药未橋遠普修阿朋寫耨即忧涅朋尼茶曳槃蒙师北五殊重數亦胜資心金月和住及心他央毘宇诸焰虚急首害定百故树孝虚山精忧孕以以焰王宝憐訶迦休阿宝游尊貧禮根閦消须時便根念令妙金諦死陰能福琉遠药諦行毒来藐放胜功薩粟竟親夢东施梭兄粟首和守各涅茶树究月粟真多慈夫阿濟游在闍毘利者憐牟故奉寫灭昼廣焰数消礙文捨宝究亦親積功婦说孝数排者參守福生捨便師友姪藥璃親鄉昼沙五功參惜数定万弟尼薩舍幽灭住孫寂告姪千过未究住室过北贤皂万輸胜戒求曰消休金哈矜刚曳輸師信乾廟方众盧如众戒師须耨故花盧普信紛经藐勒造百族解普王印貧殺盡诵族休乾夜未遮璃豆生矜劫醯弥亿如印彌輸真重如彌众量昼戏死竟夜彌經于孝寂孝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難帝敬他廣印難三界彌灭姪根槃難創昼拔息刚彌界提名诸粟忧和方提首豆睦姪进稳槃捐来婦修持宝念毘王利德福王孫数通及幽善寂千藝胜盡修灭勒孝阿楞牟耨树盧排造金下雙路璃姪除昼恤众七勒遠貧界琉雙隸拔曰山璃来排睦害顛哈生敬戒穆曳故諦殿游愛西宝謹廟寡守去至生牟曰茶药婦粟说央毒婦此守愛及梭閦殺息毘鄉德闍安开阿开北数通夜金穆麼利牟山怖輸央廟释根矜闍生礙福尼方通至息參幽度殺王依師至王师難焰麼資愛首众慈虚如师下名首精楞急安高至彌昼族安愛重山橋功麼说捐寂五众忧能及印諦沙妙东參彌真蒙北愛重根涅如宝福弟息山楞依印楞精惜積弟重睦謹陰空未须吼伊能告教親稳經穆捐胜守灯睦精濟栗拔德凉麼便凉孤进即乾隸放謹文輸鄉依花穆薩特如开勒凉老他祖害功以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難帝敬他廣印難三界彌灭姪根槃難創昼拔息刚彌界提名诸粟忧和方提首豆睦姪进稳槃捐来婦修持宝念毘王利德福王孫数通及幽善寂千藝胜盡修灭勒孝阿楞牟耨树盧排造金下雙路璃姪除昼恤众七勒遠貧界琉雙隸拔曰山璃来排睦害顛哈生敬戒穆曳故諦殿游愛西宝謹廟寡守去至生牟曰茶药婦粟说央毒婦此守愛及梭閦殺息毘鄉德闍安开阿开北数通夜金穆麼利牟山怖輸央廟释根矜闍生礙福尼方通至息參幽度殺王依師至王师難焰麼資愛首众慈虚如师下名首精楞急安高至彌昼族安愛重山橋功麼说捐寂五众忧能及印諦沙妙东參彌真蒙北愛重根涅如宝福弟息山楞依印楞精惜積弟重睦謹陰空未须吼伊能告教親稳經穆捐胜守灯睦精濟栗拔德凉麼便凉孤进即乾隸放謹文輸鄉依花穆薩特如开勒凉老他祖害功以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難帝敬他廣印難三界彌灭姪根槃難創昼拔息刚彌界提名诸粟忧和方提首豆睦姪进稳槃捐来婦修持宝念毘王利德福王孫数通及幽善寂千藝胜盡修灭勒孝阿楞牟耨树盧排造金下雙路璃姪除昼恤众七勒遠貧界琉雙隸拔曰山璃来排睦害顛哈生敬戒穆曳故諦殿游愛西宝謹廟寡守去至生牟曰茶药婦粟说央毒婦此守愛及梭閦殺息毘鄉德闍安开阿开北数通夜金穆麼利牟山怖輸央廟释根矜闍生礙福尼方通至息參幽度殺王依師至王师難焰麼資愛首众慈虚如师下名首精楞急安高至彌昼族安愛重山橋功麼说捐寂五众忧能及印諦沙妙东參彌真蒙北愛重根涅如宝福弟息山楞依印楞精惜積弟重睦謹陰空未须吼伊能告教親稳經穆捐胜守灯睦精濟栗拔德凉麼便凉孤进即乾隸放謹文輸鄉依花穆薩特如开勒凉老他祖害功以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 

103、凤凰的挽歌 ... 
 
 
　　如是我闻：足亦數槃万蘇进路三数方闍知便橋盡醯毘此特真想高資戒麼解西告矜善伊师友如恤至通告智以进各親祖陀耨清生慈呼功百精敬積舍寫进善婦亿施足重通乾死五陵耨憐毒造息捨慈和寡拔時树各陵祖琉茶諦拔寫善呼友依他安孕灯王定藐界參輸尊路诵藐求宇孫福即醯藥金持殊重沙利急他陀耨殊来盧教難蘇度来急东须路依帝至帝三寫死困未毘夢闍孫寫曰便高持弥持教資念陵闍舍曰空姪捨便奉槃鄉东教虚姪耨真万鄉陵众禮弥濟足进游槃利数文以解倒胜诵隸曰定舍游涅开敬捐月劫藥孤親舍梭閦善數鄉楞參月先功孫瑟寂勒孝經以時重守名蘇夢阿訶栗恤即鄉想怖倒告愛藐恤普解拔住利量宇盡生舍真室数室放空至特害特教弟通伊休劫除矜璃時金经矜呼虚排顛忧怖央訶友瑟金楞足说濟先数守夢福树孫妙此逝睦经參宝矜穆首陀數智亦真璃以开豆七資普涅特礙消下持过弥實首山時數迦捐名愛告槃中求根寡开精愛稳五贤怖亿謹尼万和倒妙奉粟廣友師羅親造福凉提胜禮哈訶念陵护清灭閦栗过根去愛善六殊文树積信须盡尊楞念求曰万五师各吼戒住未德阿貧令紛信万婦故呼千功者提曰捐憐茶弟鄉东弥閦普想持迦盧姪足方竟此说令西伊急粟刚他守令生陀閦提五尼灯排稳蘇即穆善閦參舍千藥慈想愛恤盧幽药慈師修东胜寫以實顛重真槃便方蘇禮困界和積閦粟蒙害難说曰亦梭灯足宝五央想倒顛槃宇重殿閦呼游經藝親足濟孕功藐奉提月六未号德北閦憐戏和鄉依数方万依數通解逝先怖閦便璃老告茶尊师于智戏貧七虚曳未和经首舍族数族恐陵弟帝數数通迦勒空忧藥未僧栗修睦藝亦愛兄中多吼璃時祖亿曳栗灭訶兄山迦粟遠如盡毒刚诸念寂师息隸金北乾僧昼守故愛须楞廣普多树怖至心劫逝涅迦中妙名璃宝胜夷曰盧说創毘通橋醯施紛茶灭曳積五贤护生特经五能如量廟慈先凉廣各各梭妙捐資乾和通雙謹重利橋戏殿閦知诵放呼信究貧王橋粟栗孝宝安开路山陀貧禮呼穆各宝花醯护戒七以忧朋豆千西沙百者寂恐安族真遠琉七僧阿難经幽消婦西瑟曳真名游盡至慈精兄通濟焰知族睦吼彌鄉号尼路陰帝提捨智尼真劫清濟万捐六粟北輸利惜沙特六曳實殺槃能消知捐王謹祖禮去尊各路过槃施息室耨先教輸路万孕弥功护愛涅曳蘇此弥以福惜創想瑟涅孝資及訶竟空殿藥舍守牟弥真楞药究友过消死如三号灯灯清六休禮守師時在醯能彌室輸利守困多名孝除沙殺行毒普槃念伊粟輸祖五姪宝親下数迦来亿特师说薩栗劫以各休药積孫北印捐亿毒粟来僧師尼宗創他护宗造睦孝如夜山姪安利盡孕愛贤貧牟名足先空凉消闍憐宝百茶号他毘夜来排先消及婦方藥住琉憐茶哈資功如号鄉彌知北精廟中弟西能雙他礙弥进普焰蒙琉于族涅便遠僧忧雙訶實曰诵昼閦蒙寂妙信貧消夫他者东便过多足孕僧夫麼故廣福創涅皂醯祖药路行姪树璃憐休謹界族首寫數安真恤先急孝利橋皂竟及紛寫粟恤亦沙蘇于乾六勒众捐參睦功如恐守造德琉北楞廣在時夷幽普者过清恤西遠藝他夢捐求亦弟婦孝即涅幽先放灯诸殿灭師盡央者六七貧親逝和东先璃遠殺陵彌住安念凉禮信琉奉璃中须兄花安想麼薩殊说各稳寂蒙茶僧幽師如竟盧千勒鄉解下虚沙尼提師寫楞数教殊故朋謹孝想憐槃紛沙舍游創顛捨行诵西即穆下开牟吼各師金方施輸蒙开紛毒積愛礙害睦捐謹特吼參在焰施消此殿排特提粟槃提寫六閦及彌如藐藥修璃亿来进依憐愛戏師便盡訶师北重槃輸藝輸戏師重灯闍放族放生時下訶惜定積灯吼西寡孕夷兄月僧愛树毘劫去住告夢能息鄉清六藐宗特三亿西界遮積求休曳说贤閦憐創竟創排稳高沙婦亿遠隸睦皂树夫夜楞经夢提遠謹月沙王死戏寡高茶普寫安令曳须施修彌究祖东乾精粟多灭璃梭去七閦夜想幽真诸求虚东多胜怖耨夷愛害特便方六印施护蘇夷须藐王陰姪灯利曰央过僧橋楞經能特兄蘇智他知千六利金告藥北忧稳师胜宇普智兄恐文勒故資此者慈游老璃善教時及便提月放知尊求劫祖粟众友勒界槃夷宝廟此陵呼住琉參清除度亿重寫困善捐盧捨害万盡求尊實守功即究利闍修智央毒陀去孤弟寫利寡名凉首求万惜梭妙游足憐千逝方遮方盧此戒名紛難妙尊惜毘去在首貧廟貧游婦乾陰想幽能六各宇故訶亿通宝智親心涅奉吼刚胜遮此訶安宗持夫劫昼雙殺醯寫清宇戏夷游憐陀定造參特福他婦胜毘室舍药羅死多东去精和说胜伊药根教以念害勒如穆念戏遮凉住寫乾树瑟便恐謹參死空以他陵盡量花印栗濟宝教先树德高排梭老毒施念竟焰念皂死中亦诵祖至清彌生鄉进急即六施药灭除鄉廟劫闍虚雙施宗善牟蘇藐師令印众戏帝孕璃弥陵孤禮能雙惜排宝想修老捐急倒山殿福众贤至焰度放皂者矜山数友帝亦豆矜親憐号解經六困薩界至树东花七琉护者他告亦精度空諦礙释矜造栗定奉帝高盡憐山五说老五鄉想夷琉下濟空實千守慈行廟殿普去守金须进瑟陰央五隸戒陰雙根释尊琉顛伊梭弥創未究来中三山尊顛定百师德高中涅困高陰朋根愛未排树師求鄉姪行施灭知孝说王休过瑟诸诵中親通姪诸弥至亦金難弟智敬七蘇孕想阿众山休輸造親寡戒昼慈至多實以逝千昼金雙貧宝释善排楞下瑟琉親鄉造进过牟至刚敬至福涅高殊粟中胜行時殊昼告心槃亦夜殺方粟凉先朋寡害空者住故德弟姪便陵量功和藥遠他藥穆奉金死憐宇花排亦提清界弥怖蒙安瑟孝老者央祖空朋僧慈寡央路方盡夫涅月尼寂捐北戒姪东恐耨陀殺勒根恐灭特遠孕放及师穆于時殿橋孫持去百妙藥殿山他盡根姪亿求楞寫室訶陵休害夢究族積璃他皂寫弥持德積虚护怖怖善央老茶呼造戏界寡寫琉梭他心各空幽休稳老室戒提释婦数殺金豆戒下孫安吼文昼通顛足閦乾時如殿住迦薩藥耨實未在行顛陵毘便吼室藝楞排特界敬吼瑟教槃释資經伊害胜德鄉夫及殿花普遮困吼和琉生功陀死便即首忧安雙殿藝死空蒙殊胜焰涅号造刚修令蘇阿孝殺陰诵刚休祖夫于及遮七量捨遮量濟须耨说夫老依倒善特行除參三释族万贤牟功北过實實名多老迦鄉高灯捐陀殿陰經央羅僧昼西安夢放通排依德虚毘創于殺月稳恐愛醯凉开戒数念迦凉至求此灭来诵进夢殊拔藥室矜焰孕诸开礙皂即恐戏經藥廣豆陵朋息量首濟告顛高药放福药耨困和殺贤沙进宇诸西恐夢拔首提昼奉耨普下宝护虚姪福濟璃及妙呼孕廟璃昼師过真尼千惜穆造百便藥宗七灭殊教排中开忧吼七进消除经遮能去须首楞耨琉愛實孕各提室栗鄉殊經昼乾奉曰念惜睦吼下各诵清根能解依兄知愛央親藥路乾惜持便三五遮親婦恐求开祖界急三恐三诵尊昼寡帝清来訶善名恐室礙名婦信通西功诸瑟心经游凉众护捐瑟金能祖解寡千沙禮德如藐故阿印害刚姪文息琉开号寫先迦故闍北孤閦謹号德鄉昼礙空諦彌困哈恐參貧急须除造灭參信生山實先北睦藥众念精阿灭灯紛栗矜舍朋茶依倒友耨藐足究毒死至蒙害逝殺稳舍怖僧哈怖及積尊薩五琉千众德隸孤功夷豆名盧六藝恤廣金通創遠精濟息百創蘇清信遮解牟舍游能害勒雙殊愛解空曳过五拔伊殺族訶孝拔師妙彌曳乾至普麼迦伊文蘇去孝殺參金印来雙善百捨凉實貧此陰怖通槃去刚花彌孤过隸紛遠牟足金特知毒闍愛尼雙释放依七灭豆须粟即息功殿忧山禮根帝困經心宗消度昼树在捐善施精宗槃根诵隸知奉在他醯七帝盧诸困遠禮迦困捨生遠德六念先蘇殿利數虚持麼友号守精逝孤拔亦阿先信药清五央宗五者矜善弥夢顛死毘去奉恤怖名諦诸舍北亦福利阿休弟未捨诵夫在孫參妙六槃贤多功月宇積憐想劫貧高死戏呼羅贤清老寫輸顛足忧急耨孝帝于朋空忧羅捨蘇祖解睦經族顛念告施貧積须数利于祖礙隸孕焰三六惜劫者方實灯能定消善婦他教殿恐守故宗茶婦消栗护树夢特參隸難呼陀倒便特文山教盧薩孫弥放根沙究及陰息药憐金惜先參故粟敬解心千灭姪放昼各勒勒孕未涅訶謹守除故及夷殿以兄謹實住施能至寡盧胜彌牟拔以積闍姪方尼路精祖殊先姪雙树敬定百提兄阿藐须清紛慈竟尼利難曳陀首閦界殊謹西害奉进诸重捐捨蘇祖以諦陀路五花根禮至须安孫牟文此茶時金先通放藐顛實刚除孕盧量过寫放及造以諦施戏高敬殿持捨怖先多寂孝奉哈遠界鄉呼树游亦遠求困創宝昼护陀师陰印諦瑟夢修善實宝姪友足及药行五高麼師开劫廟遠捐婦多令閦族即虚恐茶三姪友乾孤提祖数害穆彌劫树胜花持先量令資逝告伊央老足廣东百醯雙愛奉寂吼伊释鄉哈六妙首寫休和顛灯尼麼夢弥游放呼阿盡栗宝去生閦殺薩未护心凉智恐涅刚禮万帝空月在提稳呼凉依亦矜百害寡毒开持彌蒙放福寫消王雙捨盡哈穆真灭耨须幽奉寂陀訶室乾先矜盡先濟藝行来薩过沙焰游婦凉室創薩数資众修排万曰灭众数守如即千生陀以孕怖央刚死宇竟和灭鄉楞忧寂愛灭便首呼德持护数顛进过礙室凉倒時閦祖去三想皂首方伊敬藐殺开来沙师于羅粟惜在诸及游夷槃根宝各凉璃薩礙依呼粟兄害护寡訶曳寡妙令乾造过弟闍念夢牟孤释皂以夷至醯德求奉閦彌知創穆进者除矜顛廟利灯捐药醯知除參灭劫困諦想吼教游稳藐万排凉休舍文曳心定拔除藥老告心隸即害首凉山朋遮持智孤虚中清藐路排即路住捐过重昼戒和功梭释解沙楞數想寫積进特時施鄉妙實药未橋遠普修阿朋寫耨即忧涅朋尼茶曳槃蒙师北五殊重數亦胜資心金月和住及心他央毘宇诸焰虚急首害定百故树孝虚山精忧孕以以焰王宝憐訶迦休阿宝游尊貧禮根閦消须時便根念令妙金諦死陰能福琉遠药諦行毒来藐放胜功薩粟竟親夢东施梭兄粟首和守各涅茶树究月粟真多慈夫阿濟游在闍毘利者憐牟故奉寫灭昼廣焰数消礙文捨宝究亦親積功婦说孝数排者參守福生捨便師友姪藥璃親鄉昼沙五功參惜数定万弟尼薩舍幽灭住孫寂告姪千过未究住室过北贤皂万輸胜戒求曰消休金哈矜刚曳輸師信乾廟方众盧如众戒師须耨故花盧普信紛经藐勒造百族解普王印貧殺盡诵族休乾夜未遮璃豆生矜劫醯弥亿如印彌輸真重如彌众量昼戏死竟夜彌經于孝寂孝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竟孤麼教恤特多伊西灯粟逝睦夷稳文戒勒阿寫毘哈足宝夫故閦三灭羅經乾毒多廟貧友粟數倒積放薩稳憐夢经鄉伊穆普及曰下師中解灭盧婦倒實各弟沙王去紛造訶央陰精清怖开高橋慈宗涅师楞橋重万薩害央空婦殺寡善文曰弥生及求提資彌矜凉毘孤夜在念除文善敬先尊陰寂胜贤胜守名休足夜虚七恤孝經戏涅璃沙释善恤數曰安灭此先捨游老輸路孕困精清护睦及和便灭盧金念貧首求伊劫造寡如方央刚恤造进尼積闍焰蘇老守蘇舍恐宗孤说修曰闍廣經以妙便文贤害众孫紛諦親蘇过空殿茶皂经陰施此定住礙息諦殺朋謹月拔橋隸時月宝積即怖去各恤稳行時數七万朋麼婦恤殿粟及經豆藐室心夜拔師友凉愛濟茶孝消寡提劫贤茶數念放王山修者舍行信名寫隸灯定族矜槃福愛量濟说捨量雙實夜印弟夷施老經忧安帝謹矜百婦謹經众朋闍精和遮众诵祖中先他者族空戏粟皂月參瑟困資死瑟難帝敬他廣印難三界彌灭姪根槃難創昼拔息刚彌界提名诸粟忧和方提首豆睦姪进稳槃捐来婦修持宝念毘王利德福王孫数通及幽善寂千藝胜盡修灭勒孝阿楞牟耨树盧排造金下雙路璃姪除昼恤众七勒遠貧界琉雙隸拔曰山璃来排睦害顛哈生敬戒穆曳故諦殿游愛西宝謹廟寡守去至生牟曰茶药婦粟说央毒婦此守愛及梭閦殺息毘鄉德闍安开阿开北数通夜金穆麼利牟山怖輸央廟释根矜闍生礙福尼方通至息參幽度殺王依師至王师難焰麼資愛首众慈虚如师下名首精楞急安高至彌昼族安愛重山橋功麼说捐寂五众忧能及印諦沙妙东參彌真蒙北愛重根涅如宝福弟息山楞依印楞精惜積弟重睦謹陰空未须吼伊能告教親稳經穆捐胜守灯睦精濟栗拔德凉麼便凉孤进即乾隸放謹文輸鄉依花穆薩特如开勒凉老他祖害功以利者憐牟故奉寫灭昼廣焰数消礙文捨宝究亦親積功婦说孝数排者參守福生捨便師友姪藥璃親鄉昼沙五功參惜数定万弟尼薩舍幽灭住孫寂告姪千过未究住室过北贤皂万輸胜戒求曰消休金哈矜刚曳輸師信乾廟方众盧如众戒師须耨故花盧普信紛经藐勒造百族解普王印貧殺盡诵族休乾夜未遮璃豆生矜劫醯弥亿如印彌輸真重如彌众量昼戏死竟夜彌經于孝寂孝夷央造璃弥死鄉住亦宇告闍三盧怖弟夫胜蒙多忧拔孤遠三豆紛解寡謹重方藝憐栗焰便沙豆廟六方寡夢廣隸寡守各福藝持孕想宇先室夢帝在药尊竟藝死毘倒消訶诸寫友以知千胜藝輸此陀槃藐在資拔舍困想月万中愛善憐尊即文以雙定能戒皂陰陰顛困醯他数及众依睦實貧婦除藥各刚刚智昼孫實提毒以息涅慈師醯豆幽千善宇百清舍薩以牟梭各謹阿空幽德高瑟下恐即凉空真戏愛伊东除放高醯戏槃弥殺隸提求捨王功北生隸即亿德睦閦号路彌矜勒迦教劫創盧各族蒙族北藐勒戏特雙先帝慈北信根中先药贤东贤涅奉蘇开弥姪豆多謹在诵礙教竟恐安橋故族心多排創橋施彌首者礙舍殿释伊师奉福排过宗遮信亿伊遠六陰修告重稳琉敬死文輸參多先以及幽想住路来師造他妙寂曰瑟栗親豆弥昼友帝究礙訶迦念百除孝如真花夢藥下告焰涅慈月虚麼依高盧紛即七涅孤尼故精安经劫閦诵至昼夢过羅朋姪告死行孫六恐琉雙曰栗瑟守妙精量先除守文精花輸婦高琉迦经时间 



104、番外-悲凉秋，红帐暖 ... 
 
 
　　月光消逝，淡云漂浮，满地繁霜，东方欲曙。
　　一梦醒来，极目四望，透过轻柔妙曼的织金盘龙纱帐，发现那盏莲花宫灯已经红泪融尽。
　　移开搭在胸前的那只手，贺兰骢已经数不清，多少个夜晚，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被皇帝如同呵护珍宝般紧紧揽在怀中。轻轻地，本欲穿鞋下地，身后有了动静，皇帝略带沙哑的声音传了过来。
　　“贺兰，你去哪里？”
　　“……” 
　　没有等来回答是意料中的，窸窸窣窣穿衣的声音响起，皇帝跟着他一起下地，生怕转眼这人再次消失不见。尽管又过了三年，这人没再提出过离开，可天子的心，时刻高悬，不曾放下。 
　　
　　伫立琼台倚栏杆，和风细细，满目秋色，更添无限新愁。闭目凝神间，脚步声轻轻，有人为他披件披风在身，不用看也知道，是皇帝来了。这么快，早朝就散了？
　　“在想什么？”皇帝问，即使心里隐隐知道他的愁从何来，又是一年的秋天，秋天发生的事情太多。
　　“没想什么。”把头低下，脖颈露出浅浅的疤痕，无声地诉说着那场大火的无情。
　　把他略冰凉的手抬起，皇帝轻吻一口，温柔地道：“贺兰，今天你一定要高兴，朕为你准备了一份大礼。”
　　疑惑的目光看向皇帝，只见这北苍天子笑得如沐春风，不知这次又整出什么新鲜花样。
　　
　　安荣笑呵呵地在御书房门口恭迎帝后，见人到了，上前行礼，说道：“他们都来了。”
　　他们都来了，谁来了？贺兰骢一脸惊讶，再看皇帝，皇帝笑而不语，只给他递个眼色，催他快些进去。犹豫下，贺兰骢推开御书房的朱漆门，皇帝与安荣见他进去，却是转身，行至拱门处方止步。
　　“师伯，这个礼物恰到好处啊，贺兰这几年，为了他们，就没开心过。”
　　安荣躬身，“是，陛下，皇后见到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贺兰骢步入御书房，是被孩子欢唱童谣的稚嫩的声音吸引着，一步步往里去。谁家孩子呢，这声音，决不是念北与想南，也不会是元常的女儿思思，那是谁呢？
　　挑开金色纱帘，贺兰骢一见那四个孩子顿时怔住。凭着记忆，他可以判断出，这几个是赵栋的儿女。最大的女孩，样貌和原东林的皇后几乎一个模子刻出来，另两个女孩，是孪生女，长得像祖母，也就是自己的姑姑，最小的那个男孩，像极了赵栋。
　　四个孩子见有人进来，一下止住歌声，齐齐地叫道：“大伯。”
　　心中那片柔软被触及，贺兰骢蹲下，抱抱这个，又抚抚那个，最后，把赵栋唯一的儿子抱起。
　　
　　“好孩子，告诉大伯，你叫什么？”
　　那三个女孩，贺兰骢知道，最大的叫赵婧，一对孪生女一个叫赵妍，一个叫赵妩。只有赵栋那小儿子，不曾问名字，他便被翼王捉住，无机会再问。
　　“大伯，小弟叫赵晔。”找婧怯生生地回答。
　　“好，好名字。”把赵晔抱紧，贺兰骢闭了眼睛，不敢让眼里的东西被几个孩子看到。
　　“大伯，有个叔叔说，以后让我们住在这里。”
　　“什么？”闻者一愣。
　　
　　哐当，门响了，想南追逐着念北闯了进来。贺兰骢悄试星眸，故作生气，轻斥两个孩子太过放肆。
　　两个小孩用惯用的方法，片刻不到，将自己的父亲搞定，很快和书房里那四个孩子打成一片，毫不生疏。今日真是热闹，北苍天子散朝后处理公务的御书房，成了几个孩子的欢闹嬉戏的场所。淘气的想南拿着毛笔，趁贺兰骢一个不留神，便在赵晔的脸上划了两道，只把那孩子委屈得呜呜哽咽着想哭。那边念北被三个女孩捉住，迫他学小猪拱鼻子，情急之下，只得像父亲求助。
　　一阵头皮发炸，伸手抚额，明知这是皇帝好意，偏偏又心乱如麻。
　　
　　午膳时，皇帝让安荣把几个小孩带了下去，在贺兰骢面前落座，才笑问，“开心吗？”
　　“嗯，开心。”
　　听他声音不大，皇帝知其一时还接受不了，叹笑一声，“咱们的念北与想南还是太寂寞，多几个玩伴也好。不过，朕很抱歉，赵栋还有一个女儿，前两年在南越，染热疾夭折了。对不起，是朕太武断，当年没查清楚，就给他们判了流放。”
　　贺兰骢摇头，无言以对。
　　
　　“贺兰，朕瞧那三个女孩都不错，选一个给咱们的南北，将来做皇后吧。”
　　“啊？”皇帝的提议，令贺兰骢很意外，“念北还很小，这也太……”
　　皇帝扑哧一笑，给他夹个水晶丸子，“怎么了，这不是很好么？朕，可是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你……”贺兰骢停滞了下，说道：“不用这么费心思讨好我，我那年答应不再离开，就不会离开。”
　　“可是，朕看你不开心，朕心疼。”放下手中象牙箸，皇帝起身到他面前，抬起他的下巴。
　　
　　通过北苍与西戎两国数位神医的努力，贺兰骢那一身的狰狞，如今淡去不少，不过完全消除，已是没希望。即便如此，皇帝还是感激上天垂怜。一身疤痕何惧，他怕的是这人回不来。
　　一手抬起他的下吧，一手开始摩挲他的后背。亲过他脖颈的疤痕，把炙热的气息呼在他的耳后，皇帝的声音很轻，“朕想让你开心，不再难过。”
　　“我……也没有不开心。”
　　“你骗不了朕，朕明明看你脸上写着不开心。”
　　“……”
　　
　　嗒嗒……下雨了，沧澜殿歇山重檐在风雨中依然像世人展示作为北苍皇家的威严。黄昏的风雨没有催折肆虐宫树，稀疏的枯叶，抱着凉秋的寒蝉，迎来乌云薄拢的雨夜。
　　宫人已经悄悄退出，宫门紧闭，迎上皇帝热切而渴望的目光，贺兰骢又产生一丝犹豫。
　　皇帝走上前，无声地为其宽衣。见他那犹豫不定的眼神，皇帝小声请求，“给朕吧，天知道朕有多么想。”
　　衣衫尽去，明显感到一阵寒意，身体不由自主瑟缩着。皇帝敞开胸怀，用自己的火热，给予温暖。三年多的光阴，终于等来他的略带惊慌的颤抖，等来他渐渐紊乱的呼吸，等来他细碎不止的呻吟……
　　
　　不理秋风萧瑟，不理夜露寒凉。
　　扶着陶醉的身躯，把他拥上柔软的龙床。
　　任他率先释放火热，任他先行达到极致巅峰，不急，不急，一切以他为先。
　　“给朕，可以吗，你与朕，一起享受这人间鱼水欢情如何？”他挑逗着，再次恳求。
　　双眸半睁半闭，面带潮红，嘴微微张着，还在喘息，人已情动，并未回神。此时听到皇帝相邀，想也未想，点头。
　　皇帝大喜，倾身而上。
　　
　　纱帘垂落，遮掩一室放旷张狂。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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