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01《那首啦啦啦的歌》

　　《你那首啦啦啦的歌》BY：嗳亲
　　
　　其实我印象最深的还是你那首啦啦啦的歌。
　　
　　那时候你才13岁，就已经是学校的坏学生，喜欢拉帮结派的打架。
　　
　　你还记得我们的初次相遇吗？
　　
　　那是一个蝉鸣声很吵闹的夏天，那时我们初中的那棵大树还没被砍掉，那时县城里都还是平房。
　　
　　已经放学了很久了，但是我习惯把作业在学校里做完再走。
　　
　　所以等我走的时候教室已经没有人了，看门的大爷都来催我了。那天才六点多天就开始变黑了。书上都说夏天的的天长，可是那年的夏天不知怎麽搞的就是天很短。
　　
　　我背著巨大的书包经过学校後门，看见你和一群男生躲在厕所後面吸烟。我知道你们是坏学生，所以绕著你们走，但是你却直直的朝我堵截过来。
　　
　　那时候的你还很白净，但是一头短发油的不行，很久不洗的样子。你那时刚学吸烟，一直被手里的烟呛得咳嗽流眼泪，你看著我的时候，我总觉得你的眼角是有一丝未被抹净的泪光的。当然，之後过了很多年，你还是一直学不会吸烟，你每次吸烟都先咳嗽两声，我知道你是被呛得，但是你总是不承认，还佯装很享受其中的样子，轻轻吐个烟圈，然後眼神飘渺的看著远方。你就是这麽固执，一直固执。为了装酷耍帅一直在佯装。你知道吗？每当你想象自己很沧桑很优雅的时候，其实你的模样都有些幼稚可笑的，我总是在心里暗笑你，笑你眼角被呛出的泪，笑你其实在头脑空空的发呆，笑你那青涩倔强的模样。
　　
　　从当时你看著我的时候，我心里就开始在暗笑了。但是我表面还是一副害怕的样子。
　　
　　你朝我扬扬下巴，痞痞的笑：“嘿~小妞~我注意你很久了。我们交个朋友吧。”
　　
　　我脸上假装很惶恐，说：“好啊。可是我不是小妞，我是男的。”
　　
　　你脸上一惊，脸有些微红，张嘴吐了一个词“操！”就转身朝厕所後面的男生们那里走，中途还转身朝我吼一句：“操，你他妈站这别动啊！”我盯著你看，也站定了没动。你回去又和他们嘀咕了几句，样子甚是激动，几个人比手画脚的也很滑稽。我观望了你们一会。你转身又一次朝我走过来。
　　
　　这次你脸红了很多，冲我说：“靠，你叫什麽！你要是男的把裤子给我们脱了看看！”
　　
　　我看著他们几个人围了过来，心里真的害怕了，我倒不是害怕挨打，但我害怕你们抢我的书包撕我的书。
　　
　　然後那天我就装了一次弱小，真的让你们把裤子给扒了，满足了他们欺负我的欲望，也保住了我的书包。最重要的，我也由此认识了你。
　　
　　我当时不知道为什麽，从那次以後你就开始老找我，老缠著我，老干什麽都叫上我，对著别人，你总是摸一把鼻涕然後搂住我肩膀，嘿嘿一笑说：“这我小弟”。
　　
　　渐渐地，我开始从坐在第一排的好学生，变成了最後一排的坏学生。开始融入你的世界，开始成为你的同桌，开始接触你更多。
　　
　　我记得你那时候很喜欢爬学校的那棵大树，你喜欢坐在树上乘凉，你说树上风很大，特爽！可是我怎麽也爬不上去，你一边骂我笨一边去後勤偷个木梯子来，把我推上树杈去，我在树上恐高，吓得一身冷汗都不敢睁眼，你还笑咪咪的说“怎麽样，是不是风很大，很爽啊？”。你总是什麽都会，很骄傲的跑来教我，并不停的骂我笨，我知道你很享受骂我笨的那个过程。
　　
　　不过有一件事你是怎麽也学不会的。那就是吹口哨。
　　
　　我记得那时候男生们开始流行吹口哨哼歌，我一吹就会吹了，可是你却怎麽也不会吹，我也报复的骂你笨，跟你讲你这舌头要怎麽卷怎麽卷。但是你不喜欢说教，要我示范，我吹了两句，你说看不到，要我张著嘴示范。我觉得好笑张著嘴那怎麽吹得出声啊。你最不喜欢被说笨，被笑话了，於是当时气急了手指直接掏到我嘴里，说“你吹吧，我摸摸”。我被你咸咸的手指直接捅到了喉咙，开始一阵恶习。我头越後仰你就越较劲胡乱拨弄。最後我直接後仰过度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头撞在了墙上。你才开始七手八脚拉我起来。你的手指上沾的都是我的口水，这下子又全蹭在了我袖子上。我坐起来干呕两声没呕出东西来，便开始怒视你。不过当时你的表情尴尬极了，一阵青一阵红的，朝我眨巴两下眼，开始用左手搓右手手指上的口水。我知道你不喜欢道歉，就不再追究。
　　
　　没想到第二天，你却来跟我说：“昨，不好意思啊，你别生气啊。”我说：“没事。”你又说了一句话很让我吐血：“哎，不过我第一次摸别人的舌头哎，跟自己的好不一样啊！嘿嘿”我说：“靠！他妈舌头有什麽不一样的，那麽恶心！”你说：“嘿嘿，不一样，你的软乎。”
　　
　　後来，我就没在你面前吹过口哨，你也一直不能学会吹口哨。
　　
　　我知道即使我再炫耀，你也肯定会说：“靠，老子会的东西多了去了！你个娘们连树都不会上，还说我！”
　　
　　的确，你会很多东西，你会抽烟喝酒，会打群架，会勾引女生，会讲黄色笑话，会气的老师丢粉笔走人，会作弊打小抄不被发现，会和家里人强嘴气的你老爸说不出话来，会拆墙掏洞翻栏杆……
　　
　　但是你会的东西，一般都是社会大众觉得坏的行为。你却毫不在乎，你总是有理由，你会说：“靠！老子我就是跟别人不一样，要是一样了还不是我了！”
　　
　　呵呵。的确，这就是你。在我心中无可替代的你。
　　
　　後来有一样东西，你喜欢上了，也会了，但是那样东西却是社会大众认同的。那就是音乐。
　　
　　你还记得那个仲夏夜吗？那个摇滚的演唱会。我知道你是必定是忘不了的。
　　
　　那天我爸爸出差去A市，我们几个毛头小子就也一起跟著去了。当时我们都小，没亲眼见识过大城市的繁华，一个个都看傻了眼。那天晚上正赶上一个场馆有个摇滚音乐节，我们几个就偷偷的猫进去了，还混到了很前面。
　　
　　那台上的几个歌手都穿得花花绿绿，扯著嗓子的吼，台下一片疯狂的尖叫，我们身处於一种奇妙的另人亢奋的噪音海洋中。一束束光扫过我们头顶，空气中尽是碎屑和尘埃，嘶哑的喉咙属於每一个人，台下有年轻的也有年长的，一个个都像是打了药一样的窜跳著，吼著不清楚的歌词。音响离我们很近，用皮肤都能感受到空气有节奏的颤动。一阵阵鸡皮疙瘩泛过，我头脑忽然一片空白，那台上的歌手将一串羽毛装饰物撕碎，我的身边顿时开始飘落阵阵的雪一样的羽毛，那种感觉仿佛置身天堂，仿佛一切的世俗尘世都已经不重要，仿佛只有狂欢吼叫才能释放自我，仿佛周围再没有什麽人在观望，仿佛就可以这样完完全全的展现自己，展现内心，展示欲望与力量。
　　
　　我看到你当时就在我不远的地方，也被这音乐的魅力而震撼的说不出话，你瞪大双眼看著台上的歌手，乌黑的眼珠亮晶晶闪著光，脸上一片婴儿般的纯洁稚嫩，你开始跟著节奏跳跃，开始兴奋地拉著我的手跳跃，一脸欣喜痴狂的看著我。我感受到你手中的力度，也反握你的手。
　　
　　那歌手喊：“你们爱不爱听我的歌！”我们应和著喊“爱！”
　　
　　那歌手喊：“你们今晚快不快乐！”我们应和著喊“快乐！”
　　
　　那歌手喊：“那就珍惜你们的快乐，珍惜你身边的每一个陌生人，珍惜这个夜晚吧！我们一起唱好不好！”我们应和著喊“好！”
　　
　　我和你相视一笑，我不知道你的笑是什麽意思，但是我当时的笑的意思是：我们不用珍惜身边的陌生人，因为我身边有最好最亲的哥们可以珍惜。
　　
　　忘了那个夜晚是怎麽结束的了，反正之後我们就跟著他一起扯著嗓子的吼，也不知道歌词就跟著喊，仿佛一些都不重要了，仿佛再怎麽疯狂也不过分，仿佛失去了痛觉痛感只剩下快乐，泡沫一般的快乐，“啦啦啦啦。啦啦啦……啊啊啊啊啊啊”的喊。
　　
　　呵呵。我想这也是为什麽你後来写歌的时候，总是不爱填词，每次唱给我听都是“啦啦啦”。
　　
　　你总是说，“歌词不重要，文邹邹的有啥用！重要的是歌！”
　　
　　於是填词的任务总是落在我头上。
　　
　　那个夏天开始流行郭敬明和韩寒，我也开始知道村上春树。我开始成了一个文艺小青年，整天吟一句苦思冥想的好句子，写个小诗什麽的。我开始喜欢在本子上写大段大段的字，我的圆珠笔油用了一管又一管，当然你是不会看的，你有大段文字恐惧症，呵呵。我很珍惜我写的字，很珍惜我的本子，你每次喜欢给我捣乱惹我生气，喜欢用手去摩擦刚写完的页面，圆珠笔油就会弄得页面又脏又潦草，我每次骂你你都不听，我的本子被你毁了一个又一个。当你毁到第四个本子时，我真的生气了，一个礼拜没跟你说话，没看你。於是你後来给我买了一支钢笔，偷偷塞给我。你总是这样。你总是知道怎麽惹我生气，又总是知道怎麽哄我开心，我拿到钢笔当时就喜笑颜开了。
　　
　　我写的东西都很伤感，喜欢用很多忧伤的意象，你开始总是骂我，伤感个屁啊！後来你就不骂我了，因为你需要我来帮你填词。
　　
　　你写的歌都很激动，HIGH的想要人的命，调子又反复无常，我每次配词都要想很久怎麽搭配这种FEEL，你却都是打断我的思路骂我，“想这麽复杂至於吗？不就是个歌词嘛！唱什麽不行?”我说：“你吵什麽吵，再吵我就掐死你。”
　　
　　结果後来有趣的是，每次你唱歌忘了词什麽的，就开始唱“你吵什麽吵！再吵我就掐死你！我杀了你！”之类的。现场也总是会被带动的很HIGH，我知道你在气我，写的词复杂，你记不来，所以也总是青著个脸给你看，其实你不知道，我其实都是装的，我心里都笑的不行了。
　　
　　每次你写了新歌都会激动万分，打电话叫我赶紧出来。约我到馄饨铺的小胡同或者学校的那棵大树下。拿吉他弹给我听，你总是会唱：“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之类的歌词，并且歌也没有名字，害得我总是记不住哪首是哪首。
　　
　　也许你不知道，虽然你的歌很多都很相似，我分不清也记不住，但是有一首我印象却很深刻，那首歌的名字嘛，你没起，我也就用“啦啦啦”来代替了。你拿手啦啦啦的歌，就这样浅浅的刻在了我的记忆里，没想到时光流逝，它却越来越清晰的浮现了。
　　
　　那首歌也许你都不会记得，那是很普通的一天，你叫我们几个出去陪你去喝酒，喝完酒你有点微醉，就开始跟我们扯，说那天泡到的那个妞可爽了还是处的，又说小六你小子要戴绿帽子了我看见一男的在校门口等你老婆，又说靠那天淘到一张好碟听得他都亢奋了，又说你老爸又找了新女人回家了那女的装特浓，又说你忽然想起那天看见一日本砍刀太妈的太酷了那刀，又说哎对了你在那盯著酒瓶子又惆怅什麽呢？
　　
　　我听到你叫我，我说没啊，我一直听你说话呢。
　　
　　你当时喝得有点醉，开始跟我耍酒疯，说，谁说的，你明明就走神了刚刚！要不你说一下我刚才都说了什麽？
　　
　　我一看他不死心，就把他说的都又说了一遍，还加上他的表情和语气，开始模仿他。哥几个都起哄说，哎，你装的好像啊，跟电视重播似的。
　　
　　你又说，操，不对，你说的不全，我刚还说了一个事，你还没说呢！
　　
　　我一听就知道你醉了，这麽下去一定没完没了，就认错说：“行，我是走神了，没听全。”
　　
　　你又说，那你说说你到底想什麽事呢？说来哥几个听听。
　　
　　我一听这不是难为人吗？我脑袋一片空白啊。我不说话。
　　
　　你却急了，拍了一下桌子，吼，快说啊你！大老爷们扭捏个屁啊！
　　
　　我有苦说不出，狠了下心说：“我遇见一个喜欢的人。”
　　
　　哥几个一听都起劲了，哎呦咱们老三居然也能开窍啊。都问我是谁啊？哪遇见的？那妞身材好不？漂亮不？皮肤好不？
　　
　　我一听坏了，大家都认真了，就说：“没，八字还没一撇，没说过话呢。你们谁会泡妞给我传授下经验呗。”
　　
　　你开始笑了，打个酒嗝跟我说：“我就看你小子不对劲，原来是那儿痒痒了啊。我跟你们说我最近发现一泡妞好招，就是唱歌！他妈的，比说情话还有用呢，你要说你给她写了个歌，她当时就感动的以身相许了！！”
　　
　　我笑：“你这麽会唱，还会写歌，我又不会呢。”
　　
　　你说：”你别急啊，咱俩谁跟谁啊，你想泡妞我教你一首简单的，保准上钩！“
　　
　　我说：“那你用过的歌，我可不要。”
　　
　　你很自信的说：“你放心吧，保准没人听过，这我做梦时候写的！”
　　
　　然後你就摇摇晃晃去拿了吉他，回来给我哼唱那首啦啦啦的歌。这次你谈的很抒情，上来就是三个单音，啦啦啦，你轻哼著，还装模作战的摇著头，啦啦啦啦，调子开始变正，有点清新的小调，很像是流行歌曲，我很纳闷你不是都鄙视流行歌曲只爱摇滚的吗？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我愣愣的听你唱完了，顿时被曲子的清新感动了。这不是流行歌曲，那是带著你摇滚的欢快节拍的一个小调，用来当情歌有点可惜，最适合跟著曲子走几个舞步，踩几下脚了。
　　
　　到後来我忘了那天的喝酒是怎麽结束的，总之那天的记忆就都停留在那个歌上了。第二天我就急著问你要那首歌，你却说不记得了，我哼唱一个段落给你听，你还是没有印象，傻笑著说说没准是昨天喝太多了，没事，回来我再给你写一首。
　　
　　後来你的确给我写了很多歌，但是都已无法替代那一首的位置了。
　　
　　就像後来你又送了很多钢笔给我，却都无法代替第一次送我的那支。虽然那支很旧很廉价。
　　
　　就像後来我们又一起爬过的很多大树，都无法代替初中那所学校里的大树了。虽然树上的风，依旧很大，很爽。
　　
　　就像後来我们又一起听过的很多演唱会，都无法替代那个仲夏夜在台上撕扯羽毛的歌手的了。虽然他根本就不出名，根本就唱的不怎麽样。
　　
　　呵呵。没关系啦。你记不清也没关系。不用跟我道歉，我哪还那麽容易伤心呢？我早就不再是忧郁少年了。呵呵。我还记得一段，我唱给你啊──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
　　
　　屋子里传来了断断续续的歌声。门外，医生问护士，“今天病人的情况怎麽样了？”护士答：“没有什麽变化。只是今天他又开始对著那相片絮絮叨叨的讲话，又开始唱那首啦啦啦的歌了。”
　　
　　END
　　
　　於2010年8月21日




02《自杀日》

　　“深度睡眠”系列第二篇《自杀日》BY：嗳亲
　　
　　今天我决定自杀。
　　
　　今天早晨和过去的几百个早晨一样，我依旧是从逃亡的噩梦中惊醒。我坐起来之後依旧头一阵的晕眩，环顾一下我的房间，这个地方依旧是整洁宁静一丝不苟没有生气。
　　
　　然後便下了床开始走向浴室。我光著脚踩在瓷砖上，瓷砖很平，很冷。我盯著巨大的镜子里浑身赤裸的自己看了一些时间，开始确定我还活著，并开始做了个决定，那就是我要自杀。
　　
　　我冲了个冷水澡，今天的水比往日还要冷一些。刚洗了一半我就听到了电话铃声，我拿了浴巾边擦拭边走过去接电话，是医院打来的，说有个病人的情况很危急，需要我立刻过去。
　　
　　我说了好，并开始飞快的穿戴衣物，衬衣，领带，内裤，裤子，腰带，针织衫，皮鞋，最後一样是手表，我朝那表瞄了一眼，发现已经停了，停在了10:00整。我笑了一下，心里决定要不就定在今晚十点吧。
　　
　　我出门立刻拦了一辆出租车。开车的人看起来很眼熟，但是又印象不深。我很惊讶自己会有这种熟悉感，我对於任何工作之外的人与事物都是不加以记忆的。於是放弃了惯例的闭目养神，开始很细致的盯著他观察了一下。头发有些长，漂亮的眼睛都被头发帘遮住了，脸庞精致，不得不说是个长得很不错的年轻人，看那嘴边的绒毛应该比我小很多吧。
　　
　　他发现我在朝他看，忽然就紧绷了，脸有点微红。
　　
　　我问，我们认识吗？我觉得你很眼熟。
　　
　　他答，不认识吧。但我知道你，你是个医生，我经常在医院里看见你。
　　
　　我心道，我工作的地方是精神病院，你怎麽会经常看见我？难道是某个护士的小男友或者是某个病人的家属了。
　　
　　我问，你有认识的人住院了吗？
　　
　　他答的有些，呃，我认识的人在医院工作。
　　
　　看他脸有些红，眼神老是不愿看我的避开，我就没再问下去。安静的坐车，他也安静的开车。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医院很快到了，我给了他钱，就转身走向大门，走著就觉得背後有什麽人在看我，於是稍微顿了一下，回了一下头，发现那出租车竟还停在那没走，车窗口里那司机正盯著我 
　　的方向看，我一回头，他就又有些仓皇的掉转了头，将车开走了。
　　
　　我疑惑的又转回头来，发现我前面正是护士小玲，我笑了一下朝她打个招呼，在她耳边说，小玲，有个很不错小夥子最近正在关注著你啊，你的桃花要来了。
　　
　　小玲笑著说怎麽可能，您就别开我玩笑了。
　　
　　然後我和她一起赶去那个发病的病人房间，我给他开了些药，一番折腾，他终於混混睡去。护工们清理地上黄白相间的呕吐物，我又看了看那个病人，他的脸很苍白，黑眼圈很重，他每次都是那麽的痛苦，狠命的捶打自己的头，嘶吼著撞向墙，他是如此的想杀掉自己，却每次都被我们阻止。我们这群医生护士啊，到底是在救他呢还是在害他呢？他是会感激我们还是会咒恨我们呢？我们没有一个人懂得他的痛苦，我们都把他当做是病了。他是如此的孤独，这就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吧……我今天想要自杀，就可以顺利的死去，没有人可以阻止。这麽想我是多麽的幸运啊。
　　
　　我叹了口气，出了病房，习惯性地看看手表，才发现我忘记它已经停在十点了。我向小玲问了时间，她说七点半。我心里算了一下，还有14个半小时，是时候该去和我的熟人们道别了。我开始盘算我有什麽熟人，大约半个小时後，我才发现自己一生都是如此可悲。
　　
　　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爱人，上学时没有什麽朋友，工作後依旧对所有人保持一样的微笑，我对所有人都很和善，但是却一个朋友都没有。我没有任何关心的新闻，事件，与食物，现实的一切都无法激起我心中的波澜，我看过很多歇斯底里的病人与去惊世骇俗的故事，但是看得越多，心就越硬，我已经无法付出爱与关心。如果说我真正关心过的人，那恐怕就只有我的这些病人了。
　　
　　於是我开始一个病房挨一个病房的看我的病人，跟他们告别，走到三楼的时候，却发现有浅浅的歌声响起。我仔细辨认了一下，发现是313的那个病人发出的。
　　
　　我走到门口，问一个经过的护士：“今天病人的情况怎麽样了？”护士答：“没有什麽变化。只是今天他又开始对著那相片絮絮叨叨的讲话，又开始唱那首啦啦啦的歌了。”
　　
　　我对这个病人印象很深，对他的那首歌也印象很深。他是一个很温顺很柔和的人，我甚至根本不觉得他是个病人，他的一切都表现的儒雅风度有礼貌，还喜欢对著护士微笑讲故事。时间久了，我们才发现了问题所在──
　　
　　他是一个完全封闭的人。他生活在记忆里，那段他与那个照片里人的记忆里，他走不出那个人的梦魇，他们之间的故事一定很复杂，很轰轰烈烈，导致他现在都不能开始正常的生活。他每天从早晨到晚上，除了和我们打招呼，就只剩下对著那张相片讲话了，他无法记住任何人的名字，任何新闻事件，无法听懂任何语言，无法记住任何人的脸。
　　
　　他只是每天重复上一天的内容，幸福的重复他的生活。
　　
　　他说的话我们听不懂，只能看懂他的笑容，知道他很幸福。
　　
　　他唱的歌我们也听不懂，只知道歌词只有啦啦啦啦，只记得那个重复的旋律。
　　
　　说真的我很羡慕他，他有这麽精彩的人生，他是那麽的幸福。你在他身边坐一会，都能感觉到他的幸福满满的充斥在空气中，满满的像要溢出来。
　　
　　我进去和他说了几句话，他只是笑著看我并不回话，我看了他的笑脸最後一眼。转身出了病房。
　　
　　我和院长请了假，我说不舒服需要出去走走，院长笑著说别压力太大，便准了我的假。 
　　我脱了袍子，出门，拦了出租车，说，去市区。
　　
　　司机问，去市区哪？
　　
　　我一听这声音好熟悉啊。转头一看原来是早上的那个男孩。我冲他笑了，真巧啊。
　　
　　他有些失措，啊，是啊。
　　
　　我笑，你的心意我今早都知道了，已经帮你转达了。
　　
　　他很尴尬，说，是吗？那谢谢啊。
　　
　　我说，随便哪，人多的地方就行。
　　
　　他说好。
　　
　　不久我们就到了市区繁华的商厦下。我给了他钱，下车，开始闲逛。走了两条街以後，我有点开始累了，走了四条街以後我开始觉得无聊，周围都是喧嚣的人们，不同的脸孔或喜或悲的行走著擦肩而过。我的每个夜晚都要重复在喧闹的人群中逃亡的梦境，而现在是白天，我却真的开始行走在这喧闹的人群中。我是在梦著，还是醒著呢？
　　
　　我的头开始疼，喉咙发涩，我必须停止想这些，不然我一定会歇斯底里。
　　
　　这时我开始想起313病房那个从容平和的病人，他每次唱那首歌时都会很幸福很幸福的微笑。於是我开始想象他的笑容，口中轻轻地唱起了那首啦啦啦的歌。
　　
　　开头是四个轻快地短拍子，啦啦啦啦，然後有一个过渡，後面是轻快的小调啦啦啦啦啦啦啦……我唱著，头便不是很痛了，不知不觉又走了三条街，我已经出了闹市区。
　　
　　啦啦啦啦啦……我正唱著，忽然身旁的巷子里忽然冲出一只手，那人一把抓住我的衣领拉我拉了进去。我吓的禁了声，只感觉自己的头狠狠的撞在了狭窄巷子的墙壁上。一阵剧痛传来。
　　
　　靠！你他妈是什麽人！你怎麽会唱这首歌！！眼前的男人拎著我的衣领把我按在墙上，他的脸逼近我，眼睛中全是怒火。
　　
　　我没有反抗，我需要从头痛中恢复一下，我感觉我後脑勺已经有汩汩的鲜血顺著脖子流进了衣领。
　　
　　你说啊，你说啊！你到底他妈的什麽人，那首歌哪学来的！说啊！眼前的男人一脸胡茬，有些丧心病狂的朝我吼著。
　　
　　我终於定了神，开始盯著眼前的人看，只见他头发很油，估计很久没有洗了，脸上也都是灰尘和斑驳的胡子茬，样子相当狼狈。但是他的眼睛却很漂亮，乌黑发亮，他见我不答话，此时竟已经眼中泛出了泪水。一道白光闪过我脑海，我忽然记起了这是谁了！这不正是313病房病人手中相片里的人吗！原来他还活著，我还以为313只是在缅怀一个过世的人。
　　
　　我跟他说，我是一个医生，这首歌我是跟我的一个病人学的，你不要著急，我带你去见他。
　　
　　此时他已经泪流满面，松开了我，嘴里的话断断续续，病人？他怎麽了？你是医生？他妈的他在哪家医院我怎麽都没找著过……他在哪？快带我去。求你带我去。
　　
　　我的身体离开墙，後脑勺的剧痛再一次传来。我心道一声不好，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
　　
　　再次醒来，我已经躺在自己医院的病房里。床边围著的都是我熟悉的脸孔，护士小玲，院长，还有两个3楼的护士，还有一个人。呃，我定睛一看，竟然是那个出租车司机。
　　
　　他抓著我的手，激动地说，太好了，你醒了，你没死太好了。
　　
　　我起来和大家说了些话，发现自己只是失血过多晕了，他正好开车路过，就把我送到了医院。我看看自己的手表，还是停在了十点，我叹了口气自己又忘记它已经坏了。问小玲时间，小玲说，现在晚上6点半。
　　
　　我坐起来之後依旧头一阵晕眩，环顾了一下这个病房，发现所有的人都在关切的看著我，他们的目光都在传送温暖。我心里忽然有些无法适应。
　　
　　我问那个司机救我时有没有看见一个满脸胡茬的人？
　　
　　他答，看见了，正是那个人抱著满头是血的你摊在路边，他哭得很伤心。我还以为是他打伤了你，但是他嘴里一直不停的说著，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我就也不好再说他什麽。我说我认识你，认识你所在的医院，他就疯了一般的开始谢我，然後我们一起把你送到了这。
　　
　　我问，那後来呢？到了医院後他去了哪？
　　
　　他答，我没注意啊，我只顾著抱著你冲进医院喊人救你，也没注意他去了哪……
　　
　　“啊！不好了！院长！”门外小玲一阵急匆匆的跑进来。
　　
　　院长问，“怎麽了？”
　　
　　小玲说：“院长不好了，313的病人不见了，到现在还没找到。”
　　
　　院长也著急了：“具体什麽情况？”
　　
　　小玲说：“313的病人一向都很乖很听话不会乱走的，今天上午他说想去看樱花，护士就推著他到了花园，後来他说想一个人呆一会，护士就离开了，再回来找他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只剩下一个轮椅在那！我们就一起帮忙找，可是找遍了整个医院都没有他的踪影啊……”
　　
　　我心中一紧，已经猜到了这是怎麽一回事。我下了床对院长说：“院长，我可能知道他会在哪，让我去找他吧。
　　
　　院长眉心一紧，那你头上的伤……
　　
　　我笑著说没事，转头向司机男孩，我又要打你的车了。
　　
　　我们再一次到了那个巷口，这时天已经有些黑了。接下来是一个漫长的寻找过程，犹如大海捞针。我们开始挨家挨户的打听那个人的下落，我把他的长相表述给居民听，他们都表示没有印象，我很不甘心顺著巷子又一直问了很多家，依然没有什麽结果。每个人的摇头和没米更奇妙的表情，都像刀子一样在我的心上加了一道痕迹，我的希望渐渐破碎，夜色越来越浓，一种晕眩感再次传来，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某种绝望似的东西压的透不过气来。
　　
　　这时司机男孩忽然指向巷子的一个角落，看，那有张照片。我过去捡了起来，一下子就认出了这是哪张照片。照片里是个很美貌的男孩，正在装酷的点著烟。
　　
　　我笑了笑，这张照片是313赖以生存的寄托啊，既然这张照片遗失了，他必定是找到了新的寄托吧。这麽想著心里开始一阵愉悦的风吹起来，我脑海又浮现了313病人那张平和而幸福的笑脸，你现在还在笑著吗？你现在还在幸福著吗？
　　
　　忽然有种一身轻松的感觉，我转头对司机男孩微笑说，我们不找了，你送我回家吧。
　　
　　他愣了一下，脸又有些微红，说，好的。
　　
　　回去的路我很愉快，嘴里不自觉的就哼起歌来。我不能再哼那首啦啦啦的歌了，因为那首歌有专属的人。我哼了另一首欢快的小调，是一首流行歌曲，每天在路边的音像店里反复播送的。
　　
　　司机男孩冲我笑笑，你居然会唱流行歌曲啊，你唱歌真好听。
　　
　　我说是吗谢谢。
　　
　　他又继续说，感觉您今天心情真好啊，从来没有看到过你心情这麽好。
　　
　　我立刻停止了唱歌，心里有些莫名的情绪，大脑中开始闪回一些片段，我低下头，冷冷的问他，你经常见到我吗？
　　
　　他话语里有些尴尬，那个，就见过几次。
　　
　　我默不作声了，车上只剩下呼吸声，沈默压抑了整个回家的路程，气氛变得很沈闷。窗外一片漆黑，车行驶的声音混入风声中。我开始强迫自己挖掘我自己的记忆，我到今天才发现自己原来是这麽的一个没心没肺的人。对任何的事情人物都不上心，我的记忆里只是重复著细节深刻的噩梦，我到底出了噩梦还记得些什麽？我自己一直标榜自己对任何人都很友善，不会伤害任何人，今天我才发现，仅仅是这种众生平等的友善，就已经在伤害别人了，更不要提我的漠不关心。我真是一个该千刀万剐的人，我感觉自己心里难过的正在流血。分不清过了多久，车停了我家到了，我继续默不作声。
　　
　　他试探性的打破寂静，你到家了。
　　
　　我开始问他，这一个月来是不是你都在等我，接送我上下班？
　　
　　他不说话了，我抬起头来看他，他脸涨得通红不敢看我。
　　
　　我继续问，今天你是不送我到市区以後便一直跟踪我？
　　
　　他微微打了个战栗。
　　
　　我继续问，为什麽你这麽熟悉我的生活，我的喜好，你一直在观察我是不是？
　　
　　他似乎连呼吸都屏住了。
　　
　　我继续问，为什麽今天你抱著我冲进医院的时候自己也哭成了泪人，你为什麽哭？
　　
　　他低下头。
　　
　　我最後问，今天早上你一直盯著看的是我，不是小玲护士。是不是？
　　
　　他的头发帘挡住了他的眼。我凑过去将他的头发帘拨开，里面是一双美丽的眼睛，真是个可爱又美丽的人。我忍不住凑上去在他的嘴角印下一个浅吻。
　　
　　他的耳朵都红了，脸上很烫，我咬咬他的耳垂说，你的心意我现在都知道了，已经帮你转达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停在了十点，这时时间的确已经停止了。
　　
　　而且果然，我现在感觉自己幸福的像要死掉了。
　　
　　END
　　
　　BY:嗳亲
　　2010年8月22日




03《皮蛋瘦肉粥》

　　“深度睡眠”系列第三篇《皮蛋瘦肉粥》BY：嗳亲
　　
　　
　　《皮蛋瘦肉粥》
　　
　　“没，没见过，您还别说，我在这住这麽多年还真没见过这人。要不，您在去别处问问？”我冲门外的人笑著点点头，向他传送送客的信息。他一走，我就赶紧把门关上了。
　　
　　快步进了里屋，我冲著床边坐著的人的背影就给了他一呼扇，他被我一下子打倒在地，我冲著他喊：“喂！小天！你他妈的给我老实交代，床上这小子哪来的？是不是你给拐回来的？是不是非法手段绑来的？我可告诉你！这胡同里可都有人找上门来了！你今要不告诉我他哪来的，你赶紧儿的连人带东西给我拉出去！你爱哪去哪去！我这小庙可容不了大龙王爷！”
　　
　　小天默默从地上爬起来，冲著我看了一会，这小祖宗终於张嘴了：“凉叔，我只跟您一人说，您别说出去，这我小弟。我对不起他，害的他病了一场，我千辛万苦今天才找到他，我不想再让他回去。”
　　
　　我倒是被吓著了，心道这小子今天怎麽说话这麽严肃，往常那痞子劲怎麽没了？还学会求情了！搞得好像我是坏人似的。我说：“小天，你可别哄弄我啊，我可是看著你把人给扛回来的啊!他还穿著病人的衣裳，这明显你是趁人之危给绑架了回来啊。”
　　
　　小天黑眼珠子瞪著我，里面很有水似的一闪一闪的，他说：“凉叔，这真是我小弟，我们以前倍儿熟！我是在精神病院发现他的。别的我不想跟你说，你知道多了也不好。你就别问了行吗？”
　　
　　我被他盯的难受，看他可怜楚楚的小样，还真我不对？我低头看了看床上的小子，还在昏睡中，好像发了些汗，头发帘细碎的贴在额头，脸也红扑扑的，嘴微微张著，那小模样还挺惹人爱的。我对小天说：“好好~我不问了不问。那你这可是一精神病人啊，一会醒了他要犯病了可怎麽著？“
　　
　　小天说：“凉叔，你就放心吧，我看著他，我一分一秒都不离开，一定不会让他砸了你的东西的。”
　　
　　我心说你凉叔我是这麽小气的人吗？臭小子说的什麽话！便跟他说：“东西当然不能砸，但主要的不是东西啊，我是怕咱这儿没个大夫也没药的，他要是受了苦可怎麽办？”
　　
　　小天幽幽的说：“我不会让他受苦的。你放心吧。”他眼睛直勾勾的盯著那人，连看也不看我。
　　
　　我看小天的眼睛里全都是真心实意，估计真是他们有感情的，便说：“那行，我就当你是接了个远房亲戚吧，可这以後他就都住这了？那个，我可不是想跟你算房租啊，我只是想问，你可都想好了今後怎麽安排？”
　　
　　小天叹了口气说：“没想好，过一天算一天吧。”
　　
　　我又问：“他什麽时候能醒啊？要不我给他煮点粥去？”
　　
　　小天说：“恩，行。他喜欢喝皮蛋瘦肉粥。”
　　
　　我转身刚要走，小天又叫住了我：“对了凉叔，那找他的人可是一个大概这麽高很清瘦的穿白衬衫和羊毛衫的男人？”我看著他的比划点了点头，说：“恩，是。说话挺亲切的，对了，後面还跟著一个矮一些的年轻小子。”听小天这麽说，一定是门外什麽人了，我不由得开始猜测他们是什麽关系。
　　
　　他又问：“那他们回去了吗？”
　　
　　我说：“没，他们往巷子里去了，估计还在继续找人呢。”
　　
　　只见小天掰开那男孩的手，竟从里面抽了一张相片出来，他递给我说：“凉叔，麻烦你把这相片丢到巷子口。他们捡到了自然就走了。”
　　
　　我接过说好。就转身出了屋。
　　
　　我一出门立刻摊开手里皱成一团的相片，照片里是一个长得挺帅的毛头小子，正在装酷的点著烟。这谁啊？小天？也不像啊？我越想越迷糊，小天这小子死鸭子嘴硬到底瞒著我些什麽啊？
　　
　　我揣了钱包出了门，脑子里一边迷糊的琢磨著一边出了门。走过巷口，我把照片丢在了角落里。就低著头进了巷口外的便利店。
　　
　　我对柜台的小姑娘说，我要买皮蛋。
　　
　　她说，你等下啊，我去看看还有没。
　　
　　我就在门口站著等她，脑子里还在琢磨小天的事。
　　
　　忽然一只温热的手从我的腰间环了上来，我有一个愣神发现自己已经在身後的人的怀里了。我腰里有痒痒肉，被他这麽一摸痒痒得很，我要挣脱开，却又被抱得更紧。他的头埋在我的项间，鼻子深吸了几下气。
　　
　　我说，我可好几天没洗澡呢！靠~你赶紧给我放开，这儿来来往往这麽多人呢。
　　
　　身後的人哈哈笑著送了手，我一转身正对上他一副正人君子的笑脸。我还真就纳了闷了，这麽一副上电视保准是演正面角色的脸，谁能想他竟会是个色狼。他要是在人群中揩油，一定不会被怀疑，这对於那受害的少男少女来说，太不公平了。
　　
　　他说，怎麽了，今儿一进来就愁眉苦脸的，瞎琢磨什麽呢？
　　
　　我叹了口气，说，小天的事。
　　
　　他问，小天怎麽了？
　　
　　我刚想张口说，却又想起小天刚说不让我把事情说出去，就又生生的闭了口。
　　
　　他看著我眉头一紧，右手抓我的手臂，凑近了问我，到底怎麽回事啊？
　　
　　“凉叔！没有皮蛋了。”清澈的女声传来，我们俩同时扭头发现那柜台姑娘出来了。他抓住我手臂的手悄悄放下。
　　
　　我开始调笑他：“我说老板，我这家里等著做皮蛋瘦肉粥呢！你这没有皮蛋我怎麽做啊？”
　　
　　他脸有些僵，冲我嘿嘿嘿嘿傻笑。靠！傻笑就想过关？我这下可抓著他的把柄了，很得意的朝他说：“哎~没办法了，今天只能喝清粥了。老板~你不说你店里什麽都有吗？哎~你太让我失望了。”说罢拍拍他的肩，转身就走。
　　
　　“哎！你等一下！”他一把拉住了我，“你站这别走啊，就等我一小会！”
　　
　　我看他慌张的进了里院，心里偷笑。
　　
　　不一会他冲出来，拉起我胳膊就往外走。我被他推进了车里。屋外天色已经有些渐黑了。他上了车，对我说，现在去趟最近的超市，回来你做饭应该来得及。我看他跑的这麽急，甚至还有些喘，便忍不住笑了。
　　
　　他走的沿海公路，这是我很喜欢的一条路。海边的风景好，还可以吹到海风。我开了窗，一股风灌了进来，心里顿时一下子变得很平静。我闭上眼，开始享受这难得的片刻宁静。我偷偷转头瞄了一眼身边的男人。发现他的竟然已经有些显老了，没有皱纹，也没有白发，我说的显老只是那他和当年那个意气风发的青年小夥相比。现在的他多了一份稳重和沈著，确切的说应该是那种女人们都向往的安全感。他此时正在专心的开车，并没有发现我在偷看他。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样一个好男人，要是娶了老婆，那女人一定幸福的升天了，一定会是那种死心塌地的为他生个足球队的女人。那麽现在的他，一定已经在草坪上教儿子踢足球了吧。我心里一痛，可惜这些都是幻觉，这麽多年，这只是一心一意的赖在我身边，这样的付出，我又何德何能能担待的起？
　　
　　一想到这些，又一股阴郁泛上心来，窗外凉爽的风也顿时变成了寒风，刮在我心上。
　　
　　车子不知不觉的竟停下了，等我反应过来，脖子已经被勾过去，一片阴湿的唇瓣便凑上来。这是一个浅吻。但是却很湿。
　　
　　他的手伸过来抚开我的眉头，今天不知怎麽的，他也开始抒情琼瑶了，“别老瞎想了。你总是这样，什麽事都不说，就知道自己瞎琢磨，自己一个人瞎付出。”
　　
　　我脸有点红，对他说，我就发呆呢，你那看来的琼瑶台词？我可没那麽伟大。
　　
　　他笑了，指指窗外，要不要去海边？
　　
　　我说，恩，行。
　　
　　越靠近海边，海的声音越大，我最喜欢的就是海的声音，海浪啊，海风啊，海鸥啊，船鸣啊……混在一起，此起彼伏的。你要是闭上眼啊，就仿佛在听大海的呼吸声一样，霎时感觉到自己的渺小。的确，大海实在是太大了，他能包容一切，包容天地，红尘琐事在他面前也就像海浪的白色泡沫一样，飞速的破裂，不留痕迹。而潮涨潮落就像是海的脉搏，一波一波的执著拍打在岸上，他们像是信念坚定的攻城军队，前赴後继的向你扑来，直到把乱石拍成碎石，直到把碎石拍成细沙。水是最柔弱的，也是最有力的。
　　
　　我们半倚在车盖上，他从背後环住我，忽然在我耳边说：“你可记得今天是我的生日。”
　　
　　我笑道：“记得啊，这不今儿个我去你店里买皮蛋，给你增添收入嘛~”
　　
　　他拧一下我的腰，我说痒啊，别碰。他说：“你可知道我想要什麽生日礼物？”
　　
　　他想要什麽我当然知道。这麽多年了，他一直想要的，一直都没变过，也一直都没要到。我心里有些痛了，我笑著说：当然知道了，你个拜金主义，你最想要的自然是白花花的银子堆满你家。
　　
　　他有些哽咽的叹了口气。我一听这声音不对，我靠，不会是让我给说哭了吧？忙转头看他，但看到的仍然是一个欢迎光临的笑脸。判断错误？我有些怀疑的又转回来。
　　
　　我感到他在背後搂的我紧了些，接下来他说了我这辈子听过的最浪漫的情话。他说，我真不知道还应该做什麽？也不知道你到底还要些什麽？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要补偿你，这些年我一直都在努力的补偿。你说你要远离商界，归隐市井，做个平凡人多好，我便随你归隐了；你说你要所面朝大海的房子，可以每天走出门去就看到海多好，我也就跟你搬来了这里；你说你要个百宝箱，想拿什麽就有什麽多好，我便为你开了这便利店；你说你要一个地下情人不用负任何责任多好，我也变成了你的地下情人……你想要的我都给了，这些能只换我的一个身份吗？小凉，你就承认了我，好吗？
　　
　　我当时就傻了，这人真是品学兼优，语文也学的这麽好，这情话里的故事只有我们俩懂，也只有说给我听，我听得浑身一震啊，脑子里嗡嗡的响，我都能觉得自己脸烫得慌，嘴唇就轻轻吐出了一个字：“好。”
　　
　　他听到了之後非常欣喜若狂，抱著我就啃啊，跟饿了好几天似的，他力气惊人，我心里後悔不已泪流不止啊，操！今天疏忽大意，找了这小子的道了！我怎麽这麽不中用，就这麽被轻易催眠了呢？
　　
　　我急忙说：“等下，等下！！”喊了半天他停住了，口水还在我脸上，我拿袖子擦擦，继续说：“咳咳，那个啥，你说我想要的你都给了，这个前提可不对啊，有漏洞。我的百宝箱可是想拿什麽就有什麽。你可还少一样。”
　　
　　他愣愣的问，少什麽？
　　
　　我笑了笑说：“少皮蛋啊！你店里都没有皮蛋，我怎麽煮粥啊！”
　　
　　他也笑了，说：“好，咱这就去买。”
　　
　　我平安的脱离了虎口，但是却掉进了盘丝洞。买完了皮蛋，他就一把塞到我手里，脸上比过年还喜庆，还说，“给你皮蛋，拿好了，这下前提成立了，结论也成立了吧。”我不耐烦的说，“成立成立！这麽大人了，咱别这麽幼稚行吗？”结果这一路上啊，我就体验了那种蛛丝缠身的痛苦，妈呀，这麽多肉麻的情话这都哪学来的，只是听著那一声一声的“哈尼”，我这浑身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痒痒的苦不堪言啊。
　　
　　终於到家了，我带回来了一兜皮蛋，还有一个跟屁虫。我开门进了屋里却发现一会的工夫，家里已经一片狼藉。招贼了！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但是仔细一看又不是。盆栽倒了，桌上的茶具也碎了一地，沙发垫子，书，花瓶全在地上横七竖八的躺著。这不是著贼了啊，这是让人给砸了。他妈的我也太倒霉了，跑一趟超市，家就被砸了。
　　
　　我喊著，小天！你小子滚哪去了？开始各个屋的找那臭小子。到处都不见他的踪影。我有些急了！别是这小子惹上什麽不正经的人了吧。
　　
　　我最後到了里屋，发现这里才是最混乱的地方。我忽然想起今天小天扛回来的那个男孩。对了，他是个精神病人，不会是醒了真的犯病了吧？不对！应该是小天绑架了他，他醒来开始挣扎想要逃跑，和小天打起来了。也不对，也不对！小天不说那是他小弟嘛？他们应该认识啊。难道是下午的人又来找那孩子了？把他给抓走了？那小天他人呢？小天不会出什麽事吧……
　　
　　哎呦，想著想著头就疼了！！我开始砸自己的头，手腕却被另一只手抓住了，我转身对上一双镇定的眼睛，他也皱著眉头，但语气尽量温柔的对我说，别著急，别著急，有什麽事我们慢慢再分析。
　　
　　我顿时就感觉心里很温暖，在你一头混乱的时候有个人在你身边这种感觉我还是第一次体会到。我坐了下来，跟他把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他听完叹了口气，说：“既然小天这麽说，那必定是他的私事了，我们还是不要报警，尽量少向外传的好。现在最重要的是确定小天和那孩子的情况。对了，你说那孩子是从精神病院来的，这个小城也没别的精神病院了，等明天我们一起再去问问吧。”
　　
　　我心道我怎麽就没想到去医院找，天啊，难道我真的比这个男人要笨一些吗？我叹了口气说：“小天虽然只是我的房客，但是那小子其实心肠很好的，没什麽心眼。我总感觉他这一走，就再也不回来了。”
　　
　　他说，“小天是很懂事的，他没多久一定会给你打电话保平安的。我们先把屋子收拾了吧。”
　　
　　打扫了一会屋子，我开始去厨房煮皮蛋瘦肉粥，甩掉了跟屁虫让他继续打扫。哈，其实家里再有个男人也不错，尤其是这种无怨无悔还不花钱的苦力啊，真是难找。
　　
　　“小凉！你看我发现了什麽？”忽然他进了厨房来，扬扬手里捏著的一张纸条。
　　
　　我很欣喜的接过来看，只见上面写著几个歪歪扭扭的字“凉叔，我走了，勿念。小天。”
　　
　　他挑著眉毛对我说：“我从地上发现的。看，我就说嘛，小天很懂事的，你就别担心他 了。”
　　
　　我笑了笑，说：“恩，他还有时间写字条，说明是作定了打算了啊……哎呀，对了，粥差不多熟了。”
　　
　　他又是很习惯的从我後面环住了我，低头在我耳边说：“哎哟，好香啊。”
　　
　　我一边背著这个巨型的包袱，一遍拖动身体盛粥。我说：“靠！你又长了多少肉啊！沈死了。”
　　
　　他咬咬我耳朵，说：“哎呦。人家身上有哪块肉你不知道啊！”
　　
　　我骂了句“滚！”又开始浑身痒痒了！这个色鬼。
　　
　　我心道，的确啊，你身上哪块肉我不知道啊，我知道你的一切，你喜欢吃的是菜，你喜欢玩的游戏，你睡觉的姿势，你打呼噜的声音……对了！还有你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END
　　
　　BY:嗳亲
　　2010年8月24日




04《继续调查》

　　《继续调查》
　　
　　“这几天医院里总是出事，我越发觉得自己的愚昧与迟钝。我果然是老了不中用了。”我对田警官的叙述就是这样开始的。
　　
　　他听了之後嘴角很邪魅的冲我笑笑，“院长，您这哪的话。”声音冰冷，我立刻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可能有问题。像田警官这样严肃冰冷最求速度和效率的人，我果然是要配合著严肃面对啊。
　　
　　於是我以最简练的语言描述完了医院发生的事，第一件就是方医生大清早的脸色非常差的来跟我请假，第二件就是313病房的病人在下午突然失踪，第三件就是方医生一头鲜血的回到了医院，第四件就是我们出动人力出医院去寻找313病人结果发现了公路边草丛里有一个浑身鲜血的奄奄一息的男性，第五件就是第二天一早方医生来找我询问313病人的寻找情况并带来了一张313病人手中的照片，第六件就是那个浑身鲜血的人也正是照片里的人而他在第二天中午也神秘失踪了。
　　
　　我与院里的护士医生们都详细的做了笔录，在这个过程中田警官的眉头越来越皱，脸色越来越青，我还拍拍他希望他不要压力太大，他对我勾勾嘴角说，谢谢你们提供的信息我们一定会把丢失的病人找到。
　　
　　这真是个怪人。他每句对话都像是法案上规定好了的一样，整个就是一执法机器人嘛…… 
　　我一开始只以为他就是没有人情味罢了，没想到他的问题是没有“人味”！对了，我还发现他笑起来很有趣，他只有半面脸在笑，勾嘴角也只勾右面的，左边的肌肉几乎僵硬不动啊！我很喜欢眯起眼睛来观察这个有趣的脸，先看左边，再看右边，然後我心里就开始笑个不停了。
　　
　　警察们走了，医院又恢复了沈静。说真的，这次的这几件事真的给我的震撼很大，我都突然觉得自己沈闷了一个格，更别提医院里其他的员工了。下班前，我照例依次走访了一遍院里的病人，了解了他们的情况，才心里有些安定。
　　
　　然而我的心里需要的还不只是安定，我需要的是澄清。我又很多疙瘩要解开，警察的介入并不会减轻我的纠结，我知道需要的是自己去弄个明白。从小到大，我都是这样的人，从未变过。
　　
　　我先是联系了313病人的家属，委婉的讲述了一些既定与未定的事。他的妈妈的反应和我料想的一样，我安慰了她几句，便挂了电话。
　　
　　再看手机，有一条信息，竟然是田警官要约我喝酒，说要了解些故事。我心里觉得了解情况可以，但是要喝酒是不是有些过了？但也只好准时去赴约了。
　　
　　那是华灯初上的夜晚时分，朝天路空间酒吧，一个从里到外都灯红酒绿的地方。
　　
　　我一见他就说，田警官你约的这地方好特别啊。
　　
　　他穿著便衣，似乎已经喝了几杯了，脸上有些红晕，对我大笑，哈哈，难道你真的没认出我来？
　　
　　我懵了一下，现在的他好活泼好豪爽和白天的反差太大了，这真的是一个人吗？我摇摇头，又点点头。意思是我真没认出你是上午那田警官，但是我认出了你是田警官。
　　
　　他一下子搂过我的肩头，另一只手一边拍拍自己肚子，脸上依旧对我邪魅的笑。
　　
　　“啊！小胖墩！”我很惊讶，这个姿势不就是我从小玩到大的穿一条裤子舔一根糖棍长大的小胖墩吗？细看眉眼，还真的能看出是他。十年不见他居然减肥了？还健身了？现在长得竟比我还要高还要壮。
　　
　　他说，你终於认出来了，我就是你别是当了院长就不认兄弟了吧，哈哈，我上午看你一直眯著眼对我笑，我还以为你是故意装不认识我呢。
　　
　　我有些不好意思，说，还不是因为你上午脸跟木头人似的，说话跟机器似的，谁认得出是你啊。
　　
　　他叫了一杯酒递给我，一口酒气散在我耳边，嘴里的字咬的不清楚，墩子我今天请哥哥喝酒，尝尝这杯，一定很适合你。
　　
　　我喝了一口，又辣又冲，呛得我眼泪都流了，我一边抹一边说，靠，叫我哥哥还耍我，无法无天了啊你！
　　
　　他大笑著帮我顺背，哈哈哈，没事，我今天一定负责把哥哥抬回家。
　　
　　我们寒暄了几句客套话和各自的生活後就开始进入了正题。墩子那小子说，哥哥，我还真没遇到过这种案子，你多介绍点背景情况，不然我脑袋要想爆掉啊。我说，那是，这事你不插手，我也不会甘心的。那你要我从什麽说起？墩子把杯子里的酒喝干，双手抱胸压在吧台上，说，就从313病人开始吧。
　　
　　我说：“说到313，我今天才联系过他的家人。他家里只有一个妈妈，我感觉到妈妈是十分的爱他的，从把他送到医院接受治疗，到每周都有三天来看他。我知道这很不容易，不得不说很多病人都是被家人和社会遗弃在这的，我们的医院说好听些是医院，不好听些就是垃圾站与监狱。在这里，穿上了精神病人的衣服，就已经被社会大众判断为非人类的生物了，他们都觉得精神病人恶心，愚蠢，癫狂，肮脏，仿佛靠近了一步就会被掐死。但却没有反思过，精神病，不过也是一种病而已，病人应该得到怜惜，而不是排斥。他们也不知道，病人很多时候想杀的都是自己，很少有危害他人性命的，他们也许只是害怕玷污了世界，或者害怕被世界玷污。”
　　
　　墩子看著我的眼睛忽然温柔的笑起来。我说怎麽了？他说没什麽，就是你跑题了。我说，晕，那你也不打断我？他笑著说，没事，我喜欢听，你继续。
　　
　　“313是个很特殊的病人，这个观点大家都清楚。他从未伤害过别人，对社会没有任何危害力。其实我一直以为，他只不过是重度的失恋症，难以从失去恋人的悲恸中解脱罢了，他很聪明，也很善良，他各方面都是个不可多得的优秀的人，我甚至都不愿意给他用药。很多精神类的药物都会有副作用的，我甚至常常幻想，某一天也许313就真的忘记了那个照片里的人，重新生机勃勃，那我们这期间给他服用的抑制药物只会对他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你一定难以想象，如果你看到了313的笑容，一定也会恍惚一秒，认为他健康无比。但是他几乎每天晚上都失眠，失眠的时候唱歌也不起作用，他一个人大吼大叫，捂著脑袋狠命的摇头，我们不得不给他服用安眠药，失眠和噩梦总是折磨这个可怜的人，其实他做错了什麽呢？我有时候想我学的书上那些哲学心理学真的都是狗屁，我一点也帮不了他……”
　　
　　不知什麽时候，墩子的手又开始抚我的背了，我停下来看看他，他叹了口气说，“你心肠还是这麽好啊，怪不得是个当医生的命，救死扶伤，悲天悯人的。我就是心肠太硬，才去以暴制暴，抓坏人的吧……”
　　
　　我说：“哈，我才不是当医生的命呢。我在医院里什麽都干过，还就真没当过医生。”他说：“对了，你什麽时候到了这精神病院啊？我记得你以前不是……是什麽学校来著？”
　　
　　我笑了，“是学校，其实我以前还在幼儿园干过，当过两年的幼儿园园长呢。这个精神病院嘛其实有些机缘巧合在的，倒没什麽好讲的。不过我倒觉的啊，其实精神比院的病人们和幼儿园的小孩们差不多，都有些幼稚有些可爱，有时候无理取闹，有时候撒泼打混，有时候才华横溢的很有创造力，又是毁灭力又超强破坏东西从不手下留情。当然小孩们给颗糖给个玩具车也就哄好了，而病人们要的东西太虚幻，我们不懂，只能靠药物拖延时间。其实我觉得有时候我们和病人是一样的，人长越大，想要的东西就越虚无越不具体，社会的复杂分工另欲望的满足有了更多的途径，我们都在追求著。就像金钱，嘴里说著那是粪土，但这个符号能给自己带来的利益与虚荣，已经让行为扭曲了。得不到的时候，我们嘴上依旧说粪土，心里却是疼的流血。而相应的病人，只不过是用了孩子的方式，表达自己有多痛苦罢了。”
　　
　　我发现我每次讲大段话时，都有他的温和目光洒在身上，我很不自在：“不好意思，我老是跑题，我的话又多又没逻辑又没用。”他只是依旧笑著说：“没事，我喜欢听，你继续。”
　　
　　我知道自己是肚子里的话太多，没有倾诉的对象才导致这样话痨的。我一边自责一边在脑海里搜索和案情有关的事。我忽然想起自己身上带了那张313病人珍爱的照片呢！於是赶紧掏出来交给了墩子看，他接过去，看了一眼脸便僵了。我急忙问怎麽了？他停了一会说：“这个人我好像见过，这就是第一天晚上浑身是血，第二天失踪的那个人？”我使劲的点头，说：“恩，是他绝对没错。”
　　
　　他脸上的红晕飞速的退去，他要变成那个冷冰冰的木头了吗？他说：“我现在想回局里调查一下案底，你要跟我去吗？”他语气柔和，眼睛向我发出邀请，我倒是吓了一跳，还以为他要变身了呢。
　　
　　本来天就很晚了，警局也是一片漆黑，他摸黑开了灯，我第一次到警局心里好奇，便开始四处打量。等我打量的差不多了，墩子竟也查出了门道，喊我过去电脑那边看，我非常的愧疚，自己总是忘记正事啊，太迷糊了。
　　
　　资料室东西很杂很乱，闪光的电脑屏幕不停地跳动闪烁，映著我们俩的脸庞和瞪圆的眼睛。天啊。我不仅看见了照片里的男孩，还看到了313病人！他们竟然都与一起黑社会贩毒案件有关，不同的是，313病人在记录里是作为一个人证，而照片里的男孩是犯罪协同，後来被人花钱保释走了。还有三四个和他们俩年龄一样大的孩子也涉及到了其中，他们的共同特点是，全部都一身朋克摇滚装扮。但是案件以枪毙掉了一个主谋而告终，其他孩子都是被胁迫被指使处理。
　　
　　我还是第一次看到313病人的过去，他竟然有这样多的故事。对了我还收获了他们的名字，313病人的是以前就知道，姓杨，名澈，清澈的澈；照片男孩的今天知道，姓马，名锦翔，锦绣的锦，飞翔的翔。我闭上眼睛联系我在医院看到的，忽然思路一下子开阔了。我说，“墩子，我猜是这样，他们两个以前是好哥们，後来经历了背叛，313受了打击太大，觉得对不起他的哥们所以疯了。你说是不？”
　　
　　墩子此时镇定无比，仿佛心中已有乾坤，他说：“他们的事不好猜，我也不想猜，并且也不重要。不过我现在有种感觉，三年前的那个案子一定没有彻底解决，并留下了祸根，那个被枪毙的八成就是个替死鬼，而幕後的人还在把这群孩子玩弄於股掌中呢！”我听了相当惊讶，用了很久回味他说的话，我的脑子转的慢，还没消化完旧的，他又开始说新的：“我估计这个马锦翔可能是最近做了什麽，触动了那个幕後人的旧伤，开始惩罚他。他的浑身是血估计是有人恶意滋事，而他莫名失踪，八成也不少是自愿的，而是落入了虎口险境啊。”我问：“那313呢？啊，我是说那杨澈呢？”
　　
　　墩子看我的眼开始犀利起来，我被他对的肝颤，他说：“哼，这就要问那个方医生了。他那里来的照片，自然是向他要人。不过我猜测他可能是局外人，不然不会亲自找你送照片，但是从照片的取得地，也是会搜出一些线索的。明天我们就一起去吧。怎麽样？”我点点头。
　　
　　我听他讲的似乎真的很像那麽一回事，心里不由得开始崇拜起墩子来。真是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他如今充满了智慧与自信，完全不像小时候的那个懦弱懒惰又不爱动脑筋的墩子嘛……
　　
　　我由衷的赞美他：“只是猜测就有了大致轮廓，好了不起啊！”墩子这次笑的有点轻，他搂搂我的肩头，说，“我只是肚子里坏水多，案件看的多而已。怎麽？嫉妒我了？”我很不爽的甩开他的手，骂：“屁！哥哥我是赞美你呢。谁嫉妒啊！不识好人心。”他忙道歉：“我错了我错了，都说了我心里坏水多嘛……”
　　
　　我开他一句玩笑道：“哈，我还想呢，以前那个墩子虽然就知道傻吃，但是没什麽心眼也没有过坏心。你这长大了，人变高变帅不说，怎麽连本性，就都也变了呢？变得这麽精明，都不像你了。”我自顾自的笑著，却见他被我说的脸色发青，失却了所有的笑容，我便也停下了笑。
　　
　　1分锺，2分锺，3分锺。沈默的气氛越来越诡异，我的脑海里思绪翻腾。我越想越惶恐，後背都凉了，手开始抓紧了裤脚。
　　
　　终於还是我打破的沈默：“你不是墩子，是不是？”
　　
　　他沈默。
　　
　　我心里那道本就不坚固的防线瞬间破裂决堤，我开始大喊：“我操！他妈的你是谁啊！你冒充墩子干嘛啊！！你想找我问问题就问吧。玩什麽阴招啊！你调查过我是不是啊！”骂完後，我知道自己泪点低，在这种人面前哭了实在是太丢份，於是我干脆就一口气跑了，跑出了警局，一口气跑回了家。
　　
　　我忘记了回家後的夜晚是怎麽度过的了。但是肯定没有前半个夜晚这麽的快乐。我那个晚上脑海里翻滚的，其实无非就是一下这几个句子──我是受不了背叛的人，也受不了被骗。我知道我自己脑子转的慢，总是少根筋。但是我与这个田警官无冤无仇，为什麽他要利用我和墩子年幼的感情呢？我他妈怎麽就这麽蠢，我怎麽就这麽容易上当？
　　
　　第二天，我被门铃惊醒，起床後发现了自己巨大骇人的熊猫眼。我迷迷糊糊去开了门，只看见一个九十度对这我鞠躬的人，他抬起头来，我又发现了一双巨大骇人的熊猫眼。我有些自己是不是在照镜子的困惑时，他跟我说了下面这段话──
　　
　　我是为昨天的事道歉来的。胖墩是我的亲哥哥，我们是双胞胎。自从我见到他以後他就不断地跟我讲你的事，我就是从他的口中认识了你。我来这里几年了，对不起我的确调查过你，你做过什麽职业，家在几楼几栋，爱吃什麽爱做什麽我都知道。这次的案件是我和你最直接的接触了，我非常珍惜这个机会，昨天早上我紧张的不行，总怕说错话，所以傻得像个机器人。我约你晚上喝酒，就是希望喝了酒以後我能够本性一点，展现真实的我，但是我哥死了几年了，我忽然就有个念头不如冒充他，一直冒充下去。所以……所以昨天都是我的错，希望你能够原谅我！！我真的很对不起。
　　
　　我听完了，揉揉眼睛，很不耐烦的说：“哦，哪还有事吗？”
　　
　　他完全展现了他手足无措的一面，嘴里吐出一串字：“你今天还愿意继续和我一起去调查这个案子吗？”
　　
　　我心里暗暗地笑了，但仍对他语气冰冷的说：“等我换衣服。”便拍上了门。
　　
　　END




05《灵验的梦》

　　《灵验的梦》
　　
　　有时候梦是很灵的，我就常常做灵验的梦，但是每个当天早晨醒来，我都只是打个哈欠，刷牙洗脸吃饭而已，从未想过某一天某一个瞬间，我的梦竟然会成为现实。所以每当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我总是瞪大了眼睛，吃惊到不行，心里总是叹息为什麽自己当时忽略了这个梦境，或者悔恨自己已经事先知道了结局为什麽之前都不竭力阻止这一切的发生。时间长了，次数多了，我开始相信自己真的有超能力，真的可以预知未来，所以我每天早晨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拿出本子，记下依稀的一些梦境碎片。
　　
　　我每天很兴奋和执著的重复这件事，并希望能从中推理出什麽像回事的解释来，到了後来甚至开始痴迷的期待每天的睡眠，每天的梦境，期待梦到未来的事。我也尝试过延长睡眠的时间和次数，每天时不时的多睡一觉或者每天早睡晚起，但是都收效甚微，多加的睡眠一般都没有梦，而睡的时间长了做的梦反而不容易记清楚，还是正常作息的晚上睡眠做梦效果最好。当然我还做过很多次实验，比如梦和食物的关系，梦和白天发生的事情的关系等等，我甚至还把每天的情绪画成波动图，把每天的事件详细记录，好与相应日子的梦境反复对比统计规律……到现在为止我已经记满了四个本子了，第五个本子只记到了三分之一左右。但我从未和身边的人说起过这些事，我觉得大家一定会认为我傻的。
　　
　　今天又是很平凡的一天。清早我和兄弟们出去街上游荡，收了几家保护费，中午一起去吃了馄饨面，还调戏了饭馆老板的女儿，下午去少爷的场子帮忙跑腿，并勾搭了几个妞打炮，傍晚又去了馄饨面馆，合夥把那小妮子哄到了野外轮流上了，最後晚上又去看场子，期间阻止了一场斗殴事件，送一个被砍断了手指的人去医院。这一天下来，身心都疲惫的很。但是当我深夜跌跌撞撞的回到我的小屋，摸黑开灯看到床头那个记梦的小本子时，我又开始有了精神头。我冲了冲澡，做了些记录，很兴奋的钻进了被窝，开始期待今晚会做什麽梦。
　　
　　第二天我醒来，非常的兴奋与激动，这次我做的梦比往日的都更详细更逼真，虽然里面的人物我多半都不认识，甚至口音都跟我不同，但是我做梦时的感觉有如身临其境。感觉很奇妙。
　　
　　我能记起的梦的最开始是我喝得醉醺醺的走在一个巷子里。忽然我听到了附近一个废旧仓库里传来了吵闹声和叫喊声，似乎有人在求救。我就闻著声音探过去了。现实世界我并不是一个爱管闲事的人，但是大家都知道在梦里有时自己无法控制自己的行动的。我不由自主的就翻过了一片断壁残垣。这是一个老工厂了，应该是个糖酒厂，墙壁上喷著巨大而斑驳的“严禁烟火”的字样，原来的厂子几年前搬走了，这里就开始长满荒草开始废弃了。这片地方的事我是有所耳闻的，好像是有什麽势力在争抢这块地方，但是几方又僵持不下，时间久了这里开始成了城市中的郊区，开始多发犯罪事件，老百姓一般都绕著走。我发现传出声音的仓库有个後窗，我不想惊动里面的人，决定先从窗户偷看一下里面的情况。轻声搬动了一块石头，踩了上去。
　　
　　只见里面似乎是正在进行一场虐待，或者说是毒打，一个被绑手绑脚的年轻人在地上一边翻滚一边被鞭子抽打，他发出阵阵惨叫，身上皮开肉绽的都是血。现场除了他还有十个人，四个人穿的流里流气的高个正在鞭打他，还有四个看起来也很强壮的人的整齐站在一旁定定的站立著不动，从他们的衣服里可以看出他们的身上装备挺齐全，还有两个人比较特殊，一个人坐在木头箱子上，他的背正正的对著我，我看不出他的身材与模样，他旁边的一个人正在俯身靠近他耳边说著悄悄话。
　　
　　我当时觉得这些人太多了， 根本惹不起，要不我赶紧走吧。
　　
　　正想著，鞭打声停止了。里面的情况有了新变化，我忍不住又探上头去看。
　　
　　只见那个刚才坐著的人已经站了起来，但是还是背对著我，黑色夹克也遮掩了他的身材。他说话了，话里带著一些口音，不是我们这里的本地音，但是大概能听懂。说的大概就是：你真是个聪明人，知道我们不杀你，你别老喊了真是得了便宜卖乖。早点把情况说了得了，酷刑什麽我们不是不会，只是怕不好跟上面交代。但是要是我们被逼急了，你估计想死都死不成了。他说完後朝地上的人踹了两脚，地上的人说了几句，但是声音小我也听不见，而且脸也被这个人的背影挡住了，看不清他的表情。紧接著这个黑夹克仿佛就被激怒了，喊，把那个人给我拉出来！我朝他的方向看，天啊，原来仓库角落里还有个人影，这仓库真大，空气又浑浊，我刚才还真没注意。那个人影听後闪入一个背後的门，看来仓库还连著一个屋子，然後又拉出了另一个气息奄奄的人。那个人影拎著它走过来，我渐渐可以辨识出这是一个又高又壮的男人，他手里拎著那个人就跟拎小鸡子似的。他把人摔在地上，又退回了原来的位置。这个也是个被绑手绑脚的人，他虚弱的仿佛都要死了。他努力的朝被鞭打人蠕动，嘴里似乎还叫唤著什麽，同样气息微弱听不清楚。
　　
　　耳语人又开始走到黑夹克身边耳语。一会後，黑夹克从腰里抄出一个匕首，他俯身挑断了气息奄奄人身上的绳子，那人被解开束缚後依旧没什麽变化，只是更加努力的朝被鞭打人蠕动，伸出胳臂费力的伸向那个人的方向，但是还是有段距离，碰触不上。
　　
　　此时被鞭打人被黑夹克踩在脚下动弹不得，於是又开始了喊叫，但是都是些哭腔的词，听不出什麽具体意味，但是他很明显是正在被威胁，真是很可怜。我看了一会，有点走神，视线转移到仓库里其他人身上。然後忽然不知怎麽回事，一声闷响，我视线转回来，发现黑夹克竟然已经俯下身朝著脚下的人开了一枪，又是一声闷响，他以飞快的速度又朝著气息奄奄的人开了一枪。这些动作是如此的快，我还没反应过来就发生完了，都没意识到自己错过了什麽情节，一切似乎毫无根据的就突然发生了。我当时只觉得大脑嗡的一声响，被枪声吓得竟脚底一抖，脚下的石头就偏了，我一脚踩空摔倒了地上哎呦了一声。糟了！他们会发现我的。我得赶紧跑，於是我开始撒腿就跑。
　　
　　我转身的时候，背後是一望无边的草地，我开始在草地上奔跑，我感觉到後面一夥人正紧紧地追上来。我拼命地跑，只觉得身後的人越追越近，自己越跑越累，脚下的草丛开始想泥地一样的软，腿脚开始越来越累……
　　
　　就这样，我就从梦中醒来了。
　　
　　又是一个逃亡的梦境结尾啊。我写到这里不由得想，我的很多梦都有这个情节， 或者是以此结尾的。这个梦虽然很清楚，但是很多情节还是很荒谬，我似乎不是“我”，梦里的我很笨啊，很多选择和行动都很愚蠢。还有梦有很多前後矛盾的细节，去时明明工厂是废墟，断壁残垣，为什麽往回跑的时候却出现了大量的草地？
　　
　　当然最奇怪是，这个梦里面的人都是谁？我怎麽都不认识，以前都会梦的自己认识的人啊。还有这真的是预知梦吗？如果是我已经预知了未来我将会路过这样的废弃仓库了，我一定要提醒自己不要过去看啊。
　　
　　我把这些思考出的要点也都记在了本子上，接下来的步骤是研究和白天发生的事有什麽关系。这个梦细节很清晰，情节又很像是真的，我倒是对其产生了很大的兴趣。
　　
　　昨天我做了什麽不一般的事情，见了什麽不一般的人导致我做这个梦呢？我决定沿著昨天的活动路线再走一遍，看看会不会发现什麽细节。然後我就合上了本子，把它放到床头柜里。然後出门。走了没几步我又觉得还是带上本子好，於是又返回家去拿本子，然後再次出门。
　　
　　这又是一个平凡的清早，我首先在路口遇到了朋子，然後和他一起等剩下的兄弟。他每次都到的很早，我每次都尽力的早起了，还是没有他早，我喜欢骂他：“靠！你小子是不是每天通宵在这守著啊！是不是每天夜里都在这儿截妞啊？”朋子是最无趣的人，兄弟几个开他玩笑他都是嘿嘿一傻笑就完了。他又这麽冲著我笑了几声，问我：“怎麽？昨天睡得好吗？”我很开心说，“好极了，我今天做了一梦，特真实！”朋子很喜欢听我讲梦，估计也是因为我跟他没什麽其他共同话题了吧，反正我每天倾诉梦境最多的人就是他了，但是我还没有告诉他我的梦有预见性的那一点。我很兴奋的把昨晚的梦又给他大概讲了一下，他还是像往常一样的眯著眼朝我笑，呆呆的听著，有时候我就怀疑朋子他是不是缺心眼啊？老感觉他傻呼呼的，像个愣头青，但是他有时候又特英勇神武，气场惊人，我反正是想不通啊。
　　
　　我今天心情很好，忽然想尝试著把预知未来的事情告诉朋子，我很想知道别人的看法。於是讲完梦，我就开始跟他说了。他听了以後，反应很让我欣喜，他说他觉得这很有可能是真的，科学不能解释是科学家们无能，预知的梦他也做过零星的一些。我很兴奋，终於找到同好人了！激动的我甚至就把我身上揣的本子递给了他，还跟他讲了一番我做的各种记录，统计与实验。
　　
　　他接过本子一脸的惊讶，一边翻著看一遍感叹说：哎呀，真没想到你都在忙这些东西，这麽浩大的工程你都私下进行了？这些都是你写的吗？
　　
　　我说是啊，我现在还有很多疑点，比如这个工厂我从来都不知道。可是梦里的我却好像很熟知的样子。
　　
　　他合上本子，开始有点严肃的问我，你真的这麽重视梦里的事吗？
　　
　　我有些尴尬的笑了，说，我知道正常人都觉得我很神经病，但是真的，我这人还真就这麽一个爱好了。
　　
　　他说，不是，我不是觉得你神经病。我觉得你挺细心的，挺好的。我是想说，我倒是知道这麽一个工厂，不知你感兴趣不？
　　
　　我的确感兴趣了，说，真的？是在哪？
　　
　　他说，也不远，就是在S市。说著把本子递给了我。
　　
　　我收起本子，说，好啊，等有时间我们一起去一趟啊！
　　
　　“哎呦！去一趟哪啊？还一起去？私奔啊！”我一转身，原来这会功夫，牛子他们已经来了。我骂了他一句死开就不理他，这人我可拌嘴拌不过他，特能说一人，最近开始爱开我和朋子的玩笑，靠，俩大老爷们的让他说的特恶心，老子又不是女人。
　　
　　我们一路说笑打闹著，又路过了昨天的一家家小摊。我回忆起昨天收保护费时的情景，感觉没有什麽异样，开始对哥几个建议再去一趟昨天的馄饨面馆。牛子说：“靠，你小子是忘不了昨天那妞怎麽著？昨天没做爽？”我心说那妞太恶心了，看著挺清纯，浪叫起来特恶心，你白送我我都不想再上，我只是想重新回忆昨天的细节。於是嘴里说：“我可不是想那妞。”牛子说，“难不成还是想那馄饨面？靠，面还不如妞吧！”他说的的确对，面是不怎麽好吃，我们昨天去吃二顿完全是想泡那妞。这时朋子接了一句，“其实是我想那妞。”我很惊讶朋子的接话，又很快意识到这是他在帮我，看来他也真的很支持我的预言梦的看法，我朝他送了个感激的眼神。牛子朝他脑袋狠狠地一个爆栗，说：“朋子，不是吧你。你能想那妞？你是口味怪异还是没见过女人啊？没见过哥哥给你多多的找，这种话说出来丢人啊。”
　　
　　我们的话题开始转移到妞上，边聊著面馆就到了，这次却没看见昨天那妞。我们吃了馄饨面，依旧天南地北的侃著。这期间我一直努力的在观察与思考，依旧没有什麽进展与头绪。接著眼看就晚上了，我们又到了少爷的场子。
　　
　　刚一进门的时候，我和一个人影擦身而过，忽然就觉得有些眼熟。於是我进了大厅又退回来，出了门就只能看见了刚才那人的一个身影了。我只是觉得眼熟，却说不上那里见过。我转身一看，朋子也随我出来了，问我怎麽了。
　　
　　我指著那人的背影问他，你看那个人，我好想在哪见过。
　　
　　朋子说，他啊，我有印象，是不是昨晚闹事的那个？还被砍断了一个小手指，少爷还叫你送他去医院呢。你忘了？
　　
　　我一拍脑门，对啊，就是他！昨晚手无寸铁来闹场子，被削去了一个手指算他走运了，一般这种的都是被断手断脚了，不过没想到少爷还真认识他，少爷出来後，看了他没说什麽，只是叫我带著他的断指赶紧去医院，没准还能接上。说完就扭头走了。少爷的态度似乎认识他很关心他的手，但是又似乎漠不关心爱答不理的。我摸不清楚，就也不敢担待，热心的当他是个大角色就送医院去了。他还一路上骂骂咧咧的听不甘心的样子。说实话我还真不看好这人，仗著自己跟少爷有点交情就拽！拽个屁啊！
　　
　　我脑子这时忽然又转了，灵光一闪，喊了一声，“前面的那位，请等一下！”赶紧追了上去，朋子也跟著我一起追了上去。
　　
　　他转到了一条巷子里，我们赶紧抓紧脚步，他似乎发现了我们在追他，也开始跑起来，我们拐到巷子口，他已经跑到那头左转了。我再跑过去就已经没有人影了。
　　
　　我很失望，我们在巷口开始撑著腿喘气，朋子问我，怎麽了？这人有什麽问题吗？
　　
　　我说，恩。我忽然想起来，昨天我的梦里就有他！
　　
　　朋子说，等回来我帮你查查他，现在估计追不上了，我们回去吧。
　　
　　我说好。然後我们就开始往回走。这小子真是能跑。我追的脸都红了。
　　
　　刚从巷子出来，就看见远远地牛子已经站在门口了。我过去，和他打了个招呼，他脸色不是很好。
　　
　　我进了门就直奔洗手间，肚子里难受的很。也许这几天吃坏了。我在厕所里蹲了良久，脚都麻了，站起来冲了水，正系裤腰带的功夫，就听见外面忽然动静很大。厕所的门似乎被急急的撞开了，两个人边叫骂边扭打著摔进来，我细细一听竟然是牛子和朋子的声音，奇怪他们俩不是关系很好吗？为什麽会打架呢？我开始屏气细听。又是砰地一声，门被关了。
　　
　　朋子叫喊著：靠！你他妈放开我，不要碰我！！就听他又被牛子狠狠的打了两拳，牛撞在墙上的闷响传来，一定很疼。我正想著要不要出去拦住他们，忽然朋子的一句话把我惊呆了。朋子喊：“老子就是看上老七了！你他妈今天就是上了我，老子一样对你没感觉！”而我，就是在哥几个中排行第七的。接著又是打斗和衣服摩擦声。我听到牛子嘴里哼哼著，那我今天就上了。接著开始有解皮带的声音，再然後就都是一些嘶吼与靡靡之音。
　　
　　我愣愣的听著，大脑一片空白，开始想象外面的情景。我的最好的两个兄弟，竟然在做这样的事！并且还有这样的关系，天啊，等下，朋子老是叫我老七的，难道这也有我一份吗？我听著他们嗷嗷的淫靡的叫声与扑哧扑哧的不堪之声，脸感觉一下子就烧红了。天啊，难道牛子喜欢男人吗？他听著男人的叫床声也会有感觉？这人太恶心了，我一万个不能接受中。我所能听到的每一个声响都让我觉得站在这里度日如年。而这一切就发生在离我两米远的地方。我听到朋子依旧在喊骂，“牛子你一定会後悔的，你他妈一定会後悔的！你真不是个东西。你还是人吗？”而牛子跟没听见一样，只顾著喘。後来牛子开始说话了，他说，“你这种贱人就是欠干，老子对你这麽好，你从来就不正眼瞧我。他妈的老七喜欢的是女人你怎麽不去当人妖！你不知道自己贱我来告诉你！”接著就是一声惨叫。我听见朋子强忍著疼痛，从咬著的牙缝里吐了几个字：“我就是愿意对他好。”
　　
　　听了这句话我差点抓狂了，牛子似乎也差点抓狂了，我听到他伴著那事的节奏开始更加狠的骂人，“我靠，我让你对他好！我让你总是跟他屁股後面跑！我让你每天早晨等老七，我让你发骚充愣！…”
　　
　　我木木听著他的骂。已经不能思考了。不知道时间流逝了多久，我就这麽一直呆呆的站著，甚至都忘了他们是什麽时候离开的，是怎麽离开的。我不敢出去也不想出去，我怕看到外面的洗手台会联想到什麽情景。我甚至不知道我是怎麽在厕所里睡过去的。
　　
　　我只知道第二天我醒来後，浑身上下都酸疼不已，这就是睡厕所瓷砖的後果吧。我躺在一张陌生的床上，身上的衣服都没换。我摸摸了，摸到了我的本子。我忽然觉得十分可笑。就在昨晚，我还梦见我们哥几个一起跟著少爷去和西街火拼来著，牛子和朋子可厉害了，双剑合璧无所不能的，我们哥几个中我们仨的关系总是那麽好，老是相互帮著，暗地里帮著，无怨无悔的。靠！这是预言的梦还是怀旧的梦啊？真是讽刺的很。我他妈以前还真是幼稚，梦还不都是梦，和现实都不一样的。什麽预见都是狗屁。我不过是普通人一个，而且还很傻，哪里能够懂得现实的复杂，人心的复杂？我还想通过梦这种方式来预知未来。我真他妈傻到一定程度了。
　　
　　正想著，门开的声音，我一扭头，进来的正是朋子。他一副什麽事都没发生过的样子，依旧和每个清晨见我的第一句话一样，笑眯眯的问我：“怎麽？昨天睡得好吗？”我看著他的笑脸，愣了一下，眼睛干涩的想流泪却流不出来。他傻笑著说，你真迷糊，竟然在厕所里睡著了。这得困到什麽程度啊？你怎麽这麽困啊？嗑药了还是累著了？
　　
　　我盯著他问，你问这个干吗？
　　
　　他说，呃，不干吗，就问问。
　　
　　我说，我们一起去S镇吧。今天就走吧。
　　
　　他很惊讶，啊？
　　
　　我说，啊什麽啊？还有，我想跟少爷说说，我S镇有亲戚，以後就不在他这干了。我还的确是有点累了。
　　
　　他说，你S市哪有什麽亲戚，我俩可都是一个孤儿院的，我知道。
　　
　　我嘴角抽了一下，说，那又怎麽样，我就不信少爷还和我较这个真。我和少爷很熟的。主要是你去不？
　　
　　他说，那好。
　　
　　我笑了，我主要就是想去找那个废仓库。
　　
　　他也笑了，说，我有时候觉得你挺充实的，有追求的东西，至少你爱研究梦啊。
　　
　　我其实笑的很苦，心里都有些涩涩的，说，我说的一起去S市是指的你也不再回来了，你可懂了？
　　
　　朋子愣了一会，似乎想了一些事，他看著我目光有神的说，这次，我懂了。
　　
　　他伸进被子来握住我的手。
　　
　　END




06《灵验的梦》续

　　《灵验的梦》（续）
　　
　　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会叫上朋子和我一起去S市。我是个想逃避的人，我跟少爷说那些借口的时候，他别没有追问什麽。还是一样优雅的手微微攥著，嘴唇靠近手背指缝，对这窗台旁的那盆兰花看了许久。我默默的等待他的反应，许久之後，他只是问我：“你可想好了？”我点点头。他说：“我会派人保护你，你倒不要怕帮派场子什麽的怨怨旧事，我是问你，你可学会了怎麽正常的生活？”我很疑惑，“什麽意思啊？”他轻轻吐了一口气说，“你知道我是怎麽看你吗？”我屏住气，“我总觉得你是一直没长大的。你从小就这儿干了，我虽然大不了你几岁，但我知道你们哥几个里，其实你是最单纯的。呵呵。说真的，我还不是很舍不得放你走的。”我第一次听少爷口中对我的评价，长不大？我都砍了多少人了，见过多少大场面了？真不懂少爷什麽意思。
　　
　　少爷起身慢步在房间里走，随手拿了个水壶就去浇那盆兰花，他对我说这话，又像是在自言自语，仿佛我并不存在。他说，“小七啊，你这次去S市是去找谁啊？还是你陪别人去？”我答，“不是找人，不过朋子跟我一起走。我正准备跟你说。”他朝我一撇头，“朋子？”看我的眼睛里充满了质疑，一会功夫又烟消云散，表情变成微笑，头又扭过去继续浇花，用他的手指去逗花瓣上的水珠。“那好吧。你走吧。别的事我会安排。”
　　
　　我出了场子，朋子已经等在巷口。我对他依旧还是笑不出来，就努力的笑了笑，说，少爷同意了，我们走吧。
　　
　　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会叫上朋子和我一起去S市。从那天以後，我的精神状态陡然转变引来了哥几个的关注，然而正是这样，我才了解到，原来这些东西，这点狗屁事，他们每一个都知道，都心里清楚得很。只有我，只有我是最迟钝的，是最後一个知道的。我心里开始升起一股凉气，与少爷道别後我就拉著朋子匆匆的上了火车。
　　
　　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会叫上朋子和我一起去S市。我自己适应不了接受不了那都是我自己心里脆弱都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干脆就自己走不就行了？为什麽我当时要叫上朋子？我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东西，那些对我而言应该很恶心很笑话的东西，我不是应该厌恶他吗？离他们远点吗？为什麽我当时要叫上朋子？难道仅仅是因为我们俩是一个孤儿院从小玩到大的儿时朋友，难道仅仅是因为他总是对我最好，总是罩著我，总是让给我最好的妞，最好的位子？为什麽我当时要叫上朋子？每每想到这些，我就为我的自私而悔恨不已，悔恨到心绞痛。
　　
　　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会叫上朋子和我一起去S市。如果我不叫他一起去，他就不会死了。
　　
　　这一切都应该还是要说那场灵验的梦吧？
　　
　　自打一上了火车，之後的每一个打盹，每一个晚上，我都没有再重复新的梦。我每天都重复那个我们哥几个和少爷去西街火拼的梦，牛子和朋子都很厉害很能打，双剑合璧无所不能的，我们哥几个中我们仨的关系总是那麽好，老是相互帮著，暗地里帮著，无怨无悔的。打架是最爽的，我特喜欢一棍子下去震动从手臂传来的那种闷闷的快感。要不就挨一棍子痛痛快快的挂掉，要不就给别人一棍子听著他骨头断裂的声音，一切都是血腥而痛快，没有拖沓，没有缘由。我们之间没有恨，我们只是一些被利用的棋子，并甘愿被利用著享受著厮杀的快感。我们都是匪徒，没有未来，没有明天，今朝有酒就醉，今朝有女就睡，今朝有杀就拼了命。我们一无所有，有的仅仅是今天，和命。我的今天很珍贵，一定要享受著用，我的命给了少爷，为了报少爷的恩。只是这个梦里的西街，我没去过。这也是个预言梦吗？为什麽情节如此的不可实现呢？
　　
　　重复了这个梦13次以後，朋子已经找到了一份工，提前佘了工钱，我们终於能偿还租房的钱了。朋子找到的是一家小超市的搬运工，我却总是找不到，我最擅长的就是打架，可惜根本用不上。朋子说，他会加一份晚工，一定能供我吃穿的。於是我也就是一直受著他的照顾，每天足不出户，在家里整天上网。
　　
　　电脑是个很旧的机型，是房主留下的，虽然很慢，但是还凑合能用。我开始每天看电影，泡论坛，浑浑噩噩宅了起来。很快我就认识了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见识了很多花花世界的东西。朋子每天早出晚归，有一日晚上他回来，说我的气色好了很多，前些日子像是大病了一场。
　　
　　他说著的时候，是看著我笑的。我自己心里都明明明白自己是在堕落，混沌度日，他却对我的现状很是满足。这就是他关心我的方式，喜欢我的方式吗？他不是说他中意我吗？俩人中意不是就应该拍拖啊，甜蜜啊，上床啊什麽的吗？为什麽他什麽都不做呢？他总是静静的听我说事情，听我说我的见闻，却总是没有跟我讲过他的想法。我盯著他心里翻来覆去想著这些东西。他一愣，问我，老七，你又想什麽呢？我苦笑不已，也不答他，转头又对上电脑屏幕。难道我上网太久了？受到那些女人的感染，也开始像个女人一样的期待什麽了吗？
　　
　　重复火拼的梦第33天。这个愉悦的梦彻底变成了噩梦。早晨起来就爬起来去隔壁屋看朋子。每当看到他沈睡的脸，我脑海里就涌现了种种牛子，朋子，少爷在梦里的身影面容，一阵阵恐慌感让我头痛欲裂，每每想到就浑身涌起寒气。
　　
　　今早朋子沈睡的脸我才看了两秒，他就睁开了眼，腾的一下子坐了起来，我被他了一跳，靠了靠墙站住。他站起来走近我，问，怎麽了？又做恶梦了？
　　
　　我很无奈的笑，说：“是个美梦，但是每天做就成了噩梦。”然後把梦境给他如数讲了，不过省去了牛子的名字。
　　
　　他听了以後皱了皱眉，说，你也别太看重这些梦了，反正每天早上太阳一照，公鸡一叫，只要睁了眼，那些不就都消失了?
　　
　　我笑了，说，也是啊，一睁了眼，一切都是梦，都没发生过。
　　
　　他问，对了，你来S市不是为了去那个废工厂看看吗？怎麽来了一个多月了，也不见你提过？
　　
　　我没答他的话。
　　
　　他继续问，其实，你那个什麽梦只是借口吧？你只是想离开吧？
　　
　　我低下头。
　　
　　他轻吐了一口气，说，其实你受了什麽委屈跟我说就是了。就算逃到了这，问题还是没解决吧。
　　
　　我说，我没受什麽委屈，大家都对我很好，我只是不想干了而已。
　　
　　他又有些试探的问，这次问的有些小声，那麽，既然你不是要去那个废工厂，你为什麽要叫我一起来S市？
　　
　　我愣了。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会叫上朋子和我一起来S市。说真的，我还真不知道。於是我只好对他笑笑说，谁说不去的，那个工厂还是要去啊。我只是之前没有心情。
　　
　　他脸上的期待表情僵住了，顿了一会对我笑了说，好，今天我正好换班。我们这就去吧。
　　
　　我和朋子真的到了那个废弃的工厂，我的那个预言梦就真的开始灵验了。“严禁烟火”的字样，吵闹声和叫喊声，後窗，石头，鞭打，黑夹克，匕首……
　　
　　每当回忆起那一段与梦境重叠的现实，我总是不寒而栗的惊起一身的鸡皮疙瘩。原来梦的主人是朋子，不是我。我在下面竭力的阻止他但是他就是不听劝，似乎那屋子里的人他认识，是他的亲人一般，他当时固执的就算是一头牛也拉不动，更别提我了。他总是食指放在嘴唇前对我说不要吵，然後就被勾了魂一般的又转向那窗子里。我当时心里已经乱成一团了，根本想不出什麽计策，可是我知道他的下场，那场梦的结束，他会随著一声枪响而摔落石头，从而被发现而被追杀的人一枪击毙。那就是朋子的下场，而我却无法阻止他！！我当时眼泪已经滑下了两行，他只是对我说，老七，别害怕了，不就是个梦而已吗？
　　
　　可惜他不知道，我没什麽信仰，唯一信的，就是梦了，因为我的梦就是命运。
　　
　　我伸出手想抓住他踩在石头上的脚，开始期盼枪声响起的时候，他不要跌落。不过可笑的是，我的手碰到他的腿的瞬间，枪声正好响了，他被我的手吓了一跳，一下子摔了下来。而我自己，正是导致那个他摔落地的人啊。是我杀了朋子啊！！！我的大脑翁的一下子就乱了。
　　
　　我们开始疯狂的逃跑的时候，我的脑袋依旧乱著，我只记得我是出了吃奶得劲跑，背後几声砰砰的枪响更加让我空白。我只有一个念头，逃！！！以最快的速度逃！！！
　　
　　我不知道自己到底钻了多少胡同爬了多少狗洞，但是我确定自己没有死。我不敢停下，一直围著附近转悠，然而一直没有朋子的下落。一直等到傍晚了，似乎最後的一拨他们的人也撤回了。我终於走回了那片土地。
　　
　　然而这时这里已经停了数量警车救护车，红色和蓝色的警灯旋转著闪烁著，警察拉起了栏杆，有些好事的人远远地围观著，噪杂声一片。我摸进了围观的人群。看到了医护人员从里面抬出了一个人，远远地看不清脸，红色的血染红了他的衣服。我疯了似的大喊一声朋子的名字便冲了进去，撞倒了围栏，几个警察涌过来架住我。我们这种人一向都是绕著警察走的，可是如今，也管不了这麽多了。我喊著，我认识他，让我看看，那是我哥们，真是我哥们。他们依然架著我，不过让我离那人又近了点。
　　
　　我定睛一看，不是朋子。啊！天啊！这是那个後来被抬出来的奄奄一息的那个人。我在梦里见过他。
　　
　　这时有一个警察走了过来，架著我胳膊的警察喊了他一声，田警官。
　　
　　田警官指著我问他俩，这是什麽情况。
　　
　　他们答，他说他认识这个死者。
　　
　　田警官对著我看，他的眼睛微微一眯，你真的认识这个死者？那麻烦你跟我们一起回去做个笔录吧。
　　
　　我问，请问还有别的人吗？还发现了别的人吗？
　　
　　正问著，人群又拥著两个人抬过来了。我转头望去，一个是那个被鞭打的人。另一个，这次没错了，另一个就是朋子！！
　　
　　我挣脱了身边警察的手，这对我来说易如反掌。我一下子就扑向了朋子的身体，天！他留了这麽多血！！我抱著他的头，拉著旁边一个人就问，大夫！！他还有救不？他不会死的对不？
　　
　　被我拉著的这个目光温柔的很，他对我说，你别急，你把他放下，不然他的血还会继续留的！说著他拉起了我，指挥别的人抬著朋子上了救护车。我的目光随著救护车望去，车闪著红灯已经开走了。心里其实已经死灰一片，再也哭喊不起来了。那个田警官抱著手走了过来，和我身後的人对视一笑。警灯闪烁的光影中，他们俩默契的交换了眼神。
　　
　　我知道我必须逃，我连身份证都没有，如果查出了我的底细，也许还会连累少爷。我脑子一转，手里迅速摸到了腰里折叠的刀子。我对那个大夫说，大夫，我这个朋友他有些事我想跟你先说了，我觉得对於抢救挺重要的。
　　
　　我拉了他走了几步，避开了那个田警官。天已经全黑了，侧了侧身，挡住我用刀顶住他的腰，说“不好意思了，我需要借您用一下。我现在必须赶紧走。”
　　
　　他的身体微微战栗了一下，脸上的神色却依旧保持著淡定。他转身朝那田警官喊了句：“我先走了！我得马上带他去医院看刚才那个伤员。”并朝我点点头。
　　
　　我和他贴的很近，趁著夜色我扶著他的腰就疾步的跟他出了人群，他的车停的偏僻，我把他推上了车。
　　
　　劫持他的过程，我没有预料到这麽的幸运的。上了车以後，他甚至已经淡定的和我聊天，劝我不要太紧张，我的朋友不会有事的。我恶狠狠的朝他说，闭嘴！你就不怕我捅死你？
　　
　　他脸色有点苍白，显然是被我吓著了，说：“我会帮你走的。请不要杀了我。我还会尽力救你的那个朋友的。”
　　
　　我说，“已经晚了。我刚才摸著已经就挂了。”
　　
　　他紧张的说：“你不用担心，我觉得应该还有救。”
　　
　　我轻笑，“你傻啊？你真是大夫吗？是个人就能看出来已经死了吧。”
　　
　　他轻声说，“其实，我不是大夫。”
　　
　　我问，“你是谁？你也不像警察啊。你怎麽会在里面。”
　　
　　他说，“我是一个医院的院长。我之所以在那里是因为……”
　　
　　！！的一声震动打断了他的话。我往後一看，靠，一辆车不知什麽时候追了过来，一下子撞倒车尾。我骂了一句街，看到了後面的车里正是那个田警官。他正朝我身边的这个院长喊：“开车门！抱著头滚下来。快！”
　　
　　那个院长听了飞速的去开车门，我一时手抖，没拿住刀子，我立刻掐住他的脖子，把车门都锁了，他开始挣扎了，我单手止住他，另一只手就赶紧去扶方向盘。可正当我抬头的这一刹那！前方的巨大树干已经飞速放大，随著一声巨响，一股巨大的冲击力将我狠狠的向前推，我一下子撞上了挡风玻璃。
　　
　　我开始正眼的时候，我还是倒在车里的，我只是被痛醒的。黏腻的血浆滑下脸颊滑入脖子，我感觉生不如死，难道我做了太多的错事，连死都不能撞晕了死吗？难道我就要这样活活的疼死吗？
　　
　　我动了动手，我的手里还握著折叠刀呢。我怀里的那个院长已经晕了，他其实并没有伤到什麽。这个车里的，只是我的血而已。我的耳朵开始产生幻听，我的眼睛开始看到白色的光斑，我知道自己快要死了。我开始放弃动作，静静地体会这种超脱痛感的濒临死亡的幻觉。
　　
　　怀中的人被拖著了，我的身体失去支撑，开始以奇怪的方式扭曲。我听到那个田警官的哭喊声，他念叨的都是自责啊，关切啊，担心啊的句子。
　　
　　我苦涩的笑了，我已经来不及对朋子说这样的话了，其实我在心里已经说了千百遍。我不知道我为什麽会叫上朋子和我一起来S市。如果我不叫他一起来，他就不会死了。我害死了朋子，我对不起他，我这人一无所有，只有两样东西，一样是今天，一样就是命。到了现在，我的今天已经不值钱了，命也即将贬值，我就把这两样东西送给你，作为赔偿吧。朋子。我对不起你。
　　
　　我开始将全身的力气用到右手上，用我最後的一丝力气将那刀子捅向了我的心窝。涌出的鲜血是暖的。我怕血放的不够快，冷的不够快，又用力捅了捅。这时候我仿佛能够看见朋子那清水一样温和的笑脸，他总是这麽容易的就朝我笑了，他对著我说：“老七，你也别太看重那些梦了，反正每天早上太阳一照，公鸡一叫，只要睁了眼，那些不就都消失了?“
　　
　　也是啊，只要一睁了眼，一切都是梦，都没发生过。
　　
　　接著我就忽然感觉眼皮像挂了铅，困得不行很想睡。於是我就闭上了眼。
　　
　　只不过，我再也无法睁眼了。
　　
　　END




07《祸害》

　　《祸害》
　　
　　我这辈子有两个对不起的人，我用尽一生也无法偿还我对他们俩的愧疚，我就是这样一个祸害的命。小马其中一个。他的全名叫马锦翔，我第一次见他时他才18岁，衣著服饰都是地下摇滚青年的标准模样，只是一张脸依旧稚气未脱。
　　
　　当时是宝三找到了我，一声一声的喊我锺哥让我给他们一次机会。我当时被拍马屁拍的舒服就去了，他们的基地在一个很空旷的废弃仓库模样的地方，里面设备还算是有模有样的，像是精心准备过了。我坐下来，仔细的把几个人打量了，立刻被第三个小孩所吸引了，也就是小马。他的模样算是普通，头发很油，穿著邋遢不羁，但是眼睛却乌黑发亮， 散发著青春的气息。我心里急促了起来，对他微笑的眨了两下眼睛。
　　
　　我一共听他们唱了三首歌，说实话，水平很一般，唱功也一般，只不过个个都激情满满的。听完後，我也不发表什麽意见，就转身要走。
　　
　　宝三立刻冲上来拉住我，说，锺哥，您这是什麽意思啊。你也给我们说两句啊。
　　
　　我转过来，不屑的看他们几个几眼，我心里其实清楚得很，只有宝三是真心失意的想请我帮忙的，剩下这五个人都不定在心里骂我多少遍了。他们这样的小青年都是这样，一方面每一个都自负的很，觉得自己的音乐做的多好多好了，想要有更大的场地，更多的资金，想要开演唱会，想要出碟；另一方面又看不起我们这些白道的制作人，不愿意和公共媒体扯上关系，总是怕这个肮脏的娱乐圈玷污了他们。真是可笑的矛盾。
　　
　　我看到小马的眼神就知道他就是典型的这种小青年，他看著我的时候都是厌恶与鄙视。仿佛我是一个巧取豪夺满肚肥油的奸商。我朝他挑衅的扬了一下下巴。
　　
　　我说，宝三啊，我好不容易抽时间来听你们的歌，你们就不能事先稍微的练习一下吗？
　　
　　我把稍微说的很重，我看到这几个小孩气的脸都发青了，他们必定是练过很多次了吧。宝三依旧点头哈腰的对我说，锺哥，可能大家看见你都紧张，表现的不太好，这是我们录的碟，您要不回去再听听吧。
　　
　　我接过他手里的碟。这时眼睛忽然瞄到屋子角落里竟还有一个人，他正朝我们走过来。我朝他打量一下，是个很俊秀的男孩，骨头和眼睛都迷人的很，但是气质又平和从容很不俗，是上等的货色了。可惜不是我的菜。我比较中意小马那样的，我当时不知道他叫小马，就把宝三拉到角落里耳语问他，宝三回答我的时候语气很冷，说，“他啊？呃，他叫马锦翔，锦绣的锦，飞翔的翔。”
　　
　　我点点头，抬头再朝他的方向看，只见这时那个俊秀男孩也正在和他耳语，两人边说边还偷偷的笑。我指著那俊秀的男孩再问宝三，“那这个叫什麽？”宝三的声音依旧冷掉：“他……他叫苏澈，清澈的澈。”“哦。苏澈。”我默念著。
　　
　　宝三问我：“锺哥，那你看我跟您说的那事……”
　　
　　我依然盯著那两个人在看，只见那个苏澈比小马矮半头，和他说话耳语时还稍微的踮著脚，眼睛里笑的灿烂的跟春天一样，从我的眼中看这就是赤裸裸的示爱呢。小马那傻小子还傻乎乎的挠挠头，他估计还没开窍，什麽都不知道吧。我轻笑了两声，对宝三委婉的表达了，他们的音乐质量不怎麽样，想实力取胜几乎没有可能，并暗示他我想要潜规则小马的意愿，作为我帮他们的交换条件。
　　
　　他听了後脸上阴晴不定，我最後朝他们望了一眼，就潇洒的走了。
　　
　　我心里是很有把握的，果然，三天後，小马真的送上门来了。
　　
　　那是一个晚霞漫天的傍晚，开门的时候我眼睛还朦胧的没睡醒，一束耀眼的夕阳余晖迎面扑来，光线中包裹著一个人的影子。我花了好几秒锺的时间来适应逆光，柔柔眼睛，小马漂亮的轮廓与眉眼就浮现在我眼前了。他脸色很不好，低著个头不敢看我，腼腆的不行。估计心里还是在矛盾自责吧。
　　
　　我轻轻的扬了下嘴角，心里却兴奋的开了花。我牵他进来，并反手锁了门，取了罐可乐塞到他手里。我故意问：“你是小马，我记得你。找我有什麽事啊？怎麽一直也不说话？”
　　
　　他抬头狠狠的朝我看了一下，说：“什麽事你心里清楚吧。”
　　
　　我开了罐啤酒，喝了一口，冲他使劲灿烂的笑：“我心里当然清楚的很，只不过我怕你不清楚啊。你这种表现，我可看不出任何诚意。”
　　
　　他又低下了头，双手紧紧的握住那罐可乐，停了很久，说：“你这有酒吗？”
　　
　　我说：“有酒。你要什麽酒？不过我可先说好了，我不喜欢奸尸。”
　　
　　他说：“我不会喝醉的。”
　　
　　然後我给他拿来了各种酒，他开始疯狂的灌酒。一杯接一杯，我刚给他满上，他又是一扬脖一饮而尽，酒滴顺著他的嘴角划入脖子，勾勒出优美的颈线，诱人的很。不知道喝了多少杯，他的脸上开始微微的泛上一层红晕，嘴唇的颜色也重了，我看得痴迷。我开始趁他微醺，跟他聊几句。我得知了他的酒量很好至今还从没喝醉过，还有他不喜欢吸烟只是觉得吸烟很酷罢了，还有他一会可能要去吐一次这几个信息。
　　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我扶著他去卫生间呕吐，然後给他稍微清洗了一下，接著扶他进了卧室把他丢在床上。我开始脱他的衣服，他的身体开始重的要命，我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上衣给扒下来，而且他人也开始不配合的耍起了酒疯。他眼角开始悄悄趟泪，一开始没有很多，後来就开始源源不断，简直是像小溪流一样汩汩涌出，他指著我的鼻子骂我：“我操！你他妈的有什麽了不起的。能上个破电视就牛B啊！！拽！拽个屁啊！老子还不稀罕呢！”我看著他的模样觉得好笑，问他，“你看不起我，就绕著我走呗。那你为什麽还送上门来了？” 
　　他开始发了牛劲，一使劲竟然翻了起来，一下子掐住了我的脖子把我压在身下。我被他掐的差点窒息，打他掐他他都仿佛没有痛感了，依旧继续用力。眼前的这个人，双眼通红，眼中只有恨意，像是被鬼魔附身了一般的可怕。
　　
　　我挣扎了几下，心想这样下去自己一定会被掐死的，便也有了求生的心。人面对对自己至关重要的事情时，总是能激发出巨大的潜能的。刚才的他就是，现在的我也是。我胳膊连带腰一起使力，脚也环住他的腿接力，一下子就将他翻倒在身下，我压在他身上时，他的手不好向上发力，我的脖子也就松了很多，我稍微咳了几下，暗爽自己的胜算已经大了，不料一个轻心大意又被他翻了过去。这一翻，不再只是普通的翻滚，我俩胳膊脚扭在一起，一同摔到了床下，他的头咚的一下撞到了柜子。
　　
　　我慢慢爬起来，他却被撞得七荤八素爬不起来了。我很气愤，我看上个小子不喜欢我就算了，还居然掐著我脖子想掐死我。老虎不发威就当我是病猫啊！我牙齿一咬，动了狠心，就找了绳子把他绑了起来。然後在他太阳穴上抹了油让他保持清醒，要他记住眼前的这一切。接著就对这个无辜的身体犯下了罪行。
　　
　　完事以後，他已经一脸苍白，毫无表情，脸上什麽痕迹都有，不知道里面是不是混杂了泪痕。我知道自己很冲动，但是事已至此说什麽也挽回不了了，而我的个性，只会是那种雪上加霜的人。我挑起他下巴说，“怎麽？马锦翔，我告诉你，老子就是有这个能耐。老子想上你就上你，想让你红你就能红，想让你死你明天就能漂在河里。你服气了没？”他也不作声，只是眼睛红红的干干的，仿佛眼泪已经流完了。
　　
　　我故意笑：“你不是处男嘛？失身了以後一般不都哭天喊地的吗？你也没什麽反应，是不是还享受到了啊？”
　　
　　他抬起头眼睛瞪向我，眼中喷火，但是只说句：“放我走。”
　　
　　我说：“我一会就解开你，你不用担心，只不过这只是个开始，我不保准还有没有下一次啊……我可是真心喜欢你。”
　　
　　他朝我吐唾沫：“狗屁！”
　　
　　我说：“你不信就算了，反正我就是很欣赏你的才华，第一眼就看中你了。当然，你这种人，跟你说了你也不懂的。那个叫苏澈的贱骨头整天这麽赤裸裸的向你放电示爱，你都没感觉……”
　　
　　“我操！你他妈说谁呢！！”他发了狂，脚上的绳子不知什麽时候松了，一下子把我踹到了墙角。“你再说一句看看！！我今天不扯烂你的嘴！”
　　
　　我爬起来，笑著说，“说就说，这都是明摆著的事实，谁看不出来啊。我告诉你，你少在那嚣张，你今天就这麽回去，你看看你那小苏澈是不是会哭成个泪人！”
　　
　　他脸上充满了不安与恐惧，嘴里断断续续的声音证明了他的震惊，“你是说，小澈他……”
　　
　　我大笑，“哈哈，感激我吧，是不是发现今天学到了很多东西？”说完我不再理他，去浴室洗澡去了，但是心情并没有我想象中的这麽舒畅。我知道自己今天做得太过分了，之前的不少艺人也是想出名想疯了，一个个争先恐後的爬上我的床，但是他们都是自愿的啊。只是今天的小马，是被我强迫的啊。我这可是在犯罪啊……
　　
　　洗完澡，我裹了一身浴衣，回到了卧室，却发现已经不见了小马的踪影，地上凌乱的散落著绳子与皱褶的床单，窗子也大开著。难道被他逃了？我也不再多想。自己走了正好，我还怕一会解开绳子他又要掐死我……
　　
　　“叮咚叮叮叮叮叮咚”一阵急促的门铃声传来，我正纳闷是谁大晚上的还来，忙跑过去开门。一开门，我还没反应过来门外的身影是谁，一个巨大的耳光就迎面呼来，把我扇倒在地。
　　
　　我被打的一阵头晕脑胀，脸上开始火辣辣的疼，我努力的定睛看去，发现竟然是我哥！他把门重重的拍上，一下子冲过来，拎起我的衣领，像提小鸡子似的就拉著我往里厅走。我被他！的喘不过气，我知道小马也许我打得过，但是我哥我是绝对打不过的。我踉跄的跟上他的脚步。随著一个巨大的冲力，我被丢到了沙发上。
　　
　　我开始努力的咳嗽，其实并没有掐到我，但是我是咳给他听的。他果然气愤得很，又一个巴掌扇过来，骂道：“小锺，你可别太过分了！”
　　
　　我不再演，爬起来喝了口桌子上的可乐，说：“你怎麽来了。你不是赶飞机吗？”
　　
　　他今天有点不正常，说话句句直奔重点：“小锺，你到底知道你自己在做什麽吗？你这样下去只会招来更多的祸端，到时候可能我都救不了你了！”
　　
　　我笑道：“我天生就不是个好人，我从小就爱惹祸闯祸！我自己在做什麽我清楚的很。我今天还强上了一个处男呢，你知道了没？要不我跟你讲讲啊……”
　　
　　他又一个巴掌呼过来，我的可乐被掀飞到了地上，褐色的液体涌出来。我知道他肯定是知道了，没准还看到了呢，不然不会退了飞机气愤的跑过来。我这屋里每个我不知道角落都有监视器和监听器，我的一举一动他都看到眼里。
　　
　　他被气的脸上抽筋，说：“小锺，差不多就得了，娱乐圈这些，你体会一下玩到了就得了，你是时候也该回来了。”
　　
　　我继续讥讽的说：“回去？回哪去啊？我不是被逐出家门了吗？我这种杂种根本就没资格登堂入室吧。”
　　
　　说完我看了他一眼。站在我眼前的这个男人，低头俯视我的这个男人，西装革履仪表堂堂气宇非凡的男人，他是我从小到大的偶像，他从未低头过，从未失败过，从未失误过什麽。只可惜这个记录遇到了我就被打破了，没错，这就是我第二个对不起的人。爸死後他继承了帮派老大的地位，样样都做得无可挑剔，只不过遇到了我，他就有了顾虑和弱点，我真是个罪恶的果子，我有时候恨不得想我干脆为什麽不就死了得了，这样眼前的这个男人也就完美无缺了，我也就再也不亏欠他什麽了。
　　
　　他停了很久说：“小锺，我觉得我做的已经够了，就当我求你了，你就跟我回去吧。”
　　
　　我心里很疼，他在求我吗？为什麽这样的人会因为我而低头求人呢？为什麽是我？ 
　　我顿时眼泪就滑下来了。
　　
　　我说：“为什麽你非要我跟你回去呢？我本就是个累赘啊，我没有什麽能力，也没有任何利用价值，我已经惹的祸够多了，你只要一天不管我，我就立刻能死，一万种方式可以死。我不懂，我死了不是更好吗？你这麽聪明的人为什麽就想不明白呢？你怎麽就这麽糊涂啊！”
　　
　　其实我知道他很喜欢我，甚至可以说是爱我吧。这麽多年了，我只感受到那种爱越来越浓郁，越来越罪恶，越来越纠缠不清。我只是觉得自己贱命一条，根本不值得也配不上他。我在为他鸣不平而已。这样下去，他迟早会被我害死，任何一个他的敌人只要抓住了我就同时制住了他。我是个祸根啊，我早点死了不是更好吗？可惜我就算死了他也是会一直心里记念著我，因为我曾经试验过佯装自杀并找了个替死鬼，结果他竟然还傻到被人骗了跟人去换我的尸体的地步。所以我现在只希望他对我绝望，对我放弃，对我厌恶。我开始做一切他厌恶的事，我甚至还背叛了帮派，还暗中利用他的力量在娱乐圈为所欲为。直到今天，我依旧在实验著……
　　
　　他看到我的眼泪，便生气软了半分坐在了我对面的沙发上，他伸手揉乱我的头发，说：“是你糊涂吧！这没什麽好想的吧，就因为你是我弟啊！”
　　
　　我不作声了，心里一阵苦涩，就因为我是他弟吗？
　　
　　我默默起身，把那罐倒在地上的可乐捡了起来，因为易拉罐的构造，里面还有一点没有流出来，我对著那罐可乐忽然就笑了，将它一饮而尽。既然可乐罐的构造注定了总是会有这麽一点流不出来，那就干脆喝掉了吧。
　　
　　那天之後，我似乎也真的是对娱乐圈有些玩腻了，厌倦了。我在家里就这麽干想了三天，那三天我真的就跟面壁思过和尚修禅一样，呆在家里什麽都没做，不吃饭不喝粥，只是一罐罐的灌下去可乐对这窗外想事情而已。
　　
　　最後得到的决定是，是时候该回去了。
　　
　　当然我答应宝三的事情我还是要做的，宝三一直是我哥手下的人，虽然我对这人并不是很看中，但看在小马的事上，我还是内心有愧的。我暗中动了很多关系，把他们的乐队捧红了，现在满大街都是代言和广告，不说是大红大紫，也算是一夜爆红了。他们前几月甚至还开了演唱会，并且开始筹备第三张专辑了。只不过，这个乐队换了主唱，原来的主唱是小马。那天之後，我就开始搜寻小马的行踪，但是他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般的找不到了。我从宝三那里还知道了，那个叫苏澈的男孩也找不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
　　
　　我回去的那一天，我哥脸上高兴得很，还说要给我接风。接风这个词讽刺的很，我没答应，只是拉他去吃了街边的大排档。
　　
　　那一晚，我们喝了很多可乐。
　　
　　END




08《祸害》（续）

　　《祸害》（续）
　　
　　我知道自己是个祸害的命。或者说是命太硬容易克人吧。命硬是说我跟个不死之身似的，自己总是死不掉，克人是说跟我同行的一般都会死光光。
　　
　　我这次回帮派的日子过的很舒坦，但是持续的并不久。我知道自己虽然最近并没有惹什麽祸，但是以前惹得那些个就已经够了。那一回我是跟著我哥去谈一桩白粉生意，我真不知道那天我是中了什麽道，竟然很兴奋的也要跟著去。
　　
　　刚到那个酒店门口，我就遇见了我的一个我最不想遇见的人。他现在的身份是W市西街的二少爷，跟著他老爷子一起来的。真是巧，巧的很啊。我看到他从车里下来的那一瞬间，我就立刻头嗡的一阵响眼睛都瞪圆了，恨不得立刻扭头逃了！然而他也在第一时间看到了我，他脸上微微有些惊讶，然後瞬即又恢复了微笑。我忽然觉得这一切都是我自找的。那顿饭我吃的难受，脑袋乱的很，木偶一般的跟随我哥的动作，一句话也没敢多说，只是静静的坐著听著。
　　
　　饭局目的很明确，双方都表达了自己的意愿，并表示愿意合作，但有些条件还是要再做商议，於是约定三天後再议。
　　
　　散了以後，我就立刻拉了我哥到车里耳语，我说这生意你还是别做了，我以前得罪过那个西街的二少爷，他一定会心里不甘给我们下套的，这个事风险太大。他听了後，问我，你怎麽得罪他的？我怎麽没听过这事？
　　
　　我就怕他问这个，脑子还是乱嗡嗡的，我就说，具体怎麽回事我就不说了，反正很严重的，他恨不得我死，你知道吗？我们一定要提防他们。
　　
　　我哥笑了笑，说：“小锺，提防是肯定要提防的，但生意还是要一样的做。小锺，你是不知道这桩生意有多难得啊。你说著很严重，但我也没看出那二少爷看你的眼神有什麽两样啊。你看我问你你又不说。”
　　
　　我这个著急啊，忙道：“我不是不说，只是……哎，哥，这次这个生意真的不能做，我不只担心中了他们的道，我们是应该不要跟他们有任何联系啊！！“我说著，十二分努力的向我哥做出认真的表情，我靠，我这辈子还没做过什麽认真的表情，我还真不知道这个表情的要义是什麽。我只是尽可能的瞪大我的眼，朝他点头。
　　
　　我哥似乎看了後，像是信了半分。冲我使了个眼色说这车里不方便多说，什麽情况回去再说。我们俩便各自陷入了沈默。
　　
　　回到家，我立刻叫人去查了我们和W市东街的过往。两天以後我手下的一个小弟暗中给我发回了情报。我当时刚洗完澡，他派人把一个档案夹亲自送到了我门口上。我穿了浴袍就取了来，还纳闷为什麽不发我邮件得了，还要送上门来。关了门後我开始拆档案袋，看到第一份文件时我就被其中的内容惊呆了！接下来我神经高度紧张的逐字逐句的读完了剩下的内容。我已经头脑想到要炸掉了！我立刻拨了我哥的电话，叫他过来。然後我就浑身无力的瘫坐在沙发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已经觉察不出时间过了多久。我哥到了。他这次没按门铃，直接火急火燎的冲了进来，看到面无表情坐在沙发上的我，又似乎松了口气。他推推我肩膀，问，小锺，什麽事啊？
　　
　　我对著他苦笑，我说，哥，你知不知道你手下有内鬼？
　　
　　他很惊讶，问，你发现了什麽？
　　
　　我说，我没什麽证据，但是我觉得你需要警惕一下宝三。
　　
　　他听到这句後大惊，立刻去回廊拨了电话交代了些什麽。不久又回来问我，你发现了什麽？
　　
　　我笑了，说，你行动还真快，我什麽还没说呢。是不是我怀疑谁，你都会信啊？
　　
　　他表情依旧严肃，小锺，我知道你不会平白无故这麽说的。你到底还知道什麽？
　　
　　我拢了一下刘海，竟发现自己的头发还有些湿漉漉，我说：“哥，我以前的确认识W市西街的二少爷，并且很熟。只不过这个事我不想说也不希望你问。”我顿了下，看到他眼睛里闪过一丝光泽，我继续说，“我确定的是，他很恨我。一定会报复我。我不确定的只是以什麽方式罢了。现在我十分的怀疑宝三，我怀疑他是西街的人，是他种下的暗桩，并且一直都是。你还记得三年前，我们正准备和西街做一场大买卖，可是中途被条子的介入而中断了麽？”
　　
　　他听了後摇摇头，当时他正在国外，的确应该是没有印象。我叹了口气。说：“确实这事和我们也没什麽大关系，这桩浑水不趟也罢。後来案子找了个替死鬼悄悄结了。也没人再提起事前的交易了。我现在手上有些资料，是我刚刚拿到的。有当年的那个案子的警方的案底。我看了才发现这里面是大有文章啊。”我递给他几页文件看。他看完後依旧一脸困惑的看我。
　　
　　我给他讲解著说：“这里面的确没有宝三，但是这几个人他们关系很好。这个叫马锦翔，半年之前还在这里过过夜，你应该知道。”我苦涩的笑了一下，“这三个人和马锦翔是一个乐队的成员，都是几个年轻的玩音乐的小孩，共同建了这个乐队，还录了很多歌，一心想扩大自己的知名度成名什麽的。当时宝三和他们不知什麽原因关系非常好，後来还托我帮他们走後门，当然这是後话。这个叫苏澈，他的身份比较特别，不算是乐队成员，但是也算是幕後的成员吧，可能管後勤什麽的事。”
　　
　　他听的有些乱，说：“那三年前到底发生了什麽事？和西街有关系吗？”
　　
　　我说：“当年发生什麽事我也不清楚，我只能说我的推测。你看这案子记录马锦翔是犯罪协同，而苏澈是指正他的证人。按照他们的关系，这是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而後来花钱保释马锦翔的这个男人，你仔细看就会发现，这个人是现在西街二少爷他们世家以前的一个老管家常常用的私人律师，这个我非常肯定。还有那个做替死鬼的人，我调查了他曾经也算是西街的，还是个不小的头头呢！我觉得这个贩毒案子绝对是宝三做的，或者是不小心走露了风声才被警察盯上了，他必定是出卖了马锦翔，或者是利用了马锦翔来当他的替死鬼，想将计就计害死他。但是後来又回心转意求他的上司，也就是西街二少爷帮他保释了回来。”
　　
　　“停停停！”他貌似跟不上我的速度，喊停了我，满脸的困惑，“等一下啊，为什麽我觉得你知道的好多，是我错过的太多吗？你为什麽认识苏澈和马锦翔他们这麽熟？为什麽不可能是单纯的苏澈出卖了他的兄弟这麽简单？这事情必须要扯上宝三吗？还有你为什麽连西街世家的老管家的私人律师都知道，你为什麽了解的这麽清楚？比起宝三，你更加像是他们家的人吧。”
　　
　　我知道他的这几个质疑都没有错，因为他不了解我和西街家的过去。我沈默了，低头开始思考接下来怎麽说服他。
　　
　　他见我不说话，开始试图劝导我了：“小锺啊，你是不是和宝三有什麽过节，所以总看不惯他啊？你想问题不要钻牛角尖啊……”
　　
　　“停！”我喝住他，我讨厌自己的思路被打断，“吵死了！”我低头发现自己还穿著浴袍，便起身走到更衣室去换衣服，刚解开腰带，就在镜子里看到我哥的身影。没想到他也前脚踩後脚的跟了进来。
　　
　　我转身盯著他语调不善的说，“我要换衣服。”
　　
　　他却还赖在门框上依著不走，脸上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说，“换吧，我看著呢。”
　　
　　我不知哪里来了无名火，就朝他吼：“靠，我是叫你出去，听不出来啊！”
　　
　　他脸上一僵，什麽也没说就关了门。
　　
　　我套了条裤子，又翻了件白色的衬衣套上，边系扣子边心里想著，刚才可能是我哥常年在美国受的外国文化熏染多了，对这些琐事规矩有些僵化反应不过来吧。就默默原谅了他。结果没想到我刚一推门出来，就听一声“小锺！”，接著一张脸无比接近的距离凑了上来，吓得我连退三步，定睛一看原来是我哥正在低头看著我，脸上无辜的很。
　　
　　他说：“小锺，我刚才想过了，的确是我不对，没考虑你的想法。我回国晚，很多事不知道。你这麽说必定是有你的想法，你经历的事多，看的人也多，我不应该这麽否定你。你别生气了。”
　　
　　我当时看著他这麽一张往日英气逼人勇猛不凡的脸却一副道歉谢罪的可怜模样，实在是好笑得很，就忍不住笑了，心道，原来他刚才还以为我生气了啊，真是幼稚啊。我哥什麽时候变幼稚了？
　　
　　我推他一把，然後又回到了客厅的沙发上。我说：“不瞒你说，我和这个马锦翔还真是有些除了那一晚之外的交集。第一次见他们後，我回来就立刻派人打听了他们的底细。这个马锦翔家里也算是富裕，有个暴发户老爸，亲妈死的早，他和苏澈曾经是同学，後来被一起开除学籍了，便一起继续在社会上混。这苏澈小时候家里离婚了，老妈嫁了老外，老爸整天浑天等死。他们俩一直感情很好，不是很好，应该是非常的好我觉得。後来他们的乐队遇到了宝三，这几个人的关系就复杂了点。宝三很中意苏澈，并讨厌马锦翔。我觉得宝三一直在想方设法除掉他，贩毒这个案子是，半年前那次也是。”
　　
　　他说：“他们的关系我大概知道了，我更想知道这和西街的关系到底有多大？”
　　
　　我笑了，叹气说：“说真的，这些都是我的推测。我没有任何什麽证据证明和西街有什麽关系，或者他们有什麽阴谋诡计。我只是想告诉你，我觉得宝三危险，我觉得这笔生意危险。”
　　
　　我哥很坦然的笑了，又伸手摸我的头弄乱我的头发，头发已经干了大半，但是里面还有点湿。他说：“我都怀疑我这大哥做的不够称职了。这些东西你不跟我说我就一点也不会怀疑了。”
　　
　　我冲他笑的有些苦，说：“这不主要还是因为我惹的祸太多，得罪的人太多嘛……”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他把电话凑到耳边，忽然就脸色大变。我看著他的样子也跟著紧张起来了，一下子站了起来。只听手机那头仿佛是出了什麽紧急事，说话都是用喊得，可是我依旧听不清是什麽事。而我哥只急促答了几句“什麽？”“好的，这是我知道了。”“行，好的好的。”就挂断了。刚刚挂断就又急忙的拨了个号出去，对著里面喊：“顺子呢？桥那边出事了，赶紧叫顺子回家。还有橘子也都抛了！”
　　
　　我听著他的安排十分震惊，我知道“回家”和“橘子”都是我们的暗话，我开始想象桥那边的情况，越想越觉得身子凉了半边。我哥说完，就忽然抓起了我的手，两只眼睛以不可思议的距离对著我的脸，他说了一句：“小锺，这回好像真让你说中了。桥那边出了事，我现在得马上走了。你用收拾一下，三个小时後来大三门！记住了！”我愣愣的朝他点点头，他盯著我，稍稍使力握了一下我的手，就飞快的跑出了门去。
　　
　　我依旧站著不动，他的脸仿佛还留在我的眼前，那英气逼人的眉毛，那颤抖的眼角，我忽然心里空了一下，害怕起来。害怕这次真的会发生什麽事，害怕我这次要遭到什麽报应付出失去什麽的代价了，害怕是种很恐怖的东西，他就像黑暗一样的包裹你，让你透不过气，让你看不见希望。
　　
　　我正僵著，却听突然离我半米外的电话竟响了。奇怪，这个不是我单独拉的内线吗？不可能有外人打进来啊。我的恐惧又被放大了。我颤抖的伸手去，一个熟悉不过的声音响起：“小锺，是我啊。你还记得我吗？”我听到後，就立刻摔了话筒，吓得坐在了地上。
　　
　　接著一股人就冲进了我的房子，三分锺後，我立刻被一群人绑的严严实实，嘴里也塞了棉花贴了胶带。我根本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就像一颗粽子被飞速的打包，并扛起来运走了。
　　
　　我耳边依旧回荡著那个声音，这个声音我不会认错，也一辈子不会忘记。我知道那就现在的西街二少爷，以前的我的好哥们，他果然还是不会放过我。我预料到了这个结局，却没预料到他的动作是这样的快。他能如此熟悉我家附近的情况，必定是已经控制了我哥用来监视我的那些摄像录像设备，必定也知道了三个小时後我哥约我到大三门的事。他这次准备的一定很充分，充分到无可挑剔，甚至动用到了埋伏几年的宝三，我开始怀疑那几份资料都是他给我送来的，他一定一开始就知道自己会赢了吧，所以送我几份资料让我先做好心理准备，哈哈，真是讽刺，我这个自作聪明的人还以为我能救我哥！比起他我真的差的太远了。也许我的错是我还没意识到根本，其实我就是祸害，我就是那个祸根，我死不了，我身边的人却会一个个的被我害死吧。
　　
　　我总是不会死的。那会我被注射了很多药物之後就被丢在了某个荒草地里。不知昏迷了几天几夜後，我在一个夜晚醒来。四周漆黑寂静，我浑身无力，喉咙里非常恶心，头很晕，整个人就像在船上漂一样，但是我知道自己还活著。我知道从此以後W市我家世代的帮派就永远消失了，无数的弟兄都被我害死了，但是我还是会活著。
　　
　　
　　我总是不会死的。我就是一只老鼠，拥有我的猫没有把玩够是不会让我死的。而现在的二少爷，也许就是我的猫吧。
　　
　　我知道我哥没有落入警察手里，我也明白我哥就在他手里。但是我真的不知道怎麽救他，我真不知道我该拿什麽换他！如今我还有什麽？我什麽也没有了，只有一条命。应该说我从来就是一无所有的，从来的本钱就只是有一条硬命而已。我换的起我哥吗？
　　
　　我准备去西街继续砸他的场子，知道他出现跟我讲清楚位置。我每次都是只身一人去的，我知道他并不是要我死，不然凭他的力量，我早就死了。我每次都是大吼大叫，问他他到底想要我的什麽？我就想换回我哥，别的什麽我都可以做。我知道他就在里面绝对能听得见我的话。但是每次都是在我被打的鼻青脸肿怕不起来的时候，里面出来一个传话的，喊一句“少爷说，把他抬出去。”然後我就跟吃剩的饭盒一样被抬著出去，丢在了大街上。
　　
　　三天前我又去了一次，我是那种伤疤好的特别快的人。这次我从後窗里瞄好了他又在屋子里面浇花，浇那朵白色兰花。我勒紧了裤腰带就又冲了进去，不过这次和往日情形有些不同，这戏拦我的人似乎手里都亮著真家夥呢。我扑棱了几下，很快就中了招被削去了小指头。我当时真还就疼麻木了，甚至觉得自己的命硬到搞笑，为什麽一般人都是断手断脚的，到我这就只断个手指呢？还是个小手指。於是我当时就流著眼泪笑了起来。
　　
　　笑了不久我的手就留了一大滩的血，都可以说是血泊了，我盯著那血泊看，赞叹自己的血量可真多。我眼前投下一个影子，一抬头发现他竟然出来了。他看著我发了疯似的只是冲著他傻笑，脸上也起了几份变化。我看他张了张嘴唇，似乎是在叫我的名字，又声音小的听不清楚。我们这麽对视良久，还是他先败下阵了，转头朝向另一边，喊了一个小弟送我去医院。我身子被人架了起来，向外拖走，我眼睛一直盯著他看，他扭头之後再也没有看我一眼，也在也没说什麽话，就直接大步回了里屋。我看他的最後一眼，是他的半个後脑勺。我靠，我忍不住又大叫大骂起来！
　　
　　这个人真的是狠，真的是太狠了！人真的是会变，可我没想过变的还是那麽的快。那麽的不可挽回。我是真的没有想到。
　　
　　接上那截废掉的小指後，我终於决定离开西街，重新回到S市去。
　　
　　END




09《那首啦啦啦的歌》（续）

　　《你那首啦啦啦的歌》（续）BY:嗳亲
　　
　　作为一个金牌制作人，这几年我在娱乐圈摸爬滚打也算是已经见过不少市面，今天居然遇到一个新来的小子背地里短我，恰好我在不远处等电梯，我听了立刻就脑袋冒烟，靠，老子还轮不到你来说三到四，火到头上，当下我就冲过去一巴掌呼的他在地上打两个滚，把他炒了。
　　
　　明明就是这麽一件小事，却打乱了我一天的好心情，这一整天我看什麽都不顺眼，做什麽都不顺心！
　　
　　“靠！这是谁找来的妞！谁找来的让他原封送回去，瘦个20斤再回来！这种货色当充气娃娃都没人愿买！滚。”我朝新来的艺人摔了一打简历资料，哗的一声，片片白纸零散飞落，她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却也默不作声的缓缓蹲下开始捡地上的文档。
　　
　　“还有什麽事找我助理，今天就到这了。”我撂了这麽一句，就披了外套出门去。
　　
　　我感到自己浑身不自在，心情糟到极点，路过公司一楼的自动贩售机，顺便就丢了硬币进去，掏了罐可乐。人在烦躁的时候，果然喝口水都塞牙。我猛的拉开易拉环，一股可乐立刻喷到了我的脸上，接著不断有白色泡沫沿著手臂渐渐流进袖子，很快我外套和衬衣都湿的黏黏的。我骂了一句，将可乐罐子丢进垃圾桶，低头拍打我的衣服。
　　
　　我驾车到最近的服装店买了衬衫和外套。换上干爽的衣服，心情依旧还是很糟。我又想起早上那小子对我的评论：“没有什麽才华，只会抓手段找关系，必定是做了很多出卖朋友背叛良心的买卖，才走到今天的吧。人要活到这个份上真TMD可悲！”该死的，为什麽这些话就跟刻在我脑子里一样，抹也抹不掉，挥之不去，阴魂不散嗷嗷嗷！
　　
　　我把车停在了路边，把脏衣服丢给了洗衣店的女服务员，坐在了一旁的等候位子上。甜美亲切的女声响起：“先生，如果您著急取的话，麻烦您现在这里等一下，不著急的话，明天来也行。”我挥挥手打发她走。苦笑了一下，我的确是不著急取啊，下了班我就成了一个真正的闲人，没有应酬，没有目的，没有朋友，不知道做什麽，回到空旷的家里，发出任何声音都只能换来寂寞的回声，所以常常一发呆就是这麽几个小时。人要活到这个份上还真是可悲。诶？等一下，这句怎麽这麽熟？啊！对了，就是早上那小子对我的评论。
　　
　　窗外华灯初上，我冲著玻璃窗叹了口气。这样想想，果然那小子说的还是很对的啊。我就是这麽一个人，自己还总不愿意承认，被人戳中了痛处又嗷嗷叫著发狂。我还真TMD是个可悲的人。
　　
　　“小姐，我出去一下，过几个小时再来取衣服。”我推了洗衣店的门出去，径直走向了一处闪烁著霓虹灯光的地点隐秘的酒吧。我知道，那是一个G吧。
　　
　　我一口气灌下去5杯酒之後，头开始有点晕，眼前也蒙了一层薄薄的迷雾。动感的音乐，浑浊的烟雾，复杂混合的酒香，空气中开始弥漫古龙水和香水的香氛，男人的打情骂俏声和喘息，各种感官刺激之下，我开始感觉浑身发烫，红酒流过的喉咙开始干涸渐渐发紧，自己身体里雄性荷尔蒙此时一定汹涌喷薄了，此时的我亟需一个健壮的男人躯体和一场激烈的性爱。
　　
　　我的酒量不是很好，酒品也不是很好，我朝身边依著吧台的男人吐气，跟他调笑，他一脸僵硬的避开了。我朝他骂了两句，转一个圈，又勾上一个角落里的高大背影的肌肉男的臂膀，却被一下子甩开了。我很不爽，心情更加糟糕了，老子想当年也是相当受欢迎的啊，站著不动就一群贱货们围过来，如今的我真的老了吗？我一拍吧台的桌子，大喝一声：“小二！给老子上酒！满上满上！”又迎头灌下去两杯。
　　
　　不一会，我身边的座位上又多了一个人，是个正打电话的年轻人，一脸的稚气未脱，在和电话里的人抱怨自己被炒鱿鱼的事。声音有些耳熟的样子，我转头朝他的方向望去，是陌生的脸，但是又似乎有些面熟，很像是我很久以前的朋友。我拎了两杯酒递给他，说：“同是天涯沦落人。哥请你。”
　　
　　他很爽快的喝了，朝我笑了一下。那一刹那我有些恍惚，似乎记忆里有什麽渣滓被翻腾起来。我愣愣的望著他眼都直了，可是依旧想不出什麽。我碰碰他的胳膊：“你能再冲我笑一下吗？”他有些楞：“你这人还真逗。”但是还是很慷慨的冲我灿烂的笑了。笑的那叫一个灿烂，跟阳春三月一样！这回我一下就认出来了。我想起他是像谁了，是小澈！
　　
　　我愣愣的把头扭回去，记忆就跟呕吐物一样在胃里翻江倒海。我自己做过的那些恶心事，该忘掉的不该忘掉的，全想起来了。我喉咙痛的紧，便又逛了两杯酒下去。我跟旁边的人说：“你长得很像我以前的一个哥们。”那人笑道：“还真是老套啊。人老，搭讪也老套。”我笑的很苦涩，又招手为他要了两杯酒，说：“我对不起他，这两杯就当是我请他的。我TMD……真是可怜，现在连请小澈喝两杯酒都没办法了。……我对不起你啊……小澈……”
　　
　　就这样我想起了很多往事，但是不知道说出来了多少，只觉得自己一直在重复小澈的名字，一直在说我对不起他。我当时一定很像一个糟老头子吧，老泪纵横的，颤颤巍巍的，絮絮叨叨的念自己的罪过，不停念，不停念。没有逻辑，没有人物，没有前因後果，只有无尽的悔恨……不知道自己说了多久，不知道自己讲了多少，甚至不知道还有没有在倾听。
　　
　　酒精彻底控制了我的理性，我感觉脸上好湿，用手一摸居然全都是泪水。TMD今天是怎麽得了，老子活这麽大都没留过这麽多眼泪。我试图用袖子抹脸，却感觉眼窝就跟个喷泉一样，哗哗的往外冒水，堵也堵不住，擦也擦不完。
　　
　　这时我眼前出现了一直捏著纸巾的手，我顺著那手臂望上去，是一张模糊的脸。我揉揉眼睛，使劲的看啊看，依旧是看不清他的脸。他把我搀扶起来，把我的一条手臂搭在他的肩上，我整个人顺势倒在了他身上。他没有我高，身子板也单薄，一副弱弱的样子，我全身都没了力气，干脆变作了一块巨型橡皮泥，贴在了他的身上。
　　
　　他扛著我出了酒吧，用湿纸巾把我的脸上的鼻涕眼泪什麽的擦干，一阵冷风吹过，我有些酒醒了，但是头还是痛的不行，眼前也一片昏花。我闻著他身上的与众不同的香味，身体变得更热了。我把手顺著他的颈子伸到了他的衬衣里，开始大肆揩油。他背著我走的艰难，身体开始一点点变得僵硬，被我摸的时候喘气声会加重。
　　
　　他问我：“你家在哪？我送你回去。”他的声音有些抖。
　　
　　“我们去宾馆吧。你做不？”我朝著他吐气，可惜吐出的都是腥臭的酒气。他别过脸，也不说话。
　　
　　我就当他是默认了，便拦了出租车。说实话，我从十年前就不再喜欢这种类型了，瘦瘦的跟豆芽菜一样，像个没长胸的女人。但是我碰到他的身体的时候，欲望还是不可抵挡的来了，就跟什麽猫科动物发情了一样，恨不得咬他的脖子啃他的腰，把他整副身体都嚼一个遍。而且男人和女人果然是不同的，就算是不长胸的女人，身体也是软的，声音也贱的不行，男人却总是硬的。他在床上很生涩，也很僵硬，但是我就是喜欢这样有些矜持的型，我不喜欢放荡的叫声，我喜欢那种男人因压抑而嘶哑的声音，非常的性感。
　　
　　那天晚上也不知道折腾了多少次，甚至累到也没洗澡就直接沈沈的睡了过去。我只知道，很久没有这麽痛快的释放过了。
　　
　　第二天我醒的很早，是长期的失眠引起的後遗症。我用手挡住并不刺眼的阳光，挣扎的坐起来，却发现身体像是灌了铅，脑袋也痛的不行。身边的人还在睡。凌乱的床单衣物，各种污秽物，两人身上斑驳的痕迹，这一切都尽收眼底，真是一场很尽性的一夜情。
　　
　　我一手掰过身边人的睡脸。我眯著眼朝他的眼睛眉毛细细的看过去，原来是那个坐我身边听我故事的年轻人，仔细的看，和小澈是一点也不像的。眼睛也不像，嘴也不像，鼻子也不像。完全是另一个人啊！所以我昨晚只是鬼迷心窍了吗？我继续盯著他的脸看，还是觉得似曾相识，却记不得在哪里见过。他张了张嘴，看样子是要醒了。我有些脸红，转过脸去，开始摸我的裤子穿。
　　
　　这时一只手从後面环住了我的腰。我转过头去，正要对他说，“你醒了。”却对上他坏坏的笑脸。他翘著嘴角调笑著说：“嗨！老板！”
　　
　　这下我彻底认出了这是谁，这不就是昨天早上被我炒掉的那个小子吗？
　　
　　我心里惊了一下，但表现很淡定的说：“哦，原来是你啊。”
　　
　　他一把甩掉我手里的裤子，一个凌厉的翻身一下子骑到了我的身上，把我压在床上，说：“老板你昨天这麽热情，不如我们再多玩一下吧。”被单从他的肩上滑下露出赤裸的身体。我笑不出来，也说不出什麽话来。他俯下身，开始亲吻我的耳朵，并低声说：“不想做的话，继续给我讲讲故事也好啊。我喜欢听故事。”
　　
　　我有些恼羞成怒，把他掀翻，坐起身来，道：“我跟你讲过什麽？昨天的事我记不太清了。”他不再缠上来，胳膊支著身子半倚在床上，笑道：“昨天您可讲了很多故事，比如什麽为了在苏澈眼前扮好人不惜背叛朋友，送情敌去潜规则；比如什麽为了自己脱身把贩毒罪嫁祸给自己兄弟，甚至包括你喜欢的苏澈；比如什麽为了钱和地位去S市帮派做卧底，还出卖了对自己情深意重的少爷和少爷哥哥；比如什麽被自己背叛过的少爷毒打加威胁，供出了W市西街二少爷的行踪；比如什麽自己是如何如何爱苏澈，甚至爱到杀了自己情敌！您还真是历经坎坷，见多磨难，坏事做尽，人渣一个啊。哈哈哈哈”
　　
　　我无视他的疯癫，径自穿好了衣服。他还在继续说，继续笑：“人要活到这个份上真TMD可悲！”我听到这一句，忽然就怒火中烧，转身朝著他扑上去就是一拳。他被打也不还手，还是继续的笑，笑的我拳头越来越硬，便趁著冲劲又给了他几拳。他被我打的翻下床去，却还不忘用手勾著我的脖子，所以後果就是，我也被带的翻了下去，我们在地上滚了几个圈。他开始反击，但是并不打我，只是用手制住我，并且撕咬我的衣服。我刚穿好的外套又被扯开了。他顺著我的脖子咬，一直咬到锁骨。
　　
　　然後他抬起头来，对我说：“你真是一恶人，都TM快赶上我了。”
　　
　　我一愣，然後我们就对上了彼此的眼神，良久以後，两人忽然都大笑起来。我笑累了，就对他说，“你说的都对，我TM就是一人渣。我也就做过那些破事。我也不怕你笑话。不过你全说完了，还要我讲什麽？”
　　
　　他说：“我只是想知道，那些故事里的人，後来都怎麽样了？”
　　
　　我说：“那你问。哪一个？我答。”
　　
　　他问：“其实那个S市的少爷，和W市的西街二少爷他俩我一直没听明白。你一会说背叛这个一会说背叛那个，那他们後来到底是怎样了。”
　　
　　我答：“这我哪知道，也许王子和王子过上了幸福的生活，也许那次火拼的时候都死了吧。”我从地上爬起来，再次整理衣服。
　　
　　他听了後，细细品味了良久，又问：“那还有那个苏澈呢？所以是你这个小三最後终於退出了吗？”
　　
　　我停了一下，道：“我是个恶人，怎麽可能轻易退出呢，当然一定要继续搞破坏罗。你是这麽想的吗？”我眯著眼朝他看。他已经穿好了裤子，裸著上身就粘了过来，隔著衣服咬我的肩头，一边眼睛还勾勾的望著我笑。我被他咬的生疼，就推开他，说：“你这麽有兴趣的话，穿上衣服，我带你去看。”
　　
　　我去洗衣店取了车，带著他驾车到了海边小镇。以前的便利店现在已经成了小超市，由於时间太早，超市并没有什麽生意，周围的公路也很冷清。我知道马锦翔就在那小超市里上班，我把车停的远远的，也不下车，只从车窗里望向超市的收银台，指给身边的人看。苦涩的说：“喏！那个在弹吉他的就是男主角。”
　　
　　他看了看，问：“我不想看这个男主角，我想看你的那个男主角。那个苏澈呢？”
　　
　　我刚要回答，就只听有人敲我的车窗玻璃，我一转头，竟然是凉叔！我连忙下车来，一时间有些激动，只说出了一句：“凉叔，啊……好久不见。”凉叔一身运动装，身後还跟著那个男人，就是那家小超市的老板，估计是一起晨练回来的。凉叔拍拍我的肩说，“小天啊！你可好久没回来了啊。看你小子过得是挺滋润的啊。”
　　
　　我笑道：“哪里哪里。对了凉叔，小澈他最近情况如何啊？我就不进去看他了。”
　　
　　凉叔说：“小澈挺好的啊，没什麽事。不过有时候把他一个人放家里，他会不愿意，要麽就会闹，要麽就会自己翻墙出去，还喜欢爬树什麽的。但是只要锦翔在身边就没事。所以现在一般都是让他也跟著马锦翔一起到店里。对了，有时候他精神状态好了，还会唱歌呢。”
　　
　　说到唱歌，凉叔停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又继续对我说：“小天，其实这麽多年了，以前的事就都看淡一点吧。挺叔一句话，你真的想看看小澈，就进去看看吧。”我忙说：“不了不了。我这就走了。”
　　
　　这时候，忽然不远处的小超市里传来阵阵欢笑声。我循著笑声望进去，就这样看见了那张令我牵挂多年的人的笑脸。隔著窗户玻璃，他的笑容更像是被蒙上了一层虚幻的镜像，灿烂的不真实。他不知道有什麽好笑的事，笑的前仰後合的，居然还有一只手捂著肚子，所以已经好笑到肚子疼了吗？真的有这麽好笑的事吗？後来，他渐渐收起了笑，开始和女收银员还有马锦翔聊天。我看著他的嘴，一张一合的，不知道是在聊些什麽，到了後来甚至也不知道他到底是在聊天还是在唱歌。对了，凉叔不是说，他有时候精神状态好了就会唱歌吗？他现在这麽高兴，一定是又在唱那首啦啦啦的歌了吧。那首他最喜欢的歌。
　　
　　我这样想著，竟然不自觉笑了起来。发现凉叔他们还在旁边，有些尴尬。凉叔看著我，目光还是很温和，问：“真的不进去看了吗？小天？”
　　
　　我摇摇头，说：“不了不了。凉叔，我还有些事，我先走了。有空再来看你。”便跟凉叔告别上车。
　　
　　坐到车里，旁边的人似乎还在望向小超市的方向。我推推他，说：“喂，这下看够了吧。你家住哪？我总你回去。”
　　
　　他回过神来，报了个地址，甩了一下头发冲我笑道：“你的男主角，真迷人啊，连我都被迷住了。”
　　
　　我说：“滚。”
　　
　　他靠近我，又道：“对了大叔，为什麽那个大叔管你叫小天啊？你不是叫王宝三吗？所以那是你的小名吗？”
　　
　　我说：“不是小名，是大名。我就是叫王宝天啊。不过我在家排行老三，大家一般都叫我宝三，所以後来就改这个名了。”我顿了一下，好像想到什麽，接著问他：“对了，你叫什麽名字？”
　　
　　他嘿嘿一笑答：“我叫王小三。”
　　
　　我说：“滚。”
　　
　　不一会，他家到了。他不下车反而又靠的我更近，说：“对了，你的故事还没给我讲完呢，里面还有一个人的结局你没讲。”
　　
　　我说，“谁？”
　　
　　他笑，“你啊。”然後就又咬了上来。
　　
　　我也笑了：“我的故事很简单啊。後来小三和小三过上了幸福的生活。”然後也咬了过去。
　　
　　END.
　　
　　2011年1月17日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