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且留东风住


前世渺渺
更新时间2006-8-28 10:53:00  字数：1677

　大片大片的雪花无声地飘落，凌晨的街道格外的宁静。寂寥的街灯撒着淡淡的光，周围的雪也冷清地回应着，随意地将光芒再映射开去。
　　一切仿如梦境。
　　一个宁静、美丽的梦。
　　薛宁静静地躺在地上，身上已覆了薄薄的一层雪。他不知道自己这样子躺了多久，只是仿佛过了一世、又仿佛只得一时。
　　他咬紧牙根花了三十元从旧货市场买来的自行车就倒在他的旁边，两个车轮已经完全变形，车筐和其他一些部件也不知所在。想必他的样子也跟这辆车差不多吧。
　　在被后面飞驰而来的轿车撞飞之前，他正飞快地蹬着这辆老旧的自行车，赶着回到刚刚租下的小屋。那所老旧的小区，过了十二点就锁了大门。再想进去，就得给守门的老大爷一块钱。一块钱，对于别人也许不算什么，但在于他却是一顿饱餐。两个白面大馒头，再加上一点免费的泡菜，已经是不错的一餐了。
　　不过，现在这些跟他已经没有关系了吧。
　　那辆疯狂的轿车将他撞倒后就飞快地逃走了。开始的时候，他无力地躺在街上，心中还有着一点期待，期待着有人来伸出援手。朦胧中，好像不断地有车来了，又走了，有人靠近，又离开了。迅速逃离的血液和急剧下降的体温，让薛宁的四肢微微地抽搐。口腔中全是腥红的泡沫，他动了动唇，试图说些什么，却只有几个连他自己都听不清楚的字词被艰难地吐了出来，然后在空中破碎。
　　好冷。不只是身体，心底某个地方仿佛已经结了冰。彻骨的寒冷。
　　冷到不再觉得寒冷。沉重的身体渐渐轻了，已经模糊的视野也奇异地清晰起来，仅存的一丝清晰的神智告诉薛宁，这或许就是他的最后一刻。
　　其实，也没有什么好伤感的。或者，他该庆幸，杨奶奶前几天已经被她孝顺的儿孙接到其他的城市去养老了。在这个生存了二十年却依旧陌生的城市中，除了这个为孤儿院任劳任怨了几十年的善良老人，没有人会为了他的消失而伤心。这样，自己也算是走的安心了吧。
　　望着空中扬扬撒撒的雪花以及那雪花来处——无垠的苍穹，他费劲地牵动唇角，给了这个世界最后一个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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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黑……
　　这里是什么地方？
　　他是死了，还是活着？
　　想睁开眼，身体却软弱地不听使唤，连向来清明的大脑也懒洋洋的，无谓地挣扎了一会，他便放任自己在一片混沌中了。
　　扑通、扑通……
　　黑暗中，一切都很安静，只有这个有节奏的声音沉稳地传入他的意识。不知道是什么，却莫名地让沉睡中地薛宁觉得安心。
　　好温暖。不同于昏迷前所感到的疼痛和彻骨寒冷，周围的一切都让他感觉无比的柔和、无比的温暖。这种感觉，仿佛自己是被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被温柔地怀抱着。身为孤儿的薛宁沉浸在这一片安详宁静中，舒展了身体，放松了神经，享受着从心底一点一点满溢上来的小小幸福。
　　偶尔外面也会隐隐传来女子轻柔婉约的呢喃，打破这份宁静，让薛宁在半梦半醒之间皱了眉头。但除了这些小小的干扰之外，一切都是让他满意的。
　　如果可以，他愿意这样一直沉睡下去。不必再为生计而奔波、不必再受他人的冷眼、不必一个人孤单地活着，仅仅作为一个悄无声息的存在。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前所未有的急剧震动让薛宁从沉眠中苏醒了。以往舒适的容身之所突然变得狭小和动荡，让他觉得不安。
　　惶恐之中，他意外地察觉到自己身体支配权的回归。凭着求生的本能，他在狭窄黑暗的空间挣扎着，顺着那一阵阵而来的波动，朝那黑暗中唯一的光芒而去。
　　“哇～”重新回到光明的世界，薛宁心头说不出是喜是悲。一切的百感交集急需发泄，却在冲出喉咙的时候，全都化成一声婴儿的啼哭。
　　然后便是一个恭敬中带着欣喜的声音：“恭喜陛下，娘娘生了一位小皇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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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虽然是没有什么新意的穿越，但是还是请各位看文的亲亲多留言啊。^_^
　　


序
更新时间2006-8-28 10:53:00  字数：732

　大郅皇朝景裕二十三年冬，帝十三子诞，赐名宁。其母薛氏原为宫婢，因贤德聪慧、进退有度，甚得帝心，封为顺容。即皇子诞，进为美人，景裕二十四年春又进为淑妃。
　　皇十三子幼时多慧，年二岁即能熟读史书。帝尝言：“必立儿为太子。”然为太后所知，责帝，“母卑，子焉能大任。”帝不能言。当年冬，皇十三子大病，昏睡三日，醒后不复机敏，终日噩噩。帝大悲。
　　景裕二十九年秋，皇后陈氏薨，谥昭德。帝意许薛妃为后，薛妃以出身寒微，难任后位，长跪哀求。帝意不决，朝中大臣亦多有反对，帝听太后言，另立贵妃李氏为后。李氏为太后弟，吏部侍郎李严之女。李后性柔善谋，常有言语涉政，帝不喜。
　　景裕三十年夏，胡人骚扰北境，将军曹顺迎之，大捷。帝喜，厚赏将士，并封曹顺之女，淑容曹氏为美人。曹氏爽朗大方，喜笑而颇有谐语，帝及薛妃皆爱之。
　　景裕三十一年春，薛妃病逝，帝哀恸不已，以后礼葬之。未几，皇子宁亦薨，追封楚王。
　　景裕三十四年夏，李严逝。秋，帝封曹顺为大将军，并进曹美人为贤妃。
　　景裕三十五年春，太后薨。夏，帝以李后暴虐善妒，废其后位，立贤妃曹氏为后。
　　景裕三十九年冬，帝感风寒，九日未朝。朝廷惶恐，皆请立嗣。曹后无所出，先昭德陈后亦无子，帝乃使皇七子越拜曹后为嫡母，以之为太子。
　　皇七子越，诞于景裕二十年春，为才人苗氏所出。苗氏早逝，时薛妃尚无子，帝使薛妃育于宫中。皇七子时年三岁，聪慧知礼，薛妃甚怜爱之，常呼“吾儿”，及皇十三子出，不改。
　　景裕四十年夏，帝薨，谥穆宗。太子及朝，以曹后为太后。
　　次年，帝改元为佑宁，追封生母苗氏为太后，谥昭育，并追封薛妃为太后，谥昭慈。同年，大赦天下。
　　


第一章
更新时间2006-8-28 10:54:00  字数：3836

　夜色深沉，白日金碧辉煌、庄严肃穆的禁宫，此刻只剩一片宁静与安详。皇极殿中灯火通明，身着明黄龙袍的青年端坐在条案前，认真批阅着奏折。
　　见年轻的皇帝还没有就寝的念头，一旁的老太监不禁有些着急。好不容易等到佑宁帝合上手中的这本折子，他连忙走近了些，轻声地提醒：“陛下，现在已经是子时了。龙体为重，请陛下还是早些歇息吧。”
　　佑宁帝抬起头，看了看这个小心谨慎服侍了大郅朝三代皇帝的老人，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容：“你说的也是，朕批了一天的折子，也确实有点倦了，这些就留到明天再看吧。”站起身，皇帝在殿内慢慢地度着步子，让有些酸麻的筋骨舒缓开来。
　　“李德顺，再有三天，就是三月初八了吧？”停下了步子，皇帝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李德顺连忙弓身回话：“陛下记得没错。再过三日就是昭慈太后的忌辰了。皇后娘娘那边已经传过话来，说是各项事儿都已经准备好了，定然将忌典办得好好的。”
　　沉默了一会，佑宁帝挥挥手道：“你们都下去吧，朕想一个人坐坐。”
　　李德顺心中叹息了一声，低头领了旨，带了大殿中的宫女内侍悄无声息地退出去了。
　　一个人默默地站在窗前，众人面前里高不可攀的君主，此时看上去也不过是一个神思忧郁的平常男子。
　　“啪嗒。”一块小石子轻轻敲在窗棱。沉思中的君主一惊，然后脸上便露出了不可抑制的欢喜。“十三弟，是你么？”
　　临窗的烛火轻轻一闪，大殿中已然多了一个微笑着的俊美青年。俊秀的面容，与皇帝有着几分相似。但眉目之间却透着一股灵秀洒脱，与皇帝的温文沉稳全然不同。
　　“七哥，好久不见。”
　　见到许久未见的幼弟，皇帝心中高兴，嘴上却哼了一声。“是好久没见了啊。薛公子在外面想必很是逍遥吧，哪里就还想着我这个困在宫中的七哥了。你自己算算，从去年夏天到现在，你有多少日子没有来瞧我了。”
　　望着兄长故意做出的哀怨神情，薛宁不禁笑了出来，但心中也有几分歉意。“好七哥，你就别生气了。宁儿给你陪个不是，好不好？”接着，他又做出一份极是委屈的样子。“七哥，你不知道，你这皇宫可真够难进的。要不是我的轻功还算不差，只怕就要被那些侍卫当成刺客抓到天牢里面去了。”
　　佑宁帝一笑，“你不是江湖上有名的少年剑侠么？我上次听暗堡传来的消息，你可是在武林大会上可是大出风头啊。这么一点儿侍卫又怎么能拦得住你。何况真正厉害的那几个影子，哪个又不知道你的存在。你啊，少找借口了。”
　　薛宁被揭了老底，脸上也有些红红的，连忙把一张笑得谄媚的脸往皇帝身上凑了凑，声音拉得颤颤的：“七哥～”
　　佑宁帝见他一副伏低作小的乖巧样子，真是哭笑不得，摇头道：“你啊……罢了。”
　　牵起弟弟的手，佑宁帝拉着他走到条案前坐下。两个人面对面坐下，这才发现中间隔了老高一堆纸山。看着条案上堆得高高的奏折，两人对视一笑，一起动手将这些厚重的纸卷小心地挪开了。
　　看着佑宁帝面容上隐隐的疲倦，薛宁关切地道：“七哥，象这样熬夜可不是好办法。事情虽然多，但要是把身子累倒了就不划算了。”
　　佑宁帝心中欣慰，抬起右手，象幼时一般抚mo着弟弟光洁的额头和顺滑的黑发，笑道：“今天是有几件要紧的事赶着做罢了，平时倒也不熬夜的。不过你如今年纪也大了，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七哥身边帮忙。七哥可都快被这些奏折给压扁了。”
　　薛宁连连摆手。“七哥你是知道我的。我的性子野，可受不了这皇宫朝廷的约束。七哥你就当疼弟弟，放了我吧。”
　　佑宁帝是被拒绝惯了的，也只得苦笑。薛宁见兄长不再提这事，便拣了些这段时日江湖中的趣事细细说给佑宁帝听。
　　佑宁帝含笑听着，心中却不由有些感怀。这个幼弟自幼聪慧，深得先帝宠爱，可惜太后偏心娘家亲人，薛妃为了保全爱子，只得让十三弟收敛锋芒，在众人面前作出一副愚钝模样。也亏得十三弟年纪小小，就能明白母亲的心意。几年下来，太后那边竟是一点风声都不知道。
　　但即便薛妃如此委屈忍让，还是落了个不明不白的下场。到最后，竟是连十三弟都差点保不了。如果不是那个从未见过、连宗籍上也没有留名的皇叔祖偶然起意，入宫来看望先帝，十三弟只怕那时就要跟随薛妃而去了。
　　之后，十三弟就在皇宫中消失了。而他也只能断断续续地从先帝那里知道他还活着的消息。直到先帝病入膏肓，他深夜受召，才在先帝的寝宫内再次见到十三弟，那时的他刚刚褪去少年的青涩，十三弟也从天真的孩童长成了俊秀的少年。
　　再然后，便是受封储君，先帝病逝，登基称帝。
　　等到他从这一系列的惊喜中清醒过来，想要将幼弟护入羽翼下的时候，习惯了自在的十三弟却坚决地将尊贵的皇十三子和楚王掩埋成了过去。
　　如今，他是至高无上的九五之尊，而薛宁也成了略有声名的少年游侠，这时再回想起那些往事，真是觉得恍然如梦。
　　－－－－－－－－－－－－－－－－－－－－－
　　过了三日，便是昭慈太后的忌辰，盍宫上下都为这事而奔忙，就连曹太后都为这早逝的姐妹亲手抄了几卷佛经。皇后身为六宫之首，当然也不能置身事外，这一日早早地便净了身，由几个宫女陪着来到一处僻静的园子。
　　一入园子，众人便被满眼妖娆的粉色惊呆了。阳春三月，本就是桃花最为灿烂的时候，而这所园子竟是除了桃树，其他杂色的花木一株都不见。
　　皇后原本是心中有数的，但此时也不免为这桃花开遍的盛况而惊异。从宫里的老嬷嬷那里听说，那位昭慈太后生前最为喜爱的花儿就是桃花。先帝宠爱于她，便为她特意修了一座栽满了桃树的园子。每到桃花开时，先帝和昭慈太后都会到这园子里面赏花作乐，其间的热闹可称为一时之盛。可待到佳人去世之后，先帝怕触景生情，便再也没有来过这所园子，渐渐的，这里也就成了少人涉足的地方了。
　　皇后本来就为如何在祭典中压过其他妃嫔而心烦，听到这里便动了心思，决定舍了那些华丽的物件，单单献上几枝昭慈太后最爱的桃花。一方面固然是想显示自己心思新巧，另一方面又何尝不是希望能多接近那位独得至尊宠爱的女子，也沾些福气。
　　挥了挥手，将身后跟着的宫女都留在园门处，她一个人朝着桃林的深处走去。
　　她虽然身居后位，是大郅皇朝的国母，份位尊贵无比，但谁又知道她心中也同普通的女子一样，期待夫婿的疼惜和宠爱。但皇宫之中，佳丽无数，比她年轻的很多，比她貌美的也不少，就连比她母家尊贵的也有几个，她这后位坐的其实并不安心。
　　一边想着，她不知不觉越走越深，等惊觉过来的时候，她已经迷失了来时的方向。周围的桃花开得极是烂漫，抬眼望去，枝头堆着的是桃花，风中飘着的是桃花，地着散着的也是桃花。粉粉嫩嫩，深深浅浅的颜色，渐渐从她的眼中进入了心底。
　　她不由得心醉了，依着一树桃花，静静地看着，慢慢忘记了端庄的仪态，尊贵的身份，也忘记那些伤人的苦恼。
　　突然，一阵轻风吹起，妩媚的桃色之中多了一抹浅白。灵巧的身姿在风中飞舞，俊秀的面容带着浅浅笑容，宛若桃树的精魂，又恰似落入凡尘的嫡仙。他轻轻地抚上一株桃树，无暇的面孔贴上粗糙的树皮，像是在回忆什么，又像是在叹息。
　　见了如此的美景，皇后不禁心旷神怡，不由自主地离开树下，向那人走了几步，却不料那人很是机警，顿时便从情迷之中醒了过来，眼睛一片清明。
　　薛宁看着眼前有些手足无措的美丽女子，略带歉意地微微一笑，便飞身离开了。虽然依自己的身份是不便显露于人前的，但他见那女子十分年轻，又一脸羞涩的样子，便不是很在意了。想来也宫中也没有几个人还认得他，那些曾经的美好回忆恐怕也只有他自己和这一园的桃花记得了。
　　薛宁轻轻一叹，脚下运足内力，很快便到了皇宫最高的海天阁上。静静立在屋檐之上，他向整座皇宫望去。处处金碧辉煌，俱是天家气派，但这华丽的外表里面，又有多少女子的血泪，多少孩童的幽魂。
　　就算是和善的七哥，坐上那个位置，最后只怕也免不了沾染上这些东西吧？
　　无声的叹息。展开修长的四肢，他躺在屋檐上望着蔚蓝的天空，一直静静待到日暮，估摸着佑宁帝那边已经完成了祭奠，他才飘然回到了皇极殿。
　　一进皇极殿，薛宁便见到桌上摆满了各色菜肴和糕点鲜果，不由笑道：“七哥，你真当我还是小孩子啊，摆了这么多好吃的出来。”
　　佑宁帝敲了敲弟弟的额头，笑骂道：“我知道你武功好，这几天去御膳房偷吃了不少好东西。不过这些是我特意叫人给你做的，都是你以往最爱吃的。”说着，他又叹道，“你一早上就心神不宁的，如今薛娘娘的祭日已过，我知道这宫里你是待不住了。”
　　薛宁有些歉然，从小这个哥哥就是最疼爱他的。他小时候避祸装傻，七哥握着他的手，一个字一个字不厌其烦地教他写字。他被李皇后欺负的时候，也是七哥护住弱小的他，他没事了，七哥却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佑宁帝拿起筷子，塞到薛宁手中，笑道：“呆着做什么，还不吃饭。难不成还想让我像小时候那样喂你不成。”
　　薛宁脸上一热，原本的歉疚顿时不见。狠狠瞪了兄长一眼，他这才乖乖地开始吃饭了。佑宁帝温柔地看着弟弟，自己却不过略略动了几筷子。直到被薛宁说了几次，他才随便捡了几块点心吃了。
　　两个人心中都有些不舍，这一顿饭竟是整整了一个时辰。夜已深了，薛宁笑着对佑宁帝说了一声：“七哥，我走了。”便飞出窗外，融入夜色消失了。
　　


第二章
更新时间2006-8-29 11:38:00  字数：3477

　黄昏时分的丰州渡口，温柔的斜阳撒下余晖，静静流淌的宁江上闪着点点金光。几艘客船降了长帆泊在渡口，白日间穿梭往来的乌稍船儿这时也停了竹篙，在船头点起了袅袅的炊烟。渡口卖力气的汉子，也端了瓦罐土钵，三五个一处蹲在墙根下，一脸满足地把粗糙的饭食刨进肚子。
　　渡口边上就是丰州有名的望江楼。这望江楼原本不过是家小小的酒楼，但老板经营有方，不过几年的功夫，便成了丰州有名的所在，甚至还传出了“不登望江楼，枉自入丰州”的说法。这些明显夸张的说法固然不值一讪，但望江楼的菜肴确实精致美味，而且时常别出心裁，推出新菜，所以慕名而来的客人进了这望江楼之后倒也不会觉得后悔。
　　但此时此刻，这望江楼上的客人却没有把心思放上可口的菜肴上，而是不时地偷瞄着靠窗坐着的一位青年男子。他年约二十上下，飞扬的墨眉、挺直的鼻梁、唇红齿白、再配上一双清亮有神的明眸，十足是一个俊俏出挑的少年郎。他身上穿了一件白色的儒衫，上面用黑灰两色的丝线深深浅浅地绣了些图案，看着倒不像一件衣裳，反而象是一件泼墨的山水云雨图了。乌黑及肩的长发被拢到头顶，用一根与衣裳同质的白色锦带束了，发带正中镶了一块雀卵大小的玉石。
　　薛宁丝毫没有理会周围人的注目，挑了一筷子炸成金黄色的焦酥鱼皮入口，细细地品尝着其中的滋味。然后，又挑了一筷子清炒的时新蔬菜，依然慢慢地咀嚼品味。
　　“看见没有，那才是世家公子们的派头，连吃饭的模样看着都是享受啊。”
　　“就是，就是。哪像我们，不狼吞虎咽就算不错了，哪里还能吃的这么优雅。”
　　旁边的闲言闲语入耳，薛宁却只是淡淡一笑。只有他自己知道，这与什么教养派头无关，仅仅是困苦的前世给他留下的无数不多的烙印之一。那些饥饿的经历太过深刻，以至于今生的他无论身为高贵的皇子、还是潇洒的游侠，都格外的珍惜所能得到的食物。一道精心烹制的大菜他细细咀嚼，一个冷硬的馒头他也同样慢慢品尝。
　　但是，在这个世界生活了二十年，前世那个平凡而又卑微的薛宁的影子，已经开始慢慢淡去。
　　那个被人用轻蔑和漠视的眼神望着的薛宁。
　　那个刚出生就被扔在孤儿院门前，只在院长奶奶的怀抱中感受过温暖的薛宁。
　　那个四处打着零工，赚取着菲薄的工资却还坚持着寄钱回孤儿院的薛宁。
　　那个把唯一的一件像样的衣服洗了后，第二天就只能穿着半干的衣服出门的薛宁。
　　那个无闻地活着，又悄悄然死去的薛宁。
　　那个，什么都没有的薛宁。
　　有时候，他自己也会怀疑，那个孤苦的薛宁是否只是他在婴儿时期作的一个过于漫长而烦琐的梦。
　　还记得最初意识到自己重生的时候，他完全是混乱的，一个成年人的思想被困在一个婴儿的躯体中，而面对的又是一个完全不了解的世界，对自己的认知，对世界的认知，都完全地被倾覆了。
　　最后是随遇而安的性格救了他，把他从混乱中解救了出来，开始接受和珍惜。想起来，那时的自己，真是单纯，以为那样的幸福日子能够一直地继续下去。所以，即便是装傻，他也都忍了下来。但后来的惊变、母妃的去世、以及叔祖的到来，却改变了他预计平淡的一生。
　　想到失去母妃的那些日子，薛宁心头一阵闷痛。他连忙从回忆中抽了出来，真气微一运转，这才好了许多。上次在黎州时他受了些内伤，一直也没有来得及疗伤，平时还好，但要是情绪波动太大，就会发作上一阵子。看来，是得找个时间好好修养了。
　　想到这里，他又庆幸七哥不懂武功，要是被他看了出来，只怕自己当时又要被好好数落一通了。
　　噔噔噔，一阵脚步声在楼梯处响起。不一会，一个粗莽的汉子便大步走了上来。他浓眉大眼，直鼻阔嘴，脸上还有着一溜黑粗的络腮胡子，腰上挎着一把大刀。众人一眼看去，便知道他是混迹江湖的豪客，不由得把原本放在薛宁那的心神都转了几分在这汉子身上。
　　那汉子大刀金马地站在楼梯口，睁着一双大眼四处打量。紧跟在他身后上来的小二，一个劲的陪着笑脸：“大侠你看，不是小的不招待你，实在是这楼里没座了啊。要不，您先到别家去。下次您要来，小的一定好好伺候您。”
　　薛宁听了，淡淡一笑。这楼上固然是满了座，但也不是就没有法子可想。要是寻常的单身客人，小二一般都会帮忙着寻个客少的座位，大家拼个桌子也是常事。而这汉子看上去就是江湖人，酒楼、客栈这些做生意的最怕是非，遇见这些人每每都是能避就避，哪里还有热情招呼的兴头。
　　薛宁正想着，却听得那汉子高兴地大喊了一句：“薛少侠。”便朝他这边大步走了过来。
　　薛宁一愣，站起身来，略略抱拳：“请问兄台是……”
　　那汉子放声大笑：“薛少侠真是贵人多忘事。上次黎州武林大会上，你与百里无忧的那一场斗剑，我随在家师身后，也有幸在台下观看，当时还为少侠叫了几声好的。”
　　薛宁这才恍然大悟，歉然道：“原来是放刀门的燕兄，失敬失敬。”这放刀门也是江北的名门正派，门主王葫是个用刀的高手，为人却寡言少语，放刀门这几年闭门守成，连门派弟子都很少出来闯荡了。而这燕成风就是王葫的大弟子，虽然在江湖上名声不显，但据说是很得了王葫刀法真传的。
　　燕成风见薛宁叫出他的名字，顿时大喜，伸出蒲扇般的大手，在薛宁的肩上狠狠拍了两下，笑道：“薛少侠你太客气了。别什么失敬失敬的，我老燕又不是什么名人，你记不得我也是平常。说起来，我老燕还真是挺佩服你的。要不是你，只怕百里无忧那家伙还顶着他哥哥的势力到处祸害良家女子呢。”
　　说着，他便自己拉了凳子，大大咧咧地坐了下来。旁边侯着的小二看了看薛宁，见他微微点头，便连忙麻利地添上一副碗筷用具，又小心翼翼地给燕成风斟满了酒。薛宁叫小二加了几个荤菜上来，又与燕成风饮了几杯，便停住筷子不动了。
　　燕成风显是饿极，拿了筷子便大脍朵颐起来。不一会儿，桌上的菜肴便被一扫而光，只剩下一、两道清淡的素菜。燕成风一仰脖子，干了杯中的烈酒，这才大笑道：“舒服，舒服。”楼上的客人都有些侧目，又不敢出来指责他，只好各自在肚子里嘀咕，同时也在奇怪如此斯文的公子怎么会认识这样粗鲁的江湖汉子。
　　燕成风填满了肚子，便拉着薛宁侃侃而谈。他看着粗放，但一打开话匣子，倒也是滔滔不绝。薛宁这才知道，原来近日这丰州出了一件大事，许多江湖豪杰都为了这个事情往丰州聚集。而燕成风也是听到这事，耐不住好奇的性子，才跑过来凑热闹的。
　　两个月前，江南暗堡的堡主韩琛在自己的卧室里神秘失踪，暗堡的人把整个丰州翻了个底都没有找到他的踪影。虽然这是暗堡的绝密大事，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渐渐这个消息还是传了出来。而现在暗堡的势力也分成了两派，一派支持韩琛的弟弟韩荻，一派支持他的宠妾月如心，这两派钩心斗角，竟是把整个江南的武林都牵扯了进来。
　　“要说那月如心，也是厉害的角色，比起那个耳根子软不隆冬的韩老二可强多了。可惜她毕竟是个女流之辈，又没有生儿子，讨不了那些长老们的欢心，要不然这暗堡的掌权人还真是非她莫属了。”
　　燕成风说得兴致勃勃，薛宁心情却凝重起来。
　　暗堡堡主韩琛，他是见过的。那时他刚刚离开后宫，被叔公带着到暗堡寻药，便与当时二十出头、初登堡主位置的韩琛有了匆匆一面之缘。那时他大病未愈，整日昏昏沉沉，对于韩琛的印象也只限于一双冰冷的眼睛。那双眼睛让他印象深刻，仿佛没有世人应有的感情一般，让人难以看清，更难以亲近。
　　暗堡看似普通的江湖门派，但实际上却是他们萧氏一族埋在武林一枚暗棋，私下所拥有的势力不可小视。暗堡的创立者原本就是大郅开国皇帝萧鼎的幼弟，他舍弃了皇族的身份和权势，就是为了在暗处监视武林，维护萧氏的权柄。而这一代的暗堡主人韩琛，真要论起血缘来，也是皇亲国戚，是佑宁帝和他的远房堂兄。
　　历代的暗堡堡主只向皇帝一人效忠，是皇帝最为可靠的助手，但同时也是皇帝最需要堤防的敌人。因为萧鼎给予暗堡堡主的使命中，有一项就是“子孙为帝者如有不肖，危及社稷，可废之另立”。
　　暗堡的存在原本是皇族的一项极机密的事情，向来只有皇帝和他极少数的几个心腹知道。但抚养他长大的叔公神通广大，佑宁帝又与他亲厚无间，因此暗堡对于薛宁便早已不成秘密了。
　　拥有这样权力的暗堡堡主，却突然不见了踪影，这对皇室意味着什么？
　　薛宁有些着紧。但上月他在皇宫时，七哥偶尔提到暗堡的时候，神情却还十分轻松。难道七哥还不知道这件事情？
　　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
　　


第三章
更新时间2006-8-30 8:42:00  字数：3398

　薛宁强按着心头的不安，与燕成风继续笑言闲谈。知道薛宁还没有找着落脚地，燕成风便热情地邀请他去自己下榻的客栈同住。薛宁推辞不过，便答应了。
　　到了客栈，才刚放置好行李，燕成风又叫店里的伙计打了酒，拉着薛宁说了许久的闲话，直到深夜才尽了兴，放薛宁回了房间。
　　薛宁一回房间，便从包袱里取了一枚解酒药丸到出来服了一颗，然后才脱了外衣，躺在床上闭目休息。等到隔壁燕成风的鼾声响起，他才爬了起来，从包袱里取了一身紧身短打的夜行衣穿上了。
　　收拾妥当，他又静静等了一会，见四周依旧寂静无声，这才轻巧地拨开窗户，一个飞身跃出，无声无息地落在了客栈旁边人家的屋檐之上。此时正是丑寅之交、月暗星稀，守夜的更夫也乏了气力，即便上有人看见薛宁在屋檐上飞掠而过的身影，十有八九也只当是自己花了眼，把飞翔的夜鸟看成了人。
　　轻松地跃过十几米高的城墙，薛宁便不再小心隐藏痕迹，使出九成功力直奔城外沧山下的暗堡而去。
　　暗堡坐落在沧山下，背靠千尺断壁，左右俱是茂密的老林。这周围十数里内，除了暗堡，人迹稀少。远远望去，只见暗堡幽深冷寂，虽然不过是一座冰冷的死物，却让人心生恐怖、望而却步。
　　薛宁在暗堡外犹豫了一下，依着他的特殊身份，原也是可以不用这么急切，冒险夜探的，但想着七哥的笑脸，他终究还是下了决心，要早些将情况弄个明白，也好放心。
　　他主意一定，便再不迟疑，飞身越入了堡内。他本是抱着一探虎穴的念头，却没想到一路都十分顺利，遇见的护卫都是些手脚平庸的三流人物，简简单单地就被他潜了进去。虽然心头也有些疑惑，但想着现在暗堡内部压轧，底下各处敷衍了事也是正常，便又继续潜行、直入暗堡深处了。凭着幼时隐约的记忆，他很快就来到了留园，那是韩琛所住的地方。
　　留园方圆近百米，里面亭台楼阁一应俱全，更有草木清雅、莲池幽香。园子十分安静，里外竟是一个人都没有。薛宁在园子里小心探了几处，才寻到韩琛的卧房，借着暗淡的月光，他查看里面的情形。房中的家具简单大气，但也不乏精巧的装饰，墙上还挂了几幅泼墨的写意山水。但屋里最显眼的还是那张足有三、四米宽的雕花大木床，床上被褥零乱，还保持着主人刚离去的模样。记得燕成风说韩琛当时是一夜过后离奇失踪，想来那之后这房间便再没人整理过了。
　　薛宁细细检查了房间。没有打斗的痕迹、没有血迹、也没有其他可疑的迹象。
　　韩琛究竟是怎么离开暗堡的？是自愿离开？还被人下药暗算？又或是被人胁迫？
　　想着那个冷漠的眼神，薛宁摇摇头，否决了最后一个可能。
　　冒险前来却一无所获，薛宁也有些失望。他正准备离开，突然听到外面有声音传来，连忙一个翻身，跳到了高高的屋梁上。
　　他刚藏身妥当，就听得有脚步声渐渐近了，听声辨息，应是三个人。没多久，他们便停在了门口，然后门吱呀一声，一个人轻轻走了进来。薛宁不敢大意，连忙运起心法，气息顿时变得轻微悠长，几不可察。
　　那人在黑暗无光的房中静静站了一会，然后才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轻轻抖出火苗，将桌上烛台上插着的几支白蜡点燃。长长的烛火驱散了部分的黑暗，薛宁这才看见那人原来是一名作少妇打扮的女子。他从上面看去，只看见那女子穿着一身藕色的锦缎衣裙，身材高挑、体态姣好，面容却是看不真切。
　　那女子点燃了烛火，却依旧站在原处，只是缓缓地移动手中的烛台，将周围一点点照亮。薛宁看不见她脸上的神情，只觉得这女子的举止优雅从容，有说不出的一种娴静温柔。
　　过了一会，留在门外的人轻轻唤了一声“夫人……”，那女子才熄了蜡烛，慢步走了出去，薛宁心头高挂的石头才落了地。
　　夫人？
　　在暗堡之中，能够随意出入韩琛卧房，又被称为夫人的也就只有一个人了。韩琛的宠妾，凭一介女儿之身而掌控暗堡金堂的月如心。
　　审慎果断，虽为女流之辈，却有大将之风，便是方小心，江湖最大消息贩子－－小心门门主对月如心的评语。能够让方小心这样评价的人，薛宁自然也不敢大意，虽然外面的脚步声已经远去，但他依旧待在屋梁上一动不动。
　　又过了差不多一炷香的时间，外面依然没有动静。就在薛宁正要放心的时候，突然几声微弱的破风之声响起，他心头警讯立现，又潜了下来。果然不出他所料，门窗同时一响，四个人从不同的方位跳了进来，四处搜查。月光淡淡，他们手中的利刃微微映出寒光。
　　薛宁缩在房梁上，也不禁有些懊悔自己孤身潜入、实在太过托大。但此时情景尴尬，他也不敢贸然表露身份，只得想法如何安全逃出。
　　房间虽然很大，但可以藏人的地方并不多。很快那些男子便将注意力转到了头上。薛宁暗暗从怀中摸出几枚飞镖，全身戒备着。
　　突然，外面传来一阵嘈杂，似乎是有人想进来却被阻拦住了。隐约还听见几声“夫人”、“二爷”的称呼。
　　听见外面的声响，里面的男子也停了动静，面面相觑。薛宁见机会难得，心头一喜，一抖手，手中的飞镖便朝着不同的方向飞去。
　　见那几个男子朝声响处扑了过去，薛宁这才身形一动，飞出藏身的角落，却是朝着另一个方向的窗户掠去。
　　他出镖和掠出的时机配合得绝佳，再加上那几个男子心神已乱，竟被他毫发无伤地逃出了屋子。他出了屋子，也不敢停留，刚一着地，便又提气，纵身而去。他轻功极好，寻常高手一步不过两、三丈，他这全力一跃竟是有了寻常人的两倍有余。
　　几起几落，他眼看就要离开这处，就听得身后弓弦作响，一阵疾风直奔他的后背而来。
　　薛宁听风辨声，头也不回，右手按上腰上的银带暗扣，将暗藏其中的软剑抽了出去，运上真气一抖，软剑便在身后画出一道亮丽的银弧。
　　铛～
　　疾刺而来的长箭被挑落。
　　薛宁还来不及放心，嗖的一声，又是一箭破风而来。
　　连珠箭！
　　薛宁已是躲闪不及，只得将身子一偏，尽力移开要害。
　　痛！
　　银光闪过，利箭深深地钻入他的肩头，鲜血飞溅。
　　薛宁顿时如折翅的飞燕，重重跌落在冰冷的青石板上。回眼望去，只隐约看见身后的人群中有一名女子正手持长弓，面向着他。那女子面容姣好，一双如水的眼睛幽寒清冷，却正是他方才在房中所见的月如心。
　　薛宁知道情况紧急，一咬牙，忍住剧痛，便又在地上一点，飞身而起。身后立时又有数道黑影腾起，吊在他后面死追不放，但所幸却再无长箭袭来了。
　　薛宁使足了十成的功力，一路急奔。也不知在夜色中狂奔了多久，丹田真气已渐渐枯竭，那些紧逼在身后的人才终于不见踪影。
　　确定已经甩掉了那些难缠的家伙，薛宁这才松了一口气，手上真气一收，将软剑重又插回鞘中。环顾四周，俱是高大的树林，原来他急切之中，慌不择路，竟是已到了沧山的深处。
　　他撕下中衣的下摆，一咬牙，反手将肩后的长箭拔出。箭头带着血肉，剧痛同时，鲜血也跟着狂涌了出来。他连忙在左肩穴道上急点了几下，嘴咬住布条的一端，用一只手将肩上的伤口包裹好。
　　山林中寒气重，他中了箭，又失血过多，身上渐渐冷了起来。他怕暗堡之人还在附近，不敢生火，只得靠在树下盘腿而坐，默默运起真气驱寒。过了一会，苍白的脸上开始有了一丝血色，身上也暖和起来。
　　薛宁正要收功，却突然胸口一阵血气翻腾，真气四处乱冲，竟是完全没了章法。在这要紧时候，竟是那内伤不知怎么被引发了。接着便是心头一紧，一口腥臭的鲜血便喷了出来，身子也跟着倒在了地上。借着朦胧的星光，薛宁这才看见那沾了血的草叶，在夜色下竟然反着幽幽的绿光。
　　有毒！
　　薛宁心中一寒，正想运功排毒，却发现那毒素猛烈，转瞬之间，他的身体已经僵硬，丹田内的真气也已涣散开去，不听使唤了。
　　背后的伤口和胸口都好像火烧一样，但身体却是又重，又冷。身子躺在冰凉的草地上，渐渐地，眼前的世界开始模糊了。
　　又要死了么？
　　七哥……
　　叔祖……
　　父皇……
　　还有，母妃……
　　一张张熟悉的、微笑的面孔浮现了出来，薛宁原本因痛楚而扭曲的脸容渐渐平静了。
　　恍惚之中，好像有什么人来到了他的身边。
　　是谁？
　　勉强睁着双眼，却只能捕捉到一道模糊的身影。然后，薛宁便彻底地陷入了昏迷。
　　


第四章
更新时间2006-8-31 7:52:00  字数：2857

　这里是什么地方？
　　薛宁走在一片白茫茫的天地之间，茫然找不到自己的所在。
　　远处隐约有点点亮光，薛宁快步朝着亮光走了过去。很快的，他走出了白雾，来到了一条夜色笼罩的街道，而那些闪亮着的则是一盏盏高高的街灯。一个男子的身体静静地躺在路边，身下是大滩已经干涸的血迹，映衬着周围洁白的雪地，格外的鲜亮。年轻的眼睛还大大地睁着，但那双黑色的眸子已经再没有了生气和神采。
　　那是他。
　　一个已经被他渐渐遗忘的自己。
　　薛宁缓缓地走到男子的身边，蹲下，拉起男子已经冰冷的手，合在自己同样没有暖意的手中。眼泪不由自主的流下。曾经恍若不在意的孤寂、隐藏在心底的茫然、和挣扎着生存的无奈，又重新在心头活了过来。无论这一世如何的逍遥洒脱，如何的宽厚知足，但骨子里，他从不曾真正忘记那个活得卑微、死得也卑微的自己。
　　雪越来越大了。整个世界全是一片令人心慌的白色。那个寂寞死去的身体也消失在这白色之中。看着眼前已经空无一物的平地，薛宁觉得心头空了好大的一块。
　　薛宁无助地站起，看着周围飘洒的雪花。他想要离开这里，但不管走了多久，却这条熟悉不过的街道却仿佛没有尽头似的，怎么也走不完。
　　身上很累，眼中也全是迷茫，脚步却丝毫不能停歇，只能不停的走啊，走啊。
　　“宁儿。”身后传来一声低柔的呼唤。
　　母妃？
　　薛宁惊喜地转过身，一个美丽的女子低下腰正向他微笑着张开双臂。他一低头，这发现自己成了短手短脚的幼童。他心中有些奇怪，但很快又被狂喜压过，飞奔了过去，扑在母亲温暖的怀抱中。
　　“母妃。母妃。”薛宁在母亲怀中磨蹭着。仿佛只是一个普通的孩童，没有前世的记忆，也不再置疑生存的意义。
　　他孩子气的亲昵惹得那女子欢喜地笑了起来。“宁儿，你怎么老是念叨着母妃母妃的啊。这才一会没见，你就这么想念母妃了么？”
　　“我是怕母妃不见了啊。”
　　这句话刚一说出口，女子温柔的神情便晦暗了。薛宁不知怎么，也开始害怕了。慢慢的，女子的嘴角滑下一丝血迹，白皙的脸庞也成了青色。
　　看着眼前的情景，薛宁刚刚温暖的幼小身体又冷起来了。他一动也不敢动，甚至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能静静地看着女子颓然地倒在地上。
　　“宁儿。”
　　身边不知何时多了一个身着龙袍的中年男子，温文怯弱的脸上全是伤心。是了，这个人是他今生的父皇。他是多情的丈夫，孝顺的儿子，慈爱的父亲，温和的帝王。但可惜的是，这四个身份不断地互相冲突，到最后他那一个都没能真正做好。
　　男子很快地衰老了。消瘦的脸上堆满了皱纹，但眼睛却射出了从来没有过的神采，枯树皮一般的手紧紧抓住薛宁，急切地说道：“宁儿，朕要传位给你。现在谁都不敢说什么了，没有人能再反对朕。宁儿，朕一定要让你坐上龙椅，成为天下至尊。”
　　父皇，对不起，但这不是我要的。薛宁摇着头，退了两步。男子眼中的光彩渐渐黯淡了。
　　又是一阵狂风吹起，卷起漫天雪花。已经死去的女子、和即将死去的男子都不见了，出现在他眼前的一个年轻而朝气蓬勃的男子。“十三弟。”那人朗声唤道，神情中俱是欢喜。
　　“七哥。”薛宁轻声地叫着，踌躇着正要走过去。大片的雪花洒下，将佑宁帝掩在白色之中。
　　眼前的世界再次变的迷离。
　　风雪中，又有人走来了。这次来的又会是谁呢。薛宁静静地等待着。
　　那人越走越近了，却看不清楚容貌。薛宁心中正奇怪着，就感觉右手一紧，却是那人轻轻地拉住了他。
　　是谁？薛宁一惊。
　　“你是谁？”
　　那人没有回答，面目依旧隐在迷雾中，但牵着他的手却是温柔的。
　　然后，雪停了，风也住了，大片的阳光撒进了这个封闭的天地。
　　心，同着身体，一起温暖了。
　　－－－－－－－－－－－－－－－－－
　　太阳静静地洒了进来，躺在了薛宁的床前。薛宁身上搭了条半旧的薄被，依旧沉沉地昏睡着。没有血色的苍白脸孔、微微干涩的唇、紧闭的眼、长而翘的睫毛，加上他平静的表情，便让平时明快俊朗的薛宁显得格外的文静秀气。他胳膊上的箭伤已经被重新包裹妥当了，沾了血污的夜行衣也被换成了干净的白色中衣。
　　屋子里十分干静，家具也不多，除了薛宁所躺的木床外，屋子里也就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凳子。看样子，却是一间下人住的屋子。桌上整整齐齐叠放着的，正是薛宁换下的衣物和其他随身携带的小物件。
　　透过敞开的窗户，可以看见外面是个小小的四合院子，院中天井和门前窗下都栽满了各式各样清雅奇特的花草，让人见了不觉有忘俗之感。
　　“嘎～”木门轻轻作响。随着门扉的轻开，一个男子端着一碗汤药轻巧地走了进来。他身着一身平常的青衫，但眉目如画，相貌比起薛宁少了一分英气，却多了几分清秀。那人脸上冷冷的，但动作却很轻柔。他先是坐在床边，把薛宁的头小心地托了起来，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然后才用汤匙勺了药汁，一口一口地喂入薛宁的口中。
　　伤重昏迷的薛宁，却是十分的好伺候。每次药汁入口，他便十分合作的微动喉头，将药汁咽了下去。不多时，一碗漆黑的药汁便喂完了，男子用布巾轻轻擦净薛宁唇角上残留的药汁，便让他平躺了回去。
　　仿佛在睡梦中，亦感受到了对方的温柔，薛宁的脸上十分祥和，嘴角轻勾，竟是露出了几分笑意。那男子随手药碗放置在床头的小柜上，一只微微带着凉意的手摸上薛宁上弯的嘴角，眉头颦起，眼中带了几分困惑。
　　为什么这个时候，他还能露出这样温和安祥的神情，难道他真的不畏生死么？
　　自他从密林中将薛宁带回，已经过了三日了。除了最初一天，薛宁曾经说过几句胡话之外，其余的时候一直都是一个十分安静听话的病人。不论药多么苦、伤多么痛，他也不过是在昏迷中轻轻皱一皱眉头罢了。
　　那天，他因为采药而晚归，无意中发现了昏迷在树下的薛宁。明明脸上带了死灰的颜色，嘴角却奇异地还有一抹微笑。他看了，不知为何心头一动，便将他带回了这所小小的院子。发现这个陌生男子是中了“冰月”之后，他犹豫了一番，却还是救下了他一命。
　　冰月，冰冷如月，美丽而无情。这是如心夫人让人专门为她制作的防身毒物，从不轻易使用，没想到却在这个年轻男子的箭伤上发现了。
　　他跟如心夫人之间，究竟有何纠葛？
　　药力发作，薛宁的脸上渐渐有了些血色，容貌越发显得俊朗。男子坐在床边看着，竟有些呆了。
　　这样出色的男子，不知道是出自哪一家名门正派的子弟。虽然他这个时候的样子落魄可怜，但一旦养好伤，便又是一个高高在上的天之骄子。
　　不像自己……
　　男子匆匆压下心头的悸动，正要站起身来，却听见旁边的薛宁发出了轻微的呻吟。他探过身去，正好对上薛宁睁开的眼睛。
　　“你醒了。”
　　刚从混沌中苏醒的薛宁，第一眼见到的就是一张秀美而冷漠的面孔，和一双美丽却寂静的眼睛。
　　


第五章
更新时间2006-9-1 7:54:00  字数：3069

　黑色的眼眸，如冬天幽林深处的一汪碧水，水面结了层薄薄的冰，安静地闪着晶莹的光。美丽，却也脆弱。
　　初醒过来，神智还有几分茫然的薛宁，猛然对上这样的一双眼睛，心头不觉浮起了一点奇异的感觉，似有些惊艳，又似有些怜惜。
　　只是对了一眼，男子便侧过脸，眼睛看也不看薛宁，淡淡说道：“你刚苏醒，经脉骨络尚不顺畅，就先好好休息吧。”
　　薛宁这时也已经完全清醒了过来，便用未受伤的右手撑起上身，双手合抱，朝着那男子勉强行了一个礼。“在下薛宁，多谢公子救命之恩。”
　　男子听了，心头微微一愣。
　　薛宁！
　　即便是闭塞如他，也曾在那人口中听过这个名字。
　　出道不过两年，这位来历神秘、独往独来的薛宁便已名震江湖，与沉月宫的傅霞儿、轻歌会的百里无欢、以及小心门的方小心一起，成为了武林白道公认最为优秀的后起之辈。
　　能够被那人重视，果然是不俗的。
　　薛宁等了一会，也不见他出声，不免有些奇怪。抬眼看去，却发现那人在静静地出神。头是微微低着的，眼帘轻垂，卷翘细长的睫毛在眼底投下淡淡的阴影。神色是安静的，带了些追思的模样。
　　美丽。不同于平常男子、也不同于寻常女子的美丽。薛宁心头这样想着。
　　男子回过神来。“你不必谢我。过两天，你就能下地行走。到时快快离开，也就算是谢我了。”说完，他便站起身来，收拾了桌上的药碗汤匙就要离开。
　　听了这样不近情理的话，薛宁微微一愣，但随即也就开解了。自己一身血渍，又是伤又是毒的，别人不喜欢惹是非上身也是正常。见男子已经走到了门口，他又说道：“薛宁冒昧，请教公子怎么称呼？救命之恩，虽然公子并无所求，但薛宁也该铭记在心。”
　　男子清瘦的身子顿了一下。其中的犹豫，连薛宁也看了出来。
　　竟是连一个名字，也吝于告知吗？
　　薛宁正想着，却听见那男子很轻地说了一声。“文瑾。我叫文瑾。”
　　文瑾。口中轻轻念着这两个字，薛宁不由得微笑了。这时，外面一片阳光明媚，鸟语花香，正是一派好风光。
　　待到那清雅男子的背影消失，薛宁才收回了眼神，察看起自己当下的情况来。他也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只觉得全身血气滞涩，四肢乏力。幸好身体还是能够自如动弹的，他整理了一下衣物，盘腿坐在床上，两眼微闭，运行真气。
　　“气起丹田，旋即若丝，行走经脉，穿尾闾，至命门……”
　　薛宁神情祥和，恰如一尊温润美丽的玉像。他心头默念着运功口决，运转着丹田残余的真气依次流经全身经脉，小心翼翼地修复着被毒药腐蚀得残破不堪的内脏和经脉。
　　一直等到真气运转满了三十六周天，薛宁这才将真气沉入丹田，收了功法。
　　睁开眼睛，周围一片漆黑。竟然已经是夜晚了。
　　薛宁皱了皱眉头。夏天的夜，向来都来得晚。那么算起来，他从下午起开始运功疗伤，到现在起码也用了三、四个时辰了，竟是花费了比平常运功多了一倍的时间。
　　薛宁这时倒也无暇理会这些，将原本放在膝盖上的双手合拢，微微运气于掌，快速变幻了几个姿势，然后往空中如行云流水般地击了几掌。
　　虽然经脉处还有些微微的涩滞，但运气出掌却是已无大概。而他的功力，竟是已经回复了两成。
　　这大大出乎薛宁的意料，他不觉轻声咦了一声。
　　对于刚从鬼门关上打了一个转回来的自己，这样的恢复速度，实在惊人。
　　薛宁拿起床头上摆放的干净衣物。衣衫半旧，式样也是十分简单，显然是文瑾将自己的衣服拿了出来。薛宁微微一笑，将衣服穿上。他和文瑾身材相仿，穿着他的衣服倒也合身。
　　下床套了自己的鞋，再系上自己藏了软剑的银腰带，看上去倒是一副文雅书生的模样。薛宁环顾屋内，发现那张简朴的木桌上放了一碗清粥，两碟小菜，显然是那文公子曾经来过，见他正在运功疗伤，便又留了饭食离开了。
　　薛宁心头微微一暖，拉开凳子，坐下拾起竹筷，便填起肚子来。他久困于床榻之上，腹中早已空空荡荡，这时只觉得皇宫珍肴也比不上这冷冰冰的寻常粥菜。
　　那位文公子看似冷清，心思却是很细腻体贴阿。
　　他心怀坦荡，施人以恩往往转身便罢，但被人施恩却每每铭刻在心。文瑾虽然口中说了不望回报，但他心头现在却想着如何报答这救命之恩。
　　更何况，他现在还动了结交的心思。薛宁虽然年少，但历经两世，看过的各式人物也不可谓不多。但像文瑾这边清雅出众、又兼外冷内热的人，却还是难得遇见的。如果能交上这样一个朋友，他这次受伤倒也算得上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了。
　　他本就是豁达的性子，这样一想，便对那射了自己一箭，让自己险些丧命的月如心不甚在意了。
　　至于那暗堡的事情，他也想明白了。从那日的遭遇看来，暗堡那松内紧，明显设了一个陷阱，等人落网，要不是他们内部不知为何起了争执，自己又还算机警，只怕自己现在不是成了阶下囚，便是已经命丧黄泉了。
　　想想他那时真是被韩琛失踪的消息冲昏了头，才做出夜探暗堡这样不智的决定。暗堡要是这么脆弱，也就不会被皇室这样倚重了。至于韩琛的宠妾和兄弟之间的争斗，更是不值一提，要知道暗堡的特殊使命就决定了暗堡最终只能由流在皇家血统的韩家子孙来继承。
　　而且，七哥可不是个昏庸的帝王。
　　他虽然人在江湖，但却是时常留意朝廷中的事态，知道佑宁帝被称为“中兴之君”的时候，更是开心不已。
　　要是真的事端严重的话，七哥不会放任不管的，何况，还有暗影的存在。这样想起来，暗堡现在的情况，倒真是有些微妙了。
　　这是怎样的一局棋？
　　谁在棋盘内？
　　谁又在棋盘外？
　　罢了，罢了，他不过是个江湖浪子，对这些东西从来不想管，也管不了。这唯一的一次冲动行事，还差点要了自己的命。
　　薛宁脑袋中转着念头，人已走到窗前，打开窗户，迎入了清新的凉风。
　　院子里静静的，只有草虫的低鸣。天上的月亮，不时被飘过的云彩遮掩了，只露出半张脸儿望着沉睡的大地。
　　薛宁正享受着这宁静的夜，风中却传来了一阵微弱的抽泣。
　　他一愣，侧耳听去，那声音却又消失无踪，几乎让薛宁怀疑那是否只是自己的错觉。
　　但紧接着，那抽泣声又响起了，而且比方才的声音大了许多。
　　断断续续的呜咽，在寂静的夜晚时隐时现。好似弱小的幼兽，正蜷缩在某个黑暗的角落中，无助的哀鸣。那声音，听了让人觉得心痛。
　　留神分辨了声音的方向，薛宁便右手用力一按窗台，身子一抬，跃了出来。虽然没有以往的轻巧无声，但也还算干净利落，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
　　薛宁绕过花台，来到了东北角落的一间房间。靠在房门上听了一下，果然听见里面传出了清晰的抽泣声。
　　薛宁犹豫了一下，双手贴在门上，微一运力，便灵巧地卸了门内的木闩，进了屋里。
　　微风随着薛宁吹进了密闭的房间，吹动了低垂的床帐。那压抑的抽泣，便是从那床帐内传出来的。
　　薛宁将脚步放的轻轻的，走到床前，撩起床帐。白日里表情总是冷冷的文瑾，此时正蜷缩着身子躺在床上。借着淡淡的月光，薛宁看见文瑾清秀苍白的脸上全是晶莹的泪水。他丝毫没有察觉到薛宁的到来，两眼依旧紧闭着，显然还在可怕的梦魇中挣扎哭泣。
　　这时的文瑾，除了脆弱，还是脆弱。
　　薛宁心头一痛。伸出手，手指才刚刚触及文瑾的脸庞，却突然停住了。
　　下方，文瑾带着水光的眼眸，正定定地看着他。
　　


第六章
更新时间2006-9-2 13:10:00  字数：3367

　
　　“出去。”文瑾坐起身来，依旧略显苍白的脸庞离开了月光的拂照，静静隐在床帷投下的暗影之中。他冷冷地看着薛宁，仿佛刚才的脆弱只是薛宁在月光下的错觉。
　　“你……”薛宁看着文瑾在黑暗中阴晦的眼，又想起自己当前尴尬的处境，张张唇，欲言又止。
　　“出去。”文瑾平静的声音中多了一分不稳。
　　犹豫了一下，薛宁松开了手。这样的脆弱面孔，每个人都会想要隐藏好，尤其是对着一个陌生人。自己实在是莽撞了。
　　床帐重又合了起来，将文瑾围在了里面。那灰蒙蒙的身影，让人更加看不清楚。
　　“文公子，是薛宁冒昧了。你……好好休息吧。”薛宁诚心地道歉，然后便转身离开了文瑾的房间。
　　直到那人的背影完全消失在自己的视线，文瑾紧绷的身体这才瘫软了下来。木门已经被薛宁临走时体贴地合上了，房间重新陷入了一片浓重的黑暗之中。
　　文瑾躺在床上，两眼无神地向上望着。紧闭的房间里面没有风，床帐都静静的低垂着。死气沉沉。
　　又梦见那一夜了。
　　梦中，是那个男人倾覆上来的体重、冷漠的眼神，是自己无助的挣扎和乞求、以及身体被撕裂的痛楚。反反复复，不曾停止。
　　那个少年时代的他，本来以为已经被掩埋在记忆深处了，但偶尔却会在这样宁静的夜里，哭喊着进入自己的梦境。
　　是怕自己遗忘么？
　　所以不断地来提醒自己。
　　但其实梦里与梦外，过去与现在，也没有什么不同。只是现在的自己，已不在是天真的少年，学会了忍耐，学会了保护自己，也学会的让自己习惯这些痛楚和耻辱。
　　一年前，他趁那人兴致好的时候，借着培育几样珍奇药物的理由，终于得以离开暗堡，在这偏僻的山林中过着孤寂的生活。除却那人过来的日子，平常他与这些不言不语的花木相伴，也还算是平静无忧。
　　本以为日子就这样过了，直到那人厌弃自己。而自己的结局会怎么样，他也早已不去猜度了。
　　他的心，仿佛一潭死水，再无波澜。
　　但是……
　　脑海中突然地闪现出了薛宁的脸庞，即使在刚才那样尴尬的时刻，他的神情中依然带着几分未能掩饰的关切。
　　那样的神情，很久没有见过了。
　　即便是早已心死的自己，对着那样的目光，也经不住心头感觉暖暖的。
　　文瑾神色微微一动，然后又苦笑了。等他知道了自己的身份，应该就不会再用那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了吧。
　　太多的期望，只会让自己陷入更加不堪的境地。还是应该尽快让他离开，只有这样，或许还能留一份美好的记忆。
　　夜，更寂静了。波动的心，也跟着沉寂了下来。
　　－－－－－－－－－－－－－－－－－－－－
　　一夜平静。
　　第二天，天才刚蒙蒙亮，薛宁便醒了。活动了一下手脚，他利索地出了房间。眼神不自觉地往文瑾的房间望去，却见房门紧闭，里面悄无声息。
　　他离开之后，那人怎么样了？昨夜自己的莽撞，会不会让他对自己产生恶感？这样想着，薛宁心中没来由的有些忐忑。
　　黎明的空气，带着几分薄雾，象一层凉凉的透明衣裳，轻轻地贴在了脸颊上。正有些烦恼的薛宁深吸了一口湿润的空气，也觉得神清气爽，连身上的伤病似乎也好了几分。
　　轻轻推开院门，小心地不让木轴发出声音惊吵到还在沉睡的人。出了这座小小的四合院，四下走了一走，薛宁惊然发现这里正是沧山临江一面的悬崖之上。
　　院子后面便是凹陷的山崖，庭院的一小半都处在山崖的阴影之下，而院门处再往前几丈，便是陡峭的悬崖，山下是奔流的江水。周围高大的林木成了这里天然的遮掩，将小院隐秘地藏了起来。在远处望过来，这里不过是悬崖上一块寻常的林地。除非从上向下眺望，否则很难发现这里还有着一户隐世的所在。
　　真是一个绝佳的隐居之所。薛宁赞叹地点头。这位文公子，应该也不是普通的人吧。
　　宁静的晨曦中，偶尔有早起的鸟儿在林子上空展翅飞过，隐约还有清灵的水声传来。
　　薛宁四下走了一圈，惊喜地在院子右方十丈处发现了一个小小的花圃，花圃后面的石壁恰有一股清澈的山泉流下。泉水积成了一个浅浅的水池，被人工琢出的石渠引导着，围着药圃轻巧地弯了一弯，然后又回到了自己的小路，快活地直奔山下而去了。
　　蹲下身子，双手捧起一汪清水，薛宁低头浅尝了一口，清凉甘甜。好水。薛宁心头一喜，右手伸入怀中，又接连了喝了几口。
　　可惜了，这样难得的上品山泉，七哥却是无福享受了。想起七哥每次捧着他沏出来的茶水，一脸笑容、赞不绝口的模样，薛宁又笑了起来。处在皇宫中的七哥，其实也是很寂寞的啊。
　　站起身来，薛宁发现太阳已经微微地露了一个头出来，薄雾也散开了，山林中的虫鸟都开始活跃了起来。站在悬崖处往下望去，山下是奔流的宁江。不同于在丰洲城外的温和，狭窄的江面和沧山多变的山形，把宁江逼成了汹涌的激流。
　　宁江的对岸，是一大片绿色的田野和低矮的农舍。再远处，又是一道连绵的山脉，过了山，就出了丰洲地界，再经黎州、锦州两州，宁江便汇流入海了。
　　海那边不知道是什么模样。如果不是怕七哥担忧的话，他倒想去看看海外的世界。大致皇朝的种种都与前世他所属的国家相似，这让他不由猜测，海的那边会不会也同前世一样有着金发碧眼的人类和华丽纷繁的文化。
　　他正出神想着，突然胸口微微一动，却是往日的旧伤发作了。黎州武林大会上，他与百里无忧一场激战，虽然一剑削去了百里无忧的拇指，但也被他击伤了胸口，受了些内伤。还来不及静养，又匆忙赶去京城祭拜母妃。若非如此，他也不至于在暗堡吃了这么一个大亏。
　　轻歌会的实力确实不容小看。百里无忧不过是一名护法，就有如此功力，那么身为会长的百里无欢，只怕是更加厉害了。偏偏百里无欢最为护短，自己废了他亲弟弟的一身武功，又当众将他对女子始乱终弃的丑事说了出来，这个梁子就已经结下了。光从黎州去京城的路上，他就受到了几波轻歌会的袭击，要不是他机警，在京城外甩掉了他们，只怕他们是连皇宫也敢闯的。
　　不过，自己又何曾怕过谁来。薛宁轻声一笑。若是不能恣意快活，又何必重生这遭呢。
　　“薛公子？”身后传来一声疑惑的清音。
　　转过身，却看见晨曦中，文瑾穿着一身单薄的淡蓝长衫，静静地站在那里。清晨淡淡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揉出一围柔和的金色光芒。
　　真正是风景如画，佳人如画。薛宁向来知道自己的容貌是出色的，所见过的相貌出众的男女也不少，但此时望着文瑾，心头也不觉有些赞叹，原来男子也是能够用“美丽”二字来形容的。
　　不是后宫中那些年轻内侍所散发出的阴柔，也不同于烟花地那些头牌小倌所流露出的媚态，文瑾的美，柔和却又冷清，带着隐隐的孤傲，冷冷地保持着彼此的距离。
　　“薛公子！”文瑾被他看得有些着恼了，声音也冷了起来。
　　“啊。”薛宁这才反应过来，幸好他也是机灵的，连忙换了脸色，微笑说道，“文公子早，这山林清晨景色甚好，文公子在此居住，倒真是有眼福了。”
　　文瑾拢了拢身上的薄衣，他淡淡说道：“美景虽好，但这林里湿气甚大，你身体还没有完全恢复，还是不要在外面待太久了。”说完，他回转身，进院子去了。那从容冷清的神情，让薛宁不觉怀疑昨夜所看见的种种只不过是一场幻梦。
　　不过，每个人都有属于自己的秘密。既然是不想自己知道的，自己就当做没有发现好了。
　　何况，他本身就是一个大秘密啊。薛宁笑了笑，便不再在意了。
　　跟在文瑾的身后，薛宁这才发现文瑾不仅身上的衣衫单薄，一头长发也如同昨夜一般，随意的披散在身后。仔细一看，那身蓝衣上也有着微小的褶皱，好像是匆忙之间穿上，还来不及整理抚平。
　　薛宁微微一笑。文公子独自居住在这隐密的山林中，大概是早已习惯了随意而行吧。不过，就算是这样的打扮，也自有一份不羁的风姿。
　　薛宁这边赞叹，却不知文瑾却正低头暗自懊恼。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想的，不过一个陌生人罢了，自己不也想着让他早点离开么，可为什么刚才见到空空如也的房间，就慌慌张张地出来寻找呢。
　　应该是昨天被他看去自己那不堪的一面，所以自己才会心绪不安、这么在意吧。文瑾对着自己解释。
　　


第七章
更新时间2006-9-3 14:27:00  字数：3841

　薛宁进了院子，便见文瑾淡淡望了自己一眼，便径自回到房中去了。他倒也不在意，便笑了笑，正要回房，却见文瑾又端了一个铜盆出来，淡淡地说：“这里面都是洗漱的东西，你就先用着罢。”
　　薛宁定睛一看，那盆子里的东西，却是一张半旧的干净帕子，一个素净的白瓷杯子，一把青玉柄的猪鬃毛做的小牙刷，和一小盒漱口用的青盐。他微微一笑，便称谢接了过来，然后重又开了院门，去后面山泉处洗漱了。
　　等到把脸面唇齿弄清爽了，薛宁收拾好东西，就听见身后一阵低低的脚步声。转头一看，果然是文瑾过来了。
　　披散的长发已经束了起来，身上的单衣也换成了中规中矩的青色长衫。文瑾走了过来，也不答话，蹲下身子，拿起薛宁刚刚用过的毛巾，在清水里随意荡了两下，微微拧干，然后便抹起脸来。
　　文瑾的举止原是再自然不过的。这里山高林密，院子里没有多余的洗漱用品也是应该，何况文瑾还礼貌地把使用的优先权让给了客人。而薛宁平素闯荡江湖，也不是事事都能体面讲究，与人共用物件的时候虽然不多，但也不是没有过的。只是这时看着文瑾，心头却总有些说不出来的奇怪滋味。
　　有些无措，又有些尴尬。
　　等到文瑾把那根牙刷蘸了青盐，往微张的口中送时，薛宁的心“扑通”一跳，连忙把眼别开了。
　　好在文瑾的洗漱虽然仔细，但也不过是半柱香的功夫。等文瑾端了盆子，站起身来，薛宁这才把远投的眼光重又放了回来，跟着文瑾的身后，一路神思难定地回去了。
　　文瑾心思审细，看见薛宁的模样，还以为他毒伤有了反复，便皱着眉头，走近前去，拉了薛宁的手，将三根白皙的指头搭在脉上，细细诊了起来。
　　薛宁本来就有些心思恍动，这时跟他肌肤相接，气息相绕，刚刚才平稳些的心跳便不由又加速了起来。
　　“箭毒明明已经解了，怎么现在脉相又么急呢？”文瑾百思不得其解。
　　薛宁自知自身事，顿时大窘，连忙缩回了手，讪笑道：“可能是我之前活动了一下手脚，所以才这样吧。应该是没事的。”他一面脸上笑着，一面暗暗责骂自己不知犯了什么呆气。不过是寻常的把脉，至于这么不好意思么？
　　文瑾愣了一愣，收回虚悬在空中的手，低头道：“我再去给你煎一服药。”说完，便转身进了另一间屋子。过了一会，一股淡淡的药草味就飘散开了。
　　薛宁无奈，想过去帮忙，却被文瑾冷淡的眼神挡了回来，只好那目光往院子里面扫。
　　这院子中也种了一些花草。比起院外的花圃中的植物来，显然这里的花木更被小心呵护。薛宁看了一下，却发现有二分之一自己都未曾见过。好在他在从小看了许多的珍贵古籍，凭着书上的记载，再一一与眼前的实物加以印证，这才勉强辨认出来。
　　洁白如雪的雪沁花，傲然如箭的九霄叶，其色似血的阳藤草……
　　真是大开眼界。薛宁欣喜地想着，刚才的难堪也被遗忘了。但看向最后一株时，薛宁却无论如何想不起它的出处来历。
　　那是一株两尺高的小灌木，默默地长在朝阴处的墙角里。细嫩的枝条上带着许多尖刺，枝头开了两、三朵的紫色花朵。花瓣是一重一重的，深深浅浅的叠在一起，色彩很是凝重。硕大厚重的花朵、弱不禁风的枝条，这两者并在一起，总让薛宁有种难胜重负的感觉。不算美丽，却让人难忘。
　　正在他仔细端详的时候，文瑾已经端了一碗热腾腾的黑色药汁过来。“喝了它。”
　　看着文瑾不容分辩的眼神，薛宁只好笑自己自作自受，接过药汁，昂起头一口气喝了下去。
　　好苦！好涩！
　　眉头刚要皱起，一丝熟悉的甜味又蔓延开来，驱退了口中的苦涩滋味。
　　“这里面是什么药啊？”忍不住心头的好奇，薛宁问道。“好像不是寻常的药材。”
　　文瑾犹豫了一下，便指着他刚才正在观察的紫色花说道：“就是这花。”
　　“七重花？这样的奇花在下却从未听过，可否请文公子为在下解说一番。”薛宁笑着请求。
　　“七重花，春夏之交开花，花瓣七重。花为良药，刺是剧毒。你肩上所中的冰月之毒，就是由这七重花的刺上提炼出来的。”文瑾弯下身，轻轻地抚mo七重花的枝叶，眼底有着浅浅的温柔，话也多了起来。“七重花原本是长在北疆的荒野，移植中原后虽然可以存活，却难得开花一次。”
　　说着，文瑾看了一眼薛宁。“也算你运气好，今年正是我种的这七重花第一次开花，且在花期之中，刚好可以入药，也才救了你一命。”
　　薛宁笑道：“看来是老天觉得在下还不该死，所以才送了救命的药给我啊。”他心头暗想，有能救命的药，也还要肯救命的人呢。这么难得的奇花，他却舍得用在陌生的自己身上。只凭这点，这个恩情他便已经难以回报了。
　　山中清静，自是最适合养伤的地方。过了两、三天，薛宁身上毒素已净，箭伤基本愈合，内伤也好了大半。要按照文瑾最初的话，薛宁早就该离开了。但是也不知该说他是忘性大，还是脸皮厚，反正文瑾没有开口赶人，薛宁就乐呵呵地继续住了下来。
　　文瑾寡言少语，平时除了侍弄那花圃和院子中的花草外，就是待在屋子里看书。薛宁是个想到就做的性子，既然有了要跟文瑾结交的念头，自然就不会轻易退却。於是，文瑾的身边便常常出现他笑眯眯的脸庞。
　　薛宁虽然在江湖上名声霍霍，但要是一心要讨好起人来，却是很有装乖弄巧的本事。文瑾不理他的时候，他便安静地看著，不时还机灵地打打下手。遇上偶尔文瑾心情好了，愿意说上几句，他便暗喜在心，也小心捡了字词和文瑾闲聊。
　　而文瑾也确实是寂寞太久了，几天下来，一颗死灰一般的心也慢慢被他拨弄活了起来，虽然嘴上还冷冷的，但对他却是亲近了许多，话也多了。
　　又是一天中午，正是午饭时间。大概是考虑到薛宁的身子，文瑾做的饭食很是简单，每次不过都是些清粥小菜。好在饭菜都很是清爽可口，薛宁又不是挑嘴的人，这次自然也是欢欢喜喜地拿起了筷子。
　　文瑾却吃得很少，只喝了一小碗粥，小菜也没有怎麽动，便停了筷子，静静地看著薛宁进食。这些清淡的东西，难得他会喜欢。看他用餐时偶尔露出的欢喜，倒真像个大孩子。
　　薛宁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想了一想，恍然大悟道：“文公子，我的身体已经好了，你不必为了我而做得这麽清淡。你平常吃什麽，就还照著做就是了。”
　　文瑾听了一愣，然後摇摇头，慢声说道：“我平时吃的也是这些，早就已经习惯了。”这些东西，早已成了他生活的一部分，也是他身份的一项标志。如果说最初曾经感到羞辱和厌恶的话，现在却只剩下了淡然。
　　薛宁不由得打量了文瑾一下。瘦削的肩膀，纤细的手腕，要不是白皙的脸颊上还有淡淡的血色，倒真是一个营养不良的典型了。但即便如此，文瑾的身形还是太过瘦弱了。看文瑾的年纪，应该比自己大上一两岁吧。但要是加上前生，自己当文瑾的长辈绝对是绰绰有余了。
　　这样想著，他对文瑾一下子就多了几分怜爱之情，右手自动地夹了满满一筷子菜放在文瑾的碗中，笑著说道。“你医术这麽好，更应该知道保养身体。一个大男人，吃那麽少怎麽行。来，多吃点。刚好我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待会就去林子里打点兔子、山鹿，下午好添几个菜。”
　　说完，薛宁也不等文瑾反应，端起碗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文瑾看看薛宁的後脑勺，再看著碗里的一堆菜，好一会才又重新拿起筷子，也低头吃了起来。
　　也不知道是不是刚才那番话的作用，文瑾之後的脸色温和了许多，薛宁趁机便把收拾的工作抢著做了。本来嘛，他只是肩上受了点小伤，而且已经都好的差不多了，至於让他作“十指不沾阳春水”的闲人麽。
　　他认认真真地把碗筷锅灶弄好，刚刚擦干净手，就听见院外有人隔得远远地喊：“毓采公子，毓采公子在麽？”
　　这人叫的是谁？薛宁微微一愣。
　　从灶房门望出去，正好看见文瑾弯著身子，背著门站在花草旁边，手中还拿著一把修理花枝用的小剪子，刀口正停在一枝光秃秃的枝丫上。下方，一朵刚刚吐蕊的红花突兀地躺在了一地细碎的绿叶残枝中。
　　文瑾看了看薛宁，沈静的眼中闪过些什麽，很快又被垂下的眼帘遮掩住了。他定定看著那朵被自己错手剪下的花朵，终於直起身子，也不回身，只高声应了一句：“我在。”
　　院外的人显然没有要进来的意思，依旧站在远处，离得远远的说话。“公子，小的是给公子送新鲜的瓜果菜蔬来了。”
　　声音沈稳有力、却略带了些沧桑，显然说话的男子年纪已经不轻了。薛宁运气於耳，发现男子的呼吸轻而悠长，显然武功不弱。此外还有两个粗重的呼吸，却都是普通人了。
　　薛宁微微一讪。也许是被这山林中的宁静感染，自己近来的戒备心越来越弱了。要是平时，这些人才刚刚走到十丈以内，就会被自己发现了。
　　“把东西放在外面的树荫下面，你们走吧。”文瑾把花枝捡了起来，轻轻放在一边，头也不回地说道。
　　“是。”外面的男子恭敬地应了一声，接著便是那其余的两个人手忙脚乱放东西的声音。等放好了东西，那男子却并不立即离开，静默了一会，才又有些犹豫地说道：“公子，前几日有高手夜闯留园，中了如心夫人一箭後，便逃进了沧山中，至今下落不明。公子一人独居，小的担心……”
　　薛宁一愣。
　　文瑾是暗堡的人！
　　难怪他能住在这沧山上……
　　难怪他能解冰月之毒……
　　其实一切都很明显，而文瑾也从未刻意隐瞒，只是自己一直没有去想这些。
　　从醒来的第一眼开始，便信任了这人，从未怀疑。
　　


第八章
更新时间2006-9-4 8:51:00  字数：3660

　右手悄悄地挪到了腰间的软剑上，停了一会，终于又放了下来。
　　文瑾要是想害自己，根本就不必作什么，只需任自己留在那林子里就是了。
　　于是，放松了身子，薛宁对文瑾挥挥手，露出轻松的微笑。
　　看着薛宁恍若无事的模样，文瑾僵直的身体一松。
　　他没有听过毓采这个名字。而且，他还愿意信任自己。
　　真好。真好。
　　本来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结果却解开了心头最大的两个结。文瑾一下子觉得全身的力气都没了，对外面那人的口气也变得温和了起来。“我这里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你们不用多管，下去吧。”
　　男子微微一愣。这位毓采公子什么时候说话这么亲和过了？以往不是冷冰冰的，便是压根不理人，象自己这些下人，更是连门都不让他们进的。他也来不及细想，连忙回答：“那是小的多虑了，小的告退。”不论如何，这位公子可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人。因此，虽然明明在来时路上的花圃处看见了外人留下的脚印和痕迹，他还是机灵地没有说出口。
　　等那些人去的远了，文瑾才放下剪子，走出门去。薛宁也笑笑，跟着走了出去。
　　外面的树荫下面，放了四个筐子。走近一看，却是两筐蔬菜，一筐新鲜的瓜果，剩下的一筐零星的杂物。文瑾拿了一个袋子里面，拉开丝带，倒了些出来，却是一袋上好的去了苦芯的莲子。文瑾把莲子放在鼻端，轻轻嗅了一下，脸上便带了几分温和的神色，显是极为喜欢的。
　　原来文瑾喜欢莲子啊。不知道他是喜欢做莲子粥呢，还是炖冰糖莲子糖？薛宁想了想，他不怎么喜欢吃甜食，那要是清香的莲子汤，他还是能够接受的。
　　再看看筐子里面，居然全都是蔬菜素食，这些人怎么搞的，就算是文公子不喜欢吃荤，他们也该劝劝，怎么能让他由着性子来呢。本来一个人住在这里，就够冷清了，再茹素戒荤，不是真成了仙人了。
　　文瑾看他自己在一边发呆，也不理会，卷了袖子，就要搬一个筐子。
　　薛宁看他一副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双手一拿，便将四个筐子都抓了起来。虽然也知道文瑾未必就象看上去那么柔弱，但每次都忍不住要抢着把重活粗活干了。即使经常是吃力不讨好，被文瑾白眼以待，他也觉得欢喜。
　　而文瑾也不知道是同意了薛宁的帮忙，还是已经对他自作主张的热情没了言语，只是瞄了望着自己的薛宁一眼，就回身进院子了。
　　文瑾带着薛宁，却不去灶房，而是走到了角落的一扇小门。推开门，一阵凉风就扑面而来。薛宁也感觉到精神一振，打量了一下，却发现里面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唯一显眼的就是地面上一个平平的拉门，隐隐透出几分阴凉。
　　前世在北方长大的薛宁，对这类结构并不陌生。前世还在孤儿院的时候，他便经常和小朋友们一起把一筐一筐的土豆、大白菜之类的蔬菜窖藏起来，凭借着它们渡过漫长而萧索的冬天。
　　拉门打开了。沿着阶梯走下深达一丈的地窖，阵阵寒湿的气息渗入了薛宁的肌肤。薛宁立即运功怯寒，这才感觉好些。倒是文瑾习以为常，没有反应。薛宁往四周一看，惊讶地发现这里竟是一丈见方的一个石窟，石窟温度极低，又没有水气，易于保鲜，倒成了一个天然的冷藏库。
　　文瑾在入口旁边的角落上微微示意，薛宁便过去放下筐子，然后开始细细打量周围。石窟中，各类的药材在木架上被摆放得整整齐齐。有最普通不过的药材，也有世人视若珍宝的绝品。但在这里，寻常的当归和千年的人参被码在了一起、廉价的红花和珍贵的雪莲被堆在了一排。
　　一视同仁。
　　薛宁微微点头。也许只有这样公平对待药材的人，才能真正地明白医术的真谛，彻底地发挥药材的作用。这样想来，他把七重花用在自己身上，倒是极自然的事情了。
　　文瑾也不说话，任由薛宁在石窟中转悠。但看见薛宁被最后一排木架上的一个玉匣吸引的时候，文瑾却脸色一变。“薛公子，这里太冷，我们出去吧。”
　　薛宁心头正在奇怪。整个石窟，也只有这么一个玉匣。联想到被放在外面的那些珍稀药材，薛宁也不禁好奇，能够被放在这里的东西，会是在么样子？但他听出了文瑾话中的微微紧张，便点头道：“好。”眼神也自然地收回，再不往玉匣那边探望了。
　　文瑾本来还有些忐忒，担心他发问，看他再也没有提起那玉匣的事，这才舒了一口气。
　　回到地上，文瑾仍旧专心修整他的花草，薛宁无事，在院子里闲走了两步，便把方才文瑾失手剪下的那朵娇艳的红花拾了起来，然後去灶房里找出一个小号的素色碟子，盛了些清水，把花斜斜地靠在里面，欲开未开的花瓣靠在碟子边上，倒也不是很难看。
　　薛宁正满意地端详著自己的作品，冷不防被一直看著他的文瑾，伸手把碟子取了过去。文瑾看看花，又看看一脸无辜的薛宁，皱了皱眉头，重又从他的房间里取了个细颈的白瓷瓶子，灌了半瓶子水，再用剪刀把花枝上过於茂盛的叶子剪掉几片，然後才把花枝小心插进了瓶中。
　　“真是好看。”薛宁笑道，双手将花瓶接了过来，端在手中细细观赏。凑在鼻子上闻了闻，有淡淡的香味，却不是花香，倒象是文瑾身上常带的药香味。
　　“你要喜欢就拿到一边去看吧，别扰了我做事。”说完，文瑾就埋头修理花草去了。
　　薛宁笑笑的，便听话到一边去了，偶尔眼神往文瑾那边望去，却无奈只看到文瑾的背影。他所不知道的是，在他不注意的时候，文瑾也常抬了头，看他的侧影。
　　过了好一会，已经差不多是下午时分了，薛宁这才状若难舍的放下手中的瓶子，说道：“该吃晚饭了阿，我得去弄点有油水的东西来了。”说著，他往文瑾那边扬声道，“文公子，我出去打点野味回来。”
　　说完，也不等文瑾反应过来，他就轻松地跨出院子，往林中去了。
　　等他的脚步声已经听不见了，文瑾这才从花草旁边直起身子。眼睛看著薛宁消失的方向，他呆了好一会，才慢慢挪动步子，走到薛宁刚才待著的地方，将那支瓶子小心的捧了起来。
　　手指轻轻抚mo著那人触摸过的娇嫩花瓣，文瑾竟是有些痴了。
　　等到薛宁提著两只山鸡和一只肥肥的兔子回来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他看著那大大敞开的两扇木门，再望望正站在院中看著自己的文瑾，心头一暖，脸上便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门内的文瑾有些意乱心慌。看著薛宁背著夕阳从密林中走出来，那矫健的身形被浓墨重彩地打上了金色的轮廓，美丽而耀眼，让人炫目。
　　呼吸乱了。
　　又或者，早在薛宁离开不久的时候，他就已经乱了。担心他的伤势出了岔子，担心他在老林里迷了路，担心他会被堡里的人发现，更担心他会一去再不回头。
　　院子的门一反常态地敞开了，那等待的姿态一如自己。
　　而现在，那人只是对著自己一笑，就能让他的心完全地失去了控制。
　　嘭！嘭！嘭！
　　跳得好快。
　　手脚也僵住了，嘴唇张合了两下，却什麽声音都没能发出。
　　该怎麽做，怎麽说？
　　好似过了许久，又仿佛只得一瞬。最终只是别了眼，掩住自己眼中的无措和迷茫。
　　薛宁送出的笑扑了个空，只得无奈地又收了回来。他不知道文瑾心中的想法，但也知道文瑾是个面冷心软的性子，因此倒也不是很在意，自己提了猎物到後院破膛剥皮去了。
　　文瑾一向吃的清淡，薛宁在灶房里略略看了一下，现有的调料便只有油、盐这基本几样。薛宁躺了几天，喝足了汤药，醒来又清粥小菜的吃了几顿，嘴里也有些淡，想吃些味重的解解馋。但现在一来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二来也想著文瑾是个吃素的人，一下子不能油荤太重了，所以想来想去，便把那只野兔细细抹了盐，用湿土包好封妥，埋在灶底的柴灰里。然後又拿那两只山鸡，剁成大块，和著两块老姜、几枚红枣一起放在锅里，又往里面掺了小半锅子的水。等收拾好了，他才往那灶膛中塞了两把柴火，不紧不慢地烧了起来。
　　文瑾本来也想进来帮忙，却被薛宁笑著挥手回绝了，只得站在灶房门口看他一个人忙得不亦乐乎。灶膛里的火强了，他便弓身用长铁夹拨上一拨。弱了，就再添上一枝两枝柴火。时不时的，还揭开锅盖，往里面添上一勺子的水。
　　虽然只是烧火添水的杂事，他也做得认真的很。
　　文瑾待在一旁看著薛宁在灶台边忙碌，心头有说不出的温馨感觉，既期待著这人全心全意做出的丰盛晚餐，可又希望这顿饭永远不要做好，让自己能这样地安安静静地看著这人，一直一直地看著。
　　以往所见到的，大都是些谄媚、不屑、或是垂涎的眼。与人这样平和相处的记忆，早已经淡得没有了颜色了。
　　而眼前的这个人，不论是昏睡还是清醒著，总能让自己感觉到一份恬静，一份踏踏实实的从容活著的感觉。跟他相处，自己不需要想太多，就能觉得安心。
　　只是，他毕竟是个过客……
　　心微微一沈。
　　手中的东西太少，也就不能祈求太多。处在黑暗的人，只需望见一丝透入的光明就足以了。奢求太多的光芒，结果只会让那耀眼的光刺瞎自己的双眼。
　　是该这样想的，没错吧？
　　但是为什麽心头感觉涩涩的，有些难受呢？
　　


第九章
更新时间2006-9-6 21:01:00  字数：3128

　渐渐的，空气中多了一股诱人的香味。有些神思不守的文瑾也被勾得抬了头，却是大锅中鸡汤又滚了几滚，溢出了浓浓香味。
　　“怎么样，很香吧？”薛宁对着文瑾微笑着，然后又低头揭了锅，用筷子插了插山鸡肉，果然都炖得烂烂的了。少少的放了点盐，便捞了些鸡肉出来，放在一个小盅里面，然后满满地盛了鲜美的鸡汤。
　　“文公子，你先来尝尝这鸡的味道如何。我平时很少做汤，倒不知道这味道做的地道不地道。”他随口说了一声，把汤盅往文瑾这边的灶台上一放，便又取了一个大号的汤盅，低头去捞锅里的汤。
　　他做得仔细，却不提防有一丝不听话的黑发滑到了额前，被锅里冒起的蒸气冲了一下，正好飘进了他的左眼中。他难受地眨了眨眼，正要放下手中的勺去理头发，却被斜斜伸出的一只手抢去了。
　　薛宁心中一阵错愕，愣愣地看着文瑾近了身，手指抚上脸颊，小心地把那丝顽劣的发拨开。
　　一时，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在薛宁的心中涌了起来。
　　好像，有点暧mei……
　　文瑾望着自己还停在薛宁脸颊上的手，也有些愣了。
　　两个人靠的极近。耳畔、鼻尖都是彼此的呼吸和气味。
　　风从窗户溜了进来，在小小的灶房里旋了圈，不经意间将这两个人的发吹乱，然后又悄悄地从门口溜走了。
　　几缕散乱的发丝，在空中若有若无地纠缠了一番，才轻轻落了回来。
　　文瑾眼神变幻了几次，终于收回了手，淡淡说了声“好了”，便又退回去了。他也不拿灶台上的那盅鸡汤，头也不回，快步就走出去了。
　　即便是在感觉再迟钝，薛宁也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那样亲昵的对待，只有三个人对他做过。前生孤儿院的院长奶奶，今生的母妃，以及七哥。连父皇和皇叔祖都不曾有过。
　　而文瑾……
　　但奇怪的是，他并不反感，只是有些惊异。
　　文瑾匆忙走到门外，脚一下子就软了。他也没有想到，自己刚才怎么会大胆莽撞到那个地步。手指尖仿佛还残留着那人的温度，温和的，不冷也不热。就好像那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
　　他会不会察觉到自己心中不应该有的念头？
　　这一回，就算接到蔑视的眼光，也是自己活该得的。明明告诫过自己，不能，不应该，不可以，但是还是忍不住……
　　想靠近他，想触摸他，想留住他。
　　－－－－－－－－－－－－－－－－－－
　　接下来的一餐显得有些沉默。对着香喷喷的鸡汤，和酥滑可口的兔肉，两个人都只是静静地动着筷子。文瑾自然是沉闷的，而薛宁虽然有心说几句调节气氛，但每次看着文瑾冷漠的脸，临到口边的话又都被咽了回去。
　　莫名的，有些忐忑，多了几分在意。
　　吃完薛宁精心准备的一餐，文瑾也不说话，径自就回自己的房间去了，留下薛宁对着一桌的杯盘苦笑。
　　不过，两个人闷头吃饭，饭菜都被吃得干干净净的了，这也算是他辛苦了一下午的一点安慰吧。薛宁挽起了袖子，这一桌的东西都还要收拾呢。真成了个劳碌命了。
　　一边收拾着，眼神还不时往文瑾的房间扫去。文瑾的门窗都是紧闭的。
　　虽然是在山林中季节的变换不是那么明显，但毕竟已经是夏天了，天气微微有些闷热。薛宁不由得有些担心起房间里的人来。这样，对身体是不好的。明明就已经那么瘦了。
　　眼前又浮现初见文瑾的那天夜里苍白脆弱的脸和脸上晶莹的泪痕，他应该也是有过什么故事的吧。那样的神情，不象只是个单纯的恶梦。莫名的，对文瑾的过去有了想探知的yu望。
　　薛宁微微一愣。他什么时候也有了不该有的好奇心呢。
　　薛宁正迷茫间，就听见文瑾房间传来一阵微弱的呻吟。他心头一紧，连忙跑了过去。“文公子，你怎么了？”
　　没有得到文瑾的答复，只听得呻吟带的痛苦越发的重了，薛宁这时早忘了刚才的种种想法，也等不得象昨天那般慢慢开锁，双手一发力，嘭的一声便把门栓震断，然后重重地推开了门。
　　文瑾半躺在床边的地上，一手抚着腹部，一手紧抓着床头，脸色苍白，额头上全是豆大的汗珠。
　　看着出现在门口的薛宁，文瑾咬紧了唇。
　　为什么偏偏这个时候发病？
　　不想让那人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模样，他挣扎着要起身，但身子剧烈的疼痛无情地击倒了他。
　　痛！
　　好痛！
　　身上好像要炸裂一样，每一寸每一寸都在哭嚎。文瑾禁不住又抽搐起来，手指紧紧地抓着两旁的地面，口中逸出近似哭泣的呻吟。
　　薛宁慌忙扶起文瑾的头，另一只手托住他的腰，将他抱在了怀中。隔着薄衫，文瑾身上传来的寒气让薛宁吃了一惊。文瑾原本就微凉的身体，现在如同冰雕一般。白皙的额头上沁满了大颗大颗的汗珠，俊秀的面容上全是痛苦之色。
　　感觉被薛宁抱在怀里，文瑾微微睁眼看了薛宁一眼，想对他说些什么，但转瞬便被那身上的苦痛击溃，昏迷了过来。
　　薛宁被文瑾这模样吓得心都悬起了起来，好在还有几分清醒，便板正了文瑾紧握的手，搭了三根手指上去，全意稳住波动不定的心神为怀中的男子把脉。
　　怎么会这样？
　　薛宁心一惊，手指如受惊一般从文瑾的脉门上弹开。文瑾看似柔弱的体内充满了冰寒而强大的真气，这些真气在脉络中毫不留情地四处乱窜、彼此冲撞，将文瑾的身体变成了一个混乱的斗气场。
　　难怪向来清冷如月的文瑾会难受成这样子。
　　来不及思索真气失控的原因，薛宁扶正文瑾的身子，让他盘腿坐好，五心朝上，然后自己也盘坐在文瑾身后，双手抵住文瑾背上的命门要穴，平息静气，将已身的真气缓缓度入文瑾体内，试图用自己本就不多的真气将文瑾那些胡冲乱撞的真气导入正轨。
　　真气刚度过去，薛宁的眉头就皱了起来。文瑾体内的真气太过强悍，而且各自为营，毫无章法，他的真气刚进入其中，很快便成了狂风巨浪中摇摆不定、顷刻将翻的小舟，根本没有作用。
　　薛宁看了看身前扭曲了容颜的文瑾，终于心一横，将身上全数的真气都输入了进去。罢了，就拼这一回。
　　刚刚复原些许的经脉被这么一动，带动着内外的旧伤隐隐作痛了起来。薛宁皱皱眉，却根本不去顾及，一心只想着减轻身前这人的痛苦。
　　一柱香过去了。文瑾依旧在痛苦中煎熬。
　　两柱香过去了。文瑾脸上的痛苦之色略有和缓，薛宁的额头却开始冒出了豆大的汗珠。
　　三柱香过去了。薛宁的脸色已经苍白了，嘴角也被自己咬破，一丝鲜血流了下来。
　　……
　　不知过了多久，薛宁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坚持住，还没结束。他竭力地运转着自身的真气，去清理文瑾的经脉，一点一滴地将混乱的真气收集、引导、归位。一周天，然后再一个周天，不断的、近于机械的重复着这样的行为，哪怕体内的真气已经渐渐枯竭，喉底已经有了隐隐的铁锈腥气。
　　……
　　已经是夜了，月光从敞开的大门好奇地望了进来。银色的光芒下，文瑾的脸色终于渐渐平和，苍白的脸上开始回复了血色，眉头也舒展了开来。
　　将最后一股在外流浪的真气小心地导入文瑾的丹田，薛宁缓缓地从文瑾背上收回双手，睁开眼睛，欣然一笑。
　　还好，他没事了。
　　这个念头刚一闪过，仿佛机械是执行完最终指令一般，薛宁嘴角含着笑，朝后倒下了。
　　身体失去扶持的文瑾，也缓缓斜了下来。
　　寂静的房间中，两个人的身体重叠着，文瑾的身体伏在薛宁的身上，额头抵着薛宁的下颌，发丝错乱的交缠着。月光散在他们身上，两个人的脸上俱是柔和的神色。这一刻，竟有一份说不出的温馨，让人完全忘却前一刻的生死攸关。
　　黑暗之中，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传出，一道身影走了出来。
　　


第十章
更新时间2006-9-9 21:33:00  字数：4272

　迷蒙的月光轻轻洒在这人的脸上，隐约映出如月般的美丽面容。她走到文瑾身边，蹲下身在，指尖运气，飞快往他身上几大穴道点了一下。
　　“嗯……”文瑾吐出一声呻吟，身子本能地动了一下，眼帘缓缓张开了。“如心夫人？”
　　月如心站起身子，微笑说道：“毓采公子，好久不见。”
　　文瑾用手撑起半个身子，坐在地上，脸上还有些茫然。每次他体内真气暴走，要是那人不在身边，或是那人心情不好，不肯相助，自己就得痛上一天一夜，忍着那生不如死的痛楚。可这次，怎么才刚发作，自己也才仅仅昏迷过去一次，醒来身上就无恙了。
　　而素来没有往来的如心夫人，此时怎么又会深夜出现在他这偏僻的小屋？
　　他心中迷雾重重，以至于浑然不觉自己刚从一个温暖的怀中抽身而出。
　　他正想着该如何应付眼前来意不明的女子，突然如电闪一般，脑海中飞快的掠过昏迷前所见到的一幕，那是薛宁神情慌张的脸。
　　接着，便是昏迷时那些隐约的记忆中，那双温暖的手掌。正是它将自己从无尽的冰寒和痛苦中解救出来。
　　难道，是他……
　　心头一慌。
　　他下意识地四下张望，寻找薛宁的身影，却没有留意旁边的女子正一脸趣味的看着他的慌张神情。
　　“薛公子。”文瑾趴在昏迷的薛宁身边，心头又热又急又疼，都不知道自己该作怎样的表情。他一手搭在薛宁的脉上，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紧张地握成了拳头。
　　在确认了薛宁只是力尽昏厥之后，他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转过头，他冷冷看着月如心。“如心夫人，你有何贵干？”
　　月如心嫣然一笑，说道：“公子不用这么对着如心，如心可是一点恶意也没有哦。”
　　文瑾依旧沉着脸。
　　好像猜到文瑾心中的怀疑，月如心笑道：“公子请放心，说起来，如心也不过是一时好奇而已。要知道公子孤绝清高，向来没有人能入公子的法眼，这次却破天荒的在这院子里收留了一个外人，如心又怎么能不在意留心呢？”
　　文瑾一愣，“你怎么知道？”
　　月如心脸上的笑容依旧不变：“公子说笑了，这沧山上有什么地方不是暗堡的。既然是暗堡的地盘，又哪里会有暗堡不知道的事情。难不成公子还以为自己作的事情就无人察觉么？”看着文瑾越发难看的脸色，月如心举起细长白皙的手指，假作计算。“要算上今天来的厨房管事，可是已经有三拨人跟我禀告了。”
　　文瑾又窘又急。他虽然聪明，但自进暗堡后就将自己封闭了起来，从不过问外事，哪里能跟月如心这种在江湖上打过滚的老成人相比。因此，他也就没有想到，要是月如心早就得了消息，又怎么会隔了这么些天才过来。
　　“你到底想怎么样？”文瑾咬咬牙。“这个人，我不会给你。”
　　月如心摇摇头，娇声说道：“公子真是误会如心了。如心刚才都已经说过，这次来打扰公子，真的是没有恶意。”看看文瑾一脸不信的样子，她又才接着说道，“公子，你且想想。自从堡主失踪之后，暗堡隔三岔五的就有人闯入进来。有些呢，是暗堡的旧敌，但另外一些呢，却不过是像这位公子一般，过于好奇罢了。如心一介女流，能力有限，成天忙手头的那点芝麻小事都忙不过来了，哪里还有心思来管这些闲事。毓采公子，你说是不是？”
　　文瑾沉默了一下，好像在考虑月如心这番话的可信性。好一会，他才点头。“我且信你。”
　　月如心一笑，拍手道：“那就对了。”欢喜的样子，如同一个得了大人赞扬的小女孩。
　　文瑾抬起眼，沉声道：“但我不信你这次过来，就只是为了什么好奇心。”
　　“毓采公子你真是固执。不过，你说对了。”月如心点点头，丝毫没有被揭穿的尴尬。“如心这次来呢，是想向公子你求一朵花儿。”
　　“嗯？”文瑾一愣。
　　“公子不会告诉如心，你不知道如心说的是什么吧？”月如心抬起右手，从容地顺了顺垂在胸前的发丝。
　　文瑾看着眼前的女子，一言不发。
　　月如心又是一笑。“堡里堡外的人为了这样东西，明争暗斗也闹了不少时候了，但是谁也不知道那东西究竟在哪。如心想来想去，总觉得依堡主的脾气，虽然别人都把那东西当做宝贝，但堡主却是未必把它放在眼里的，也自然就不会把它小心收藏。可现在堡里都被人翻了个遍，东西还是不见下落。如心就想，公子你是堡主跟前得宠的人，又是用药的好手，说不定，这东西就在公子这里收着呢。公子，你说如心猜的对不对？”
　　房间里一阵安静，好一会，文瑾才对着泰然自若的月如心点点头。“你猜的没错。”
　　“果然如此。”月如心一脸欢喜。“那么，公子你愿不愿意割爱，把东西让给如心呢？”
　　文瑾没说话，转过身，把地上的薛宁小心地抱了起来，走到床前，将他轻轻放了上去。然后为他松了外衣，褪了鞋，最后盖上薄被。右手拂上这人的眉眼，脸上流露出温柔的神情。
　　转过身，对着月如心，他脸上又早已换了淡淡的模样。“走吧。”
　　月如心侧了身，让出门那方的通路，笑道：“那就麻烦公子你带路了。”
　　两个人出了卧房，文瑾在前，月如心在后，便一起进了中午薛宁曾进去过的地窖。地窖里黑沉沉一片，月如心倒也不担心文瑾使诈，从从容容地从怀里摸出一根火折子点燃，也跟着下去了。
　　文瑾从最后一排的木架上取了那个玉匣子，看也不看，便要把它交给月如心。
　　月如心微微一笑，示意了一下手中拿着的火折。
　　文瑾冷着脸，把玉匣打开，然后把正面对着月如心，伸了过去。
　　月如心借着昏黄的火光看去，那匣子里面放了一朵已经干枯的暗色花儿。花朵共有七瓣。但从花朵的形状看，原本是该有八片花瓣的，却是缺了一片。
　　“这就是幽冥花。怎么这样难看啊？”月如心挑起了好看的细眉。见文瑾没有理她，她又才笑着说道：“都是我笨，都忘了这幽冥花是三年前摘下的了。饶是再好看的花，过了时间，也要变难看了。”
　　文瑾对她似乎是意有所指的话语不作理会，把匣子一合，就递了过去。
　　月如心望望手中的匣子，突然问道：“那缺了的一片，是公子你服了吧？”要不然，一个入堡时还普普通通的文弱少年，怎么会在几年时间就突然多了一身不俗的功力。只是，堡主的想法却是难猜，若是要把文瑾塑成一个高手，又为何由着他深藏不露，要知道功力虽然重要，但若是从来没有动手的经验，却也不过是小儿怀金罢了。
　　文瑾一僵。
　　月如心又笑道：“听说这幽冥花，服一片可以增加人的三十年功力，但药力过重，如果服药的人承受不住，就往往会当时经脉寸断而死。就算是活了下来，也时时会受到真气暴走之苦。”说着，她有意地瞄了文瑾一眼。“每次这幽冥花现世，八瓣花儿中起码有一半要沾上人命，更别说那些为了争夺而枉死的人了。说起来，为这花取名的人倒是很洞晓世故啊。当然了，要是服用时辅以其它药物，倒是可以减缓药力，不用那么受苦，但增加功力的效果也就跟着差了。倒不知道公子你当年是单独服了那一片幽冥花呢，还是辅了其它药物啊？”
　　沈静的眼，突然变得晦暗。文瑾身子微微发颤。被埋在深处的记忆，突然又被人无情地搅动了起来。那个时候，一无所知的自己顺从地服下了幽冥花，然后便是比死还可怕的痛苦。好像有无数的利剑在割裂自己的身体，又好像有千万个小人在七经八脉中乱窜。被折磨得万分不堪的自己在地上翻滚着，痛哭、哀求，却不过是让旁边端坐着的男人托了腮，笑着说了一句“有趣”而已。
　　看着文瑾突然变得苍白的脸，月如心笑了一笑。“我知道了。”颠了颠手中的玉匣，女人眼中飞快得闪过一抹复杂的光。“公子，我们快出去吧。这里太冷，如心都有些受不了。”
　　文瑾快步出了地窖，静心平了气息，才看见月如心悠悠然地出了地窖门。
　　月如心笑道：“多谢公子大方，如心这下又多了一个法宝了。”说着，她转身对着文瑾，“这次，如心承了公子的一个人情，也没什么可以报答的，就拿个消息来换吧。”
　　文瑾一脸无谓。不管什么消息，他都没有心思去管。把幽冥花给月如心，一来是为了护着薛宁，二来却是因为他视人间至宝的幽冥花如草芥，根本就无谓大方不大方。
　　月如心看出他的不以为然，却依然很是热络地说道：“公子，你这么久没有看见堡主，大概也着急了吧。如心可是刚刚得知有堡主的消息哦。”
　　什么？！
　　文瑾的身子猛得一震。如果是几天前，他对这个消息还会无动于衷。但现在……
　　满意地看到文瑾的震惊，月如心笑道：“公子不用着急，听如心慢慢说。来报告的是暗影的人，公子你也知道，暗影是堡主直接管的，跟我们五堂向来没有什么联系，这次要不是出了堡主失踪这么大的事，大概如心还不知道暗影的消息有这么灵通。听暗影的人说，堡主五天前曾经在北方嵩州的地界上出现过。”
　　文瑾踌躇了一下，终于启齿：“那堡主……”
　　月如心掩口一笑。“公子果然是关心堡主。公子不用担心，堡主可好的很。当时暗影的人上前请安，不知道是说了什么让堡主不喜欢的，当场就被堡主打了一掌，到现在都还躺在床上半死不活呢。”
　　看着文瑾的脸开始灰败，月如心又转口道：“不过呢，堡主什么时候回来还是个问题。听暗影传回来的话，堡主好像是觉得在暗堡待得没意思了，所以才自己离开的。唉，如心向来不识情趣，被堡主嫌弃也是应该的。倒是公子你，还真是委屈了。”
　　好像没看见文瑾脸上的羞怒，月如心状若自语：“堡主他向来都不把暗堡放在眼里心上，说不定还就真的不回来了。唉，那可怎么办？如心没根没底的，看来得给自己做做打算了。”
　　文瑾的眼中闪过一抹沈思。堡主的性子向来是喜怒无常，目空一切，弃堡出走这样的事，在别人是太过离奇，但落在堡主身上却是无不可能的。那个暗影的人，只怕就是因为出口阻拦才被堡主顺手给了一掌吧。否则的话，依堡主平时的脾气，是不会无缘无故就对一个手下人出手的。越想越有可能，心情不禁激动起来。如果真是如此，那自己……
　　月如心微微一笑。该提点的，她都已经提点了。怎么做，就看他自己了。自己也是心软了，原本不过是要拿那闯堡的人来要挟文瑾的，却因为看了刚才那一幕，就变了主意。那样不顾生死的付出，终是最能打动人心。
　　“公子，夜也深了。如心也就不再搅扰，告辞了。”女子微微一笑，接下来的，就是她自己的战斗了。非韩氏子孙不得执掌暗堡么？荒谬，她月如心辛辛苦苦爬了上来，就不会再让人把她踩下去。
　　文瑾抬头看去，眼前一阵清风荡起，女子修长的身影已经消失无踪了。
　　


第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6-9-13 12:58:00  字数：3493

　
　　薛宁睁眼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文瑾原本一直在旁边眼也不眨地守了一宿，这时见他醒来，放心之余，却又无端地有些生气。
　　很想抓着这一脸坦然微笑的男子，问他到底知不知道昨天的危险？
　　如果不是他的内功恰好走的是阳刚的路子，可以克制自己体内的阴寒真气；如果不是他内功扎实，刚好能够支撑到自己真气平复；又如果当时如心夫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擒下二人……
　　那后果，会怎么样？
　　为着自己这么一个人，值得么？
　　他当时到底是想着什么？
　　以前曾经听过他的事，为着素不相识的人，他凭着三尺青锋敢闯龙潭、入虎穴。当时自己还会赞叹他的义举，但现在却有些痛恨他这样天生的侠义心肠。
　　说起来，自己终究不是特别的。
　　接下来的日子，很是平静。自从第一次问起文瑾那夜突然的走火入魔没有得到回答后，薛宁便决口不提这事，乖乖躺在床上修养。他心里很明白，那一定是文瑾心头的伤。
　　文瑾也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似的。月如心的那番话，文瑾虽然还没有尽信，但无论如何，心头还是被扰乱了。但面对着这突然而来的自由，他又不知该做什么好。
　　他就像一个被人生生折断了手脚，栓上绳子做成的扯线木偶，手脚不由自己，哭笑也不由自己。而当有一天被主人舍弃之后，他却只能瘫倒在地上，因为他早已忘记了该怎么动，怎么哭，怎么笑。
　　早以没有了自我的自己，如何继续……
　　只有习惯性的继续着过去的生活，他才能忘记自己心中的茫然和挣扎。
　　薛宁看出他有心事，更不愿意见他这样整天看似冷漠，实则恍惚的过着日子，于是便仗着自己的伤，时常拉着文瑾陪他说话。
　　文瑾这段日子本来就茫茫然的，于是便出奇地好说话。虽然每次都是薛宁说的多，而文瑾说的少。但随着这样闲聊的时候便越来越多，文瑾脸上的表情也慢慢丰富了起来。两个人越走越近，称呼也从“文公子”“薛公子”改成了“文兄”“薛兄”。
　　薛宁固然觉得自己是“趁虚而入”，但看着文瑾慢慢跟自己亲近，心头还是很有些成就感的。而且高谈阔论时，被文瑾安静而认真地看着，薛宁时常还会有一种莫名其妙的情绪躁动，却不知道是为了什么。这陌生的感觉，让薛宁有些奇怪，又有些紧张，却又舍不得跟文瑾疏远，只得由着那怪异的感觉在自己心头不停的翻腾。久而久之，饶是他向来大方的性子，对着文瑾也有些拘束了。
　　文瑾也是灵透的性子，把薛宁的举止都看在眼中，有些欢喜，也有些不安。他不象薛宁这般单纯，心头自然是有些明白的，却是下不了决心。
　　两个人各自有些尴尬，心头虽然还愿意亲近，但表面上却渐渐回到最初疏离的样子。薛宁经历两世，但前一世疲于谋生，这一世身世复杂，却都是从未涉及于此，还有些迷迷糊糊。他见两人变成这个样子，不太明白，又有些难受，心里更加烦躁起来。
　　这一世，除了母妃去世的时候，他何曾这么无措慌张。
　　他想来想去，却没能理出一个头绪。最后，他决定先离开一段时间，一来可以好好想想自己是出了什么事情，二来也可以去探探那个被自己遗忘了很久的暗堡的消息。
　　既然有了主意，薛宁第二天吃过午饭，便向文瑾辞行。文瑾心头一寒。自己犹豫了这么久，他却要走了。“你要走，就随你。”他冷冷说完，扭转身便出了门。
　　薛宁愣住了，他想来想去，也没有料到文瑾会是这样的反应。饶是他平时机灵百出，这时也有些愣怔了。直到看见文瑾紧握的双手，和步履间的不稳，他才回过神来，赶紧追了出去。可就这么转瞬的时间，文瑾已是飞出院子，不见踪影了。
　　这是薛宁第一次见到文瑾运用武功，却是为了离开自己。
　　薛宁到底放心不下，也飞身跃了出去。他在林子里找了半天，也没有看见文瑾的踪影，只好又回到院子，却看见文瑾神色冰冷，静静地站在院子里。那眼神好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有些决然。
　　这一次，两个人都没有再提离开的话题。
　　匆匆吃完晚饭，暮色渐浓，在院子里呆坐了半响的文瑾突然拿起了药锄。“花圃的那几株紫香草这几天就要开花了，必须得重新松土才行，要是影响了花期，我这一年的功夫就白费了。”
　　薛宁见文瑾肯对自己主动说话，心头喜不自禁。他看天色已经晚了，又见文瑾很是坚持，便抢了文瑾手中的小锄，留了一声“我去，你好好休息吧。”，便跑去花圃了。
　　等他回来的时候，已经是月色初上了。他进了院子，落上门闩，才走了几步，就听见文瑾的房间处传来一阵哗啦哗啦的水声。他随意看去，顿时便目瞪口呆。
　　敞开的窗户里面，昏黄的灯火下，文瑾端坐在高高的木盆里洗浴。乌黑的湿发披散在肩头，映得洁白的肌肤更加显得温润如玉。男子的头低垂，细长的脖子勾出美丽的弧度，微微跳动的颈脉奇异地勾动着薛宁的心跳。
　　薛宁突然一阵意乱心慌。
　　文瑾好似已经洗得差不多了。他从水中站起身来，端起浴桶旁边的木盆，手微微一斜，清水自头上慢慢泻下。透明的水流闪着淡淡的光，穿过顺滑细柔的乌发、滑过微微昂起的光洁颈项、抚过男子清瘦的肩背、直至微翘的臀、笔直的腿。
　　明明是与自己同样的男性身体，为什么会让他乱了心神。薛宁有些茫然不知所措，无奈身体却僵在那里，连眼光也不能移动半分。
　　不知何处，传来轻轻的一声叹息。
　　文瑾静静地转身，乌黑的眼眸如水，还带着水珠的赤裸身体全然袒露在薛宁的面前。“你进来吧。”
　　不同于文瑾的坦然，薛宁一时大窘，恨不得立时消失在文瑾的眼前。他从窗户跳入，一时心慌，落地时还跌咧了一下，差点摔倒。
　　“有点冷了，你还是穿上衣服吧。不要受寒了。”不经思索的，薛宁突兀地冒出了一句。
　　文瑾无声地笑了，从浴桶中走了出来，拿起旁边挂着的干净布巾，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擦拭着身上的水迹。那笑容不同于平时的清朗，竟是显出惊人的妩媚与诱惑。
　　薛宁此时已经有了几分清明，连忙侧过头去，但耳中传来细微响动却不时撩拨着他本就加速跳动的心。
　　又听见一声叹息。
　　薛宁一愣，转回头，看着文瑾。
　　他静静站着，脸上的笑意不知何时已经褪下了，苍白的脸上竟是死灰一般的神色。他身上只裹了一件单薄的白色丝衣。衣衫的襟口微微敞开着，隐约可见里面清瘦的锁骨。
　　他凄然一笑。“还是不能打动你么？”他说着，缓缓走了过来，微凉的双手抚上了薛宁的胸膛。“你还是这么的温暖。”
　　“不要开口。什么都不要说。什么都不要说……”文瑾的头埋在薛宁的胸口，声音中带着微微的颤抖，成功地止住了薛宁的疑惑和不安。
　　“让我抱一下你，一下就好。”
　　有什么滚烫的东西滴在自己的心头，原本不知该怎么放置的双手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小心翼翼地扶起文瑾低垂的头。那双清亮的眼睛果然正含着水光，秀美的脸上有着细细的泪痕。
　　头脑中一片空白。身体自己行动了。
　　低头。
　　吻去那人眼角的泪水。
　　看着文瑾眼中不可自禁的狂喜和惊疑，混乱的思绪一下子平静了，但心跳却渐渐加快。身体中有一个陌生的东西在四处窜动，叫嚣着要寻找出口。
　　双手一合，将身边的男子紧紧搂在怀中。两个年轻的身体紧密地贴在了一起。对方刚刚沐浴的清新气息，在薛宁的鼻尖心头不断萦绕。于是，唇舌相接。从笨拙的试探到热情的追逐，整个世界只余下两个人粗重的呼吸和越来越快的心跳。
　　不平稳的气息，紧拥的身体，交错移动的脚步。好像碰到了什么，撞倒了什么，根本没有办法去想。只是凭着最后的一丝神智，两个人相拥着倒在了床榻上。
　　剥去碍眼的衣物，让文瑾美好的身体再次显露在自己眼前。滚烫的手细细抚mo着身下诱人的身体，一寸也不想放过。那人含羞的眼，低低的呻吟，泛着粉红的白皙肌肤，都刺激着他想要更多、更多。
　　文瑾咬着已经嫣红的唇，压着身体的躁动，双手慢慢解开薛宁的衣衫。
　　一粒一粒纽扣的解开、一根一根衣带的拉开。耐心的、温柔的、坚决的。双手很稳，并不如文瑾所预想地那般颤抖。
　　但心却是狂喜的。禁不住想呼喊。
　　终于赤裸相对。
　　薛宁静静望着他，眼中的狂热略略褪去，更添了无数的温柔和怜惜。
　　再次相吻。
　　身体被进入、撕裂。文瑾疼得咬紧了牙，脸上却绽放着最美丽诱人的笑容，双手紧紧抱着身上的男人，不肯让他离开。
　　一夜抵死缠mian。
　　－－－－－－－－－－－－
　　来，为小瑾色诱成功喝彩！
　　


第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6-9-18 8:02:00  字数：3968

　清朗的阳光从窗口照了进来，沉睡的男子渐渐清醒。
　　薛宁嘟噜了一声，身子一动，一边的脸颊便传来微微的骚痒。睁开还有些迷朦的眼睛，薛宁望旁边看去，入眼的却是另一个还在熟睡之中的男子。那人细柔的黑发胡乱的散着，有几丝顽皮地搭在自己的脸上，随着自己的呼吸而一起一浮。
　　昨夜的一切顿时涌入了薛宁的脑海。他不由得呻吟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一时的意乱情迷？
　　回想起文瑾主动的诱惑，薛宁一愣，接着又猛力地摇了摇头。不管起因是什么，自己把持不住却是真的，怎么能卑鄙地全怪到别人头上呢。
　　那现在该怎么办？薛宁有些茫然。
　　不论前世今生，他一直都没有过男女情事，更别说跟一个同性有这样的肉欲纠葛了。
　　一声近似抽泣的呻吟响起，身边的重量一轻。薛宁愣愣地看着文瑾坐起身来，又看着他下床，取了套干净的衣物穿好。明亮的房间中一片安静，只剩下悉悉索索的衣物摩擦声。
　　“文……”才张口，就噎住了。经过了昨夜，不论是叫那人文兄又或是文公子，都显得是那么的滑稽。
　　“衣服我给你放在床边了，自己穿吧。”文瑾镇定地说完，就出门了。
　　薛宁静静地躺在床上，过了很久。才猛地跳了起来，胡乱穿上文瑾放在旁边，叠着整整齐齐的衣服，就跑了出去。
　　他不知道自己要做什么。只是眼前不断晃过文瑾的脸孔，淡定的、脆弱的、流泪的、欣喜的，最后定格住的是张明明疼痛到了极点，却还对着自己露出笑容的面容。
　　不在院子里。
　　不在其他的房间。
　　不在花圃。
　　在哪里……
　　回想文瑾离走前的冷静，那分明是心灰意冷后的决绝。
　　薛宁，你这笨蛋，为什么就由着他那样走了呢？
　　身子在林子的树梢上飞跃，胸口好像快要炸裂一般，着急地寻找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文瑾……
　　正心慌意乱间，突然一个念头涌了上来。
　　他会不会在那里？
　　身子突然地转向，朝着自己当初昏迷的地方奔去。当远远望见那个让自己心悬万分的人时，薛宁先是心喜，然后又有些犹豫了。
　　文瑾蹲在那夜薛宁躺过的树下，双手抱膝，蜷成小小的一团。头颅埋在膝盖中。整个身体都在微微地颤抖。
　　薛宁心中一软。轻轻地走了过去，蹲下，将文瑾整个抱在怀中。
　　文瑾先是身体一僵，然后便猛烈地挣扎起来。微微潮湿的眼睛狠狠地瞪着薛宁，里面有着愤怒，也有着其他薛宁看不清楚的东西。
　　薛宁也有些慌乱，却抱着文瑾不肯放开。文瑾的武功不弱，一时气急便有些不知轻重，他不肯放手，又不敢用力伤了文瑾，只得小心地控制力道。到最后，文瑾筋疲力尽了，两个人也都跪坐在泥地上，样子十分狼狈。
　　文瑾软软地靠薛宁的身上，不再挣扎，但眼睛却紧紧地闭着，泪水无声地流下。他这副安静的样子，让薛宁更加心慌。
　　以往洒脱从容的他，这时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得静静地抱住怀中的人儿。
　　文瑾渐渐止住了哭泣，双手缓慢而坚定地推开薛宁，略带红肿的秀目看着正一脸复杂望着自己的年轻男子，放肆发泄过的喉咙带着一丝沙哑：“你为什么要追出来？”
　　为什么？
　　薛宁真的迷惑了。只是一夜，他的世界就都变得乱七八糟。如此地突然，让他措手不及。如果不是当前如此真实的感觉，他几乎要以为自己正在做着一个荒唐可笑的梦。
　　“昨夜，你又为什么……”薛宁张了张嘴，却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说。
　　文瑾的眼睛闪过一丝受伤，随即他又冷笑了起来。“你也问为什么。你还问为什么。原来你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感觉。”他慢慢地站了起来，静静地看着还坐在地上的薛宁。“我喜欢你。我想留下你。”
　　虽然已经有了几分明白，但这样被同性直接的告白，薛宁还是有些愣住了。一直以来，他都把文瑾当成一个值得深交的朋友，到昨夜为止，他竟是从来没有察觉到向来对他淡淡的文瑾，心中竟是喜欢着自己，甚至不惜舍弃自尊来诱惑他。
　　“很可笑是么？身为一个男人，却喜欢上另一个男人。”文瑾的声音越来越冷。“喜欢也就罢了，偏偏我太贪心，居然还想着你或许能够留下，能够跟我一直在一起，到最后居然连色诱这一招都使出来了。”
　　“现在这个结果，我早该料到的。你从头至尾，也不过是感激我救了你一命，可我竟贪恋上你的这份温柔。可笑，真是可笑。”文瑾抬起头，眼睛再不看薛宁。“你走吧。”
　　薛宁静静听着文瑾的表白，沉默了许久，才站了起来。看着与自己有着同样性别的男子，心头有些东西开始敞亮了。“对不起，我一直都不知道你的心情。”
　　文瑾闭上了眼睛。“你走。”
　　薛宁摇摇头，想起对方还闭着眼睛，又接着说道。“我不走。”
　　文瑾猛地睁开眼睛，羞愤地说道：“你不需要摆出一副歉疚的样子。我又不是女子，还不至于这么拿不起、放不下。你既然不喜欢我，就离开这里，不要留在这里可怜我。”
　　薛宁突然笑了。“一直以为你是一个很稳重的人，原来也有这么孩子气的时候。”
　　文瑾有些气急，正要张口，却被薛宁打断了。
　　“文瑾。”
　　“嗯？”
　　薛宁的神情郑重起来。“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人，不论是男是女。所以我也不知道喜欢一个人是怎么样的感觉。我只能说，我好像是喜欢你了。”
　　“啊！”文瑾惊讶地抬起头，眼中开始有了神采。
　　“想亲近你，也有些怕太亲近你；经常看着你，更希望你能回头看我；想看你的笑容，我想那一定是很美的；你喜欢的东西，我想去了解；你的想法，我会想去知道；想让你开心，让你能信任我，不讨厌我，不嫌我烦，不会觉得我每天笑得跟傻瓜一样。”
　　“文瑾。喜欢一个人的感觉是这样么？”
　　－－－－－－－－－－－－－－－－－－－
　　“还疼吗？”薛宁轻轻褪下文瑾的亵裤，细心查看着那处的伤口。看着自己昨夜莽撞留下的痕迹，他的动作越发的轻柔了。
　　文瑾趴在床上，白皙的脸上透出淡淡的红晕。“早就不疼了。”他本来是想自己偷偷上药的，没想到被薛宁无意中撞见。而薛宁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便态度强硬地接了手。
　　薛宁拿起方才文瑾匆忙放下的小瓷瓶，拔开软木的瓶塞，凑在鼻前一闻，里面传出一阵淡淡的香味。在文瑾略带羞意的指点下，薛宁从瓷瓶中挖出半透明的绿色软膏，小心地敷在内外的伤口上。
　　薛宁做得仔细，自然心无旁骛。但文瑾这边的感觉就不同了。感受那人的手指在自己的身体里面，每一次的进出、抚mo、转侧都是那么的清晰。清凉的药膏缓解了伤处的刺疼，却激起了更深处的躁动。
　　终于上好了药，薛宁收拾好东西，把文瑾的身体轻轻翻了过来，正要把他的亵裤拉起，便看见了他微微挺起的yu望。文瑾大窘，趁着薛宁愣怔的时候，连忙拉起一旁的薄被，将自己蒙头埋住。
　　文瑾的动作很快，等薛宁反应过来的时候，床上只剩了一个大大的、类似蚕茧的被卷。这样孩子气的欲盖弥彰，让薛宁有些哭笑不得，便用了一只手轻轻去拉扯那留在被卷外的几缕发丝。
　　被子里面的人动了一下，传出一声含糊的抗议，又把身上的被子裹得更紧了。薛宁心头一乐，便忍住笑，张开双手，整个身体朝着那卷被子压了下去。
　　文瑾在被子里又羞又恼，羞的是自己的丑态刚好被那人看见，恼的是自己方才行事的稚嫩。居然藏到了被子里，又不是小孩子，他怎么这样笨啊。虽然这样想着，他却越发抱紧了身上的被卷，生怕被那人揭开了去。
　　他正犹豫着该怎么办，就觉得一个重物压了上来。他一惊，正要挣脱，外面那人却用手摁实了被角，不肯放他出去。虽然对方用的力道不大，但这么被憋在被子里面，文瑾更加觉得意乱心慌。偏偏那人还得了趣似的，居然隔了被子来蹭他的头。
　　文瑾一气之下，便大力挣扎了起来。薛宁本也不过是一时兴起，见他这样，连忙松开了手，把他从被子里面拉了出来。文瑾一露面，便偏了头不说一句话。薛宁怕他生气，又担心他刚才太用力，动到了伤处，脸上便露了些讨好的样子，把一张笑脸直往文瑾面前凑。
　　文瑾本来还闷着头生气的，见他这样卖好装乖的样子，一时撑不住，又笑了出来。薛宁见他软了下来，心头一喜，便又把他连人带被地抱在了怀中。文瑾微微挣扎了一下，便软软靠在薛宁身上不动弹了。
　　“你……”
　　“你……”
　　两个人同时说了半声，又同时住了口。望了望对方，最终一起笑了出来。
　　“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情呢。”薛宁抱着怀中的人儿，脸上带了些回想。
　　“嗯。”文瑾微不可闻地附和了一声。那些发生的事情，现在想起来，自己竟是如此的莽撞，却又是如此的勇敢。
　　换成之前的自己，是怎么都不会想到自己竟会对一个男人动了情，并且用自己曾经最为痛恨和不齿的方式来留下他。这样想着，他又朝着身后的男子紧靠了过去。
　　幸好，他的眼中没有不屑，也没有冷漠。虽然有过不解，有过茫然，但他还是接纳了自己。更令他欣喜的是，他也是喜欢自己的。虽然还不是一个那么肯定，但仍然给了他许多的希望。
　　如此浓烈的感情，如此强烈的渴求，他也只得这么一次。突如其来的心动，他自己不能控制。或许是初见时他那抹释然的微笑，又或许是相处的点点滴滴，让他一头陷了下去，无法自拔。所以早就注定了，没有退路。
　　薛宁不知道怀中人儿的想法，只是单纯地觉得心中充满了宁静的幸福和小小的满足。这样的感觉，只是在年幼时被母妃抱着的时候有过。但是又不是完全的相同，少了一分依赖，多了一分怜惜。
　　不管如何，这样的感觉真好。查觉文瑾的靠近，薛宁也含着笑，收紧了手臂。两个年轻的身体更加紧密地贴在了一起。
　　


第十三章
更新时间2006-9-20 15:38:00  字数：1667

　两个人静静地相依相偎，过了许久，薛宁察觉怀中文瑾的呼吸声变得平稳绵长，低头一看，文瑾竟是就这样半躺在他怀中入睡了。白皙的脸颊上还有着刚才胡闹惹起来的微微红晕，长长的睫毛顺着呼吸，一颤一颤，眉目间是说不出来的宁静。
　　薛宁一笑。这一夜一日，可是把他们两个都折腾够了。抽出一只手，自然不过地将文瑾散乱的发丝轻轻顺了顺。看着安心沉睡的文瑾，他不禁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在最后一刻终于想明白……
　　想起来，自己还真是迟钝。不光没有察觉文瑾的心情，还差点将自己初初萌生的感情生生误解。要不是文瑾的主动，他们说不定会真的就这么错过。
　　看看外面的天色，已经是中午了。薛宁伏下身，吻了吻文瑾的眼睑，温柔地将他的身体放在床上，又给他盖好被子。文瑾离开温暖的怀抱，轻声嗯了一声，侧了侧头，又沉沉睡过去了。
　　薛宁看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拍了一拍，又顺便笑了自己一回。文瑾的窗照例是关着的，虽然外面阳光明媚，但屋子里还是有些暗。薛宁走过去，把窗户打开了些，房间顿时明亮了几分，却又不至于太过刺眼，惊醒沉睡的人。空气的流动也随之顺畅了起来，房间中原本的沉闷换成了清新。
　　薛宁正要出门，却看见床边衣柜的门缝里露出一角青色的衣襟。薛宁回想起刚才文瑾手里拿着药，慌里慌张阖上衣柜的情形，不由得失笑。这样一个人躲起来偷偷地疗伤的模样，哪里能跟他昨天的勇敢联系起来。
　　含着笑，拿起放在床头的药瓶。重新打开一看，药瓶里面的药已经用了大半了。薛宁皱了皱眉头，文瑾竟是经常受伤么？现在有自己在，一定会好好照顾他的。这样想着，眉头才又舒展开来。
　　塞好瓶塞，走到衣柜前，打开柜门，薛宁却是一愣。衣柜里满满的都是白色的衣衫，只有最上面有几件蓝色和青色的衫子。他到这里也有半月了，却是从来没有见过文瑾穿过白色的衣服，就是拿给自己的那几件，也都是青蓝两色的。
　　是山中生活不便着白么？还是曾经喜欢，如今又厌了白色？
　　但是这么满满一柜的白色……
　　文瑾，并不象一个对颜色执着的人。
　　将被夹在门缝的衣衫整理放好，薛宁才看见这堆地满满的衣服下面是一个大抽屉。文瑾似乎就是从这里拿出药瓶的。薛宁拉开抽屉，正要将药瓶放进去，视线突然被抽屉里面放着的东西吸引住了。
　　这些是什么？
　　愣了半响后，薛宁才拿起其中的一件，仔细地端详。
　　怎么可能，竟是这种东西？
　　有些慌乱，薛宁一件件地将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像是证明什么，又像是想否认什么。
　　这巨大的震惊打破了薛宁的清明，头昏昏的，身子也软软的，全然不知掉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何事。脑海中只有许许多多的问号在不停的敲打，心乱糟糟的，如同有千百个顽童在里面翻着跟头。想抓住什么，手中却空空的，没有着力之处。
　　怎么会这样……
　　文瑾，你……
　　俊朗的面容有了一丝扭曲，心揪得紧紧的。不能接受，却无法否认。不想记住，却不能忘记。
　　不由得痛恨自己，为什么要打开这扇柜门。如果什么都不知道，是不是还能单纯的快乐。但是，文瑾……文瑾……
　　脑海中混乱的思绪，突然有了一丝清醒。
　　不能让他知道。
　　心头一惊，静静去听文瑾的呼吸，却还是细细柔柔。薛宁赶紧将手中的东西收回原处，拿出药瓶，那青色的衣衫也抽了一角夹在柜门，按原样关了。走回床边，看着文瑾依然安祥的脸，薛宁放下手中的药瓶，眼神中是从来没有过的复杂。
　　文瑾……
　　手指抚上还微微带着笑意的睡脸，心头千万思绪纷乱难解，最后终是抬起手，走了出去。
　　文瑾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夕阳斜照了。窝在薄被里，身子有些微微出汗，脸上也热热的。文瑾半坐起身子，看着洒满金色余晖的房间，一时还有些迷茫，好半响才想起自己竟是在那人怀中睡着了，眼中便带了一点羞涩，一点喜悦。
　　缓缓地起了身，穿了鞋，理好衣衫，向窗外望去，刚好看见那人在厨房忙碌的身影，心头一暖，便微笑了起来。
　　


第十四章
更新时间2006-9-21 12:01:00  字数：3896

　
　　盛夏的日头毒得很，还不到中午，便将这个丰洲地界的地面晒得滚烫滚烫的。这时节，除了为了生计不得不在外的，其他的人都待在屋子里。守城的几个军汉见当官的都躲懒去了，也都一个个缩在城门的门洞里面，撩起一边衣角，敞了怀蹲在地上扇风。
　　“妈的，这日头也太毒了吧，还让不让人活了。”一个长脸的军汉狠狠地吐了口唾沫在地上。
　　一个老成点的军汉抹了把汗水，接口道：“别说你，就是我老王头也有好些年没见过这麽热的天了。听说德州那边都旱上了。我们这还算好的，好歹有条河在这，人跟庄稼都不愁水喝。”
　　“那倒是。”大家都附合著点头。他们虽然能够欺负欺负小老百姓，但说到底也不过都是些低下的人，只要不旱不涝，日子能对付过去也就是了，哪里还敢挑剔这天是热了还是冷了。
　　“咦，有人来了。”那长脸的军汉向城外望去，一脸惊异。
　　这三四个军汉都转头望了去，却是十几丈开外的地方，有两个年轻的男子正朝这头走了过来。老王头皱了皱眉头，这日头，他们蹲在阴凉地里都巴不得抱块冰来凉快凉快了，那两个人怎麽还在日头下悠哉悠哉地走。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一个长了老鼠胡子的瘦小军汉笑道：“好俊的两个後生，尤其是穿蓝衣那个，看那眉清目秀的，别是给人作相公的吧。”
　　“范二，你快闭嘴。”老王头正寻思著，听见这一声，连忙喝道。“你再乱嚼嘴巴子，小心待会被人给撕了。”他守了十几年的城门，虽然军饷没见比刚来时长多少，但识人的眼光却长了不止一倍。这两个人，不是他们得罪得起的。
　　那叫范二的瘦小军汉却不知道老王头的好意，只觉得自己被扫了面子，正要发作，却被那长脸的军汉拉住了。他别过头就要嚷，却正好看见那两个男子一转眼的功夫已经到了城门处，心头扑通一下，就闭了嘴。
　　靠近了看，那蓝衣的年轻男子更加显得俊美非常，只是神情冷冷淡淡的，让人不敢亲近。另外那个青衣的年轻男子倒是显得温和的多，脸上也带著笑，让人感觉好像被春风吹著一样，暖洋洋的。
　　范二也不敢多看，心头七上八下的，畏畏缩缩地猫在後面。等那两个人进了城，远远地看不见影子了，范二才松了口气，他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麽那麽窝囊，不就是两个小白脸吗？有什麽可怕的。他越想越气，朝两人消失的方向走了几步，张口正要骂，却觉得下面一凉，然後就听见同伴的暴笑声。
　　范二赶紧提起落在地上的裤子，遮住自己干瘪的下体。看看断成两截、切口整整齐齐的裤带，他心头一寒，哀号了一声，却是再不敢胡说八道了。
　　隐约听见些後面的声响，文瑾一愣，转了头，正好看见薛宁略带了些孩子气的得意笑脸，大概有些明了，心头有些无奈，又有些欢喜。那些闲言碎语，他早已不放在心上了，倒是身边的这个人听了记了，念著要为他出口气。
　　薛宁见文瑾眉梢间不见恼怒，只有平和安宁，自己也是欢喜。劝说文瑾下山的事情，出其意料的顺利。自发现那些东西後，他便觉得心慌意乱，再不想待在那院子里。斟酌了半天，他在饭桌上仿佛半开玩笑般地提议，原本是想著一次不成，二次努力的。但文瑾却只是点了点头，应了声好，倒让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竟又呆呆地重问了一遍。到了最後，反倒是他劝著文瑾不要著急，把身体养好了再走。
　　偌大一个院子，文瑾最後收拾出的行李却只是一个小小的包裹。东西也很简单，除了几件衣裳和日常用的东西，也就是些大大小小的药瓶药盒了。
　　今早临出门前，文瑾打破了院子里的盆钵，将里面的药草都移植到了山泉边的花圃中。还记得那时，文瑾在为它们培最後一次土，浇最後一次水後，低低地说了一句。“被人刻意养著，到底不是你们的天性。现在自由自在地长在外面，就算是自生自灭，也是好的。”明明是毫不留恋的离开，但那时，文瑾的声音却是沈沈的，扯得薛宁的心一丝一丝的痛。
　　想到这里，薛宁心头微动，手伸了出去，就如同那时一样，握住了文瑾的手。文瑾一愣，手指微合，也轻轻回握了过去。
　　他们两人眼神流动，十指相合，也幸好此时街上人迹稀少，偶有来往行人也都是行迹匆匆，竟是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之间的情生意动。无声的承诺与应许，在心头轻轻流淌。
　　相携相伴，定不相负。
　　－－－－－－－－－－－－－－－－－－－－－－－
　　哗啦，哗啦，仙来客栈的掌柜一边翻看着账册，一边笑眯眯地捻着下巴上不多的山羊胡。都是托了暗堡的福，这段时间客栈的生意好的不得了，客房里住满了挎刀带剑的武林中人。唯一让掌柜不太满意的就是这几天客栈的碗碟桌椅打烂了不少，不过，想想柜子里放着的满满的钱匣，掌柜皱巴巴的脸上重又堆满了笑容。
　　看，这不又有客上门了。“两位公子好。”掌柜的连忙迎了上去。虽然客房已经满了，但和气生财还是要的。
　　薛宁走在前面，朝掌柜的笑了笑：“掌柜的，还记得我吗？我一个多月前曾经住过这里，当时走的匆忙，落了一个包裹在房间，不知道掌柜的有没有看见？”
　　掌柜的听了，仔细看了薛宁一眼，连忙道：“原来是薛公子啊。快请进、快请进。别说包裹好好的，就连房间燕大侠也还让小老儿给您保留着呢。”说着，他转身走回柜台，从底下锁着的柜子里拿出了一个包裹，笑眯眯地交给了薛宁。
　　燕成风？
　　薛宁还真没有想到，不过一面之交的燕成风会他安排得如此周到。他原想至多不过是包裹不见踪影，或是被客栈的人昧了下来。要不是包裹有几样难得的东西，现在两个人又都是身无分文，他是不会回客栈来的。他连忙问道：“那燕兄现在在哪里？”
　　掌柜的想了想，回答道：“燕大侠应该也是去暗堡那边了吧。早上小老儿听那些住店的客人们说，暗堡那边又出了大事情了。”看见两位客人都流露出关心的神情，他便故做神秘的低声道。“昨天啊，暗堡的李长老莫名其妙就死在自己屋子里了。韩二堡主和如心夫人为了这个大闹了一场，都说是对方下的黑手，现在暗堡都乱成一锅粥了。好多江湖大侠都往暗堡那边去看热闹了。”
　　薛宁看了看文瑾，文瑾正微微出神。薛宁摇头笑道：“燕兄还真是爱凑热闹，这样吧，我先和朋友去房间休息，等燕兄回来了，就请掌柜的跟他说一声。”
　　掌柜的自然连声应诺，薛宁带着文瑾走进原本住的房间。进屋一看，房间果然还是他离开之前的模样，但很是干净，显然常有人打扫。薛宁暗自点了点头，不管燕成风是真心，还是另有他意，这个人情他始终是要承的。
　　两个人刚坐下，就有小二上来为他们端茶送水。等小二走了，薛宁便开了包裹，细细查看了一番，里面的东西虽然一样没少，但他做的几个小记号却是没有了，显然是被人翻看过。
　　文瑾原本是端坐在一边喝茶的，这时看见文瑾包裹里的几件小玩意，也不由“咦”了一声出来。薛宁哪用他出声，连忙笑着把那几件东西递了过去。文瑾先拿起一样，却是一只削得比小指还细的象牙小柄，两头还不一般粗细，较粗的一头镶了个不知什么材质做成的薄片，薄片弯了个小半圆，末端尖尖的，还分了条细细的缝。
　　文瑾看来看去，却不知道这是做什么用的，便问薛宁：“这是什么？”
　　薛宁看他眼中流露出好奇的神色，心头忍不住小小的得意一下。“你看就知道了。”他说着，从包裹里捡出一个封得严严实实的小瓶子，拧开盖子，一股墨香飘了出来。他瞧瞧文瑾专注的神情，笑吟吟地从文瑾手中取了象牙小柄，把那尖尖的薄片在瓶子里沾了一下里面的汁液，又拿起一个手掌大的小本子，翻到一页空白的，便在上面写起字来。
　　“这个是笔？”文瑾大为诧异，见薛宁微笑着点头，便连忙接过那只怪笔在纸上写了起来。
　　薛宁趁着这机会连忙凑了过去，伏在文瑾身后。“你的姿势不对哦，来，我教你。”他笑眯眯地执起文瑾的手，手把手地教了起来。两个人的身子贴得极近，呼吸可闻。
　　文瑾却完全没有察觉到身后这人的窃喜，只是全心地投入到这新奇的东西中去。写出的字好细好小，比最小号的毛笔写出字还小。墨汁也较平常的淡上一些，也没有滞涩之感。纸也是不同的，用这只怪笔，可以直接感触到纸面的光滑细腻。用这样的笔墨纸，在外也可以随时写字了。要说唯一不便的，就是这握笔的方式了，居然跟握筷子一般，真是怪怪的。
　　“这些都是你做的么？”文瑾惊奇问道。
　　“那当然。”薛宁老实不客气的点头。别小看了这几样东西，他可是琢磨试验了好几年，第一套成功的，还被叔公抢了去，当成宝贝到处跟那些老朋友炫耀。“你要是喜欢就先拿去用吧，等回劫谷我再做一套更好的给你。”
　　“劫谷？”
　　“对了，我还没有跟你说，劫谷是我的家。别看名字怪，但却是个很美丽的地方。你去了一定会喜欢的。”薛宁把头埋在文瑾的肩窝，笑着说道。
　　文瑾迟疑了一下。“小宁，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薛宁歪了头，颇感有趣地看了文瑾一眼。“放心，我家里可没有藏着什么大姑娘。那里除了我，就只有我叔公和黑爷爷了。叔公是抚养我长大，教我武功的人。黑爷爷是叔公的仆人，不过其实也就跟家人差不多，他脾气有点古板，但是心地却是很好的。我小时候身体差，都是黑爷爷变着法儿做好吃的给我，才把我给喂结实的。”
　　小宁的家人啊……
　　文瑾看着薛宁脸上浮起的温柔，心头微动，他的家人现在又在何方……
　　“小瑾？”感觉到文瑾身上散发的阴郁，薛宁担心地抱紧了他。“你怎么了？”
　　呯！门被猛力地撞开了，“薛兄弟，你回来啦！”
　　薛宁只来得及转过头，门外，站着一个风尘仆仆、正咧着嘴笑的汉子。
　　……
　　眼神相对，三个人都愣住了。
　　


第十五章
更新时间2006-9-24 0:28:00  字数：3852

　
　　三个人静默了不过一瞬，房间里便响起了燕成风的大笑声。“薛兄弟，这么些天不见，你从哪带回一个这么俊俏的公子阿。”他一边招呼着，一边笑自己刚才的愣怔。不就是两个男人靠在一起，搭个肩膀么，怎么自己搞的跟撞破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样。
　　薛宁心头一松，便按着文瑾坐下，自己也在旁边坐了。“燕大哥，你别开玩笑了。”他轻描淡写地笑道，然后给两个人介绍。“小瑾，这位是燕成风燕大侠，他可是江湖上有名的使刀好手。燕大哥，这位是文瑾，我的好友。”
　　燕成风咧嘴一笑。“文公子好，我是个粗人，也不会说话，要是以后有什么得罪的，还请文公子不要计较阿。”
　　文瑾点了点头：“燕大侠客气了。”
　　燕成风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转头就对薛宁问道：“薛兄弟，你这段日子去哪里了？走的时候没言语，东西也落在房间里，害我愁得跟什么一样。”
　　薛宁心下早已有了合计，便简单几句把潜入暗堡受伤的事情说了，至于和文瑾的情事，以及文瑾跟暗堡的联系便都隐了下来。
　　燕成风先是用感激的眼神看了看文瑾，然后想了想，说道：“原来是这样。难怪我说这段日子不见踪影的黑白道这么多呢，现在想来，肯定大多都是折在暗堡里了。虽然说江湖上混的都是舔刀子过来的，但不过是打探一下消息就丢了性命，还是太冤枉了。古话常说，最毒妇人心，我以前还不当真，现在看来，还真是说对了。”
　　薛宁摇摇头。“与其说那月如心心狠，倒不如说她聪明。她是要借此立威。暗堡经营多年，现在韩琛不在，江南江北多少人在看着这里。我这样好奇心重的人自然是少数，那潜入暗堡的十有八九应该都是各帮各派的暗探好手。月如心来这一招，无声无息地就灭了他们派遣的人，他们一来不便声张，只好吃了这个哑巴亏，二来也会觉得暗堡的实力尚在，不敢轻举妄动。这样在外是立了暗堡的威，在内则是立了她如心夫人的威。”
　　燕成风咂了咂嘴，“原来里面还有这么多道道。反正我是看不明白，就觉得这个女人心太狠。”说着，他又一副深思的模样。“薛兄弟，你说，那个韩琛不是被自己的女人暗算了吧。要不然怎么闹了好几个月了，还是一点音信都没有。”
　　薛宁笑道。“你也把月如心看的太厉害了，韩琛可不是个普通人物。而且，就算月如心想要暗堡，她现在根基未稳，下手也太早了吧。何况……”脑海中浮现那夜月如心在韩琛房中静默的身影。何况，月如心未必就是那样一个狠毒的角色啊。
　　燕成风夸张地拍了拍头，哈哈笑道：“我也只是瞎猜罢了。对了，薛兄弟你刚回来，可知道暗堡又发生大事了。”
　　薛宁说话的时候不时看着文瑾，觉得他脸色有点不太对，本来已经不想再提暗堡的事情，但看燕成风兴头正高，也只好附和着道：“我听楼下掌柜的说，暗堡昨天好像是有一位长老昨天不明不白地死了？”
　　燕成风点点头，然后就兴致勃勃地说了起来。却原来是昨天暗堡的长老李机暴死在练功房。暗堡共有三位长老，韩静早已失踪，柴关墙头草一个，只有李机表明了态度，是暗堡老辈子中最为支持韩荻的人。在这个关头，李机的死自然让大家的怀疑到落在了月如心的身上。不过查来查去，硬是没有查到月如心有一点错处。据说柴关当时气急，还向月如心出手，居然被她身边的无名高手拦了下来。燕成风大为感叹：“这下子，这娘们可露大脸了。月如心本来就是金堂堂主，跟其他四堂同声同息，现在死了李机，就算剩下的柴关支持韩琛，也……看来，这韩老二有点悬，只怕祖宗传下来的位置保不住了。”
　　“自古高位，唯有能者居之。我也听说韩二公子性情温和文弱，就算是坐上堡主的位置，只怕日子也不会好过。要是不提血缘男女，月如心主掌暗堡倒是一个不错的人选。”薛宁一边说着，一边奇怪。居然闹到这个地步，死了一名长老，难道暗影就真的不管不问，由着他们斗么？
　　“哈～薛兄弟，你这话有道理。本来嘛，我们是混江湖的，又不是什么达官贵人，讲究那么多做什么。谁的刀快，就听谁的。”燕成风又是一阵大笑。“再说我也只是闲着没事，看个热闹，谁当堡主，我操心那个做什么。来，薛兄弟，文公子，我请你们去望江楼上大吃一顿。虽然那店里的伙计不顺眼，但他娘的，那里的东西就是好吃，哈哈～”
　　薛宁扭头正要问文瑾的意思，突然发现文瑾的脸色很是难看，心头一惊，连忙问道：“小瑾，你怎么了？”
　　燕成风也关心地问道：“文公子脸色不好，是不是生病了。要不我去给找个大夫看看。”这文公子虽然冷冷的，但模样还真是好看，跟画上的神仙一样。
　　文瑾扫了他们一眼，摇了摇头说：“我没事，只是有点困了。”
　　薛宁愣了愣，心头想到什么，连忙对燕成风笑道：“燕大哥请客，本来我们是该高高兴兴去的，但是小瑾不舒服，看来只好等下次了。燕大哥只管自己去吃，我们待会叫掌柜的送点吃的来就好了。”
　　燕成风看看薛宁，又看看冷冷的文瑾，这才有些后知后觉，连忙点头：“也是我大意了，你们刚回来，是该好好休息。那我先出去了。”
　　文瑾微笑着目送燕成风离开，然后松口气，关上大门，还上了门闩。转过头，文瑾正静静望着窗外，一言不发。薛宁叹口气，走过去，从后面抱住文瑾，低声说道：“小瑾，你生气了？”
　　文瑾低下头，微微摇了摇。“我没有生气，我只是……”眼睛颤抖着闭上，只是什么呢？只是难过那句轻飘飘的“好友”？只是在你的朋友跟前插不上嘴，好像被遗忘？只是很想离开这个地方，不想再听见“暗堡”和那些熟悉的名字？
　　小宁，我不知道了。我只是……心头有些难受……
　　薛宁也沉默了，心头千头万绪不知说什么好，最后只是紧紧搂住怀中的人，不肯放手。
　　下山的第一天，两个人就发生这样的情况，实在是他们所没有想到的。文瑾情绪低沉，薛宁也是心头闷闷的，但又不知道该怎么说。
　　入夜后，两个人躺在床上。薛宁把文瑾拉着面对面睡在一起，又把被子朝文瑾那边使劲送了送，手搭上文瑾的腰，在他身上微微蹭了蹭，然后才颇有些不舍地叹了口气：“睡吧。”
　　文瑾见他一副强忍的可怜模样，一时忍不住，清冷的容颜上起了些温暖的波澜。薛宁趁势又装出些自艾自怜，再委屈不过的样子。他一言不发，却把脸上的各处都调动尽了，活象演哑戏一般，终于又把文瑾逗得开怀起来。
　　两个人窝在被子里，蒙了头，压低了嗓子，蹭蹭磨磨、笑笑闹闹，到了二更才相拥入眠了。
　　第二天一大早，薛宁起床的时候，文瑾还在被子里睡眼惺松，见他起身，也跟着要起来。薛宁笑着把他按回被子里，亲亲他的唇，然后就出门去了。
　　这时天才刚蒙蒙亮，客栈大厅里没有几个人，店里的伙计跑来跑去忙着收拾打扫，只有掌柜的靠在柜台上，眼睛半睁半闭的，好像还没有睡醒。薛宁叫来一个伙计，吩咐他让厨房作些文瑾喜欢的莲子粥和爽口的小菜送过来。
　　伙计应声，快步去了。薛宁站在厅里等候，也有些无聊，便走过去敲了敲柜台，把掌柜的从美梦中拉了出去。掌柜的先是一惊，发现是他后，忙不迭又是一阵问安请好。薛宁笑着和他说了两句，掌柜的也是个爱说话的，这段时间凶巴巴的江湖汉子看得多了，难得遇见这么一个和气的俊俏公子，便把压了多日的话匣子“扑腾”一下打开了，对着薛宁滔滔不绝地说了起来。
　　客栈酒楼这样的地方，消息向来流通，说着说着，掌柜就聊到了暗堡。说起月如心，掌柜的啧啧嘴：“这个女人厉害啊。要说韩堡主也太不当心了，不但让她一个妇道人家在外面抛头露面，还让她做了一个什么堂主。这下好了，男人才刚不见，她就敢自己拉杆子了。女人嘛，三天不打，上房揭瓦。你要是给她个好脸色看，那不得了了，眉毛就要竖起来了。象我家的婆娘，眉毛服服帖帖的，那叫一个顺。我说饭是地里长的，她就不敢说不是。”
　　薛宁听了笑而不语，那掌柜的却兴致越发的高了。他左右看了看，把头凑了过来，故做神秘地说道：“小老儿的亲戚有在暗堡里当差的，听说就是月如心手段太厉害，韩堡主早就不喜欢她了，只把她当成下属来使唤。公子猜韩堡主宠的是谁？那可是个货真价实的男人，好像叫什么玉公子的……唉，我就没搞明白，男人有什么好的？就算脸蛋长得再漂亮，身子哪有女人软，何况又不能生孩子……薛公子，你怎么了，脸色好像不太好。”
　　薛宁连忙和缓了一下僵硬的表情，重又摆出一副微笑的模样。“掌柜的，你这些都是从哪里乱打听来的。我可告诉你，我那两位朋友都是正经人，不爱听这些男男女女的事情。你这次跟我说也就罢了，要是被他们听见，那冷眼是绝对少不了你的。”
　　掌柜的尴尬地笑笑。“薛公子说的是。小老儿也是跟街坊们胡说惯了，一时口快也没个遮拦，忘了公子是尊贵人了。得罪得罪～”
　　薛宁笑笑，又敷衍着跟掌柜的说了几句，等到做好的早点，便自己动手端了，回房间去了。轻轻推了门，把东西放下，薛宁走到床边，低头看着文瑾恬静安祥的睡脸，心头如同千万只蚂蚁在爬上爬下，躁动不安。
　　文瑾……
　　如果可以的话，他真想在那掌柜的说出口之前封住他的嘴。心中隐隐约约的猜测和从别人口中清楚明白的听见，毕竟是不同的。
　　他不能否认自己心头的那一丝憋闷和烦躁，那是男人最本能的反应，从他发现那柜中秘密时候就盘踞在那里。那衣柜的抽屉中，是各式各样的玉势和一些富贵人家常在床第间使用的器具。而惊醒他的是，抽屉角落处那一瓶瓶、用途不一的伤药。
　　文瑾，是第一个让他了解到喜欢含义的人，也是第一个让他品尝苦涩滋味的人……
　　


第十六章
更新时间2006-10-3 2:26:00  字数：3571

　文瑾睡得不沉，迷迷糊糊中觉得有人，便睁开了眼。看见薛宁在他床前发呆，他撑起身子，关切地问道：“小宁，怎么了？”
　　薛宁回过神来，微微一笑，拿了床头放着的衣裳给文瑾披上。“没什么，只是看你睡得正香，在想要不要叫你起床呢？”说着，又拧了一把温热的毛巾，递给文瑾。“我让厨房做了你喜欢吃的莲子粥，还有新鲜的凉拌豆腐，这道菜你大概很久没有吃了吧，山上可不好保存这个东西。”
　　文瑾觉得心里一甜，简单擦了一下脸，就挨着薛宁坐下了。薛宁盛好了粥，文瑾接过一碗，尝了一口，觉得清香满口，一直沁入心头。薛宁见他喜欢，也连忙跟着喝了一口，却只感觉一般，远远比不上在山里的时候自己熬的好吃。
　　刚刚吃完早饭，燕成风就过来敲门了。一进门，燕成风就热情地拉他们出去逛逛，薛宁这次心头有了顾虑，便笑着又推辞了。他留心看着文瑾的反应，果然发现文瑾的脸色先是一紧，然后又是一宽。
　　燕成风两次被拒绝，脸上也有些不好看。薛宁正想缓和一下气氛，却不料文瑾先开了口。“小宁，既然燕大侠盛情相邀，我们就恭敬不如从命吧。”
　　薛宁一愣，燕成风就已经大笑了起来：“还是文公子爽快，走走走，就让燕某带你们到处逛逛。来这里一个多月，我现在可算得上是这里的地头蛇了。”
　　文瑾点了点头，便跟着燕成风出了房门，薛宁虽然心头诸多不解，也只得快步跟上去了。
　　燕成风说话虽然夸张了点，但倒没有太虚夸，他带着薛宁文瑾两个人在丰州城里逛了逛，各处有名的地方他都能说得出个一二三四。薛宁和文瑾虽然都不是第一次来丰州，但却从未这样自由自在地在城里悠然游走，感觉自然是不同。
　　文瑾到了外面，脸上便又淡淡的了。即便有时被燕成风谐趣的介绍逗得一乐，也只是轻轻舒展了一下眉头，这也只有薛宁才看得出他的心情了。
　　薛宁既然知道了文瑾原本的身份，自然是不太愿意让文瑾在丰州露面的。但这番话却又不好直接跟文瑾说。现在见文瑾开心，他也只好把其他的心思顾虑都摆在了一边。至不济被人认了出来，他只管护住文瑾也就是了。
　　燕成风不知道他们两个人的心思，只管兴致勃勃地走在前面。他正指着一处老旧的石坊说个不停，却看见旁边的巷子里走出一群江湖打扮的人，便惊讶地“咦”了一声。
　　那群人被他这一声惊动，也看了过来。其中一个瘦脸的中年男子上前一步，向燕成风就喝道：“你这汉子是什么人，竟然敢对着我们二公子乱叫？”
　　燕成风眉头一竖，也有些上了火气。“你是什么东西，我看一眼还看不得了。又不是大姑娘家，要是怕人看就不要出门好了。”
　　两个人说得僵了，正要动手，却听见人群那边传出一声温和清朗的声音，“且慢。”
　　薛宁看去，正看见那一群人中，一个年轻的锦衣公子走了过来。他快步走到三人跟前，拱手行了个礼，彬彬有礼地说道：“刚才是韩某的下属无礼，还望三位不要见怪。”
　　薛宁心思微微一转，便推出了这年轻公子的身份，在这丰州哪里还有第二个姓韩的二公子，这人定是韩荻无疑了。薛宁连忙侧眼看了文瑾一眼，却发现他神色如常，依旧淡淡的，并不见惊慌或是窘迫之色。
　　薛宁心下微定，又细细打量了一下韩荻。韩家两兄弟年纪相差十余岁，算起来韩荻也只比薛宁大上一岁左右。薛宁虽然见过韩琛，但印象却早已模糊，这时也看不出他们兄弟的相貌是否相似，但韩荻剑眉大眼，直鼻薄唇，抛开他的身份不谈，倒真是一个俊朗风liu的斯文公子。
　　燕成风是个吃软不吃硬的性子，听了韩荻的话，也就把抽了一半的刀又送了回去，大大咧咧地说道：“也没什么大不了的，韩二公子你也不用这么客气。反正我老燕是个粗人，理会不了这些有礼无礼的。”
　　韩荻微微一笑，又说道：“燕大侠果然是爽快性子，难怪能得到王前辈的真传。放刀门的刀法最重大开大阖，挥洒如意，燕大侠人刀如一，不日定能大成。”
　　燕成风咧嘴一笑：“原来你认得我啊。大成不大成我不知道，反正日子过的痛快就行。”
　　韩荻拍手赞道：“燕大侠说的好，反而是韩某落了下乘了。燕大侠要是不嫌弃的话，就让韩某作个东，给三位公子赔个罪可好？”说着，他的脸却转向文瑾和薛宁这边，等着他们的答复。
　　文瑾自韩荻出现后，就一直侧了脸，一声不吭，这时却微微点了点头。薛宁想了一想，便笑道：“盛情难却，韩公子也不必说什么赔罪不赔罪的，只当大家偶然相逢，痛快共饮一番也就是了。”
　　燕成风连连点头，“薛兄弟说的好，痛快喝一通！”
　　韩荻将其他的人遣了回去，只留了两个贴身的侍卫跟了，几个人一起进了附近的酒楼。这时正好是午饭时间，酒楼里人多，他们便要了一个靠窗的隔间，叫小二的只管上些好酒好菜来。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燕成风和韩荻已经聊得有几分热络了，连薛宁也觉得韩荻的性子温文和善，心头的戒备淡了一些。韩荻从燕成风口中知道了薛宁就是那个薄有声名的少年剑侠，也很是夸奖称赞了一番。薛宁看他神色，知道他并不清楚自己的另外一个身份，心头又安稳了几分。
　　过了一会，韩荻又得知薛宁和文瑾是一对好友，便很关切地问了几句，最后还笑着举了酒杯，对两人说道：“人生在世，良伴难得。韩某惭愧，活了二十三岁竟是连一个真正的朋友也没有，希望两位公子日后能够相知相携，不负今时今日之情。请两位满饮此杯，韩某先干为敬了。”
　　文瑾眉头一跳，总算正眼看了一眼韩荻。薛宁则觉得这话里有些奇怪，正在细细琢磨。燕成风却不管这些，拍了一下桌子，大声道：“说的好！江湖上混的，一定要有能信得过，靠得住的朋友，来来来，我们干了这杯。”
　　韩荻见文瑾没有拒绝的意思，连忙为他面前的酒杯斟满了酒。
　　文瑾慢慢举起酒杯，看了看韩荻，一饮为尽。
　　薛宁也微微一笑，陪着喝了一杯。既然文瑾对这位韩二公子并不排斥戒备，他也就不想深究这两人之间的缘故了。两个人相处，也不必是样样事情都要弄个清楚。能糊涂的时候，不妨糊涂。
　　韩荻见两人都赏脸喝了这一杯，显然心情不错，笑着问道：“不知薛少侠这次到丰州城是随意路过呢，还是也如同燕大侠一般，是来看韩某家务事的热闹呢？”
　　燕成风在旁边难得的脸色一窘，居然也觉得不好意思，想必是想起之前对着暗堡指手画脚、高谈阔论的事情了。
　　薛宁笑答道：“韩二公子说笑了，薛某可不象燕大哥那般随性自在，这次只不过在丰州略略待上几天，明、后日便要同文公子一起离开了。”
　　听到这句，韩荻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然后便状若随意地建议：“近日韩某曾听人说，德州固县的风景不错，本来想去看看的，可惜一直不能成行，文公子和薛少侠如果有时间的话，不妨前去看看，想来不会让你们失望的。”
　　燕成风顿时来了兴致，连声问道：“怎么，哪里有什么奇特的风景么？”
　　韩荻却只是笑笑不答，说道：“我说了也就没意思了，燕大侠要是感兴趣的话，可以跟着一起看阿。就怕你舍不得这边的热闹呢。”
　　燕成风摸摸头，笑了起来。“我现在还是一个人，没家没室的，要是不管管闲事，凑凑热闹，这日子可怎么打发。”
　　韩荻一乐：“一个人也有一个人的好处啊，自由自在的。”
　　燕成风叹道：“我倒是想找个女人一起过日子，可是我是大老粗，江湖上混的，天生不会疼人，正经人家的好女孩子哪个愿意嫁给我。”他长吁短叹的样子逗得大家都笑了起来。“对了，说起来，韩二公子你一表人才，家世又好，怎么也没有娶亲呢？”
　　韩琛静默了一下，才沉声道：“我倒是有一个喜欢的人，只是机缘不巧，恐怕今生是不可能在一起了。既然我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她能幸福开心就好了。”
　　燕成风一呆。“没想到韩二公子竟然是个痴心人。来，我敬你一杯。”
　　薛宁听了这话，心头咯噔一下，看着韩琛忧郁的面孔，竟有些闷闷的。文瑾看了过去，关心地碰了碰他，才把他惊醒。他敷衍地笑了笑，便又开始回味韩琛的每一句话。
　　这个韩琛，不会是喜欢小瑾吧。
　　几个人又说了一会话，韩荻就起身告辞了。薛宁三人也没有了继续闲逛的兴致，直接便回了客栈。
　　进了房门，薛宁便随手把门闩上了。自从上次燕成风莽莽撞撞的闯进来后，他便多了这个习惯。他和文瑾虽然都是谨慎的性子，但毕竟正处情浓时分，免不了有些亲密些的举止，被人撞见总是不太好。
　　落了门闩，薛宁转过头，却看见文瑾背着身子，静静站在房间的中央。
　　薛宁微微一愣，文瑾的情绪好像不太对。是刚才什么地方让他不高兴了么，还是哪句话没有说对。在外面的时候不是一直还好好的么。
　　“小瑾……”
　　“你应该都知道了吧？”文瑾平静的说道。
　　


第十七章
更新时间2006-10-5 18:10:00  字数：3729

　“啊……”
　　“知道我的身份、知道我的过去。”
　　“小瑾。”薛宁心头一惊。
　　“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为什么之前一直拒绝燕成风的邀请？如果你不知道的话，为什么对刚认识的韩荻显得那么戒备？如果你不知道的话，又为什么明明看出我和韩荻之间认识，却一声不吭、一句不问？如果不是因为你知道我是一个见不得光、卑贱的男宠，以你平时的性格，又怎么会这样做？我原本还没有想到这一点的……”
　　“你既然知道了，为什么又还要装作若无其事。看我一个人傻乎乎的粉饰太平，很有意思么？”文瑾的声音已经失去了平常的冷静。
　　薛宁这次真的愣住了。文瑾一连串的质问，让他有些不知所措。“小瑾……”薛宁向前走了两步。
　　“你别过来！”文瑾有些激动。
　　“小瑾，你别急，先听我说好吗？”薛宁尽量平静地解释。“你说的没错，我确实是知道了。”
　　薛宁继续说道：“说实话，我知道的时候很诧异……也很在意。因为我喜欢你。我越是喜欢你，我就越觉得不能接受。不管你是因为被迫，还是因为……喜欢那个人，我都很觉得很难受。”
　　文瑾的身子微微一抖。
　　“我以前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这样的喜欢一个人。我一直以为自己会是一阵风，自由自在的，一个人到处漂流。没有牵绊、也没有牵挂。但我睁眼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就觉得很想亲近你。小瑾，我说出来，你可能会觉得可笑。你是我第一个主动想要了解，想要亲近的人。从来都是在别人对我好之后，我才会对别人好，才会去在意他、了解他。”薛宁越说越流畅，感觉这几天纷纷杂杂的思绪也跟着一点一点被理清了。
　　“你很特别，从最开始……就很特别。”
　　慢慢的走过去，将文瑾拥入自己的怀中。感觉到环在双臂中的人渐渐从僵硬变得温软，薛宁才继续柔声说道：“小瑾，我知道，我们还有许多相互不了解的地方，可能彼此间还保留着一些秘密，一些过去。但是我觉得这些并不重要。我们并不是要故意隐瞒，或是要欺骗对方，我们只是需要时间，需要时间来证明和坚固我们之间的感情。”
　　“我知道我还不是一个很好的情人，有时候不够注意你的心情，有时候又很任性，总是想到什么就干什么，让你顺着我的性子走。叫名字的时候是这样，下山的时候也是这样。但是，小瑾，请你相信我好吗？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小瑾，我喜欢你，你也喜欢我。这才是重要的。不管我们过去是什么人，曾经怎么生活，都不要再去想他。唯一要想的是，我们现在在一起，我们以后也要在一起。好不好？别想那些不开心的事情，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我们会在一起的，一直一直都在一起。”
　　听着薛宁在自己耳畔不断重复的低沉话语，文瑾终于伸出双手，紧紧抱住身边的男子。“我抱住了你，就不会放手了。”
　　薛宁点点头，笑得灿烂。“那就永远不要放手好了。”
　　等两个人的情绪都平静了下来，薛宁才松开手，彼此对望了一眼，都觉得比之前又亲近了几分。
　　薛宁看了看文瑾脸上淡淡的泪痕，微笑著打趣。“小瑾，我原来以为你是个冰美人，原来却是个泪美人。”
　　“你……”文瑾望著笑意盈盈的爱人，白净的脸庞透出一抹嫣红。
　　薛宁饶有兴致地打量著文瑾的表情，等到他有些恼羞了，才走了过去，牵起他的手，将他慢慢的拉到自己的怀中。
　　双手抚上文瑾的脸，亲吻著他低垂的眼帘。感觉他微微的颤动，心里便是一阵温柔涌起，手顺著他的曲线下滑，渐渐来到他细瘦结实的腰。薛宁心中一动，双手便移到後方，托住文瑾的臀部用力一提，把他高高地抱离了地面，笑著看他大吃一惊的表情。
　　“啊……”文瑾被他突然的动作惊吓出声。失去支撑点的身体摇晃了一下，他慌忙中便用手撑住了薛宁的肩头，乌黑的发垂下，几缕青丝飘在薛宁的额前。
　　两双眼眸对望。
　　文瑾慢慢低下了头，吻上了薛宁的脸。轻轻的亲吻，如同在呵护最易碎的宝物一般，象蝶翼轻触，又象微风拂面。
　　薛宁的手渐渐收紧，放低。文瑾把双手合在薛宁的颈後。两张唇终於相遇。触接、分开，都轻盈如梦。微微的侧著头，不停地变换著角度。呼吸是悠长的，带著淡淡的情愫在两个人之间流转。
　　待呼吸渐渐变得急促之後，文瑾有些紧张地说道。“不行的，这里是客栈。”
　　薛宁笑了笑，看著文瑾黝黑的眼睛。“我们轻一点。”说著，他又亲了亲文瑾粉润的唇。“除了那次，我们还没有过呢……”
　　文瑾有些气恼。“在山里的时候，明明是你说不行。”话才说出口，文瑾就恨不得咬下自己的舌头。这句话怎麽说的好像是自己一直欲求不满一样。他连忙又换了话题。“你刚才才说得好好的，怎麽现在又任著性子来。”
　　薛宁扁了扁嘴，好像闹脾气的小孩子一仰。文瑾正觉得他可怜，他突然又灿然一笑，拉著文瑾就从窗户中越了出去。他也不理会路人的惊呼，带著文瑾直奔到城郊的一处僻静的小树林中，四顾看了看，寂静无人，便笑道：“这里总行了吧，没有人，只有你……和我。”
　　不是情欲冲昏了头，只是想要你，想爱你，想跟你在一起。
　　你，明白吗？
　　脚步轻移，倾下身子，将怀中还在发愣的人儿放在柔软的草地上。右手移到文瑾束发的丝带上，轻轻一抽，黑色的长发倾泻而下。慢慢地解开他的衣裳，铺在两人的身下。眼睛温柔的注视著他，心头有说不出的柔情荡漾。
　　文瑾在他灼灼的注视下，早忘了其它种种的想法。他微微闭了眼，声音很轻。“阳光好亮……我们去暗些的地方吧。”
　　薛宁笑了笑，伏下身子，亲了亲他的眼睫。“这样不好麽？我想好好地看你。”
　　文瑾羞红了脸，一言不发，只是一双眼睛闭得更紧了。感觉到那人的视线在自己毫无遮掩的身上来回地望，细细的看，他的心跳渐渐加速。这无形的接触，比任何的爱抚都更羞人，也更加能让人心动神摇。
　　好一会，他才觉得一个温热的身躯靠了上来。“瑾，睁开眼。”
　　还带著些许的羞涩，文瑾睁开了眼。薛宁也褪尽了衣物，双手撑在自己的两侧，悬在上方看著自己。
　　这是那一夜之後，他们第一次赤裸相对。
　　同样年轻的身体，充满了青春健康的气息。黝深的黑眸中，映照著彼此的面容。
　　十指交缠。
　　细细的吐息。
　　交错、再对望的目光。
　　两个身体靠近了。薛宁微笑著，轻轻地挪动著身体，两个人的身体轻轻的接触、微微的摩擦，刚刚贴近，旋又分开。
　　文瑾被逗著喘息不止，不满的眼神却被薛宁当成莫大的奖励，越发地得意起来。渐渐地，文瑾也感受著这暧mei的快意，也跟著学了起来。
　　若近若离，若有若无，若予若求。
　　克制著，也享受著。
　　挑逗、试探、缠mian……
　　还未有最密切的合体之欢，心神却早已极之沈醉。
　　想要你……薛宁的眼神在述说。
　　想要你……文瑾的灵魂在呼喊。
　　顺从著身体和心神共同的yu望，两个人合为一体，给予了对方，也得到了彼此。
　　所谓的鱼水交融，所谓的巫山yunyu，哪里及得上此时灵魂的契合，那仿如寻了一世的交缠。
　　激情淡去，汗水淋漓的两个人躺在草地上，额抵著额，手缠著手，面容之上全是情事之後的饕足与惬意。
　　“在外面的感觉还很不错呢。”薛宁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
　　文瑾淡淡地横了他一眼，坐起来穿衣，对他的无赖已经无话可说了。
　　薛宁也跟著起来。系好最後一根衣带，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忙又蹭到文瑾跟前问道：“小瑾，你刚才是怎麽知道我已经……知道了那件事。我还以为自己掩饰的很好呢。”
　　文瑾脸色一黯。“你确实做的很好，要不然後来你脸色那麽难看，又那麽冷淡，我还真的猜不出来。”他摇摇头。“算了，你刚才不也说了麽？只要我们两个相互喜欢就好了，就不要提那些事情了。”
　　薛宁一呆，好半响才想起他什麽时候脸色难看，对文瑾冷淡过。“小瑾，你误会了。”看著文瑾疑惑的眼神，薛宁苦笑道：“我当时只是因为出现情敌而心情不好啦。”
　　“情敌？”
　　“是啊，那个韩荻，说什麽不能在一起，就只希望对方能够幸福。他还祝我们相携相伴，不负此情呢。虽然知道他是好意，但是就是觉得不舒服啦。”薛宁想起来，还有些吃味。“小瑾，虽然他也很好，但是你喜欢了我，就不能变心哦。”
　　这下轮到文瑾愣怔了。看著薛宁吃醋的别扭模样，又想想自己之前乱七八糟的猜测，文瑾向来清柔的脸上也露出了笑意。“小宁，是你弄错了。韩荻喜欢的人可不是我。我跟他只是曾经有些交情而已。”
　　“真的？”
　　“真的。虽然我不知道是谁让他这样的用心，但肯定不是我。”
　　“可是，他好像对你挺好的。”
　　文瑾脸上带了淡淡的自嘲：“大概他是因为以前的事情，觉得有些对不起我吧。你就别乱想了。”
　　薛宁有些纳纳：“那……我们两个都弄错了。”
　　“嗯，好像是的。”
　　“哈哈～哈哈～”薛宁先是一愣，然后一下子坐在地上笑个不停，到後来干脆乐得打起滚来。“我们还真是稀里糊涂的闹了一场啊～”
　　


第十八章
更新时间2006-10-7 12:02:00  字数：2685

　两个人悠悠然走在回城路上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了。火红的斜阳给整个丰州城打上了一抹鲜艳的颜色。
　　刚走近客栈，薛宁就听见里面人声嘈杂，其中还夹杂着燕成风那熟悉的大嗓门。看见他们两个回来，燕成风连忙迎了过来，把他们带到一边坐下，这才说道：“你们到哪里去了，刚才可热闹呢，可惜你们没有看到。”
　　薛宁看了看喧闹的四周，笑道：“怎么了？”
　　燕成风兴奋地说道：“幽冥花，幽冥花出现了。”
　　薛宁一愣，“幽冥花，就是那个传说中可以让人平添几十年的功力的幽冥花。世上真有这个东西么？”
　　燕成风点头道：“本来我也不相信的，但是现在都传遍了，大家都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你还记得前两天暗堡死的李机么。听说他就是因为得了幽冥花，却又弄错了服用的方法，结果才活活痛死的。据说一个人一生只能用一片花瓣，而一朵幽冥花的花瓣共有八片，所以现在大家都象发疯似的要找剩下的幽冥花。”
　　薛宁沉吟道：“这消息是谁传出来的？可有说出李机是怎么拿到幽冥花的？”
　　燕成风也很是疑惑：“那就不清楚了。反正突然间，这个消息就传得沸沸扬扬的了。而且也只知道李机是因为幽冥花而死。他是怎么拿到幽冥花，其他幽冥花在哪里，谁都不知道。三年前的时候，江湖上也有传言说是有幽冥花现世，只是当时大家都是瞎传，也没有什么证据，所以后来也就没有人再提起了。不知道这一回，是真是假。不过这样一来，这阵热闹就更有趣了。”
　　薛宁苦笑道：“燕大哥，亏你刚才还和韩二公子称兄道弟的。幽冥花每次现世，都要惹起极大的风波。而现在的暗堡本来就是是非之地，以后的麻烦肯定是少不了了。你这样看热闹，未免也太不地道了吧。”
　　燕成风拍了拍头。“对哦，我都差点忘了。不过，韩二公子可是个聪明人，那个如心夫人更是厉害，想来也用不着我替他们操心。哈哈，我还是好好看热闹就好。对了，薛兄弟，你下午说要离开丰州，可是真的？”
　　薛宁笑道：“燕大哥，是真的。而且我们准备明天就动身离开，这场热闹我们就不陪燕大哥看了。”
　　燕成风有些失望，但还是理解地说道：“这样也好。文公子是斯文人，这种打打杀杀的热闹不看也罢。何况现在出了幽冥花这个东西，这几天丰州城里怕是要见血了。江湖人多的地方，是非也就最多。还是早走早好。那你们准备去哪里呢？”
　　薛宁笑道：“我们随处逛逛，也没有定数。可能去黎州，也可能去其他的地方。”
　　燕成风拍拍薛宁的肩，说道：“那好，等这边事情都完了，我就过去找你们。哈哈，要不是刚刚出现了这么一个有趣的幽冥花，我还真想跟着你们一起去呢。”
　　薛宁笑了笑，又说了几句，便和文瑾回房间了。
　　关了门，他就拉住文瑾的手，问道：“小瑾，你怎么了？刚才我看你的表情一直有些奇怪。”想了想，他又试探着问道，“那个幽冥花的事情，跟你有关？”
　　文瑾表情苦涩，说道：“那幽冥花是我给如心夫人的。我只以为她是要自己用幽冥花，或是造出几个高手出来，没想到……她是拿去害人。”
　　薛宁细一想，就明白了：“你是说，她把幽冥花给了李机，然后却没有把正确的服用方法告诉他？”
　　文瑾摇摇头：“就算有正确的服用法子，李机也必死无疑。幽冥花的药性霸道，能够通过强行扩张人体的经脉来提升内力，但这样的法子却十分冒险。可以说服下幽冥花之后，是生是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而李机已经是六七十岁的老人了，全身的脉络早已经开始衰弱，根本不能承受幽冥花的药力。他，一定是经脉寸断，活活痛死的。”
　　说道这里，文瑾苦笑道：“外面那些人都为了幽冥花而疯狂，一心念着要得到它，却不知道它是这样一个可怕的东西。”他抬起眼，认真地看向薛宁，“小宁，如果是你，你会想要那朵花么？”
　　薛宁笑了笑，抱住文瑾：“你担心什么？放心吧。我要那个东西做什么，又不能戴在头上当好看。想要功力深厚，自己努力就是了。凭空得来的东西，总是靠不住的。”
　　文瑾这才放松了表情，低低地说了一声：“那就好。”
　　薛宁笑道：“你啊，总是想太多。收拾收拾东西吧，我们明天就去德州。”
　　“德州？”
　　薛宁灿烂一笑：“是啊，德州固县。既然韩荻那么热情地给我们介绍，我们怎么能辜负他的一片好意呢？”想必那个固县中一定有什么特别的“风景”是要给文瑾看的吧。
　　文瑾一愣。“可你刚才还跟燕大侠说……”看着薛宁浑不在意的样子，他有些明白了，“难道……”
　　薛宁把文瑾拥在怀中，难得正经地说：“小瑾，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燕大哥对我是很好，但是太好了反而让我觉得奇怪，毕竟我们以前也只有几面之缘。当然，我也不是说燕大哥就一定不怀好意，只是这江湖上看不清楚的人，看不清楚的事太多了，小心一点总是没有错的。”
　　文瑾静默了。小宁的话没错，出门在外是该要警醒一些。只是，这两天对着那张爽朗的笑脸，已经觉得有些亲切。如果大家能不用猜疑防备，那就好了。
　　半夜时分，文瑾已经熟睡了。薛宁躺在床上，睁着眼睛，还在想着暗堡的事情。
　　幽冥花是在月如心手中没错，不管她是怎么把幽冥花送到李机那里的，她的意图应该十分明显，就是要不着痕迹地除掉这个一心支持韩荻的长老。但是后来幽冥花的消息又怎么会外泄呢，那对她并没有好处啊？如果是其它的人传出来的，又会是谁呢，有何目的？
　　暗堡这滩浑水，真是越来越让人看不清楚了。
　　想到这里，薛宁起了床，虽然他刻意放轻了手脚，但悉悉索索的穿衣声还是惊动了旁边的文瑾。文瑾嗯咛了一声，闭着眼朝被子里缩了缩，又继续沉入梦中了。薛宁松了口气，顺了顺他的长发，微笑了出来。
　　点亮油灯，借着昏黄的灯光，薛宁从包袱中拿出那只自制的笔和小本子，一边思索中，一边将暗堡的情况和自己的猜测都一点一点写了下来。他字写的极小，一大篇内容也只记了两页。薛宁把那两页撕了下来，小心的揉软，团成一个小小的纸团。又从包袱里拿了一个蜡丸，放在油灯融了，用它将纸团包裹了起来。做完这些，薛宁便吹熄了油灯，推开窗户，如游鱼一般滑出了客栈。
　　在他身后，原本沉睡的文瑾却静静地睁了眼，坐起身子，望向窗外。一直等到快天明的时候，文瑾才听见外面有了声响，他心里一松，连忙缩回被子，装作沉睡未醒的模样。
　　薛宁脱下衣服，小心地掀起被角，钻了进来。他碰了碰文瑾，却发觉他的身上微凉，连忙把他轻轻揽了过来，拥在怀中。等到两个人的身子都暖和了，他这才挨着文瑾，心满意足地入睡了。
　　


第十九章
更新时间2006-10-15 11:28:00  字数：3370

　第二天，薛宁两人就离开了丰州城。文瑾买了两匹马，两个人一路行行走走，很快就到了德州的固县。
　　德州在丰州的西北面，虽然也有宁江经过，但大半地域都处在缺水的状况。固县就是德州偏北的一个普通小县城，两个人在这里待了几天，也没有发现有什么特殊的地方。看着文瑾的表情从期盼渐渐变成失望，这一天回到客栈，薛宁终于忍不住开口询问。
　　文瑾平静地回答：“这里是我跟家人分离的地方，我本以为……他们可能还在这里的。”
　　薛宁一痛，拉住了文瑾的手。“小瑾，你不用伤心，我陪你慢慢找，一定能找到他们的。”
　　文瑾摇摇头：“我们并不是这里的人，只是当时路过这里罢了。现在已经过去了七年，他们怎么可能还在这里？是我妄想了。”
　　看着文瑾萧索的表情，薛宁略一思索，说道：“小瑾，我想韩荻也不是个会随意说话的人，他既然让我们过来，一定有他的原因。小瑾，你别急，我们慢慢找，总是会有蛛丝马迹的。就算我们找不到，韩荻也一定有办法，到时候我去把他抓来问个清楚。好不好？”
　　文瑾看着薛宁，眼中闪过些温暖的光，点了点头。
　　薛宁这才开心地笑了。
　　文瑾望望窗外飘过的落叶，踌躇了一下，终于说道：“小宁，为什么你一直都不问我过去的事情呢？”
　　薛宁一笑。“如果你不想说的话，我不会问。如果你想说的话，我会听。”
　　文瑾回头看了看薛宁，把头往后一靠，安心地把半个身子托付给了薛宁。“那我现在想说，可以吗？”
　　“当然可以啊，我听着呢。”薛宁双手抱住文瑾。
　　“我有两个名字。十四岁之前叫文瑾，十四岁之后叫作毓采。”
　　“文瑾是个干干净净的少年，而毓采则是个沾染了污秽的……男宠。”
　　薛宁紧紧抱住文瑾，一声不吭，静静听着他的倾述。
　　“其实我的故事再简单不过了。我家历代都是从医的，我的祖父和父亲都是大夫，我从小就是闻着药香味长大的。我八岁那年，祖父因为没能救活一个身份很高的病人，被下了大狱，没几天就死了。我的父亲也因为替祖父辩解，被人活活打死了。”
　　文瑾的声音很平静，好像说的只是别人的故事。薛宁无言，只是收紧了双手。
　　“家里败落了，亲戚们又不敢跟我们往来，娘只好带着我和弟弟妹妹去投奔外祖父，才又过了几年的安稳日子。可就是这样的日子也不长久，外祖父过世后，舅舅舅妈又把我们赶了出来。”
　　“我们到处走啊走，娘的身体又不好，她老是哭，都把身子哭坏了。到了固县的时候，我们实在撑不下去了，娘病了，弟弟妹妹又饿。到最后，我只好把自己卖掉了。”
　　“我问过很多地方，只有那家小倌院给的价钱最高。五十两银子，还算不错，足够娘和弟弟妹妹一年的生活了。”
　　文瑾说的轻描淡写，薛宁心头却被扯了一阵一阵的痛。“说起来，我的运气还算好的。没在那院子里待几天，人还干干净净的，就被人买下，当作礼物送进了暗堡。”
　　“第一次侍候堡主的时候，我还以为自己会那样死掉。身子很痛，而且流了好多的血。我一个人躺在床上，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心里想，也许就这样死了也不错吧。什么都不用想。但是到了后来，我又害怕了，我不想死。我想娘，想弟弟和妹妹，我想再见他们一眼，哪怕是远远地看上一眼就好，我不想就这样被人遗忘的死去。”
　　拥着他的那双手，抱得更紧了。“小瑾……”
　　“所以，我活了下来。其实，人很容易死，也不容易死。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下来。堡主对我也不算不好，他从来没有亏待过我，也没有……让别人碰过我。心情好的时候，也很宠爱我，教了我许多的东西。那些跟我一样被人献给堡主的，有的死了，有的不见了，更多的成了低下人的玩物。”
　　文瑾微微有些颤抖。“我曾经见过那些人的样子。那种日子，比死还可怕。”
　　“我不想变成那样。我只想安静的等着，等到堡主有一天厌弃了我，不要我了。我就去看看娘和弟弟妹妹，只要他们过的好，我就没有什么所求的了。我可以找个安静的地方，建一座小小的房子，一个人过日子。慢慢的老、慢慢的死。”
　　“可我没想到，会遇见你。”手指伸出，刚碰着那人的手，便被薛宁紧紧地握住了。“真好。小宁，我真的很高兴，很高兴。”
　　“小瑾，我会让你开心的，一直开开心心的。”薛宁小心地抱着怀中的人。那轻描淡写的表情下面，又该是何等的刻骨铭心，是何等的痛苦与耻辱？
　　十四岁的少年，还只能算是个大孩子。那个时候的文瑾，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卖掉了自己？又是抱着怎么的心情屈身在陌生的男人身下？那个夜里，他会有多么的痛，多么的害怕，多么的无助。
　　韩琛，明显不曾珍惜过小瑾。
　　心情好的时候，把小瑾当成宠物一样，那心情不好的时候呢？
　　想起文瑾房间抽屉中的那些伤药，文瑾没有说出的痛楚，一下子全都痛在了薛宁的心上。
　　这一刻，薛宁终于第一次对那个曾经感激过、也曾经嫉妒过的韩琛有了憎恨的情绪。而自己，曾经因为对小瑾的过去而心存着芥蒂和嫉妒的自己，又是多么的自私。
　　“小宁……”好像感觉到了什么，文瑾侧了侧头，认真地看了一眼沉默的薛宁。“我现在已经觉得很开心，很开心了。”
　　明明他才是那个受了伤的人，现在却想要安慰自己么。薛宁心头一暖。“小瑾……”忍不住又抱紧了些，想把他一直揉入身体里去。
　　本来以为自己这样经历了两世的人，情感已经变淡。就算喜欢了人，心情也会是平静的。却没有想到真的遇见了，爱上了，会是这样。
　　这是掺了痛楚的甜蜜，带着不安的迷醉。
　　是拥抱时轻了心有不甘，重了却又不敢的力度。
　　是放在心头太重，不放在心头更沉的重量。
　　是远了看不见他，近了看不见自己的注视。
　　……
　　“小瑾，小瑾……”喃喃地念着他的名字。好像这样就能止住心头一阵一阵的悸动。
　　文瑾安静地听着，突然转过身，两个人头碰着头，十指交握。“我在这里。”
　　薛宁的神志一振。
　　是啊，他在这里。
　　就在自己的身边，就在自己的怀中。
　　还有比这更重要、更可贵的事情么。
　　曾经发生过的，再心疼也不能改变，但我可以把握现在。
　　小瑾，我会让你一辈子幸福。从现在起，你的痛是我的，而我的欢喜是你的。
　　薛宁在心底默默地许下了诺言。这不但是对文瑾没有说出口的承诺，而是他自己对自己的誓约。
　　深深吸了一口气，薛宁绽放出笑脸。“笨蛋小瑾，你当然知道你在这里。以后你可跑不掉了，我是不会放过你的哦。”
　　文瑾平静的脸上微微带了些光彩，低声答道：“好啊。”
　　“小瑾，你知道我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在想什么吗？我在想啊，这双眼睛真美，可惜就是太安静了。好像结了冰的湖水。”手指轻轻抚上那双眼睛。“还好，现在冰化了。更美丽了。”
　　甜蜜的情话永远不会嫌多。薛宁一句接着一句在文瑾耳边轻声地说着，终于让文瑾清亮的眼眸也变得朦胧起来。什么过往的痛，什么不堪的事，都在这温暖的怀抱中忘记了。
　　“小瑾，等找到你的家人，我们就去劫谷好不好。我带你看看叔爷爷和黑爷爷。你不用担心，叔爷爷和黑爷爷人都很好的。
　　我还有一个哥哥，恩，他是个很温和善良的人。虽然我们不是一个母亲所生，但是他对我却非常的好，总是很照顾我。
　　我们的爹去世后，哥哥继承了家业，而我就成了整天东游西荡的米虫，两个人也只是一年才能见一两次。呵呵，我可真是个不称职的弟弟，不但什么忙也帮不上，还总是让他担心。对了，我忘了告诉你，他是不住在劫谷的，到时候我带你去看他好了。”
　　薛宁说的开心，文瑾心头却涌起了一些不安。小宁的家人会接受他么？接受一个男人，而且还是一个过去并不光彩的男人来作为自己孙子和弟弟的伴侣么？
　　小宁，你叫我相信你。我也确实相信你，我只是……不能相信我自己。不相信自己能够得到这样的幸福。
　　所以，越是幸福，越感觉到害怕。
　　感觉到文瑾的彷徨消沉，薛宁轻轻地吻上了他的眼睑。不急，不急，他还有很多的时间。
　　一辈子的时间。
　　小瑾，我们一定会幸福的。
　　


第二十章
更新时间2006-10-15 18:01:00  字数：3100

　
　　有了确切的目标，薛宁便立即行动起来，着手开始找人了。他跟不问世事的文瑾自然不同，只在县城热闹的几个茶馆里坐了半天，花了些茶水钱，“离家少年，如今衣锦回乡寻亲”的感人故事很快就在固县各处沸沸扬扬地传开了。
　　文瑾对薛宁的举止有些不解，薛宁笑道：“我们在这里人生地不熟的，与其没头没脑地乱找，不如让这些乡邻替我们作宣传。只要你的母亲弟妹还在固县，就一定会听到这个消息，我们只管等着他们就是了。”
　　过了几日，倒是不断有人寻上门来，但是一一都被文瑾摇头否定了。看见文瑾好不容易萌发的希望又一点一点暗淡，薛宁也有些担心了。
　　本来这样的事情，直接找到当地的丐帮就会省上很多力气。丐帮虽然不象小心门那样以贩卖消息为业，但因为帮内人数众多，比起普通的人却是要消息灵通多了。
　　只是想到文瑾的特殊情况，薛宁还是迟疑了。文瑾看似坚强，其实心思最为细腻敏感，不象他这样凡事都能放得下、看得开。要是去找了丐帮，一来二去的，被人查到文瑾的过去，反而会伤了他。
　　微微叹了口气，还是自己辛苦点吧。两个人在一起，便不能象以往那样随心所欲了。不过，却是心甘情愿的。这样想着，薛宁又微笑了起来。
　　待在这个安静的小县城中，薛宁感觉离江湖的是是非非远了很多，所要考虑的事情也少了很多。早上起来，亲亲文瑾的睡脸，然后下楼去端早饭，回来后再把文瑾闹醒，两个人一起出门，到处去问问消息，到了黄昏再一起回客栈。薛宁私下里想，这样的日子，如果不是要找人的话，其实也是很不错的。
　　慢慢的，终于有些好消息传了过来。文瑾一家曾经租过的屋子早已经换了无数的住客，原来的老房东也过身了，但好在附近住着的人大多还在。他们有些被薛宁抛出的故事感动，有些被薛宁亮出的银子打动，各自回去后都苦思冥想了好几天，终于有一两个记性好的大娘婶子回想起了一些。
　　他们也不知道当时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当时文母病得很重，在床上躺了整整一个冬天。到第二年开春的时候，他们就突然搬走了。文家大小都不爱出门，平时说话又是文绉绉的，所以街坊的人都不喜欢跟他们往来，对他们的印象也很模糊。要不是薛宁下了功夫，只怕他们还不会把这一家子从记忆中翻出来。
　　虽然没有找到人，但知道他们是平安离开固县的，文瑾总算是心安了些。薛宁按照事先约好的给了那几个妇人好些银子，她们笑眯眯的收了，回去在街坊间又是一阵宣扬，搅了好些人为了这白花花、亮晃晃的银子，把文家的陈年旧事都翻出了些出来，过来邀功，让文瑾听了又是欢喜，又是感怀。
　　又过了几天，等到大家实在找不到事情来换银子了，日子才又平静了下来。文瑾自然还是心念着母亲弟妹，薛宁见了，便时时缠着他，逗他开心。虽然在客栈里面不能真正销魂，但亲亲摸摸却是经常有的。
　　这一天，薛宁一个人出门，给文瑾买了些小东西回去。刚回到客栈，便看见客栈的一楼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薛宁正有些疑惑，就看见那客栈掌柜噔噔噔地从二楼跑下来，看见他，掌柜脸上一喜，叫道：“薛公子，你终于来了。”
　　薛宁迎上前去，问道：“怎么了，出了什么事？”
　　掌柜的一边擦汗，一边说：“是文公子。文公子出事了。唉！也不知道……啊！薛公子！？”还不等他说完，薛宁把手里东西一甩，直接就跃上了二楼。
　　房间门口站满了人，薛宁也顾不得答理，双臂一分众人，就冲进了屋子。文瑾躺在床上，脸色苍白，双唇抿得死紧，额头上尽是一滴一滴豆大的汗珠。
　　薛宁一看便明白，文瑾身上的真气又开始行岔了。他急忙移过去，抱起文瑾，正要给他运气调息，却听得耳边一声怒喝：“放手！”然后手臂上被人使劲地拍了一下，差点把怀中的文瑾摔了出去。
　　薛宁连忙抱紧文瑾，抬头一看，这才注意到这房间中还有两个人。站得远些的是一个短须的中年男子，手里还提着药箱，显然是个大夫。而眼前的是一个衣着华美的年轻男子，大概二十上下的模样，正怒冲冲地看着自己。
　　“放手，我叫你快放手！”年轻男子一边说着，一边来扯薛宁的手。
　　薛宁哪里能让他得逞，只是轻轻抱着文瑾一个转身，便让他扑了个空。“这位公子，你我素不相识，请问为何阻拦我为朋友疗伤。”
　　年轻男子咬牙切齿地说道：“疗伤？他现在的样子还不是你害的，假惺惺！”
　　薛宁一愣，顺着那人的眼神往下看去，却是脸上一红。文瑾的衣襟此时正敞开着，也不知道是被谁解开了。白皙的肌肤上，红艳艳的吻痕甚是明显。
　　薛宁连忙腾出一只手把文瑾裸露的肌肤遮掩上，正色道：“公子，我的朋友情况不好，我必须要给他运功疗伤，可否请你避退一下。”知道道眼前的公子没有恶意，只是误会而已，对他的态度自然就好了很多。
　　年轻男子正要说什么，却被后面的大夫拉了拉袖子。那大夫凑在年轻男子耳边，低声说：“文公子脉相太乱，小人医术浅薄，也瞧不出个所以然出来。这位公子眉目清正，想来不是坏人，不妨让他试试吧。”
　　他声音虽然放得低，但是却哪里瞒得过内力深厚的薛宁，自然是都被听了个清楚。那年轻男子听了大夫的话，看了看正痛得浑身抽搐的文瑾，又死死地盯了薛宁一眼，好半天才僵硬地点了点头：“我就在这里看着，他要是出了事，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还是那大夫知事，好说歹说终于把那个年轻男子哄出了房间。薛宁立即把文瑾扶着坐好，自己盘坐运气，慢慢地替他调理起体内的真气来。
　　好在前次有了经验，而薛宁此时的内力又已经恢复了最佳状态，因此一个时辰之后，文瑾的颤抖便渐渐停止了，呼吸也平稳了起来。
　　等到文瑾的身体恢复了原本的温度，薛宁才缓缓将抵在文瑾背上的双手收了回来。爱怜地看着文瑾昏迷的脸，薛宁轻轻擦去他额头上的汗珠，又吻了吻他的刚刚回复了些血色的唇，这才软软地靠在床栏上，微微的喘息起来。
　　还好，这一次总算也是有惊无险地过了。
　　过了好一会，文瑾虚弱地眨了眨眼睑，终于苏醒了过来。窝在薛宁怀里，文瑾动也不动，低低地哑着嗓子问了一句：“我又发病了？”
　　“没事呢，有我在。”薛宁笑道，手指穿过文瑾的长发，轻轻地按摩着他后脑的穴道，好让他放松一些。
　　“现在还难受吗？”薛宁抱着文瑾，半坐了起来。
　　文瑾点点头。“好多了。”
　　“那就好，外面可还有人等着见你呢？”想到那年轻男子的面颊轮廓，薛宁笑了起来。
　　“见我？”文瑾一愣。
　　“怎么，你还没有见到他么？”
　　文瑾轻声道：“我刚才痛得昏过去了，并没有见到什么人。怎么，是什么要紧的人么？”
　　薛宁心头一沉，却没有回答，又把文瑾搂地紧了些。“你痛的这样厉害……这病，有法子根治么？”
　　文瑾把头埋在薛宁肩窝，摇摇头。“没法子的。不过这么多年，我都已经习惯了。你不用担心，这也只是疼疼罢了，对身体没有什么大碍。”
　　只是疼疼罢了么？薛宁苦笑了。真没用啊。这样的自己，除了心疼以外，什么都做不了。
　　薛宁还要说什么，就听见外面“啪！啪！啪！”几声，那年轻男子高声叫道：“姓薛的，都这么久了，你到底在干什么？！”话还没说完，人就已经闯了进来。
　　见到文瑾已经苏醒，男子的脸上闪过一丝喜色，但很快又被两个人相拥的模样激怒了。他噔噔噔赶了几步过来，一把搂过文瑾，另外一只手使劲的推按薛宁。“放手，放手！”
　　薛宁微笑着松了手，任由那男子把他挤到了一边。
　　男子余怒未息，瞪着薛宁就要骂，却听见文瑾迟疑着说了一声：“琀儿……”
　　


第二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6-10-21 8:41:00  字数：3521

　男子被这一声叫地身子一颤，眼泪哗啦啦地就下来了。“大哥……”他蹲着身子，把头凑在文瑾怀里，一边哭一边喊，“大哥，大哥，大哥……”
　　文瑾又惊又喜，慌忙把文琀的头抬起了些，一双眼睛睁得老大，上上下下地端详着弟弟的面容，嘴唇颤动了半天，才终于说了一句话出来。“琀儿，你长大了。”
　　男子这时哪里还有最初的嚣张模样，他一头扑在文瑾怀中，就好像一个小孩子在外面受了委屈，回到家里找哥哥哭诉一般，除了不断喊着大哥大哥，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薛宁本来是含着笑在一旁看着的，但是这时看着文瑾带了薄薄水气的双眸，不知怎么，心头突然就是一酸，竟也有些想家起来。
　　见那两个人的情绪还是很激动，薛宁便对那跟着进来的大夫使了个眼色。这大夫也是个乖觉的，连忙又跟着他到了一边，不等薛宁询问，便把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这大夫本来是客栈掌柜请来的，因此对这情况也是迷迷瞪瞪，不知道怎么回事。但那年轻男子他却是认识的。他叫植文琀，是固县大户植家女当家植笑夜的夫婿。
　　植文琀、文琀、植家女当家？
　　是上门女婿，所以改了姓么？
　　难怪他们明明在固县，却查不出他们的消息。这其中，只怕又是有什么故事吧。
　　想起文琀刚才对他的排斥，薛宁无奈地摸了摸脸。一见面就被小舅子讨厌了啊，自己还真不够走运的。
　　不过，文瑾离开的时候，这孩子也有11、2岁了吧。大概是什么都知道的。而刚才文瑾身上的那些吻痕，也都被他看在眼里了。
　　唉，好像有点难办啊。
　　果不其然，等两兄弟冷静下来后，文琀便力劝文瑾跟他回家。至于薛宁，一脸得意的植文琀是这样说的：“敝宅狭小，不堪贵人入住，还请薛公子不要见怪啊。”
　　薛宁一笑，他果然是知道的。“不见怪，不见怪，我跟小瑾睡一间屋子就可以了。”
　　文琀瞪大了眼睛，也顾不得装斯文了，大声说道：“睡一间房子？你想都别想！”
　　文瑾被弟弟的样子吓了一跳，这才注意到眼前两个人的相处好像有些问题。
　　薛宁理也不理植文琀，一边收拾包袱，一边问文瑾：“小瑾，这包茶叶要不要带？”“那套蓝色的衣服你搁哪里去了。”
　　文琀被气得七窍生烟，但看着文瑾担心的眼神，还是强忍着把那口气压下去了。“东西我们不要了，我只带大哥走就好。”
　　薛宁看了看文琀，一脸戏谑地说道：“琀儿，你这么说就不对了。”
　　文琀立即象被踩了尾巴的小兔子一样跳了起来：“住口，琀儿也是你能叫的么？”
　　“你和小瑾是好朋友，他的弟弟自然也就是我的弟弟。而且我的年纪比你大，唤你一声琀儿好像也没有什么不对吧。”薛宁笑道。“再说了，虽然你是宅子的主人，但是到底要不要我跟去，好歹还是要听听小瑾的意见吧。”
　　“琀儿……”文瑾实在不能保持沉默了。
　　文琀看了看文瑾，认真地说道：“大哥，你不要怕。只要你跟我说，我一定不让这个人再纠缠你。我现在有能力了，我会保护你的。”
　　文瑾摸了摸文琀的头，嘴角绽出一丝几不可查的笑容：“琀儿，我不跟你回去了。”
　　“大哥？！”
　　“琀儿，知道你和娘亲、琇儿还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大哥，你别这样。是不是他逼你了？我早就知道他不是好人。”文琀撸起袖子，就要冲到薛宁的面前去。
　　“我的事情，琀儿你都知道了吧。”文瑾平静地说道。
　　文琀正要冲出的身体猛地停住了。“大哥。”
　　“琀儿，也许你会看不起大哥，但是我是真心喜欢小宁的，而小宁也对我很好。”文瑾对着弟弟的背影，慢慢的说道。“我们现在，是在一起的。”
　　“而且，以后也会在一起。”薛宁大声说道，走过去跟文瑾靠在了一起。
　　文琀瞪大了眼睛看着哥哥，又看了看一脸笑意的薛宁，神色渐渐有些动摇，终于软弱地唤了一声：“哥……”
　　文瑾温和地说道：“琀儿，你回去吧。”
　　文琀猛地摇摇头。“哥，你说什么啊。你肯定是被这个人花言巧语地骗了。”说着，他便去拉文瑾的手。“来，哥，跟我走，我们回家。”
　　文瑾稳住身子，镇定地握住弟弟的手，一言不发。
　　文琀拉不动哥哥，心里又气又急，偏又说不出话来，只是一个劲的拉人。但他不过是一个普通人，哪里能拉得动身怀武功的文瑾。
　　眼看两个人僵在那里，薛宁正想上前劝解，就听见门外扑哧一下，一个少妇笑着走了进来。
　　说是少妇，其实这女子也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身材娇小，五官长得极为精致，配上一副天真的笑脸，倒象是一个上好白玉雕成的玉娃娃。
　　这女子看见大家的眼光都转向了她，便背着手，微微侧了侧头，很是可爱地笑道：“我就说呢，一上午都没见你的人影，果然是跑到这里来了啊。”
　　“笑儿，你怎么来了啊？”文琀慌忙松开了手，跑到那女子身边。
　　“我不能来么？我要是不来，怎么知道大哥已经来了。”植夜笑把文琀的头往下拉了拉，感觉高度合适了，才伸出纤细的手指狠狠地戳了戳他的额头。“你也真是的，看见大哥身子不好，还不赶快把人接回家去，待在客栈里算什么，这不是找人骂你么？”
　　植夜笑骂完丈夫，便对着文瑾微微一福。“大哥好。”然后又对着薛宁一福。“薛公子好。”
　　文瑾对着这个突然出现的乖巧弟妹，也有些不知所措，点了点头便算是回礼了。薛宁也礼貌的回了个礼。
　　植夜笑好似完全不知之前的争执，也不提自己是怎么过来的，只管笑道：“大哥，家里面地方已经打扫好了，我们先回去吧。娘和妹妹还在别庄避暑，我刚才已经派小子们去接了，刚好能给她们一个惊喜。大哥，娘这些年可天天都念叨着你，要是看见你回来了，一定会欢喜的念佛念个不停的。”
　　文瑾神色微微一动，刚才要离开的决心又开始动摇了。
　　植夜笑看了看薛宁，欢喜地拍了拍手：“薛公子是大哥的好朋友吧。果然是人以群分，大哥的朋友也跟大哥一样出色呢。大哥现在要跟我们回家了，薛公子你要不要一起来呢？”
　　“笑儿！”文琀一脸的不赞成。
　　“夫君，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植夜笑奇怪地问道。
　　“他……”文琀欲言又止，看看文瑾沉下来的脸，终于放弃了。“没什么，没什么不对的。”
　　植夜笑又接着道：“那薛公子的意思呢？”
　　薛宁眼睛闪过一丝趣味，笑道：“植夫人盛情相邀，薛某又怎么敢推辞呢。何况能与小瑾住在一起，正合薛某的心愿。”
　　“那好。赶早不赶迟，大哥，薛公子，我们这就走吧。”植夜笑一言敲定。
　　文琀和植夜笑都是坐了马车过来的，回去时多了两个人，便只有两个人挤着坐一辆了。文琀虽然担心大哥，但是也没有理由让妻子和别的男子挤在一辆车上，于是只好看着文瑾他们上了一辆马车。
　　看着文琀心不甘情不愿的模样，薛宁止不住肚里一阵狂笑。
　　马车走了一柱香的时间，几乎是穿了半个固县，才到了植家的大宅。也不知道小夫妻在车上谈了什么，下车之后，文琀对薛宁的态度好了许多。虽然这也不过是从怒言以对，变成怒目以对罢了。
　　进了大门，下人们立即就围了过来。植夜笑微微一挥手，他们便又飞快地散开了。植夜笑，看了看脸色还有些苍白的文瑾，笑着说道：“大哥看来也有些累了，我先带你和薛公子到竹音院休息，晚饭的时候再聚吧。”
　　“娘和琇儿呢？”文瑾迟疑地问。
　　“娘和妹妹离得远，大概要明天下午才会回来呢。大哥你先别急，明天保准就全家团圆了。”植夜笑拉拉文琀，“夫君，你说明天我该准备什么菜色才好？这样的大喜事，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
　　文琀看着妻子担忧的模样，也顾不上继续瞪薛宁了，连忙安慰她道：“笑儿，你就是喜欢瞎操心，大哥回来，你就是让我们吃萝卜咸菜，我们也是高兴的。哪里还用得着特别准备什么东西。”
　　听了他这不象安慰的安慰话儿，植夜笑嘟了嘟嘴。
　　文瑾点点头：“琀儿说的对，嗯……弟妹你就不用麻烦了。”第一次说出弟妹这两个字，文瑾还有些不习惯。
　　得到了文瑾的回答，植夜笑这才又欢喜起来。她倒是不愧名字中的那个笑字，去竹音院的这一路上，她的笑声便没有停过。文瑾听着她说着一家人的点点滴滴，平时冰封一般的神色也渐渐化开了。
　　文琀见到妻子得了大哥的喜欢，心头也是高兴的。但他每次想插话的时候，看到旁边大大方方、慢慢悠悠走着的薛宁，总觉得心里别扭，许多的亲热话儿也就说不出口了。
　　要是没有那个居心不良的无耻之徒，该有多好。文琀憋着一口闷气，觉得自己委屈极了。
　　


第二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6-10-25 23:57:00  字数：3719

　竹音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里面栽了几丛细细的青竹，衬着白墙青瓦，倒也清幽雅致。文瑾虽然没有说话，但眼神中却露出了些喜欢的神色。
　　植夜笑对着竹音院里的几个小厮丫鬟吩咐了几句，便拉着还不情不愿的丈夫离开了。文瑾和薛宁对望了一眼。一个眼神中有些迟疑，一个眼神却充满了鼓励。
　　文瑾之前痛得出了一身汗，人也有些乏，简单沐浴过后便小睡了一会。薛宁无聊，便拉着那两个小厮到跟前来说话，他相貌好，人又亲切，那两个小厮也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正是好说话的年纪，很快就跟这个好脾气的公子搭上话了。
　　薛宁正听了几句植家的八卦，文琀就又急匆匆地跑来了。他看文瑾睡得正香，便瞪了一眼薛宁，把那两个小厮拉到外面去叽咕了几句，又匆匆跑开了。
　　那两个小厮再次进来的时候，看薛宁的眼神已经完全变了。薛宁也觉得有些头疼，也不知道文琀跟这两个小家伙说了什么，怎么他们的模样，跟女孩子看色狼一样啊。
　　这委屈，可大了啊。
　　接下来的半天，薛宁彻底知道了什麽叫做“无视”和“排挤”。比如现在，明明只有四个人的桌子，文琀却吆喝著加了两把椅子。到了最後，薛宁的右手边趴了一只埋头吃鱼的可爱小猫，左手边蹲了一只黄色的小土狗。猫咪也就罢了，看得出是女主人的爱宠。可那只傻乎乎的小狗狗明显是匆忙从母狗妈妈的怀里抢出来的，大概才出生几天吧，连盛了汤的盘子都还不会舔，几次还差点晃晃悠悠地掉到椅子下面去。
　　看著小狗狗水汪汪的无辜大眼睛，薛宁叹口气，伸出手，也不知道是第七次还还是第八次将小狗狗从危急的边缘救了回来，送回到安全的椅子中央。抬起头，就看见对面一双水润的黑眸望了过来。
　　文瑾歉意地看著爱人，却也拿孩子气的弟弟没有办法。七年没有见面，他心里对这个弟弟疼爱欢喜都来不及，哪里还能加以指责。何况文琀已经是作了很大的让步了，他也不能奢望太多。
　　再次收到文琀那边飞来的磨得亮光光、白生生的刀子眼，薛宁微微一笑，夹了块里脊肉，吃得津津有味，完全无视对方的威胁。这含蓄的嚣张，把文琀气地直磨牙。
　　这一餐吃得既平淡又精彩。除了眼睛瞪得发涩的文琀，大家的态度都算是满意的。直到更鼓敲了两下，文琀才依依不舍地离开文瑾，被笑眯眯的妻子拉走了。自然，他临走时也没有让薛宁好过。在他的坚决命令下，薛宁被安排在了竹音院的偏房住下了。那两个伺候文瑾的小厮显然是文琀的心腹，把薛宁防得很紧，白眼也没有少给他。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自下山以来，第一次分开睡。薛宁躺在床上，摸摸旁边凉悠悠的竹席，怎麽都睡不著。他们两个人都不是重欲的性子，再加上大多歇在客栈，所以少有真正亲密的时候，但每夜相拥入眠却已经是成了习惯。此时身边少了本应存在的温度，总觉得缺了点什麽。
　　不过，也不是什麽都没有的。
　　看著枕头旁边小小的一团毛球，薛宁无奈的揉了揉眉心。也不知道这只小狗是怎麽回事，不过就是在它掉下椅子的时候救了它几次，又把它从那只狡猾小猫的爪子下抱了出来，这小家夥就赖上自己了。
　　大概是前世曾经在宠物店打过工的原因吧，一直以来自己就特别讨这些小动物的喜欢。
　　想起文家两兄弟当时一起露出的笑容，薛宁就有些郁闷。文琀也就罢了，反正他怎麽都看自己不顺眼，可为什麽文瑾也是那副表情阿。难道兄弟之间果然是血缘相近，不可割断？那他是不是要庆幸文琀不是个火爆性子的彪形大汉。
　　文瑾虽然说了那番离开的话，但对家人却是极为重视的。幸好文琀也同样敬爱这个大哥，肯让一步，要不然自己还真的有点危险呢。
　　文瑾的家人如此，那自己的亲人呢？第一次的，薛宁考虑起了这个问题。虽然他们都是豁达的人，但男男相恋，是不是真的能让他们接受。自己之前是不是太乐观了呢？
　　小狗的身子微微动了动，也不知道是不是感应到了主人的心情，半梦半醒地睁开了眼睛。它好像有些怕黑，低低叫了一声，站了起来就往薛宁这边跑。
　　摸了摸小家夥的头，感觉那毛茸茸的小脑袋在手中讨好地蹭了几下，薛宁也忍不住笑了起来。罢了罢了，想那麽多作什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他们两个人坚定，便没有迈不过去的门槛。小家夥好像也观察到了主人的变化，眼睛闪了闪，短短肥肥的四肢往床上一趴，脑袋一耷拉，很快又没心没肺地睡著了。
　　薛宁看看毫无心机的小东西，又望望外面，窗外依旧是一轮明月高悬，这一夜还真的过得有点慢阿。
　　不管这一轮明月下的人们各自作何感想，月落日升依旧照著恒古不变的节奏进行著。第二天，薛宁起了个大早，往院子那头望去，恰巧看见文瑾也迈出了门。文瑾看著薛宁的黑眼圈，薛宁望望文瑾的倦容，都会心一笑。
　　这一天也跟头一日的情形差不多，只是随著文母返回时间的接近，文瑾的手握得越来越紧了，那份紧张连跟大大咧咧的文琀和跟他尚不熟悉的植夜笑都隐隐察觉了出来。
　　正在薛宁想法转移文瑾心思的时候，下人匆匆忙忙地跑了进来。文母回来了。
　　出乎薛宁意料的是，文母并不是一位苍老的婆婆，而是一个风姿绰约的中年美妇。她一看见文瑾，眼中含著的泪水就顺著脸颊流了下来，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她後面跟了个十四、五岁的小姑娘，相貌跟文瑾文琀有几分相象，应该就是文家最小的孩子－－文琇了。
　　三兄妹虽然相貌都很相似，但是相比起来，文瑾要偏向文母一些，而文琀和文琇大概象早逝的父亲多一些。文瑾是少有的美男子，文琀也很是俊朗，但身为唯一的女孩子，文琇的五官轮廓却过於硬朗，缺少了几分女性的柔美，只能算是中人之姿。
　　文母抱著归来的长子，看一会，哭一会，叹一会，怨一会。薛宁在一旁看了只摇头，这样柔弱的母亲，也难怪当年文瑾才十四岁就要撑起全家了。在儿子儿媳的劝说下，文母好不容易才止住了泪水，拉著文瑾问长问短起来。
　　植夜笑看文母的情绪略微稳定下来，便退了出来，把文母身边的位置让给了文琇。看看一脸从容站在一旁的薛宁，植夜笑跟文琀说了几句，又对著薛宁娇柔一笑，走了出去。
　　薛宁低头想了想，也跟著走了出去。
　　屋子里面愁云满布，走到外面，却是一片阳光明媚，蝶儿蜜蜂在花丛草间纷飞，别是一番夏末的美丽景象。
　　两个人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一前一后地到了园子里一处显眼的亭子里坐下。一来是那里视野开阔风景好，二来也是有避嫌的意思。
　　“这园子布置的倒是十分精巧。”薛宁看看四周恰到好处的布置，称赞道。“让人一见，便觉得豁然开朗、有柳暗花明之感。”
　　植夜笑掩口一笑。“薛公子过奖了。公子见多识广，这么一个小园子哪里就能入了公子的眼了，这句夸奖可别是来糊弄夜笑吧。”
　　“夫人说笑了。夫人冰雪聪明，薛某可不敢在夫人面前造次。”
　　“哦。薛公子你这一句可是话里有话阿。”植夜笑轻轻抚弄鬓角垂下的发丝，露出一番小女儿的姣俏模样。
　　“夫人不要见怪。薛某大胆问一句，小瑾回来的消息应该夫人瞒下的吧。否则，我们寻人的消息在城里闹得沸沸扬扬，尊夫又怎么会刚刚才知道。”
　　植夜笑也不惊讶作色，把一直把玩的发丝拢到耳后，这才从容笑道。“薛公子说的没错。我夫君是个实在性子，从来也不知道怀疑人。夜笑只需假作身体不适，便让他乖乖在家陪了我半个多月。本来想婆母和琇儿远在别庄，其他人又不知道夫君原来的身份，能顺利瞒过的。可惜人算不如天算，夫君昨天偏偏就出了门……”
　　“夫人为何隐瞒，薛某也大概知道些，也不怪夫人。”只是各自所站的立场，要护卫的人不同罢了。“薛某所好奇的是，夫人知道的只怕不止于尊夫所知道的那些吧。”
　　“薛公子果然聪明。如果夜笑知道的仅限于那些，也就这么费劲阻拦他们相见了。毕竟大哥他当初也是为了夫君和婆母他们才卖身到那种地方，何况事情隔了这么久，没凭没证的，就算有几个人碎嘴子乱说话，也碍不了我们植家什么。”言语之中，自然流露出了当家者的自信。
　　“夜笑刚从夫君那里听说大哥事情的时候，便私底下开始查找起来。花了大半年的时间，费了无数的银钱，才好不容易查到大哥的去处，却没有想到是那么可怕的地方。夜笑向来胆大，想做就做，可那次是真的害怕了。要不是暗堡的人不知为何改了主意，夜笑、夫君、以及整个植家只怕都早已不在了。其他的我可以不理，但夫君却是我唯一在意的人，我不会让他受到一点伤害。”说到这里，一直笑盈盈的女子眼神中闪过几分锐利。“夫君的性子我很清楚。既然他们兄弟现在已经相见，我便不会再做无谓的事情。只是希望，这一场欢聚不会变成悲剧。”
　　好一个聪慧而又痴心的女子。薛宁诚挚地说道：“相聚自然只是喜事，夫人不必担心。”
　　“那就好。”植夜笑看了薛宁一眼，很快又笑了起来，那轻松的态度好像她们刚才只不过在讨论天气之类的话题。“夫君他是一个急性子，有时候说话做事也不知道轻重，要是有得罪薛公子的地方，还请见谅。”
　　“夫人客气了。尊夫性格直爽率性，薛某也很喜欢，也怎么会在意。”薛宁脸上笑得灿烂，心底却在嘀咕。他能不在意么。到底要到什么时候才能重新抱着小瑾一起睡啊。
　　


第二十三章
更新时间2006-10-29 3:49:00  字数：3161

　好像是看出了薛宁的言不由衷，植夜笑劝慰道。“夫君他对大哥很是敬重，应该不会违大哥的意思，现在也只是闹闹脾气罢了。至于婆母……”植夜笑淡淡一笑。“她是个水一般的性子，想来也是无妨的。薛公子只需耐心些就是了。”
　　薛宁无奈地摸了摸额头。“也只能如此了。”
　　“请恕夜笑冒昧，想代夫君问薛公子一句，你……究竟是把大哥放在什么位置上？”
　　“那薛某也想问，夫人又是把尊夫放在什么位置上？”
　　植夜笑长舒一口气，点点头。“夜笑明白了。还请公子记住今天的话。大哥是夫君所在意的人，那么也就是夜笑的家人。要是公子有负大哥，夜笑虽然一介女流，但也不会坐视不理的。”
　　“那就多谢夫人关心小瑾了。”薛某笑而答道。
　　两个人回到房中，却见到之前好不容易止了泪的文母此时又伏在椅子上大哭，而文琀文琇站在一旁，一个神色凄楚，一个却面容漠然。
　　“娘。”植笑夜连忙上前扶住哀痛欲绝的文母。“大哥回来了，是件高兴事情，怎么还哭呢。要把身子哭坏了，可怎么得了。”
　　文母抬起头，看了看儿媳，又低头伏在椅子上哭了起来。
　　植笑夜向丈夫递了个询问的眼色。文琀示意了一下跪在母亲脚边、低头不语的文瑾，然后又朝薛宁狠狠瞪了一眼。要是这眼刀真可以伤人的话，薛宁只怕已经血流满地了。
　　薛宁心头一颤，明白了。文瑾一定是把所有事情都说了。
　　小瑾，你真傻。这是你好不容易盼到的团聚啊。
　　好像是感觉到了爱人的到来，文瑾慢慢地回头。看见身后的薛宁，文瑾还带着泪痕的苍白脸上露出了微弱的一丝笑容。
　　薛宁把心一横，快步走上前去，扑通一声，也跟文瑾跪在了一起。“娘。”
　　文母被这一声陌生的“娘”叫得身子一抖，哭声停了一会，接着又更大声了。“造孽啊。”
　　“假惺惺。”文琀愤愤地撇了眼，却没有来拦他。
　　薛宁也不理他，拉着文瑾的手，坚定地说道：“娘，我叫薛宁，是喜欢小瑾的人。我知道您现在还不能接受我，但我会好好对待小瑾，不让他吃苦，不让他伤心，就请您把小瑾交给我吧。求您了。”说完，薛宁用力地向文母磕了三个头。
　　这样的举动，连文琀都有些动容了，何况是文母。她茫然地看了看这个气度不凡的年轻男子，再看了看已经含了眼泪的长子，嘴唇微微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又倒头哭了起来。
　　她这一辈子，什么都不由自己，也就是剩下这些无可奈何的泪水了。
　　“大哥，薛公子，你们先起来吧。娘现在心情太激动，那些事情迟些在说吧。”植夜笑一边安慰文母，一边给他们递眼色。
　　薛宁点了点头，扶着文瑾一同站了起来。文瑾看着痛苦不止的母亲，轻声说道：“娘，孩儿不孝，让娘伤心了。孩儿先下去，明天再来看您。”
　　回应的依然是一阵哭声。
　　薛宁向文琀夫妻点了点头，拉着文瑾便出了门。走在回竹音院的路上，两个人都沉默着，但交握的十指却握得很紧，一刻不曾放开。
　　－－－－－－－－－－－－－－－－－－－
　　“土豆～土豆～”薛宁拿着一根肉骨头，逗得脚下肥球一样的小狗狗直打转。
　　“小宁。”坐在一旁看书的文瑾，听见小狗可怜兮兮的叫声，忍不住出声。
　　“臭土豆，居然拉你小瑾哥哥给你求情。便宜你了。去吧。”薛宁把骨头一扔，那叫土豆的小狗便撒着欢儿冲过去了。
　　“好好的小狗，干吗叫土豆阿？奇奇怪怪的。”跟薛宁处久了，那两个小厮也不象开始那样防备他了。见他欺负小狗，就已经很是不满了，这时看见有靠山出头，那个小些的便立即出来伸张正义。
　　“土豆者，土里的豆子也。小家伙一身土黄土黄的，长得又跟颗圆豆子一样，叫它土豆正好。就好比某人，不也是正好名实相符么。”薛宁一边胡诌，一边上下打量着那皮肤略显黝黑的少年。
　　看见薛宁戏谑的目光，少年气得直跳脚。“我的名字是夫人起的，说是有书香气，可不是因为我长得黑才叫我墨泥的。”
　　薛宁抬抬眼，不置可否。
　　“墨泥，好啦，薛公子跟你开玩笑呢。”另一个连忙拉住冲动的同伴。
　　“砚尘～”
　　薛宁笑得不行。一个墨淤成泥，一个砚上蒙尘，倒象是植夜笑在自嘲了。
　　文瑾在一边摇了摇头，眼底却有一丝欣慰。
　　在植家已经待了半个月了。一切都跟刚来时没什么两样。文琀也依然把薛宁当成敌人对头，文母虽然不说什么，但看见他们一次就要落泪一次，至于文琇更是从没有正眼看过他们。说起来，也就只有植笑夜这个当家的人对他们还算是平常以待了。
　　好在薛宁也明白自己要拐别人的儿子、哥哥走，自知罪大恶极，于是就先打造了一件水泼不进，刀插不入的名为“微笑”的盔甲给自己罩上了，又偷偷练熟了移花接木、指鹿为马、装聋作哑等多项绝技，总算让两个人的日子有惊无险，而且还过得不算太差，连土豆都跟着增肥了一圈。
　　薛宁蹲在文瑾旁边，一边逗狗，一边逗人，正是自得其乐，不亦乐乎。
　　“汪汪汪～”土豆谄媚的讨好。
　　“@#$%&amp;#@#%@～”墨泥愤怒的控诉。
　　“%$@&amp;@#$%～”砚尘无力的劝解。
　　这日子真的很悠闲阿，就在这里多待几天也不错。薛宁把脑袋靠在文瑾的膝盖上，舒服地想道。
　　还没等他抒发完毕，墨泥已经火速地冲了过来，大力把他的脑袋搬了起来，往旁边一推。少年叉着腰，义正严词地说道：“大色狼，你可不要想占我们大公子的便宜。”说完，他还不忘用鼻子恶狠狠地哼了一下，作为每次完成保护大任之后的结束标志。
　　差点忘记了，还有这么一位正义的维护者呢。
　　薛宁摸摸差点扭到的脖子，无语了。
　　为了自己的人生安全，还是早点离开这个危险的地方吧。
　　“大哥。”文琀兴冲冲地跑了进来，就看见院子乱糟糟的模样。“咦，这里怎么了？你又干什么了？”
　　被质问的人大大方方地坐在地上，灿烂地微笑着，做出一副无辜的表情。
　　文琀的脸上露出极为忍耐和克制的表情，但脚还是忍不住地动了两下。好，好想踢人阿。
　　“琀儿，你过来有什么事？”文瑾开了口，拉回弟弟的注意力。
　　“没有事情就不能过来么？”文琀既不满又委屈，那个人天天缠着大哥，为什么大哥从来不问他有没有事。
　　薛宁坐在一旁，笑得更加灿烂了。
　　“大哥，走，你跟我去一个好地方。”文琀终于想起自己兴致勃勃冲过来的初衷，也顾不上吃醋了，拉起大哥就往外面走。
　　“琀儿，你要去哪里？”
　　“跟我走就知道了。”文琀猛地一个转身，指着薛宁的鼻子说道，“你，是男人的就不许跟来，我们兄弟俩有事情要办。”
　　薛宁收到文瑾的眼神示意，便笑着挥挥手答道：“好，我不跟总行了吧。文二公子，我把小瑾交给你，你可别把他弄丢了哦。”
　　果不其然，很快的，薛宁便看见文琀眼中冒出了无数的火星。逗这样的小弟弟，真实有趣。这两兄弟年纪也不过相差两岁，但性格实在就太不一样了。
　　想到这里，他又想起了那个爱笑女子所提起的往事。她对文琀一见钟情，就是因为他为了保护受伤的妹妹敢凭着一把镰刀面对植家的十几个粗壮的下人。
　　或许这就是他们相同的地方吧。对自己在意的人，他们会全身心的投入和奉献。
　　那自己更不能被一个小朋友给比下去呢。不管是跟他们斗智还是斗勇，都一定要把小瑾……
　　看见薛宁脸上露出的微笑，墨泥和砚尘都一起打了个寒颤。他们互相看了看。现在大公子被姑爷拖走了，只剩下他们了。
　　“墨泥……”薛宁正要叫墨泥再拿两根骨头来逗土豆玩，就看见两个少年象见了鬼一样，瞬间就消失在他眼前了。
　　


第二十四章
更新时间2006-11-2 1:25:00  字数：2598

　文瑾一路被弟弟拉着，出了植府，上了马车。等到马车慢悠悠地起动了，文瑾才终于找到问话的机会：“琀儿，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
　　文琀得意地一笑：“大哥，你不要急嘛。到了那里，你就知道了。我保证，你一定会喜欢上那里的。”而且以后一定不会再喜欢那个讨厌的家伙了。文琀想着美好的前景，脸上露出了这段时间少见的明朗笑容。
　　文瑾宽容地笑着。这个弟弟，从小就是这个脾气，连成了亲都还是这样的孩子气。就依着他吧，只是恐怕又要让小宁在家里久等了。
　　马车的木轮慢慢的转动，车厢里面沉默着，两个人各自怀着不同的心思，朝着同一个方向前行。
　　一路上，文琀不时地撩开车帘，向外面张望。过了一柱香的功夫，马车才终于在文琀的焦急盼望中到达了这一行的终点。
　　这是一座僻静的小院。清雅的白墙灰瓦，几丛绿色的枝叶从墙上偷偷地探了出来，别有一番别致的美丽。院门紧闭着，赶车的汉子跑上前来，拉住门环大力扣了两下，便听见里面一个娇滴滴的少女声音传了出来：“来了。”
　　一开门，那梳着双丫髻的女孩就惊喜地叫道：“文公子，你可终于来了。”
　　“你家姑娘呢？”文琀随口问了一声，拉着文瑾就往里面迈。
　　“我家姑娘在屋子里呢。文公子你等着，我先给我们姑娘说一声。”小丫头一溜小跑走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
　　文瑾看着还一脸喜滋滋的文琀，微微皱起了眉头。
　　跟着文琀进了屋子，一个精心装扮过的美丽女子正紧张地等候着，身边的桌上也摆好了果盘茶点。
　　看见文琀身后容貌出众的文瑾，女子的眼睛闪过一丝喜色，上前屈膝弓身，柔声说道：“玉宵见过文公子。”
　　文琀笑道：“玉宵，这就是我的大哥了，你还不过来行礼？”
　　玉宵的脸微微一红，低着头，对着文瑾行了个礼：“文大公子好。玉宵蒲柳之身，侥幸能入此门，以后还望公子多加怜惜玉宵。”
　　文琀哈哈一笑，大声道：“大哥，你看……”
　　“琀儿！”
　　文琀被吓了一跳，嘴里的话也顿住了，半天才纳纳地开了口：“大哥……”
　　文瑾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气息，脸上什么表情也没有。“琀儿，你出来。”
　　“大哥，我……”
　　“出来。”
　　“公子……”玉宵吓地跪了下来，一脸惶恐。“公子是嫌弃玉宵么？”
　　文瑾看着眼前楚楚可怜的女子，却是一句惜香怜玉的话也不说，扭头就出去了。
　　文琀跺了跺脚，也跟了出去。玉宵无力地坐在地上，两行清泪流了下来。
　　“大哥～”文琀紧追了几步。
　　文瑾停住了脚步。
　　望着大哥挺直的背影，文琀满腹的委屈顿时消失无踪，原本理直气壮的话也变得不那么自信了。“大哥，我，我只是想……”
　　“你只是想给我找一个女人，我就不会喜欢男人了，是不是？”
　　“……我，我……”
　　“是不是？”
　　“……是，是的。”被大哥从未有过的冷漠吓到，文琀象个作错事的孩子，胆怯地回答。
　　“你很讨厌小宁？”
　　“嗯。”
　　“为什么？”文瑾转过身，看着有些手足无措的弟弟。“他是得罪你了？是有什么地方不好，让你生气了？还是，仅仅是因为我喜欢他。男子之间的情事让你这么讨厌么？”
　　“男人跟男人，本来就不对啊。”文琀低声地回答。
　　“那你讨厌我么？”
　　“怎么会？”文琀抬起头，大声地辩解。“大哥，你怎么能这样说。我从小最崇拜的就是你了。大哥又聪明，又懂事，爷爷他们教什么，大哥你都是一下子都学会了。不象我，连入门的药书都背不下来，老是出错，每次还要让大哥来为我说情。”
　　“琀儿，你知道么，小宁原本只是当我是好朋友的。是我，主动诱惑了他。这样的我，你还会崇拜么？”
　　“怎么……怎么可能？不会的。”
　　看着大受打击的弟弟，文瑾心头一痛，却依旧镇定地说道：“你以后不要再针对小宁了。如果这真的是错误，错的也全都是我。明天，我会跟小宁一起离开的。”说完，他转身往外面走去。
　　“大哥～”文琀哀声唤道。
　　文瑾站在台阶下，静静地听着身后传来的那带着哭腔的声音。“大哥，我错了，你别走～”
　　“我只是不甘心，真的不甘心。大哥你这么好，为什么要作践自己。你们都是男人啊。他什么都给不了你，没有名分，也不会有孩子。我知道那个人不是坏人，也知道他也很好，我怎么对他，他都没有真的生气。可是，你们以后要怎么办？”
　　“大哥，我不想看你又被伤害。你知道么，这些年，我每天每天都在懊悔，为什么自己那么弱，那么没用。如果我能有出息一点，能稍微帮上一点忙，你就不会……”
　　“那天，见到你的时候，你痛得把指甲都掐断了，脸上好白，身上也冰得吓人。我好害怕，可是我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后来，还是那个人来了，是他救了你。大哥，我以为我变强了，其实我还是一样的没用，我什么都帮不上你。”
　　“琀儿……”文瑾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他从来都不知道，弟弟那没有城府的笑脸下面隐藏了这么的心事。
　　“大哥，我知道我笨，傻乎乎的，又任性，老是把事情越弄越糟。这次我又做了傻事，是不是？要是大哥随便就会喜欢上别的人，那也就不是我的大哥了。”文琀大力地抹了一把脸，擦去眼泪。“可是，我是真的关心你啊。大哥，你回答我，你真的就认为你们两个以后会开开心心的么？”
　　……
　　文瑾沉默了。
　　“大哥，其实你也没有自信，是不是？”文琀认真地说道：“如果你真的有自信，你不会总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大哥，你真以为你想什么我都不出来么？我们是骨血相连的兄弟啊。”
　　“你有时候看那个人的眼神，就好像是今天能看见，明天就看不见似的。我不想你这样。我的大哥，应该是什么都不怕的，是想到就会去做的，是有担当有魄力的男子汉。我的大哥，不会象女人一样，只能被动地等着被抛弃。”
　　“大哥。”文琀脸上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知道你是真的喜欢他，我以后不会再反对你们了。其实，我也没有资格反对。”
　　“可是，大哥，你既然有付出的勇气，为什么没有去索取的勇气呢？”
　　－－－－－－－－－－－－－－－－
　　为什么这么多亲亲讨厌小琀呢，唉，小琀其实是好孩子啊。
　　


第二十五章
更新时间2006-11-5 12:35:00  字数：2774

　付出的勇气和索取的勇气么？
　　文瑾想着文琀的那句话，恍恍惚惚地回到了竹音院，连什么时候文琀离开的都不知道。
　　斜斜地倚在院门上，身子感觉一点力气都没有。墨泥和砚尘他们也不知道去哪里了，要不然一定会跑过来扶住他。不过，这样也好。
　　心里牵挂着的那个人这时正一个人坐在草地上，手里拿着一根细长的草叶，一脸开怀地把短短肥肥的土豆引得上上下下、跳得老高。
　　他什么时候都能自得其乐啊，从来就没有看见过他为难郁闷的模样。或许也是这一点，才会让琀儿这么地讨厌他吧。文瑾想道。确实是跟自己完全不同的人啊。
　　“小瑾～”好像感觉到文瑾的存在，薛宁转过头，微笑地唤着他的名字。
　　文瑾走了过去，步子却飘飘忽忽的，好像每一脚踩不到实处。
　　“小瑾？”薛宁被他的模样吓了一跳，赶紧走过来，把他抱在怀里。“小瑾，你怎么了？”
　　汲取了一下身边人的温暖，文瑾缓缓地摇摇头。“没事。”
　　这样还叫没事么？早知道不该把小瑾交给文琀那个家伙的。薛宁一阵腹诽。
　　“小宁，你的生日是哪天？”
　　“啊？”薛宁一时被问得愣怔了。
　　文瑾抬起头。“你的生日是哪天？”
　　“腊月二十七。”
　　“小宁是冬天生的啊。我是秋天生的，日子很好记，十月初十。”
　　“小瑾比我大一岁二个月又十七天啊。嗯，我记住了。”薛宁笑道。
　　“小宁，你家里有什么人呢？”
　　薛宁抱紧了文瑾，脸上神情有些担心，但口吻却依然柔和平静。“小瑾记性真差呢，上次不是跟你说过么，我家里有一个哥哥，一个叔公，还有一个黑爷爷。”
　　“我家里有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恩，现在又多了一个好弟媳。”文瑾靠在薛宁怀里，脸上露出了笑容。“小宁，你喜欢什么颜色啊？”
　　“嗯，都喜欢啦，我没有什么讨厌的颜色。”
　　“小宁你一点都不挑啊。我最喜欢的是蓝色，就好像放晴时天空的色彩。小宁，你为什么要作侠客呢？”
　　“因为侠客名声好啊，到哪里都会有人请吃饭，还会有漂亮的姑娘给我抛媚眼呢。”薛宁笑了。
　　文瑾没在意薛宁的小小玩笑。“我想当大夫。其实也不算自己想的吧，我的爷爷是大夫，爹是大夫，我从小就看医术，熟悉药材，到后来也就一直认为自己应该作一个大夫。”
　　“小瑾一定会是个好大夫的。”
　　“嗯。我会的。小宁还有什么其他喜欢作的事情么？”
　　“有啊，有很多呢。比如，抱着小瑾这样的聊天啊……”
　　两个人依偎在一起，慢慢地一问一答着。天空是蔚蓝蔚蓝的，偶尔有微风拂过。土豆正追着草丛中的蚱蜢到处跑，时不时地传出一声欢快的轻叫。
　　“小宁，你喜欢我么？”
　　薛宁一笑。“当然喜欢。喜欢得不行了。”
　　“小宁，我也喜欢你。”
　　“嗯，我知道呢。”
　　“我们以后会一直在一起么？”
　　“会的。”
　　文瑾转过身，吻上薛宁微笑的唇。
　　这许久没有品尝过的突然的热情，把薛宁的心狠狠地撞了一下。他han住文瑾的唇，来回地怜惜着那粉润的唇瓣，舌头灵活地探了进去，跟同伴纠缠在一起，贪婪地吮吸里面的每一滴香沫。
　　等到分开的时候，两个人的气息都乱了。薛宁一把将文瑾的身子打横抱了起来，就朝自己的屋子走去。
　　将文瑾放在床榻上，薛宁低下头，亲吻着文瑾洁白的颈项，手指灵巧的翻动，将文瑾的衣带缓缓拉开。
　　“好美。”薛宁看着眼前完美无暇的躯体，赞叹道。
　　文瑾看着上方的男子。这个他所爱的男子。心头翻过万千思绪，终于伸出手，拉下薛宁的头，吻了上去。
　　然后，翻身，把他压在身下。
　　“小瑾？”薛宁被吻得有些发晕，只能含糊地提出疑问。
　　“小宁，给我，好么？”
　　“嗯？”薛宁想了好半响，才反应过来。他脸色变了好几下，直到文瑾的心被悬得高高的，几近要放弃了，他才皱皱眉头，低低地说了声：“那你要轻一点哦。”
　　文瑾的心跟着他天上地下来回转了好几次，这下才终于落到了实处。仿佛是甜美的果实终于成熟，轻轻跌入水湖中，荡起一波一波名为幸福的涟漪。“好。”
　　温柔地为薛宁解开衣衫，低下头去，亲亲那充满弹性的肌肤，光洁的胸膛。“你真美。”
　　“别说啦。”
　　看着爱人红得有些可疑的脸庞，文瑾笑了起来，心头满满的全是幸福。
　　一点一点的膜拜似的亲吻着爱人的身体，时不时地又抬起头来，吻上薛宁的唇。
　　“好奇怪啊～”薛宁低低地嘟囔了一声。
　　被这样吻着，被这样看着，身体开始起了微微的躁动，有些难耐。心里也有些莫名的紧张，不知道该怎么办。文瑾以前，也会有这样的感觉么。
　　文瑾的唇轻轻点了一下薛宁的额。“别紧张，看着我就是了。”
　　薛宁点了点头，微微动了一下，尽量让自己的身体舒展开来。
　　文瑾的双手在薛宁的身体上滑动，最后来到了那一处。感觉双腿被温柔地分开，自己最隐秘的那一处正大大方方地展现在爱人的眼前，薛宁也不觉僵直了身体，扭了头，十指抓住了身下的床单。
　　文瑾伸出手指，小心地探了一根进去。
　　“啊～”薛宁忍不出低呼出声，身体也跟着颤动。
　　文瑾被夹了一下，连忙收了手指，关切地问道。“很疼么？”
　　薛宁摇摇头。“不疼。只是……不太习惯。你继续吧。”
　　文瑾亲亲薛宁的唇。“要是弄痛你了就说，我会停下的。”
　　“嗯。”
　　有了心理准备，薛宁这一次虽然还是有点紧张，但身体却不那么排斥了。文瑾拿了桌上的残茶，温柔地为薛宁作了润滑。
　　取了一个枕头放在薛宁的腰下，把他的身体垫高。做好完整的前戏之后，文瑾才缓缓地进入薛宁的身体。
　　痛。薛宁的手指深深陷进了床单，两排牙齿咬得紧紧的。
　　“小宁？”
　　“不痛，不痛。”薛宁绽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文瑾有些犹豫。薛宁却伸出手，学着文瑾刚才的样子把他拉下，然后吻上他的唇。
　　有什么好犹豫的。我们，是一起的。
　　晶亮的眼眸无声传达着这样的迅息。
　　文瑾心头一松，身体本就高昂的情欲立即又卷土重来。
　　进入，抽出，再进入。
　　一次一次的在爱人的身体内驰骋，脑海中渐渐只剩下了完全的狂喜。
　　再也没有了什么顾虑，也不再去想什么难以把握的将来。
　　最后的高潮来临之后，文瑾趴在薛宁身上，只觉得自己的头脑中一片空白，只剩下身体在回味那一刻身心合一的余韵。
　　好幸福……
　　――――――――――――――――――――――
　　吃干抹净。
　　


第二十六章
更新时间2006-11-6 18:01:00  字数：2498

　第二天文琀过来的时候，正好看见薛宁躺在垫得软软的长椅上晒太阳。那只傻傻的小狗也正趴在他的膝盖上，跟他的主人一样，眯着眼，一副懒洋洋、享受到极点的模样。
　　虽然说过不再为难薛宁，但看见他这副悠哉悠哉的样子，想起昨天听到的消息，一时心头又冒出火来：“你倒是很会享福啊，我大哥呢？”
　　薛宁本来正昏昏欲睡呢，突然被这一声吵醒，便睡眼惺松地说道：“小瑾啊，他给我弄午饭去了。”
　　“午饭？府里又不是没有厨子，干吗让我大哥就给你做饭啊。”文琀诧异道，随即又怀疑地看了薛宁一眼。“不会是你在搞鬼吧。我大哥刚刚才被你……你，你就这样使唤他。你太过分了。”
　　啊？这什么跟什么啊。他倒是想对小瑾做点什么，可这不是没成功吗。怎么就又被人横眉竖眼地恨上了。
　　土豆乖巧地蹭了一下薛宁的手，用湿达达的大眼睛看着薛宁。
　　连小狗都知道他委屈啊。薛宁一阵唉声叹气。
　　小瑾那个大骗子。开始的时候还很是温柔，把他哄得晕晕的，到后来就只顾着自己快活了。他可怜的腰，可怜的，可怜的那个地方啊。
　　不过，那个时候的小瑾，脸上的表情真好啊。
　　文琀奇怪地看着薛宁。这家伙怎么搞的，突然又是叹气，又是微笑的。莫名其妙。“哎，你发什么呆，我正问你话呢。”
　　“嗯？你刚才问什么？”薛宁毫不在意。
　　“你到底有没有欺负我大哥。”文琀怒道。
　　“我是想说没有的，但是你应该不会相信吧。”薛宁抱着手里的小狗狗。嗯，土豆好像又长胖一圈了。捏捏。
　　“你！……”
　　“琀儿？”文瑾正带着砚尘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盘东西回来，就看见弟弟站在小宁旁边，一副气势汹汹的表情。
　　“哥，你干吗自己动手做这些？想吃什么，让墨泥他们叫厨房准备就是了。”就算要做，也该先做给他和娘他们吃了，为什么要便宜这个家伙。
　　文瑾微微一笑。“我是自己做惯了。反正也只是熬个粥，弄点小菜，不费事的。”
　　文琀一呆。大哥今天好像跟以往有些不一样了。
　　好像，很耀眼。
　　“大哥，你没事吧？”犹豫了一会，还是问了担心的那个问题。
　　文瑾被问得有些疑惑。“我没事啊。”
　　文琀脸色一沉，偷偷拉过文瑾站到一边。“大哥，你别骗我。你身体真的没事么？我听说，那个会很痛很痛的。”
　　“那个？”文瑾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就是那个啦。”文琀有些急了。
　　看见微微尴尬的弟弟，文瑾这才终于明白这个“那个”指的是什么，心头又是惊讶，又是好笑，又有些感动。这个弟弟啊，总是能让他觉得温暖。但是，该怎么跟他解释呢。
　　“大哥，你怎么了？我，我又说错什么了么？”文琀看着大哥有些古怪的表情，这才后知后觉地开始反省。
　　薛宁见他们站了老半天，便坐直身子想往这边探过来，却不小心扯动了某处的肌肉，顿时痛得嘴里丝丝的抽气。
　　“小宁，怎么了，还痛么？”文瑾赶紧过去扶住薛宁。
　　薛宁就势靠在文瑾怀里，一脸的可怜相。“小瑾，我肚子好痛哦。”
　　“肚子痛？怎么会肚子痛呢？难道是我昨天没有给你清理干净？”文瑾一阵自责，就要给薛宁诊脉。
　　“我是肚子饿得痛啦。”薛宁给了文瑾一个你好笨的眼神。
　　文瑾这才松了口气，连忙去端粥，一勺一勺地吹凉了，喂给小宁喝。
　　文琀这时已经完全僵硬了。看看早已把他忘到一边的大哥，再看看作楚楚可怜状的薛宁。他被自己的猜测吓得脑海里一片空白。
　　难道不是……，而是……
　　文琀觉得自己有点站不住了。如果是这样，那自己这段日子的担心，敌对，岂不是个大笑话了。他觉得头有点晕，迫切需要冷静一下。
　　看着文琀如梦游一般地走了出去，薛宁心头直乐。这个消息够震撼了吧，看来可以期待这几天的竹音院会安静一点了。
　　薛宁实在是小看了文琀的耐打击力，不到一柱香的功夫，文琀又探头探脑的回来了。文瑾正好不在，薛宁依旧被伺候地舒舒服服地，躺在长椅上拿土豆解闷。
　　文琀看见大哥不在，好像是松了口气，这才进了院子。他先把墨泥和砚尘挥退，然后就一副要开口却又说不出来的样子，两个人大眼对小眼了好半天，他才涨红了脸，大声喊了一句“对不起”出来。
　　三个字说出口，文琀顿时觉得自在了很多。“对不起，是我错怪你了。”
　　薛宁温和地一笑，指了指旁边放着的一个大盅。“这是小瑾做的栗米粥哦，你要不要尝尝？”
　　等到文瑾回来的时候，就看见两个平时老是爱斗嘴的男人，正坐在一起愉快地聊着天，身边是已经空了的粥盒。看见他进来，两个人同时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小瑾。”
　　“大哥。”
　　文瑾心头一阵热潮涌动，走上前去，敲了敲文琀的头。“你啊……”他脸上露出笑容，“都是要当爹的人了，还是这样跟个孩子一样。”
　　“当爹？！”文琀的眼睛瞪得老大。
　　“傻孩子。笑儿她有喜了，我刚刚才给她诊了脉。你要当爹了。”文瑾也禁不住一脸喜色。
　　“真的？”
　　“真的。”
　　“我要做爹了！”文琀拉着文瑾的袖子，一脸傻笑。“大哥，我要做爹了。笑儿要做娘了，娘要做奶奶，大哥要做大伯，琇儿也要变成姑姑了。哈哈，哈哈～”
　　“我要去看笑儿，对对，要去看看笑儿。”文琀一边喊着，一边冲冲撞撞地跑了出去。
　　这个未出世的孩子，立即让整个植府都活跃了起来。这是植家和文家的第一个孩子。得知这个喜讯，连正垂泪不止的文母也喜上眉梢，整天围着儿媳打转，嘘寒问暖。
　　文瑾为弟媳开了一整套养神安胎的方子，薛宁在院子里埋头苦干了几天，最后送了张带轮子、可以推动的小木床，就连平时不爱说笑的文琇也精心做了好几套可爱粉嫩的婴儿小衣出来。
　　就更不要提第一次作父亲的文琀了。
　　这个时候的他，看谁都顺眼，对谁都好，有时候热情的让薛宁都有些受不住了。
　　这个夏天，看着植笑夜慢慢膨胀起来的肚子，每个人都觉得幸福就在眼前。
　　


第二十七章
更新时间2006-11-9 0:39:00  字数：3094

　
　　明明已经是夏末，太阳的热度却不见一点消退，依旧是火辣辣的样子。薛宁窝在树阴下面，一手拿着书心不在焉地翻看，另一只手则轻抚着怀中熟睡的文瑾。
　　墨泥和砚尘早已对他们的亲密感觉麻木了，这时也只管蹲在一旁逗着土豆玩。
　　文瑾因为体内真气的原因，身体总带着些微微的凉意，即便是这样的热天也是如此。看着文瑾淡淡染了红润的脸，薛宁心中也有些欢喜。这段时间的调养，再加上解开了心结，文瑾的身体已不象最初那样清瘦了，抱在怀里也多了些分量。
　　唯一让他担心的就是文瑾的病。
　　文瑾的病基本是一、两个月的样子便会发作一次。在植家待了两个月多，便又发作了两次，最后那次便是三天前。好在文瑾对这些往事已经不再避讳，薛宁才能每次都有所准备。虽然不能彻底解了文瑾的痛楚，但总算是能让他略微好过一些。
　　那个韩琛，究竟是怎么样的一个人。只为了一时的有趣，便能毫不在意地轻易将旁人推下深渊。
　　江湖上所传言的韩琛，是一个喜怒无常的人，做事从不按常理出牌。就连薛宁的叔祖，也曾摇头感叹这个后辈的脾气不好捉摸。十多年前，韩琛初一接任暗堡，便一改暗堡以往的低调作风，以雷霆之势侵袭江南的各大势力，不到三年，便成了江南武林的一方霸主。就在整个武林为之震撼、警戒的时候，他却又奇怪的偃旗息鼓，整日只在堡内寻欢作乐，仿佛已没有了称霸武林的野心。但每当出现外敌或是背叛者，他的手段却往往是异常的果断和残酷，让所有人都不敢小窥这个成天花天酒地的男子。
　　平心而论，韩琛确实是一个极其优秀的男人。以往，薛宁对这个名分上的堂哥没有什么成见，甚至还因为幼时赠药的事情对他心怀感恩。但是，每当看着文瑾被痛苦折磨的模样，他却忍不住对韩琛起了几分怨气。
　　而且，当文瑾不再刻意回避往事之后，薛宁才察觉到了文瑾自己也可能并不清楚的事情。对于那个夺取了他身体的男子，文瑾的感情是复杂的。在服下幽冥花之前，文瑾甚至可以说是有些依恋着韩琛的。
　　想到这里，薛宁觉得微微有些醋意。虽然明知道文瑾现在爱着的人是自己，也知道他那时对韩琛的感觉大多是出于寂寞和认命，但偶尔还是忍不住会小小地不满一下。
　　如果是自己先遇见小瑾就好了。小瑾不用吃这么多苦，自己也不用这样吃醋了。
　　叹口气。
　　可惜世上是没有如果这回事的。
　　还好，他们不曾错过。
　　“薛公子～”院门那边传来一声带着笑意的清脆女声。
　　薛宁抬头一看，却是植夜笑挺着圆圆的肚子走了进来。植夜笑身子娇小，肚子却出其意料的大。胎儿不过才五个多月，肚子就跟普通人七八个月的差不多了。文琀最初担心的不行，还好植夜笑了解丈夫的心思，跟他说植家从来就有出双胞胎的传统，才让他转忧为喜。
　　而文母那边，却是一半欢喜，一半伤心。文家三个孩子，文琀入赘植家，文瑾与薛宁在了一起，文琇又是一个女儿家，迟早是要嫁人的。眼看文家就要没后了，文母怎么能不难受。植夜笑看婆母长吁短叹的，便笑说先出来的不论男女，都让他从了文家的姓，文母这才重又欢喜起来，连带着看大儿子这一对也不那么排斥了。
　　说起来，他们还是要感激她的。
　　“大哥身子好些没有？”植夜笑对着向自己行礼的墨泥砚尘挥了挥手，也不用丫鬟扶持，自己扶着肚子走了过来。“那天可把我吓坏了。大哥医术这么好，怎么就不能治自己的病呢？”
　　薛宁低了头，拍拍被惊动了的文瑾，让他重又睡了过去。“大夫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的。”
　　见薛宁的神色有些黯淡，植夜笑连忙转移话题道：“今天是城里的庙会，我想去庙里给肚子里的孩子求个平安。本来该夫妻一起去的，但夫君他这几天忙着处理府里的事务，实在是抽不出空来。我想着薛公子和大哥也是很久没有出府了，不如一起出去走走？”
　　薛宁倒是有点动心，但是看着睡得香甜的文瑾，却又不忍心叫醒他。植夜笑哪有不明白的，掩口一笑，便道：“薛公子也不必为难了，夜笑可不是没有眼色的人。夜笑告辞了。”
　　薛宁也微微一笑。这个植夜笑，倒真是个玲珑水晶人儿。文琀性子天真直率，娶了这样一个聪慧精明的妻子，倒也算是有福了。
　　晃晃悠悠便又是两个时辰过去了，天色渐晚。文瑾惬意地睡了一个下午，刚醒来便被薛宁以腿麻为借口，抓着亲吻个不停。
　　墨泥翻翻白眼，拉着砚尘就跑出去了，出门时还给他们掩上了院门。土豆倒是忠心，见不得和气的主子被另外一个有点坏坏的主子欺负，便迈着小短腿围着躺椅叫唤。可是它个子太矮，声音太小，叫了半天也没有引起主人们的注意，只好郁闷的放弃了正义的使命，追着不知从哪传出来的肉香味，投奔自由去了。
　　这段时间，薛宁调情的手段大有长进。这里面固然是有天资的因素，但平常的勤加练习却也是一个主要的原因。文瑾便常常被他吻得浑身瘫软，只觉得连动动手指的力气没有了。接着，自然就只能让薛宁为所欲为了。
　　这样算起来，两个人的情事之中，三次倒有两次是薛宁占了主动的。
　　薛宁这时手指已经挪到了文瑾的腰带，正打算故技重施，却被外面焦急的呼叫打断了。“大公子，大公子，快救命阿。”
　　两个人俱是一惊。他们刚刚分开，院门就被人推开了。一个小厮上气不接下气地跑了进来，“快去正屋那边，夫人和二小姐她们出大事了。”
　　文瑾心头一慌，也顾不得吓到普通人，略运轻功飞上屋檐，疾行而去。薛宁也紧跟其后，只留下那个报信的小厮呆呆地望着他们消失的方向，一个劲地念叨着：“神仙，有神仙。”
　　到了正屋，就看见一大堆人围在那里。有哭的，有喊的，有骂的，有急得团团转的。
　　植夜笑躺在床上，从来笑容满面的她这时惨白着脸，全是痛苦之色。文瑾一愣，往她裙上看去，却发现那上面一点点渗出艳红的血色，越积越多。
　　植夜笑这时痛得似乎已经神志不清了，只知道拉着文琀的手，一个劲的喊着：“夫君，我痛，好痛阿。”
　　看见文瑾进来，惊慌失措的文琀便象是见了救星似的。“大哥，快救救笑儿，救救她阿。”
　　文瑾连忙挤到床边，见植夜笑脸上的痛苦之色越发重了，心头也是一紧。手指运气在植夜笑的身上疾点了几下，然后便转头急问道：“有银针没有？”
　　文琀连忙扯起嗓子就喊：“银针，快拿银针来！”
　　围在外面的人群一阵喧哗，不一会就有人捧着一盒银针进来了。
　　文瑾看也不看旁人，取了几支银针，认准穴位就插了进去，不一会，植夜笑的足底、虎口、小腹和头上便插满了亮晃晃的银针。
　　文琀半跪在床前，拳头握得死紧，眼睛直勾勾地看着面无人色的妻子，一分一寸也不能挪动。
　　过了一柱香的时间，就在众人的脸上都开始露出失望神色的时候，文瑾终于感觉到手下的脉搏渐渐强健，有了几分生机。
　　屋子里的人渐渐也注意到了植夜笑的转机，重又围了过来。又过了半柱香的时间，植夜笑手指微微一颤，终于睁开了眼。
　　“笑儿。”文琀看着妻子，
　　“夫君。”植夜笑轻轻地勾着文琀的手，低低地喊了一句，转眼又闭了眼。
　　“笑儿！”文琀吓得叫了起来，伸手就要去推妻子。
　　文瑾忙拉住他，说道：“笑儿只是睡过去了，已经没事了。”看着文琀还有些惊魂未定的脸，他又重复了一句。“没事的，已经没事了。”
　　文琀看看他，又看看妻子，好半响才点了点头。“没事了，笑儿没事了。”说着，他再也忍不住眼眶中的泪水，呜地一声哭了出来。虽然已是身为人夫，将为人父，但他到底也只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大男孩罢了。
　　


第二十八章
更新时间2006-11-10 2:57:00  字数：2905

　
　　“到底是出了什么事情？”开完调理的药方，文瑾才开口问道。
　　文琀也是一脸茫然。他被叫过来的时候，妻子就已经是这个样子了。他慌乱之中记起大哥有一身好医术，便忙让人去叫文瑾过来。也正是如此，才救了妻子一命。
　　之前被派去去叫文瑾他们的下人，这时也在人群之中，听见主子们问起，便机灵地上前说了缘由。
　　从竹音院离开后，植夜笑便准备去庙里给孩子求个平安，路上正好遇见文琇，两个人便一起去了。因为是去庙里，所以也就带了两个随身的丫鬟和这个赶车的下人。本来一切都很顺利，可是回来的路上，却在遇见了一群无赖闲棍惹事。混乱中，植夜笑被推翻在地，要不是文琇机灵护住了嫂子，又有旁边的街坊出来帮忙，只怕情况还会更严重些。
　　听到这里，大家才发现一直没有见到文琇的踪影。追问了几句，才知道文琇搀着植夜笑进门后，就晕倒了。可是因为植夜笑当时的情形太过吓人，所以大家也顾不上照顾文琇，只叫了几个粗使丫头把她扶回自己的房间。
　　文瑾的脸色微微沉了下来。植夜笑聪明伶俐，又是植家过世老爷唯一的子嗣，因此不仅在植府的威信甚高，人缘亦极好。尤其是那些年纪大些的，对这个从小看大的小姐更是最为呵护爱惜不过。文琀虽然与妻子伉俪情深，但在他们的心中，也只能算是半个主子，至于文家其他的人就不用提了。也只有象墨泥砚尘那样年纪尚小，又是从外面买来的小厮，才会把文琀当做主子一心的伺候敬仰。
　　平时的时候，虽然看不出什么，但是一到这样的关头，亲疏立刻就分了出来。
　　把文琀留在植夜笑身边，又把有了倦意的薛宁劝回竹音院，文瑾让下人领了路，朝文琇住的院子走去。文琇的性格孤僻，住的院子也选了植府一个极是偏僻的角落。推开大门，里面一片寂静。整个院子什么装饰也没有，简单的到了清冷的地步。
　　过了一会，才见有丫鬟一脸担心地迎了出来，见是文瑾，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把他带进了文琇的房间。
　　文琇安静地躺在床上，身上盖了一床薄被，人还没有醒过来。文瑾见她脸色也有些青白的颜色，便连忙过去给她把脉。
　　手指刚放上去，文瑾的眉头就皱了起来。琇儿的身体怎么这样弱，好像是有多年的陈疾是的。又细细地把了一会，文瑾的手猛地缩了回来。
　　怎么会？
　　不对，一定是他把错了。
　　他定了定神，重又把手搭了上去。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他的眉头越皱越紧。
　　怎么会这样？
　　他咬咬牙，正准备再把一回，却听见文琇低低地呻吟了一声，醒来了。
　　文琇睁开双眼，眼神还有些茫然地看着文瑾，那模样没有了平时的冷漠，单纯地象一个孩子。但很快的，她便清醒过来，发现文瑾正在给他把脉，她连忙一脸惊恐地将手腕收了回去，拥着被子半坐了起来。
　　被自己的妹妹戒备地看着，文瑾心头一时五味陈杂。强作镇定地收回手，他问道：“那个人是谁？”
　　文琇脸上的表情立时大变。
　　“那个人，那个让你怀了孩子，还小产过的男人，是谁？”
　　文琇脸上原就不多的血色一点一点的消退了，秀气的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是面对末日一边的绝望和恐惧。
　　“那个人是谁？”
　　听着文瑾的再次追问，文琇反而冷静了下来，抬眼看着文瑾，那死水一般的黑眸突然闪现出奇异的神采。“大哥，你真的想知道？”
　　文瑾心口没来由的一阵抽痛，点点头。“是。”
　　文琇突然一笑，那笑容很美，却没有少女应有的天真娇柔。“我不知道他到底叫什么名字，只知道别人都喊他作老三。”
　　停了一下，她才继续说道：“是他强暴了我，让我怀了他的孩子。”
　　文瑾觉得自己好像在做梦。
　　他的妹妹，那个天真无暇的妹妹，那个梳着包包头总是跟在自己和琀儿身后，甜甜叫着大哥二哥的妹妹，怎么会能这样冷静到极点的说着可怕的事情。
　　眼前的男人摇摇欲坠、仿佛就要倒下。文琇的眼眸闪过一丝波动，但很快就消失了。“你还想继续听我说么，大哥？”
　　文瑾扶住旁边的床几，闭上了眼睛。
　　房间中一片死一般的寂静，压得文瑾心头沉沉的。沉得发痛。
　　勉强稳住身形，文瑾睁开眼睛，看着文琇。文琇也看着他。他们的眼瞳都是传承自父亲一脉的极深的黑，仿佛一块上好的墨玉浸在清泉之中，说不出的晶莹透亮。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有发现呢？少女虽然总是孤僻冷漠的模样，但那双眼眸却是会说话的。在绝望中煎熬的期待，被压抑了的痛苦，是那么清晰地体现在那双水眸之中。
　　“琇儿，你吃了很多苦，是吧。”伸出手去，想抚mo少女的头顶，却被文琇避开了。手一僵，停在了半空。
　　文琇咬了咬唇，她只是本能地保护自己，并不是故意要躲开的。看着文瑾受伤的眼神，她有些不安，又仿佛被激怒了，埋在胸口很久的秘密突然就这样的宣泄了出来。“你想给我什么？我现在什么都不需要了，那个人已经死了。我亲手把他杀死了。”
　　文瑾觉得自己一下子被人毫不留情地拖到了极深极冷的水下。
　　又是一阵沉默，他挣扎着开口：“琇儿，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么？”
　　文琇的话语平静到了冷酷的地步。“我杀了他。杀了那个强暴我的男人。他打伤了哥哥，侮辱了我之后还要挟我。可我只是在他后面一推，他就那样掉下去了。摔得粉碎。”
　　看着自己洁白纤细的双手，文琇低语：“真可笑。亏我害怕了那么那么久，原来也只需要轻轻的一下，就没有了。”一边说着，她一边抬起手，作了个向前推的姿势。
　　手臂伸直，已经是推到尽头了。文琇突然猛得一抖，激动起来。“他该死！哥哥明明就要得到幸福了，他怎么可以来破坏。都是他的错，他该死，他该死！”
　　文瑾蹲下身子，抱住文琇。
　　“他该死，该死！”文琇歇斯底里地哭喊着，大力地推打着文瑾。还记得那个耻辱的夜里，她哭着跑回家，却看见哥哥对着那个娇贵的植家小姐，红着脸一个劲地傻笑。她迟疑了。那是哥哥的幸福。她不能去打破。
　　本来以为她的忍耐能够换来平静，但那个人却一脸猥琐的找上门来了。她知道，这件事情要是被哥哥知道了，哥哥和植家小姐的亲事就一定成不了了。因为那个人是植家的人，依哥哥的性子，是会出大事的。
　　她好害怕，可是害怕到了极点之后，反而下了决心。她约了他到后山，说是要把钱给他，那个人如约来了，满口的酒气，说着肮脏的话。她那个时候很冷静，直到那个人掉下去了，她才慌忙地离开了。回到家，她只觉得肚子好痛好痛，然后就是血，许多许多的血从下身流了出来。她流产了。那个产于罪恶的孩子，在她不知道的时候，来了，又走了。
　　“我是不是很坏，很可怕？”哭得精疲力尽之后，文琇无力靠在文瑾身上，平静地问。
　　文瑾抚上文琇的额头。这一次，文琇身体微微的一颤，但到底没有避开。“琇儿，你是个好女孩。很好很好的女孩。”
　　文琇的眼泪又流了出来。“不许跟二哥说。”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谁也不能说。这是我的秘密。知道吗，大哥？”这是第一次，她真心地叫着文瑾。
　　文瑾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点了点头。
　　


第二十九章
更新时间2006-11-12 3:54:00  字数：3024

　
　　回到竹音院的时候，已经是夜里了。远远看着屋子里的那一点烛火，文瑾一直强自撑着的身体一下子没了力气。他靠在门墙上，望着那昏黄的窗户，站了很久很久。
　　次日中午，昏睡了一天的植夜笑终于醒过来了。文瑾听到这个消息，却只觉得心头木木的，一点喜意都没有。文琀陪了妻子一天一夜，等她醒来，便再也撑不住，被众人劝下去休息了。植夜笑看不见文琇，问起来，才知道文琇也受了些外伤，在房间里休息。她知道是文瑾给文琇治了伤，脸上的表情便有些不自在，但很快便从容了起来，一边口里说着感激，一边让人给文琇送些滋养的补物过去。
　　文瑾看了植夜笑一眼，便说要静心把脉，把其他人都请出去了。
　　等人都出去了，植夜笑便沉默了下来。胎儿已经没事了，但她的脸色还有些惨白。
　　文瑾也不说话，先给她把了脉，开了方子。收拾笔墨的时候，文瑾突然问了一句：“琇儿的事，你都知道吧。她还是个孩子，那些后事，应该都是你替她处理的吧。”
　　植夜笑低着头，小心地抚mo着自己的腹部。就在文瑾以为她不会回答的时候，她才开了口。“我知道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王老三已经死了，琇儿……琇儿的孩子也没有了。”
　　“爹过世的时候，我才十二岁，家里亲戚多，每个人都想往植家这块大肥肉上咬一口。不管是叔叔，舅舅，还是其他的人，都是这样的。所以我从那时起，就没有再相信过人。但那个时候，我看见那个傻傻的少年拼了命要保护自己的妹妹，我突然觉得心头又开始热乎起来。我也想被他保护。可是我没有想到王老三会那么做。他是个泼皮，在夫君身上吃了亏，就去欺负琇儿。琇儿被他毁了，夫君和我也差点被他毁了。他死了，没有人会觉得可惜。我给他的家人一大笔钱，封了他们的嘴，让他们把这件事情说成意外。我让人缠住夫君和婆婆，让他们根本没有时间去注意琇儿。我还请了外地最好的大夫装作游医乱晃，让琇儿可以安心地去看病。我所做的，只是想尽办法把这件事情瞒下来罢了。”
　　“这样，不是最好的结局么？”植夜笑说道。“夫君不用为难，婆婆不用难过，这也是琇儿想要的啊。”
　　文瑾看了植夜笑一眼。打开门，出去了。
　　“我只是想保住自己的幸福。”植夜笑蜷起身子，把头贴在的肚子上，轻声地说。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文瑾想着。
　　薛宁过来扶住他。“小瑾，你怎么了，怎么恍恍惚惚的。是植夫人有事么？”
　　围着的人顿时也焦躁了起来，着急地看着文瑾。
　　文瑾摇摇头。“夫人他没有事，我只是太累了。”
　　等人都散开了，薛宁才抱着文瑾，担心的问：“小瑾，你真的只是累么？”
　　文瑾靠在薛宁肩上，过了很久才低声说了一句：“小宁，不要骗我，不要瞒我。那样的话，我会分不清到底什么是真的，什么是假的。”
　　薛宁心头微微一动。“小瑾，其实我……”
　　“大公子，大公子，快去看看，小姐她又不舒服了。”一个下人跑了过来。
　　文瑾脸上一沉，推开薛宁，就大步往前厅去了。薛宁要说的话被截断在口中，望着文瑾的背影，突然有些觉得不安。
　　文瑾进来的时候，植夜笑正躺在文琀怀中不停地干呕。见到文瑾，她的脸色越发苍白，紧紧地握住了文琀的手。文瑾也不管她，依旧是仔仔细细地为了她把脉。把完了脉，文瑾又把上午开了方子改了两味，最后才对植夜笑沉声说道：“你好好修养吧，不要担心其他的事情。琇儿……琇儿她也是很盼望这个孩子的出生的。”
　　植夜笑心头一松，眼眶也有些微微发红。“谢谢。”
　　文琀在旁边却是一脸开怀。“笨蛋笑儿，自己大哥还说什么谢谢。你肚子里怀的可也是他的亲侄儿呢。”
　　文瑾看着眼前笑得开心的弟弟，心头一叹，但脸上依旧是温和纵容的神色。
　　怀孕的人本就嗜睡，植夜笑得了文瑾保密的承诺，放下心头大石，很快又迷迷糊糊起来。等植夜笑睡着之后，文琀小心地将妻子的手指从自己的手腕上挪开，便跟着文瑾一起去看琇儿去了。
　　进了文琇的院子，原本冷清的地方如今却多了好几个婢女婆子来来往往，增了不少的人气。问了一下，却是管事的早上派过来的。文琇的伤本就不重，只是些皮肉伤，这时正半靠在床上看书。那些新来的下人都是十分拘束的样子，只有那个文琇用熟的小丫头笑着跑到床前，说了两句。文琇才抬起头，看过来。
　　看见两个哥哥过来看他，文琇冷漠的小脸上也露出了微笑，对着文琀的时候，眼中更是多了一份依恋。文琀走过去，拉起妹妹的手就开始问寒问暖。文瑾靠在后面，看着两个相依为命多年的兄妹，心头又是感怀，又是伤心。
　　回到竹音院，薛宁正守在门口，一见他进来，就笑着把他搂在怀里，说道：“累了吗？”
　　文瑾放松了身上的力道，把头靠在薛宁的肩头，轻轻地嗯了一声。
　　“你啊。”薛宁谓叹道。“总是想得太多了。我不知道你是在烦恼什么，但是世上的事情这么多，你要每样都去烦恼的话，就总也不会开心了。与其为了那些事情把自己弄得不开心，不如好好享受一下眼前的好东西。”说着，薛宁骄傲地昂起头，“比如——我。”
　　文瑾抬起头，看着微笑的薛宁，心头冰冷的地方一点点地暖和了。他温和地点了点头，表示同意。“小宁，你说的对。”
　　薛宁一喜，就听见文瑾接着说道：“为了让我好好享受眼前的好东西，小宁，今天，你就乖乖在下面吧。”
　　“啊？！”
　　薛宁上翘的嘴角顿时耷拉了下来。这算不算是过度推销的恶果。真是自做孽，不可活啊。
　　植夜笑和文琇有了文瑾这个医术高明的大哥，也很快恢复了健康。文琇更是因为维护嫂子，而得到植家上下的好感，人也渐渐没有以往那么阴沉了。
　　事情仿佛是完满结束了，但文瑾却总已经没有了原本的轻松平静，终于在跟薛宁商量之后，寻了个空儿向文琀告辞。
　　文琀自然是不肯的。但是文瑾的理由也很充分，这里毕竟是植家，不是文家。带母亲和妹妹入赘也就算了，哪里还有带上哥哥和哥哥的情人的。何况他也没有想要留下来的念头。“既然已经知道了你们在这里，我会不时来看看你们的。”
　　文琀也知道他们终究是留不下的，只得放手，但却要文瑾许诺孩子出生的时候一定要过来看看。文瑾当然是含笑应允了。
　　他们来的时候只有简简单单一个包裹，走的时候却多了一辆马车，半厢东西，都是植夜笑让人准备的。本来文琀连墨泥和砚尘也要送给他们，吓得薛宁连忙拒绝了。而那两个小家伙这时也没有了往常的小性子，眼圈都红红的，直率的墨泥更是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害得砚尘一手抱着不安分的土豆，一手还要来给他顺背。
　　本来平静的送别，被这两个半大不小的孩子搅了一下，也变得有些伤感起来。文瑾拉着文琀的手，看着他们夫妻俩，郑重说道：“琀儿、笑儿，娘和琇儿就拜托给你们了。”
　　文母听了这句，又哭了起来。文琇扶着母亲，低了头只是不语。
　　植夜笑连忙回答。“大哥你放心，我们一定会好好照顾娘和琇儿的。”
　　文瑾看了看植夜笑认真的眼，点了点头，转身上车。薛宁一松缰绳，啪地一下打在健马的身上，马车起动了。
　　后面送别的人群越来越小，终于在拐过一个路口之后，消失不见了。文瑾长长舒了一口气，觉得有些无力。薛宁把肩头靠过去，“来，我把我宝贵的肩膀借给你靠靠。”
　　文瑾无声一笑，顺势轻靠在薛宁身上。
　　马车出了固县，终于渐行渐远。
　　


第三十章
更新时间2006-11-20 2:16:00  字数：2919

　“啊，这太阳好毒啊，我头晕了。”薛宁靠在文瑾身上，有气无力地说道。
　　文瑾一边驾着车，一边腾出一只手给薛宁擦汗。“你啊。既然这么热，就不要靠在我的身上啊。”
　　“不要。”薛宁说着，还使劲往文瑾身上蹭了蹭。“别说是一点点太阳了，就算是天王老子来了，我也要跟亲爱的小瑾在一起。”
　　文瑾刚被薛宁露骨的情话说得一窘，就听见薛宁一脸享受地继续道。“再说了，小瑾你的身上凉凉的，抱着好舒服啊。
　　眼神中俱是纵容的笑意，文瑾由着薛宁这只巨大的粘粘虫厚着脸皮赖在自己身上。
　　马车沿着郊外清静的大道走着。已是夏尽秋初，但日头依旧咄咄，路上没有什么行人，也正因为如此，两个男子缠在一起的样子才不至于引来指指点点。
　　离开固县已经好几天了，没了周围的关注视线，两个人越发的放松起来。尤其是薛宁，更是时时刻刻把文瑾缠在身边，连夜宿也大多选在空寂的野外，以便能对文瑾恣意亲昵。
　　“这天气确实够怪的，都这个时候了，还这么大的太阳。”薛宁用手遮了眼，抬头望着火热的日头。这一路上，经过的田地都干了，树木也都无精打采的。在固县的时候，他天天待在植家还不觉得，现在出来才发现已经是有了大旱的迹象了。
　　“小瑾，待会就要到岳县了。我们要不要进城休息一下？”薛宁说道。
　　文瑾低头问道：“你说呢？”他对外面的情况几近一无所知，因此也就经常把拿主意的权利让给薛宁。
　　“当然要啦。”薛宁低了头，在自己身上嗅了一下，又凑过去嗅文瑾。“我这几天都没有沐浴过，身上都臭哄哄的了。不象小瑾你，味道总是清清淡淡的，闻起来好舒服啊。”
　　文瑾被薛宁遮住了视线，连忙把埋在自己身上作深呼吸的薛宁推开了些。“别闹了，这样我可没法驾车啦。”
　　薛宁抬起头来，笑着在文瑾脸上偷了个吻。“那就别管车子了嘛。反正去岳县也就这么一条路，就是让这匹马随便走，也不会走丢的。”
　　文瑾瞟了薛宁一眼。“你上次也是这样说的，结果那天我们睡的地方是深山里面，连条汲水的小溪都找不到。这次你又这样说，是想睡哪里的荒山老林了？”
　　“我又不是故意的。只是一时情迷嘛。”薛宁被说得讪讪的，只好略略把身子挪开了些，但人还是依旧趴在文瑾腿上。“小瑾，你现在对我好凶哦，明明以前很温柔体贴的。”
　　看着这个闪着星星眼，装无辜扮可怜的男人，文瑾又是好气，又是好笑。“你……”
　　“别说话。”薛宁突然按了一下文瑾的手，沉声道。
　　文瑾连忙收了声，却见薛宁抬起头，一副倾耳聆听的认真神情。
　　也就眨眼的功夫，薛宁又软软把头靠了下来，笑着地说道：“没事，前面有几个毛贼而已。我们过去吧。”
　　文瑾跟着薛宁，也学了一些行走江湖的要诀。这时聚气于耳，果然听见前面十数丈的树林里面有几个粗重急促的呼吸。
　　马车走了一会，果不其然听见一声大喊：“站住！”跟着，林子里跳出了几个面黄肌瘦的汉子。其中一个汉子走了几步，结结巴巴地说道：“你们，你们把钱……把钱留下，我们，我们就放你们过去。”
　　薛宁的眼神在他们破烂的衣着和乱七八糟的武器上略作停留，便坐正了身体，皱眉说道：“你们要打劫？看你们的模样，也该是本本分分的庄户人家，怎么也做起这样没本钱的买卖来了？”
　　那为首的汉子被薛宁问得脸上一红，大力挥舞着手中的菜刀。“你管我们，快把身上的银子和值钱的东西交出来。”他这一急反而不结巴了。
　　薛宁也不吭声，微一运气，便腾身而起。那几个汉子只觉得眼前一道青影闪过，还没反应过来，手上便觉一轻，已是被薛宁夺了武器去了。
　　薛宁微微一笑，将那些菜刀木棍之类的叮呤哐哴地往地上一扔。“怎么，现在你们还要打劫我们么？”
　　“啊！”那几个汉子被他笑得心里发寒，大叫一声，转头就跑。这时他们也不想着什么银子财物了，只想快点离开这个可怕的年轻人。
　　“还想跑？”薛宁还想问他们话，哪里肯让他们就这样跑掉。只见他脚下步子几下起伏，便又到了那几个人的面前。
　　那几个汉子吓得连忙刹住，转身又想跑，但文瑾也已经从马车上跳了下来，和薛宁一前一后刚好围住他们。那些人不过是些普通人，见了这样的阵势，已经是魂不附体了。一个机灵些的赶紧跪下求饶。“公子饶命，公子饶命啊。”其他的有样学样，也跟着跪下了。
　　薛宁见他们都服软了，这才上前问话。那些人这时自然也是有问必答。原来他们都是岳县附近的农民，因为起了旱灾，日子过不下去了，所以才想出了这样一个办法。这也是他们第一次出来劫道，之前的几趟过客都因为胆怯而放了过去，好不容易壮了胆子出来，却没想到正好撞到薛宁他们的手里。
　　听了他们的话，一直没有开口的文瑾淡淡说道：“我们之前也经了固县、积川几个地方，他们那里虽然也是天旱，但却没有你们所说的这么厉害。”
　　听出文瑾话里的怀疑，之前那为首的汉子苦笑道：“公子，我们这里怎么能跟固县、积川比。他们靠在宁江外面，再旱也旱不到那里去。我们这里可就惨了，天一旱，十乡八里的连井底都是干的。”这汉子收了一脸的凶相之后，说话倒也还算清晰明白，难怪会被大家选了作头儿。
　　“天旱成这样，朝廷难道就没有发赈灾的粮食么？”薛宁问着，心中却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
　　“粮食？朝廷发没发不知道，反正我们是连一粒粮食都没有见到过，倒是这样税那样捐的一样都没有少，官老爷们隔三岔五地就上门来催钱。”说着，那汉子竟是眼圈一红。“我连女儿都卖了啊，家里还是连口饭都吃不上。要不然，我们也不至于出来做这没脸面的事情啊。”
　　薛宁沉默了一下，上前去搀起了他。那汉子愣了愣神，还没想明白，薛宁又接着去把其他几个搀了起来。薛宁从怀中摸出钱袋，塞在那汉子手中。“去把孩子找回来，先吃顿饱饭吧。”
　　那汉子愣了愣，显然还没有从这样的待遇落差中醒过神来。薛宁却已经拉着文瑾上了车，往岳县去了。等到马车快没了影子，汉子才哆哆嗦嗦得解开钱袋，立即被里面白花花的银子晃了眼。他捧着袋子，嘴唇颤动了半天，才说出一句话。“好人啊。”
　　文瑾看着一声不吭驾车的薛宁，心头忍不住有些担心。“小宁？”
　　薛宁听了文瑾的声音，脸色终于缓和了些。他一把将文瑾搂在怀里，想了想才说道。“我们去岳县看看，好吗？”
　　文瑾靠在薛宁身上，点了点头。
　　马车沿着道路行了一柱香的时间，路边的田地和人都渐渐多了起来。薛宁留意了一下来往的人，发现除了几辆马车上的人还尚算正常以外，其他步行着的行人和蹲在田边呆看着旱死庄稼的农夫都是干干瘦瘦的样子。
　　薛宁的心越发的沉了下来。
　　文瑾也沉默着。天灾人祸，又不知道会让多少人家破人亡、妻离子散，又会让多少孩子落入自己当初那般的境遇。想到这里，文瑾的心头也开始闷痛起来。牵着薛宁的手指一紧，立时引来了身边人关切的眼光。文瑾靠在爱人身上，汲取着他身上的温暖，紧绷的心慢慢也松了些。
　　这一天的下午，马车迎着日头进了岳县城门。本来就不平静的县城，又多了两个特殊的来客。
　　


第三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6-11-23 2:09:00  字数：3316

　
　　进了县城，满城上下果然是一副萧条的样子，临街的店铺大多都是关着的，行人更是稀疏少见。薛宁驾着马车走了好一会，才终于寻见一个还开张的客栈安顿下了。
　　许是生意不好的原因，偌大的客栈里面只有一个老掌柜看着。虽然勤劳的老人将客栈打扫得还算干净，但还是遮掩不住那里面透出的冷清。看见薛宁他们进店，年迈的掌柜连忙堆出一脸皱巴巴的笑容，殷勤地把他们迎进了二楼最好的房间。
　　这时正是午饭时候，掌柜连忙把自己还来不及动的午饭端给他们。饭食十分简单，只有两小碗干饭，和一些咸菜干货之类的。两三个盘子里面，居然连一丝绿色都没有。掌柜的看了两人疑惑的眼神，苦笑了一下，便连忙解释。大旱数月，这些已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城里的大部分人，怕是连这都吃不上，更别提城外的乡村了。
　　薛宁一笑，柔声劝慰了老人几句。他已是在江湖上游荡了几年的人，自然不会误会了这实诚的老人。等到老人笑呵呵地出去了，他便自己动手盛饭，一碗先给了文瑾，然后才是自己。
　　文瑾挑起一根黑乎乎的菜干，放在嘴里嚼了两下，便被咸得微微皱起了眉头，但还是一声不吭地咽了下去。
　　薛宁笑了一笑，拿筷子在盘子里拨了两下，挑了些还算看得过眼的夹给文瑾。他自己却随便夹了菜下饭，神色上并不见一点为难。一边吃，他一边说道：“小瑾，待会我想再去瞧瞧城里的光景，你就在客栈里好好休息吧。”
　　文瑾想了一想，摇头道。“既然要去，我们自然是一起去。”
　　薛宁看了看文瑾脸上的认真，顿时绽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好。”
　　之前在马车上不过是草草过了眼，已经是觉得冷清，等到走到街市中，薛宁才真切感受到这座小城的死寂。
　　路上行走的人很少，偶尔遇见几个，也大多是沉默的。他们的眼神中是麻木的漠然，脸上是惨黄的菜色，而嘴唇也因为缺了菜蔬的缘故，都是干裂起皮的。
　　街上的店铺也远远没有其他地方的兴盛，掩了门的，空空荡荡的，甚至是掌柜伙计蹲在门口愁眉苦脸的，比比皆是。唯一还算得上有人气的，只有两类铺子。一个是粮店，一个是当铺。
　　薛宁看着这些，脸上的笑容一丝一丝变淡了，拳头却一点一点收紧了。等到看见那树下的人影的时候，薛宁心头的愤怒更是到了极点。那是一个才十二、三岁的孩子，身上干巴巴的，脸也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他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双眼还睁地大大地望着头顶干枯的枝丫，但那对瞳孔却已经是没有生气了。人们经过他的身边，没有人停留，甚至没有人多看他一眼。
　　薛宁静静地站在那死去的孩子旁边，一句话都没有说。直到文瑾握住了他的手，他才对着文瑾担心的脸温柔一笑，然后解下外袍，轻轻地盖在那孩子身上，替他合上眼睛。
　　文瑾心头堵得难受。他看着薛宁冷静的样子，越发地担心难过了。他本就是不擅言辞的人，也不知道这时该说什么好。正在犹豫的时候，就听见不远处的小巷子子里传来一阵喧闹。粗野的叫骂之中，间或还有女子微弱的哭声。
　　薛宁自然也听见了，眉宇间神色顿时一凝，便向声音的来处奔去。文瑾也不迟疑，紧紧跟了上去。
　　那巷子里面，一处敞开的小院中，一群人正手提着木桶瓦罐，在一个井栏前排成一排。他们旁边，是一个勃然大怒的汉子，和一个坐倒在地上哀哀哭泣的妇人。
　　“哭什么哭，想把你张爷爷哭衰了是不是，没钱买水就给我滚出去！”那汉子一把拽起妇人的头发，就往外面拉。
　　旁边的人大多都麻木地看着这一切。其中也有一、两个有血性的，但被前后的人一拉，再看看自己手中空空如也的罐子，眼中的火星便立时泯灭了。
　　那汉子越发地张狂了，一边拉，一边口里还不干不净的叫骂着。那妇人被扯得头皮生痛，却不敢反抗，泪眼模糊中只记得把手中的瓦罐抱得紧紧的。
　　“放手！”随着一声怒喝，汉子的手被人大力地握住。他只觉得手腕好像被上了个紧铁锢，立时痛地放了手。
　　“哪个混蛋敢找你张爷爷的霉头！”汉子张嘴就是一声恶骂，却发现那坏了自己事的是一个斯文俊秀的年轻男子。
　　薛宁见他出言不逊，手上略一用力，将汉子的手臂一扭，猛地翻了过来。那汉子倒也牛性，已经疼得呲牙咧嘴了，还一个劲地混骂。
　　文瑾见那妇人还愣怔着跪坐在地上，便走过去将她扶了起来。那妇人茫然看了看文瑾，突然如同大梦初醒一般，猛一发力，将文瑾推开了。
　　文瑾一时没有提防，被推得脚下一个踉跄。那妇人如发疯一般冲回院子，扑在井栏上就使劲去摇那井轱辘。文瑾愣了一下，才看出她是要从那井里打水。等她摇摇晃晃地摇起一桶水，那些排在一旁的人群一阵哗然，好几个甚至往前走了一两步，但最后还是又退了回来。
　　那妇人双手提着满满一桶水，还时不时地看一眼那凶眼瞪着她的汉子，走得一步一摇，十分狼狈。文瑾看了有些不忍，便走上前去，使了个手法，把那木桶轻轻巧巧地接了过来，淡淡说道。“大嫂，我们送你回去吧。”
　　薛宁见状，把汉子的手一松，往旁边一推，也大步走了过去。他一脸微笑，自然比一脸淡漠的文瑾更有亲和力，只是温言说了两句，那一脸惶恐的妇人便露出了感激之色，跟着他们出去了。
　　那汉子在薛宁手里吃了苦头，也不敢再乱骂了。等到他们三个走的没得影了，他便把心头那一把火洒在了其他等着打水的人身上。“滚，今天老子不卖水了。全都给我滚！”
　　“张爷，别这样，家里还等着喝这一口水呢。”
　　“就是，张爷，您就行行好吧。”
　　那汉子昂起头，低低瞄了这些哀求的人一眼。“好啊，要水也行，从今天起，我这水的价钱可就涨到50文钱一桶了。要买的就先交钱！”
　　那些人面面相窥，顿时觉得还不如之前就趁空打桶水就跑了。但是后悔药是没处买的，也只好交了钱买水。还好能来这买水的，大多还是有些家底。这时节，水比钱金贵，能有地方买水也就算是不错了。
　　毕竟痛快是一时的，要是惹恼了张爷，又把井锁上个三四天的，他们家里那老老少少就日子难过了。
　　薛宁他们却不知道后面还发生了这样的事情，要是知道了，只怕又是一阵叹息。
　　那妇人的家就在两个巷子外，家里虽然收拾得整齐，却掩不住其中的清贫。妇人刚进家门，就有两个十岁左右的孩子欢笑着冲了出来，眼睛直勾勾着看着那桶里的一汪清水。妇人勉强地笑了笑，连忙舀一瓢水让孩子们喝了，自己却忍着没动。等那两个孩子欢天喜地地一起提着水桶进了屋子，她这才对薛宁和文瑾行了个礼，说道：“两位公子，刚才真是多谢你们了。但你们还是赶紧离开这里吧。那个张爷，不是好惹的。”
　　薛宁连忙扶起妇人，笑道：“大嫂，你不必替我们担心，我们行走江湖的，自然有自保的法子。倒是那个汉子如此借灾敛财，又跋扈嚣张，怎么都没有人出来管管。”
　　那妇人苦笑着说：“公子，我看你们也是外地人，不知道那张爷是有衙门里面的人撑腰的。我也是为了这两个没了爹的孩子，要不然也不敢去抢那井里的水。反正要是没水喝，迟早也是一个死。”
　　薛宁问道：“旱情这么严重，难道县衙和州府那边就没有想什么法子吗？”
　　那妇人摇摇头：“我一个守寡的妇道人家，不清楚那些大人们的事情，只知道天干了几个月，我把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光买米买水了，也没有瞧见衙门发一点东西出来。我家都还算是素来殷实，才撑到现在。其他人家，家破人亡也不知道有多少了。”
　　薛宁紧皱了眉头。“这么大的灾情，朝廷应该是有粮食发下来的，只怕是这些贪官污吏给昧下了。”他摸摸腰中的软剑，脸上的神情突然显出几分坚决。
　　向来细心的文瑾，这时却没注意身边人的情绪转变。他在想着那个死去的孩子。在那些位高权重的人眼里，普通百姓又算得了什么。小小一个县的旱情，真的会让他们拨出粮食赈灾么？何况就是是拨下来了，又能如何，始终是救不了那些无辜的性命。只不过，是便宜了那些贪官罢了。
　　两个人正各自想着心事，突然听见外面一阵大哗。往外一看，却是那卖水的汉子一脸恶笑着，引着一队拿着大刀的衙役吆喝着赶过来了。
　　来得正好。薛宁给了文瑾一个不要担心的眼神，便微微一笑，迎了上去。
　　


第三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6-11-26 5:24:00  字数：3096

　
　　那为首的衙役上下打量了一下薛宁，转头大大咧咧地对那卖水的汉子嚷道：“张德，你这小子也真够窝囊的，不就一个白面书生么，还犯得着把我们哥几个火烧火燎地叫来么？”
　　张德哼了一声。“蒋头，你这回可走眼了。你别看他秀秀气气的，力气可大着呢。你看，这就是他刚才掐的印子。”说着，他挽起袖子，露出手上的那一道青淤。
　　蒋头看了咧嘴一笑。“有免费的镯子带，不错嘛。”笑完了，他脸色突的一变，便对薛宁喝道：“喂，你这小子胆子大阿，居然敢跑到我们岳县来撒野。”
　　薛宁轻笑出声：“这位官差大人看来是来问薛某的罪啰。不过倒想先请问一句，薛某到底是犯了什么罪呢？”
　　那蒋头晃晃手中的钢刀，大笑道：“你这小白脸，我们官差要抓人，难道还需要什么名头不成？老子说你有罪，你就是有罪！”
　　“好一个吃官粮、穿官服的官差！”薛宁说着，冷哼一声，沉下脸来。“真是无耻之极！”
　　明明只是个小白脸，怎么会有这样凌厉的眼神。那蒋头心头一寒，但平素跋扈惯的他很快又平息了那一丝胆怯，钢刀往前一指，对着手下喝道：“还不把他给我抓起来，把他那张臭嘴塞住！”
　　他后面那些个衙役早就等得不耐烦了，听了这话，立马就象恶狼一样的朝薛宁扑了过来。
　　薛宁冷冷一笑，静待着他们奔到身前，右手便往腰上一拨机栝，只听得软剑一声长吟出鞘，空中顿时划出一道银光！
　　不等那几个急扑过来的衙役有所反应，薛宁手中真气一运，将软剑抖得笔直，直冲入人群中去。对这些横行霸道的家伙，薛宁就不象之前那么的客气了。只见他步若惊鸿，剑如游龙，手中利剑舞成一团银光，几下疾点之后，便听得那几个衙役哎呀哎呀几声痛呼，中间还夹杂着当当当的金属着地的声音。
　　这一切也不过是眨眼的功夫，其他的人还看的眼花缭乱，薛宁已经从容收了剑回到原处。
　　薛宁冷笑道：“怎么，还要抓我么？”
　　那几个刚才还不可一世的衙役，此时正抱着流血的手腕连连痛声哭喊。薛宁虽然避开了他们身上的要害，却并没有手下留情。只见鲜血从深可见骨的伤口中奔涌而出，霎时便将他们的半只衣袖都染红了。他们原本都是些市井流氓出身，花钱买了个官差的身份后，平日里便常常仗着官府的势力横行霸道，欺压百姓。象薛宁这样的武林人士，他们却是从未见过的，更不要提交手了。他们个个又惊又怕，吓得傻了。
　　薛宁微微一笑，抽出丝绢握住软剑的剑身，然后缓缓一抽，那染了血色的丝绢便飞到空中，缓缓地落在地上的一摊血迹中。
　　“啊！”那温和的笑容，此时看在那几个外强中干的衙役眼中，却成了压倒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他们齐齐尖叫一声，倒退几步，然后就慌忙朝着原路狂奔而走了。
　　薛宁摇摇头，真是一群欺软怕硬的小人。将软剑还鞘，他看着还呆愣在原处的张德和蒋头，笑道：“现在，薛某是不是可以说两句了呢？”
　　张德这时已经腿软了，脸上早已没有了原来的嚣张强硬。看着眼前的煞星，他一个劲的点头。“您说，您请说。”
　　“你们两个，”薛宁看着张德，“一个，趁着天灾发昧心的横财。一个，披了官皮到处横行霸道。哼，真是一丘之貉，狼狈为奸。难道，你们就没有一点为人的良心么！”
　　张德原本就已经是胆战心惊，恨不得自己刚才也跟那些人一起跑了，听了薛宁最后那一声怒喝，他双腿再也支撑不住，软软地跪了下来。“大侠，大侠，是我错，我没有良心，我有眼无珠。大侠，你就饶了我吧。”
　　那蒋头却还气硬，强自回嘴道：“好小子，你竟敢殴打官差，你等着，朝廷的通缉榜上一定少不了你那一份。”
　　文瑾原本还是在后面静静看着的，这时听了那衙役头的狠话，脸色顿时一变。
　　薛宁却是长身玉立，傲然一笑。“我若怕了，也就不会出手了。”
　　接着，他又冷了神色，道：“蒋衙役，我且问你，岳县灾情不轻，按例应该是有赈灾的粮食拨下，至不济也有义仓可用，但为何阖县上下至今没有收到一粒米粮？”
　　那蒋头听了，脸上立时转了几次颜色，却是不出声。倒是那瘫成一摊泥的张德见薛宁眼神越加冷冽，怕他发怒，连忙回答：“大侠，这个我知道，这个我知道。”
　　听了他的一番言辞，薛宁才知道这岳县的知县是个最为贪财不过的，平时收刮民脂民膏不算，连朝廷明令禁用的义仓也都被盗卖一空了。这旱灾一起，县令更是一心发起了难民财。那赈灾的粮款自然是被他截留，就连城中还能出水的几口水井也被他指使着几个手下霸占了，就此来发横财。
　　薛宁脸上一丝笑容也无，冷冷说道：“好一个县老爷啊，真是不错。我现在想要见见县老爷，这位张爷，就请你前面带路吧。”
　　“我……”张德还要说话，便被薛宁冷冷看了一眼，顿时不敢说了，连忙从地上爬起来，点头哈腰地说道：“是，是，我这就带大侠你过去。”那蒋头恶狠狠地瞪着张德，却也是没有办法。
　　薛宁和文瑾安抚了那受惊的妇人几句，便押着蒋头，跟着张德，一路进了县衙。那些吓破胆的衙役也才刚刚跑回县衙，看见他顿时又作鸟兽散了。他们一路顺利，长驱直入。找到知县的时候，他正抱着一个妖娆的女子在后院喝酒取乐，旁边还有几个丫鬟小厮伺候着。见到他们，他醉眼模糊地瞄了一眼，咕噜了几句，又埋头到那女子丰满的胸口去了。
　　薛宁心头怒气更盛，大步走上前去，便将那知县从椅子上拖了下来，然后取了桌上镇瓜果的冰屑就朝他劈头盖脸地泼了上去。
　　那知县被冰渣这么一泼，顿时叫骂了起来。那女子也吓得尖叫一声，爬下椅子缩成一团。丫鬟小厮们也都四散跑开了。
　　骂了几声，那知县也有些清醒了，看着眼前陌生的年轻男子，他一边摇摇晃晃地挣扎要站起来，一边怒喝道：“你是什么人，好大的胆子，居然敢对本官无礼！”
　　薛宁也不答话，只是把软剑一抽，剑尖压在那知县的脖子上。
　　那知县感觉着脖子上那抹冰凉，顿时不敢动了。“好汉，好汉，你有话好话。你要钱是吧，我给你就是了。要女人，也有，旁边那个就是我刚娶的九姨太。总之，你要什么，我全给就是，您可千万不要害了我的性命啊。”
　　薛宁听了，手中剑又向前送了几分，那知县颈项上的肌肤顿时被划了一个小口。“你当我是什么人了。我来问你，朝廷的赈灾粮被你弄到哪里去了？”
　　那知县已经被吓得面如土色，连忙一五一十地招认了。原来那赈灾的粮食早在一个月前就发下来了，但是才刚到仓里，就被他偷偷贱价卖给了县里的几家大米行，先后一共得了几千两脏银。这时，要让他交粮出来，却是一颗没有了。
　　那知县看薛宁的脸色越来越差，连忙说道：“大侠，你别生气。要不这样，我把买粮的钱都给你，全给你。这样行了吧，那亮晃晃的银子可比粮食好多了。到时候，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啊。就算大侠你要谋个官身，也是可以的。”
　　薛宁一时气急，不怒反笑：“你以为别人都跟你一样么？这县里几千条人命，你就卖了几千两银子。算下来，一条人命才不过几钱银子。人命，在你眼里可真是贱啊。”
　　那知县也不是蠢人，听出他话中平静带着杀气，觉得那剑刃又刺进了脖子几分，吓得赶紧求饶。薛宁却面若冰霜，冷冷道：“你知道吗，我生平最恨的，就是不顾百姓死活的贪官污吏。”
　　还不等那知县再作反应，他一抬软剑，然后往他知县肥厚的脖子上就向下一挥。血光闪过，那知县的头已是掉了下来。那颗头颅在地上滚了两滚，停在自己瘫软下来的尸体旁边。头颅仰天，那双混浊的眼睛还瞪地大大的，到死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为了什么惹来煞星，丢了性命。
　　文瑾看到这里，已经是惊呆了。
　　


第三十三章
更新时间2006-12-11 4:15:00  字数：3063

　
　　薛宁在那县令的官服上擦去了剑上的血迹，这才缓缓将软剑收回到腰中银带。院中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只听见那蒋头哆哆嗦嗦牙齿发颤的声音，而张德则是当场就昏过去了。
　　“小宁……”文瑾上前几步，紧靠在薛宁身边。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是有了决定后的沉静。
　　薛宁看了看文瑾，脸上闪过一丝心疼和愧疚，但很快又压了下去，沉声对那薛头说道：“你……”
　　“你杀了大人！你竟敢杀朝廷命官！！”蒋头伸出发抖的手，惊恐地指着薛宁，大叫着打断了薛宁的话。
　　文瑾眼神一冷，右手刚要动弹，薛宁却象早已料到一样，伸出左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腕。文瑾一愣，便见薛宁微微一笑，慢慢对着那蒋头说道：“杀了又如何？”
　　蒋头看了看平静如常的薛宁，心里直冒寒气。“你这小子，要杀就杀，老子可不怕！”他说得硬气，但话间的颤抖却泄漏了他的害怕。
　　薛宁淡淡道：“我不杀你。”
　　蒋头惊疑地看着他，过了好半响才颤声道：“真的不杀我？”
　　薛宁微微一笑。“我在这岳县还有事要做，你是这里的地头蛇，只要你好好替我做事，我自然会留你一命。”
　　“你要我做什么？”蒋头脸上终于找回了几丝血色。
　　―――――――――――――――――――――――
　　“张婶，快出来，衙门里发米了！”
　　“衙门发米？”张婶一边开门，一边对着门外的妇人说道，“肖家嫂子，你可别作弄我了。从来只见过东西往衙门里搬，可没听过那东西还有从衙门出来的。”
　　“哎呀，我的张婶啊，我跟你说也说不清楚，你自个儿到衙门口上去看看吧，白生生的大米全堆在那里，跟几座小山一样。我得赶紧去了，去晚了就怕没有了。”肖家嫂子一边说着，一边拿着米袋子跑开了。
　　张婶望着街上疯狂涌出的人群，愣住了。“难道衙门真的发米了。阿弥陀佛，这可是救命的东西啊。”她赶紧跑回屋子里，对着正闷头磨刀的丈夫喊道，“当家的，别磨了，衙门那发米了！咱们这下不用走那污了祖先的道了。”
　　县衙前的空地上，米堆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出远比平常夺目的光芒，刺得人眼发痛，心发慌。人群躁动着，疯狂地向前拥挤。蒋头跟着手下的那般衙役，原本是站在米堆前维持秩序的，这时也被挤得帽也斜了，鞋也掉了。饥饿的人群，眼中只有救命的粮食，哪里还顾得上去想去看。
　　薛宁看着这毫无秩序的混乱人流，微微一叹，朗声道：“大家不要挤，粮食还有多的，不用挤也能拿到。”
　　他话中用了几分内力，虽然声音不高，却是让场中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如醒世之钟，让已陷入迷乱的人们顿时清醒了几分。他们不约而同停住脚步，望向那声音传出的地方，便见一个俊朗青年站在衙门面前，面容含笑，从容而立，让人一见便觉得亲切，不由得心生信赖。他旁边站着的也是一个年轻男子，两人身材相若，后者容貌还更胜一筹，但神情却是十分冷淡，让人不敢亲近。
　　薛宁面对正看着自己的众人，温和地说道：“我知道大家都很着急领米，但是人这么多，大家都哄抢的话，老人小孩和体弱的就要吃亏了，大家都是邻里乡亲，当然不会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所以，还请大家都一一排好队，先在这位文公子这里登记上名字、住址和家里的人数，拿了写了数量的纸条，然后再到我这里领取粮食。我保证，一人十斤，绝对不会有领不到米的情况。”
　　人群安静了一下，又有人叫嚷起来。“你一个年纪轻轻的公子哥儿凭什么保证，要是没领到米，我们可就要饿死了。”
　　文瑾见人群又开始微微躁动，沉声道：“不愿意照规矩来的，只管离开就是了。要想抢米，先问问看自己有没有这个本事吧。”说着，他轻轻一跃，飞到衙门旁边的大树上，右手运力一挥，那如壮汉手臂大小的枝丫便嘭地折断，掉了下去。
　　人群又安静了。
　　薛宁朝文瑾递了个含着笑意的眼色，然后又指着正往这里行来的几辆马车，对人群说道：“你们看，那就是刚运过来的粮食，以后还有很多。大家就不要担心了，赶紧排队来领米吧。”
　　人群看看眼前的米堆，又看看那马车上重重垒着的麻袋，终于安心了下来。然后，他们便发现自己脚下踩的是隔壁张家小哥的布鞋，手上推的是临街李家妹子的胳膊，而自己手中端着的米篮子也缺了两个耳轮，早不知道被挤到什么地方去了。
　　他们各自看了看，抬腿的抬腿，松手的松手，脸上都有些讪讪的。蒋头他们一看，长舒一口气，赶紧堆了笑脸，和和气气地就将他们梳理一条长龙般的队伍。刚才的那一番混乱，也把他们吓了一跳。这些胆小怕事的老百姓，居然也有这么可怕的时候。
　　文瑾见场面梳理顺了，才从树上跳了下来，在众人夹杂着尊敬、害怕和期盼的目光中，走到早已摆好的案桌后坐好。人们胆战心惊地向他报上自家的情况，从他这里得了记载了自己名字和斤数的纸条后，马上便飞快得跑到一脸微笑的薛宁那里领米。
　　等到领了几轮之后，后面便都换成了新来的人。他们没有见过文瑾的发威，其中便难免有几个混水摸鱼的想虚报人数多领些粮食，但是有了蒋头这些地头蛇在旁边拿着户籍核对，很快就被质疑了。文瑾也不说话，只是用清澈的眸子冷冷看着他们，便立即让他们心头打鼓，冒着冷汗说了实话。被揭了底后，他们立即被愤怒的人群指点责骂，要不是文瑾眼神一瞟，让其他人冷静下来，他们只怕立即就会被赶出队伍，连应该得的那份粮食领不到。
　　而领到米的人也是表情各有不同。有拿了米，急匆匆往家里赶的；有心存疑惑，再三把米合在手中感受的；有感恩戴德，甚至跪了地对着薛宁文瑾磕头的；也有抱着粮食，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大声喊着那些没能熬到现在的亲人的。
　　一直到了夜灯初上，都还不断的有住着偏远的人往这里赶过来，甚至县城外面近郊的也来了一些。等到结束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薛宁笑着谢过了那几个还有些诚惶诚恐的衙役，和文瑾一起回客栈了。
　　老掌柜斜靠在柜台上，半睡半醒地给他们守着门，见他们回来，连忙迎了出来，一叠声便是赞美之声。两个人刚回到房间，老人便笑呵呵地把留着的晚饭端了上来。饭菜都是热的，显然是放在灶上一直热着的。薛宁连声道谢，老人却一挥手：“你们两位作了大善事，我老头儿别的没有，热饭热菜还是有的。你们就先吃着，我再给你们烧热水去，好好烫个澡，什么乏也解了。”
　　两个人摸摸肚子，确实也都饿得很了，从逼米商交粮，到集中发粮，其中足足五、六个时辰滴水粒米未进。他们相对一笑，便都美美吃了起来。吃完之后，薛宁让文瑾先洗了澡，自己才进了澡房。他怕身上的味道沾染了文瑾，一直冲刷到到那些血腥气一丝儿闻不着了，才穿了干净的衣裳出来。
　　一进屋，他就看见文瑾坐在床前，正望着桌子上那一点昏黄的灯火，却不知是在想着什么。薛宁走上前去坐在文瑾身边，右手一揽，将文瑾拥在怀里。“小瑾，在想什么？”
　　文瑾放松了身体，斜斜靠在他怀里。在爱人的身边，他允许自己露出柔弱的一面。“小宁，我今天很开心。看着那些人的样子，我觉得自己还不是那么没用的。”
　　薛宁笑道：“你帮了人，心头自然会觉得踏实。现在还只是开始呢，从米商那里索回的粮食才发了一小半，县城外面的村镇也都没有收到粮食。明天我们可就要更忙了。”
　　“好。”文瑾点了点头，俊美的面容上微微露出些笑容，如冷清的湖面上泛出点点涟漪，顿时让薛宁心醉了。
　　他的小瑾，笑容越来越多，也越来越美了。
　　两个人依偎着，额头靠在一起。灯火静静地燃着，照着这一对年轻的恋人。
　　


第三十四章
更新时间2006-12-24 23:11:00  字数：2771

　夜深了，银白色的月光淡淡撒下，抚慰着小城的每一个角落。小城沉睡着，白日里的是非喧闹、喜怒哀乐都被悄悄隐去了，只留下一份难得的宁静与祥和。
　　文瑾也睡熟了，清秀的脸庞在月光下，仿佛漾出莹白的光。大概是做了什么好梦吧，他的嘴角轻轻勾起，带了微微的甜蜜。
　　薛宁小心地换了个姿势，让怀中的人睡得更舒服一些。这些日子，文瑾作噩梦的次数越来越少了，也让他安心了许多。
　　现在的梦里，应该有自己的存在吧？
　　这样想着，薛宁的脸上也不禁浮起了一丝笑意。
　　正要合眼睡下，薛宁却发现远处中传来一阵不和谐的声音，隐隐约约地，打破了夜的寂静。
　　哒哒，哒哒。
　　是马蹄声。细细一听，后面还有一大队人小跑的脚步声。一共大概有一、两百人的样子，正在几条巷子以外的地方，急速朝着这边赶来。
　　薛宁微微一笑，他们的动作倒是不慢啊。
　　－－－－－－－－－－－－－－－－－－－－－－－－－－－
　　好静的夜。
　　骏马在闷热的街道上奔驰，带起了阵阵凉风，骑手原本焦躁的情绪渐渐平息。
　　郑恳紧了紧缰绳，制止了爱马想要继续在夜风中飞驰的念头。想了想，他又对亲信说道：“夜里太静了，你们把脚步放轻些，要是惊动了犯人就不好办了。”
　　见到兵士们都放缓了前进的速度，郑恳才松了口气。在这样的月色中抓人，总觉得是一种亵du。何况，那人刚刚还救了这一城的百姓。
　　王知县的那些肮脏事，他不是不知道的。但是他不过是一个小小的七品武官，除了依照职责抓贼剿匪以外，其他什么也做不了。何况，想想家里的老少妇孺，再是一腔热血，也一下子变得冰冷了。
　　无声地叹口气，有时候，他还真羡慕那些能够无牵无挂、除恶扬善的江湖大侠啊。不管其他，至少他们活得象个男人。不象自己，虽然批了一身官皮，看着威风凛凛的，骨子里却实在活得窝囊。
　　咻！
　　郑恳觉得一边的脸颊有东西飞快的掠过，感觉一阵冰凉。接着，身后便传来利器直直插入木头的声音。
　　“谁？！”
　　总算是经历过些风波的武官，郑恳在慌乱中还不忘勒住受惊的马匹，目光直直朝前面望去。
　　前面巷子拐角处的屋檐上，一个白衣人正负手而立。皎洁的月光下，英俊的脸孔仿佛会发光似的，一下子夺走了众人的呼吸。
　　“今天夜色正好，不知各位大人可是跟薛某一样，趁着这月光出来散步一遭？”薛宁脸上的笑容很是灿烂。
　　“薛？你就是那个杀了王大人的江湖人？”郑恳也不笨，立刻就反应了过来，手指也紧握住腰上的刀柄。
　　“呵呵，你就是郑大人吧。我听说过你，算是个中规中矩的官吏，名声也还不错。”薛宁好像只是在普通的聊天一样，轻松地说道。
　　郑恳脸上闪过一丝愧色，很快又板着脸道：“你杀害朝廷命官，罪无可恕。你若是俯首就擒，我还可以向上锋为你求情几句，要是……”
　　“要是不肯俯首就擒的话，大人你又准备把我怎么样呢？”薛宁手指轻抖，瞬间便射出了十数只飞镖，只只扎在郑恳和前排兵士的面前。锋利的镖头深深扎入了土中，那只露出半截的飞镖让所有人看了都不由打了个寒颤。
　　那一镖要是实实在在地扎在自己身上，会是个什么样子？
　　“你……”郑恳一咬牙，说道，“薛大侠，我知道你是武林高手，但是郑某职责在身，就算豁出这一条性命，也得将你擒拿归案。”说完，他一抬手。“弓箭手，准备！”
　　刷！二十名弓箭手立即张弓搭箭，齐齐瞄准了屋檐上飘然静立的年轻男子。他们都是郑恳最信赖的精锐，虽然刚才也慌乱了一阵子，但是长官命令一下，便极有默契的封住了薛宁身上的各大要害和上下左右。
　　“放箭！”
　　嗖嗖嗖，二十支长箭带着强劲的破风之声，直扑薛宁而去。
　　薛宁眼睛一亮，笑道：“来得好！”他下盘纹丝不动，上身却如游动的灵蛇一般，飞速地转换了几个姿势，双手更是如张了眼一般，在空中抓了几下，瞬间便将那些来势汹汹的长箭一一握在手中。
　　“想不到小小一个县城里面，竟然也有这样不错的弓箭队。郑大人，你真是让我吃惊了。”薛宁细细打量着着手中的二十只长箭。
　　“弓箭手！”
　　“郑大人，你真的认为能抓得住我么？”薛宁挑挑眉，打断了郑恳的话。他双手缓缓松开，长箭一只一只地掉落在屋檐上，那一声声的碰撞声仿佛都敲打着众人本就不足的信心。
　　“弓箭手……收弓，归队。”郑恳的眼中涌出一丝心灰意冷。本来就不情愿做这样恩将仇报的事情，这样也好。大不了自己被革职，回家依旧种那几亩地去。
　　薛宁微微一笑。“郑大人可是在担心自己会因为放了薛某，而惹上司惩罚？”
　　郑恳一皱眉头，“薛大侠这是何意，郑某抓不了你，是势不如人，你又何必得理不饶人，这般轻薄取笑。”
　　薛宁摇摇头，神色自如道：“郑大人错怪我了。郑大人清廉守职，而且练兵有方，薛某很是敬佩。所以，刚才的话断然没有取笑之意。”
　　郑恳看了薛宁一眼，叹气道：“薛大侠客气了，郑某一介武夫，却只能保住自身，不能维护乡里。倒是薛大侠你为了百姓，以身犯险，才是让郑某钦佩不以。只是，那王大人虽然有罪，薛大侠你杀了他，却是冒失了。杀官大罪，可不是轻易就能脱身的。”
　　薛宁昂然一笑，谢道：“多谢郑大人关心，薛某既然敢做，自然敢当这后果。现在，这一县的灾民还在受苦，大人心里既是有百姓，薛某冒昧，还情大人助我一臂之力。”
　　“胡闹！我们大人抓不到你，已经是要被上头那些大官儿处罚了，你还叫我们大人帮你，不是要做实了他的罪状么？”郑恳身边的一个小兵已经忍不住，大叫了起来。
　　“小三，不要乱说。”郑恳一边喝止了亲信的话，一边疑惑地望向薛宁。“薛大侠，你是想让郑某帮你什么？”
　　薛宁正色道，“岳县大旱数月，民众苦不堪言，薛某现在也只是把赈灾粮要了回来，可是这些还远远不够。民众苦，不仅在于缺粮，更在于缺水，在于官匪欺负，奸商盘剥，薛某武艺再出众，也不过是一个人，而且还是个外地人。因此，我希望郑大人能看在这一县受苦的百姓份上，帮我安定民心、发粮赈灾、并且凿井取水。”
　　“这……”郑恳心头微动，但是想到朝廷法令，却还有些犹豫。
　　“郑大人，”薛宁从屋檐上翩然落下，立在郑恳的马前，抱拳深深行礼。“还请助薛某还这岳县一个平安，一份清明。”
　　郑恳木然地看着薛宁，而薛宁则保持着行礼的姿势，一动不动。周围的兵士这时也都被镇住了，全都屏了呼吸，静静看着这两个人。仿佛只是一刻，又仿佛过了很久，他们才听见大人久违了的爽朗笑声高高飘扬在夜空。
　　“好！我郑恳窝囊了十几年，也该干一件轰轰烈烈的事情，才不愧来这世上一场。”
　　


第三十五章
更新时间2007-1-6 1:54:00  字数：3018

　“好好睡吧。”文瑾望着眼前这个小小的土包，那个瘦小的、还不及长大就死去的孩子就躺在这一层浮土下面。
　　“文公子，所有的尸体都埋好了，您要不要过去看看。”拿着铁锹的汉子汗流浃背地跑过来，言语中总带着一分小心和讨好。他身后也是几个同样壮实的汉子。
　　文瑾抬头望过去，二十多个低矮的坟包默默伏在土黄色的荒坡上，安静得一如它们已不再能够呼吸欢笑的主人。斜阳如血，沉沉地压在荒坡上，也压在文瑾的心上。
　　“辛苦你们了。”文瑾点点头，沉静如水。
　　“不辛苦，不辛苦，都是乡里乡亲的，要不是之前日子没法过了，我们也不至于看着他们连个安身的地方也没有啊。”带头的汉子话中带了一丝愧疚。
　　文瑾没有应声。抬头望出去，斜阳如血，沉沉地压在这片干旱的大地上。
　　天地寂寥。
　　－－－－－－－－－－－－－－－－－－－－－－－－－－－－－－
　　县城北面，薛宁正忙着观察挖井的进程。有了粮食，城里的人慢慢回复了一点生起，但水源这个问题，依然紧迫地逼在他的面前。
　　虽然开放了城里所有还能出水的水井，但依然还是不够。薛宁和郑恳把城里的长者、士绅都召集了起来，商量了一天，也只能得出一个办法，凿井。
　　旱了这么久，城里的普通人家早已经走了大半，留下的不是眷念故土，便是些老弱妇孺。至于那些家世殷实的大户，虽然口口声声应得恳切，但真愿意出人出粮的却没有几家。所以，到后来，郑恳只能从运粮和保安的兵士们勉强抽了几十个出来，加上临时招募的百姓，勉强凑成了挖井的人手。
　　按着几个凿井师傅的意见，城里好几个地方都开始同时凿井。薛宁、郑恳再加上蒋头和郑恳的几个亲信，各自看顾了一个地方。
　　经过一天的挖掘，井口外已经堆起了高高的土堆。隔不了一段时间，就有一筐沉沉的干土从井底被轱辘带了上来。每当这个时候，一旁守着的凿井师傅都会心急地凑上前去，捏起一搓泥土嗅嗅，再用指腹磨蹭几下，过了好一会，才失望地摇摇头，退了回来。
　　所有人的表情都跟着老师傅的一举一动而忽上忽下，那些住在附近的围观百姓心情更是大起大落。当老师傅摇头的时候，他们还怀着期盼的心便如同浸在冰水里一样。几个情绪脆弱些的，后来干脆低了头不敢再看了。
　　薛宁却很沉着，不时还笑着跟旁边的人说几句笑话，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只在旁人不注意的瞬间，他的眼中才会闪过一丝忧心。挖了七、八口井，到现在还没有一口井出水。
　　“哎，你说，我们这井能挖出水来吗？天都干了这么久，要能出水早就出了。”一个留着小胡子的小兵一边运着土，一边跟身边的同伴小声地说着。
　　“别多嘴，我们当兵的，只管听上面吩咐就是了。”
　　“上面？郑大人自己这个官位保不保得住还不知道呢。我们现在跟着这个什么薛大侠办事，到时候可别跟着遭殃。他可是把知县大人给……”
　　“嘘，郑大人吩咐过，那事儿，谁也不许往外说。那个来报信的张德，不就被割了舌头，扔到牢里去了么。”旁边老成点的赶紧止住了他们的话头。
　　“哼，那家伙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活该。但是不管怎么样，也没有我们什么好，还是白辛苦！”
　　“就是，就是。”
　　低低的交谈声，渐渐在那几个帮忙的兵士们波荡开了，本来沉默劳动着的队伍开始躁动起来，手里的活计也开始迟缓了。旁边的百姓注意到他们的波动，也开始露出了疑惑的神情。
　　“怎么，你们累了么？”突然，一个清朗的声音插了进来。
　　“啊？”几个人慌忙转过头去，正好看见薛宁微笑的面孔。“没有，没有。”他们赶紧摇头。
　　薛宁不在意的笑了笑，“累了就休息一会吧，你们也忙了一天了。来，都坐下歇歇。”说着，他随意在地上寻了个干净些的地方，大大方方地坐了下去。
　　几个士兵相互看了看，其中一个小心翼翼地回答，“薛公子，我们也就是说说话儿，没事，不累的。”
　　“还说不累，你们的汗水都把衣服浸湿了。快坐下吧。”薛宁拍了拍身边，等他们迟疑着坐下，才亲切地问道，“你们也都是这岳县的人吧，当兵几年了？”
　　“两年。”
　　“三年。”
　　……
　　“八年了。”说这话的却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兵士。
　　薛宁奇怪地问那兵士，“你看起来年纪也不比我大啊，就当兵八年了，那你入伍的时候应该是年纪很小了？”
　　“我当兵的时候啊，刚十四岁。”年轻的兵士摸摸头，憨厚的笑着。
　　“那你爹娘舍得你？”
　　“没法子，家里穷，兄弟姐妹又多，那年又赶上地里收成不好，爹娘养不活这么多张嘴，就送我进了军营，好歹混口饭吃。”大概是跟薛宁平排儿坐在一起，年轻兵士感觉少了些顾虑，话也多了起来。
　　其他的几个兵士也跟着点点头，大家的经历也都差不多。俗话说的好，好男不当兵，好铁不打钉。要不是日子混不下去了，谁又会想来当个小兵。
　　“今年天旱，地里的庄稼都干死了，家里又想把小弟送过来当兵……”年轻兵士踢了踢脚下的浮土，有些闷闷地说。
　　薛宁看着他，半是劝解半是自语的说：“要是大家都有好日子就好了啊。”
　　大家都有些沉默了。
　　就在这个时候，一碗清亮的水出现在了他们的眼前。他们一愣神，抬眼看去，却是一个小孩子正端着水碗，眼巴巴地看着他们，还用嫩嫩的嗓音说着：“叔叔，喝水。喝了水，有了力气，才能挖更多，更多的水出来给小宝喝。”孩子的身后，一个圆脸的大嫂正感激地笑着。
　　兵士们呆住了。他们平时帮着官府收税、纳捐，见过的都是憎恶、害怕或蔑视的眼神，哪里曾得到过这样和气的对待。
　　年轻的兵士对着那碗看了半响，突然跳了起来。“我们干活吧。”他拿起扔在地上的簸箕，开始搬起土来。其他几个兵士也跟着站起来，重又开始忙碌了。
　　小宝迷惑地看着突然劳动起来的大人们，很是不解他们为什么会不喜欢喝小宝的水。薛宁笑着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小脑袋。“谢谢你了。”
　　天渐渐黑下来了。百姓们自动地拿出了家里的油灯，一盏盏地摆放在井口旁边。挖井的兵士换了一轮又一轮，井越来越深，外面的土也越堆越高了。
　　文瑾也已经回来了。两个人靠在一起，安静地等待着。
　　又是一筐沉甸甸的泥土被运了上来。干涩的土黄色，让人心里也有些发苦。老师傅再次凑了上去，细细地查看起来。
　　这一次，老师傅花的时间特别的长，他在那一筐土里翻来翻去，不停地搓搓，嗅嗅。周围的人慢慢注意到了这一次的不同。场面安静了下来，除了井底那依旧规律的挖土声，其他的声音都停止了。
　　“好，好，这土有水气，接着挖，接着挖啊！”老师傅嗅着指间的泥土，兴奋了，所有的人都兴奋了。
　　“快挖，下面有水！”几个开心到极点的小伙、大汉都凑到井口边上，大声地对下面嚷嚷起来。看他们那副表情，如果不是井下只待得下两个人，他们都恨不得自己挤下去挖了。
　　下面挖土的速度明显快了起来。土一筐一筐的运了上来，从黄色的干泥，到微微带着水气的泥土，再到潮湿的大块泥土，最后上来的是两个浑身泥浆的汉子，他们受到了近于欢迎英雄的热烈欢呼。水，在大家的期盼中，一点一点地在井底积了起来，又一点一点清澈起来。
　　薛宁轻轻握住文瑾的手。在众人的欢呼声中，两个人对视，微微一笑。这一切，总算是没有白费。
　　


第三十六章
更新时间2007-1-21 1:11:00  字数：2536

　大概是老天爷也觉得把岳县的百姓折腾够了，接下来的几天，凿井的工地上接连传出了好消息。等到不知道第几口救命的水井被挖出来的时候，城里的百姓再也忍不住，聚在县衙门口欢庆了整整一天，热闹得跟过节似的。
　　到了这个时候，那些城里的大户又开始起了心思，想出来分道羹了。郑恳固然是不愿意跟这些人打交道的，薛宁虽然每每笑脸相迎，但也没有让那些人讨了什么好去。等到城里的人心基本稳定，郑恳和薛宁两个人不顾城里大户的反对，让凿井师傅们跟着运粮的队伍到了各地的乡村。有了粮食，又有了水源，虽然这一切也只是勉强维持着最基本的生活，但好歹是有了个盼头，容易知足的老百姓渐渐都安定下来，逃到邻县外地的人也开始往回走了。
　　看着这个经历了巨创的小县城，在自己这几个人的手下慢慢开始有了起色，绕是老成的薛宁，心头也是十分欣喜的。每每吃过晚饭后，忙碌了一天的他就拉了文瑾，两个人沿着齐整的街道在昏黄的太阳下慢慢散步。
　　自从那天杀了贪墨的县官之后，文瑾对薛宁可以说是百依百顺，就连那些私房里面的事情也都红了脸由着薛宁摆弄。这其中的缘由，薛宁自然再清楚不过了。他虽然是趁机多占了几次便宜，但却也实在是心疼文瑾的。说起来，两个人朝夕相处了小半年，他也不是没有想过要向文瑾坦白自己的身份，但是每每到了口边却又不知道如何说才好。
　　当今天子的弟弟，诈死的楚王，这个身份虽然吓人，但也不是很难启齿。依文瑾的性子，这些也不过是些名头罢了。
　　真正为难的，是皇家与暗堡，他与韩琛的关系。
　　一想到这里，薛宁就有些踌躇了。说还是不说，是不是可以只说一半？
　　真正是关心则乱。薛宁向来果断，却因为料不出文瑾会有什么样的反应，竟是犹犹豫豫地拖到了现在。而看当下的情况，就算他想隐瞒，也是瞒不了了。毕竟，他是舍不得让文瑾担心的。
　　“小宁，你在想什么呢？”文瑾一进县衙后院，就看见薛宁站在院子中间发愣。
　　看着文瑾脸上流露出的关切，薛宁突然觉得心情一宽，那许多纷繁的想法也都不翼而飞了。背着手，他晃晃脑袋，一脸灿烂的笑容。“我当然在想小瑾你啊。”
　　文瑾一时语塞。“你这人……”
　　薛宁又是一阵大笑。这时正好周围没人，他便走过去将文瑾搂在怀里。“小瑾啊，小瑾，还有什么人能比你更可爱呢。”
　　文瑾没好气地横了一眼过去，然后才迟疑着说道。“小宁，现在这里的情况已经比之前好多了，我们是不是该离开了。”
　　薛宁一愣。说起来，现在大部分的事情都是郑恳和他的手下在做，他已经清闲一段时间了，就连蒋头那般衙役做的事情都比他做的多。
　　只是……
　　“你是在担心郑大人么？”
　　薛宁点了点头，并不回避。“人是我杀的。我这么一走，州府衙门追究起来，郑大人他们不知道会被怎样处置。”
　　“那你就这样等着么？”文瑾眼中闪过一丝凄然。
　　“笨蛋小瑾。”薛宁敲了敲怀中人儿的头。“你当我是那种视死如归的大圣人么？再说了，就算我是圣人也舍不下你啊。”
　　“那……”
　　“小瑾，我有件事想告诉你，你好好听着，可不要生气哦。”薛宁看着文瑾，正面相对。
　　文瑾眼中带了一点迷惑，但还是跟着端正了神色。“你说吧，我不会生气的。”
　　“其实我……”
　　“薛公子！薛公子！”一个惊慌的声音突然打破了两个人的世界，“外面来了一个州府的大官，还带了好多士兵。他们把县衙都围起来了！”
　　“怎么回事？”薛宁连忙飞了出去，还没到官衙大门，就看见外面黑压压地围了一群士兵，而当中则是一个身体富态，一脸笑嘻嘻的中年官员。而县衙的那几个衙役则缩在大门里面，明显有些胆怯。薛宁杀官的事情虽然外面百姓所知不多，但他们却是明白的。刚巧这时郑恳又不在，他们没有上司撑腰，看见外面官兵来势汹汹的样子，自然就吓到了。
　　他们正在胡思乱想着自己的退路下场，就只见衣袂轻翻，那微笑着的男子竟是没了踪影。而外面的一干人等却是只觉面前一道青风袭来，还来不及反应，眼前的空地上多了一个笑容可掬的年轻男子。
　　看见薛宁昂然出场的样子，那些衙役胆气顿时一壮。而另一方的人看见眨眼间面前就多了一个大活人，一时倒也被吓住了。此长彼消，顿时把那边的气焰压了一些下去。
　　那官员却是不受影响，笑眯眯地拱了拱手。“这位公子仪表不俗，又是做白身打扮，应当就是岳县人皆称颂的薛少侠了吧？”
　　“在下薛宁，请问阁下是……”薛宁也施施然回了一礼。
　　“本府陈阅。”
　　薛宁惊讶地看着对方笑成一团的圆脸，但很快就镇定下来。“原来是州府大人驾到，倒是在下失礼了。大人远路到这岳县，不知……可是为了这一县灾民？”
　　“哈哈。”陈阅昂头大笑了几声，面露赞色。“薛少侠果然不凡，只这一句就让本府有些语塞了。不过，来者是客，少侠难道就让我这个客人站在门外和主人说话么？”
　　“不敢，不敢。在下不过是一介平民，哪里敢充这县衙的主人。”薛宁淡淡一笑，“说起来，也不过是事不由人罢了。大人既然来了，就请入内说话吧。”
　　两个人宾主有礼的模样，看呆了一大群人。而文瑾站在门口，看着爱人挥洒自如的风采，眼眸中也跟着绽出了眩人的光华。
　　陈阅却是豪爽，只带了一个贴身的随从，就径直跟着薛宁进了衙门。薛宁艺高人胆大，自然更不会怕什么，便只拉了文瑾作陪，让其他人都下去了。到了内室，陈阅便不客气坐了上座，薛宁和文瑾坐了旁座。
　　陈阅先是打量了一下文瑾。“这位就是文少侠吧。”
　　文瑾把他看作敌人，自然没有心思理会他，只是淡淡点了点头。
　　陈阅却不在意他的无礼，点头赞道：“果然是如冰如雪，孤高清绝。”
　　他这一赞，文瑾这边还没什么，薛宁听了却是得意非凡。一方面是因为爱人受人夸奖，一方面更是因为聪明老成如陈阅也不过看见小瑾外面的冷，却不知道他内里的温柔体贴善良宽容。还是自己运道好啊，捡了一块稀世的宝贝。
　　他正高兴得眼睛都眯了起来，却听得那陈阅肃容一声厉喝：“两位少侠，好大的胆子，真以为你们做下的事情没有人知道么？！”
　　


第三十七章
更新时间2007-3-18 23:15:00  字数：2185

　
　　薛宁也不慌张，脸上淡淡一笑。“州府大人何出此言？薛某一介草民，只知凭公理行事，却无多大的胆子，更不敢做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陈阅身为州府大员，自然不会是无的放矢。对于岳县发生一切，他早已心里有数。听了薛宁这一番话，陈阅一边暗赞他的沉着，一边叹道：“薛少侠真是好一张利嘴。可惜，可惜。薛少侠做下此等杀官大事，又何必遮掩，难道认为本府是那种糊涂官儿，能任由人糊弄的么？”
　　这一刻，厅中顿时安静无声。明亮的阳光投入厅中，却只照出了四道静止的人影。
　　这样的寂静没有保持多久，便又被陈阅打破了。他原本和气的圆脸上一片肃然，目光径直对着薛宁的双眼，说道：“这王知县贪赃枉法，固然该死。但薛少侠却是否有想过，你受父母长辈抚养，那一剑下去，痛快是痛快了，却犯下滔天大罪，轻则身陷囚笼，重则性命不保，你如此行径，置年迈双亲于何地！文少侠与你为友，你却开仓放粮，又邀他现技压场，官府追究起来，文少侠当也被列入贼寇一流，你又置友于何地！郑县尉刚直守义，你说动他为你遮掩罪状，使他犯上这等渎职大罪，又置他与何地！”
　　对于陈阅咄咄逼人的诘问，薛宁还是一脸从容。但听到陈阅说起文瑾时，他心中却不由怦然一动。是啊。自己身份特殊，自然不会让小瑾他们真正遭遇危险。但这一点，他们却是不知道的。这些天，在自己一身轻松的时候，他们却背负着多少压力？
　　尤其是小瑾，心思细腻却又从不抱怨的小瑾……
　　而自己却因为一点私心，对他隐瞒了身份。
　　一时间，文瑾那含着隐隐担忧的眼神闪过脑海。薛宁望向文瑾，嘴唇微微张了张：“我……”
　　“小宁。”一句平静如常的称呼，从容截住了薛宁正要出口的话语。文瑾安然坐在原处，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眸静静看着薛宁。眼中没有焦虑，甚至没有曾经有过的担忧，只有满满的关怀和爱意。
　　小瑾……
　　仿若有宁馨的清流，随着这一个眼神的交流沁入薛宁的心扉。浮动的心顿时平静了下来。
　　心安了。
　　见爱人的眼神转为温柔和平静，文瑾这才转过头看向陈阅，淡淡地说了一句：“城外荒坡上，有二十七座新坟。”
　　“哦？”陈阅一脸疑惑，不知道文瑾说这句话的意思。
　　文瑾望出窗外，看着那一片灿烂的艳阳天出神，好一会才又接着说道：“那些坟里，埋着的都是因这场旱灾而死的人。我亲眼看着他们下葬……他们中，有许多都是还没来得及长大的孩子。”
　　“这……”陈阅脸上也有些黯然。“天灾如此，有些憾事也是难免的。”
　　“真的是难免么？如果这知县不是一个贪官，或是你们能及时将他绳之以法，也许这些人就不会死。那些孩子，也许还能继续在这一片蓝天中玩耍，也不是如现在这样静静地躺在黄土之下。”
　　“陈大人，你刚才问小宁置我们于何地，我现在却想问你一句，你、你们，置这一县百姓的性命于何地？那荒坡上的土坟，你敢去看么？”
　　……
　　陈阅的老脸上现出了一丝羞意。岳县知县贪蠹无能，他也曾有所耳闻。但他作为一方大员，对于一个区区的七品县令如何如何，自然不会很是上心。这次若不是在赈灾巡视路上得到“杀官造反”这样惊人的通报，他也不会亲自前来问罪。
　　这一路上，他明察暗访，对薛宁他们作下的事情也了解了七八分。他若只是一个平头百姓，自当为薛宁他们的侠义之举鼓手相赞。但身为朝廷官员，他却不得不对这样“大逆不道”的举动予以惩治。这样的矛盾，在见到薛宁和文瑾之后更加明显了。
　　这两个人，一个是春日暖风，言谈举止自在从容，让人生不出一丝为难之意，一个是冬日寒雪，虽然清冷难近，却也让他心有敬意，顿生好感。
　　因此，他当时诘问薛宁时，十分心思中倒有七分是存着惋惜之情的。
　　但他没有想到的是，他自以为占住道理的一番话问住了薛宁，却引出了文瑾的质问。而这一番话，虽然不闻一句严词，不见一丝厉色，却是远比他的话更直逼心扉。
　　他无言以答。
　　“陈大人。”拍拍还面带寒意的爱人，薛宁向前走了两步，对着陈阅拱手行了个礼。“小瑾是个直性子，不会说话，要是刚才有什么说得不对，请陈大人大人大量，不要计较。”
　　陈阅摇摇头，长叹了一声，才答道：“薛公子何必用话拿我，本府还不是那种听不得真话、死要脸面的官儿。只是不管事由如何，你们毕竟是犯下了滔天大罪，就算是本府也不敢放脱你们。这牢狱之灾，唉……定是难免了啊。”
　　文瑾突然微微一笑。“是么？”
　　他在外人面前难得露出笑容，这一笑如同寒冰破解，春花绽放，连薛宁都一时看得愣住了。还不等几人回过神来，只见文瑾身形微动，人已经到了陈阅身边，而一把闪着寒光的长剑也横在了陈阅的颈上。
　　“文公子，你这是要做什么？”陈阅又惊又怒。而他那随从在最初的愣怔之后，也飞快拔出了锋利的大刀，目光咄咄地看着文瑾。
　　而这时的在场中人，最吃惊的却是薛宁。“小瑾！”
　　听见薛宁的惊呼，文瑾眼中闪过一丝复杂难解的神色，但随即又恢复了冷静。“陈大人，你太糊涂了。”
　　“什么？”陈阅诧异道。
　　文瑾一脸平淡。“杀死那贪官的人是我，犯下滔天大罪的也是我，跟小宁没有任何关系。你带兵前来抓人，却连谁是罪犯也没有弄明白，难道还不够糊涂么？”
　　


第三十八章
更新时间2007-5-4 2:22:00  字数：2038

　“小瑾，你在胡说什么？！”薛宁急道。
　　微微垂下眼帘，文瑾看也不看一脸震惊的薛宁，手中的利器紧紧地贴在陈阅的颈上，说道：“陈大人，我文瑾向来一人做事一人当。人是我杀的，其他人无关，你可不要弄错了。”
　　陈阅看了文瑾半晌，突然笑了出来，然后又是一声叹息：“居然是个痴人。”
　　“文公子，你可知道，擅杀朝廷命官是个什么罪名，可是由人随便说两句就能定下的么？薛少侠杀了那王县令，是有人亲眼目睹的。还有那县令的九姨太、县衙的薛铺头也都可以算作人证。你这份心思，却是枉费了。”
　　文瑾一愣，他虽然早下了决心为薛宁承担下这杀身大祸，但毕竟是少经世事，根本没有想这么多。他这一分神，手上握着的利剑不由离了陈阅几分。
　　他正在细思，突听旁边传来一声破空之音。他本能向后一闪，恰恰躲过那随从劈向他面门的一刀。不等他立定身形，对方已收了势，紧接又是一刀直劈过来。
　　那汉子模样平凡，刀法却是刚猛非常，这一刀更是大有一往无前之势。文瑾避无可避，只好举剑去挡。他本就少有江湖历练，不擅实战应变，匆忙之中，手上更是没有用足力道。刀剑相交之下，文瑾只觉虎口一疼，然后手腕一松，竟是被那人击落了手中长剑。而那钢刀却是未作滞留，依然直直朝他劈来。
　　望着眼前越来越逼近的刀锋，文瑾心头一紧，又是一松。
　　那个陈大人看上去不像个坏人，若是自己这样死了，他或许会依了自己的心愿，放过小宁吧。
　　“小宁……”念着这两个字，虽是生死关头，心头却还是涌上了几分甜蜜。
　　“笨蛋小瑾。”随着耳边一声熟悉的低语，文瑾落入了一个熟悉的怀抱。
　　“铛～”
　　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响起，文瑾靠在身后人的肩上，看着那刀锋闪着厉芒，不甘心地被阻在离自己眉间不过两三寸的空中。那随从的脸色更是冷峻，一双细长的眼睛眯成小缝，凶狠地看着自己身后的薛宁。
　　薛宁抱住心爱的人，心头大大松了一口气。文瑾劫持陈阅，那随从刀劈文瑾，两样都来得突然，尤其这眼前的汉子，看似老实沉默，刀法却迅猛刚烈。刚才看见那一刀劈向小瑾，自己的心脏都差点停了。幸好自己反应快，在最后关头护住了小瑾。想到这里，抱着文瑾的左手不由又紧了些。
　　看着那狠狠瞪着自己的汉子，薛宁有些疑惑。这人最初那一刀还可以说是为了救自己的主子，但现在小瑾已经放了陈阅，没有了威胁，他却还一副要非置小瑾于死地的模样。
　　刀剑相交，两个人目光相接。薛宁突然心有所得，笑道：“想不到官府之中还有如此的高手，难怪陈大人只带一个随从就敢入我门来。”他口中说的轻松，右手却是不停加力，将那刀锋又往外压了几分。
　　“李师傅，快住手。”看得眼花缭乱的陈阅这才反应过来。“文公子并没有伤我之意。”
　　那随从冷冷哼了一声，却不收刀，手上的力道反而更重了。两人刀剑相抗，渐有尖厉的摩擦声响起。
　　“李师傅，住手。”陈阅脸上略有些不悦。这个李柏自投奔以来，一直都很守规矩，怎么这下却不听命令了。江湖人啊，就是做事太随兴了，总有那么一点臭脾气。
　　“李师傅？”薛宁右手毫不放松，左手却轻轻一拉，将文瑾拉到了身后，笑道：“请恕薛某孤陋寡闻，还不知道百里会长什么时候有了这样一个新的名号。”
　　那随从冷笑了一声，撤了刀。“薛宁，你的眼睛倒还挺利的。”他左手轻轻往脸上撩了几下，手上便多出了一张半透明的面具，原本的中年汉子瞬间变成了一个三十出头的青年。
　　薛宁点点头，叹道：“轻歌会的易容之术果然玄妙，不过是改了些肤色斑纹，就能让别人的感觉大不相同。要不是你刚才眼中的敌意太盛，我也想不到轻歌会的会长会屈尊做一个小小的随从。”
　　转头看向陈阅，薛宁笑问道：“陈大人，王知县的事情，想来也是这位百里会长告诉你的吧？我早该想到的，虽然说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但你们也来得太快了。”
　　陈阅苦笑着点了点头。这时候，他也明白自己这个沉默寡言的随从不是什么急公好义的江湖硬汉了。看来，是被人当枪使了啊。
　　百里无欢扯了扯嘴角，讥讽地说道：“我说的难道不是真的吗？你杀了人也就是了，却还要大张旗鼓地赈什么灾。这德州本来就是我们轻歌会的所在，你这么张扬行事，又怎么可能不惊动人。我原本是想让你像只丧家之犬一样，惊慌失措、走投无路。但现在我却发现了一个能更让你难受的法子。”说着，百里无欢大笑了起来。
　　“你这位姓文的朋友对你也太好了吧，居然肯为你担下杀官这样的罪名。而你对他也很不错啊，搂搂抱抱的，哪里像寻常朋友的模样。”百里无欢眼中流露出一丝不屑，“薛宁，你一向都是以正人君子的面孔出现，每次做事也都占了所谓江湖道义。就连你毁了无忧，都还有人在我面前絮絮叨叨，让我不要跟你作对。但现在，只要大家都知道你不过是一个好男风的伪君子，你的名声，你的一切，便再也没有了。刚才那一刀没杀死他更好，留着他，他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第三十九章
更新时间2007-5-13 2:32:00  字数：2892

　
　　“什么？”陈阅一声惊呼。
　　文瑾身子一僵，不由自主从薛宁身边退开两步。这个人究竟是谁，他怎么会知道的？他如果真把这件事宣扬出去，小宁会怎么样？该怎么办？
　　“哈哈。”百里无欢看着文瑾惊慌的模样，昂头大笑，满脸俱是得意。“果然如此。薛宁，薛少侠，你当初在武林大会上废掉我弟弟武功的时候，是何等的意气风发，你那时可曾想过终有一日会栽在我的手里！我现在只需一句话，你就成了众人唾弃的对象。哈哈！”
　　一时之间，大厅里只有百里无欢张狂的笑声回荡。
　　陈阅看了看二人，薛宁眼帘微垂、神情淡定，让人看不出他心中所想，但文瑾却是脸色煞白。心中不住叹息，但终究是有些不忍。“李……百里大侠，你这话也太冒失了，文公子和薛少侠乃是至交好友。挚友之间，可以许以生死。文公子想为薛少侠顶罪，乃是出于朋友义气，岂能与那些不知天理伦常、伤风败俗的浪荡之辈混为一谈。”说着，他转向文瑾，微笑道，“文公子，你说，可是这个道理？”
　　百里无欢一声冷笑，截口说道：“朋友？普通的朋友，会处处双宿双栖么？本来我听属下报告的时候还只是有所怀疑，但是今天我那一刀下去，这位文公子的神情……倒是颇耐人寻味。更何况，如果我刚才是猜错了，那文公子的脸色又怎么会一片惨白。正常的男人要是被人误解成那种不堪之人，不是都该怒不可遏么？”
　　“我……”文瑾又惊又急，正要辩解，突然感觉肩上一沉，薛宁笑眯眯地把头靠了上来。
　　薛宁竖起一根食指，朝着百里无欢摇了摇。“百里会长，你这就错了。我家小瑾这么善良可爱，怎么会跟什么不堪扯上关系呢，你再这样说，小心我对你不客气哦。哦，还有陈大人，我还以为我和小瑾的关系已经很明显了呢。你看，就连那个爱护短的百里会长都看出来了。”他做出一份努力思考的样子，“难道，是我跟小瑾之间的亲密接触还不够么？”
　　说着，他邪邪一笑，对着早已愣掉的文瑾，狠狠亲了一下那粉润的双唇。感觉唇上微微吃痛，文瑾这才清醒过来，呆呆地看着薛宁，却又被薛宁从后面压住头颅，深深一个长吻。
　　笨蛋小瑾，你今天可把我吓够了。要是现在你还敢搞什么“为了我好，所以要跟我撇清关系”之类的，我非把你……非把你洗洗干净，吃到肚子里面去！
　　感受着唇上那开始带着怒气、后来却渐渐温柔、充满爱怜的亲吻，文瑾僵硬的身体也跟着放松了，身心一并沉沦。就这样吧，他所做的，好像让小宁生气了呢。所以，就不要再想了。小宁要做的事情，他只需要跟随就好了。
　　陈阅万分震惊地看着两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光明正大、旁若无人的热吻，一脸不可思议。而百里无欢却难得沉默了。他看着那宛若一体的两个人，眼中光芒不断变幻。
　　居然不肯放手。
　　自己的那些话，原本还会被诉为捕风捉影，可薛宁这样一来，却是坐实了好男风的名头。而要说他会把自己和陈阅二人当场灭口，那也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是一个永远见不得光、得不到世人承认的男人，值得么？
　　沉醉在热吻中的文瑾，已经完全忘记了先前的烦忧和周围人的存在。心中所有的所有，只剩下一双手臂，一张面容，一个名字。等到双唇分开的时候，他已是浑身无力，软绵绵地靠在薛宁怀中。那眼丝迷离的诱人模样，勾得薛宁在他艳红的唇又是几下轻啄。
　　“你们，你们真是……”陈阅明显有些呆滞。
　　薛宁露出招牌式的灿烂微笑。“我们？我们很好啊，不用陈大人你担心了。至于百里会长，你特意为我们宣传，真是太感谢了。我家小瑾这么可爱，我正想着公布我们的关系，免得老有那么多人的垂涎他呢。”那些被小瑾治好病的老头老太太们，每次总是热心地给小瑾推销自家的女儿侄女、甚至是街坊邻居什么的，他早就看不过眼了。也奇怪了，小瑾明明是一张冷脸，可是他的老人缘却特别好。
　　百里无欢冷哼了一声，“你现在要考虑的，应该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吧。陈大人，这位薛少侠不但是私德有亏，而且无视朝廷法令，擅杀朝廷命官。陈大人身为一州的父母官，我想自然是要为这一州百姓作主的。不如由在下出手，替大人将这个狂妄之徒拿下。”
　　“百里会长真是正义凛然啊，只是不知道那些被令弟毁了清白的女子是否也有幸能感受到会长你的正义呢？”薛宁轻轻推开文瑾，笑道。
　　“少说废话，看刀！”百里无欢话未落音，雪亮的刀光已经朝薛宁迅猛劈来。
　　薛宁早有防备，一抖长剑，揉身迎上。一时之间，刀光剑影在大厅中激荡开来。
　　文瑾睁大了眼睛看着两人的激斗。他虽然少有实战经验，但毕竟是由韩琛亲手教导过的，眼力非凡，渐渐也看出两个人武功身法的差别。百里无欢刀法迅猛，一招一式虽然简单，却深合刀法“准、狠、快”的要诀，每次都能直击薛宁要害。而薛宁却刚好相反，剑法走的是轻灵飘逸之道，加上身法奇快，每每都能避开对手的刀锋所指，而偶尔出击，便能让对手招架不及，有出奇制胜之效。
　　文瑾开始还觉得心惊，但看到后来却是安心下来，眼睛紧紧跟随着薛宁的身影，一瞬也不离开。
　　一旁陈阅却看得眼花缭乱，心情也越发憋闷了。他看了专注于场上的文瑾，摇摇头，又叹了口气。“文公子。”
　　文瑾一愣，望向陈阅。对于这个人对他们的回护之情，他还是知道的，所以面上也就少了几分最初的冷漠和敌意。
　　“文公子和薛少侠二人都是风采出众之人。如果是知己好友，便是世间众人所羡。为何要做那……”
　　文瑾看着他，突然笑了。“谢谢你。但是，你不懂的。”那样的感情，从最初于黑暗中看见一抹光的期待，到把他从孤寂的深渊救出来的爱恋，再到互相生死相许的深情，是不会有人会懂的吧。
　　“文公子……”陈阅还想再劝，突然听见门外一阵嘈杂，好像有无数人朝这边奔涌过来。
　　陈阅才皱起眉头，就听得大门砰地一声被人推开了，两个气喘吁吁的人冲了进来。
　　“文公子，不好了，外面又来了好多的兵马！”身穿衙役服的，跑到了文瑾的身边。
　　“大人，有，有钦差大人到岳县了！”作官兵打扮的，拜倒在陈阅面前。
　　陈阅愕然。
　　薛宁心思一动，手中长剑往前一送，直击百里无欢的咽喉要害，迫得他撤刀回防。而他趁机一个后跃，回到文瑾身边。
　　见形势不明，百里无欢也不再追击，收了刀，冷脸来到门前。
　　不远处的影壁下，数百盔甲雪亮的兵士正一路急奔而来。到了大厅，所有人齐刷刷地急速止步，迅速训练有素地将大厅围了起来。压迫的紧张感顿时充满了整个县衙。
　　陈阅沉着脸，眼神疑惑，又微微带着被冒犯的怒气。这里虽然只是一个小小的县衙，但是他的人马都在门外，钦差一行不可能不知道自己的存在。这样包围的架势，就算是钦差，也太过分了。
　　“钦差大人驾到，德州知州陈阅，还不速速出来迎接！”随着整齐的两列仪仗，一个小宦官走上前来，尖着嗓子叫道。
　　虽然心中不满，但陈阅还是整了整衣冠，肃容迎了出去。
　　文瑾望着外面一切的未知，心中却不再动摇了。手中，是那个人温暖的手掌。既然如此，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第四十章
更新时间2007-5-21 0:16:00  字数：2890

　
　　陈阅跟着那小宦官走了几步，就看见不远处影壁下站着许多人，而那众人簇拥着的显然就是钦差了。只是相距还有些距离，却是看不清楚钦差的模样。
　　对方是奉了皇命的钦差，陈阅也不敢太随意打量，免得被安个不敬的罪名，只得一边走，一边暗自揣测。这宦官可不是人人都可用的，除了皇亲宗室按照规矩可以有以外，当今也就只有几位跟随过先皇的老臣曾被恩赐过了。只是这些大人们都是上了年纪的，位高权重，轻易不会出朝堂，何况被赐下的那些宦官，也都与那些御赐的器皿古董一样当成宝贝供了起来，哪能真的当成下人使唤。
　　难道真是哪一位皇亲国戚来了？陈阅低着头，掩饰住微微皱起的眉头。作为一位从低级官吏一步一步爬升上来的官员，他深知遇上这些龙子龙孙的麻烦。
　　一个小小的县衙能有多大，还没等陈阅想好怎么应对，脚步已跟着那小宦官到了钦差跟前十数步的地方。
　　陈阅略抬起头，如若无事地看过去，那钦差已经是头发花白，脸上全是皱起的褶子，但奇怪的是下颌却是光溜溜的，没有留须，眉眼之间也略显阴柔……
　　陈阅心中一凛，这次的钦差居然是一名上了年纪的老太监。当今皇上登基之后，一直对内侍宫妃严加管束，这些年已经是很久没有太监充当钦差了。
　　他也是官场上的老手，心中虽然惊异，但表面却丝毫不露痕迹。等到走近了，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德州陈阅拜见钦差大人。”
　　“陈大人不用多礼。”李德顺轻轻托住陈阅，笑眯眯地说道。“大人为官清廉精干，皇上前些日子还在老奴面前夸您呢。大人以后前程不可限量，老奴可不敢当您的礼啊。”
　　好话人人爱听，陈阅平素便常以清白官声自傲，这下听了不免也略见喜色。虽然这一点神色很快收了下去，但还是被历经三朝的老太监全部看在眼里。
　　“请恕下官眼拙，不知钦差……”
　　老太监呵呵一笑。“老奴李德顺，不过是个皇上面前行走的奴才，这次奉了皇命来德州赈灾慰抚，还要请陈大人多多关照啊。”
　　“原来是李总管。”陈阅神情一肃。这个李德顺可不简单，他不但经历仁宗、穆宗以及当今三朝，而且还深得三位至尊的信任，如此声名连他这个外放的官员都曾有耳闻。如今皇上派他出来，到底是……
　　还不等陈阅想明白，李德顺已经笑呵呵地开口了。“老奴刚到德州，就听说岳县这里出了一桩大事，老奴一时好奇，便赶了过来，却没想到陈大人也在这里。我带的这些孩子都是些少见识的，没出过京城，这次出来就爱摆些没用的排场。刚才，没有惊扰到大人您办案吧？”说到最后，老太监的脸上露出一副担忧的模样。
　　明明刚才摆出了那样的架势，现在却要来撇清么？不过不管怎样，这钦差的消息倒是够灵通了。陈阅无奈一笑，拱手道：“总管客气了。下官也不过是刚刚才到，还没有开始办案，更谈不上被惊扰了。”
　　“那就好。那现在陈大人就陪老奴一起去看看那两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吧。”
　　百里无欢斜斜站在门内，看着那一大群人朝这边走来，不由得冷笑了起来。薛宁，看来不是我要绝你，而是天要绝你啊！连钦差都来了，现在这个架势，就算那个一团和气的陈大人想要保你，也是万万不能了。
　　他朝薛宁二人看过去，却发现薛宁脸上有淡淡一丝浅笑，文瑾的眼神也是沉静如水，两个人肩并肩站着，十指交握。那男子之间相依相伴的模样，虽然难容于世情，却依然是一道绝好风景。
　　看到这一幕，陈阅有些感叹，低声说道：“总管大人，这两个年轻人虽然犯下大罪，但也确实救了这一城的民众。听说有些百姓感激他二人的救命之恩，还在家里给他们立了长生牌子呢。”
　　老总管听了陈阅试探性的一番话，却只是微微一笑，并不做表示。陈阅摸不清楚他的态度，正想着还要不要继续劝说，却突然看见钦差步伐猛地一停，神情古怪地瞪着前面。
　　“总管大人，您这是怎么了？”陈阅一惊，连忙问道。
　　“没事，没事。”只一瞬间的功夫，老总管已经恢复了常态，摆手笑道。“年纪大了，走路也不稳了。”
　　真的是走路不稳么？陈阅心头闪过疑问。顺着刚才钦差的视线望过去，却只看见那两个年轻人，并没有看见什么异常。
　　进了大厅，陈阅便喝道：“薛宁、文瑾，还不赶快拜见钦差大人，然后将你们两人的罪行交代个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若是你们老实，说不准钦差大人还能看在你们年幼无知的份上，对你们从轻发落。”
　　百里无欢低低一声冷笑。这个陈阅，刚才带兵来抓人的是他，现在明里暗里为人求情的也是他。当真姓薛的魅力就这么大么？
　　陈阅不悦地看往那发出冷笑的男子，真要诉责，却听见钦差大人微微清了清嗓子，连忙便知机的停住了。
　　老总管笑着看向百里无欢：“这位就是轻歌会的百里少侠吧，果然好风采。”
　　他怎么认识自己？百里无欢震惊地看着这个一脸和蔼的老太监，本能觉得那笑容中带着一丝寒意。
　　陈阅则是心中一动。九五至尊，果然耳目众多。百里无欢这等身怀奇技的江湖人能将自己轻易瞒过，却瞒不过皇上布下的眼线。有如此耳目存在，看来自己为官，还应当更加谨慎，切不可自满自傲，生出纰漏啊。
　　李德顺也不管这两人正作何想法，转头看着那自他进来，便微微露出些苦笑的薛宁，肃声道：“你就是那杀官犯案的薛宁了吧。”
　　“是。”薛宁乖乖点头。
　　“不止小宁，我也有份。”文瑾握紧薛宁的手，朗声道。
　　李德顺深深看了文瑾一眼，依旧对着薛宁说道：“哼，身为一介平民，居然敢杀死朝廷命官，你可知罪？”
　　“草民知罪。”
　　“那就好。”李德顺满意地点点头，“小林子，还不将这薛宁绑了，押解回京！”
　　见那刚才带路的小内侍已经拿了绳子上来绑人，陈阅有些诧异。“大人，这样……是不是有些草率了？”这一问一答，简直顺利地像一场闹剧，哪里有一点审案的模样。
　　“大人只管放心，这案情如何，老奴可是早就查的清清楚楚了。”李德顺和气地回答，“现在嘛，还是赈灾的事情要紧，如今德州受灾的可不止岳县一处，其余各处还有的我们忙呢？”
　　“可……”陈阅张了张嘴。他能说什么呢，就算钦差没有来，就算仍是由他作主，难道他就能放了薛宁走吗？就算情有可原，但毕竟法不可恕。
　　看着薛宁被上了绑，文瑾静静地伸出手，“还有我。”
　　小内侍一愣。跟了李总管这么多年，他绑的人也不少了，但是还没有见过自己要求上绑的。
　　李德顺看了薛宁一眼，见薛宁微微点头示意，便笑道：“小林子，你手软了是不是，少绑了不行，多绑你怕什么。他要绑，你就给他绑上了。两个人，一并送往京城。”
　　文瑾本来安静地让那小内侍上绑，但后来脸上却不免露出几分惊异。这是绑人么，怎么这么松？
　　他向来是冷清的性子，虽然心里奇怪，面上却没有流露出来。然后就由着那年小力弱的小内侍一手拉着一个，把他和薛宁一并拉到大厅外去了。
　　百里无欢神色复杂地看着他们两个被绑缚的背影，望了一会，然后也不跟那正向钦差口头报着受灾情况的陈阅告辞，直接飞身去了。
　　


第四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7-5-27 4:26:00  字数：3263

　薛宁二人背著手，被那小内侍带著几个兵士押解著出了县衙。看见他们二人的模样，那些原本还只是躲著远远围观的百姓立时激动了起来。“看，是薛公子和文公子！他们怎麽被绑起来了？”
　　人群鼓噪著，渐渐朝县衙这边聚集过来。围著县衙外的兵士警惕地看著他们，手中的刀剑开始握紧了。
　　哒哒哒！
　　清脆的马蹄声响起，尘烟飞起，一行人正快马扬鞭而来。有眼尖的一眼就看见那为首的人正是最近因抚慰民生而声望日高的郑恳，连忙欣喜地大喊：“是郑大人，郑大人来了!”
　　“郑大人，你一定要救救薛公子他们啊！”
　　郑恳是听到报讯匆匆从城外赶来的。远远看见县衙外这一层一层、严阵以待的官兵，他心头便沈甸甸的。看来，是逃不了这一劫了。此时听到众人满含期待的喊声，他心底又生出几分悲壮来。
　　“薛公子！”奔驰到兵士外围，郑恳一个利落的翻身，跃下马背。看也不看阻拦的兵士，他双手拨开面前锋利的刀剑，径自朝薛宁走去。还好那些兵士听见百姓的喊声，又见他身上穿著武官服饰，不敢伤他。但即便如此，空手和兵器相搏，没走上几步，郑恳的手上已经是伤痕累累，鲜血淋漓了。
　　“郑大人。”薛宁连忙喊道。“郑大人停步！”
　　接著，他对那小内侍低语。“让他进来，我有话要跟他说。”
　　小内侍连忙向旁边挥了挥手。“让那人进来。”
　　左右的兵士迟疑著，但还是让出了道路。郑恳忙大步迈了进来，看见薛宁和文瑾被反绑著由一个一脸稚气的小内侍牵著，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怒色。壮士可杀不可辱！
　　见郑恳已经掩饰不住心头的怒火，薛宁连忙笑著截住他即将出口的怒语。“郑大人，你的手受伤了。”
　　郑恳低头看看手上狰狞的几道血痕，摇摇头。手上的伤哪有心头的伤痛。薛公子他们一心为了救人，却落得现在的下场。这世道，公理何在？“薛公子，文公子，郑某无能，护不住你们。”说著，郑恳双手攥紧了拳头，大滴大滴的血珠落到了地上，沾染了尘土。
　　薛宁不禁动容。“郑大人，你这是何苦。薛某既然做了事，自然也知道後果，这与郑大人你无关。”想了想，他俯首到郑恳耳边，快速低语，“我不是寻常的江湖人，身份特殊，他们不会把我怎麽样的。而且，这件事也不会牵扯到你或是其他人，尽管放心就是了。”
　　“真的？”郑恳瞪大了眼睛，脸上充满期待，但也带著不信。“薛公子，郑某一介武夫，但也知道敢作敢当的道理，薛公子可千万不要因为这个来哄骗郑某。”
　　“当然是真的。”薛宁笑著点头。“我和文瑾这一走，这里的事情可就全部托付给你了。陈大人是个好官，你趁此机会，多给岳县的百姓谋些好处吧。这里，可是百废待兴啊。”
　　郑恳认真看了一下薛宁，终於确定了他说的是真话，於是一拱手，诚心诚意地答道：“郑某一定不负公子所托。”
　　──────────────────────────────
　　拉起车帘，薛宁看见的都是高高低低的山脉。他们离岳县已是越来越远了。转过头，正好对上小心翼翼紧盯著自己的小内侍。看著他那紧张的模样，薛宁不禁笑道：“怎麽了，我很可怕麽？”
　　小内侍脸上一红，从衣襟里摸出一封没写封皮的信，飞快地递给薛宁。“这是总管大人让我给你的。”
　　李公公给他的信？应该是七哥的吧。薛宁撕开封口，抽出信纸，果然看见了那熟悉的字迹。
　　“十三弟：
　　见信如晤。相别半载，不知弟近况可好。兄听闻弟近日有两桩喜事，欣喜十分。”
　　喜事？难道七哥知道小瑾的事了。但是还有一桩是什麽呢？薛宁嘴角不禁微微勾起，继续往下看去。但是才看了两眼，他脸上的笑容就有些发僵了。
　　“弟久为善事，声名日重，然偶有宵小忌之，妄敢追杀，弟飘然而行千里，未让宵小尽全功，实为可喜之事一也。
　　弟有豪侠之风，孤身夜探某处，以一人之功破一堡之力，足见武艺高强，天下随处可去，其可喜之事二也。”
　　此二喜，实让为兄记之念之。待弟归家之日，可兄弟把手共言。为兄每每想到此情此景，不禁心神向往，盼弟早归。
　　兄越”
　　惨了，七哥都知道了。薛宁扯扯嘴角，已经做好准备面对兄长的唠叨了。
　　“小宁。”文瑾沈静地看著他，声音一如往常的清朗。“这究竟是怎麽一回事？你刚才跟郑大人说的都是真的吗？”
　　薛宁笑了笑，对那小内侍摆了摆手，那孩子立即知趣地钻出车厢，到前面去了。
　　“小瑾，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有一个很能干、对我很好的哥哥麽？”
　　“记得。”文瑾点点头。你说的每句话，我都记得。
　　“说起来，我这个哥哥嘛，身份有点特殊。”薛宁笑了笑。
　　“他……是朝廷官员？”
　　“嗯，还要再特殊一点啦。我说了，小瑾你可不要生气哦，我这个哥哥啊……”薛宁坐近了些，把文瑾揽住怀里轻声说道，“是个皇帝。”
　　“哦。”文瑾先是愣愣地点点头，然後身子猛地一僵，从薛宁怀中挣脱出来。“你说什麽？你哥哥是什麽？”
　　“皇帝。”薛宁苦笑著。
　　“小宁，我不喜欢开这样的玩笑。”文瑾做出不悦的神情。
　　“小瑾。”薛宁一愣，但随即又笑了起来。“是哦，小瑾真聪明，一下子就看出我是在开玩笑了。”
　　薛宁笑了一会，没有听到文瑾的声音，只得停了下来。文瑾低著头，不知道在想些什麽。
　　车厢中一时安静地让人难受。
　　“小宁，你是皇上的弟弟，也应该是一位王爷吧。”文瑾抬起头，脸色复杂。
　　薛宁点点头。“也算是吧，不过我现在已经是个过期王爷了。在皇室的族谱上，我是一个没有活到成年的皇子。那个王爷的称号也是後来追封的。”
　　看著脸上露出疑惑的文瑾，薛宁笑著抱住他。“小瑾，你不要想太多拉。我就是我。”拉过文瑾的手，贴上自己的胸口。“记得吗，你是我的小瑾，我是你的小宁。那些复杂的事情，就不要去管了。反正我现在也就是江湖浪子一个，那个十三皇子，什麽楚王也不过就是纸面上的东西罢了。”
　　“十三皇子？楚王？”文瑾愣愣地重复著这两个词。
　　“小瑾，你怎麽了？”薛宁担忧地看著文瑾，有些後悔了。为什麽要隐瞒这麽久，现在告诉小瑾这些事情，他会不会认为自己一直在欺骗著他。
　　“小宁，你姓薛，是随母姓吧？”文瑾的声音沙沙的，说不出的生硬和干涩。
　　“是的。”看见文瑾的模样，薛宁突然有不好的预感。“小瑾，你怎麽知道……”
　　“小宁，其实我们小时候是见过的呢。”文瑾突然轻笑了起来。
　　“是麽？”薛宁连忙附和著笑道，却不追问。小瑾很不对劲。难道他们以前的相遇，发生过什麽很不好的事情麽？
　　“是啊，不过小宁应该不记得吧。我也忘记了呢，小宁的样子和以前完全不一样了。”文瑾静静地说著。
　　“小宁。”
　　“嗯？”
　　“你说过，皇上对你很好，是一个好哥哥。那麽即使你没有了王爷的身份，这次去京城也不会有危险，是麽？”
　　“……”
　　“是不是？”
　　“是的。”薛宁点点头。“小瑾，我知道我隐瞒是不对的。你原谅我好不好，我不是故意让你著急担心的。”
　　“小宁，我没有怪你。”文瑾摇摇头，眼睛专注地看著爱人，好像要把他的身形印在眼里，印在心里。“小宁，如果你不是，又如果当初我知道……”
　　“小瑾？”薛宁心头莫名的慌乱。
　　“小宁。”文瑾轻轻地喊著爱人的名字。“再见。”
　　“小瑾？！”薛宁一惊，身体本能地前倾，想拉著文瑾问个清楚。
　　啪！
　　薛宁只觉得胸口一痛，毫无防备的身体被猛击了一掌，向後倒下。
　　“小瑾！”
　　右手直直地伸出，手指张到最大极限，却还是没有抓住那个青色的身影。
　　车厢中，只剩下了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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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7-6-10 4:40:00  字数：3544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李德顺看着好好儿出去，现在却脸色煞白、昏迷着被送回来的薛宁，又惊又怒。
　　小内侍从来没有见过老总管这么生气的模样，吓得往后缩了缩身子。“小林子……小林子也不清楚啊。我们一路正走着好好的，突然那个姓文的男人就不见了，薛公子急得要去找人，我看他脸色不好，还拦了他的，但是薛公子他就是不听小林子的。”
　　回想起当时那个男子的坚决，小内侍有些困惑。明明已经痛得用手捂住胸口，明明嘴角已经渗出血丝，却还坚持着要去寻人。
　　“后来呢？”李德顺皱起眉头，追问道。
　　“后来，后来小林子害怕出事，就让兵士们到处去找薛公子。哪知道，找到的时候薛公子他已经昏过去了，还吐了好多血，把衣服都染红了。小林子不敢耽搁，赶紧就护着薛公子回来了。”
　　小林子正低着头等待老总管的发落，就听见大夫惊喜的声音，“薛公子，你醒了！”
　　发生了什么事？这里是什么地方？
　　眼神带着几分迷茫，薛宁困难地想要撑起身子。
　　痛……
　　胸口的刺痛无情地让他清醒过来，提醒他想要忘却、却真实存在着的事情。
　　为什么？
　　小瑾，为什么？
　　“十三，十三公子，你……”李德顺停下话头，朝旁人摆摆手，“你们都出去！”
　　薛宁捂着胸口，很久也没有说一句话。直到李德顺担心地走近前来呼唤着他，他才呆呆地把手放下，抬起头来。
　　薛宁让老总管把自己的身子扶着半靠在床头，这才强笑道：“李公公，我刚才只是一时情急才走岔了气，你就不要担心了。”
　　“十三殿下，你说的倒轻巧。您刚才那模样，可把老奴吓坏了。到底是发生了什么事情啊？”见没了旁人，李德顺也不再掩饰自己的担忧。他叫惯了薛宁殿下，倒不按那个追封的楚王来称呼了。
　　薛宁黯然摇摇头。“先不说这个，李公公，我这正有件事情要问你。”
　　“啊，殿下请讲，老奴一定知无不言。”
　　“嗯……”薛宁的脸上露出几分踌躇，“李公公，你在宫里这么多年了，可曾听过宫中有没有一位姓文的御医？”
　　“御医？文？”李德顺思索了一会，摇头道，“就老奴所知，御医中并没有以文为姓的。”
　　薛宁不由长舒了一口气，但随即又想起一事，急切地问道：“那当年……当年母妃过世的时候，还有我出宫的时候，可有御医或是官员为此获罪的？其中有没有姓文的人？”
　　李德顺仔细想了一会，还是摇头。“薛娘娘过世的时候，先皇是曾龙颜大怒，降罪于御医和相关官员，把他们关入大狱。但陛下他到底心慈，没过多久都放了出来，最多不过降职罚薪罢了，也谈不上什么重责。至于姓文的，老奴年岁大了，倒不敢确认有没有。”
　　听了老总管的回答，薛宁紧绷着的心呼溜溜地松了一半下来。松了的一半，是因为父皇不曾为自己和母妃降下重罪，自己的猜测没有得到确切的认定。而没有松的一半，却是因为那猜测也没有得到确切的否定。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情？从小瑾走之前的只言片语推测，他的离开一定是跟自己的身份有关的。还有小瑾曾经提起的过往……
　　因为没能救活病人而在狱中死去的祖父，被人活活打死的父亲，衰败的文家……
　　希望不是他所猜测的那样。
　　要不然……
　　小瑾……
　　小瑾，小瑾，小瑾……
　　“殿下，殿下？”
　　“李公公，还有什么事么？”薛宁回过神来。
　　“殿下的脸色很不好，要不老奴再把那大夫交进来给殿下看看？”李德顺说着，却发现薛宁脸上只是连连苦笑。他想了一会，小心翼翼地问道，“殿下为何突然问起当年的事情，还特别在意其中文姓的人，可是跟那位文瑾文公子有关？”
　　见薛宁沉默不语，老人叹了口气，说道：“刚才老奴又想了一下，倒是想起了一个人。”
　　“啊，什么人？”
　　“当年殿下病重的时候，因为御医久治无效，先皇心中焦急，也曾召了一些宫外的大夫入宫为殿下诊治。”
　　“你是说……”薛宁睁大了眼睛。
　　“如果老奴没有记错的话，当时就曾经有一位姓文的老大夫入宫过。”见薛宁一脸急切地看着自己，老总管接着说道，“那文大夫据说是朝中大臣举荐上来的，是京城里很有些声望的名医。因为他这个姓氏并不常见，所以老奴当时就多留意了一下。而且还有一点让老奴印象深刻，这文大夫因为年纪大了，所以先皇还特意恩准他带了小孙子进宫来帮手。那孩子年纪就跟殿下差不多，长的可漂亮了，眉清目秀的，就跟画上的一样，见了的人没有不夸的。”
　　“我怎么不记得？宫内难得有孩童进来，我应该会有印象才是啊。”薛宁一边质疑，一边听着自己砰砰的心跳。
　　李德顺苦笑着摇头。“当时殿下已经是病入膏肓，整日昏昏沉沉的，经常连先皇都认不出来，哪里又还记得其他的陌生人。而且要不是情况危急到如此地方，先皇又怎么会想到从民间征询大夫？”
　　是这样么？这就是我们的初会么？不在那深黑的密林，不在那僻静的小屋，而是我们年幼时，在那深深宫廷内匆匆的一面之缘。
　　“后来……后来他们怎么样了？父皇可有为难他们？”
　　李德顺诧异道：“怎么会，当时应召进宫的大夫们大概也有七八个，后来都出宫了。先皇连御医都没有重责，又怎么会为那那些外面来的大夫。”
　　“是么？这样就好，这样就好。”薛宁脸上终于露出些欣喜和安心。但是……小瑾家的变故又是什么原因？会不会小瑾的离开，只是因为一个误会？
　　“李公公，麻烦你赶紧准备一下，我要即刻上京！”
　　“殿下，你的身体还……”
　　“请快些准备吧。”薛宁眼睛恢复了以往的神采，坚定地说道。
　　“是。”李德顺心头一震，忙低了头。
　　退出屋子，老总管便看见站在树荫下沉默不语的陈阅。
　　“不知陈大人前来所为何事，老奴现在有要事在身，还请恕不能相陪。”顾不上寒暄，老太监便含蓄地下了逐客令。
　　“薛公子在里面吧。”陈阅脸上表情有些奇怪，仿佛在等着一个很重要的答案。“钦差大人，薛公子他……到底是什么人？他不只是一个普通的江湖剑客，是吧？”
　　对着这个认真的官员，李德顺也存着几分敬意。见他已经猜到几分，他也就点了点头。“陈大人既然已经明白，又何必多问。我知道陈大人你十分看重薛公子，所以倒也不妨告诉你，薛公子他确实身份特殊。只是这怎样一个特殊，却也是不能告诉大人的。”
　　陈阅一声低笑，然后又摇摇头：“原来如此。那薛公子无论所犯何罪，应该都会平安无恙吧。”
　　李德顺点头道：“正是如此。”看见陈阅脸上露出一丝失落，他不由疑道，“陈大人之前既然表现关切，现在就应该放心才是，为何却有这样的表情。”
　　陈阅先是一愣，然后怅然道：“老夫只是在叹一声所谓义士罢了。”
　　“嗯？”李德顺迷惑不解。
　　“陈大人的意思应该是说我这个伪义士吧。”薛宁披着衣服，一步一步地挪了出来。“所谓义士，知其善而行之，虽百死亦往。而我却不过是仗着身份，因此才能无所畏惧，任意而为。”
　　陈阅默然不语，向薛宁行了一礼，才说道：“不管怎样，薛公子也是为岳县做下善事，请受陈某这一礼。”
　　薛宁不过微微一笑，而在旁的李德顺眼神却微微露出些不满。殿下一片善心，怎么到了这人口中，却成了伪、成了叹息了。
　　“陈大人，你有时候倒是出人意外的耿直啊。我虽然不是什么品行高洁的义士，但并不意味着没有义士。那位郑恳郑大人，还有……还有文瑾文公子，他们却并不知道我的身份，依然愿意为了百姓而冒险。这样的人，应该能称作勇者，义士了吧。”看着这个圆滑老练，有时候却又在某些方面近于迂直的中年男人，薛宁突然心有所感。“其实，陈大人，有时候有义士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呢。”
　　“啊？”
　　“就拿这次的事情来说吧。如果这岳县的官吏清廉，百姓生活无忧，又怎么会需要我拔剑溅血？又如果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剑客，单论律法纲常，大人又将准备怎样处置我这个为民除害的义士？”
　　“这……”
　　“李公公，马车备好了么？我可急着要出发了。”薛宁一笑，不理呆愣着的陈阅，径直同带路的李德顺一起出去了。
　　回到原来的马车，摸着小瑾曾经坐过的位置，薛宁原本轻松的表情一下转成了心痛。这次回到京城，他一定要查清楚当年的事情真相。
　　所以，小瑾，快回到我身边吧。才分离不过半日，我已经想念你了。
　　－－－－－－－－－－－－－－－－－－－－－－－－－
　　非言情的篇幅，出乎我意外的长。我家小瑾一点上场的机会都米，泪～小宁，都是你不乖，抓过来打PP！！
　　


第四十三章
更新时间2007-6-12 3:06:00  字数：3580

　“万家老婶子，快看，福家酒楼那边坐了一个好漂亮的男子。”
　　“唉，别急别急，让我慢慢看。”年迈的老婆婆睁着昏黄的老眼看过去。“啊，真不错呢。不知谁家的老人这么有福气，生出这么个俊秀的孩子。”
　　“可不是，这么的好模样，比女孩子都俊些呢。不过看样子不像是咱们这的，该是外地来的吧？”
　　“应该是吧，要不这么出众的人物，我们会不知道。你瞧他一身打扮，一定是富贵人家的公子。”
　　闲坐在门口的老婆婆们找到了话题，七嘴八舌地说个不停。年纪大了的人，难免耳朵不好，说话声音也就比平常人来的高些，一来二去，倒是让周遭的人都听了去，连酒楼里面的人也隐隐听见了一些。
　　众人都有好奇心，多多少少就有些眼神往那酒楼送了过去。而这一看之下，不管多么刻薄、或是往常多么自得的人都不免生出一声赞叹。好一个如玉如冰的贵公子。而那成了众人注目对象的男子却不理会这些，依旧神情淡淡地用饭。
　　“文公子？”一个粗旷的大嗓门响起。“哈哈，果然是你。我就说嘛，哪里又冒出来一个这么俊秀的公子。原来是熟人。”
　　男子停下筷子，抬起头来，却看见一个粗眉大眼的大汉站在自己面前，后面还跟了一个年轻的男子。
　　“燕大侠。”文瑾平静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可不是我老燕。这可真够巧的了，上次我遇见薛少侠，就是在宁江边上的酒楼，这次遇见文公子你，也是在宁江边上的酒楼。”燕成风一抹络腮胡子，笑呵呵地一屁股就坐在文瑾对面的条凳上。他一边坐，还一边招呼着那跟他同来的男子。“灵矫，快坐下。”
　　“宁江这么长，旁边各州县少说也有十一、二个，旁边的酒楼更是多不胜数，这也算是巧么。”年轻男子嘟囔了几句，漫不经心地坐了侧边。他长相十分清秀，虽不如文瑾和薛宁这般五官出众，但他神色灵动，却有一股说不出来、介乎男女之间的妩媚。
　　燕成风笑嘻嘻地说道：“来，我来介绍一下。”他一指文瑾，“文瑾，文公子。”又一指年轻男子，“方灵矫，我兄弟。”
　　两个素不相识的人对望了一眼，文瑾淡淡地点头，方灵矫则是无可不可地撇了撇嘴、露了个几不可见的笑容出来，就当作是招呼过了。
　　燕成风戳了戳方灵矫，低声道。“灵矫，你不是一直说要见见文公子和薛少侠么，怎么这下见到了又不说话了。”看方灵矫扭头不理他，他只好干笑着又转头跟文瑾搭话。“文公子，怎么没看见薛少侠呢？你们不是在一起的么？”
　　文瑾微微垂着眼，冷冷地回答。“我们现在并未在一起。”
　　这次还不等诧异的燕成风开口，那旁边的方灵矫已经用鼻子哼了一声出来。“笨蛋，你跟我在一起，还这么消息闭塞。要是被别人知道，还不以为我们小心门是担了个消息灵通的虚名。那个薛宁前段时间可是轰轰烈烈地干了一件大事，现在事发，早几天就被人抓住押解到京城去了。”
　　“啊？”燕成风张大了嘴巴。
　　“哼，杀官大罪，他这回死定了。还是这位文公子机灵，早早儿就跟他分开，要不然可不就被连累了。正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方灵矫的眉眼之间俱是嘲讽之意。
　　“灵矫！”燕成风见文瑾脸色突然变得难看，连忙喝住这个向来口无遮拦的朋友。“你怎么说话的，文公子不是这样的人。”他凑到方灵矫耳边低声说，“你那些浑话跟我说说也就是了，怎么对着别人也这样，夫妻这样的词是能乱用的么？还有，薛少侠的事是真的么？”
　　“这事都已经被百里无欢那家伙传得到处都是了，还用我骗你么。”方灵矫瞪了燕成风一眼。“据说连皇上都特意下了旨，要搞什么三部会审，好好审一下这个案子呢。”
　　“你说什么？”一直镇定的文瑾听到这句，手一抖，筷子掉到了桌上。“小宁他不是……”
　　“不是什么？”方灵矫见他停住话头，接口问道。
　　“怎么会这样？”文瑾站起身来，口中喃喃自语，却不知道是在问谁。
　　“文公子？”燕成风见他神情不对，连忙也跟着站了起来。却见文瑾一个转身，飞纵几步消失了。
　　文瑾只觉得脑袋里面乱糟糟的，胸口又闷又痛，一直被压抑着的思念、哀怨、遗憾全部爆发出来。身体如飞一般的奔行，却无暇顾忌自己身在何处，也不知道自己该往何处。
　　那人说的是真的么？小宁他不是王爷么，怎么还会有什么三部会审？是不是小宁杀了朝廷官员，皇帝很生气，所以要处罚小宁。
　　不会不会，小宁说过，皇帝是个好哥哥，一直都对他很好的。
　　可是，他毕竟是皇帝啊。
　　一颗心好像被辗了千百转，该怎么办？
　　这会不会小宁想要自己回去，所以才设下这样的骗局呢？文瑾突然想到。对，一定是这样的。小宁是不会有事的。
　　文瑾安慰着自己。
　　哗～哗～
　　扑面而来的水气和有节奏的波涛声，惊醒了文瑾。微微分神看了一下四周，却是已经到了宁江边上。
　　哗～哗～
　　他和小宁相识相知的那段时候，也曾在山中听着山下隐隐约约的江涛声入眠。如果时光一直都停留在那个时候，该多好……
　　原本平静下来的心口突然又是一阵剧痛。
　　好冷。冰寒之气，突然如同那不可抑制的思潮一样汹涌袭来。原本就已经迷乱的眼神更加黯淡了，身子卷缩起来，双手抱住肩头，已经习惯了某个温暖怀抱的身子却只能无助的颤抖。
　　小宁……
　　脚下踉跄几步，然后却觉得身子一轻，人已是向江中直坠而下。真气乱窜的身子不能动弹丝毫，连江边山崖上的蔓藤都无法去抓取。
　　算了，就这样吧。
　　文瑾的嘴角却微微泛起一丝笑意，闭上了眼睛。
　　自离开薛宁那天，他就已经记不得日子、也辨不了方向了。没有了感觉、没有了思想，一切就如同上了提线的人偶一样，虽然依旧好好地活的，却少了灵魂，只剩下空空的躯壳。
　　这样也好吧。不用再矛盾了。
　　带着水气的江风扑面而来，象利刃一样刮在脸颊。速度很快，身子却很轻。在半空中坠下的感觉，有些象是在飞翔。可惜，自己始终是没有翅膀的鸟儿，飞翔只不过是错觉。
　　耳畔的涛声逐渐变大，文瑾静静等待着撞击到水面的那一下剧痛。
　　“咦？”伴随着一声惊疑的轻呼，飞坠而下的身子在半空中便被揽进了一个坚实的怀抱。
　　还不等文瑾从下坠的旋晕中清醒过来，下巴已经被人托起，然后脸颊上被轻轻地碰触和抚mo。
　　被救了么？
　　文瑾正努力地想要睁开迷蒙的眼睛，却听见一个让他浑身僵硬的声音。
　　“我还当是哪里来的美人*呢，原来是我家的小毓采啊。”
　　――――――――――――――――――――――――――――――――――
　　同一时刻，京城的天牢中。薛宁正享受着以往囚犯都未能享受到的待遇。他躺着的是铺了几层丝被、舒适无比的“牢床”，吃着的是由大内御厨和御医共同制作的“牢汤”，面前对着的是穿着低级官吏服装、正一脸冷色看着自己的“牢头”——皇帝陛下。
　　“还敢嫌苦，乖乖给我都吃下去！”牢头大人看小囚犯一副不请不愿的样子，冷哼一声。“我告诉你，别说里面只是放了几颗药丸，就是放了十斤黄连，你也得给我吃了。”
　　薛宁瘪瘪嘴，赶紧把这碗说不清楚是汤还是药的东西咽下。天，这真不是普通的苦呢。不过，这次七哥真的发火了，自己还是乖一点好。上次武林大会和暗堡的两次，虽然七哥知道，但是却没有真正看见自己受伤的模样。这次就不同了，自己一脸菜色的样子被七哥看见，那个小林子又在旁边添油加醋……
　　见弟弟乖乖地喝完药，佑宁帝这才放松了几分紧绷着的面容。他接过汤碗放在一旁，手指抚过弟弟头顶的发丝。“这么些天了，你的脸色也不见好。这天牢环境也太差了，你还是随我去皇极殿休养吧。”
　　“七哥。”薛宁笑道，“哪有囚犯住到皇宫里面去的，就算别人不知道，这里牢房空着也总是不好。何况这间牢房已经够舒适了。这样的布置，就算是我顶了个为民除害的名头，又有你特别下令的优待，也是太过了。”
　　“你啊。”佑宁帝有些无奈，“早知道就不听你说什么‘苦肉计立君威’了。你那个法子虽然不错，但是太委屈自己了，还是作罢了吧。区区一个杀官的罪名，就算你的身份不能公开，但只要我说一句你无罪，谁又敢为难你。”
　　薛宁摇摇手指。“七哥，你都答应我了，可不能反悔哦。七哥，我知道你疼我，可是我也有我的想法。嘻嘻，七哥就当是陪弟弟我演场戏吧。其实说起来，也不止是七哥你有好处的，弟弟我也有小算盘哦。”
　　佑宁帝一愣，再追问弟弟的小算盘，薛宁却是笑而不答了。
　　要不是百里无欢那家伙到处去宣扬自己被抓的事情，自己恐怕还想不到这个办法。又能帮助七哥，又能帮到自己，何乐而不为。
　　小瑾啊小瑾，希望这次苦肉计能有效啊。
　　


第四十四章
更新时间2007-6-18 0:53:00  字数：2776

　好冷……
　　被人稳稳抱在怀中，脸颊贴着温暖的胸膛，却还是止不住那从身到心的寒冷。
　　“小毓采，怎么了？为什么发抖呢？”男子站在船头，一手抱住文瑾，一手轻抚着文瑾的背，柔声道。
　　文瑾看着这熟悉的面孔，心如死灰。他咬咬牙，低下头，眼睛悄悄打量了四周，才发现四周俱是翻腾的江水，那抱着他的男子正立足在一艘小小的乌篷船上。江水湍急，小船无人掌舵，随波而走，一会便离了那他失足的悬崖，行至下流去了。
　　怎么办？
　　本能地想离开那人，但寒气仿佛是感受到了主人的惶恐和绝望，重又狂卷而来，而且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来的厉害。文瑾痛得咬紧了唇，整个身子蜷缩起来，拳头握得紧紧的，指尖重重陷入掌心，渐渐渗出血迹。
　　看见怀中人儿痛苦的模样，男子眉眼之间依旧笑意盈盈。他抬起手，将文瑾被汗水浸湿的发丝拨开，擦去他额头上的细碎汗珠。“几个月不见，毓采你变胖了哦，抱着可比以前重多了。”
　　“小瑾，你变胖了哦，抱着可比以前重多了。”
　　恍惚间，文瑾仿佛回到了竹音院中，正被那俊朗的爱人抱在怀中，听着爱人满意地笑语。“看来多吃荤菜是对的，吃素哪能长身子呢。所以啊，小瑾，以后要多吃荤，不能挑食哦。”
　　心里刚泛起一丝温暖，一波一波的剧痛随着寒气而来，将所有有关温暖和幸福的记忆全部残忍打破。
　　文瑾不由恨起自己的软弱。还想那些做什么呢，已经没有用了，没有了……
　　闭了眼，文瑾任由偌大的痛楚如扑天巨浪一般袭来。
　　男子的手指在文瑾的脸颊上划着圈，感受着那肌肤如冰一样的凉意。文瑾的肤色本就白皙，这下失了血色，更是如白色玉石一般，唇色也变得极淡，衬上汗湿的乌黑发丝，微闭的眼眸，别有一种致命的美感。
　　男子轻轻笑了起来，双唇轻轻落在文瑾的额上。“还是这么倔强啊。”
　　还没有等文瑾听清那人的低语，就觉得后背微微一热，然后便有一股浑厚的真气被运入了体内。原本在体内四处放肆的寒气遇见这股真气，立时就像被太阳照见的阴影一样，消失地无影无踪。
　　文瑾痛楚渐缓。那真气源源不断的进入，顺着大大小小的经脉行遍了全身，从躯干流到四肢、流到每一处指尖、每一个毛孔，将所有的寒气都驱散了。
　　好暖和。文瑾紧绷的身子慢慢放松下来。那感觉，仿佛是整个人躺在太阳下面，被暖洋洋的阳光从上到下，从里到外全部舒舒服服地熨帖了一遍又一遍。
　　“嗯，果然还是脸上有点血色更漂亮。”男子嘴角一勾，满意地笑了。
　　听见这个声音，文瑾猛然清醒过来，略带些紧张和不安地看着眼前的男子。“堡主……”
　　“终于清醒了么？”韩琛低下头，han住文瑾微启的唇，吸允舌头灵活地探了进去，与文瑾的舌尖追逐相戏。
　　“呜……”文瑾先是一愣，然后就开始挣扎。但那挣扎对于韩琛的力量来说，却是那么的微弱、完全可以忽略不计。
　　韩琛右手轻松一抓，便把文瑾挥动的双手握在手中。小船顺江而下，速度极快，两人如此亲昵举止也无人见到。过了好一会，韩琛才将已经眼带迷离的文瑾放开，然后抱着他进了船仓，将他的身子安置在自己休息的竹席上。韩琛俯下身子，手指熟练地摸上文瑾的腰，将系着的衣带轻轻解开，然后又探入松开了的衣襟，在里面平滑白皙的肌肤上游走。
　　“不要……”文瑾的反抗，再次消失在韩琛的唇中。
　　韩琛俯下身子，恣意抚弄着文瑾的身子，手指渐渐下移，将文瑾的双腿分开。文瑾又惊又怕，一横心，牙齿一合，狠狠咬住韩琛入侵的舌尖。
　　“啊！”韩琛一时吃痛，放开了文瑾的唇。“毓采，你做什么？”
　　文瑾趁着机会，尽力挣开韩琛的束缚，往旁边缩了缩，哀声道：“堡主，放了我吧。”
　　“放了你？”韩琛淡淡望着文瑾，表情看不出喜怒。“为什么？”
　　文瑾面上露出了一个极淡极淡的笑容，右手放在胸口。“堡主，我这里……已经有了人了。”
　　见韩琛一时没有发怒的迹象，文瑾又接着说道：“堡主，在您的眼中，毓采不过是一个微不足道、可以随意处置的玩物。但即便如此，也有人将毓采放在心中，真心相待。毓采也同样将他放在心中，哪怕……哪怕我们不能相守。所以，毓采现在已经不能再接受堡主您的宠爱了，如果堡主您一意相强，就请杀了毓采吧。”
　　韩琛听着文瑾的话语，看着他的神色渐渐由惶恐转为淡定，眼光中便透出些探究的神色。等到文瑾说完，他突然一笑，说道：“真有趣。想不到我的小毓采，也会有这样可爱的时候。”
　　“堡主？”文瑾看着韩琛的笑容，一时愣住。
　　“好啦，既然你不愿意，那就算了。既然是已经丢下的东西，再要强拿回来也没有什么意思。”韩琛摆摆手，站了起来。
　　等到韩琛走出船仓，文瑾才回过神来。就这样放过自己了？
　　还没有等他想明白，却又见到韩琛走入船仓。他心头一紧，正想坐起，韩琛已经弯下身，拉起竹席上被两人推拉到一旁的丝被，轻轻盖在他的身上。“看你这模样，应该是几天都没有好好睡过吧，好好休息一会吧。”感觉到丝被下文瑾紧绷的身体，他摸了摸文瑾的发丝，笑道：“放心，我不会再碰你了。”
　　这次，直到韩琛重又消失了好一会，文瑾都还处在茫然之中。在韩琛身边待了七年，他始终也摸不透他喜怒无常的性子。但只有一点是清楚的，韩琛不会在这种小事上骗他。何况，刚才韩琛不也说了么，自己不过是被丢下过的东西。
　　往仓外往出去，只看见韩琛坐在船头，一副倦懒模样，黑衣黑发在风中飘荡。远处是滔滔江水、点点船帆。渐渐的，文瑾入睡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午夜时分。文瑾看看旁边，空荡无人。他犹豫了一会，走了出去。外面是黑色天幕，银星垂缀，韩琛躺在船板上，眼睛闭着，几乎要融入那一片浓浓黑色中去。
　　“堡主……”
　　“醒了？”韩琛睁开眼，打了个呵欠。“饿不饿？”
　　文瑾有些呆滞，想也不想就本能地摇头。“不饿。”
　　韩琛斜斜瞟了他一眼，“真的不饿？”
　　……
　　韩琛站起身，伸了个懒腰。“想吃什么？”
　　“我……”文瑾继续呆滞。
　　“算了，走吧。”
　　“啊？啊！”一声惊呼，文瑾已经被韩琛拉住，投入了夜色。韩琛穿的是宽长广袖的士服，在空中起落转折、衣袖翻舞、如同大鸟一般在空中飞翔。文瑾虽然轻功甚佳，但是平日轻身挪移也从来没有尝过这般近乎飞翔的感觉，不由又惊又叹，紧紧抱住韩琛的胳膊，不敢放松。
　　－－－－－－－－－－－－－－－－－－－－－
　　少少一章，就当解除大家的怨念吧。
　　话说，某月真的是亲妈的。
　　话说，米三角恋，米众多美人，米SM，米强攻强受。。。。。真是篇赶不上大形式的文。。。。。。。。
　　


第四十五章
更新时间2007-6-26 2:31:00  字数：4360

　这是什么状况？
　　“公子，喝口酒嘛。”
　　“公子，公子，要喝湄娘的这杯哦。”
　　避过身边几个娇媚女子殷勤的劝酒，文瑾微皱眉头，看向那个把他带入混乱局面的男子。
　　“怎么不喝，这里的酒不错哦。”韩琛举起酒杯，半个身子斜斜靠在案几上。一杯饮下，立即便有陪伴的女子为他将酒杯倒满。“就算不喝酒，也该吃点菜，不然就枉费我这么老远把你带过来了。”
　　文瑾沉吟了一下，淡淡点出事实。“这里是青楼。”
　　男子笑笑，“青楼又如何？反正都有好酒好菜，是青楼、是酒楼又有什么区别，何必那么计较。”
　　“就是，公子，你可别小看了我们醉红院的酒菜，这些可不比外面那些酒楼的东西差呢。”一个泼辣些的女子笑着想凑近，却被文瑾漠然看了一眼，心里无端地一颤，又讪讪地坐回去了。
　　文瑾看了看已经重又饮下一杯的韩琛，想了一想，终于拾起筷子夹菜。旁边几个女子看着这俊美无双的年轻公子，都想上去亲近，却又不敢莽撞惹他生气，只敢乖乖坐在一旁。到后来，文瑾这边倒是成了一副奇怪的画面了。
　　捡着清淡爽口的小菜吃了七分饱，文瑾便停下筷子。这时，韩琛已经饮得多了，脸上微微显出几分酒意。见文瑾吃完，便笑着道：“这样不是挺好么？你看山是山，那山便是山；你看山不是山，那山便不是山。”
　　文瑾眼神闪过一丝疑惑，低垂了眼帘，半晌才回答。“山便是山。不管我当他是什么，它原本是什么，就是什么。”
　　“呵呵～”韩琛轻笑了起来。“好一个山便是山。不过，小毓采，人太过认真，吃苦的是自己。”
　　文瑾沉默不语。
　　“好困。”韩琛轻飘飘地打了个呵欠，摆摆手，房间内的几个女子先是一愣，但很快便知趣地退下去了。韩琛也不等她们关上门，便拉起文瑾就往床榻那边走，脚下一个不稳，两人便双双倒在了床榻之上。
　　文瑾一惊，正想推开身边的人，却被那人抱住身体，脸颊也被那人的脸蹭来蹭去。“嗯，这样的十月天，果然还是抱住小毓采舒服啊。”
　　感受到怀中传来的清凉后，韩琛满意地捏捏文瑾的脸。“吃饱了就睡吧。”说完，就着拥抱的姿势，闭上了眼睛。
　　突然而来的亲昵举止，让文瑾愣住了。
　　很久以前，堡主也曾这样对他温柔过。
　　―――――――――――――――――――――――――――
　　看着韩琛的睡颜，文瑾睁着眼睛想了很久。直到后半夜，月亮的清辉撒入房间，文瑾才在这淡淡银白的光芒中入睡了。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次日的早上了。韩琛已经不在房中，床边放着一盆清水和干净的洗漱用具，还有一套新衣。洗漱完毕后，文瑾看着那套白色的衣裳，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身上已经睡皱的衣裳换了下来。
　　青楼与酒楼的最大区别之一，就是晨昏颠倒。虽然已经是日上三杆，但整座醉红院静悄悄的，除了几个轻手轻脚打扫清洁的下人，就没有见到其他的人。
　　正是离开的好机会。
　　文瑾心里一动，却又觉茫然。自己又有何处可以去？
　　遇见燕成风之前，他一直都浑浑噩噩的，一心只想离薛宁远些，再远些，便朝了岳县和京城相反的方向行走。一路走过什么地方，遇见过什么人，现在回想也是一片空白。
　　但现在却是清醒的。
　　该往何处去？曾经向往过的劫谷，已经是绝了缘分。沧山深处的寂寞山居，不再是安身的地方。而固县，虽然有亲人温暖的笑容，却又不想去，不敢去，怕触及伤痛。
　　天下之大，却……
　　“在想什么呢？”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文瑾神色黯淡。“没什么。”
　　韩琛好像也只是随口一问，并不在意他敷衍的回答。他看看文瑾一身素白的打扮，笑道：“毓采还是穿白色的衣裳好看些。”
　　文瑾低下眼，看自己纯白色的衣摆，心中却觉讽刺。
　　白色，偏偏是他最不喜欢的颜色。
　　依旧在醉红院吃过早饭，韩琛便带着文瑾离了青楼，留下身后一堆猜疑的目光。回到江边的小舟，韩琛解开系在石上的粗绳，脚下一个用力，乌篷小船就离了平静的水湾，顺江而下。
　　文瑾坐在船舷，漠然看着身下江水奔流不息。韩琛却不知从何处翻出了一根笛子，坐在船头吹奏起来，笛声悠扬，和着身边不尽江水、滔滔水声，别有一番风雅趣味。两个人各自一边，也不去管小船飘向何方。
　　过了两个时辰，韩琛停了笛声，望望头顶的太阳，笑道：“已经是正午了啊。”说完，他身子往后一倒，整个人当即便落入江中了。
　　文瑾见了，先是一愣，随即便不理会这堡主的奇怪举止，依旧低头望着江水。果然不多时，就见江面跃出一道身影。韩琛拎了几尾正在挣扎的活鱼回来了。
　　宁江流经千里，蜿蜒入海，在水上讨生活、吃住都在水上的人家比比皆是。这小船船尾处也设了一个灶炉，炉下铺了厚厚一层木灰，正是用来生火做饭的地方。韩琛熟练地剖了鱼，就着江水洗净，然后又生了火，淘了米，开始做起鱼羹来。
　　文瑾第一次见到这样洗手做羹汤的韩琛，不由感觉有些奇异，多看了他几眼。又过了半个时辰，锅中鱼羹被小火煨着，表面米粥微微翻滚，淡淡清香传了出来。这时正是午饭时候，文瑾虽然心情不佳，但亦被这香味勾起了食欲。
　　韩琛取出两个小碗，舀了两碗鱼羹，递了一碗给文瑾。文瑾也不答言，静静吃了起来。吃完之后，韩琛也不收拾，把用过的碗筷往江中一丢，走到船头躺下了。倒是文瑾主动去灭了火，把锅子也洗净收拾好了。
　　“过来。”韩琛打了呵欠，朝文瑾召召手。
　　文瑾顺从地走过去，韩琛拍拍身边空处，“躺下来。”
　　文瑾依言照做。两个人肩并肩躺在船头。头顶是已添了秋意、不再暴热的太阳，还有漂浮着、随风聚散的白云，身边是江水声声。
　　突然地，有些安心。文瑾的眼帘渐渐垂下。
　　似睡非睡的，迷迷糊糊地躺了不知道多久，突然觉得身下小船不自然地颠了一颠，顿时惊醒了过来。
　　小船上已经多了一人。
　　“堡主。”面容姣好的女子笑着，对着韩琛行了个礼。
　　韩琛坐起身来，眉角微微挑高。“原来是你。居然能找到这里来，真是不错。”
　　月如心妩媚一笑，坐了下来，懒懒依偎在韩琛身边。“堡主一路顺江而行，行踪不定，能找到堡主可真是让如心费了好大力气呢。”
　　“找我做什么？”韩琛笑着，眼神却是平静的。“你现在……不是该好好把握机会才对么？找我，可没有什么好处给你。”
　　“堡主说话，永远都是如此犀利啊。”月如心依旧笑意盈盈。“暗堡那边，如心已经和荻少爷说好了。与其自己人内斗，两败俱伤让别人得了好处，不如携手合作。”
　　“哦，明智的做法。”
　　“不过如心始终只是一介女流，最怕其中有什么反复。后来倒是荻少爷提了一个好主意出来。男女之间，唯一能略略让人放心的也就只有夫妻之约了。”女子望着韩琛，目光隐约带了一丝试探。“所以，下月初九，就是如心与荻少爷的婚礼了。”
　　“婚礼啊……”韩琛淡淡地重复。
　　“婚礼？”文瑾一惊，不由坐起身来。
　　文瑾一直躺在韩琛身后，这时女子才看清楚他的面容，脸上完美的笑容一滞，露出了破绽。“毓采公子？”
　　文瑾呆呆问道：“这是阿荻提出来的主意？”
　　月如心沉默着点头。
　　韩荻不是有喜欢的人了么，为什么又要月如心成亲？权力的魅力真的那么大么？韩荻他应该不是这样的人啊。明媒正娶的婚礼可不是小事，何况娶的还是自己兄长的妾室。
　　为什么？难道……难道，韩荻喜欢的就是月如心？
　　突然想起那日酒楼上韩荻所说的话。“我倒是有一个喜欢的人，只是机缘不巧，恐怕今生是不可能在一起了。既然我不能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我也只能退而求其次，只要她能幸福开心就好了。”
　　有可能是她么？
　　文瑾望着月如心娇媚的面容，有些呆了。
　　“又在瞎想些什么呢？”韩琛不悦地拍拍文瑾的脸。“别人的事，你想那么多做什么。”
　　文瑾回神，却正好看见对面女子的眼神一黯。只是那眼神闪过只是一瞬，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娇笑从容。“确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只是如心想着还是知会堡主一声为好。既然堡主觉得无妨，那如心就可以安心回去准备婚礼了。”
　　“好啊。”韩琛牵牵嘴角，随意一笑。
　　“那如心就告退了。”月如心行了个礼，眼神微微瞟过文瑾，其中含着些许不解与困惑。
　　月如心正要转身，韩琛突然叫住她：“等等。”
　　“堡主，您还有何吩咐？”
　　韩琛想了想，“在我书房里，有一个金色的小盒子，你去找找，要是找到了，就给京城里的那个人送去吧。”
　　“金色的小盒子？请问是什么模样的？”月如心问道。
　　“我也记不得了，你找找，找不到也就算了。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东西。”韩琛不耐烦地摆摆手。“去吧，那家伙在岸边，也该等得急了。”
　　“啊？”月如心微微一愣，转过身去，远处江岸正是码头，人来人往，却看不出什么异处。
　　真的有人等她么？
　　看着月如心离开，文瑾犹豫了一下，终于开口道：“她其实是想你留她的。”
　　“她的想法如何，与我又有什么关系。”韩琛重又躺了下去。
　　文瑾虽然已有准备，但真正听见他的回答，还是觉得心头一凉。之前那个温和无害的韩琛，果然只是假象。现在这个冷漠无情的男子才是真的。
　　终究是忍不住，不满的话语脱口而出。“什么都跟你没有关系，是吧？你到底曾在意过什么呢？权力，人心，不过都是你随意拿来玩弄，随意可以抛弃的东西。”
　　韩琛惊讶地看着带了怒容的文瑾，却没有生气。“难得见到你发怒啊。”他笑笑，“我在意的东西么？也许有吧，也许无。”
　　文瑾眼中露出一丝悲凉，慢慢地开口。“堡主，其实我一直有一句话想问你。你究竟是为什么让我服下幽冥花？折磨人、玩弄人心，真的是那么一件有趣的事情么？”
　　－－－－－－－－－－－－－－－－－－－
　　呵呵，大家好像有点误解了。某月说的快要完结，其实也没有那么快拉，按照预计，起码应该还有个7、8章，完结时间也会推迟7月。汗，某月码字的速度真的慢啊。其实，当初说要六月完结，也不过是因为忽忽小姐答应某月，只要某月能六月完结，就给长评鼓励，所以某月才拼命码字的。现在虽然没有完结，但是忽忽小姐已经认可了某月的努力，答应不日就给长评了，泪，不容易啊～
　　至于小宁小瑾的幸福，大家放心，偶是亲妈，会给他们的。
　　ps:这一章重点都在小瑾和BOSS身上了，可怜的小宁，都米出场的机会，某月摸摸，表哭，明天就让你华丽丽的出场。哈哈～
　　


第四十六章
更新时间2007-7-17 1:44:00  字数：3914

　
　　“有趣么？”韩琛昂起头望着天空，象是在反问，又仿佛是在自问。
　　文瑾有些诧异地看向韩琛。
　　韩琛轻声回答，“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有趣。只不过……人生实在太无聊了，总得找点事情做。”
　　文瑾刚刚抬起的眸子重又低垂下来。
　　韩琛坐起身来，嘴角带着一抹轻笑，细细端详起文瑾。“小毓采，你变了很多啊。”他点了点文瑾的脸颊，“人比以前胖了，话比以前多了，胆子……也比以前大了。以前的你，这种话哪怕在心里翻腾了千百回，也是不会问出口的。”
　　“是谁改变了你？”手指缓缓下移到文瑾的胸口，感觉到手掌下心脏的跳动，韩琛淡淡道，“是那个住在你心里的人么？”
　　“他改变了你，但也伤了你的心吧。要不然你现在应该急着回到他的身边，而不是跟着我这个危险人物若无其事地打发时间。”
　　文瑾身子一震，离韩琛远了些。
　　“小毓采，要猜你，太容易了。”说着，韩琛又笑了起来。“你一直就是个死心眼的孩子。说吧，他是怎么让你伤心了。”
　　见文瑾依旧沉默，韩琛理解地笑道：“放心，我不会把你和那个什么什么人怎么样的。船上就我们两个人，就当是聊天打发时间吧。”
　　一个继续沉默，一个仍旧微笑。
　　过了很久，文瑾才慢慢地开口。“小宁……小宁他是富贵人家的少爷……我爷爷死了，因为没有治好他……可是，一切都是假的，都是骗人的。小宁他没有死，死的是爷爷，还有爹。我的家没有了。”文瑾突然又笑了起来，“不是小宁的错，我知道，但是……我就是无法接受。”
　　“小毓采，你说的可是真够简洁的啊，不过也算是听明白了。这么说，你们两个原来是仇人啊。”韩琛说道。“那你准备怎么做？”
　　“做什么？”文瑾不明白。
　　“既然有仇，当然是要报仇了。难道你不想把那个叫什么小宁的家伙抓过来暴打一顿，顺便抽筋剥皮、下下油锅之类的。反正我现在也很无聊，抓个人什么的，刚好可以打发时间。”
　　“堡主又在戏弄毓采么？”文瑾冷冷道。
　　“我可没有戏弄你。怎么，你不想报仇啊？”韩琛有些失望的样子，摆摆手。“那就忘记他吧。既然不能在一起，又不想报仇，那就痛痛快快忘记他吧。当作从来没有遇见这么一个人。”
　　文瑾心底泛起一丝苦涩。如果能忘记，就好了。
　　“怎么，你觉得忘记一个人很难么？”韩琛笑了，看向文瑾的目光象看着一个执拗的孩子。“其实并不难的。只要时间够久，什么都会忘记。你会忘记他，他也会忘记你。到最后，说不定你们两个见了面都想不起对方是谁了。没有什么，能敌得住时间。”
　　会这样么？文瑾有些茫然。没有小宁，不再记得小宁。而小宁也不再记得有文瑾这么一个人。
　　不会的。
　　那么特殊的存在。
　　在黑暗中的唯一一道光芒。
　　第一次感受到的温暖。
　　第一次的动心。
　　共同走过的路，共同遇见的人。
　　不会的。就算小宁忘记了自己，他也会一辈子，永远永远记着小宁的。
　　文瑾笑了，静静地回视着韩琛。“我不想忘记他、我也不会忘记他。我爱他。”
　　韩琛看了文瑾一会，突然大笑了起来。“小毓采，你真是越来越可爱了。”他托起文瑾的下颌，半认真地说道，“毓采，跟我走吧。我保证，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不会再伤害你。”
　　文瑾一惊，本能地扭头，脱离了韩琛的掌握。“堡主……”
　　“看来是不行么？”韩琛伸伸懒腰，“还是那个薛宁比我更有魅力啊！”
　　“堡主？！”
　　“薛宁，有名的少侠嘛，九天前因为杀害朝廷命官，被收押进天牢，正等候三天后的会审。性别男、年龄二十一岁、身高五尺九寸、嗯……目前已经不是处男了，还有一个名字叫萧宁，是先皇最宠爱的十三皇子，当今皇上的弟弟，假死遁逃的楚王。我说的没有错吧。”韩琛浑不在意地说着。
　　“堡主你既然都查出来了，何必还来戏弄毓采。”文瑾挺直了身体，一字一句地说道。
　　“又生气了？”韩琛笑着，拉起文瑾的手，把他紧握的拳头松开。“不用紧张，我说了不会做什么的，对那个什么小宁更加不会怎么样了。当然，要是你请我帮忙，自然除外。”
　　镇定。堡主既然说了，就不会伤害小宁的。镇定。文瑾竭力让自己急促的心跳平静下来。
　　可是，为什么堡主对小宁的事情这么了解呢？
　　“还在怀疑啊？薛宁可不止是跟你有关系，跟我的关系也不寻常哦。”韩琛笑道。
　　文瑾深吸了一口气。“堡主，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毓采听着就是了。”
　　“小毓采，你可真是没趣，冷冰冰的。不过，你的手在发烫哦、心跳也很快啊。”韩琛挑了挑眉，“好了，不欺负你了。我和薛宁，从血缘上来算，可是同一个曾祖父的堂兄弟呢。”
　　“堡主，你说什么？”
　　“我说啊，我和你那个小宁是堂兄弟哦！怎么，你那个小宁没有告诉你么。”
　　―――――――――――――――――――――――――――――
　　此时，天牢内的薛宁突然觉得心头一揪，痛了起来。
　　怎么回事？好像有什么东西往心上狠狠戳了一下。
　　“薛公子，您怎么了？”一旁的小内侍见了，慌张地问道。临上京前，老总管交代一定要好好照顾这位薛公子，他可不能再出差错了。上次薛公子莫名其妙地受伤，他就被足足打了十下板子。
　　“没事，就是胸口突然疼了一下。”静等那一阵剧痛过去，薛宁把放在胸口上的手放了下来，若无其事地笑道，“你继续说吧，到底查出了什么？”
　　“是。自从那天得了公子的吩咐，小林子就开始私下里察访当年文家医馆倒闭的事，因为时间过得太久，又关系到宫内的人和朝廷官员，所以到现在才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查了个明白。”小林子小心地抬起头，见薛宁正认真听着，并没有对他的拖沓表示不悦，便赶紧接下说。
　　“十五年前，宫内的十三皇子病重，宫内的御医们束手无策。先皇十分着急，于是广召民间医士入宫为十三皇子诊治。当时文家医馆在京城声誉极好，又有户部侍郎王咎王大人推荐，文老大夫没几天就入宫给十三皇子看病了。但是后来十三皇子病逝，皇上大怒，把为十三皇子诊治过的御医都关了起来。本来这也不关文家的事，但是王大人却怕皇上降罪，先行就把文老大夫关了起来，没几天，人就死在牢里了。”
　　“王咎！”薛宁咬了咬牙，接着问道，“文老大夫是怎么死的？难道那个王咎，私自绑人下狱不说，难道他还敢用刑么？”
　　小林子也是个机灵的，连忙飞快答道：“小林子有仔细问过当时的牢头和狱卒，他们都说文老大夫没有受过什么刑，只是他毕竟是上岁数的老人了，受不住牢里的瘴气，加上心里又冤屈，第二天就生起一场大病，没拖上几天就病死了。”
　　“后来呢？”
　　“文老大夫刚过世，皇上就把关着的御医放了，王咎也派人来接文老大夫，可那是文老大夫已经没了。尸体一抬回文家，文家就闹翻了，老文大夫的儿子——小文大夫当时就拉着王咎要去衙门讨个公道。王咎恼羞成怒，劝了几次不听，就指使着家奴打了小文大夫一顿，才脱身走了。小文大夫当时就被打得吐了血，后来又在文老大夫尸身前哭了一天，第二天也过世了。”
　　“冤枉死了两条人命，难道就没人管了么？”薛宁怒道。
　　“文家没了当家的男人，只剩下一个妇道人家和三个没成年的孩子，哪里还敢去告状。后来王咎陪了些烧埋银子，这事就不了了之了。隔了没多久，文夫人就带着孩子离了京城，说是投奔娘家去了。听文家的邻居说，是王咎放了话出来，不让她们娘几个再在京城待，说是见到了就不客气。”小林子见薛宁脸上怒气渐盛，声音便不由越来越小了。
　　“好一个王咎！他现在人呢？”
　　“回禀公子，那王咎已经死了。”说到这里，小林子终于露出一丝高兴的神色。“也算是恶有恶报，那王咎原本身体不好，经常心口痛，说是看了好多大夫才寻到文老大夫，把他的病情压住了。等文老大夫过世，他这病就没人治了，按以前文老大夫开过的方子吃药也不管用。他名声又臭了，有名气有身份的医生都不肯登他的门，过了半年就死了。现在京城的老人说起这事，还津津乐道呢。有说是文老大夫往王咎心口上扎针的，让王咎活活痛死的。有说是小文大夫在地府告了王咎，地府派人拘了王咎走的。”
　　听到王咎已死，薛宁便象是使出全力挥拳却扑了个空，心中的怒火没有去处，越发憋闷了。但看着小林子兴奋的模样，他又不好说什么，便夸赞几句，让他离开了。
　　闷闷地看着空空的手心，想着曾经握过的另一只手，想着那细致的肌肤和微凉的温度，薛宁觉得自己的心口又痛了起来。不是之前突然而来的剧痛，而是隐隐约约的、一丝一丝的牵扯着，却痛入自己体内更深的地方。
　　就为了这样的事情……为了一个官吏的明哲保身、为了权势当道的现实，小瑾就承受了那些原本跟他远远无关的苦。
　　能说跟自己毫无关系么？能理直气壮地去跟小瑾说，“小瑾，我是清白无辜的，我们在一起吧。”
　　说到底，王咎是为了避免父皇的迁怒。而父皇呢，向来仁慈的父皇之所以做出一副雷霆大怒的模样，是为了保护自己，让后宫虎视眈眈的那些人不至于怀疑他的假死。
　　怎么办？薛宁犹豫了。小瑾是爱自己的，他知道。但是，有了这样的过去夹在两个人之间，小瑾还能跟自己在一起吗？即使在一起，他们还假装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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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S：某月把东风这一年多来收到的长评都整理了一下（大部分是发在jj的），做了个东风评录，大家有兴趣的可以去看一下哦。
　　


第四十七章
更新时间2007-7-23 2:10:00  字数：4726

　
　　无论薛宁心中如何千头万绪、纷繁杂乱，终究只是他一个人的事情，他之外的人和事依旧照常。而在别人眼中，这位得了上头贵人特别照顾的薛公子也一样照常，除了沉默了一些，笑容少了一些。
　　牢房高处靠外的墙上有一个不到一尺的小窗，薛宁透过窗上的栏杆看出去，能看到脸盘大小的天空和些许的树影。薛宁透过小窗往外望的时间越来越多。刚开始是看天，看的久了，就开始看树。
　　京城的深秋，比南方来的冷、也来的萧索。还不到十一月，墙外的树枝已经是叶片稀疏，只剩下少少几片暗黄色的叶子。偶尔有风刮过，那几片叶子便在风中摇曳，好像随时都会飘离而去。每次风过之后，见到没有叶子被吹走，薛宁就会觉得心安些，好像有什么东西也跟着叶子留了下来。
　　但树枝上的叶子仍是越来越少了。
　　秋天，是离别的季节。
　　“十三弟，十三弟？”
　　“啊！”薛宁如梦初醒，向牢门那望去，佑宁帝站在敞开的牢门旁边，正皱着眉头担心地看着他。牢里其他的人早就已经退下了。
　　“七哥，你怎么又来了？”薛宁连忙下床，迎上前去。“后天就要开审了，这个时候你可不该来这里，万一被外人看见了……”
　　“我能不来么？”佑宁帝摸摸弟弟的额头，“听说你这两天埋头不说话，饭也吃的少了。是哪里不舒服么，还是在这里憋得难受了？”
　　“又是谁在胡说了。”薛宁笑着摇摇头。“七哥，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么。你别担心了。”
　　“之前没看见你子，我还只有七分担心。现在见了你，看你那幅魂不守舍的模样，我倒是有十分担心了。”佑宁帝拉着薛宁在床上坐下。“十三，你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薛宁靠在兄长肩上，笑道。“哪有，七哥看我像是有心事的样子么？”
　　“像。”佑宁帝没好气地答道。“是为了那个文瑾么？”
　　“七哥……”薛宁软软地说道，并不意外。
　　“你啊。你的事情，又有哪一件能瞒得过我。在丰州的时候，你送了一封信来让我留意暗堡，我让人一查，就知道你身边多了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本来，我想着你喜欢四处飘荡，能有一个知心的朋友一路相伴也是不错，而你向来看人的眼光也是不错的，所以也就算是乐见其成了。但我以前不管并不代表现在不管，光凭他打伤你这一点，我就不可能让他再待在你的身边。”
　　“七哥！”薛宁一下子坐直身子，惊讶地看着兄长。
　　“你受伤的缘由，李德顺早就呈了折子上来了。我之前不提，不过是也想弄清楚前因后果罢了。你让小林子调查的那些事情，也是我让人帮忙的，要不然光凭他一个小小的内侍，能查出什么东西来。但不管他有什么样的理由，伤了你就是不行。”佑宁帝脸上露出少见的坚决。“十三，我没有发海捕通告已经是念在事有前因，对他施以恩德了。”
　　“七哥，小瑾他并不是有意伤我的。我知道，他当时只是心慌，一时不能接受我的身份，所以才在慌乱中打了我一下。再说了，我受的伤也不重。他不会真正伤我的。”薛宁急道。
　　“不会伤你，让你吐血昏迷还叫不伤你么？十三弟，我知道你重感情，又曾跟他相处数月，同住同行，所以不会记恨，还想着跟他和好如初。但是你不恨他，并不代表他不恨你。那些死去的文家人可是他的亲人。十三，难道你还想着和一个恨你、怨你的人相处在一起么么？这样做朋友，就算你不难受，他也难受。”
　　……
　　见弟弟低头沉默，佑宁帝的脸色渐渐缓和，他拍拍薛宁的头。“好好想吧。想通了就好。这也算是你们没有缘分，注定做不成朋友。”
　　薛宁依旧低着头，心头翻来覆去只有佑宁帝的那句话。“就算你不难受，他也难受。”
　　佑宁帝后来又说了什么，薛宁根本就没有听清，只感觉头脑里面乱乱的，根本容不下其他的东西。直到听见牢门嘎吱一声关上的声音，他才猛然惊醒。
　　薛宁扑到牢门前，对着正要离开的佑宁帝喊道。“七哥，我想。我还是想。”
　　“啊？”佑宁帝匆忙转过声，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我想跟小瑾在一起。不管我难不难受，他难不难受。我就是想跟他在一起。”看着佑宁帝吃惊的眼神，薛宁笑了。“七哥，小瑾不只是我的朋友。他，是我的爱人。这一辈子，我要定他了。”
　　“十三，你说什么？”佑宁帝震惊了。
　　―――――――――――――――――――――――――――
　　等佑宁帝脸色难看地回到皇极殿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之后了。他微微皱起的眉头，让很少见过皇帝怒颜的内侍和宫女们全都变得小心翼翼，生怕被迁怒。
　　见到宫人们诚惶诚恐的模样，佑宁帝叹了口气，将面上的怒气收敛了些。“你们全部都退下去吧。”
　　高大华丽的大殿中只剩下佑宁帝一人。他闷闷地在殿中来回走了几步，想排解一下烦躁地心绪，但走了好一会，却仍旧觉得心浮气躁。
　　十三弟，居然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如果只是一时贪鲜就好了。宗室贵近之中爱男风的也不在少数，但不管初时如何情浓，过段时间也就淡了。
　　可是……
　　“七哥，我爱小瑾，我不会跟他分开，也不会要其他的人。”回想起幼弟回答自己时那坚决的眼神，佑宁帝只觉得头都要大了。
　　怎么会这样呢？小宁是自己最疼爱的弟弟，更是自己在这冷漠的皇宫中唯一一个能感到温暖的人。他值得任何美好的事物，任何美丽的女子，却为何选择了一个男人。
　　一个男人能给他什么？能光明正大地做他的妻子么，能为他生儿育女么？
　　荒唐，真是荒唐！
　　佑宁帝重重拍上梁柱。这样，他如何对得起薛娘娘的照顾，对得起父皇临终前的托付。
　　不行，一定要把他们分开！
　　该怎么做呢？
　　佑宁帝正想着，却有一个极为低沉的男声传入耳中：“陛下，暗堡的韩荻来了，想求见陛下。”
　　佑宁帝一愣，“他来做什么？”想了想，他对着殿内的黑暗摆了摆手，“既然来了，就让他进来吧。”
　　“是。”一道极淡的影子从暗处一闪而逝。
　　过了一会，影子又闪回原处。而大殿中，也同时多了一个年轻的男子。
　　“臣韩荻拜见陛下。”韩荻恭恭敬敬地给佑宁帝行了一个跪拜大礼。
　　佑宁帝上前扶起韩荻，拉着他的手走到条案边，笑道。“都是自家人，还这么多礼做什么。来，快坐下吧。”
　　韩荻微一拱手，笑道：“陛下仁爱，体恤臣属。但君臣上下有别，臣不敢与陛下同坐。”
　　佑宁帝微嗔道：“阿荻，你这话就不对了。朕与你虽份属君臣，但同时也是血脉兄弟。想当年父皇与令兄会面的时候，朕也曾在旁边随侍，他二人随意而坐，随意而谈，就好比寻常朋友一般。令兄博闻强识、名士风范，虽然只是一面之缘，却让朕十分钦慕。如今，朕与你相见，也希望像当年先皇与令兄一般。”
　　韩荻露出一丝苦笑，回道：“兄长他天资骄人，行事自然别有风范。但臣不过一介寻常之人，却是万万不敢学兄长那般行事的。所以虽是陛下施恩，臣还是不敢逾越，以免行差踏错，怡笑大方。臣一点私心，还请陛下恕罪。”
　　“哈哈，你倒是会说话。就是这样说了，朕也不好勉强，影三，为韩堡主看座。”佑宁帝笑着坐下了。
　　“是。”一声低沉的应答，隐在暗处的男子走了出来，却是一个穿着太监服饰的老者，他满头白发，也看不出有多大的年纪。他从内室中为韩荻挪了一根条凳出来，然后又回到了暗处。
　　“谢陛下赐座。”韩荻这才谢过，侧身坐下了。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说起来，阿荻你的婚期应该近了吧？”佑宁帝一脸关心。
　　“谢陛下关心，臣与内子的婚期就在三日之后了。”韩荻脸上依旧是有礼的微笑。
　　“咦？既然如此，阿荻你不准备婚事，怎么反而上京。是出了什么事情么?”佑宁帝奇道。
　　“说起来，倒也没有什么大事。不过是前日内子偶遇家兄，家兄让内子将一样东西呈献给陛下。因为内子近日身子不好，所以就由臣来进献了。”
　　“令兄给朕的东西？”佑宁帝的眼中露出一分货真价实的迷惑，随即又笑道，“阿荻，你对尊夫人真是体贴入微啊。那就把东西给朕瞧瞧吧。”
　　“是。”韩荻站起身来，慢慢从怀中掏出一个长条形的锦包，双手托着向前递出。又是一道影子飘了出来，那叫影三的男子从韩荻手中接过锦包，小心地捏了捏，才恭恭敬敬地放在了佑宁帝面前的条案上，自己退了回去。
　　佑宁帝打开外面包裹着的锦缎，里面是一个长而扁平的小金盒。金盒上方雕着两条在云中盘旋的五爪金龙，四个侧边和盒底刻着的也都是些祥瑞图释，华美之极。佑宁帝心头一凛，将盒子翻转看了看，又笑道：“这盒子倒是做的精细。”
　　韩荻也跟着笑道：“就是太精细了，连开盒的机关都设得巧妙。臣和内子都是粗笨之人，怎么也想不明白这开盒的方法，还得由陛下巧手开启了。”
　　“哈哈，这盒子确实不是那么容易开的，还是让朕好好琢磨琢磨吧。”佑宁帝笑着把盒子放到一边。“说起来，阿荻你成亲，朕还得给你准备一份好礼呢。阿荻你喜欢花草，前阵子海外来朝的夷人刚好献了一株异草，朕就送给你当贺礼了。至于尊夫人，朕就送一把千年寒玉弓吧，尊夫人是巾帼不让须眉的女侠，想来也会喜欢的。”
　　“陛下厚意，臣夫妻多谢陛下恩赐。”韩荻站起来谢道。
　　两个人寒暄了一会，又谈了些江湖和朝廷中的事，韩荻才告辞去了。
　　摸了摸金盒上的金龙，佑宁帝皱起了眉头。他想了想，先将盒子左侧的一株麦穗轻轻按下，然后同时按住盒顶右边金龙身上的一片龙鳞。
　　只听得咔嚓一声轻响，金盒打开了。
　　一轴上好的金黄锦缎静静地躺在盒中。
　　很熟悉的式样。
　　这是哪位先辈写下来的呢？佑宁帝看着盒中的圣旨，心中隐隐有些不安。
　　韩琛那个人行事一向让人捉摸不定。自己登基以来，他就一直冷冷淡淡的。不管是父皇还是自己，都不能使唤他。他弃了暗堡，自己最初虽然吃惊，但仔细想来却也不觉意外。虽然只见过一面，但总觉得那样不羁的男子，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事情都不足以让人吃惊。
　　还好继任的韩荻，是个平常人，也是个聪明人。而他的要求只有一个。所以，不管弟娶兄妇如何不通世间常理，他还是点了头。
　　本来是已经放了心的。但现在韩琛送来这样东西，是为什么呢？
　　取出圣旨，那锦缎的色泽还很鲜艳，可能是时间不久，也可能保存的好。轻轻将它展开，刚读了几句，佑宁帝就觉得心沉入了冰水之中。强撑着读完，佑宁帝不觉身子摇摇欲坠，倒在了椅子上。
　　“皇上？”影三身形一晃，从暗处闪了出来。
　　“回去！”佑宁帝一声暴喝，立即让影三的身体止在了离条案不过三尺的地方。“不，出去！大殿里外不准留任何人！”
　　“是。”影三神色不变，恭顺地消失了。
　　“哈哈～”佑宁帝撑着条案，大笑了起来，脸上却没有任何笑意。“父皇，父皇，你真是个好父皇啊！”
　　他手臂在条案上一扫，将所有东西全部扫到了地上，然后身子伏在条案上，大笑，然后大哭。
　　地上一片杂乱中，一张圣旨大大地摊开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十二岁登基，为君四十载，生有十九子。子嗣虽多，唯有皇十三子自幼聪慧，人品高洁，甚得朕意。虽立皇七子为太子，继承大统，然朕常恐百年之后，皇十三子无立身之处。故立此密诏，若皇七子对皇十三子有不仁不爱不恕不让之处，可立奉此诏，废其帝位，尊皇十三子为帝。钦此。”
　　－－－－－－－－－－－－－－－－－
　　话说，当老爸的太偏心是不好的，不利于小孩子们的成长。
　　依旧分量很足的一章，偶爬走。。。。。。
　　


第四十八章
更新时间2007-8-11 1:24:00  字数：4919

　大殿内外一片寂静。宫女和内侍们远远地在殿外站着，连头也不敢抬。
　　影三隐在殿外老树的树枝上，面目表情地监察着大殿内外的各处门户。至于凝神听音时那不经意间隐隐约约传入耳中的低泣和悲声，对他来说，也如同无物一般。
　　影子的职责，除了听从主子的命令，别无其他。
　　天色渐渐深沉，大殿中越发安静，连那隐约的哭泣也没有了。
　　又过了许久，影三突然转过身，朝殿外的宫道望去。天边的日头已经变得暗淡了，一行人背着昏黄的光，从远处越行越近。那是一顶华丽的双人小轿，侧面有一个年长些的女官随着，轿子后面还跟了几个宫女和内侍。
　　“皇后驾到～”走的近了，那女官向前紧迈了几步，喊了一声。
　　等轿子停下的时候，宫女内侍已经跪了一地。宫女轻轻掀起轿帘，将一身华服的皇后扶了从下来。
　　看了看黑沉沉的皇极殿，年轻的皇后微微颦了眉头。“王德福，皇上不在么？”
　　一个跪在前面的老内侍应道：“启禀娘娘，皇上在里面呢。”
　　皇后脸上显出些不悦。“皇上既然在，为什么里面还没有掌灯？难道李总管不在，你们这些奴才就不知道该怎么伺候皇上了？”
　　“奴才不敢，请娘娘恕罪。”皇后这句话说得重，所有的宫女内侍都吓得直磕头。
　　见皇后的脸色依然沉着，那老内侍告罪后赶忙解释，“奴才们本来也是挂念着要给殿里掌灯的，但皇上回来时把奴才们叫了出来，不让人伺候。这不，奴才们在外面都待了一下午了，实在不敢动啊。”
　　皇后一愣，这才挥挥手。“都起来吧。”
　　“谢娘娘恩。”跪着的人都松了口气，谢恩站了起来。
　　皇后看着紧闭的殿门，犹豫了一下，又咬了咬唇，向殿门处走去。影三眼神闪动几下，却并未现身阻拦。
　　皇后走到门外，对着殿内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柔声道：“臣妾参见皇上。”
　　门内一片安静。其他的人都低着头，望也不敢往这边望一眼。
　　皇后悄悄握紧的手掌，指甲陷入柔嫩的掌心。“皇上，现在天色已晚，该用膳了。皇上您看是在大殿用膳，还是到臣妾的椒房用膳呢？”
　　“皇上～”
　　“皇上～”
　　女子娇柔的声音渐渐传入佑宁帝耳中，将他从呆滞中唤醒过来。是皇后。佑宁帝撑起身子，头脑还有些迷糊。皇后来做什么？是了，天都已经黑了，他原本是与皇后约好今天共进晚膳的。怕是皇后等得久了，所以过来看个究竟吧。
　　“皇上～”
　　见里面许久没有动静，外面的女声渐渐带了几分担忧。
　　佑宁帝听了出来，心头微微一动，应道：“皇后，你进来吧。”
　　终于听到皇上的声音，皇后松了一口气，原本的委屈和担忧顿时都放在了一旁。她轻轻推开一条门缝，走了进去，又随手把门掩上。
　　“皇上？”这时本该是灯火通明的皇极殿，黑沉沉的。皇后小心地走了几步，却发现地上一片狼藉，而佑宁帝正站在大殿深处，看不清表情。
　　“皇上……”皇后有些惊慌。入宫五年，她从来没有见过如此模样的皇上。
　　“吓到你了？”佑宁帝拿出火折，点燃条案上的蜡烛。摇曳的烛火，照亮了佑宁帝平静的面容。“不用惊慌。朕刚才只是心情有些烦躁，所以发了一会火。”
　　“是。”皇后轻声应道。小心打量佑宁帝，发现除了面上表情比平常清冷几分以外，并没有其他异常，这才放心下来。“皇上是为了什么生气？要是底下人办事不利，责罚他们也就是了，可不要把自己身子气坏了。”
　　佑宁帝笑了一笑，眼中却未见暖意。他弯下身，将地上四处散落的折子和文书一一拾了起来。皇后本来想叫宫人进来的，见皇上自己收拾东西，连忙过来帮手。
　　奏折多是厚重的绢本，皇后力弱，捡了几本就有些拿不住，连忙往条案上放。“咦。”皇后目光瞥到一处，轻声道。“这盒子倒是精致。”
　　佑宁帝淡淡道，“不过一个盒子，你要喜欢就拿去吧。”
　　皇后娇笑道，“谢皇上。”她将条案上空敞的金盒拿了起来细细把玩，心头暗喜。她身为后宫之首，倒不是在乎这一个盒子，重要的是皇上赏赐的心意。
　　佑宁帝走到她身边，道：“这盒子原是宫里收藏秘物的器具，要是不得法，是开启不了的。皇后拿去刚好可以收藏些私密物儿。”说着，教了她开关金盒的法子。
　　皇后依在皇帝身边学着开关金盒，心头喜不自禁，羞道：“臣妾哪来什么私密物儿，又何必用这么麻烦的法子藏东西，左右不过是看这盒子精致罢了。”
　　佑宁帝微微一笑，也不答言。两人又说了几句，然后就在大殿传了晚膳。用完膳后，佑宁帝要处理国事，便留在皇极殿过夜。皇后虽然有些失望，还也知今日的和谐已属难得，便笑着告退了。
　　回到椒房，皇后拿出金盒把玩，目光温柔。没过多久，却听见外面一声通传，“太后驾到。”声音未落，一个中年美妇已经在两个宫女的随侍下走了进来。
　　皇后慌忙把金盒放在一旁，起身迎接，“儿臣参见母后。”
　　曹太后笑道：“不用多礼了。在这宫里，哀家最烦的就是礼，明明是一家人，还拜来拜去的，也不嫌麻烦。”
　　皇后知道太后的性子，微微一笑，却不敢随声附和。她一边扶着太后坐下，一边道：“母后，这么晚了，有什么事情让人传儿臣过去就是了，怎么还亲自过来呢。”
　　曹太后爱怜地摸了摸媳妇的手，“哀家就知道你是个孝顺孩子。”她挥了挥手，房中的下人连忙知趣退出去了。“哀家这次过来，是想问问皇上的事儿。哀家听说，下午的时候皇上他心情不好，一个人在皇极殿里待了许久，连晚膳都没有用。还是皇后你去劝解了，皇上这才好些。是有这回事么？”
　　“这事有是有的。不过儿臣倒没有劝解什么，儿臣到的时候，皇上已经心绪大好了。”
　　“这样啊。那你可知道皇上是为了什么事情烦心？”
　　皇后摇摇头，“这个儿臣也不知道。只怕是国事太过操劳了吧，又或是有办事的人不得法，让皇上操心了。可惜儿臣女流之身，没有法子能帮皇上解忧。”
　　曹太后微微皱了皱眉头。她总觉得有些不对。从心腹那里得知，皇上中午刚去了天牢，回来就变得情绪大坏。难道，是跟那孩子有关么？她正思索着，突然看见一物，不由变了脸色。“皇后，你……你这盒子是哪里来的？”
　　皇后拿起金盒，笑道：“这是皇上赏给儿臣的。儿臣刚才去皇上那里，见到盒子精致，夸了几句，皇上见儿臣喜欢，就给了儿臣。”
　　曹太后心头大乱。难道，皇上知道那件事了？这盒子，是谁给他的？
　　――――――――――――――――――――――――――――――
　　同一时刻，佑宁帝独自一人坐在灯火通明的皇极殿中，面前摆放的正是穆宗皇帝的密诏。
　　佑宁帝手指抚上密诏上的字迹，一面深思。细想起来，父皇留这么一道密诏，其实并不让人意外。他对薛娘娘的爱重、对十三弟的宠爱，远远超过了其他的妃嫔和皇子。父皇一直到缠mian病榻都拖着册立皇子的事，无非就是要等着十三弟的归来。
　　真是可笑。当初自己被册立时，还满心感动，以为父皇终于认同了自己的努力。现在想来，自己这个没有背景，也不曾受宠的儿子能坐上储君位置，不过是因为十三弟他不想要这皇位，而自己偏偏又曾受过薛娘娘恩德、与十三弟向来交好罢了。而且没有背景更好，少了得力的外戚相助，十三弟要拿回皇位的话，受到的阻力也会小很多。
　　不仁不爱不恕不让……
　　“呵呵～”佑宁帝轻笑了两声。我若是对十三弟不好，就是不仁不爱；若是十三弟犯了事，我要追究，就是不恕；若是十三弟想要什么东西，哪怕就是要我这个皇位，我不给，就是不让。
　　父皇啊父皇，您可真是为十三弟考虑周到啊。那我呢，我在您的眼里又是什么？我对您的遵从，对十三弟的爱护，难道您从来就没有看见么？难道，在您看来，我就只是一个被迫拿来充数，而且还需要处处防范的外人？
　　佑宁帝想着，心都要滴出血来。
　　可恨啊。为什么要让他知道这道密诏的存在？为什么不让他继续无知下去。
　　这件事情，韩荻十有八九是不知情的。虽是东西是借他的手拿来的，但是以他的立场，不会愚蠢到拿这样的东西来向自己邀功，或是威胁自己。
　　韩琛也同样没有理由，但他确实做了。
　　佑宁帝的眼神转暗，韩琛，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
　　舟行江上，月挂天中。
　　“堡主，你告诉毓采这么多事，究竟是要做什么？”沉默了一天的文瑾终于淡淡地开了口。
　　韩琛懒洋洋地躺在船头，似睡非睡。听见文瑾的问话，他眼也不睁，回道：“不做什么。”
　　“毓采不信堡主真是那么无聊的人，说别人是非不是堡主的爱好。”文瑾摇摇头，神色淡漠。
　　“呵呵～”韩琛低低笑了起来，睁开眼睛。“我说与不说，跟事情是否存在有甚么关系么？欺瞒你的事不是我做的，血脉关系也不是我定下的，我不过知道事实，又实话实话罢了。毓采，你为了这些与我无关的事情质疑我，岂不是冤枉无辜么？”
　　韩琛见文瑾沉默，又轻描淡写地说道：“毓采，你现在既然已经与那薛宁分手，又何必这么在意他的身份、以及他与我之间的关系。若是不能接受，忘记也就是了。”
　　“毓采不是堡主，不能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可以忘记。”毓采平静地陈述出事实。
　　堡主挑了挑眉角，一副无所谓的模样。“随你怎么说好了。”望着头顶的月亮，他突然又叹道，“再过两天，就是那家伙受审的日子了啊。不知道会不会被打个吐血而亡，要是那样，倒也有趣。”
　　“堡主又来戏弄毓采了。小宁是当今皇上的爱弟，又怎么可能真的受刑。”文瑾面上淡淡的，眼中却浮起一丝牵念。
　　“怎么不可能啊？无情最是帝王家，不管萧越他有多疼爱自己的弟弟，一旦涉及皇权，只怕是兄不是兄，弟也不是弟了。你以为三堂会审是儿戏么？”
　　“怎么会？”文瑾脸上终于变了神色，“这不是小宁使的苦肉计么？”
　　“苦肉计啊，也有可能。”韩琛毫不在意地应道，“隔了那么远，谁知道那家伙现在是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上享福，还是被吊在天牢的墙上受刑。”
　　他这一番话让文瑾越发紧张了，要是真的被堡主说中……他看看韩琛，心中虽然疑虑丛生，但还是放不下对薛宁的担心。
　　“江流越来越急了。”韩琛伸手探了探船舷旁的江水。“再过一会，就到津县了，会看到好景色哦。”
　　“嗯？”文瑾觉得韩琛话中带了其他意味，不由抬眼看了看江水。
　　“宁静宁静，宁江静河。前面正是宁江分岔的地方，宁江入海，静河入京。宁江不宁，分流时的景象更可谓壮观。小毓采，你待会可以开眼界了。”
　　宁江入海，静河入京。文瑾默念了几遍，突然心中明悟。
　　“唉，困了。毓采，我要进去歇息了。”韩琛说着，伸了个懒腰，站起身进到船舱中。不多久，就传来他平稳悠长的呼吸声。
　　望着前面黑夜中波光粼粼的江水，感觉到身下的水流越来越急，文瑾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轰轰～
　　远处高大挺立的黑色山崖，如一柄利斧破开奔流的江水，江水一只继续向东，一只却转向偏北。浪花狠狠扑在坚硬的岩石上，发出阵阵的轰鸣。
　　小船开始颠簸起来。
　　文瑾站在船头，目光深沉。行近山崖，原本行在江中的小船，被湍急的水流推挤，渐渐偏向东面。
　　文瑾在船头取了长篙。韩琛行船，向来随风随水，这长篙在船上放了这么久，还是第一次被人拿了起来。但这次拿着它的人虽然双手紧握，却是良久静立不动。
　　月色明朗，照在文瑾如玉般美丽的面容上，却照不出他心中所想。
　　最终，长篙向右探去。
　　月夜中，一叶小舟在波涛汹涌的分岔口终是转了向，进入静河中去了。
　　－－－－－－－－－－－－－－－－
　　话说，堡主不是好人，相信他的是笨蛋。但是，做笨蛋有时也并不吃亏的。
　　PS：最近有点拖沓了，情节进展不大，偶认错，下面会压缩一下的，要不然又要写个好几章。一定要尽量快点完结。汗。。。。。爬走。。。。。
　　


第四十九章
更新时间2007-9-8 22:50:00  字数：2952

　生病了，不只国庆，连整个十月都过得黯然无光。泪～
　　先把以前的半章补完，找找感觉，从明天起，正常更新。对不起大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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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半夜过得很是平静。船下江水湍急不息，船上夜色淡雅宁静。月光幽幽淡淡撒下，映出江面一片水波粼粼、水声不息。如此一番动静相较、明暗相对，越发衬得四周夜幕沉沉、万物寂静。
　　文瑾随小船跌荡其中，遥望天幕苍穹，心境豁然开朗，觉得这身与这水、这天已经成为一体，天地之间唯此一舟一人而已。甚么犹豫、甚么思量、甚么过往、甚么喜怒哀乐在这时都已成了云烟，不再萦绕心间。反而是“到京城去”这个简单的信念，前所未有地强烈起来。
　　心无杂念，真气自然随心意流转，竟是从未有过的自然无滞，往常总是偏于阴寒的身子也变得温暖起来。文瑾自得了这一身功力，到此时才觉出好处来。手上长篙每一点出，小船便在水上前进数十丈，在江中行驶真如急行的飞鱼一般。
　　小船行得极快，一路顺水而下，到京城的时候，才不过是次日的清晨。文瑾一路急切，但这时远远望着渡口近了，却不由有几分情怯。心情一荡，那圆转自如的意境顿时便破了，持篙的手也停了下来。
　　与一路经过的地方不同，虽然太阳还未升起，这京城渡口已经是热闹异常了。不仅是江面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大船小舟，连渡口内也已是人来人往了。
　　啊～
　　韩琛打着呵欠从船舱内走了出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倦意。见了船外景象，他点点头：“这就到京城了啊。这船……倒是行得不慢嘛。”那若无其事的神态，仿佛一早醒来发现身在京城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了。
　　文瑾身形微微一动，却不回头，也不应声。无论身边这个人的心思是如何莫测，现在他都已不想再去理会了。就象小宁他曾经说过的，自己的心意才是最重要的。就让他放肆一回，随自己的心意而动吧。
　　韩琛也不在意，拍了拍被睡出些皱痕的衣裳，就随意在文瑾身边坐下了。
　　长篙虽然停了，但水流却依旧推着小船前行，不多时就到了渡口外。文瑾仪容出色，一身洁然白衣站在船头，很快就吸引了渡口内外无数好奇目光。但当众人的目光扫到一身黑衣的韩琛的时候，却都不约而同地闪躲开了。明明那人只是闲闲坐在船边，还面带笑意，但众人却莫名觉得胆怯，不敢再多看一眼。只是在避开眼后，他们心中不免嘀咕这两人的来历，琢磨他们的关系。
　　文瑾却没有留意到周遭发生的事情，一双清亮的黑眸直直向前望去，穿过嘈杂的人群，穿过高高的城墙，那个让他牵挂，让他犹豫，让他彷徨的人就在那京城深处。
　　不知静静望了多久，文瑾沉静若水的眸子终于微微一动，缓慢却又坚定了迈出了步伐。从漂浮的船板，到结实的土地，心也跟着安定了。
　　韩琛坐在船头，看着文瑾一步步走远，渐渐消失在嘈杂的人群中，脸上的神情却依然淡淡的。直到文瑾的身形再也看不见了，他才微微一笑，懒洋洋站起身来，也不见他如何动作，那小船已是得了力，载着他离了岸，随水而走了。
　　远处的树下，文瑾转过身，望着那大江天际一叶小舟，眼中闪过些许夹杂着放松与迷惑的神色。他，没有跟来。那个人没有阻拦，他是能猜到的；但是他居然就这样放过自己了……这一路上的照顾、撩拨、取笑……以及开解，到底算什么？
　　为什么？一个疑问，连同着往常深藏在心中许许多多的疑问一并涌了出来。他，从来都没有明白过那个人，或许也永远不会明白那个人吧。
　　还好，已经没有关系了。所有的疑问，即便没有解答，也不再重要了。看看手心，回想曾经握住的温暖，文瑾的眼睛又变得清澈坚定起来。
　　小宁，我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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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喂，你说这个姓薛的江湖人会不会被杀头啊？”
　　“说不准，他可是杀了朝廷命官，犯了大罪。”
　　“但是那个死了的什么岳县县令可是个大贪官，连赈灾的粮食都拿去卖了，这个薛大侠虽然杀了人，但是救的人更多啊。”
　　“可不是这样。但是老话说的好，官官相护，朝廷上那些官儿别看平时体面，其实私下里不干净的人多了去了，保不准就有当官的使坏想让姓薛的死呢。”
　　“唉，好人难做啊，可惜了……”
　　还未开审，京城刑部大堂外已经被听审的百姓围得里三层、外三层了。听着周围的叹息，一身寻常人打扮的郑恳握紧了拳头。虽然陈大人再三保证薛公子会平安无事，但他还是不放心，便告了假来京城了。路上听见三部会审的消息，他便觉得心里被压了一块大石，而现在听了旁人的议论，他更是心寒了。
　　如果朝廷真要处罚薛公子这样的大好人，天理何在，公道何在！
　　郑恳正想着，就听见大门内差头一声高喊：“升堂！”
　　众衙役一敲水火棒，齐声喝道：“威武～”
　　堂外的嘈杂声顿时被这一阵肃然高喝压了下去，围观的众人心头一震，三名官员被簇拥着从后堂走了出来，分座在堂上，看那官服，正是刑部、御史台、大理寺三司的官员。
　　一席简短的开场过后，身着囚服的薛宁被押了出来。虽然一身囚衣跪在堂下，但薛宁的脸上依然带着从容的笑意，，好像不是在受审，而是与三五好友轻松聚会一般。
　　刑部尚书李愈看着堂下泰然自若的年轻人，不觉皱起眉头。明明是对方跪在堂下，怎么反而是自己这个主审官感觉不自在呢？这个薛宁，不简单。
　　身为主审官，李愈早已把案卷翻了几遍了，对案情自然是烂熟在心。简单问了几句后，他就由着御史台、大理寺的官员盘问薛宁了。
　　难啊。李愈心中叹道。
　　其实这个案子本身并不复杂，当事的人也对事实供认不讳，但如何判决却让他十分为难。按照大致朝的例律，一介平民杀死官吏，无疑是斩首之刑。就算薛宁杀的是一个贪官，一个该死的贪官，为了朝廷的颜面，也须得将他问斩。
　　但问题是……民心可虑啊。看着大堂外面围得密密麻麻的人群，李愈微微摇了摇头。不知怎地，岳县的事情如今已经传遍了全国上下，民众议论纷纷，大多同情这个薛宁，就连自己那个七岁的小儿子也知道有一个为百姓仗义除奸的薛大侠，哭着闹着不许自己打他仰慕的大侠板子。
　　也不知道陛下是怎么想的。不管对这薛宁是奖是惩，只需下一道旨也就是了，偏偏来个三司会审，弄得沸沸扬扬。单是这样也就罢了，反正三司会审明面是三司协同断案，但实际还是由皇上拿主意。但昨天是会审前一天，自己在衙门呆等了一天，从天明等到天黑，也没有一个人来宣他进宫，就连一道透露皇上心思的手诏都没有。这可叫他如何判啊。
　　李愈还在发愁，旁边的老御史已经审得恼了，干瘦的脖子扬得高高的，右手抓住惊堂木使劲一拍：“薛宁，公堂之上你还敢狡辩！官是官，民是民，岳县知县贪赃枉法，自有朝廷法令管他，你一介白身，居然以武犯禁，擅杀朝廷命官，已是死罪，还敢强辩什么民生、民意！来人啊，先给打这犯人三十大板！”
　　老御史掷出的签子刚落地，两边五大三粗的衙役们便齐声应了一声，其中有四个走到中间，头前两个弓下身熟练地把薛宁按倒在地，叉了手，后面的两个便高举起厚实的板子，看准了地方使劲落下。眼看那板子就要重重落在薛宁身上，堂外几个心善的、胆小的都不禁惊呼了出来。
　　


第五十章
更新时间2007-12-23 23:54:00  字数：4457

　很久没有更新了，谢谢还在关注东风的亲亲们，谢谢还在催文的亲亲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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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住手！”在众人的哗然声中，一道白影越众而出，怒喝道。
　　众人刚听见那一声怒喝，便觉着头上一道疾风刮向堂中。那两个抡板子的衙役还来不及反应，举着板子的胳膊已是被人紧紧抓住，停在了半空。
　　文瑾站在堂中，俊秀的脸庞上如挂了寒霜一般，一双清亮的黑眸此时正燃着怒火，瞪着那两个惊呆了的衙役。“你们竟敢这样对他……”
　　“小瑾，你终于来了！”看见思念已久的人儿就在眼前，薛宁喜出望外，也顾不得自己方才被按在地上打板子的狼狈，立即跳了起来，一把将那渴望已久的身子抱在怀里。
　　陷入温暖熟悉的怀抱，文瑾原本满腔的怒气顿时如被春水淹没的野火，瞬间消失无踪了。而那些曾经的彷徨，曾经的担忧，曾经的决然，在这个人的身边，仿佛都是很久之前的事情，想起来都觉得遥远。
　　“小宁……”一声低呼逸出了文瑾的唇间，他手一松，便也反抱了回去。
　　失去了桎梏，那两个衙役的胳膊终于无力放了下来，厚实的木板落在地上，发出“哐啷”“哐啷”的声响。
　　满堂的人都呆住了，所有的眼睛只看着堂中那两个紧紧相拥的男子。发生了什么事情？怎么突然就多了一个人？那个薛宁，还有另外一个不知从哪里出现的男子，两个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居然抱在一起了。
　　“文公子！”郑恳惊异地睁大了眼，满心的困惑挣扎此时都变成了震惊。
　　“我眼花了么？”燕成风张大了嘴，脚下还保持着要往前冲的姿势。
　　“果然如此。”方灵矫戳戳身边的男子，笑道。这笨蛋看来是被吓到了。“早就跟你说他们关系不寻常了，现在你总该相信了吧。”
　　“堂下何人，居然擅闯公堂？可知罪否！”李愈省起自己的职责，抓过惊堂木就重重拍下。他是外任县令出身，一步步凭着自己的能力升到如今正三品大员的位置，所见所闻都不是在京城中当老了官的御史和年轻刚上任的大理寺卿所能相比的，因此最先清醒过来的便是他。
　　“就是，你好大的胆子，左右，还不把来人给我拿下？”老御史刚才被文瑾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差点连手中的清茶倒出了，此时不免有些羞恼，也跟着李愈喊了起来。
　　薛宁突然轻笑一声，双手依然搂住文瑾，转头对着李愈道：“李大人，你着相了。”
　　“什么？”李愈听得一愣，沉声道，“薛宁，这是公堂，不是佛堂，可不是你论说本官甚么着相不着相的地方。”
　　薛宁松开文瑾，对他温柔一笑，然后转身对着李愈一拱手。“公堂也好，佛堂也好，论的都是一个法字，只不过一个论的是清修佛法，一个论的是凡俗律法。大人方才口口声声问我等是否知罪，小民冒昧，倒要请问大人一声，什么是罪？”
　　“违反朝廷法度，自然就是罪。”李愈一脸肃穆，毫不犹豫地答道。
　　“小民再请问大人，这朝廷法度是因何而设，为何而设？”薛宁从容问道。
　　李愈皱了皱眉头。“你这人倒是胆大，身为人犯，公堂之上倒盘问起本官来了。民有善恶贤愚、官有贪廉庸酷，朝廷法度因此而设。惩恶扬善、安定民心、稳定社稷，朝廷法度为此而设。”
　　“李大人解答得极是。小民有个故事，想说与三位大人听一听。”
　　讲故事？堂内堂外的人一时都呆住了，这个薛宁莫不是发了愣怔吧。他一介阶下囚，在公堂之上，把主审官像先生对蒙童一般盘问了一通不说，现在还要说起故事来了。
　　那老御史更是气愤不过，一拍桌子，“你当这是什么地方，居然敢……”老御史才刚刚说了半句，就被坐在主审位上的李愈打断了。
　　“刘大人，您别急，且先听听着这人犯能说出个什么样的故事来。若是说的不好，这擅闯公堂及咆哮狡辩之罪，咱们再处置也不迟。”李愈轻笑着，那份镇定让暴怒的老御史也跟着平静了许多。
　　“哼，看在李大人的份上，你就说来听听吧。”老御史气哼哼地说道。
　　“多谢大人成全。”薛宁瞧见李愈笑容中的那一抹不悦，却并不在意。有文瑾在身边，此时的他就像偷吃了太上老君仙丹的孙猴子、又像在广寒宫外拦住了嫦娥的猪八戒，满身满心都是强大力量、放眼望去都是明媚阳光。之前还在细细构思的话语也如顺畅得如流水一般，随时便可喷薄而出，仿佛由此可以表达他这时的得意与喜悦。
　　瞥眼看去，那三司官员中最为年轻的大理寺卿章舟却仍是如之前一般的沉默，薛宁心中笑道，这个故事，你可要代七哥给我听好了哦。
　　――――――――――――――――――――――――
　　“好聪明，不过短短几句就吊起大家的好奇，让你们忘了原本的惊怒，忘了那冲入堂中的男子，更不要提对他的擅闯予以处罚了。”依旧是灯火通明的皇极殿，对着年轻的大理寺卿，同样年轻的皇帝微笑着问道。对着这个自己一手提拔起来的臣子，本就温和的皇帝总是显得额外的可亲。“后来呢，那薛宁到底说了个什么故事？”
　　章舟恭敬地站在皇帝面前，他的身上没有同龄人那般不知深浅的踌躇满志，也没有资深臣子面圣时常有的过于谨慎，他沉着，规矩，干练，体察圣意，同时还很沉默。
　　听了皇帝的问话，章舟放任自己的思绪回到几个时辰之前。“那薛宁说的是一个村民与猎犬的故事。”
　　―――――――――――――――――――――――
　　几个时辰之前。
　　薛宁负着手站在公堂之中，从容得好像正在自家的客厅中，面对亲朋好友侃侃而谈。“从前有一个小山村子，村子里的人都以养羊为生。他们精心地饲养羊群，让羊儿长大长壮，好拿到市场上去卖取来自己的衣食。但野外有狼出没，时常叼走村中的肥羊，让村民损失惨重。村里的人都很苦恼，去向村中的长者诉苦。”
　　“长者告诉村民一个办法，让他们去市集买回几只猎犬，帮他们一起护卫羊群。这些猎犬都很凶猛机灵，几次野狼来袭，都被猎犬击退了。村民都很高兴，渐渐地把守卫羊群的工作全部交给了猎犬。为了让这些猎犬能长期地护卫村子，村民决定要好好照顾猎犬，并且互相约定谁也不能伤害和虐待这些猎犬，违背约定的人将被赶出村子。”
　　“开始的时候，猎犬都很好地履行自己的职责，村民们也就安心地生活，定期把养肥的羊儿赶到集市上卖。这样平静的日子过了很多年，村民们都习惯了有猎犬护卫的日子，那条约定也成为唯一的村规保留了下来。但后来，村民奇怪地发现羊圈里面的羊经常丢失，可是猎犬们都很平静，周围也没有野狼出没的痕迹。几次探查之后，村民才发现，原来是有一只猎犬在偷吃肥羊。村民们都很气愤，却碍于村规而无法惩治猎犬。而且他们也害怕惩治这只猎犬会给自己、给村子带来灾祸，毕竟这个村子还需要猎犬们的护卫。而那只猎犬在发现村民们的忍耐后，不但没有收敛，反而更加猖狂了，不但明着吃羊，还不时到村民的家里捣乱，欺负老人和小孩。其他的猎犬看到这只猎犬做了坏事却没有收到惩罚，也开始渐渐不把村民放在眼里。”
　　“这样的日子过了半年，猎犬们越来越放肆，终于有一天，有一只猎犬冲进屋子，咬伤了一个幼小的孩子，大人们手足无措，看着那个孩子在猎犬的嘴里挣扎。这时，那孩子的哥哥——一个不过十三四岁的少年为了保护弟弟，勇敢地站了出来，跟恶犬搏斗。当时所有的人都远远地围观，却没有一个人出来帮助这勇敢的少年。最后，少年终于打死了恶犬，救出了弟弟，但他自己也落下了满身的伤痕。”
　　薛宁的声音不大，却正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不致错过一字一词。而他的故事也说得活灵活现，脸上表情、口中言调不断随着故事情节而变化。说到猎犬的猖獗时，他眼中带着气愤；说道村民的为难时，他脸上变得无奈；说到孩子面临险况，他充满担心；说道最后那少年去救弟弟时，他一会为少年的勇敢而骄傲，一会为大人的怯弱而不齿。堂内外的众人不论老少男女、官差百姓，一时都被他的讲述所吸引，待到他说道那少年终于救下弟弟的时候，竟有几个鲁莽的汉子当场叫出好来。
　　李愈终是沉稳，思量了一下，说道：“薛宁，你的故事还没有讲完吧？”
　　“李大人真是明慧。”薛宁笑了笑。“那少年虽然杀了猎犬，救出了弟弟，可村民们也面临了一个两难的局面。按照村规，少年伤害了守护羊群的猎犬，就要受到惩罚，要被驱逐出村子。但那少年之所以杀了猎犬，却是为了救自己的弟弟，把他驱逐出村子，大家都觉得于心不忍。”
　　薛宁说着，对李愈等三人一拱手，“三位大人，你们可愿猜猜那些村民最后作出了一个什么样的决定？”
　　李愈看了薛宁一眼，好明显的比喻。羊群和孩子是百姓，恶犬便是那岳县县令，而那救人的少年自然就是薛宁了。沉吟了一下，他实话实说：“本官猜不到。但不管村民们做哪样的决定，也都算是有理。”
　　老御史瘪瘪嘴，但望着薛宁的神情却比之前平和了很多。“这个……也难办啊。”
　　章舟最后一个开口，音色平淡。“两位大人都猜不出来，本官自然也猜不出。”
　　薛宁笑道，“其实关于这个故事，有很多结果，不同人的有不同的说法。而我所知道的结果是村民们商议不下，又一起去向那位长者求教。那长者安静地听了村民的倾诉，然后对村民们问了一句话。”
　　薛宁看着众人，清亮有神的眼睛将所有人的面庞一一扫过。薛宁慢慢地张口，“那老者问，你们还记得最初是为了什么定那条村规吗？”他笑了笑，“而这句话，我刚刚也问过李大人了。”
　　众人一片沉默。连那脾气暴躁、爱拍惊堂木的老御史，直率的燕成风，轻佻的方灵矫，通通都陷入了思索。
　　“律法是什么？律法是用来护卫善良百姓、护卫国家社稷的东西。如果不能护卫百姓，律法也就失了本意。护卫之意才是本心，律法条规不过外相。但天下人，却有多少执着于外相，而忘了本心？”
　　――――――――――――――――――――――――――――――――
　　“好一个外相与本心。”皇帝轻笑着赞道。密探干扁的几句话，果然比不上文采卓然的大理寺卿的描述来的精彩与生动。“章卿虽然平时不爱多言，但说起故事来却也是个中好手。听你说来，朕也仿佛身历其境一般，就连刘御史那张苦下去的老脸也是历历在目啊。”
　　“多谢皇上夸奖。”好像没有听见皇帝最后那句对老臣子不恰当的取笑，章舟只是平静地回答。
　　“那后来呢？你们三个就这样被说得哑口无言，退了堂？”虽然说着好似指责的话，但皇帝的脸上依然微笑着，看不出一丝怒意。
　　“卑职愚笨，当时确实无话可说。”口中如此说了，但章舟平板的脸上并没有任何可以认作是羞愧的神色。
　　皇帝笑了笑，道：“既然如此，明日就由朕来亲审这个薛宁吧。”他一边说，一边无意识着伸出了指节在条案上轻敲了几下。那烛火也随着摇晃了，在皇帝的温和笑容上投下深深浅浅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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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试着学习场景转换的运用，也不知道用得好不好。期盼地看着大家，要丢也要丢鸡蛋和西红柿哈，偶很柔弱的，偶怕砖头～
　　


第五十一章
更新时间2007-12-30 14:41:00  字数：4168

　
　　感觉小宁小瑾解开心结这一段没写好，重新修改了一下。看过的亲亲也请重看一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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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位公子，那小人就把门上锁了啊。”牢头小心翼翼地说着，一边还偷眼打量这两个人。姓薛的已经很奇怪了，把天牢当成客栈住，而这个穿白衣的更奇怪，好好一个人居然没事非要跟着进天牢。搞不懂。反正上面交代过，只要是这位薛公子要的，都要一一照做。放一个文文弱弱的书生进来，应该也没事吧。
　　“好，麻烦差官大哥了。”薛宁笑眯眯地答道。等到牢头锁了门，渐渐走得远了。他脸上一直有着的微笑才淡了下去。
　　“小宁……”文瑾刚出口的话语立即就被一个紧锢到要窒息的拥抱打断了。“小宁？”
　　“你回来了。”从容、淡然，所有的表面此时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心中最为纯粹的反应，那就是紧紧抱住这个人，再也不让他离开。“回来了，真好。真好。”
　　不是往常甜蜜亲昵的拥抱，也不是公堂上那个强制压制、浅尝即止的拥抱，这一次的拥抱，是期待了很久、也失望了很久后终于到来的，包含了被抛下的苦涩，最缠mian的思念、终得所愿的庆幸、对狠心爱人的怨忿，以及那撑得胸口涨涨的、快要爆炸的幸福感。
　　“小宁……”仿佛被薛宁这样的拥抱惊吓了，文瑾呆呆靠在爱人怀中，过了好久好久，才缓缓地伸出手，将对方抱在怀中。“小宁，我回来了。”
　　随着他的这一声回应，薛宁的身子微微一颤。然后，文瑾发现，自己的肩头湿润了。初秋的衣裳还不够厚实，没有能把那不该出现的、咸咸湿湿的东西挡住，而是任由它凉了主人的肌肤，更沁入主人的心底深处。
　　小宁，哭了……
　　文瑾心头一颤，有些惊慌，更有些迷茫。
　　这是他从来没有遇见过的，也从来没有想像过的薛宁。原来，你也不是凡事俱能把握的。原来，你也不是凡事笑笑就可放过的。原来，你是如此在乎我……
　　文瑾想着，眼角不禁也跟着湿润了。抬起头，但泪水还是完全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为薛宁，为自己，为某些万幸不曾错过的东西……
　　日光由小小的天窗中偷望进来，好心地不去打扰这狭小方寸间情人的相拥，只是淘气地为两个人投出一个亲密的影子。等到影子越来越长，越来越淡，终于消失的时候，那痴痴拥抱的两个人才终于各自轻笑了一声，互相拭去对方未干的泪痕，轻轻分开。
　　“这，真是天牢么？”文瑾看看干净得没有一丝灰尘的牢房，再看看铺着丝被的舒适牢床，表情怪异。这里除了那道结实的铁门外，没有一处像是天牢。想象中充满污秽的牢狱，阴暗的角落，狰狞的官差，可怕的刑具，痛苦的求救与呻吟，这里通通都没有。
　　一时间，他有些生气，又有些叹息。果然是上了他的当啊。
　　看见文瑾脸上神情的微小变化，薛宁心想坏了。刚才太得意忘形，居然忘记让牢头给他换个“正常”点的房间了。他连忙扑上去，抱住心爱的人，使劲蹭蹭，一叠声说道：“我错了，我错了。”
　　文瑾冷冷看着慌着道歉的薛宁，道：“你错了什么？”不知怎么，突然很想作弄一下这个狡猾的爱人。
　　薛宁装可怜地瘪瘪嘴，脸上还带着些哭后的湿润，对着文瑾撒娇说道：“小瑾，我知道我不该合着七哥来使苦肉计骗你，我不该让你担心。我错了。小瑾别生气。我只是想跟你在一起。不管怎么样，你既然回来了，我就不会再放你走了。”
　　文瑾看着他眼底那还隐隐有着的不安，心底有些甜，又有些涩。带着些试探的意图，他轻轻问道：“如果我要走，你真的不放么？”
　　“不放。”黑暗中，薛宁缓缓抬起头来。他笑着，眼眸中闪着清澈的光彩，直直看着文瑾。这个笑容不再是刚才撒娇式的笑容，而是坚定的、经过思量挣扎后痛下决心的笑容。
　　“我想明白了，哪怕被笑作愚蠢，哪怕被认为是固执，哪怕会，哪怕会让你痛苦……”说到这里，薛宁的眼中微微有些苦涩，但依然继续笑着，“我，不会再放手。”
　　宁愿让他痛苦也不愿意放他走么？
　　好像是该生气的，文瑾却听得痴了。爱情是一样什么东西呢？让人都变得不再像往常的自己。他患得患失，对方也不再能潇洒从容。
　　呆了良久，直到眼前那张一直笑着的脸开始慢慢悲伤起来的时候，文瑾才终于开口。点点头，他道：“那好。那我们就在一起吧。”或许堡主说得对，人生太过短暂，况且其中不如意事十之八九，何必为难自己，何苦为难自己。望着薛宁变得狂喜的脸，他淡淡笑道：“不管开心也好，痛苦也好。我们两个人永远在一起。”
　　――――――――――――――――――――――
　　在薛宁两人终于解开心结的时候，皇宫中正好也有一场母子相会。
　　被太后口谕请到慈宁殿中，皇帝见到的便是烛火映照之下，太后跟皇后这对当今身份最为尊贵的婆媳正坐在一起，闲适地谈说着宫内宫外的家常话儿。
　　“孩儿参见母后。”虽然不是自己的亲身母亲，也没有抚育之恩，但皇帝对太后的孝顺天下皆知。一入门，皇帝便恭恭敬敬地对太后行了个礼。与太后同坐的皇后见了，赶紧站起来闪到一边。
　　曹太后笑笑，挥了挥手，“皇儿，哀家跟你说了多少次了，自己家里人，别行那么多礼。还有皇后你也是，赶紧坐下，别给你夫君行礼了。小夫妻两个做那么多礼数干什么，拜来拜去的，没得把腰闪了。”
　　被太后这么一说，皇后这礼行也不是，不行也不是，好在皇帝是知道自己这个嫡母性情的，也跟着笑道：“皇后，既然母后都说了，你坐下吧。朕平时也受了你不少礼了，不缺这次。”
　　皇帝这话虽然有些调笑的意味，却显得比往常亲密许多，皇后听了心头欢喜，便也笑着坐下了。她刚才也跟太后说了不少什么话儿了，不免有些燥热，这时又兼心头欢喜，脸颊上便隐隐起了两团红霞，被通明的烛火映着，少了些一国之母的贵气，却多了份女儿家的娇媚。
　　皇帝在曹太后手边坐下，笑道：“母后今日精神倒好。”
　　曹太后微嗔道：“哀家哪天精神不好，偏就今天得皇儿你夸赞一句。莫不是皇儿对着哀家这张老脸没话可说，只得敷衍了？”
　　“母后。”皇帝俊朗的脸顿时垮了下来，有些无奈地唤道。曹太后现下也不过四十出头的年纪，加之保养得宜，看上去也就三十左右的模样，哪里有算得上什么老脸了。
　　“母后，您又拿皇上取笑了。”皇后见皇帝尴尬，连忙笑着说道。
　　“好，好，好，哀家就知道你要护着他。”曹太后拍拍皇后的手。看年轻女子羞红了脸，她心中微叹，转脸对着皇帝笑道：“皇儿，今日哀家找你过来，你可知是为了什么？”
　　皇帝心头咯噔一下，脸上却做出一副无辜茫然的模样。“这个，皇儿却是不知。”
　　曹太后呵呵一笑，道：“再过得十几日，可就是十一月初十，就是万寿节了。”
　　“啊？”皇帝这次的茫然却不是伪装。这段时间国事私事纷扰不断，他早忘记自己的生日已经近了。
　　“你这孩子成天忙于国事，早忘了自己的生辰了吧。”曹太后慈祥地笑道，“哀家也知道今年几个地方大旱，朝廷发了不少赈灾的银子出去，国库比不得往年富余。所以哀家刚才跟皇后商量了一下，今年这生辰不宜大操大办，就简单些，只咱们宫中这些人热闹一下，也不用劳烦朝臣们入宫上寿了。皇儿你看可好？”
　　皇帝点点头：“母后说的极是。如今外面民生疾苦，宫里能省就省。要按孩儿的意思，不办倒更好，反正也不是什么大寿。”
　　“不办也不行，毕竟关系到皇家体面，而且不说朝臣们都盼着得万寿节这三日闲暇，就是后宫的嫔妃们先想借这个机见见皇上呢。”曹太后笑道。
　　皇帝也不过说说而已，自然知道太后说的是正理。皇帝生日不是小事，往年万寿节的话，不但要百官入宫上寿，放三天官假，有时候还会邀万民同庆，大赦天下。今年只在宫里办办，已经是省得不能再省了。“母后说的是，那孩儿生辰就烦劳母后置办了。”
　　定下来怎么做寿后，三个人又闲聊了几句，但不多一会皇后那边便有人过来，说是宫中有事，皇后虽然不舍，也只得先告退去了。
　　皇后一走，曹太后便把屋子里的人挥退。待到屋子里面只留下她和皇帝两个人，她便笑道：“皇儿，你们两兄弟最近又在胡闹些什么？还不从实给哀家招来。皇家血脉，堂堂楚王，居然跑去天牢里面蹲着，明天还要皇上亲审，也亏你们两个想得出来。”
　　被太后这么明明白白地问出来，皇帝先是一呆，但随即反而放下心来。太后虽然人在深宫，但毕竟身为国母，宫外发生的事情自有人禀报于她。便是当初自己和……和那人谋划这“苦肉计”的时候，也不曾想过能瞒住太后。不过是抱着怕被长辈责怪的心情，想着能瞒一时是一时罢了。
　　但自开启那金盒起，皇帝的心中便多了一处旁人不能碰触的阴晦。不止对眼前的太后，包括宫中的老人、先皇的重臣，他都不能再如平日一般坦然相对。
　　她、他、他们会不会知道那金盒的秘密……
　　因着这样的念头，他甚至于不想让他们跟那人有任何的联系。
　　但理智却告诉他，那人下狱，太后知道是正常的，知道后向自己询问也是再自然不过的。如果太后装作不知，对此不闻不问，他才该担心是不是有隐情在其中。
　　他心头虽然仿佛已转过了几番世界，但在太后眼中，皇帝不过微微一愣，便已笑了回话：“母后不要生气，皇儿和十三弟虽然是出格了些，但也不是纯粹为了胡闹。”说着，他便把之前两个人定下的种种跟曹太后一一说了起来。
　　曹太后听了哭笑不得，轻轻点了点皇帝的额头，道：“你们这两个孩子，也真是……算了，十三他这也是为了帮你，哀家也懒得管，就由得你们闹吧。不过你们两个要记得，万寿节那天都得乖乖儿到哀家这宫里，少一个都不行，知道吗？”
　　皇帝听了，自然满口应承。曹太后这才眉开眼笑，放了皇帝回去了。但等到皇帝走后，看着远处漆黑的夜色中，皇帝一行人掌起的微弱灯火，曹太后的笑容终于褪了下去。
　　这孩子，终究还是知道了啊。或许他自己也没有发现吧，但她却听出了那声“十三弟”的勉强和生涩。
　　“老二。”随着她一声轻唤，一个胖乎乎的中年太监瞬间站在她的身前，一张圆脸笑得近于谄媚。
　　“明天的审案，你也去听听……”曹太后的面色如常，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
　　


第五十二章
更新时间2008-1-13 22:18:00  字数：3146

　第二天一大早，京城刑部大堂外的街上就挤满了看热闹的人群。等到巳时，等侯了许久的众人这才隐隐地听见有鸣锣开道的声音，然后几个眼尖的便瞧见有两列身着银甲、持着长枪的兵士整整齐齐地往这里一溜小跑过来。这些兵士个个神情肃穆，很快便将这些看热闹的人驱赶到街道两边，然后便分守在街边。
　　众人都朝着兵士过来的方向翘首以待，但隔了许久，才有一个老太监带了十数个手持拂尘、茶具、香炉等各式物品的少年内侍走了来。这时大堂的门已是开了，李愈带了两个主审的官员，还有刑部的官吏出来迎接。老太监显然是跟李愈相熟的，笑眯眯地与他说了几句，便带了小内侍们进到堂内，各自打扫、布置开了。
　　堂外众人本来已是等得有些鼓噪，但瞧见这等皇家出行的庄严气派，不禁心存敬畏，个个悄声静气了。这般又等了近小半个时辰地功夫，才有一辆罩了明黄锦盖，帘子上绣着金龙的马车在众多御前军的护卫下缓缓行了过来。车子刚刚停住，李愈三人与一干大小官吏已是拜倒在地，口呼万岁。那些百姓中有机灵的见了，也跟着跪了下来。很快，除了有护卫之责的兵士，整条街上的人都已埋头跪在地上，“万岁”的声浪一波接着一波。
　　佑宁帝向来不好虚礼，听了这高高低低、浪涛起伏的呼声，不过微微一笑，便让众人平了身。“不必多礼，朕来这是审案的，还是先办正事吧。”说完，皇帝便径自进了大堂，在那主审的位置坐了。
　　李愈等人知道皇帝的性格虽然温和，但也是个说一不二的，便也不再多话，连忙寻了自己的位置坐下了。后面的官吏和小内侍也跟着鱼贯而入。
　　外面等候的百姓也想跟着凑上去，好好看看天子的至尊容颜，但天子驾前岂容平常人等近前。很快，训练有素的御前军便将大堂周围密密围了起来，将堂内堂外隔成两个世界。堂外的人只好踮了脚尖往里面瞧。倒是有些个子高的占了天生的便宜，暗自庆幸爹娘把自己生得比别人好些。
　　皇帝一落座，便有小内侍给他递上刚刚沏好的香茶。细嘬了一口，皇帝笑着说道，“朕今日虽说是审案，但毕竟对刑律不熟，这审案的这一干常例还是由李卿你来吧。”
　　“微臣遵旨。”李愈站起来拱手应道。他是做老了官的，自然不会在这当儿虚应辞让，便一拍惊堂木，喝道：“带人犯薛宁上堂！”
　　堂下立时就有衙役应声而去。不多时，只有一阵哐啷的镣铐声从后堂由远及近而来。皇帝本来脸上一直是带着笑的，但这刺耳的金属声听得他微微一愣，转头看去，正好瞧见白衣素服的薛宁被人押着带到堂中。由于天子亲临，所以以前没有戴过的囚具，薛宁这次都戴了个齐全――手铐、脚镣、肩膀上还扛了一副厚重的木枷锁。
　　虽然身上多了不少沉重的附件，但薛宁的表情依然轻松，直到来到堂前，他才换上一副肃然的面容，朝着台上的佑宁帝跪下。“小民薛宁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万岁！”
　　“呃……”看着薛宁伏地的身影，皇帝一时间感觉有些怪异。从这样的视角，用这样的身份，高高在上地俯视着向他跪拜的十三弟，这还是第一次。
　　“大胆！”老御史皱起眉头，怒道：“薛宁，公堂之上，你应自称罪民，怎么还敢在皇上面前说什么小民！”
　　薛宁看着怒气冲冲的老人，脸上有些无奈。“老大人，小民有罪没罪，这事儿不是正要请皇上和各位大人来评断么。小民若是现在自称罪民，岂不是自己把自己认作有罪了。而小民若是自己都已认了罪，又何必还劳动皇上和各位大人来审案呢？”
　　“你！”老御史瞪着眼睛，干瘦的老脸顿时鼓了起来。
　　“呵呵，你这小民果然油滑。”趁着这一老一小斗嘴的当儿，皇帝已是将情绪调节过来，笑道。“这次便算你有理，朕许你在这公堂之上自称小民。不过这也只限于朕断案之前。你若是不想在那之后换称呼，就好好地为自己辩解吧。”
　　“多谢皇上。”薛宁笑拜道。他戴着木枷，行礼自是十分不便，被牢牢枷住的双手伸了老长，才勉强了合拢十指行了个礼。
　　看着薛宁作出的可怜模样，皇帝一哂。这个小滑头，这么多年兄弟，他如何不知道这个弟弟转的小念头。“来人，把薛宁的枷锁去掉。既是还未定罪的小民一个，也就不必让他戴这些东西了。”
　　“皇上，这薛宁……”李愈连忙站起。
　　“李爱卿，薛宁既是自己束手就擒，心中便还是存着朝廷，存着大义，朕为他去掉枷锁，便也是敬他这一份忠义。”皇帝笑着打断了李愈的话，“朕也知道你们担心什么，无非就是想说薛宁武艺高强，怕他一时起意对朕不利之类的吧。朕身为天下之主，九五之尊，难道还会担心这些江湖上的小手段么。有何惧之，又何必惧之？”
　　皇帝这一通话，雍容大度、又显天子之威，顿时让大堂中人心头一热，对这年轻的皇帝又多了几分敬重。李愈当即肃然起立，朝佑宁帝拜道：“皇上圣明，实是我大郅之福。而微臣，微臣实在是气量不足，还请皇上恕罪。”
　　见其它臣属也有跟着行礼的念头，皇帝连忙摆摆手，笑道：“这可是公堂，诸位爱卿就不必在这里恭维朕了，审案才是正事。”
　　“是，微臣遵命。”虽然被皇帝一句玩笑说的有些脸红，但李愈等人的眼中依然透着欣喜。
　　薛宁看着众臣对佑宁帝拜服的模样，不由地心里暗笑。这个七哥平时看着端正宽和，但是演起戏来还真是有一套。而端坐在上方的皇帝这时正注视着薛宁，眼神有几分漂浮，象是藏了某些东西，又象是什么都没有。
　　不论众人心中各自想法如何，审案在李愈的主持下依旧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只是比起之前发生的小风波，正式审案的过程反而显得波澜不惊，甚至是有些沉闷。毕竟，此案惊动天下，对于岳县发生的事情，不论是李愈还是朝廷，到了这个时候都已不存在要遮掩的念头。而薛宁也很顺从，堂上堂下一问一答，不过是第一次审案前半段的过程又重演了一遍罢了。
　　皇帝此时自然是不发言的。章舟也如同前次一样保持沉默。只有老御史那边偶尔会插几句嘴，说些当朝官吏廉洁的例子来驳斥薛宁，但也不过是想为朝廷挣回些颜面罢了。
　　在众人的期盼下，例行的过程终于告一段落。李愈站起禀道：“皇上，岳县一案现在枝节已明。薛宁杀官夺权、放粮救人，均是事实。他杀一人，亦救万人，功罪难断、良劣难论。民间对此亦有极大争论。臣认为此案实乃我大郅朝前所未有之事，故不敢贸然论断，还请皇上定夺。”他这一番话，竟是将心头所想不遮不掩，和盘托出，全没有了原本万般猜度圣意的犹豫。
　　佑宁帝欣赏地看了李愈一眼，有些惊喜。李愈此人虽然稳重，却做老了官的，免不了有些官气。在年轻的皇帝眼中，便是有些过于明哲保身了。但这番话一出，立时让皇帝耳目一新，对他有了新的看法。佑宁帝却不知，李愈这番表现正是他之前两次做戏的结果。君臣之道，向来讲究有来有往。做君主的给了臣子信心，做臣子自然会百倍回报君主。
　　“朕且不忙。刘、章两位爱卿，你们先来说说自己的想法吧？”皇帝隐下心头的欣喜，温和地说道。
　　被皇帝点了名，老御史揪了下自己的山羊胡子，这才肃然道：“律法如天，岂容亵du。薛宁此人虽然仗义豪侠，杀人是为救人。但法不容情，臣认为，应论薛宁擅杀朝廷命官之罪，处以斩刑。”
　　皇帝笑了笑，不置可否，转头对章舟道：“那章爱卿认为呢？”
　　章舟一脸漠然。“臣认为刘老大人的话有理，只是法理相依，法虽为重，但亦不可太偏。薛宁此案，斩刑过重了些，判流放即可。”
　　皇帝又看了看薛宁，突然笑道：“薛宁，那你自己认为自己该论何罪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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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偶回来了，谢谢大家的等待。^_^
　　虽然这一章字数不多，但删掉了以前写的一些废话，算起来这章也可以说是重新写过了。希望大家能喜欢。
　　在我停止更新期间，还不断来看某月，给某月留言的各位亲亲们，真的很感谢你们，是你们给了懒散的某月继续写下去的动力。都抱抱～

第五十三章
更新时间2008-9-14 13:13:36  字数：3738

　佑宁帝的话一出，堂上众人表情顿时丰富起来。审案的人问犯人该论自己何罪，这怕也是大郅朝的第一遭了。只是这问话的人是皇帝，他们虽然心里诧异，也不好说什么，只好双眼紧盯住薛宁，看他如何作答。
　　薛宁沉吟一番，然后摇头笑道：“有罪无罪，小民说了又如何能算。就算小民说自己无罪，这堂上诸位大人恐怕也是不以为然吧。”
　　佑宁帝微微一笑，“且不管他人，你就应自己心中所想说来。”
　　“那小民就直言了。”薛宁抬起头，也不理会堂上其他人的反应，脸上满是自信，“小民自认无罪。”
　　佑宁帝面容平和，道：“你杀死朝廷命官，已是自认了的。现在要说自己无罪，且说个理由出来。”
　　“昨天在堂上，小民曾向诸位大人说起一个故事，不知皇上是否知道？”薛宁拱手道。
　　“你是说那个村民与猎犬的故事吧。”佑宁帝轻轻点头，“本是为了保护村民而养的猎犬，反而比狼更祸害人。而为了保护弟弟而杀猎犬的少年，却成了犯村规的罪人。你以故事喻意自身，心思倒也算别致。想来，若是不能回答你那个所谓“外相与本心”的问题，即便是朕亲自定了你的罪，也是绝难让你心服口服的。”
　　佑宁帝说到此处，神态、语调虽然依旧柔和，但言辞中已是带了几分严厉。皇帝身为天下至尊，万民之主，无论给谁定罪，作为臣民的，从来只有跪服认罪的份，哪里还敢要什么理由。这番话佑宁帝说来淡然，在众人看来却不异是对薛宁定了大不敬之罪了。
　　堂上堂下，所有人等，无论是位高权重的朝廷大员，喋血江湖的剑客豪侠，还是寻常的普通百姓，此时都一并噤声，连呼吸声都不敢大了些许。而如郑恳这般关心薛宁的人，此刻更是紧紧盯住薛宁，唯恐他说出什么不妥的话出来。
　　薛宁却依旧笑意浅浅。“皇上圣明，还请恕小民无状。”言下之意，却是对皇帝的指责并不否认，顿时引来堂上堂下一阵惊呼。那老御史更是头上青筋涌涌，若不是有皇帝在场，只怕他又要跳起来把薛宁一阵臭骂了。
　　“薛宁，你够大胆。”佑宁帝不怒反笑，轻轻一敲桌面，站起身来走到堂中。旁边侍奉的老太监慌忙想要跟上，却被佑宁帝摆手挥退。
　　“外相与本心……”佑宁帝反背着手，在薛宁面前缓缓踱步，眼睛却看向大堂匾额上“清正”两个大字。“百余年前，前朝少帝、怜帝均幼龄即位，外戚权相把控朝野，结党内斗，吏治腐败，贪浊寡恩，导致民不聊生，哀鸿遍野，外族亦趁势乱边。故我朝太祖皇帝起兵反高，十三年征战，十三年血火，终于推翻刘高旧朝，开我萧郅之世。”
　　佑宁帝叹道：“太祖皇帝便是因为高朝旧事在前，才立下宏誓，要给万民一个清廉盛世，还手书下这‘清正’二字以励百官。清正者，心清如水，身正如绳。唯官吏清正，百姓才能安居乐业，国家才能平安繁荣。其实，无论哪朝哪代，为民而立官，这最初的本心应是相同的。但往往几代之后，官威日重，民生日苦，这恐怕便是薛宁你所谓外相脱离本心的结果了。”
　　“想高朝六百年基业，历经十八位君王，其中明君屡出，更有明贞、开盛、耀赜等霍霍盛世，但待到乱世一起，亦不过十三年而亡。而我萧氏立朝仅四代，民众不过得享百余年太平，若是天下官员都如王晁这般贪财，不顾百姓死活，我大郅危矣、百姓危矣。”
　　佑宁帝这番话一出，所有官员心中俱是一惊，慌忙离座跪下，口称有罪。那李愈本是这堂上官位最高之人，惶恐道：“臣等死罪，让皇上忧心了。”几位高官一跪，其他人等不管是明白还是懵懂，也跟着跪了下来。顿时，堂上堂下一片磕头请罪之声。
　　佑宁帝摆手道：“你谢什么罪，你是刑部尚书，不是吏部尚书。都起来吧。”
　　接着，佑宁帝看向薛宁，肃容道：“薛宁，你杀死王晁，虽然犯了律条，但究其本心，却是好意。整治贪官污吏，救助受灾百姓，本是朝廷官员的职责，但岳县百姓疾苦多时，朝廷却无一人言及、无一人处置，实是朝廷之过，是朕之过。民乃国家社稷之本，朕是万民之君，更是万民之子。你杀一人而救万人，有恩于百姓，便是有恩于朝廷，有恩于朕，朕先向你道谢了。”
　　只见佑宁帝一合手，一弯腰，竟是以帝王之尊给一介尚未脱罪的平民行了一个礼。全场顿时大哗，几个刚刚站起的官吏惊得腿都软了。老御史和李愈都是目瞪口呆，章舟的脸上也变了颜色。接着，堂外的人群中，不知是谁带头喊了声“皇上万岁”，顿时堂外众人又跪了下来，一起山呼万岁。皇帝为了平头百姓而向别人行礼，这辈子别说是见过了，就是那说书的先生也没说过啊。百姓们心里热烘烘的，喊万岁的时候便格外喊的响亮了。
　　群情激昂之时，自是无人注意到跪伏在人群之中的郑恳，此时已是热泪长流。虽然佑宁帝这番话、这个礼并不是对他而发，却他在堂外听了、看了，也觉即是之后因救灾之事被朝廷问罪，亦是无悔了。
　　“皇上万岁！”李愈等臣子也跟着跪了下来。这将来必是位明君啊，李愈心中暗叹。为民立官，在他看来不过是场面上的漂亮话，但皇帝能说一番话，且不论是否出自真心，光凭这般气概、这般胸襟，已是初显明君的气势了。他又想到，佑宁帝如今还十分年轻，自己也是正当壮年，若是跟随这位皇上创出大郅盛世，青史留名，那才是不枉此生了。
　　佑宁帝见众人如此，也有些吃惊，道：“这是怎么了，都起来吧。”听了圣意，众人又接着拜了一拜才起身。那老御史太过激动，一时站不起来。佑宁帝示意一下，立时有两个机灵的小内侍围过去，把老人搀了起来。
　　老御史感激涕零，却又谏道：“皇上为百姓而行礼，实是胸怀仁厚，慈济天下。但臣下有功，或封或赏，自有一套规矩。皇上方才如此，却是过了。”
　　佑宁帝思虑片刻，道：“老卿家说得也对，这次是朕莽撞了些。只是，这薛宁确实有功，一县之人啊，若是无他，只怕……”
　　李愈近前几步，低声道：“既是有功，那皇上可是要重赏这薛宁？”嘴上虽然这么说，他心中却有些不悦。那薛宁从刚才起就一直安静，脸上还带着笑容，好似受皇帝一礼是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实在让人气恼。只是这时众人都感动于皇帝的宽仁慈悲，皇上顺势封赏薛宁实在理所当然。
　　而出乎李愈意料之外的，佑宁帝摇摇头，看向薛宁。“薛宁，你救民于水火之中，是有功于朝廷。”他压沉了声音，“但是，你也有过，而且是大过。”
　　薛宁收敛了笑容，微微变色。“皇上此话怎讲？”
　　佑宁帝又道：“你从入城到杀人，不过半日。其间关于王晁之事均是听他人所言，并无实在的凭据，可是如此？”
　　薛宁有些愤愤，“小民入城时日虽短，只见城池荒凉，街边饿死百姓无数，如此景象难道还不够么？何况那王晁，在死前亦承认是自己私卖赈灾公粮了。”
　　佑宁帝笑道：“薛宁，你也上过两次公堂了，若是李大人不给你辩白的机会，直接判你死刑，你可心服？”
　　“李大人久掌刑律，怎会如此鲁莽。但若当真是如此判案，小民自然是不服的。”
　　“那你又为何对王晁如此鲁莽呢？”佑宁帝叹道，“以你的能力，当时先将其囚禁，事后再报请朝廷对其进行处置，也应是无碍于救灾大局。朕说得可对？”
　　薛宁细思一会，点头道：“确是如此。”
　　“王晁既是于大局无碍，你又为何急于杀死此人？”
　　“那王晁为了些钱财，竟置百姓死活不顾，数百条人命啊，便是如此枉死。小民实在忍耐不住，只觉若不杀此人，天理难存。所以，一时气恼，便拔了剑。”
　　“你闯入县衙，是为着公义。之后救灾，是存了慈心。但你杀死王晁，却是因了自己心中怒气，图一时快意。薛宁，你且仔细想想，朕说得可对？”
　　薛宁一愣，好一会才道。“皇上说得是。”
　　“审案判处，奖功罚过，乃朝廷之责。从古至今，无论哪朝哪代，俱禁私刑。王晁此人，虽是死不足惜，但却不该由薛宁你来杀。何况，王晁此人在县令任上已有十数年，转任四县，期间恐怕也不乏有贪污虐民之事，但他这一死，他过往的所作作为及上下护庇之人，均难以探查处置。薛宁，朕说你有过，你可心服。”
　　薛宁叹道。“小民心服。小民实在是未思及于此。”
　　“薛宁，朕谢你救民之功，但也要惩你擅杀之过。否则，你若是不反省，下次再起杀念，如何保证杀的一定是怀人。便是你自己有此自信，如有人学你行径，又怎能保证他们都能明辨善恶，不会乱杀好人呢。”
　　“任何一条律法，制定之初必然有其道理。即便有不合时宜之处，也该是修正完善它，而万万不可藐视它。若是人人都只凭心中想法来行私刑，律法之威，朝廷之威将荡然无存。若是随便一个江湖豪客，均可仗三尺之剑，凭一时意气，闯衙杀人，这天下离大乱之日便也不远了。”
　　薛宁脸色苍白，道：“小民愚昧。若不是皇上点醒，还只当是自己做了一件善事，却未考虑到有这许多错处。”说着，他一咬牙，又毅然道，“皇上，有功赏功，有过惩过。小民的功，方才皇上已谢过了，现在就请皇上惩小民之过。无论皇上如何处置，小民均心服口服。”
　　如此峰回路转，让所有人等目瞪口呆。虽然其中部分人未必懂皇帝说的什么大道理，但这次会审，皇帝给了众人太多惊喜。此时见到原先如谪仙般洒脱骄傲的男子，也拜服在自己的君王脚下，众人惊讶之余，更觉狂喜。此时，已很少有人再在意薛宁将受什么样的处置了，他们的眼中，心中全是佑宁帝的王者气概。这是我们大郅朝的皇帝，是我们大郅朝的圣君！

第五十四章
更新时间2008-10-29 0:18:07  字数：4811

　“法无可恕，但须虑法理之外有情理；情有可原，却勿忘私法之上有国法。”曹太后把听来的这句话来回咀嚼了几次，这才点头道，“皇上这句话说的好啊。”
　　“那是，娘娘您是没瞧见，皇上这句话一出，在场的大人和百姓们全都高呼皇上圣明，激动得不得了呢。”圆脸的太监眯着小眼，笑着搭话道。
　　曹太后嘴角略略勾起，浮出些笑意。“得民心才能稳天下，皇上这次确实做得不错。那接着呢，皇上到底是怎么判的？”
　　胖太监依旧嘻嘻笑着，道：“皇上说是要情法两顾，依法顺情，最后只判了十三殿下三十杖刑。”
　　胖太监说得轻描淡写，曹太后却是一惊，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三十杖刑？”她随即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平静下来，问道，“老二，你可瞧清楚了，真是打了三十板子？”
　　胖太监正要回答，便听得外面的奴婢高声传道：“启禀太后，皇上求见！”却是佑宁帝回宫，来慈宁殿参见太后了。
　　曹太后脸色略变了变，挥挥手，那胖太监立即会意消失。“皇上，快进来吧。”
　　佑宁帝进了殿中，看见曹太后独坐在殿中，手边放了本翻开的佛经，笑眯眯地看着自己，便上前行礼道：“孩儿参见母后。”
　　“好了，好了。”曹太后招招手，“快过来坐下，好好跟哀家说说今天你们这案子是怎么审的。”
　　佑宁帝挨近太后坐了，笑道：“母后别急，且听孩儿慢慢给您说来……”
　　这天下身份最为尊贵的母子俩，一个笑着说，一个笑着听，一派母慈子孝的景象。讲到其中兄弟两个人一唱一和的地方，佑宁帝更是说得绘声绘色，把曹太后逗得直乐。“孩儿和十三合着演了这么一场之后，公堂上下都已被说得意动，连刘齐那样的倔老头也低头不语了。孩儿见他们都不吭声，便趁热打铁，判了三十下板子算是结案了。”
　　“啊～”曹太后惊道，“怎么回事，前次皇上不是说判个功过相抵就算，怎么这下还要打板子呢？”
　　佑宁帝连忙解释，“母后别急，也不是真打，不过在公堂上做做样子罢了。再说了，就算是真打，十三有武功防身，哪里就能给打伤了。”
　　曹太后这才恍然道，“哀家就说嘛，就皇上你这样爱护弟弟的，哪里会真让十三受苦。”她又笑道，“还记得哀家第一次见你们兄弟俩的时候，十三还是个刚学会走路的小娃娃，小脸胖嘟嘟的，眉眼却透着一股机灵劲。皇上当时也不过五、六岁，却是懂事得很，说话行事都象个小大人，还处处把十三当成宝贝一样维护，连走路也是手拉着手。哀家当时不过觉得十三可爱，捏了他的小脸蛋一下，就被你这当哥哥的着实瞪了一眼呢。”
　　“母后您怎么老提这事啊，孩儿当时不也是因为年纪小不懂事吗。”佑宁帝也跟着笑道。
　　“怎么，皇上现在嫌哀家多嘴了？”曹太后假意叹了口气，见佑宁帝脸上露出几分古怪的笑意，才又摆摆手笑道。“好了，好了。不说这些，要不然皇上你又要着恼了。哀家年纪大了，容易回想过去的事。”
　　听曹太后说这番话，佑宁帝的心中不由也有些温暖，过往的片段也如浮光掠影般闪过。
　　温柔的薛娘娘、可爱的小十三、灿烂的桃花林、草丛间的蚱蜢、荡得高高的秋千……
　　还有，那偶尔也会对自己露出笑容的父皇……
　　“皇上……皇上？”曹太后见佑宁帝脸上一时欢喜，一时迷茫，似是陷入回忆，自己心中也有些陈杂。
　　“啊！”皇帝回过神来，忙笑道，“孩儿刚才走神了，还请母后恕罪。”
　　“你这孩子，从小就是个最守礼的。”曹太后拍拍他的手，柔声道，“哀家实话实说，先皇子嗣虽多，却没有几个像样的，不是少才干，就是少德行。也就只有你这孩子人才品性都好，最能让人放心。”
　　曹太后这一番夸赞，让佑宁帝有些吃惊。虽然他与曹太后一直相处融洽，但毕竟不是亲生血脉，总是隔了一层，因此平时曹太后的话虽然亲近，却极有分寸。这样直接的夸赞便很少，更不要说言语中还涉及对先皇其他皇子的评论了。因此，他心头虽有些喜欢，但也有些疑惑。
　　“母后说笑了，孩儿虽然不致愚钝，但才能也不过中等，哪里及得上其他兄弟。就说十三吧，这次审案前后都是他一手谋划，不过几句言辞，就不但平定了一场风波，还使得在场的官员百姓俱都归心，更重要的是流传出去，能使我大郅朝的民心安定。这半天的收获便比孩儿几年的辛苦都还要强，您看，十三可不是比孩儿强多了。”佑宁帝的笑容中略带了些自嘲。
　　曹太后微微一笑，“十三那孩子小聪明是有的，但他没有长性，自个儿过过逍遥日子还行，却做不成大事。就说这次的事吧，别看现在做得漂亮，但哀家敢肯定那孩子在闹事的时候绝对没有想到这么长远。他有的不过是走一步看一步的聪明，事到临头发现转机的眼光。何况，皇上也不要忘记了，十三这场戏固然是设计得精彩，场面话也讲得句句堂皇，但若是没有你这几年兢兢业业打下来的底子，没有你年复一年的减息免赋、清整吏治、大兴水利，戏再精彩话再堂皇，会有人相信吗？”看佑宁帝神色有些震动，曹太后又道，“没有人是傻子。就算是不识几个大字的平头百姓，国家大事他们不懂，但家里米盐闲钱多了少了却是知道的。所以说，让他们归心的不只是皇上你说的那几句话，更是说那几句的人，是皇上你。”
　　“十三那孩子自然好，但皇上你，比他更好。”曹太后笑意淡淡，一语定论。
　　――――――――――――――――――――――――
　　“皇上从太后那里回来就一直带着笑，可是有什么高兴事儿么？”李德顺一边为皇帝斟上新泡好的香茶，一边笑问道。他是这日上午才刚刚回京的，进宫的时候正好赶上佑宁帝审案回宫。他是伺侯过几代皇帝的老太监了，自然看出佑宁帝心中有事，于是在禀完赈灾的情况后，他便辞了皇帝让他休息的好意，开始在佑宁帝身边侍奉了。此时见佑宁帝心情好转，他提着的心顿时也松了几分。
　　佑宁帝转着手中的细瓷茶杯，闻那冉冉逸起的香气，笑道，“你赈灾的差事办得好，朕心里当然高兴。”
　　自己的差事也是一个时辰前便禀报了的，当时皇上也不过淡淡夸奖几句而已，怎么现在反倒又为这个开心起来了呢。李德顺心里奇怪，脸上却不敢有半点表露，笑道：“这次赈灾的事情全是靠陈大人他们办事得力，老奴在其中并没有出得几分力，皇上可不要在夸奖老奴了。”他这话说得倒也不假，有了陈阅一干地方廉吏的配合，又有薛宁斩贪之事留下的余威，这次灾情才得以迅速缓解。
　　“你啊。人家都是把功劳往自己身上揽，你倒好，全往别人身上推。”佑宁帝喝了口茶，笑道，“这次赈灾收效极好。虽然之前也有许多死病，但自朝廷开始赈灾后，几无死者，更没有出现往年那么多的流民和山匪。所以，这次赈灾相关的人，朕都将有重赏，你就不要把自己的份推了。”
　　李德顺笑着躬身。“那老奴就谢皇上恩了。”想起当时在岳县和其他地方所见到的许多坟墓，他不由叹道，“也幸好是十三皇子当时果断，要不然也不知那些贪吏还要害死多少人。”
　　佑宁帝沉默了一下，挥退其他人等，然后道：“你回京的路上，应该也听到不少关于十三的传言，他们都是怎么说的？”
　　李德顺回想了片刻，笑道：“要说起这个，那可真是说什么的都有。老奴这一路上，所行之处，几乎人人都在谈论此事。有说十三皇子做得对的、有说十三皇子做得错的。有说十三皇子该赏的、有说十三皇子该罚的，就连说十三皇子该杀的都有好些呢。但进了京后，听到的都是对皇上仁德的交口称赞，再没有其他议论了。”他心中暗叹，他原来是以为这不过是十三皇子为了引出情人的一场戏，却没有想到这场戏居然能弄得天下轰动，而且还使得民心竞收囊中。
　　“十三确实是聪明啊。”皇帝说着，端着茶杯有些神思不守。
　　“皇上，皇上可是身体有些不适么？”李德顺等了一会，见佑宁帝有些不对劲，忙轻声唤道。
　　“啊，朕没事。”佑宁帝觉得手腕微酸，忙放下茶杯。他看看这个被自己倚为亲信，也曾经是父皇心腹的老总管，突然脱口问道：“李德顺，你说朕和十三弟比起来如何？”
　　李德顺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了。皇上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他见佑宁帝脸上并无笑意，心中不由生出疑惑。难道在他不在的这两个月中，朝廷或是宫中出了什么事情么？突然，他想起之前佑宁帝审案回来后的心思重重。
　　难不成皇上和十三皇子之间……
　　佑宁帝见他神情犹豫，忙改口道：“朕刚才不过随口说说罢了，你也用不着回答了。”本来可以用逗趣的口吻问出的问题，被他像方才那样认真地说出口，只怕是谁听了都会不知所措吧。李德顺又是那么伶俐世故的老人，只怕更是心中起顾虑了。
　　李德顺这时却已经反应过来了。他是经过几次大变故的，知道若是此时不答，虽然过了眼下这关，却难免在皇帝心中种下一根刺，倒不如坦坦荡荡地回话还好些。因此，他马上笑道：“皇上既然问到老奴，老奴哪有什么不回答的。刚才只是在想该如何回答罢了。”
　　佑宁帝见他肯说，也有些欢喜，道，“你想说什么，只管说就是。”
　　老总管斟酌着缓缓说道：“十三皇子天性聪慧、风采过人，平时处事细腻、但当紧要处又能果敢任事，是一等一的人才。”见佑宁帝眼中并无怒意，老总管心中略定，“十三皇子的心性随薛娘娘，纯良仁爱，但到底是男子，多了几分豪侠英气。只是性子有些过于淡泊，不到必要之时不愿出头，就连身处江湖也很少与帮派结交，只爱做个四处飘荡的孤身游侠。”
　　佑宁帝想着薛宁平日行事，不由笑道：“十三这性子说的好听是淡泊，说的不好听是惫懒。朕几次想为他恢复身份，他却嫌麻烦，又怕朕抓他做事，连撒娇耍赖的法子都使了无数出来，真是让朕头痛。”
　　李德顺也笑了起来，道：“十三皇子这脾气不也是皇上您惯出来的么。”别说一个王爷身份了，那位十三皇子可是连皇位都拒绝过的。不过当时除了先皇和十三皇子，也就只有曹太后和身为贴身太监的他知道。后来先皇驾崩，他们三人便对此缄口不语，眼前这年轻的皇帝自然无从知晓。
　　佑宁帝无奈地点点头，又问道，“那朕呢？”
　　李德顺答道，“皇上才华聪慧不逊十三皇子，行事风范却更显稳重。以小而论，皇上与十三皇子各有千秋；但以大而论，则自然是皇上比十三皇子更好。”
　　佑宁帝愣道，“以小怎么说，以大怎么说？”
　　李德顺笑道，“以小，十三皇子和皇上都是才德均佳，只是十三皇子是弟弟心性跳脱，而皇上是兄长心性沉稳罢了。以大，则十三皇子与皇上大有不同，十三皇子他太过聪明又太过淡泊，所以活得快活却对国无益。而皇上您以万民安乐为虑，自是十三皇子所不能比的。”
　　“你这老奴倒是会说，小心我全告诉十三，让他来找你麻烦。”佑宁帝笑着点了老太监两下。
　　见佑宁帝调侃自己，李德顺这才把悬了半响的心落了下来。他这次总算是答对了。不管皇上与十三皇子之间有无事端，自己这番坦然回答，不但安然过关，还使皇上对自己更添信赖。而十三皇子那边，也算是他一并助了一把了。
　　李德顺果然是练历出来的聪明人啊。虽然知道老太监的心思，佑宁帝依然笑着开心。不管说话的人心思如何，但说得是真是假，他还是能分得出来得。母后说得对，他该对自己更有信心一些。
　　看来真正的聪明人，还是母后啊。佑宁帝终于明白了曹太后上午那番话的隐意。大概是这两天自己的情绪太过起伏，被母后看出了端倪吧。还有当时恍然之中，送给了皇后的盒子……
　　但不管怎样，母后在保护十三、提醒自己的同时，也是让自己安心。
　　静下心来，佑宁帝粲然一笑，“李德顺，为朕更衣。朕要出宫去看十三。”
　　－－－－－－－－－－－－－－－－
　　本来李德顺这个推动器的角色应该是由皇后来担的，但是想了很久，总觉得比起年轻的皇后，皇帝可能更倾向于对曾经在父亲身边带过的老人倾吐心声，所以只好含泪把写好了的皇后那几百字删了，改写老太监的。郁闷。
　　用了一晚上时间，写了2000个字，写完之后，发现很多都是废话。更加郁闷。
　　舍不得删，还是厚颜放上来了，大家多见谅吧。掩面而奔……

第五十五章
更新时间2009-6-1 2:20:12  字数：3368

　京城某一处偏僻的小院，薛宁正可怜兮兮地趴在床上，被扒掉了裤子，任由脸色难看的情人为他处理伤处。
　　“啊，好痛！”薛宁拿水汪汪的眼睛望着文瑾，装可怜。
　　“闭嘴。”文瑾冷冷看了他一眼。
　　“小瑾，别生气了嘛。”薛宁讨好的笑脸没有得到任何友好的回应，只好干巴巴地收了回去。
　　看着薛宁难得吃瘪的委屈模样，文瑾心中又生气又好笑，手上的力道却不由放柔了很多。“现在叫痛，公堂上板子打下来的时候就不知道保护一下自己吗。”
　　“小瑾，我知道错了，但我也是没有办法啊。”见爱人的态度有所松动，薛宁赶紧乘胜追击。“行刑的时候大家都在看着的，要是打完三十板子我一点事都没有，别人都会怀疑的。何况，我也不是什么保护都没有做的，只是一些皮外伤不是么？”
　　文瑾停下手，认真地看着薛宁。直到傻笑着的男人被他看得有些畏缩，他才说道：“你以为我是因为这个生气么？”
　　薛宁苦笑了一下，低头认罪。“这次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瞒着你的。”
　　“你知道我看到那些板子真的落到你身上的时候，我的感受么？就在昨天，你居然还口口声声地跟我说，一切都是演戏，你不会真的受伤！”文瑾握紧手心，如果当时不是尚有一丝理智控制住自己的行为，他一定会冲上公堂，管他什么计划、什么结局、什么皇帝。
　　“小瑾，我是怕你担心。而且，我也怕你不同意。”薛宁拉过文瑾的右手，温柔地掰开。“小瑾，你的意见对我很重要。如果你对我说不行，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能坚持原来的想法。”
　　看到年轻男子眼中的歉意和诚恳，文瑾紧绷的身体终于放松了下来。“小宁，不要再瞒我什么事。我不是说什么事情都要告诉我，但是跟我有关的，跟我们两人有关的，一定要跟我说。就算我不能接受，我也会试着去理解。有时候，隐瞒反而会让我更伤心。”尤其是导致分离的那一次隐瞒，差点崩溃了他的整个世界。
　　薛宁看着文瑾。最初相遇时男子眼中的脆弱和迷茫现在已经很少出现了，眼前的文瑾正在慢慢地改变，变得更加坚韧与成熟。是同自己那时候一样，在作出了重大决定与选择后的破茧而出。那个时候，自己是选择接受重生的事实，接受这一世关爱他的的亲人。而文瑾，是选择接受自己，选择与自己在一起。
　　不自觉地握紧爱人的手，十指交握，薛宁笑了。“我明白了。不管以后有什么，我都不会再隐瞒你。不管什么事，我们都会共同来面对。”
　　正在两人心意相通、无限温情的时候，却听守在门外的小林子惊唤一声，“奴才参见皇上。”然后，房门被轻轻推开，一身寻常打扮的佑宁帝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的是同样着了便衣的李德顺。
　　“七哥~”薛宁一喜，正要起身招呼兄长，突然觉得下身一沉，却是文瑾手快，用薄被把他赤裸的伤处遮住了。他这才想起自己刚才的样子有些不妥，尴尬地笑了笑。
　　佑宁帝原本看见两人亲密的模样，心中有些不悦，但此时注意到薛宁俯卧在床、床边衣裳尚有血痕，不由惊道，“十三，你这是怎么回事？”
　　薛宁勉强拉出一个笑脸，道：“没什么，就是堂上那几下板子，受了些皮肉伤。”
　　佑宁帝脸色一沉，大步走到床前，伸手掀起薄被。见到尚未包扎好的棒伤，顿时怒道，“十三！”
　　文瑾站到一边，默不作声，完全无视薛宁求救的眼神。
　　薛宁双眼一闭，想哭的心思都有了。这下惨了，好不容易才安抚了小瑾，现在又被七哥发现了。
　　“十三，你之前答应过我什么？你不是说绝对不会有事么，现在这又是怎么回事！？”
　　“七哥，七哥，你别生气。”薛宁一边露出谄笑，一边解释，“我只是想着，要是被人看出是假打，前面的功夫都白费了。做戏也要尽善尽美嘛。不过是受点皮肉伤，没什么的。”
　　“因为要尽善尽美，所以受点皮肉伤没什么？”佑宁帝突然收了怒气，冷冷笑道。
　　完了，刚才说错话，这下七哥真的生气了。薛宁暗自叫苦。
　　佑宁帝看着薛宁，心头又气又恨又爱。自己困惑、纠结了这么些天，甚至在冲动时还起过一些不该有的念头，这家伙却……
　　不是不感动的，但是看到薛宁讨好的笑容，佑宁帝心头却忍不住涌起一股从未有过的冲动。
　　双手用力捏住薛宁白嫩的脸颊。我拉……
　　这个死小孩！
　　我再拉……
　　没心没肺的死小孩。
　　我揉……
　　一点也不乖！
　　我再揉……
　　在外面变坏了！
　　我拧……
　　学会骗人了！
　　我再拧……
　　有你这样的弟弟，我算是倒大霉了！
　　“七……七哥……”一颗头被暴怒的兄长当成泥球折腾来折腾去，薛宁已经惊讶得说不出话了。这还是他那个温文自持的七哥吗？好痛，好痛啊。可怜的自己，上午才挨完打，现在又被自家哥哥欺负。
　　一旁的文瑾睁大了眼睛看着这一切。这个皇帝……果然是小宁的哥哥啊。这样一想，自佑宁帝进来后便没有表情的文瑾不禁露出了一丝笑意。
　　守在门口的老总管低着头，眼睛微闭，神态自然，仿佛房中一切再自然不过，前面那个面目狰狞的佑宁帝不过是其他两人的幻觉。
　　佑宁帝痛痛快快一阵发泄之后，终于停了手。看着幼弟脸蛋红肿、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佑宁帝顿觉身心舒爽、畅快无比，就连当年被立为太子、登基为帝、第一次主导朝政的感觉都没有这一次来得开心。
　　“七哥！”看着佑宁帝开心地有些过分的表情，脸颊赤辣辣的薛宁不觉有些羞恼。
　　“好，好，好。”佑宁帝一边安抚似地摸摸弟弟已经被弄得乱蓬蓬的头发，一边笑嘻嘻地继续感受快乐心情的余韵。突然，佑宁帝心中一动，不觉停了手，沉吟片刻，说道，“李德顺，”他看了一眼老总管，又看了一眼文瑾，“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要跟十三说。”
　　薛宁一愣，“小瑾他……”注意到兄长的表情已变得严肃，又转头对文瑾道，“小瑾，你回避一下好吗？”
　　文瑾点点头，神情平和地打开房门、走了出去。老总管也跟着出去，转身将门再次掩上。
　　见小瑾并不在意兄长的清场，薛宁心头也觉欢欣，问道，“七哥，什么事？”
　　佑宁帝在床边坐下，把半趴在枕头上的薛宁挪到自己腿上。摸摸弟弟‘胖’了一圈的脸颊，他缓声道，“十三，父皇原本是想立你为太子的吧？”
　　薛宁没想到兄长居然提到此事，微微犹豫一下，点头道，“是的。”
　　佑宁帝笑着叹气，“父皇还真是偏心啊。”
　　薛宁在兄长身上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道：“偏心只是一部分原因吧。因为那时的事，父皇总觉得对不起母妃、对不起我，总想补偿我们。而母妃去世的早，父皇想要补偿的心情只能投放在我的身上，自然就强烈了。”
　　“可是这样的补偿你却不想要。”不是质疑，只是淡淡的说出事实。
　　薛宁笑了笑，“七哥也知道我的性子，喜欢自由、没有耐性，我不喜欢做皇帝、也不适合做皇帝。”
　　佑宁帝点点头，笑道，“确实如此。幸好当时父皇也没有逼你。”
　　薛宁瘪瘪嘴，“这种事也是能逼的么。再逼我，不适合还是不适合，不愿意也还是不愿意啊。”
　　说完，兄弟两人都笑了起来。然后，便是片刻温馨的沉默。好一会，佑宁帝才开口，“十三，我做太子，原本是意外之喜。这个皇位，多少也是承你所让。刚登基的时候，我兢兢业业，不敢多想，但几年下来，我有一个念头越来越鲜明。十三，我想成为像开国太祖那样的有为君王；我想要扫除大郅当前的陈腐之风；我想让大郅成为吏清政明、子民安居乐业的乐土；我想让大郅威名远扬、万邦来朝。虽然当前说这些不过空想，但我会努力让这一切都实现。”
　　昂起头，佑宁帝看着窗外长空。“所以，十三，我是不会让这个位置的。就算是你以后后悔了，我也不会让给你的。”
　　薛宁笑笑，“我知道。”
　　佑宁帝转头，对着弟弟澄清的黑眸，笑了。“十三，我会做一个好皇帝的。我一定会是一个好皇帝。”
　　薛宁拉起兄长温暖有力的大手，紧紧握住，笑道：“那当然，你可是我最佩服的七哥啊。”我信你。
　　远远地听到兄弟两人的笑声，文瑾不觉也勾起唇角。
　　金秋微风吹过，夕阳淡淡洒下，一切温馨如意。
　　

第五十六章
更新时间2010-5-1 22:21:03  字数：3152

　薛宁眯着眼睛，懒洋洋地趴在文瑾的腿上，心情很是愉悦。之前两兄弟的谈话十分顺谐，连着文瑾的事情，在薛宁几次撒娇耍赖后，佑宁帝也勉强接受了。在回宫之前，佑宁帝还淡淡对文瑾说了几句，虽然表情不见得和蔼可亲，但对佑宁帝来说已经是认可的表示了。
　　“这段时间七哥也经历了不少事情啊。”薛宁心有所感。
　　文瑾小心地把一汤匙清粥喂进他嘴里，才淡淡问道：“为什么这么说？”
　　薛宁正鼓着腮帮子咀嚼，原本因佑宁帝的“蹂躏”而显得圆润的脸颊现在越发像个包子了。听到文瑾发问，他胡乱几下把粥咽下，答道：“因为七哥变成熟了啊。”
　　看了看一脸感慨状的薛宁，文瑾不觉有些好笑。明明眼前这个才是做弟弟的，怎么表现出来却是一副吾心可慰的家长作态呢。
　　薛宁转而又一脸郁闷，道：“成熟是好事，但怎么感觉七哥现在离我远了啊。明明以前对我最好的，现在把我排后面了。”小心眼发作，薛宁很想在床上翻滚两下来表示不悦，但有碍于屁股上有伤，只能使劲把头在文瑾身上蹭了好几下。
　　这样孩子气的薛宁，让文瑾又好笑又感慨，甚至还有些小小的醋意。但最终也只是摸摸薛宁的长发，低下头轻轻地吻了一下他。
　　有我呢。我会永远陪着你的。
　　薛宁也笑了起来，眼中全是被爱的满足。他拉住文瑾，将这个轻吻变成醉人的深吻。
　　两人沉浸其中，动作也不免越来越火热。就在薛宁想一鼓作气将文瑾压住的时候，文瑾突然一个伶俐的抽身，退出了薛宁的怀抱。小宁这家伙，身上还带着伤呢，就敢乱来。
　　薛宁扁着嘴趴在床上，抬眼看看脸上还带着几分潮红和恼意的文瑾，他心中更郁闷了。明明就在手边却吃不着，这是在太痛苦了。
　　就在这时，屋外传来一阵吵杂之声，其中还夹杂了某个大嗓门的呼喊声、一个语调上扬的嘲讽声、一个略带慌忙的劝说声。
　　听出了其中两个声音的主人，薛宁好奇地挑挑眉。这两个人怎么混在一起了？
　　两人整理好仪容，文瑾便上前打开门，只见院子当中十几个伪装成普通仆役的卫兵们正围成一圈，而被围住的正是燕成风、方灵矫和郑恳三人。一旁指挥的小林子见薛宁二人被惊动，赶紧一脸惶恐地上前请罪。
　　薛宁笑道：“这些都是我的朋友，你不用在意，让她们进来就是了。”他没见过方灵矫，但看打扮神情也猜到他是燕成风带来的朋友。
　　然后也不管自己趴在床上的不雅姿态，笑笑地扬扬手，“燕大哥、郑大人，好久不见啊。”
　　燕成风哈哈一笑，随手拨开挡在面前的两个卫兵，大声道：“我就说了嘛，薛兄弟不会不认我们的。”
　　郑恳则是一脸愧色，拱手道：“薛公子、文公子，郑某打扰了。”
　　这三人也不是笨人，见到他这轻松的模样，又想起方才闯门时所见到的情形，就知道薛宁此刻已是安全无恙，心里便都放松下来。虽然那些仆役的身手不凡，让他们察觉其中有些蹊跷，但涉及他人私密，他们也只是略有怀疑，随即便不再放在心上了。
　　待三人进了房间，一一落座和介绍之后，燕成风笑道：“我看行刑之后薛兄弟没有被送回牢房，担心那些当官的背后下黑手，所以就一路寻了来。刚好在路上遇见了郑兄弟在打探薛兄弟的消息，”说着，他大力拍了一下郑恳的肩膀，换来对方一脸苦笑，“所以我们三人就一起结伴过来了。”
　　话虽说得简单，其实却有老大波折。一边是行伍官员、一边是江湖豪客，彼此之间都存着几分猜忌和敌意。若不是方灵矫为人机灵、消息灵通，察言观色下猜出了郑恳的身份来历，只怕他们之间有一场好打，更不要说结伴同行了。也幸亏如此，要不然以郑恳笨拙的打探手段，是不可能找到这里来的。
　　听了燕成风的话，郑恳略带尴尬地笑了一下，却没有说什么。他是正经的朝廷官员，虽然心中担心，却不能向燕成风那样随口放言怀疑朝廷。
　　薛宁明白郑恳的难处，也因此而更感激他的情谊。而看着一脸乐呵的燕成风，薛宁曾经对他有过的怀疑也已经烟消云散。
　　以往的他常常自命洒脱，即便助人甚多，遇见难处时也不会期盼别人出手相助。与人相交更是多为萍水之交，行事有礼却不求交心。虽然在江湖上名声极大、识人甚多，却没有什么真正称得上朋友的。
　　但这次与文瑾的分离打破了他所谓的洒脱，尤其是在天牢之中期盼和等待文瑾的时候，他经受了从未有过的煎熬。也正因为如此，在痛苦和愧疚之余，他对自己以往的行事有所反省。凡事强求固然不好，但总是一副无所求的态度也有失偏颇和矫情了。他自以为是把主动权交给别人，但其实却是不负责任的态度。相比总是全心全意付出的文瑾，他的付出太少，保留太多。而文瑾感情的纯粹，更显出他内心的迟疑和不自信。
　　爱情如此，友情又何尝不是如此。
　　看着一脸诚挚的燕成风和郑恳，他心中暖洋洋的同时，更觉得惭愧和庆幸。
　　正好小林子带着仆人端茶上来，薛宁示意文瑾将他半扶起来，举起茶盏，诚挚谢道：“三位的情谊，薛宁十分感激。都是七尺大好男儿，薛宁也不多说那些虚言，仅以这一盏香茶谢过各位了。”
　　燕成风和郑恳不知所以，只是见薛宁诚心相谢，心中大喜，都笑着举杯。只有一旁的方灵矫若有所思，眼神在薛宁身上多扫了几下。
　　喝过这杯谢茶，几个人之间更加融洽，慢慢又聊起一些分别之后的事情。薛宁对走后岳县的情况尤为关心，文瑾也仔细听着，偶尔在旁边插上几句。郑恳自然是知无不言。他们走后，岳县便由陈阅直接掌管，他行事老练，又一心为民，加上朝廷划拨的钱粮不断送到，岳县的情形日益好转。
　　说到这里，郑恳笑道：“可惜陈大人辛辛苦苦，却没能得到岳县的百姓几句好话。尤其是薛公子被三堂会审的消息传到岳县后，陈大人都不敢独自上街了。就这样，还有人往衙门里丢烂菜叶子呢。”
　　燕成风听了哈哈大笑，大叫活该。方灵矫也颇觉有趣，跟着笑了起来。
　　薛宁却有些脸红，与文瑾对看了一眼，心中均觉得不自在。陈阅当时抓了自己，虽然是依法行事，但岳县人对自己和文瑾很是感恩，自然就对陈阅记恨上了。说起来，陈阅还真是无辜。
　　几个人又谈了一会，毕竟薛宁有伤在身，渐渐便露出几分倦意。燕成风三人见状，便笑呵呵地告辞离开了。
　　送走三人后，文瑾回到卧房，看见薛宁笑眯眯地趴在床上，显是心情极好，也不觉开心，便走过去也跟薛宁趴在一起，两个脑袋头碰头，眼对眼。
　　薛宁见文瑾突然跟小孩子一样凑到自己面前，不由一乐，就把额头蹭过去磕了文瑾一下。见文瑾皱皱眉头没反应过来，便又上前磕一下，这才换来文瑾含怒的一瞥。
　　薛宁再一磕，终于惹怒了文瑾。顿时，两个人如同小孩一样，在床上悄声悄息地打闹起来。等到小林子带人送上晚饭的时候，两个人的头发也乱了、脸也肿红了，衣服更是添了不少褶皱，惹得小林子多看了几眼，心中做了无数让人耳红心热的揣测。
　　这一天，薛宁过的很快乐。
　　－－－－－－－－－－－－－－－－－－－－－－－－－－－－－－－－－－－－－－－－－－－－－－－－－－－－－－－
　　此时，皇后的椒房中，皇后正因为佑宁帝的来临而欣喜。佑宁帝看着眼角带笑的妻子，心里也有些欢喜。
　　下午与薛宁敞开心怀谈了之后，他觉得以往的诸多疑虑均已不复存在。抱着皇后，感受怀中女子的全然喜悦，他突然笑道：“皇后，为朕生一个太子吧。”
　　皇后呆住了，明明是无比开心的，但不知为何，泪水就这样静静地流了出来。她捂住红唇，愣愣地望着自己的丈夫、也是自己的君主，好一会才重又扑到他怀里，小声的呜咽起来。
　　佑宁帝也愣住了，笑意僵在脸上。他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好消息得到的回报却是泪水。但慢慢的，感觉怀中传来的湿意和颤抖，他仿佛又明白了什么。
　　这么单纯而直接的反应，完全没有考虑到什么礼节仪态、身份规矩……
　　原来有些人，一直都是属于自己的。
　　他慢慢收紧双手，将怀中的女子抱紧、再抱紧。然后，他再次微笑了。
　　这一天，萧越过的很快乐。
　　－－－－－－－－－－－－－－－－－－－－－－－－－－－－－－
　　嗯，皇帝哥哥的戏份结束，鞠躬谢幕。。。。
　　PS：弱弱的加一句，各位筒子，五一快乐。如果还有人看文的话。汗，爬走。。。。
　　

第五十七章
更新时间2010-5-3 0:45:17  字数：2565

　计划中的倒数第二章。
　　－－－－－－－－－－－－－－－－－－－－－－－－－－
　　“已经是深秋了呢。”薛宁灵巧地拦下一片在头上飘过的金色树叶，然后又把它轻抛回空中，让它与无数的同伴一起轻扬飞舞。就要到家了，薛宁的心情和乐怡然。
　　文瑾见他喜欢眼前景色，手中的缰绳不由放松了些，让马车在长满高大林木的山路上慢慢行走。大概是很少有行人往来的缘故，青色的石板路上层层叠叠的落满了秋叶。金黄色的落叶美丽而枯脆，车轮压过，一路响起细碎的沙沙声，越发显得山林寂静。
　　薛宁一笑，将身边的人儿搂入怀中，从他手中接过缰绳，调趣道：“小瑾，你这么慢腾腾的，什么时候能到劫谷，我可是盼着今天能在家里吃晚饭呢。”说完，抖动缰绳打马背两下，马车的速度又加快起来。
　　文瑾横了薛宁一眼，没有做声。
　　薛宁知道他的心事，笑笑贴近他的脸，宽慰道：“别担心，叔公一定会喜欢你的。你见到曹姨之前不是也担心么。结果她见了你之后，对你可比对我还亲热呢。”
　　提起曹太后，文瑾眼中也浮起一丝暖意。曹太后是在京城的时候，跟着佑宁帝来看望薛宁的。文瑾本来心中有些忐忑，却没想到曹太后对他很是亲切，拉着他的手像个普通的长辈一样絮叨了很久，连薛宁和佑宁帝小时候的趣事都告诉他了。弄得一直对他板着脸的佑宁帝很是尴尬。薛宁则是直接扑上去撒泼，哭诉曹太后见了新人太过偏心，把他拿来当趣谈。
　　文瑾的父亲早逝、母亲性格又太过柔弱，之后际遇坎坷，身边更是没有一个可靠可亲的长辈。因此，温和风趣又不失大家气度的曹太后，让文瑾不由心中渐生孺慕之情，一老一小相处极好。
　　薛宁见他神情松动，赶紧又加把劲。“好了，别想那么多了。如果叔公真的对你不好，我就跟你私奔掉，留他一个人蹲在劫谷里面无聊。”
　　“胡说八道。”文瑾气得敲了一下薛宁，但心底同时又洋溢起幸福的小水花。虽然知道是开玩笑，但是那种被理直气壮的争取和呵护的感觉总是让人沉醉的。
　　薛宁夸张地呲呲牙，惹得文瑾一乐。文瑾把缰绳抢回手中，用力一抖，马儿便迈着轻快的步子拖着车轮快步向前了。
　　山路并不长，下午时分，马车便到了劫谷。劫谷其实并不是一座真正意义上的山谷。它只有两面环山，面前有一条清河蜿蜒流过，地势很是开阔。入口也不像文瑾之前所猜想的那样隐秘，而是大大方方地将刻了“劫谷”两字的碑石放在路边。
　　文瑾刚才在远处张望时，只见到山谷这边一抹翠绿，在满山的金色中格外喜人。走近前，他才发现那翠绿是一从一从茂密的青竹。竹林中一条小路延伸入内。
　　薛宁停下马车，将马儿随意的拴在碑石旁的树上，便拉着文瑾，沿着卵石铺成的小路往里面走去。
　　竹林中清凉幽静，偶尔还可以听见几声虫鸣，全然不像谷外深秋景色。穿过竹林，便进到劫谷深处。劫谷占地并不大，长宽也就百余丈的样子，但被设计得十分精巧。靠山的部分错落有致的挺立着三座双层竹屋，两座大、一座小，竹屋与竹林之间还有一个从小河引水而成的小池塘。池塘中飘着几片菱角的残叶，叶底几只小鱼正快活的游来游去，显得格外可爱。池塘边和竹屋边零散栽种着一些花木，虽然只是些家常的植物，却被照顾得很好，看上去十分精神。
　　整个劫谷并不像文瑾想象中世外仙境的飘渺美丽，也没有离群索居的隐秘晦暗，而是一派光风霁月，充满着清新活泼的气息。文瑾不由浮现笑意，也只有这样的地方，才能养成薛宁这样的男子。
　　谷中没有人在，薛宁喊了两声，也无人回应。文瑾不觉松了口气，但没能立即见到抚养薛宁长大的两位老人，他又有些小小的失望。
　　薛宁也知他情怯，便拉他走到那座小些的竹屋面前，笑道：“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他们的家。
　　这么简单的四个字，却让文瑾细细咀嚼出许多复杂的滋味。他不觉抬起手，按上那扇紧闭的竹门。薛宁在一旁鼓励地看着他。文瑾心中一暖，手上微微使劲，推开了门。
　　竹屋并不大，门内的情形一眼便看得清清楚楚。这是一个装饰很简单的屋子，两排竹架上摆满了书籍，书架前面是一副桌椅，桌上摆着平常的笔墨纸砚，还有一盏小小的烛台。家具虽然简单，但细看手工和设计都很精致，兼具了大方美观和实用舒适。书桌旁边还摆着一些形状古怪的物品，文瑾凑上前去看了看，却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他看看薛宁，薛宁却只是笑，颇为享受文瑾在自己身上探秘的乐趣。
　　文瑾有些气恼，却又不是真的生气。在这间充满薛宁气息的竹屋中，他有一种不太真切的欣喜。见到的、触到的，既真实又虚幻。这样的他，急需身边的人给予他信心和确认，但那个人却站得远远的偷笑。怎能不能他心里发慌。
　　见他脸上露出小孩般的愤愤，薛宁忙笑着走过去，拉起他的手，道：“这些是我闲暇时做的小玩意，一时也说不清楚，改天我再演示给你看吧。”等文瑾点点头，他这才拉着情人走到角楼的楼梯上，“来，我先带你到楼上看看。”
　　被牵着一步一步迈上竹梯，文瑾有种被牵着进入对方世界的甜蜜感。
　　楼上是薛宁的卧房，左右两边都开了大窗，被薛宁一一推开后，明媚的阳光透了进来，原本昏暗的房间顿时显得清新明亮。
　　“这竹屋是我十二岁的时候，自己一个人用了半年的时间搭建起来的，里面的家具也是我自己慢慢做的。小瑾，你看怎么样？”薛宁一副得意的模样，等待着文瑾的夸奖。
　　文瑾心中也有些惊异，但看薛宁做出来的神色夸张，便扭头不再理会，而是慢慢打量周围。卧房的风格也同楼下一样，只摆放了木床、衣柜、茶几等简单常用的家具，墙壁上挂的字画也是以清雅大方为主。唯一引人注意的便是右边的窗下安了张琴台。文瑾走过去，轻轻揭开琴上的盖布，缓缓拨弄琴弦。他并不会琴艺，手指只是单纯地在琴弦上划过，发出不连贯的单纯而悠扬的音符。
　　薛宁温柔地看了一会文瑾的背影，这才走过去，从背后轻轻抱住情人，然后两只手与他的手相叠，手指挨着手指，在琴弦上慢慢弹了起来。刚开始时，琴音还有些干涩杂乱，但很快便顺谐起来，渐渐成了曲子。
　　琴音飘扬在劫谷，然后渐飘渐远。远处的山林中，两位老人正一前一后慢悠悠地往劫谷的方向走来。听见琴声，前面的老人便高兴道：“小家伙回来了。”又听了一会，笑道：“不但是小家伙回来了，而且还带了心上人回来。不错，不错，咱们的劫谷又要热闹起来了。”
　　跟着后面的老人点点头，一直神情严肃的脸上也不禁柔和了几分。他的小主人，终于找到伴侣了。说不定过一两年，还能添几个小宝宝呢。那就真是太好了。
　　

第五十八章
更新时间2011-1-8 19:45:41  字数：4659

　两位老人步履极快，不一会便进了劫谷。刚到谷口，那面容一直带笑的老人便大声喊道：“小宁儿，你两位爷爷回来了，还不快快出来迎接！”
　　薛宁听见，不由一笑，便停了琴，拉着文瑾就往外走。
　　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现在就要见到两位老人了，文瑾才发现自己还是有点紧张。但感受到薛宁掌心的温度，他的心又慢慢静了下来。该面对的总要面对，怕又有什么用。
　　“看，这带回来的是谁啊，一身的斯文秀气。小宁儿，你可真会挑人。这样的好孩子都被你骗回家了。”老人一脸促狭看着两个小辈，笑道。
　　“那当然，我这眼力可还是您一手教出来的。”薛宁满脸自豪的拉过文瑾，为他介绍。“小瑾，这是叔爷爷。虽然年纪大了点，但要说起英俊帅气那可是一流的，你喊他帅爷爷也可以。”
　　“叔爷爷。”文瑾松开薛宁的手，上前恭敬地行了个礼。薛宁的叔祖萧慎是位高挑清瘦的老人，虽然年过七十，但眉目清隽，依然可见年轻时的俊朗风流。眼角布满笑纹，看得出是个天生爱笑的开朗性子。
　　薛宁又转向另一位老人，“这是黑爷爷，手艺厨艺天下第一，要是没有他，劫谷也养不出我这里白嫩健康的好青年。”
　　“黑爷爷。”文瑾又行了个礼。薛宁早已跟他说过，这两位老人名为主仆，其实却是最亲近不过的朋友亲人。薛宁对他们两人从来都是以长辈之礼同等相待，他自然也是如此。
　　“黑爷爷？”见老人看着文瑾，神情有些呆滞，薛宁有些担心，“黑爷爷，你怎么，不舒服吗？”
　　“嘿嘿~”萧慎突然笑了起来，神情十分愉悦。黑磊这才恍然，收回紧盯着文瑾的视线。他性子实在，被爱玩的萧慎戏弄是常有的事，但在旁人面前失态却还是第一次，因此不免有些尴尬。
　　薛宁见状，无奈道：“叔爷爷，你又欺负黑爷爷了？”很快，他恍然大悟，“你没把小瑾的事告诉黑爷爷。”他偷偷看了一眼文瑾，见他神情还算镇定，心下一松，便上前抱住黑磊来回摇，“小瑾是我喜欢的人，你可一定要喜欢才行。”
　　黑磊刚才无意中冷落了文瑾，正有些后悔，又见薛宁一副无赖模样，便勉力凑出点笑容，对文瑾点头道：“你很好。”
　　“黑爷爷，你居然笑了唉。”薛宁一副大惊小怪的模样。
　　萧慎也笑道：“难得啊，小瑾儿，你的面子可比小宁儿大多了。”
　　文瑾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地，也不由露出笑容。
　　黑磊心中本还有些失落，但见到薛宁对着文瑾的灿烂笑容，那一点为孩子而起的想法便马上烟消云散了。只要这个自己一手养大的孩子开心了，其他都是无关紧要的。
　　萧慎见大家都笑了，更是开心。他这个老伙计向来不言不笑，跟外人相处常有误会。而小宁儿的这个心上人是个男子，又是个历经世事、性子沉静的，第一次见面时要是相处不好，日后难免会让两个小辈为难。现在被他来了一招出其不意后，老伙计面冷心软的本性马上暴露，嘿嘿，皆大欢喜，皆大欢喜。
　　欢声笑语之后，两个小辈住进了劫谷。劫谷的居家味道越发浓厚了起来。老少两辈的性格各有特色。相对而言，薛宁和萧慎是笑眯眯开朗懒散的，文瑾和黑磊是常常沉默喜欢实干的。不知不觉中，文瑾和黑磊二人凑在一起做事的时间多了起来，但加上爱出新鲜点子的薛宁，爱凑热闹的萧慎，两个人想安静也安静不下来，便常常有笑声朗朗传出劫谷、传遍山间。
　　时光如梭，又过了三个月，漫漫冬日到来。文瑾服用过幽冥花，体质偏寒。每到冬天，他的身体都会变得比较虚弱，比常人更加觉得冬日难熬。而劫谷地处西北，这里的冬天比起南方的暗堡要寒冷得多。萧慎见他身体不好，细细问了缘由后，也不开药，只是笑嘻嘻嘱咐他多睡觉。刚开始，文瑾还有些忐忑，但被薛宁强压着几次之后，便感觉到了懒床的好处，不但身体暖洋洋的，而且心情也变得轻松起来。之后每天起床时便不免在被子里赖上几回。他薛宁也跟着晚起，但这个晚也是有限，大多数时间还是比他早起许多。每次薛宁起身后，离了情人的温度，文瑾便抱着被子团成一团，照旧睡得香甜。
　　薛宁见他难得有如此惫懒神情，心中欢喜，便常常作弄他。而文瑾睡得迷糊，不管薛宁如何作弄，只是不理。偶尔被弄的烦了，他便钻进被子，将头一蒙，只当外面世界一片清净。
　　这一日又是如此。薛宁抱着被子，被子里裹着文瑾。薛宁一边把被子当摇篮慢慢摇，一边换着法子叫人，“文瑾”、“小瑾”、“文小瑾”的。唤得多了，不知如何就冒出一句“文小猪”。这人先是自己一乐，然后就笑个不停，边笑边叫“文小猪”、“文小猪”。文瑾本来已经被摇得有些迷糊，隐约听见这几句，先是一愣，然后大恨，在被子里凭直觉便是一脚踹去，将坏笑不已的情人踢倒。然后也不理那人如何在地上打滚耍泼，将被子再裹了一裹，复又坠入温暖甜梦。
　　待到文瑾再次清醒时，已是近中午了。但窗户关得严实，屋子里便依然是昏沉一片。薛宁已经不见人影，只墙角的火盆还烧得旺旺的，显是刚加了炭。文瑾在被子里呆呆躺了一会，忆起之前的事，不觉又气又笑。
　　起身穿好衣裳，文瑾觉得今日比往时仿佛又要冷上几分，便有些苦恼。这冬天才过了一半，还剩一半如何是好。难不成整日待在被子里不出来？想了一想，文瑾自己也觉得好笑，然后又觉得自己最近行事很有几分孩子气，今天更是连人都踢了。还好对方是小瑾，自己也不算出丑。
　　文瑾打开关得严严实实的窗户，刚想透下气，便觉一股寒气迎面而来，抬眼望去，入目俱是白茫茫一片。昨夜却是大雪悄然袭来，他在楼内睡得香甜之时，外面却已成冰雪世界。
　　青翠的竹枝被积雪压弯了腰，草木的枝桠上挂满了冰凌，连竹楼的屋檐下也垂了几根。文瑾第一次见到冰凌，便探出身子，好奇地摸了摸屋檐下垂着的冰凌，只觉触之冰润清凉，观之晶莹可爱，于是便对这西北严冬多了几分喜爱。
　　再向外望去时，这才发现一片白茫茫中还有一个黑色人影蹲在结冰的池塘旁边。仔细一看，不是薛宁却又是谁。文瑾顺手拿了件宝蓝色的皮裘披上，便下楼去寻他。走在雪中，感觉雪在脚下被挤压严实，发出吱吱的好似告饶一般的细声，十分新鲜。文瑾起了兴致，便捡那雪厚的地方来回走了几回，一时脚步放的重，一时脚步放的轻，小心感受其中的不同，自有几分乐趣。
　　薛宁也正玩得不亦乐乎。他刚才练过剑，回屋见文瑾睡得正香，便只好出来自己找乐子。正好这几日天冷，昨夜又是一夜大雪，池塘的冰又厚了几分。他就在冰面上破了一个小洞，明亮的光线透进水中，把池中的小鱼都吸引了过来。他是个不怕冷的，便把手指伸进冰冷的水中划动，逗着那些饿着肚子的可怜鱼儿跟着游来游去。
　　文瑾走到他身边，见他坏笑开心的样子，不由摇摇头，也跟着笑了起来。薛宁见他过来，便站起身来拉他。他右手刚刚入水，便只用左手握过文瑾的双手。见文瑾身上穿了皮裘，双手也是温暖干燥，他这才放心。
　　文瑾撒下带来的碎谷，辛苦了好一会的小鱼们这才终得报偿，饱饱地吃了一顿。两个人又在谷中逛了一会，便手拉着手，慢慢地往萧慎的竹楼走去。
　　冬日里，劫谷中人都喜欢聚在一处，萧慎性子疏朗，他的屋子就成了大家最常聚的地方。老人的竹楼四角都放了炭火，文瑾刚进屋，便觉得身上一阵温暖，心头也一阵暖意涌上。萧慎年纪虽然大了，但却比南方过来的文瑾要耐寒得多，这屋子的炭火倒有一半是为了文瑾烧的。
　　黑磊也在屋子里，和萧慎两个正在专心致志地下棋。薛宁手脚勤快，先去倒了两杯热茶，自己和文瑾一人一杯握着，然后凑到老人身边安静看棋。两个老人也不理会小辈，依旧埋头搏杀，偶尔杯中茶水少了，便有小辈们细心地添茶伺候，不亦乐乎。
　　待到一局杀完，正是萧慎获胜。赢的开怀大笑，输的也不见懊恼。薛宁一时技痒，便耍赖顶了黑磊的位置，继续厮杀。
　　这一老一小热热闹闹下了几局，各有输赢。黑磊见天色不早，便到厨房准备午饭去了。文瑾也自然进去帮忙。等到这两个做饭的将热腾腾的饭菜摆出来，那两个下棋的还在那里冥思苦想，一副陷入苦战的模样。
　　文瑾过去看了看，棋局正到微妙之处，薛宁的黑棋虽然占了些许优势，但萧慎白棋亦有底气，胜负尚难断定。又下了十几手，却是小辈儿一招走差，老辈儿趁势翻了盘。薛宁见状，不得已中场告负。见他唉声叹气的样子，萧慎哈哈大笑。这几局盘算下来，萧慎胜多负少，一人连赢两个对手，由不得他不得意。
　　收拾了棋盘，四个人围坐在桌子边。冬天没有什么蔬菜，但黑磊惯会经营家生，早早用黄豆发了豆芽，这次便炒了个素豆芽，又翻出春天用鲜竹笋腌的酸笋，添上些红油辣椒拌了个凉菜，顿时引得薛宁眼睛发亮。桌子中间还有一锅热腾腾的汤菜，里面内容丰富，有肉圆、腊肉、白菜、豆腐，真真香气扑鼻。等萧大家长一声令下，大家的筷子翻飞，吃的不亦乐乎。
　　薛宁在大吃特吃之余，还不忘给文瑾夹菜，惹得萧慎鼻子喷气一声接一声。但喷了半天，萧大家长也没等到小辈的孝敬，只得恨恨地夹了一大筷子腊肉，把这当做某无良小辈咬牙切齿地吃下去了。
　　等到饭局终了，棋局重开，薛宁在家长冷漠的目光下乖巧地跑去厨房收拾，文瑾则顶了他的位置和已经有棋瘾的萧慎摆开战局。
　　整个冬天，就在饭局和棋局中有滋有味的度过了，文瑾也习惯了这个他最初以为会很难熬的冬天。直到雪渐渐化了，下过几场雨，谷中的空地慢慢露出几点绿色，他才恍然大悟，原来冬天已过，春天来了。
　　过了几天，渐渐有山花盛开，雀鸟归来，谷中几人也扩大了自己的活动范围，两个老辈儿还常常出谷去游玩，傍晚才归。这一天早上，薛宁便神神秘秘地拉了文瑾，悄悄地出了劫谷。
　　“闭着眼睛，千万不要睁开。”薛宁的声音中带着笑意。“待会有惊喜哦！”
　　文瑾闭着眼，任由爱人拉着自己在山间行走，好笑之余，也不免带了些期许。到底是什么惊喜呢？
　　薛宁带很稳，虽然不时地会换转方向，但都有顾忌到文瑾的步伐，每次转向都不会让他觉得突兀和难受。
　　文瑾安心地感受着周围的一切。这里很安静，只有鸟儿宛转的鸣叫，偶尔还有几声低沉的虫鸣。两个人的脚步落在地上，软软的，几乎听不见声音，应该是踏着新发的青草。呼吸之间是林间特有的清新气息，其中带着些晨雾的湿润。
　　还有风……
　　很温柔的风。吹在脸上微微有点凉，但是并不寒冷，反而让人又一种生机勃勃的感觉。
　　又走了一会后，薛宁终于停步，他小心地为文瑾调整了一下方向，这才拥着他，与他站在一起。“小瑾，可以睁眼了。”
　　文瑾睁开眼。
　　入目的是一片灿烂的桃花。一大片、一大片的粉红色，开着温柔而又绚烂，端庄而又妖娆。远远近近、层层叠叠的都是桃花，像漫天的云霞降落到了凡间，压得人眼底、心头都重重的。
　　“好美。”文瑾看呆了，好半天才吐出两个字。
　　薛宁开心的抱着他，得意地笑道。“喜欢吧。”
　　“嗯。”
　　又过了好一会，等到桃花慢慢在心底沉淀一些了，文瑾才又开口，“这些桃树都是你种的？”
　　“是啊。”薛宁笑道，“我刚到劫谷的时候，叔爷爷问我想要什么，我就说我想看桃花，看大片大片的桃花。但是劫谷从来没有桃树，也就没有桃花。叔爷爷就跟我说，要看桃花可以，但是桃树要我自己种。然后，我就开始自己种桃树了，一天一天的种，一年一年的种，慢慢地就成了这一片桃林。”
　　薛宁搂着文瑾的胳膊抱紧了些。“桃花是我娘最喜欢的花。小时候，每年春天娘都会带我去桃园看桃花。后来我自己有了桃林，叔爷爷他们也经常陪我来看桃花，但是我总觉得还是小时候的桃园最美。”
　　文瑾心下恻然，然后又有些欢喜，道：“以后我会陪你看桃花。”
　　薛宁静静地抱着文瑾，好一会，他轻笑道，“好，每年我们都来看桃花。”声音中是抑制不了的幸福和快乐。
　　两个人紧紧相依，周围桃花灿烂，微风中花瓣微微颤动，些许粉色随着春风扬起，在空中回旋，划出春天幸福的弧线。
　　卜算子
　　雨水惊蛰后。
　　冬去春又复。
　　东风一夜送殷勤，
　　催暖花千树。
　　吾爱春日来，
　　又恐春日短。
　　若能青帝从我愿，
　　且留东风住。
　　－－－－－－－－－－－－－－－－正文完结－－－－－－－－－－－－－－－－－－－－
　　
番外：

那些春天
更新时间2006-9-18 8:11:00  字数：1536

　第一个春天，小越四岁，小宁刚刚转世。
　　小越被乳母带着来看弟弟，面对着红扑扑、皱巴巴的一张小脸蛋，小越乖巧地附和着正向薛妃献媚的乳母，连连点头：“弟弟好可爱。”心头却在想，这个弟弟好丑阿，薛娘娘这么温柔美丽，怎么会生出这样难看的孩子呢？
　　小宁这时还在襁褓中思考有关于生命和重生的意义，听见这一声清脆的童声，于是转过头，难得好奇地打量了眼前的这个小娃娃。粉嫩的小脸，大而黑亮的眼睛，挺直的小鼻子，真是一个漂亮的孩子。
　　－－－－－－－－－－－－－－－－－－－－－－－－－－
　　第二个春天，小越五岁，小宁刚满周岁。
　　小宁吃饱喝足，躺在舒适的小床上，继续思考人生的意义。
　　小越蹑手蹑脚地溜过来，一看大人们都不在，一改平时少年老成的模样，一脸兴奋地对着小宁嚷嚷：“十三皇弟，叫我七皇兄。”
　　小宁翻了个身，把胖乎乎的身子侧到一边，不理他。
　　小越郁闷了，薛娘娘才说十三皇弟会叫“父皇”、“母妃”了阿，为什么不肯叫他。对了，肯定是十三皇弟还没有学会叫“皇兄”。于是，小越又开心了，伸出双手把小宁的身体翻了过来。“十三皇弟乖，叫我七皇兄。来，七皇兄～”
　　小宁闭上眼睛，作任乃东南西北风，我自安然不动状。
　　“十三皇弟～”是睡着了呢。小越用指头点点小宁的脸。好软阿。小越于是继续戳戳。“十三皇弟，你的脸好多肉阿。”
　　小宁的眉头开始皱起来了，这个小娃娃，还不是普通的幼稚阿。哪家的小娃娃脸上不是肉乎乎的，你脸上不也是有肉有骨头么。呼，心平气和，不理他。
　　小越望着粉嫩可爱，却一直无视自己的弟弟，呆愣了半响，终于……
　　“啊～”
　　很快的，一声中年妇女的惊呼响遍宫禁，“七皇子，你怎么能咬十三皇子的手呢。虽然十三皇子的手臂白嫩嫩、胖乎乎，但是那没放辣椒没撒盐，不好吃的～”
　　－－－－－－－－－－－－－－－－－－－－－－－
　　第三个春天，小越六岁，小宁两岁。
　　小越拉着小宁在草坪上玩耍。小宁这时已经向深奥的哲学举白旗了，他现在认同的是“存在即合理”。
　　“十三弟，你看你看。”小越抓着一个草蜢向小宁献宝。
　　“七哥真厉害！”小宁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越仰仰小脸，一脸的得意，“这不算什么，看七哥给抓个更大的。”说完，他又继续转进草丛中奋战去了。
　　小宁揉揉笑僵了的小脸。带小娃娃，真是累啊。
　　－－－－－－－－－－－－－－－－－－－－－－－
　　第四个春天，小越七岁，小宁三岁。
　　小越抱着小宁，脸上是被李贵妃身边宫女耳括留下的红印。“十三弟，不要怕，有七哥，七哥会保护你的。”
　　真是小傻瓜。小宁回抱着小越。但，被人保护的感觉，很好，真的很好。
　　－－－－－－－－－－－－－－－－－－－－－－－
　　第五个春天，小越八岁，小宁四岁。
　　“十三弟，来，七哥教你写字。”小手握住更小的小手，毛笔在白纸上慢慢书写，“你看，这是越字，就是七哥的名字。嗯，小宁写的真漂亮。来，我们再来写宁字，这是十三弟的名字哦。”
　　小宁乖乖地依着小越，一个字一个字地写着。
　　微风拂过，远处站着的丽人看着这两个小小的身影，微笑了起来。
　　－－－－－－－－－－－－－－－－－－－－－－－
　　……
　　第九个春天，小越十二岁，小宁八岁。
　　小宁在半昏半睡中被带离了宫禁，小越站在一身萧索的皇帝旁边，望着皇叔祖远去的方向，鼻子一酸，忍了很久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注：大郅皇朝，年龄以实岁计。拒绝置疑，偶的地盘偶最大！！！）
　　


梦魇
更新时间2006-12-25 1:05:00  字数：1174

　
　　低垂的纱幔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将阳光远远隔在了外面。房间中昏昏暗暗的，我睁大了眼睛，却还是看不清楚身上人的脸。
　　我是顺从的，任由那个男人在我的身上恣意地取乐。
　　身体被毫不怜惜的贯穿，没有前戏，没有润滑，*似乎是流血了。应该是很痛的，但此时，那痛楚却好像是隔了一层纱，并不真切。
　　将视线从身上面目模糊的男子脸上移开，透过层层的纱幔看出去，那明媚的阳光成了隐隐约约的白色，虽然近在咫尺，却仿佛遥不可及。
　　遥不可及……
　　“小瑾！小瑾！”耳畔突然传来男子担心的呼喊。
　　小瑾？
　　不，不，不。
　　暗堡中只有毓采，没有文瑾。
　　所以，没有人会这样叫我。
　　“小瑾？！小瑾，快醒醒！”
　　这个声音好像很熟悉。
　　也许，是真的有人在叫我的名字。有人，还记得我。
　　“小瑾，你怎么了？”
　　那个声音又在叫了。为什么只是听着，就会觉得这是可以相信，可以依靠的呢？
　　他是谁？
　　身子突然被抱入一个温暖宽厚的怀抱，一只手轻轻地抚过我的脸颊，让我有一种被珍惜的感觉。
　　我的身体能够感觉到他的温柔，但却一点也不能动弹，眼睛也睁不开。我想看清楚他的面容，我想知道他是谁。
　　但是心里越急，身体就越发地不听使唤。
　　别走，别离开，我想看看你。
　　好像是听见了我心底的呼喊，那个人凑到我的耳边，不停地说着安慰的话儿。“小瑾，别急，你只是被噩梦魇住了，过一会就好了。我在这里。”
　　他在这里。
　　不知为什么，心里一下子就安定了。 
　　对的，不用急，他在这里，他不会走的。
　　终于，手指开始能够动了，然后是眼睛。
　　睁开眼，第一个进入视线的就是一张年轻的脸。虽然还隐隐有一些担心，但是看见我醒来，他立即便对我绽开了一个灿烂的笑容。
　　是了。他是薛宁，是我的爱人。
　　而我也不再是暗堡的毓采，是重生的文瑾。
　　双手抬起，紧紧地抱住他。
　　“小宁，我喜欢你。”
　　回应我的也是一个紧紧的拥抱，以及一个甜蜜的亲吻。
　　“小瑾，我也是。”
　　－－－－－－－－－－－－－
　　本来是要平安夜礼物大派送的，结果时间已经过了，只好当圣诞礼物了。虽然数量少些，好歹也是心意啊，亲亲们表嫌弃。嘻嘻～
　　ps：做梦被魇住真的粉痛苦啊，某月最近中午午睡经常被魇，也不知道是不是工作太累了，还是其他什么原因。泪～
　　小宁：你梦魇了，就让我家小瑾也被魇住，你是不是心理不平衡，拿我家小瑾出气啊。
　　小瑾（含着眼泪，静静地看着某月）：妈……
　　某月：…… 我，我，我泪奔了～
　　


夫妻相性一百问（1-30）
更新时间2007-1-1 2:43:00  字数：2556

　大家元旦快乐！加班加到头晕的某月终于爬出来了……
　　－－－－－－－－－－－－－－－－－
　　1、 请问两位的姓名？ 
　　小宁：薛宁。（萧宁这个名字嘛，嘘，现在还是秘密，秘密～）
　　小瑾：（奇怪地看看正对某月舞眉弄眼的小宁）文瑾。
　　2、 年龄是？ 
　　小宁：22岁。（前世不算，不算。）
　　小瑾：也是22岁，我比小宁大几个月。
　　3 、性别是？
　　小宁：当然是男的啦。
　　小瑾：男。
　　4 请问您的性格是怎样的？ 
　　小宁：还好。
　　小瑾：不算是很开朗，有时候会自卑，要小宁来开解我。
　　小宁（笑）：我觉得小瑾已经够好啦。
　　小瑾（微微点头）：嗯。
　　5 对方的性格？ 
　　小宁：很文静、但是很执着的人。
　　小瑾：很温柔、也很宽容，很能够理解人。
　　6、两个人是在什么地方相遇的？
　　小宁：山林里。
　　小瑾：一样。
　　7、对对方的第一印象？ 
　　小宁：第一印象啊，当时我中了毒，什么都没有注意。所以，应该从我醒来的时候算起吧。那时看见小瑾，感觉是很沉静、很高洁的一个人。
　　小瑾（迟疑了半天，才回答）：很奇怪的人。
　　某月（好奇ing）：怎么个奇怪法呢？小瑾快告诉妈。
　　小瑾：恩，明明已经性命垂危了，却还能笑的那样的安祥从容。觉得不太能够理解吧。（看了看小宁）不过现在，我已经明白了。
　　某月：明白，明白什么？
　　小宁小瑾默默对望……
　　某月：米人理我。
　　8、喜欢对方哪一点呢？ 
　　小宁：都喜欢。
　　小瑾：小宁的我都喜欢。
　　9、讨厌对方哪一点？
　　小宁小瑾齐声道:没有
　　10、您觉得自己与对方相性好么？ 
　　小宁：好！
　　小瑾（想了想，点点头）：好。
　　11、您怎么称呼对方？
　　小宁：一般的时候叫小瑾啦！有时候也叫文小瑾，小瑾瑾，小瑾同学，总之看心情啦。不过有一次对着刚刚睡醒的小瑾，叫了一声文小猪，被他直接踢下床了。
　　小瑾（冷眼瞄过小宁，然后才回答）:小宁。
　　12、您希望怎样被对方称呼？
　　小宁：什么都可以啦，不过最近这几天我比较想听小瑾叫我一声darling。
　　小瑾（保持沉默三秒钟）：简简单单，小瑾就好。
　　13、如果以动物来做比喻，您觉得对方是？ 
　　小宁：想不出来，小瑾就是小瑾。
　　小瑾：恩，如果硬要找一个来比较的话，应该是猫吧。小瑾他有时候很老成，有时候却又很孩子气。对人很亲厚，其实骨子里很骄傲。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不喜欢受束缚。喜欢把事情研究个清楚透彻，到最后却痛快地放手…… 恩，是有点矛盾的性格吧。
　　小宁：我，我有这样么？
　　某月（斜眼看）：那你自己感觉呢？儿子。
　　小宁：……
　　14、如果要送礼物给对方，您会送？ 
　　小宁：自己做的小东西，或是亲手做的食物。
　　小瑾（想到自己从来没有送东西给小宁，有点不安）：那个，小宁你想要什么？
　　小宁（突然笑得很奸猾，凑到小瑾耳朵讲了两句）
　　小瑾（脸有点发红了，点点头）
　　某月：又被54了。（寒风飘过，一片孤零零的树叶在某月头上转啊转）
　　15、那么您自己想要什么礼物呢？ 
　　小宁：小瑾。
　　小瑾：能分享小宁的更多秘密。
　　16、对对方有哪里不满么？ 
　　小宁:恩，有时候不够主动啦，尤其是某些方面。不过最近有改善。嘿嘿～
　　小瑾：没有。
　　17 您的毛病是？ 
　　小宁：太过谨慎吧。
　　小瑾：不够自信。
　　18、对方的毛病是？ 
　　小宁：容易情绪低沉。
　　小瑾：没有。
　　19、对方做什么样的事情会让您不快？ 
　　小宁：没有。
　　小瑾：没有。
　　20、您做的什么事情会让对方不快？
　　小宁：没有。
　　小瑾：情绪低落的时候经常要小宁来安慰我。
　　21、你们的关系到达何种程度了？ 
　　小宁（笑嘻嘻地靠在小瑾肩上）：非常亲密。
　　小瑾：……
　　22、两个人初次约会是在哪里？ 
　　小宁：约会啊，下次我会好好考虑的。
　　小瑾：什么是约会？
　　23、那时候俩人的气氛怎样？ 
　　小宁笑，小瑾沉默。
　　某月：这个问题，略过 。
　　24、那时进展到何种程度？ 
　　继续略过………… 
　　25、经常去的约会地点？ 
　　依然略过………… 
　　26、您会为对方的生日做什么样的准备？ 
　　小宁：小瑾生日的时候，这里的事情也差不多了，我准备带小宁回劫谷，让他见见我的家人。小瑾很重亲情，到时候一定要让他有家的感觉。
　　小瑾：亲手作的东西。我没有小宁那么灵巧，但是我也很想作一个东西给他。
　　27、是由哪一方先告白的？ 
　　小宁：是小瑾。其实也怪我太迟钝了，让小瑾受了委屈。
　　小瑾：是我。虽然觉得是没有希望了，但是还是想试试，起码让他知道我的心情，记住我这个人。
　　28、您有多喜欢对方？ 
　　小宁：很喜欢。有时候恨不得把他融到自己的怀里去。
　　某月（冒黑线）：怎么跟犬夜叉里的无面女一样啊。好恐怖。
　　小宁（跟着冒黑线）：……
　　小瑾：很喜欢。希望自己再好一点，再自信一点，能够站在小宁的身边。
　　29、那么，您爱对方么？ 
　　小宁、小瑾（异口同声）：爱。
　　30、对方说什么会让你觉得没辙？
　　小宁：被他静静地望着的时候，不用说什么，我就什么都愿意了。
　　小瑾：被他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望着，抖着声音喊名字的时候。
　　－－－－－－－－－－－－－－－－－－
　　正文写不出来，拿番外凑礼物的某月，顶着锅盖爬走～
　　


夫妻相性一百问（31-60）
更新时间2007-2-20 12:33:00  字数：2958

　不好意思，先是天天没有休息的加班，然后是春节回老家，让大家久等了。因为是在父亲的单位上网，写不了正文，先拿一篇番外来凑数，祝亲亲们春节快乐！吃好喝好玩好睡好！
　　31 如果觉得对方有变心的嫌疑，您会怎么做？
　　小宁（沉默一会）：放手。如果他不快乐，我也不会快乐。
　　小瑾（神色黯然）：……我……我不知道……
　　小宁（看着小瑾，突然对着某月灿烂一笑）：妈，能不能换下个问题啊。
　　正看戏看得高兴的某月无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好，好。
　　32 能原谅对方的变心吗？
　　小宁（轻飘飘地看了某月一眼）：本问题，跳过！
　　33 如果约会时对方迟到1小时以上，您会怎么办？
　　小宁：会有点担心，去看看他出了什么事情。
　　小瑾：等着。
　　34 您最喜欢对方身体的哪一部分？
　　小宁：眼睛。
　　小瑾：笑容。
　　某月：笑容好象不是身体的一部分吧。（注意到小宁那边空气的异常波动）……你说是就是吧。
　　35 对方性感的表情是？
　　小瑾：是……
　　小宁（一口亲住小瑾，对着某月挥挥手）
　　某月：……我知道了，跳过是吧。
　　36 两人在一起时最让您觉得心跳加速的事情是？
　　小瑾（脸红了）：……
　　小宁（得意地笑）：佛曰，不可说。
　　某月：还用说么，看你们两个的表情就知道了。
　　37 您曾向对方撒谎吗？您善于说谎话吗？
　　小瑾：没有。不擅长。
　　小宁：虽然我说谎的时候，没有几个人能看得出来。但是我不爱说谎，更不会欺骗小瑾。
　　某月（低语）：但是你隐瞒的东西可不少啊。小心小瑾发现后，把你一脚踢了。
　　小宁：……我耳朵尖，听见了。
　　某月（装傻）：我有说什么么？
　　剑光飞过，只听得某女一声惨叫，救命啊！
　　38 做什么事的时候觉得最幸福？
　　小瑾：跟小宁在一起的时候。
　　小宁：抱着小瑾，看云卷云舒。世间一切都是那么的宁静祥和。
　　39 曾经吵过架吗？
　　小宁：没有吵过。
　　小瑾：因为误会，两个人曾经有过一次小小的争吵。
　　小宁（疑惑地问）：有么？
　　小瑾（眼底泛起温柔的笑）：就是我们遇见韩荻的那次啊。
　　小宁（想起来了）：那也算得上争吵啊。（一笑）我刚记得后来我们在外面的……
　　小瑾（大急，连忙捂住小宁的嘴）：别说了。
　　某月瘪瘪嘴，有什么啊，你们那点破事能瞒得过我这个当妈的么，不就是……啊！
　　世界安静了。
　　40 都是些什么样的争吵呢？
　　小宁：只是一个小误会，而且后来的结局很好。
　　小瑾：恩。
　　41 之后如何和好呢？
　　小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就好了。好多事情只是自己想得太多，两个人只要有充分的沟通，争吵也不是什么大事，甚至不是什么坏事。
　　小瑾（继续点头）：恩。
　　42 转世后还希望作恋人吗？
　　小宁：如果有转世的话，我希望还能遇见小瑾。
　　小瑾：我也是。
　　两个人一起看着某月。某月望望天，看看地，再摸摸下巴：下一个问题。
　　43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自己被爱着哪」？
　　小宁：任何时候。
　　小瑾：跟小宁在一起的时候。
　　某月（笑）：小两口的感觉还是有差异呢，小宁要加油啊。
　　小宁（笑）：米问题。
　　44 什么时候会让您觉得「也许他已经不爱我了……」
　　小宁：没有感觉过。
　　小瑾（摇头）：没有。
　　45 您的爱情表现方法是？
　　小宁：没有什么方法，爱他就是了。
　　小瑾：我也是。
　　46 您觉得与对方相配的花是？
　　小宁：想不出来。如果一定要说的话，应该是七重花吧。
　　某月：七重花？
　　小宁（点头）：柔弱的枝条却支撑着厚重的花朵，那是一种……沉默的坚强。
　　某月（转头问小瑾）：那你呢， 你觉得小宁应该配什么的花？
　　小瑾（想了好一会，还是摇头）：没有花能配得上小宁。
　　47 两人之间有互相隐瞒的事吗？
　　小宁：……有。
　　小瑾（低声）：有。
　　某月（好奇地问）：那你们想过要告诉对方吗？
　　小宁：有必要的话，会说。没有必要的话，可能就不会了。
　　小瑾（很认真的想了想）：关系到别人的事情，不会说。
　　48 您的自卑感来源是？
　　小宁：我不自卑。
　　小瑾：不知道。也许是一些过去，也许是其他的……
　　小宁（握住小瑾的手）：你的一切都是好的，没有什么好自卑的。
　　小瑾（微微一笑）：我知道。
　　某月：笨蛋小宁。喜欢上你之前，人家小瑾可没有表现出什么自卑啊。还不是因为你。（看看两个人十指交握的样子）唉，爱情的力量真是可怕啊。
　　49 两人的关系是公认还是极秘呢？
　　小宁：一半一半吧，我们不会隐瞒，但是也没有什么需要特别公开的。
　　小瑾：没有公认，因为我们在一个地方待得都不长。小宁的家人大概还不知道我的存在。
　　50 您觉得与对方的爱是否能持续到永远呢？
　　小宁：我会努力的。
　　小瑾：希望会。
　　51 请问您是攻方，还是受方？
　　小宁：恩，这个嘛，我在上面的时候比较多。一般而言，小瑾没有什么特别的坚持，所以，常常是我做主。^0^
　　小瑾：我喜欢小宁拥抱我的感觉，但有时候也想体验那种得到小宁的感觉。
　　某月：简而言之，这两个人是互攻。
　　52 为什么如此决定呢？
　　小宁：这种事情，还需要做决定么？
　　小瑾：最开始，只是想确认我在小宁心目中的位置。但是，后来就……
　　某月（咳）：我明白了。
　　53 您对现在的状况满意吗？
　　小宁（微笑）：基本满意。小瑾要是能再放开点就好了。（转头跟小瑾耳语）待会我们回去说。
　　小瑾（点头）：满意。
　　54 初次H的地点是？
　　小宁：小瑾的房间。
　　小瑾：恩。
　　55 当时的感想是？
　　小宁：没有感想。我完全被小瑾迷惑了。
　　小瑾：豁出一切了。有点眩晕的感觉。
　　56 当时对方的样子如何呢？
　　小宁：非常的迷人，象是山野传说中的精怪。
　　小瑾：有点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很担心他随时会推开我。
　　57 初ye的早上，您的第一句话是？
　　小宁：这个问题，跳过！
　　58 每星期H的次数是？
　　小宁：三到四次吧。也没有特别的规律，主要还是看心情和环境。
　　小瑾：什么是星期？
　　59 您觉得最理想的情况下，每星期几回最好呢？
　　小宁：就现在这个样子吧。
　　小瑾：我没有意见。
　　60 那么是怎样的H呢？
　　小宁：闺房秘密！跳过！
　　
　　


写给儿童节的
更新时间2007-6-2 13:15:00  字数：1733

　
　　话说十五年之前……
　　－－－－－－－－－－－－－－－－－－－－－－－－－
　　京城文家医馆（小小瑾七岁，小小琀五岁，小小琇儿还米出生）
　　小小文瑾穿着一色白衣，像个小大人一般规规矩矩地立在祖父旁边，秀气的眉眼中有着淡淡的矜持。
　　“我是大将军，大将军出发了～”小小文琀骑着竹马，呼啦啦的在院子里窜过，身后一片烟尘。
　　看着院子里好动的小孙儿，文家老太爷笑着摇摇头。“这孩子，就跟个跳豆似的，一点也没有他哥哥的文静。”
　　“小孩子嘛，活泼好动一些也是对的。”前来看病的贵气男子笑道。“再说了，像大公子那么年少懂事的孩子毕竟是少数。才七岁就能诵读《医经》，能诊脉开方，这可不是个神童吗。再等个十年，文家又要多一个名医了，到时候说不定文老太爷您也要避其锋芒呢。”
　　“大人这可真是谬赞了，瑾儿这孩子可当不起。”老太爷笑眯眯地客气着，但眼底却全是对孙儿的满意和骄傲。“我只盼他能用心钻研医术，等继承医馆后，不堕我们文家着几十年的名声就可以了。”
　　“老太爷可真是谦虚呢。”
　　哈哈～
　　笑声中，小小文瑾抬起头，纯净的眼睛中闪着光芒。
　　作一个好大夫么？我会努力的。
　　－－－－－－－－－－－－－－－－－－－－－－－－－
　　暗堡（小小荻七岁，嗯，堡主BOSS大人已经十九岁，貌似不能再过儿童节了，泪～）
　　白日的暗堡，却象深夜一般寂静无声，只偶尔有几声求饶的哭声传了出来，然后便是惨叫。然后再度寂静无声。
　　“我要娘，娘到哪里去了？”偏僻的小阁楼中，小小韩荻哭闹着。
　　“荻少爷，快别哭了。那个杀星可就要来了。”丫环的脸上带着惶恐，生生扭曲了一张俏脸。“要是惹恼了他，我们都活不了了。”
　　“什么杀星，我不要星星，我只要娘～”年幼的孩子不懂事，挣脱了丫环的手，继续大声哭着。他以为只要继续哭闹，娘亲就会象往常一样出现，把他抱起来哄弄。
　　“呜——”
　　丫环一横心，用枕头捂住小少爷的头。她还年轻，她不想死在这里。
　　“吵什么呢？”冷冷的声音，无喜无怒。
　　“三少爷！啊，不，堡……堡主。”丫环赶紧松开手，身子不自主的颤抖。“是……是荻少爷想娘了，是他在哭！不关奴婢的事。”
　　“荻少爷？”年轻的堡主皱皱眉头，才隐约想了起来。“这是最小的那个吧，老头子也真能生。他娘呢？”
　　丫环白了脸，小心翼翼地回答。“九姨娘她，她已经过世了。”那混乱的夜晚，谁又在乎死的人中有一个小小的妾室。
　　“死了啊。”韩琛淡淡地说了一声，在还在抽泣着的弟弟身前蹲下。捏了捏肉呼呼的小脸蛋，又戳了戳小脑门。“还算可爱。”
　　“我要娘……”被陌生的面孔看着，小小韩荻哭得更加大声了。
　　“好拉，你已经没有娘了。”仿佛对着的不是一个不懂事的小孩，韩琛继续说着。“不哭的乖小孩才会讨人喜欢哦。”
　　看着那人抱着弟弟走出门，丫环这才松了口气，软软地瘫在地上。但接着，她便听见那让人胆寒的话。“里面的女人，拉去埋了。”
　　“不要～”
　　摸摸怀中的小孩，韩琛笑了笑。“我最讨厌啰嗦的人了，荻儿，以后你要记得，不能话多哦。”
　　－－－－－－－－－－－－－－－－－－－－－
　　某处，还没有舍弃姓氏成为月如心的小小岳如心一手叉腰，一手握着木头小剑，鼓着腮帮子稚气地对着小伙伴们说出自己的理想：“我要成为江湖最最厉害的女侠！”
　　另一处，还是婴儿的小小植夜笑和双胞胎哥哥被放在小床上。大人们都不在，小小夜笑努力地爬啊爬，可怎么也爬不出这被围了栏杆的方寸之地，55555555555～哥哥凑过小脑袋，胖乎乎的小手笨拙拍拍妹妹，嘴里吱吱呀呀地说着大人们听不懂的话语。
　　再一处，小小百里无欢抱着弟弟无忧躲在树洞中，看着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小小的身子发着抖，却还安慰着在哭泣的弟弟。“无忧，别怕，哥哥会保护你的。别怕，别怕。”
　　－－－－－－－－－－－－－－－－－－－－－－－
　　貌似，不是很欢快的样子，跟儿童节有点不搭调。不管了，爬走～
　　

夫妻相性一百问（61-100）
更新时间2007-10-3 12:05:00  字数：4008

　不多说了，总之最近事情多，我又比较走霉运。先发一个番外，把拖欠已久的100问补全，算作国庆礼物。祝大家节日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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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自己最敏感的地方在哪儿？
　　小宁（瞥了某月一眼）：跳过。
　　某月：又跳过啊，再跳过，就米几个问题了。小瑾，还是你乖，来支持妈一下。
　　小瑾（有点脸红）：那个……耳朵后面……
　　某月：嘿嘿……（跑到小瑾耳朵后面吹气，然后不负众望地被小宁打飞～）
　　62．对方最敏感的地方在哪儿？
　　看看一脸执着的某月，小宁笑得很是灿烂，直到小瑾握住他的手，才无奈说道：耳朵后面。
　　小瑾（感受小宁手掌的温度，淡淡笑道）：唇。
　　63．对於H时的对方，你有什么想讲的？
　　小宁（无视某人，凑到小瑾耳边，轻轻道）：小瑾，你真可爱。
　　小瑾（脸红了）：……
　　某月：小瑾，小瑾，你有什么要对小宁说的么？（看看两人情浓意切的模样）……看样子小瑾是米啥说的了，完全被小宁迷惑住了。
　　*．是喜欢做呢还是讨厌做呢？
　　小宁：喜欢。
　　小瑾：嗯。
　　65．平常是什么样的情况下会想做？
　　小宁：晚上。不过有时候白天看见小瑾可爱的样子，也会想要……嘿嘿
　　小瑾：嗯。
　　某月：又“嗯”？
　　66．有想尝试做做看的地点吗？
　　小宁：有很多啦。我家小瑾这么可爱……嘿嘿
　　某月：小瑾可爱不可爱跟你脑袋里那些乌七八糟的想象有什么关系，明明是自己心思歪了，可不要赖在小瑾身上。
　　小瑾：……
　　67．是在做之前还是之后淋浴？
　　小宁：之后。
　　小瑾：嗯。
　　68．在做的时候，两人有约好什么吗？
　　小宁：没有，临时看两个人的兴致啦。
　　小瑾：嗯。
　　某月（有点冒烟）：小瑾，你算算，你“嗯”了多少次了。
　　小瑾（想了想）：哦。
　　某月无力地扑倒……
　　69．有和对方以外的人做过吗？
　　小宁（冷笑）：跳过！
　　小瑾（拉住小宁的手，轻声说）：……有。
　　某月（看看小瑾，再看看小宁，迟疑一会）：要下一个问题么。
　　小宁回握住小瑾的手，凑过去跟小瑾蹭蹭头。两个人都米说话，沉默了一会，小瑾先笑了，然后两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小宁对着一头雾水的某月挥挥手：下一个问题。
　　70．对于“没有感情也没关系，只有得到对方的身体就可以了”是如何看待的？
　　小宁：以前不能理解，觉得没有感情的话，要身体来做什么。但是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真的爱上一个人，有时候做出来的事情是自己都无法控制的。不过，就我个人而言，会尽量避免陷入这样注定悲剧的想法。
　　小瑾：我觉得很傻。爱一个人应该让对方幸福。
　　71．对方被强暴了怎么办？
　　小宁（沉默了好一会）：我会很生气，生自己的气，会想要把那个伤害小瑾的人杀死……但是更重要的是小瑾。他那么柔弱、又那么坚强矜持，我要呵护他，照顾他，不让他再受一点伤害。
　　小瑾：小宁被强暴？（一脸诧异）没法子想象那样的情景。小宁很强的。
　　某月：只是假设嘛，你再想象一下。
　　小瑾（还是摇头）：太困难了。
　　某月：笨蛋小瑾，小瑾笨蛋。
　　72．是在做之前还是做之后比较不好意思？
　　小宁：不会不好意思啦。
　　小瑾：嗯。
　　某月：哼，那是谁看见人家洗澡就差点流鼻血，又是谁第二天把身边的人气得离开的。
　　小宁：……
　　73．要是好友说“只有今晚，我很寂寞”然后要求发生关系，你会怎么做？
　　小宁：不会有这样的朋友啦。
　　小瑾：嗯。
　　某月（感觉青筋都跳出来了）：跟你们说了是假设，发挥一下想象力好不好！
　　小宁：陪他喝喝酒，说说话啦。要是实在不行，打晕了让他睡一觉就好了。
　　小瑾：嗯。（受到某月威胁的一眼）……我会下药，让他好好睡一觉。
　　某月：你们两个都很米同情心呢。
　　小瑾（淡淡说道）：他是朋友，不是爱人。
　　小宁（抱住小瑾，一脸得意）：我家小瑾说得就是真理。
　　74．觉得自己技术如何？
　　小宁：挺好的。
　　小瑾：……还行。
　　75．对方的技术好吗？
　　小宁：好。
　　小瑾：好。
　　某月：异口同声啊，看来这两只的生活真的很xing福。
　　76．在做的时候，最希望对方说什么？
　　小宁（嘿嘿一笑）：跳过！（说着把小瑾拉到一边去了。）
　　某月：……死小宁，枉费偶那么疼你，你看吧，接下来几章不好好折腾你就对不起我自己。
　　77．在做的时候，最喜欢看到对方的什么表情？
　　小宁（看看脸色不太好的某月，决定不再欺负她）：沉迷又脆弱的表情。
　　小瑾：满足的表情。
　　某月（碰碰小宁）：小瑾还是付出的心态居多哈，你小子还要再努力。
　　小宁：米问题。
　　78．觉得和恋人以外的人发生关系也无所谓吗？
　　小宁：不。
　　小瑾（摇头）：不。
　　79．对SM之类的有兴趣吗？
　　小宁（皱皱眉头）：这什么问题啊。不会。不过要是小瑾有兴趣的话，我会尽力配合的。嘿嘿。
　　小瑾（连忙回答）：没！
　　80．要是对方突然不再需要你的身体了，你会怎么办？
　　小宁（摸摸下巴）：不会吧。（回头看小瑾）小瑾，你会不要我么？
　　小瑾（摇头）：不会。
　　某月：狡猾的家伙，这样子我都不好问小瑾问题了。就知道保护小瑾，也不考虑一下你妈我的好奇心。唉……儿子大了啊。
　　81．对於强暴有什么样的想法？
　　小宁：很过分的行为。依照大郅律法，强暴当处斩刑。
　　小瑾：很可怕。
　　82．在做的时候，觉得什么是最累人的？
　　小宁：跳过！
　　83．到目前为止，在哪里做过最兴奋最惊险的一次。
　　小宁：兴奋惊险的感觉啊，好像还没有。有机会可以尝试一下，嘿嘿。
　　小瑾：……
　　某月：……
　　84．有过受君主动要求的吗？
　　小宁：我们两个无所谓啦，反正都有主动的时候。
　　小瑾：嗯。
　　某月：貌似不管是谁攻谁受，都是某人主动的居多吧。
　　小宁：那又怎么样？
　　某月：……你脸皮厚，我能怎么样。
　　85．当时攻的反应是？
　　某月：这个问题米啥意义了，跳过。
　　86．攻有做过强暴的行为吗？
　　小宁（一脸难看）：没有！
　　小瑾：没有。
　　87．当时受君的反应是？
　　某月：跳过。
　　88．对于H的对象，有具体的理想吗？
　　小宁：就小瑾这样的。
　　小瑾：就小宁这样的。
　　89．对方有满足你的理想吗？
　　小宁：有，完全满足。（抱住小瑾，一脸笑意。）
　　小瑾：有。
　　90．在做到时候用小道具么？
　　小宁：还没有，遗憾啊。
　　小瑾：没有。
　　91．你的第一次是在什么时候（几岁）？
　　小宁（这次没有阻拦某月的提问，只是关心地看着小瑾）：22岁。
　　小瑾（平静）：14岁。
　　某月知趣地不吭声。
　　92．那时是和你现在的恋人吗？
　　小宁：是。
　　小瑾：不是。
　　93．最喜欢被吻哪里？
　　小宁（松了口气，笑道）：唇。
　　小瑾：都喜欢。
　　94．最喜欢吻对方哪里？
　　小宁：唇，耳朵后面的颈项，手指，额头……
　　某月（鸡皮疙瘩直冒）：打住，请听清楚，我问的是“最”喜欢吻对方哪里。
　　小宁（耸肩）：好难选啊。是唇呢，还是手指呢？额头也不错啊……
　　某月（无奈）：那小瑾呢，你最喜欢吻对方哪里？
　　小瑾：都喜欢。
　　某月：……你们两个！！！！到底知不知道什么是“最”喜欢！
　　小宁小瑾（无辜地看着某抓狂的月）
　　95．H时，对方最愉悦是在什么时候？
　　小宁：绝对隐私，跳过！
　　某月：跳吧，跳吧，多跳几次我就习惯了。
　　96．在做的时候，脑子里都在想什么？
　　小宁：当然满脑袋的都是我家小瑾啦。
　　小瑾：是小宁。感觉好幸福。
　　97．一个晚上通常都做几次？
　　小宁：有时候一次，有时候两、三次，有时候什么也不做，两个人抱着睡觉也很惬意。
　　小瑾：嗯。
　　某月：貌似某人没有“一夜七次郎”那么猛啊！
　　小宁（斜斜看过去）：你都从哪里看到这些东西的，一夜七次，不是吃了药，就是平时性生活不协调，找一次猛发泄而已。象我和小瑾这样幸福的，讲究的一切自然适意，哪里会搞那些东东。
　　某月：……（被儿子说的哑口无言了。）
　　98．在做的时候，是自己脱衣服还是对方来脱？
　　小宁（笑）：都有，都有。
　　小瑾（放松多了，瞪了小宁一眼）：嗯。
　　99．对你而言，zuo爱是？
　　小宁：幸福。
　　小瑾：幸福。
　　100．辛苦了！那么和对方说一句最想说的话！
　　小宁（转过头，对着小瑾）：我爱你，我们要永远在一起。
　　小瑾（点头）：我也是。
　　某月：好感人啊。两只，要幸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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