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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一。南岳之巅 ... 
 
 
　　序
　　
　　倘若时间当真能如老人娓娓道来的故事里那样，轻易变革一个人，改变人的心念。为何那份执着能够纵贯千年，永不熄灭。
　　
　　魂魄残缺，记忆渐渐失却，沧海终要迁变为桑田。时间如那长鞭沥血，却也没能在他的身上留下印痕，心里泛起的血色无须他人知晓。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
　　
　　这不可知的告解早已失去了追寻它的人，这世间当是已无留念。唇边漾起的淡笑与千万年前并无二致，肩上枕睡的浮香亦如过往一般轻柔……唯有……唯有什么东西，依旧交错着，搅得人心痛。不甘心，怎能甘心……罢了，是真的，倦了。
　　
　　『这世间何曾有永生不灭的魂灵，唯有斩不断的人心。』
　　
　　那些执着，你可以试着放下，如同当年的我，借着重生，逃避命运，哪怕只得一夕欢乐，又何妨？
　　
　　烈焰焚天，凄厉的火光里，那一闪而逝的微光，再没有人知道。
　　
　　一。南岳之巅
　　
　　“这便要走了？”少年清亮温和的声音自背后响起，“如此看来，倒是在下的建议给的过急，衡山上下四百丈有余，可不能与平路相比，你带着这一身伤，只身离开青玉坛，怕是有些险。”
　　
　　他也自然地回转身来，少年的脸看着熟悉，但并不是旧识，却也不是这几日相处的缘故，自始至终他都觉得曾见过这少年。
　　
　　“我好像不该待在这里。”他随手抓了抓蓬乱的头发，自清醒之日起，他便整日头疼，若不是少年阻拦，他该已经丧命于那狠戾的家伙手下。
　　
　　“南岳之巅，山风浮云，群峦罗列，银涛翻腾。青玉坛内，焚香清修，浅淡无二。”少年的声音在他听来有如上古通灵，清透悠远，“在下已吩咐，雷严不会再动你，青玉坛亦是任你进出，静养几日又何妨？”
　　
　　“……”他揉了揉眉心，刺痛的感觉在脑中翻搅，他极力回忆，却只捞到一片破碎地不留形状的空白。何以遇险，何以重伤，何以来到这清修之地，他忘的干干净净，模糊中只有濒死的伤痛，被这少年一一化解。
　　
　　眉眼清俊如画的少年释出一抹笑，“是在下多话了，若是不嫌弃，小住几日待你的伤愈，那之后，我定不留你。”话毕，少年作揖、转身、离开，那模样谦逊脱俗，哪里像是普通人家的少年郎？
　　
　　他于山巅长叹一声，就像少年所言，既然忘却了，追寻又无结果，不妨暂且放下，修养几日，若能忆起自是好事，若是仍然没有结果便自己想清楚之后要怎么活。他突然又想起了另一件事情，称之为少年似乎也不太妥当，自己不过比他虚长几岁。
　　
　　老榕树下，一间近日清理出的卧房，是他暂住的地方，既然无所去处，伤也没好，那就好好休整吧，他翻躺在床上，扯起慵懒的笑，和衣而睡。自己怕是不同于以前，只是这‘以前’不在记忆之中，何不重新来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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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长老允你随意出入，可不曾说过你能随意动青玉坛里的东西！”青玉坛门人着装发式相近，容貌也多为清秀，这训斥的话是自谁口中说来，他不用记得。
　　
　　“你们长老可也说了，这是清修之地，怎么存了些个好酒？不怕败坏了风气？”他掂了掂手中的酒坛，其中酒水荡漾，封泥不接也有香气扑鼻，他边往酒窖外头走，一边笑道，“似乎的确是好酒啊~”只是之前还能耳闻的悠远琴声似是戛然而止，可惜。
　　
　　“快快放下！这叶云烧可是长老寻了多处才得的，日后炼丹所需，岂能让你浪费！”那弟子见他颇有掀开封泥一饮而尽之意，更加心急。
　　
　　在这青玉坛中，每日衣食无忧，不知不觉间他倒也看开，长居不走好像也是不错？“唉唉，话不能这么说，古时还有伯乐相马，这好酒要有人喝才有价值~”
　　
　　“你！”那弟子年纪小，历事不多，又得了令，更是不知道怎样对这泼皮的家伙。
　　
　　“松青，叶云烧让给他无妨，我寻了不只一坛。”少年自不远处踱步而来，脸上带着笑。
　　
　　“长老！”唤名松青的小弟子连忙转身作揖，“可是长老，这，这酒您可是花了很大功夫才……”
　　
　　少年摆摆手，“没了再寻就是，松青你且去吧。”
　　
　　“是。”松青回瞪了一眼那正掀开封泥，嗅着酒香好不得意的家伙无奈地走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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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玉坛本是清修之地，这却不假，炼制丹药会用到酒这也是不假，酒窖便设在青玉坛上层琴台之下的山体之中，那里空气干燥，又不比外界冷热变化，当真适合藏酒。
　　
　　酒坛搁在琴台边沿，他席地而坐，偏头看去，一架古旧的玄色瑶琴以小案为基座，横于琴台之上，颇有待人弹奏之意，“刚才，是你在弹琴？”
　　
　　少年自他身侧登上琴台，背向他坐下，抚了抚琴弦，“除却炼丹习医修行，也仅此兴趣。”
　　
　　“……少……你，你弹你的就是，我不打扰你。”他吞吐了一下，仍是没喊出这平日偶然听到的名字，只得尴尬地抬起酒坛，饮上几口。
　　
　　少年纤长的手指拨弄琴弦，几个清脆的音律一晃而逝，“怎么？在下的名字可是令人难以启齿么？”这话里没有过多情绪，反而带着笑。
　　
　　“当然不是！”他急于解释，倒显得傻气，“只是，只是突然想起来……我好像忘了自己叫什么……少恭知道吗？我以前叫什么？”
　　
　　少年笑意正浓，不做回答，手指翻动奏起了瑶琴，一曲《酒狂》，那些隐居山林，弹琴吟诗，借酒佯狂的古早雅事于曲调间流转，韵律流动，音色孤傲。
　　
　　他并不知道这是什么曲调，除了像是本能一样仍然存在的一身功夫，他什么都不记得，过往就算有雅兴懂音律，此刻也是茫然。
　　
　　只是，这曲调里掩饰不住的张狂所带给他的是共鸣，仿佛他的过去一直是阴霾漫天的压抑和束缚，仿佛只在这曲调里品着烈酒他才有性见一见，自由是何模样。
　　
　　一曲毕，一坛酒饮尽。
　　
　　“好酒量，只是这大伤初愈，还是莫要过量的好。”少年定下还在微颤的琴弦。
　　
　　“叶云烧啊……”他砸吧着嘴，回味着那股子烈气，有如刀锋割刺着喉头一路滚下，却也痛快之极，“你这地方，好东西可真不少。”
　　
　　“酒窖陈酒不少，若是不弃，便拿去喝吧，饮酒养生，不过切记，不可多饮。”少年缓缓起身，又是自他身侧而过，下了琴台准备离开。
　　
　　“少恭。”他唤了声，却也并不是为了叫住对方，只是这名字，他喜欢得紧。
　　
　　“何事？”少年转身，唇边依旧是一抹淡笑。
　　
　　“给我起个名字吧。”他爽朗地笑笑，前方的路一下子豁然开朗，他思索着，也许自己本就是这副性子，过往，忘了便忘了吧。
　　
　　『主人酒尽君未醉，薄雾途遥归不归？』
　　
　　少年蓦地吟起了诗句，又回到琴台之上，负手而立。
　　
　　『重锦加爵归旧故，无人羌音无人饮。』
　　
　　“酒可表离别之愁，有时却无法聊表哀思，”少年轻叹，他不太明白这其中寓意，只是听少年继续着诗句，就算别无他意，少年悠扬的声音听来也自是一种享受。
　　
　　『醉来忘却巴陵道，梦中疑是洛阳城。』
　　
　　『归家酒债多，门客粲成行。高谈满四座，一日倾千觞。』
　　
　　少年转过身来面对他，“酒可浇愁，却也增愁，何以千杯不倒万盅不醉。”
　　
　　“少恭这是何意？”他抓抓头，少年在笑，那笑容令他如沐春风，却更是不知所为何意。
　　
　　“醉饮千觞，千觞这名字可好？”少年闭眼一笑。
　　
　　“……千……觞……千觞……”他念了念，不知是因为这是少年所起，还是诗句里本来就有，他只觉得这名字极符合他的心念，便笑着点头“好，好~”
　　
　　“再取饮字同音，尹为姓，”少年低眉思索片刻，却敛起了笑，“在下说过，伤好了，定不留你。青玉坛虽以修道炼丹为主，武力的修炼却也不差，兵器库存着不少好货，不嫌弃挑上一件再走。”
　　
　　“……”他不知作何回应，少年总是设想周到，语气也是一如平常的温和如水，听不出半点波澜，令他无法怀疑什么，而现在，少年却收起了笑容。
　　
　　酒窖有酒，琴台有琴，在那之上醉饮，听着少年的琴音，的确惬意得很。但，若是时间久了，他怕有些东西会变，所以现在便要离开，只当少年是救他一命，顺道给了他名字之人。
　　
　　青玉坛下层，山风呼啸。
　　
　　身上的衣衫是少年所挑，灰色布衣搭上白袍，再以他现在的性子，并不穿得规整，白袍只着一半，其余束于腰间，再者，酒筒一只，重剑一柄，便再无他物。他看过自己的手，并不像用剑之人，但那柄“夹铁”在他手中却挥舞生风，好不威严。
　　
　　“就这么放我这白吃白住一个多月的人走，他们会为难你吧？”日子久了，他笑得愈发爽朗。
　　
　　“这些事千觞无须挂心。”少年摇摇头，也笑了，笑得云淡风轻。
　　
　　他点点头，名字是少年给的，由少年唤出确是悦耳动听，沉默半响他有些不知说什么，话道别、说再见都似是不妥，末了，像是笃定什么，他缓缓开口，“少恭以后若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少年愣了一下，像是没有想过他会讲这样的话，便也点头，道了声本不该说的话。
　　
　　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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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注：】话说俺真不知道古剑应该是什么年代……不过既然他们都用过李白的句子，还有叔不是有招将进酒吗……
怎么样也过了唐朝吧= =于是……引用的诗句……啊啊……差不多了。




2

二。清水之遥 ... 
 
 
　　二。清水之遥
　　
　　陌生的日月乾坤，陌生的山林水湄，陌生的民俗风情，就连自己也略显陌生。一味地走，一味地看，这个世界就好像他从来没有涉足过。
　　
　　尹千觞晃了晃腰间的竹酒筒，到还剩下不少。不知是以前就从不历事还是将以前的世事人言忘得一干二净的缘故，世道在他眼前所展现的是全然的新鲜。他一路行向东北方，身上自青玉坛带下的盘缠早已花得七七八八。
　　
　　不作停留，不与人交谈，不住客栈旅店。若是遇上村镇便买些干粮酒肉，若身处荒郊便也风餐露宿。他并未离衡山走得太远，却已经是半年有余，而这时间似乎还不够他接受这个世界。所以，他只是看，只是听，只是想，并没有做什么。
　　
　　『既已决意，在下便不多言，只道你可想清楚，日后如何活。』
　　
　　“唉，怎么活，少恭你提点的好啊~”尹千觞舒展着手脚，自顾地叹道。周遭投来些目光，他豪不在意。
　　
　　小地城郊，琴溪河旁。泾县本不兴盛，穷人居多，这城郊总有些个潦倒的人三三两两倚树而靠，无所事事。在他们眼中，这高大的男子虽不修边幅看似落拓，但那腰间竹酒筒和背负的重剑都在昭示他并非穷困，却为何在这城郊席地而卧，看山看水，真是令人生厌。
　　
　　半晌，站起身来，抖了抖衣衫上的尘土，尹千觞又是一声长叹，却是打定主意地模样，转身便向泾县县城而去。
　　
　　逍遥、自在、毫无拘束。他自然不记得过去是如何压抑自己的叛逆，副着虔诚的面具。只知道现在的潇洒极为合适自己，他记得欧阳少恭的话，便要活出个洒脱无忌才好。看过了，听过了，想过了，现在便去活。
　　
　　+++++++++++++++++
　　
　　壶中有酒，身上有刀。所以就算盘缠所剩无几，也不是什么难处。尹千觞掂了掂怀里剩下的几两银子，跨进了泾县的赌场。
　　
　　“哎哟，这位客官看着眼生啊~第一次来泾县？快请进吧，保准您呐，赌个痛快~”刚才还在四周端茶倒水的小二立马奔了过来，一副谄媚的模样，心里却已经打起了如意算盘，这生人往往是不懂规矩，不懂行情，自然是要宰上一票。
　　
　　尹千觞扫了他一眼也不多话，径直便进去，环顾了一圈，不过几张大圆木桌，却是围了一圈又一圈的赌徒看客，人声鼎沸。那小二这才瞧见尹千觞背后的重剑，不由心头一颤，莫非是个侠客？
　　
　　若是赢了，便去买酒吃肉；若是输了，便和赌场外头靠墙哀号的输家一般，不过一穷二白，又有何妨？尹千觞自嘲地笑笑，不知过去的自己是不是这般淡然、洒脱？他随意挑了张桌子，随意压了点数，放上剩下的几两银子。
　　
　　“买好离手！买好离手！”那一眼瞧上去粗俗无比的庄家娴熟地摇着骰盅，目光扫过每一个人所压之点数。
　　
　　再一次掂着银子走到街上之时，尹千觞剩下的盘缠翻了十倍，几两变几十两，这的确是不错的收入，让他颇有日后经常小赌一把的打算。正打算去寻酒坊肉铺，几个壮汉却横出来，挡了去路。
　　
　　“给我扣下！”刚才那店小二站在赌场门口，一脸阴枭，“第一次就想在我们龙海庄赢钱，你还真是不懂规矩，莫要以为带着刀剑就可以从这儿走！”
　　
　　街上的行人满目冷漠，似是见怪不怪，只管快步走开不想卷入这纷争之中。几个打手甩着手里的木棍铁锏逼近过去。
　　
　　“规矩？”尹千觞嗤笑一声，声音倒是慵懒，“那真是抱歉，我忘了以前的规矩，现在也不想守什么规矩，以后也没有规矩能管我。”话毕，夹铁已是紧握在手，刀背向外。
　　
　　几个打手还在惊诧之间，尹千觞的重剑便已呼啸生风，几声闷响，打手纷纷倒地，只剩那小二还目瞪口呆站在赌场门口，此人，还当真是个侠客，不该惹，不该惹啊！
　　
　　尹千觞拿着钱袋向那店小二抖了抖，“还要吗？”
　　
　　“不不不……您，您拿好，您拿好……”店小二赶紧赔笑。
　　
　　“那多谢了。”尹千觞收起钱袋重剑，向后摆了摆手，大步流星地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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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晚，他便在泾县的酒坊喝了个烂醉，趴在桌上盯着酒杯发呆。
　　
　　酒，却也不是什么好酒，只是一般的三花酒，还属劣等，酒水不挂杯，肯定有过勾兑。比起那辣烈刺候、却又醇厚浓香的叶云烧，好比喝着变了味的清水。可他醉了，醉得分不清东南西北，醉得连眼前的酒杯都在打晃。
　　
　　掌柜、小二对于这个第一次在龙海庄赌钱就赢了一把，还教训了那些个打手的壮士颇有佩服之感，却不敢上前去惹，只在旁处指指点点。怎的打人厉害，酒量却是奇差？不过一斤三花，竟是醉成这般，难不成是有什么情仇？
　　
　　醉，无非是喝多醉，或是心事醉。他，只怕是第二种，不然一坛叶云烧难道还抵不过这一斤三花？他困扰，却也并非是怎么活的问题，只是那被遗忘干净的过去在作祟，似是时不时要提醒他，过去的他并非如此饮酒作乐，放浪形骸。
　　
　　罢了，他撑起头来，多想无益。下山来前，欧阳少恭还给了些许丹药，可助他缓解头痛。可不能浪费了。
　　
　　现状并非不好，便不要在乎本就忘了的东西，加之对于欧阳少恭起的这名字，他颇为喜欢，那，这一世，只作尹千觞，又何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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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
【注：】
清水是青弋江的古称，青弋江是长江一条直流。
琴溪河是青弋江的直流。
三花酒就是桂花酒，其实度数还是蛮高的，42°

= =
天呐我在写神马……好吧俺在写千觞叔是如何炼成的OTZ




3

三。遗音之韵 ... 
 
 
　　三。遗音之韵
　　
　　酒喝足了，尹千觞打算换个阵地，银两足实他便住进了客栈，客栈大堂之内，是不乏有人言谈这世道上的鲜活事，多听听总不是坏事。
　　
　　“又是一批好宝贝啊，可不知这回又有多少双虎狼眼睛盯上咯~”，靠窗之人操着一口江南腔调。
　　
　　对桌嗤之以鼻，摆摆手，压低了声音道，“等着看笑话吧，那些个绿林好汉又有什么真能耐，兄弟我可跟你说，这回可是大排场，有军队护着的。”
　　
　　“哦？什么宝贝这么值当？莫非比珍珠玛瑙、金银首饰还值钱不成？”靠窗之人一听便来了兴致。
　　
　　对桌嘿然一笑，凑过头去，“实话跟你说，金银珠宝不值当，都是些个花花架子，这回的东西可是要运进宫去的。”
　　
　　“你他娘的，别卖关子，有什么快说。”那人急不可耐，恨不得自己也去劫一回宝。
　　
　　“兄弟可知蜀中雷氏家族？”对桌的不慌不忙慢慢道来，见友人点头，便又继续说道，“宫里总是喜欢来点什么歌舞升平，这不，又给雷氏派去了任务，听道上的哥儿几个说过，这次又是几架宫琴，其中以九霄环佩，大圣遗音最为尊宝，换几十车珠宝怕是不止。”
　　
　　“嗨~我倒是什么，不过是几把瑶琴，算个鸟事。”靠窗之人这便没了兴趣，喝起酒来。
　　
　　对桌淡淡一笑，“我听楼里弹琴的小倌说过，自己也算有幸看过，雷氏的琴却不普通，据悉是通着灵的宝贝，动辄百万两。”
　　
　　“百万两也不算……”靠窗那人正准备摆手。
　　
　　“黄金。”对桌慢慢又补充了一句。这回，再没了反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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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雷氏……通灵……瑶琴……’尹千觞抿了口酒，摸了摸下巴上的胡渣，思索着。
　　
　　珠光宝气、金银钱财、宫殿地位，这些他自是不入眼，生不带来，死不带走之物，奢求也是无用，反是一个俗字。他只是，略有些想念，那个少年……的琴声，是了，只是有些想……听他弹琴罢了。 
　　
　　听欧阳少恭弹奏瑶琴并非只那一次，虽叫不上名字，但尹千觞知道那些个都是流传的名曲，世代为人歌颂。
　　
　　而少年自己的曲调，不似广陵曲那般慷慨激昂，不似高山流水那般高远辽阔，也不是平沙落雁般流畅悠扬，更不是酒狂那样的狂野。他有些不知如何形容，少年的琴曲，带着幽深的郁念，有如上古神明的低吟，飘渺之中不乏隽永清新，沉醉之中却又不乏忧愁，当真是矛盾。
　　
　　尹千觞时常遥想，少年那双清灵深邃的眼睛里藏匿的东西，便如同这琴曲里矛盾的心念一样让人无从猜测，飘忽附近却又遥不可及。他，当真看不懂欧阳少恭。
　　
　　打探了客栈里听来的宝贝从何处运出，尹千觞便动身，倒不是立刻便有什么行动，只在周遭城镇转悠，运送兵队会停留各个大的城镇，由城中最有名的琴师为两琴试音，这一路自西南往东北，没有一年半载怕是走不完的。多些了解总不是坏事，事情听得多了，他心里的算盘也慢慢打起来。
　　
　　雷家世代制琴，相传家族曾遇神人指点，技艺高超。所做之琴，不是运送进宫成为宫琴，便是由收藏之人以高价取货，再要么便是真真正正能被雷家看得上眼的琴师，就算不收钱，雷家也懂，名琴与剑一般，自会挑选主人。
　　
　　以琴音定为，懂行之人便知晓，若是瑶琴能一体聚齐奇、古、透、润、静、圆、匀、清、芳这九德，便是稀世之宝，可与而不可求。此次运送进宫的众多宝器里，就有这么一器，名曰“长琴——大圣遗音”。
　　
　　“大圣遗音……遗音……嗯，倒是很有感觉嘛，运进宫去给些个俗人听弹，能有什么价值，如果这琴真会选主人，怕是要哭死咯！”尹千觞对着月光，翻看着手中卷轴，也不知是从谁人身上所获，正是那批宝器中最为珍贵之物的图鉴。
　　
　　灰色的漆胎智商，玄色朱色的漆缭绕生辉，两种不同断纹相映成趣。绕是在卷轴之上，这琴看起来也是秀美无二，富丽堂皇。
　　
　　可不知，少恭弹着这琴会是何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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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倚靠虞山，琴川河穿流而过，琴川县名由此而来，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韵味，河湖交错，水网纵横，园林回廊如诗如画，却也不乏京师一般的繁华，琴川又犹以花灯节的热闹吸引了许多中原乃至西域的人们。
　　
　　距离运送兵队自蜀中出发，已是七个月有余，驾临琴川之时又恰逢花灯时节，当真热闹非凡，琴川河上架起了楼台，四周花灯璀璨比若繁星。围楼台而浮的是十数艘客船，属于琴川的大户人家。今夜，琴川第一的琴师将要在这里奏出天籁之音。
　　
　　方家船在前些年本该是最静的一艘，家中高堂入了佛门，五个如花似玉的姑娘都是涵养优良，最小的小公子也自不会被同意出游。这几年却是不同，方家小公子方兰生到了爱热闹的年纪，不带上可是定要大闹一通，这与他在私塾内念书的认真模样可有差距。
　　
　　河中的楼台点起了灯盏，中台的瑶琴早已摆设妥当，两名琴师端坐于后。
　　
　　“少恭~~~少恭……少恭！！！”方兰生的声音由缓转急，连喊了三遍，同在看台上与自己一桌之隔的欧阳少恭才回过神来，一脸歉意地看向他，“少恭你在想什么？”
　　
　　欧阳少恭将目光再投向楼台之中，略略低眉，“不过忆起去年一次弹琴的经历，一时入神，小兰见谅。”留于青玉坛的时间，其实并不多于欧阳少恭下山来的日子，欧阳家亦是琴川大户，方兰生便是其总角之交。
　　
　　“对哦！少恭的琴弹得那么好为什么不到台上去呢？”十岁刚过，除却念书，方兰生的稚气倒与普通人家的孩童无二，只是那玉雕一般的粉嫩脸庞一看便不是普通的顽童。
　　
　　“小兰说笑了，”少年的笑容亦如往常的谦恭，“在下只是略懂皮毛，怎能跟琴川首席的琴师相比，更不用说去弹奏那要运送进宫的宝琴了。”
　　
　　“怎么会呐~我就觉得少恭的琴弹得很好听~”方兰生笑得很开心，自然也是当真赞美欧阳少恭的琴技。此刻，楼台之中琴声渐起，而欧阳少恭却微微皱起了眉，“少恭？怎么啦？”
　　
　　“曾与小兰说过，此次两架宝琴之一的大圣遗音，乃是九德皆聚的稀世珍宝，可现在听来，那九霄环佩的琴音当真美妙，另一架，只怕……不是大圣遗音。”欧阳少恭摇摇头，莫非这样的大场面，早已公诸于世的宝琴能被调换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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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很多都是瞎扯啦，见谅见谅= =+
　　下一章久别一年的两只总算要见面啦靠= =
　　




4

四。君子之交 ... 
 
 
　　四。君子之交
　　
　　一时间，琴川河上静谧如深谷，只余悠扬的琴声萦绕，或清丽，或凄厉，或高亢，或沉湎。
　　
　　自古起，许多被视为神作的曲谱之所以流传，之所以真实地令人共鸣，动人心魄，震慑着人们的是其中的故事，其中的精魂。谱曲之人历事，经年，将各式各样的心念富于笔墨、琴弦，谱成曲调，能真正感知它们的人，便能将之延续。
　　
　　“善哉乎鼓琴，巍巍乎若泰山。善哉乎鼓琴，洋洋乎若江河。”欧阳少恭跟着最后一曲琴轻轻念着，纤长的手指于半空轻勾慢挑，拟想拨弄琴弦之时。
　　
　　“鼓琴……巍巍……洋洋……”方兰生也跟着念道，这四句好生耳熟，“这，这就是高山流水吗，少恭？怎么没听你弹过？”
　　
　　欧阳少恭笑道，“不错，确是高山流水一曲，而在下以为，这般名曲须以宝琴配之以高超的琴艺，在下实不敢当。不过，小兰近年的学识确有广博不少，”
　　
　　方兰生听了赞许自然开心，“那当然，本少爷饱读四书五经，才识渊博，才不跟一般的山野匹夫相比。”
　　
　　“是是，小兰念书过目不忘，又勤于思考，自是才高八斗~”欧阳少恭笑着摇摇头，缓了缓又道，“这些时日在琴川颇为安逸，也有劳方家招待……”
　　
　　“诶诶~少恭这是哪里话，客气做什么，大家既是邻里又是总角，就不用……不对，少恭你的意思是……又要回青玉坛？！”方兰生还没讲完客套话便发现欧阳少恭的确另有他意。
　　
　　“正是，只因在下想起，过些时日会有朋友去青玉坛拜访，青玉坛虽不是在下一人之物，但还需敬上地主之谊，不可怠慢。”欧阳少恭轻笑，称之为朋友，似乎有些不妥……但以现在的状况，却也寻不到别的形容。
　　
　　方兰生撇撇嘴，“这样啊，那就没办法了，会完朋友再回琴川啊，不然我真的很无聊的，特别是要被二姐训。”最后几个字的声音陡然降了，几乎是声不可闻。
　　
　　“在下明白，”欧阳少恭点头，“只是，小兰也需谨记，方家二姐虽对你各方严厉，却实是为了将你好好培养，莫要辜负了她的期望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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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衣，黑发带，黑面罩，其余东西则全部留下，连兵器，也只带上普通的匕首、短刀，长弓羽箭。如若盗贼、刺客照茶馆、客栈说书的老人家所说那般，却也不无道理，至少再脱下这套行头换上平日着装的确很难被发现。
　　
　　但是，如果在行动过程之中就被发现，便会有不同结果。
　　
　　如同听闻中那样，九霄环佩与大圣遗音两琴并不和护送的大批珠宝器具一车，而是和少量奇珍同车，由重甲兵护送，但，未免防范太严密反而显得所护送之物太过珍贵引起各方偷念，重甲兵数量并不多，却也是精英。
　　
　　这其实与走镖类似，只是这是官镖、皇镖，不是那么容易劫下的。尹千觞之所以半年都没有动手，是在等。
　　
　　劫货的队伍一如预料之中的不在少数，绿林好汉、江湖侠盗，数不胜数。他们的行动，对于自身和重甲兵都是一种耗损，而天高皇帝远这话说得更是有理，仅是护送珠宝，不可能调遣过多的兵力。
　　
　　渔翁得利这一条，算来，该是赌场里学来的。而这半年里，尹千觞自然不是毫无行动，除却懒散的生活、喝酒、小赌，他也替人保过镖、算过卦，被人称为醉道士、半仙也是常有之事。
　　
　　总之，日子安逸，温饱不愁。依旧是那句话，有钱便去喝酒，赌钱输了也不过一穷二白，实是没什么大不了，这都不是他所看重之事。
　　
　　护送队伍行到庐州一带时，尹千觞便觉时机不差，夜里行动。一来，重甲兵有损耗，已不足十五人，运琴的车马又与其他队伍脱离了几十里；二来，庐州附近官道年久失修又常有闹鬼之说，人烟稀少；三来，这半年里尹千觞试炼过自己的功夫，虽不说以一敌百，对付这么些个宫里养着的草包，应当无甚问题。
　　
　　不过很快，尹千觞就发现自己似是轻视了这一群“草包”，他动作极轻，下手却狠过虎狼。可那些重甲兵的确训练有素，声响虽小却也被察觉，在他放倒第四个重甲兵的时候，被发现的。
　　
　　被包围之时他点了点手下的重甲兵人数，九人，但并非全部能战，其中还有二人带伤；接着又瞧了眼运琴的车马，带锁的榆木大箱，还真当自己是镖局队伍呐，他在心里暗笑。
　　
　　重甲兵头领咆哮的问题，他没有回答，黑色的面罩所阻，也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露在外的那双眼睛，却是狼一般的锐利。
　　
　　反手执刀，刀刃不对外，他并不喜欢杀人，也没有杀戮的必要，他所要的只有那瑶琴而已。
　　
　　他斩下锁头，开了箱子，掂着瑶琴，才知道原来它分量不轻，体积也是不小，本想两琴全部取走，可念道负担大对于行动不便，而且，似乎应该给这皇家队伍留下些在百姓面前演奏扬威的本钱。尹千觞将其中一架原状裹好，负于后背，便匆匆匿于夜色。
　　
　　“你是何人？！为何抢夺当今圣上的宫琴？！你可知该当何罪！”尹千觞回味着这个问题，是呢，为何要抢夺？自己怕是也答不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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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少恭刚踏出青玉坛丹阁，便有弟子急急忙忙地迎上来报，“长老，有……有人……想，想……”
　　
　　“莫要慌张，有何事慢慢说。”欧阳少恭将那走路都有些颤颤巍巍的弟子扶正。
　　
　　“是，是有人想见您，那，那人自己就上去上层了，真是！”那弟子缓了口气才道。
　　
　　“哦？”欧阳少恭心里微微一跳，能轻易过了会仙桥，又轻车熟路去往了青玉坛上层，身手自然了得，莫非，真的是他？“可知是何人物？现在上层何处？”
　　
　　那弟子思索片刻答道，“何人弟子实在不知，只是看上去似是有伤在身，说是在琴台等您。”
　　
　　“有伤在身？”欧阳少恭难得地敛起笑容微微皱眉，这年少弟子刚入门不多时，认不认得来者倒也无妨，只是这有伤在身……“明白了，你且去吧。”
　　
　　“是，弟子告退。”小弟子恭敬地一俯首，便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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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有始有终→ →
俺继续搬……
PS,此文已完结，恭觞吧全齐。




5

五。因念之返 ... 
 
 
　　五。因念之返
　　
　　花灯节的正月虽过，却仍是三九天气，不日前的雪也才融化。丹阁距离欧阳少恭的卧房并不远，而其中丹药炼制须配以炉火，自然不会冷，前去之时也没有带上冬衣。
　　
　　平日里言谈举止泰然自若、温文尔雅、似是从不会慌忙的丹芷长老唯在此时，看上去略有匆忙之相，连多行几步返回卧房取来冬衣的动作都省却了，直接去了上层，步伐较往常也是大了一些。
　　
　　朔风彻骨，青玉坛弟子也多留在室内，减少外出，一时间，这青玉坛上层只有欧阳少恭一袭黄褐衣衫在行进。
　　
　　琴台未到，却先有酒香混在风里扑面而来。天冷易冻，鼻子到了这季节经常不太好用，可这酒香却传得远，卷在风里也没怎么消散。是叶云烧，欧阳少恭一嗅便知，自去年那次，剩下的一坛便没再动过，始终留着。
　　
　　老远瞧见琴台边的人影，欧阳少恭脸上泛着淡笑，只是又才行了几步，眉头便又取代了的笑容。
　　
　　血腥味。
　　
　　叶云烧浓烈的醇香以及朔风的猛烈都无法掩盖的气味，而血腥味本就是极容易萦绕在鼻腔周围的气味，当真是……有伤在身，而且这伤，不轻。
　　
　　欧阳少恭停在琴台几步之外，琴台石地本就冰凉，经风霜打磨更是寒冷彻骨，尹千觞却又是席地而坐，衣着单薄略有残破，还带着干透了的血迹，可他似是满不在乎，抬着酒坛仰头灌酒，身侧还摆着什么东西。
　　
　　尹千觞搁下酒坛，转过头去回望，倒是从少年脸上看见之前从未有过的表情，皱着眉竟是一脸焦急，本来半长的乌发，经一年有余已是过肩，身姿似是又挺拔不少，脸庞也愈显成熟，再以少年相称，看似不妥。
　　
　　“少恭这么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我脸上有字？”尹千觞笑得爽朗，只是这笑比之一年之前，更加慵懒，却也洒脱几分。
　　
　　“……”欧阳少恭见他这般，没来由地一阵慌张，缓了缓才定下心来，缓缓作揖，话却仍是说地不妥，“许久不见，天寒地冻……千觞为何来此？”
　　
　　为何来此……尹千觞歪头一想，不太受欢迎的样子，“少恭不欢迎的话，我……”
　　
　　“不，”欧阳少恭平日里言语慢条斯理，极少这般急于解释自己的话，“自是欢迎，在下之意无他，千觞何不留在下层客堂，弟子自会通知于我，琴台位于山巅，风大，”顿了顿，又道，“你……伤势如何？”
　　
　　尹千觞笑着摆摆手，“不是什么大事，断了几根肋骨而已，跑来琴台当然有原因，一年未见，准备了点礼物，送与少恭。”说着双手托起身侧之物，递与欧阳少恭。
　　
　　这，当真是一年之前那个与自己为敌的巫咸？起初直觉他虽为娲皇殿的巫祝，心中却存有异于常人的黑暗与忿懑，有趣至极，且放他生路，任其自生自灭。可不曾想，如今的他确是将追寻自由放纵付诸行动，更有些令人意外之举，让人难以猜透。
　　
　　欧阳少恭略有些愣地抬手接过，物一过手，便知是一张份量不轻的瑶琴，包裹它的稠锦虽沾着些已经变深的血迹，但从纹色看来出自蜀中，样式华美不普通，而包裹琴的方式又细致厚实，琴身圆润修长，拿于手中，隐隐能感觉透着莫名的气息，这琴……当真不凡。
　　
　　见欧阳少恭眼色流转，尹千觞想他大概已经知道为何物，便笑道，“少恭不忙的话，弹一曲吧。”
　　
　　“如此厚礼，先谢过了，”欧阳少恭点点头，托着瑶琴来到琴台之中，放置好。严寒之际，很少来此抚琴，但那基座仍在。他一边打开那包裹，一边思索着，千觞的一身伤可和这琴有关？待琴身完全展露出来，欧阳少恭明显感觉，自己的手竟是一抖，难道……真的是……
　　
　　梧桐木，灰色漆胎，玄色栗色相间，小牛毛断纹藏于蛇腹断纹之中，有如虬龙浮水，金徽玉轸，秀美之极。手抚琴弦，似是能感觉通灵，耳旁隐隐有声。欧阳少恭发现，自己竟有些不敢将琴身翻转，去看背面所刻铭文，只得勾挑几下先试试音律。
　　
　　仅仅几声，欧阳少恭便已知道，这琴，正是在琴川县未能一见的宝琴，大圣遗音。如此大礼，在下又怎能受得起……他没有多言，依尹千觞的要求弹奏起来。
　　
　　九德齐聚于七弦之中，音律在欧阳少恭指尖流动，记忆中的那首琴曲缓缓而出。烈风呼啸，却也未能对大圣遗音的醇厚音色造成影响。
　　
　　“护琴队伍行到琴川之时，在下也在那处，那时的演奏已只剩九霄环佩，想来，重甲兵当是在庐州遇上了千觞。”欧阳少恭虽有些抑制不住嘴角的弧度，右手拨弹琴弦，左手按弦取音，弹奏瑶琴，心中却颇为担心身后之人的伤势。
　　
　　尹千觞晃了晃酒坛，已经见底，他放下酒坛，懒懒地伸展着手脚，却牵扯到浑身伤痛，讲话也不那么利索，“唉……不过……我好像小瞧……那帮吃皇粮的家伙了。”
　　
　　这话虽说洒脱，却也听得出底气不足，只怕这伤比想象中还要重，欧阳少恭随着琴声抑扬硬是截短了原本很长的琴曲，匆匆落下尾音，站起身来，此刻在他心中，有比这弹琴更重要之事。
　　
　　“诶，上次这首曲子……好像没……”尹千觞的话声音渐弱，欧阳少恭刚回过身来，正瞧见他仰头倒下，心里一惊，忙上前拖住他。
　　
　　怀中之人几乎面如死灰，眉头皱紧。欧阳少恭将他左手翻起，搭上手腕，那只手冰冷地不像话，脉搏甚微，明明一副痛苦不堪的模样，何以这般逞强？
　　
　　年纪上，确是欧阳少恭年轻几岁，两人身形却接近相仿，再加上于青玉坛之中，十数年的修行，他内功气力都算上乘，而尹千觞虽离开一年有余，这几月确是消瘦不少，他便也不去顾念太多，将对方抱起，向下层卧房而去。
　　
　　朔风当头，仅留瑶琴独立，余音萦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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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终于完成了亲密接触第一步，抱抱= =+靠也太慢了吧TAT
　　




6

六。由心之辩 ... 
 
 
　　六。由心之辩
　　
　　青玉坛丹阁之内，坛主雷严背门负手而立，着眼望着丹炉之下青绿色无声无息的火焰，眼里略有不快。
　　
　　大门向里缓缓打开，呼啸的风声一时间窜入，掀得人衣袖翻飞。欧阳少恭停步在雷严背后，躬身作揖，也不在意对方是否看见，“不知掌门有何事传唤少恭。”
　　
　　“以少恭之能，何尝不知我所为何事？”雷严并不转身，语气上确实比平日要严厉几分，加之坛主之位，更显威严。
　　
　　欧阳少恭嘴角泛起一抹冷笑，“少恭自幼修习医术，身为弟子又对炼丹术有所研习，青玉坛地处洞天福地，被山下世人视为清修的仙神之派，可不知，以如此身份，救治一人又有何妨？”
　　
　　“好一个仙神之派，如此身份！”雷严拂袖转身，声音陡然高涨，“将自己置身事外，丹芷长老所说未免太过冠冕堂皇，莫要以为雷严忘记了一年之前是谁渴求强大的力量！”
　　
　　“对于此，少恭仍是当日的那句话，焚寂之剑邪力强大无匹，若能助我取得，对青玉坛亦是大有裨益，”欧阳少恭面色淡然，丝毫不为雷严的话语所激，“事虽无果，却也对我青玉坛无甚损伤，不知掌门气出何处。”
　　
　　“哼，少恭不必将事端迁得过远，”雷严看了欧阳少恭一眼，旋即转过身去，绕丹炉而行，目光却一直锁在欧阳少恭身上，神色狠戾，“若当真没有损伤也罢，我以为，此人必除，否则后患无穷。那日将他带回坛中，仅仅为了凶剑下落，他既已失忆，留有何用？待他哪日回复了记忆，只怕对青玉坛不利，我的确不知少恭如此做法有何用意？！”
　　
　　“……”有何用意？欧阳少恭哑然，当日阻拦雷严取巫咸性命，只当玩心大胜，眼前是如此有趣又矛盾的个体，看他日后会变得如何难道不有趣么？再者，他记忆全无，留下无用，如今他不请自来，又是一身重伤，的确是除掉他的好时机。
　　
　　倘若仍是一年之前，欧阳少恭有十足把握不皱一下眉地杀死巫咸，但那时他没有这么做，他放生，任其自生自灭；如今却似乎给自己找了个不小的麻烦，而自己又能否痛下杀手？
　　
　　“少恭可是不忍？或是，另有他意？”雷严语调一转，又是一问。
　　
　　欧阳少恭回过神来，抬眼回视雷严那审视质问的目光，不带一丝犹豫，“掌门多虑了，在下不过好奇罢了，倘若日后尹千觞对青玉坛不利，少恭自会亲手除去，以绝后患。”
　　
　　“好，”雷严冷笑，“既然如此，我便不再多管，只请少恭莫要忘记今日所言。”话毕，雷严一抖衣摆，留下那炉还在炼制的丹药，匆匆离开丹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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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唔，那是我的酒！”尹千觞翻身嘟囔了一句，眉头紧皱，想来是梦里被人抢了美酒，这自要抢回来，“快还来！”他喊了一声，又挥了一巴掌，这不挥还好，一用力过猛，整个人从床上栽下来，一声闷响，“嘶——”胸口着地，疼得他清醒过来，倒吸一口凉气，肋骨，肋骨只怕又要完蛋了……
　　
　　尹千觞试着将自己撑起来，却屡试不成，浑身乏力，胸口隐隐作痛，缠在腰间的纱布似乎也有些湿润。正待再试，便有一双手将他托起，重又扶回床沿，也不知自己怎可以笑得如此傻气，“嘿~少恭看着年少，力气不小啊~”
　　
　　刚才闻声进来，却见尹千觞趴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欧阳少恭此刻看着他还能笑得这般，只得扶着他靠墙，看了眼他腰间晕红的纱布，摇头一叹，“莫要再动了，再摔下来，该醒不过来了。”
　　
　　“哎哟，那可不好，没酒喝人是要闷死的~”尹千觞嘴上说着，但也乖乖靠着，任欧阳少恭取来纱布药酒，重新替他包扎。
　　
　　“这瓶藤仙锁是以独鹿角姜、活血藤为药引配以水杨梅所炼丹药，对于内外伤均有奇效，一日两次，切莫忘记服用。”欧阳少恭取出一支瓷瓶，放于床边桌案之上，起身又道，“药力虽略会使人体乏，但对于重伤之人可能副作用更大，换药包扎便由在下来，千觞好好养伤。”
　　
　　欧阳少恭嘱咐完便准备离开，刚转身却又被尹千觞叫住，“千觞可还有事？”他的语气一如往常的温和，脸上的淡笑也未曾消退，尹千觞却觉得藏着点什么。
　　
　　“少恭有心事？”尹千觞问得看门见山，毫不避讳。
　　
　　“……”欧阳少恭性情颇为温和，又一贯喜怒不形于色，在人看来的确很难看透，如今表现与往常无二，倒是让相处时日不长之人看出来自己心中有事……他笑了笑道，“千觞说笑了，在下久不外出，难以涉及世事，何来心事之说？”
　　
　　尹千觞抓了抓这两日没怎么好好整理略有蓬乱的头发，撇撇嘴笑道，“真没有？那自然好，如果有，我不介意听听的哈哈哈~”这一笑，又牵扯得疼痛咳嗽起来。
　　
　　“千觞费心了，快休息吧，”欧阳少恭说着在桌案边的鎏金熏笼内添了些红罗炭，让屋子里更暖和些，便不再多言地离开。
　　
　　对于大圣遗音，欧阳少恭其实还有许多话想问想说，此刻却也只得选择只字不提，倘若交谈的多了，只怕日后就算生变也很难下手……
　　
　　++++++++++++++++++++++
　　
　　“掌门，松凛求见。”雷严屋外，一个年纪略大于一般弟子的青玉坛门人唤道。
　　
　　“进来。”本在打坐中的雷严缓缓起身，继而在桌边座椅上坐下。
　　
　　松凛进屋后先合上门，才又躬身作揖，“弟子松凛，拜见掌门。”
　　
　　“松凛不必多礼，那边，如何？”雷严摆摆手。
　　
　　“回禀掌门，这十日内，丹芷长老每日亲自去照看，只是，时间不长，一般一刻不到，大多时间都有松青、松音、元勿等人照看。”松凛正色道。
　　
　　“我知道了，你去吧。”雷严点点头，不再多问。要论掌控，雷严并不敢断言青玉坛中弟子都臣服于他，但论心腹，却也不是没有，松凛跟随自己多年，尽忠尽义；但欧阳少恭呢，又有多少眼线，当真，猜不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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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对不起俺这边的雷叔一点都不暗恋少恭= =+
　　莫非俺是对话控？每次对话就可以让俺爆字啊可恶= =+
　　预期的KISS看来只能留到下一章了= =+
　　PS：那个神马藤仙锁是俺乱编的→ →只是拿了三味对内外伤还比较有用的药材名字的其中一个字拼的……
　　（踹）
　　




7

七。迎曲之息 ... 
 
 
　　七。迎曲之息
　　
　　【副标题：伪攻是造成日后卧床不起的重要原因之一= =+】
　　
　　冬日严寒，倒春寒更甚，一场连日的大雪覆盖了整个衡山之巅，青玉坛内白银一片，就连永为黑夜的上层，也被雪色映得透亮，琴台之上基座也被收了去，以免受潮。屋外没有人走动，整个青玉坛处在静谧之中。
　　
　　仔细望去，隐于琴台之下的酒窖大门不知被谁人打开，烈风正呼啸灌入。
　　
　　“长，长老，尹，尹公子他……他……”松青从尹千觞的卧房出来，正遇上欧阳少恭前来，只得指着房门语无伦次。
　　
　　“又跑出去了？”欧阳少恭像是本就知道，也不介怀，见松青点点头，便道，“在下明白了，松青不必在意，若还有他事，先去忙吧。”说完便转身而去。
　　
　　“哟呵，这不是一般的三花啊，比在泾县的可香多了，只可惜，太少了。”尹千觞在酒窖里这转转那看看，倒是寻了不少好酒，但大多清淡，怕都是用于炼药之用，不合胃口，又闻了好一圈才发现一股子颇为熟悉的味道，便是三花了，当真不是普通的三花酒。
　　
　　“唉，不用犯酒瘾没得喝啦~”尹千觞笑着抬上那一小坛三花酒，从酒窖的矮门弯腰出去。
　　
　　“伤筋动骨，百日卧榻。今日不过五十日余，千觞倒是好雅兴，又来寻酒喝。”欧阳少恭的声音拦住了尹千觞合上酒窖石门准备离开的步子。
　　
　　尹千觞尴尬地笑了笑，回过身去，琴台之上积雪已达膝盖厚度，又经风扫，颇为厚实，欧阳少恭正以抚琴的姿态端坐于上，裹好的大圣遗音摆在身前，“哪里又来，这不犯酒瘾了嘛~”
　　
　　“自你内伤稍稍好转，在下准许下床之日起，便有弟子报于我说，酒窖隔三差五便会少上一坛酒，千觞可知道此事？”欧阳少恭一边说，一边揭开大圣遗音的包裹稠锦。
　　
　　“仰赖少恭医术高超，我这不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嘛~”尹千觞也不再辩驳，也不像前两次作于琴台边眼，拎着酒坛走上琴台，在欧阳少恭身侧反身而坐，“小酌几口，不碍事，不碍事的~”
　　
　　欧阳少恭手抚琴弦，纤长的手指在冬日因寒气有些发红，他却并不在意，瞧了瞧大伤初愈的酒鬼，问，“可有何想听的琴曲？”
　　
　　“嗯……有，”尹千觞一边掀着酒坛的封泥，一边思索，“那天的琴曲应是没有弹完吧。”欧阳少恭也不言语，两手起势，琴音渐出以示回应。
　　
　　伤痛在身，对于酒肉辛辣相当忌讳，尹千觞总觉得这些时日，饭菜清淡又没得酒喝，实在是无趣，若是在山下他定是毫不顾忌继续酒肉享乐，只是到了这青玉坛，竟是乖乖配合，这让他自己都略有不解，却也明白几分。
　　
　　三花酒不如叶云烧来得烈性，比之却又醇美有加，口感浓郁，也略带后劲，喝着也是颇为爽口的，尹千觞抬着酒坛却也不是牛饮，慢慢品着，当真不知是否是受了这轻缓的琴声影响。
　　
　　琴曲将半，尹千觞晃了晃酒坛，还剩下些许，便放了下来。抬眼瞧了瞧欧阳少恭，发现他并不看着手下琴弦，目光时常投向远处广漠而又灰蒙的天际，眸若深潭，令人看不穿。
　　
　　不是没听过其他琴师弹奏这大圣遗音，那些琴师也多为数一数二的高人，在当地均是享誉盛名。然而这样的人拨弄大圣遗音所生的音律在尹千觞听来还是平凡了些，他对音律只是略知一二却也听得出那些个人弹不出这瑶琴里的精魂。
　　
　　唯有此刻，尹千觞听着身侧之人的琴音，方能感受闭眼既入梦幻之感，仿佛他并不是坐于青玉坛琴台之上，而是独身于大漠冰雪之中，通灵的迷蒙之下，犹是悲寒彻骨的凄凉，远比这皑皑白雪要冷上千倍万倍，纵是身体接触寒冰，却也不比敲击心房的坚冰来的狠戾。
　　
　　这琴曲里定是有着什么故事，才能让抚琴之人欲借这灵琴一展哀思，只是这其中悲切何以如此沉重，听得尹千觞眉头皱了起来，可身侧之人却是一脸淡漠，似是琴曲、琴声、乐中之事与他毫不相干。
　　
　　曲调行到末尾，音律陡高，旋即戛然而止，琴弦还微震有音。欧阳少恭一声轻叹，左手下压定下琴弦，右手食指中指之间已然被琴弦割破，血滴染上琴弦，“实在是对不住千觞，本想弹上一曲以谢这厚礼，现在反倒是污了琴弦，罢了，只怪在下琴艺不佳。”
　　
　　欧阳少恭带着歉意侧头看去，却见尹千觞也正瞧着自己，两人比肩而坐，距离颇近，不待反应，尹千觞便吻过来，压上他的嘴唇，混带着酒香和独有的气息犹是令人一阵眩晕。
　　
　　两人在雪地里待得时间不短，嘴唇一片冰凉，只是，这倒不是什么重点。尹千觞满意地从欧阳少恭平日一贯淡然的神情里看到一丝惊讶，却没有反对，便抬手托在他的脑后，率先合上眼睛。
　　
　　唇舌之间的缠绵，欧阳少恭并不陌生，和男人，倒真是头一遭的新鲜。只是，这感觉并不坏，便也回应起来。清浅的吻逐渐不可收拾，慢慢变成热烈的吮噬、撕咬，舌齿间酒香流转。寂静的雪地里，除了风声，便是喘息，微醺的甜腻弥漫了整个琴台。
　　
　　待两人从这长到足以抽尽肺中空气的长吻里回过神来，欧阳少恭指尖的血滴都已给冰风刮地凝住。两人呆呆地对视了会，却又同时笑起来，看不出一丝扭捏腼腆，“你的手……”尹千觞指了指欧阳少恭被琴弦割破的指尖。
　　
　　“无妨，非关痛痒的小伤。”欧阳少恭从雪地里拈了些雪，擦了擦右手指尖，伤口也差不多凝住了，就重新开始包裹大圣遗音，系上绸带时又停了下来，刚才有些升温的嘴唇感到一丝冰凉，便抬头看去，果真是雪。
　　
　　“又下雪了……”尹千觞也抬头望去，天穹之上，纯白的雪粒随风翻卷飘摇。虽依旧天寒，却有什么似是被温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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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 ←害羞，腼腆神马的果然不可能……
　　叔，你要记住，伪攻是要付出代价的= =+
　　




8

八。静息之变 ... 
 
 
　　八。静息之变
　　
　　又是一月过去，山下早已开春，这山巅之上却还是严寒天气，只是不再落雪。卧房之内，那鎏金熏笼烧得不旺，若是太过，反倒是要燥热出病，尹千觞觉得闷得慌，便开始拆胸口腹部缠地很厚用于固定的布带。
　　
　　他身体极好，几处颇重的外伤都已痊愈，听了欧阳少恭的嘱咐，为避免内伤未愈就动气留下隐患，便也不急于离开，一直静养在青玉坛之中。
　　
　　不知不觉中，倒是和几个照看他的弟子混熟了起来，一年以前曾逮着他从酒窖拿酒的松青也是颇为客气，知道他是个酒鬼性子也不再为难，隔三差五送些酒来，或者被尹千觞拽上在屋外粗略地练练拳脚。
　　
　　除却修养，闲暇时间，最愉悦心情之事莫过于听琴，或琴台，或卧房，只要他开口，欧阳少恭便会取来大圣遗音，弹上几曲。他也听那几个弟子说过，以前可不常听见丹芷长老抚琴，近来当真是有福。
　　
　　只是，这一月之内，欧阳少恭似是越来越忙，来往于丹阁和药室，频繁炼药，连休息时间都是甚少。有那么多要炼的东西？还是说……那个曾想对自己下杀手的掌门雷严见自己活得不仅好，还由欧阳少恭照顾着在青玉坛白吃白喝，有意要为难于他？
　　
　　将一大长串布带扔在卧榻之上，尹千觞站起身来活动活动筋骨，有种重获新生之感，迫不及待想试试身手，便赤着上身先拿起横在桌案上的夹铁，挥动生风，觉得将近三月的修养，骨头断得再离谱也该恢复地七七八八，除了胸腹留了些疤痕，已经可以再战重甲兵了。
　　
　　放下夹铁，尹千觞拿起卧榻边搁着的衣物穿上，随意的素色布衣配外袍，倒是合适得很。熟悉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动作，可那脚步声却停在门口几步未再前进，跟着便有声音传来。
　　
　　“长老请留步，掌门有请，已在客堂等候了。”是松字辈大弟子松凛的声音。
　　
　　“明白了，这便过去。”欧阳少恭应了一声，语气里听不出情绪。两人脚步声渐远，周遭又归于平静。
　　
　　平日里，欧阳少恭从不谈及青玉坛之事，尹千觞也从未想过要过问，两人多是就远近见闻，游历所感闲聊些许，这与世间的朋友并无二致，但他们心里也自是明白，比之朋友有过之而无不及是何意思。而他也看得出欧阳少恭与那掌门似乎意见有异。
　　
　　尹千觞叹了声，拿起桌案上摆了很久的一枚穿了黑绳的坠子，似玉非玉，不知是什么质地，看来又来不及问问这东西的来历了，依之前欧阳少恭所言，此物一直在自己身上，一年前救起之时便是，除非自己记得过去，不然怕是谁也没法帮自己想起这玩意是个什么来头。
　　
　　坠子不大，却也不轻，质地冰凉润滑，略有手心小半大小，却没个形状，饶是两人都算见多识广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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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欧阳少恭往下层客堂去时，松凛始终跟在身侧，近日里，身边多了双眼睛，便是这大弟子不会错，他果真是雷严心腹；平日里传唤自己多在丹阁，近日却在客堂，又是想做什么？
　　
　　松凛先欧阳少恭一步打开客堂大门，走进去，向雷严躬身作揖，“掌门，丹芷长老到了。”说完便退居一旁。
　　
　　“不知今日掌门唤少恭来所为……”欧阳少恭作揖完抬起头来，话便哽在喉中，客堂之内，除却雷严、松凛和负责照管客堂的弟子外，还有一人。
　　
　　“……寂桐。”欧阳少恭看了看从自己幼年便一直费心衣食起居照看自己，如今早已年迈的老妇，平日她住居欧阳家中，可不知今日为何来到青玉坛，一想她是冒着着严寒天气上山便心疼不已，“掌门，敢问这是何故？”
　　
　　“不必惊讶，我念少恭近日朝夕研习炼丹术，又要掌管坛中大小事务，颇有劳累，”雷严虽说得客气，但马上话锋一转，“更有贵客要招待，想必精力不足，便将你这家人接上山来照顾你起居，为你分忧，可好？”
　　
　　寂桐年事已高，经山路天寒折腾，面色不佳，又时不时咳嗽，只怕再不去暖和的卧房休息，便要感染风寒，她缓了缓才道，“少爷在青玉坛颇为辛苦，我虽上了年纪不比当年，但是照顾少爷起居还是应付得来。平日居于闹市反倒是不惯，对少爷也是想念，倒不如来这照顾少爷。”
　　
　　“……”这若是雷严的个人意愿，欧阳少恭便会犹豫，但寂桐又是这般言辞恳切，他自是不会推脱，“多谢掌门费心，寂桐身子若经不得风寒，在下先将她在居室安顿好，掌门若还有事，少恭晚些时候再来。”
　　
　　“不必，”见欧阳少恭应地自然，雷严略有惊讶，脸上却也看不出什么表情，“少恭安顿完家人便早些休息，我也不忍你过于劳累，日后重振青玉坛声威还有赖你出力。”
　　
　　“掌门言重了，少恭既是青玉坛弟子，自当尽心尽责。”欧阳少恭淡淡一笑，行了礼便与寂桐一道离开客堂。
　　
　　“掌门，松凛斗胆，这不过一个残年老妇，还能牵制住欧阳长老？”松凛思前想后还是决定一问。
　　
　　雷严笑了几声，“不错，她看上去不过是个风烛残年，却也是个不可或缺的人物，对于欧阳少恭此人更有特殊意义，松凛若是好奇便好好看着，日后自会知晓。”
　　
　　“多谢掌门提点。”松凛点点头，似乎也觉得这老妇人有哪里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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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排给寂桐的卧房也是一间客房，就在尹千觞屋旁，亦是有松青打扫，待屋内熏笼暖和起来，欧阳少恭才带她进入，又取来些对症调理的丹药和热水。
　　
　　“少爷费心了，这屋子里暖和，我没什么大碍。”寂桐放下包袱，察觉到欧阳少恭有所思。
　　
　　“寂桐，”欧阳少恭的声音颇为平淡，但不失温和，“来青玉坛确是你的意愿，非雷严所逼？”
　　
　　“少爷是不信任寂桐？”寂桐在熏笼旁的座椅上坐下，除却这称呼，倒也看不出主仆上下的关系。
　　
　　“……”欧阳少恭缓缓摇了摇头，神色却没有缓和，“丹药仍是你平日常用之药，早些服下休息吧。”说罢便向门口走去，正待开门又想起一事，“若要出屋，切记穿上冬衣，莫要感染了风寒。”
　　
　　“我记下了，有劳少爷费心。”寂桐咳嗽着点点头，看着欧阳少恭离开，才深深一叹，眼里满是疼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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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玉坛上层，正中为心，四周皆有形同会仙桥处的天阶相连的亭台，高出这上层山巅，有几处低于山巅的亭台边，天阶稀疏更显陡峻，平日也少有人际，此时却有一袭棕黄色长衫独立。
　　
　　欧阳少恭于亭台边沿，临风而立，脚下烟云缭绕遮蔽着深渊万丈，天虽晴了，可青玉坛地处山巅，四周云气飘浮，视野却也望不远，他却始终凝视着前方，似是可以看穿这层烟云。
　　
　　背倚亭柱，他沉沉地合上眼睛，手指按压眉心；连日未能好好休息，饶是他内力深厚，碍于陈年旧伤也有些吃不消。本以为忙碌于炼丹理事，雷严便不再多言，可如今却牵连到寂桐，当真是设想不周。
　　
　　那些沉淀了千年的意念时常在心头萦绕，逝去的魂灵也只能来往于梦乡，寻找魂魄的大事他更是一刻也不曾忘记。说执着也好，说贪婪也罢，他早已在心里立下了誓言，却不信非要被这可笑的命运束缚永生！
　　
　　一声少有的长叹，欧阳少恭再度张眼远眺，阻碍着自己的东西不正像这些云雾，久久不愿散去，不过也罢，为了那些必须完成之事，他还可以藏得更深，直到把这些扰人的烟岚一一消融。
　　
　　会有的，那样一天，定会有的。
　　
　　陡然忽的一声，亭台地面微微一震打断欧阳少恭的思绪，他回转身来，就见尹千觞晃了晃手里的酒坛，笑得灿然，“少恭叹气还真是少见，有什么心事我也就不问啦~来来~借酒消愁，借酒消愁~”
　　
　　欧阳少恭先是一愣，瞧了瞧尹千觞那豪爽的笑容，不自觉地便接过了酒坛，“千觞怎知我在此？”
　　
　　尹千觞背着云海，在亭台的石凳上坐下，托着下巴细细思索，却冒出个令人哭笑不得的词，“直觉~”
　　
　　“……”欧阳少恭看他那认真思索的模样，不禁觉得好笑，但是这样的豪迈，却也颇为羡慕，至少，在忆起过去之前，他能够无虑无求。
　　
　　一瞬间，冰炎洞里那个副着面具的冷颜男子的身影和眼前这不修边幅笑得随性的人重叠在了一起；然而欧阳少恭明白，他们又怎可能成为一人。
　　
　　巫咸阻扰自己的大事，本就是敌人，对于他，自己始终不会存有一丝善念，拦下雷严的杀手也不过是因为自己对于这复杂矛盾的个体颇有兴趣，而他又记忆全失，留而无用，不如放他自生自灭。
　　
　　那眼前的尹千觞，该做何定义，他的飒然、豪迈、无虑无求却也是自己从来都没有的新鲜东西，让自己都有些忍不住想对他多一份认知。
　　
　　但他始终是那个与自己为敌的巫咸，欧阳少恭不得不提醒自己，如若有朝一日，他忆起了过去，一切都将改变。那时，他不再会是这个为了送自己一张瑶琴弄得满身是伤也毫不在乎之人，不会是这个想帮自己消愁的之人……
　　
　　呵，当真是讽刺得很，自己现如今与他朋友一般交好，却是为何？
　　
　　为何，有时竟是希望，他，永远不要忆起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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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天呐，为毛俺的剧情可以这么拖拉，果然是对话控吗囧RZ
　　 

作者有话要说：啊啊啊啊啊= =
明明已经在中秋之前以9W字爆字魔的字数完结掉了，俺要搬文到神马时候（滚地




9

九。比心之距 ... 
 
 
　　九。比心之距
　　
　　“一半魂魄？这，这还能活吗……此话当真？”尹千觞啧啧地摇着头，还是一脸疑虑。
　　
　　欧阳少恭轻笑，“千觞可是不信？若不能活，那此刻在千觞面前的又是什么？世界之大岂是你我能看破，奇巧之事，见得多了，便也见怪不怪了。”
　　
　　转眼两个时辰光景已过，只是青玉坛上层用为黑夜，令人无法察觉，那一大坛子酒早就见底，尹千觞倒是颇为惊讶，原以为欧阳少恭没什么酒量，可这一坛子酒被他喝去了大半，依然是面不改色。
　　
　　期间，听他叙述了不少与自身和青玉坛有关之事，他愿意道来这些平日只字不提的过往，尹千觞自觉欣慰，但其中种种神乎其神，有些又惊心动魄，让人一时间难以接受，“我听人说，人若少却一魂一魄便会体弱心虚，难以存活……少却一半之说，我还是……”
　　
　　“一年游历，千觞当真听闻不少。不错，魂魄之说，其魂有三谓之天、地、命，魄无命不生，命无魄不旺，失却一魂一魄令人痛苦不堪确是不假，”欧阳少恭的话平淡无奇，仿佛这事与他毫无干系，“莫要说失却命魂四魄了，只是~这又如何。”
　　
　　“……”尹千觞一时语塞，眼前之人所说之事离奇怪陆，此刻却让自己不得不信，即便他语气平缓，却也令自己感受到如那日雪地琴声中的背寒彻骨，他虽性情温和，在这些方面却显得冷漠，“你……到底是……怎么活下来的……”
　　
　　“哦？千觞对这些缥缈之事却也感兴趣？”欧阳少恭话里依然带笑，偏过头去，却见尹千觞一脸肃容，便也敛起笑，“说到无妨，只是，待千觞听完，会萌生杀死眼前之人的想法也说不定。”
　　
　　这样也好，将这些与渡魂之法说与他听，他定要当自己是凶残之人，那样，产生些恐惧憎恶之意……岂非十分美妙~待哪日他恢复了记忆再与自己兵刃相向之时，自会省却许多麻烦，不会有所顾及。欧阳少恭定睛看他，毫无掩饰。
　　
　　“什……”尹千觞脑中回顾着不少在外游历时的听闻，魂魄分离之感极其苦痛难以细说，然重铸魂魄之法却也极其残忍，这极端对立的二者竟是同时加之眼前之人身上？
　　
　　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什么善人，会对那些残忍之法嫉恶如仇。再者他并也不想从欧阳少恭口中听到这些，便摇摇头笑了起来，“那我还是不要知道了~反正我也弄不明白~”
　　
　　渡魂之法施展多次，每每容颜变换，被亲人爱侣目为妖邪之物，那感觉怎能不痛？纵使欧阳少恭处世千年，却仍是心有所感，唯有，唯有那个人，即使知道渡魂之法，仍然待自己如同往昔，只可惜她，早已不在人世。
　　
　　喜怒不形于色，欧阳少恭一直将自己藏得很深，也本不会有许多事情使自己为之撼动，可为何，近日里来，总能有些言语、心意令自己惊异，有时甚至是矛盾……
　　
　　半晌的沉默，欧阳少恭选择不再闲谈，缓缓自石凳站起身来，向亭外走，“时候不早了，丹阁尚有一炉丹药未成，在下先走了，千觞早些休息。”
　　
　　“少恭，”尹千觞紧接也站起身来，见他步子停下来，便沉声而道，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坚决，“不论日后如何，尹千觞绝不与你为敌。”
　　
　　“若是感激我救你，大可不必，本就没有什么恩情，”欧阳少恭偏了偏头，闭眼一笑，“不过，千觞今日所言，我记下了。”话音未落便又再次步出，不再回头。
　　
　　那背影稳重坚实看不出一丝落寞，只是，方才他真的是在笑么，怎么看……都只是一抹苦涩。见他从客堂回来脸色苍白，眉心凝重，想邀他喝酒散心，可反倒是令他想起些更难消受之事。
　　
　　尹千觞无奈地摇摇头，提起滚倒一旁的空酒坛，向外随手一扔，看它跌落山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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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待到伤愈，尹千觞便又下山去，正如欧阳少恭所言，天下之大岂是能让人轻易道破。自己既已安然，的确无甚理由继续赖在青玉坛遭某些人白眼，不如早些离开。
　　
　　青玉坛之中虽好吃好住，更有人照顾起居，却始终觉得有所束缚，自己果真是更加适合这浪迹天涯，无虑无为，只管喝酒，只管潇洒的生活。
　　
　　天地无涯，红尘纷乱，这世间种种，有几双眼睛却也看不过来，领悟不透，当尹千觞觉得这乾坤日月不再那么陌生之时，却又是两年有余，自己似乎更加喜爱这逐渐熟悉的世界。
　　
　　这期间他并未再去过青玉坛，若是想听琴了便去风尘之地，找上伶倌琴师弹上几曲，同为瑶琴，同为演奏，却为何相去甚远？每每听琴，他所念却总是那冰寒雪天里仍是没有完结的琴曲。
　　
　　旁人见他虽不修边幅，却眉目俊朗英挺，气度不凡像是个有权有势之人，总难免凑上前去献献殷勤。而他听琴之时，总是神游，让人觉得像是心中有事、无限寂寥，惹得那些个烟花女子心动不已，久了，他便也不拒绝，鱼水之欢本是常事，何须在意。
　　
　　只是，总觉心里仍是填不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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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魂魄之力，何其强大，已不可限量，完整之魂魄生完整之人，残缺之魂魄化作荒魂。灵魂分离之举，残忍无道，被世人目为妖邪。荒魂浮于世间，不可往生，不可轮回，唯有飘零直至消散。』
　　
　　『渡魂，渡魂，必以媒为渡，相似人畜，夺其灵魄、肉体，重获新生，成则延续，败则灰飞烟灭，此举可为，却必有尽数。』
　　
　　那老道给自己的究竟是什么破烂书，记载之物……记得全是自己全然不想了解的东西！尹千觞将手里本就残破的书撒手一扔，散落一地。
　　
　　于山林间救那老道确是巧事，便也罢了，本就不图什么回报，却硬被给了一大包东西作为报答，还想询问些什么，那老道却忽的消失，可别是什么山精鬼怪，当真令人瘆得慌。
　　
　　想罢，尹千觞叹了声，从卧榻翻身下去，点起客栈客房内的油灯，又一页页拾起残破的羊皮卷，继续细细看。其中尚有一页翻折过数道，展开一看，竟是记载了不少神仙妙法，诸如点石成金、腾翔之术，尹千觞啧啧嘴将这一页撕扯下来卷起收好，其余部分便扔进了脚边的火盆，看它哔啵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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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注：】
说一下俺这边有关青玉坛内乱的设定→ →
原本的应该是在游戏开始的时间之前不远，但是俺这边严重提前近十年，设定为乌蒙灵谷大劫过后便开始，武肃长老雷严同心腹，毒杀各长老与掌门然后自居新掌门囧RZ……→ →
其余的就跟少恭一开始说的差不多鸟……

叔，你还可以再伪攻一点吗？TAT
求乃别再伪攻了啊啊啊，再伪攻就真变成觞恭了啦（哭奔
少恭快点长大啊啊啊啊啊~身材相仿了之后叔就只能是个强受了！！！！




10

十。经年之逢 ... 
 
 
　　十。经年之逢
　　
　　琴川河畔，繁华之地当属琴川县，而另一个颇为有名之地便是遥姜县，那城镇虽小，却也五脏俱全。遥姜以姜闻名于世，因其天候潮润，极冷极热并不会出现，确是适合姜的种植。
　　
　　一般人家对于姜的了解莫过于有驱寒之用的姜汤，然姜类经炮制、炼制入药炼丹皆有奇效，而姜另有一称，谓之“还魂草”，至于真假更不是常人所能知晓；只因常有神棍道人以老姜、冻姜、烂姜行骗之举，实是令人愤慨。
　　
　　遥姜县城靠倚座座丘陵，多雨多林，城外姜地片片，气息清泠。尹千觞会来此处是为了看看这一地的姜，或说是听了不少以姜混合药草粮食酿酒如何如何鲜美的说法。而其实算来，近三年来他所到之处并未距那南岳有多远。
　　
　　城外田林相间，交错横置，而姜本不需要多么规整的田头，这样一幅高低相间之景，倒是颇为新鲜。田地里农户忙碌，尹千觞自田间走过，嗅着姜的清香，已经在遐想这些姜所配之酒。
　　
　　又往前行了几步，尹千觞陡然驻足，向侧面闪身，匿于一棵大树之后，再缓缓探头而视。远处立有两人，一看便不是农夫，白色束腰的大袖长衫，搭上淡鹅黄色去袖外袍，长发梳理整齐束于脑后……是青玉坛门人。
　　
　　尹千觞见过那两人，身材修长颇为年长的便是雷严心腹之一的松凛，他身边的纤弱少年是辛合，也时常来往雷严左右，二人对于田间作物指指点点，略有言语交流，虽离得远，但田间静谧，也能听来。
　　
　　自己为何要躲，有些说不上来，只能说那二人神色、感觉和当年于青玉坛之中迥异，莫非，青玉坛发生了什么事？
　　
　　“凛师兄，将欧阳长老留于客店，当真不要紧？掌门命我前来，不正是为了看住他么？若是……若是长老有意离开，我们也没法拦住啊。”辛合拜入青玉坛时日并不长，性子颇为软弱。
　　
　　松凛四周打量着田间的农夫，轻笑一声，“辛合不必担忧，他不敢。”
　　
　　不敢？尹千觞在暗处皱眉，莫非是被雷严拿捏了什么把柄？……是了，看来寂桐并未跟下山来，留在青玉坛，那和被囚禁并无分别，罢了，且听他们要做什么。
　　
　　“师兄的意思是……他的家仆老妇？”辛合点点头，会意过来。
　　
　　“孺子可教，”松凛言谈举止较之一般青玉坛弟子确要稳重大气很多，也更高傲，只怕日后也不会有意居于人下，“你我二人跟下山来，不过流于形式，采姜之事由他一人无妨，毕竟，青玉坛内，对于医药的造诣数他最高，他说一不会有人说二，这品质，他说好，自是不会有人说不好。”
　　
　　“……”辛合微微一怔，皱眉道，“师兄是说，长老并不会寻些珍稀品种回去？只是走场？我知长老已经心生异想，但这生姜素有还魂草一称，依古籍记载，乃是所炼洗髓丹一味药引，如此随便，似乎不妥……”
　　
　　松凛笑而不答，自怀中取出一物，物身白润透亮，荧光闪烁，在辛合眼前晃了晃，“有此物，废柴也当化为仙丹。”
　　
　　“玉，玉横？”辛合一脸惊异，此物只听掌门提过，却并未见其相貌，又闻此物归丹芷长老所保管，更是无缘得见，今日一见，当真非同凡响。
　　
　　松凛点点头将玉横收回，“正是此物，留于青玉坛内其他长老亦会有窥得之意愿，掌门便命我携在身边。”
　　
　　青玉坛果真是……内乱？！尹千觞摇摇头，这些与自己无关，管他无用。不过……若是没有听错，二人刚才确有提到客店，遥姜县内客店不过数家，找上一找倒是花不上多少时间。
　　
　　++++++++++++++++++++++++++++++
　　
　　找到第三间客栈时，尹千觞在客栈楼下隐约听见一曲琴声自上方窗口飘来，仔细一听便笑起来，找对地方了。对迎上来的店小二说了句找人便径自向二楼去，也不顾身后那小二喊道，“这位客官别上去啊，上头给人包了，不让去的，唉！”
　　
　　站于琴声传出的那间客房之外，尹千觞踟蹰了片刻，还是推开了门。褐色长衫经由浅色外襟搭配束腰，留长许多的头发随意束卷垂向胸前，那背影比之从前又是挺拔不少，没有变的只是那琴声，瑶琴横在桌案之上，他端坐于桌案之前，望向窗外夕阳余晖。
　　
　　听到门响、人声也不惊不乍，甚至头也不回，抚琴的双手也不停下，淡定、从容亦是未有改变，只是淡淡开口，仍是那句，“好久不见。”
　　
　　“……怎么知道是我？”尹千觞反手合上屋门，踏了进去。
　　
　　“可还记得冥蝶粉？”欧阳少恭不答反问。
　　
　　“那不是青玉坛用来追踪的药粉么，无色无味，即便日子过得再久，只要还有一粒也能追查到……”尹千觞说着说着便会过来欧阳少恭此问何意。
　　
　　“青玉坛有变，我亦不可能随意下山，此次雷严命我下山寻的姜本是江南、西南随处可见，衡山脚下便有不少。”欧阳少恭一曲弹完，定下琴弦站起来，缓缓转过身来，“启程之前，我以青玉坛秘法寻了寻冥蝶粉下落，便过来了这里。”
　　
　　尹千觞看着近三年未见的欧阳少恭，一时间有些不知道作何回应，还真不像平常不拘小节，讲话无遮拦的自己。原本他还要矮上自己一些，现在的身形倒是和自己相仿，也完全没了当年的纤弱，眉宇间亦是平添几分英气。
　　
　　“早些在城外姜田里，看见松凛跟辛合，听了些事……你……还好吗？”尹千觞倒非是觉得生疏了无从开口，却还是不知道说什么才利索。
　　
　　“让千觞挂心了，”欧阳少恭笑着点点头，还是那般优雅，“自是无恙。”
　　
　　“那，那就好……”尹千觞看着他向自己走过来，竟是有些不自在，心里不禁暗骂，自己一大男人，还能害羞不成？！再看过去，他已经站在身前，伸出一手撑在自己身后的门框上，带着笑意的脸慢慢贴过来，却又在自己唇边停下来。
　　
　　“少……”尹千觞还未来得及出口，便被对方温润的嘴唇堵下后面的话，那次雪地里，可是自己主动，现如今倒是被对方的气势盖了下去，想着想着便伸手扯住欧阳少恭的前襟，回应着咬回去。
　　
　　没有叙旧，没有客套的寒暄，也没有数年未见的生疏，倒像是将所思所感都融进这吻里，喂给对方，仿佛这唇舌之间便可窥探灵魂，无须几多无谓的言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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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神马遥姜，神马药引都是俺乱扯的→→
身为一个KISS都会卡的人，俺表示肉很有鸭梨TAT

一天搬1-2章，再点搬完




11

十一。表意之举 ... 
 
 
　　十一。表意之举
　　
　　两人自楼上下来之时，天色又暗了些许，临近晚膳时间，客栈厅堂之内亦是颇为热闹，那店小二见欧阳少恭似是要出门去，便急忙跑过来，“客官，您，您这出去小的我可难办啊。”
　　
　　欧阳少恭却也并不停下，略瞧了那小二一眼，“若要寻我，让他们自己到姜莲斋便是。”
　　
　　店小二叹了口气，也无办法，只得看着欧阳少恭与方才上楼去的那背着重剑的男人一同离开。之前答应要赏自己几两银子让自己留意欧阳少恭的那两人若是回来发现人不在，自己这银子可就没得赚啦，真是。
　　
　　姜莲斋，乃是遥姜县内独一的酒馆，背靠河川，坐于楼内观望夜景，加之有遥姜独有的美酒相伴，确是一桩美事。
　　
　　酒馆以玄紫竹构架为西南风情的高脚楼，有近一半临架于河川之上，河风徐徐。其内不似客栈嘈杂，瑶琴时时弹奏，间或又有清淡的谈笑和清脆的撞杯之声，也和别处酒楼不同，看不到醉醺醺的酒鬼撒泼，也听不见酒肉友人之间的高谈阔论。
　　
　　还有一处特别便是楼外悬着一张木匾，上述“三不接”，指的便是三不接待。其一，酒品差者不接；其二，酒量差者不接；其三，不懂酒者不接。姜莲斋掌柜是位古稀老者，看见二人进来，先是皱眉打量一番，紧接又是一脸恍然的模样笑脸相迎，“老夫若没有记错，可是欧阳？”
　　
　　欧阳少恭抚掌作揖，“时逾三年，姜掌柜尚能记得在下姓名，幸甚。”
　　
　　“切莫如此，当年若非你指点，我那小侄琴艺绝不可能有今日造化，再来，能得一真正懂得酒酿之人为友，也算老夫的福气。”老掌柜笑得和善，打量了欧阳少恭和他身侧的尹千觞一番，又道，“欧阳确是成长不少……这位是？”
　　
　　“姜掌柜可还记得，当年在下向掌柜讨要姜莲醉送人？”欧阳少恭不答反问，见老掌柜点点头便继续，“便是送与他。”
　　
　　“……”尹千觞咂咂嘴暗忖，‘三年前，莫非是我劫大圣遗音那会儿？少恭还真是记得我的喜好……’
　　
　　老掌柜又仔细打量了尹千觞一番，见他不修边幅，衣着随散，颇像走江湖之人，“欧阳这位朋友，怕是酒品不佳吧……罢了，既然是你的朋友，我也不算那些规矩，二楼请吧，若要说来，欧阳你此次来当真赶巧，姜莲醉也才酿好未有几月。”
　　
　　“多谢姜掌柜。”欧阳少恭谢过那老掌柜便招呼尹千觞去往二楼雅座，雅座清净，又有窗临江，于那处饮酒赏景当真美妙得很。
　　
　　“那老掌柜眼力倒好，我可真没什么酒品，被客店老板赶出门好像也不只一两回了。”尹千觞往凳上一坐，身上重剑往桌上一放，再往窗边竹墙面一靠，只等酒来。
　　
　　“哦？可未曾见过千觞酒品差到何种地步，不知今日会否有幸一晤。”欧阳少恭笑着在他对面坐下。
　　
　　“唉，少恭可别拿我开玩笑了……”尹千觞转着桌上的酒杯，顿了顿又道，“受你的照顾，喝了你不少酒，吃了你不少药，又老在青玉坛白吃白住，还真不知道怎么还你这个情。”
　　
　　欧阳少恭没有立刻回应，侧头望了望窗外，已经入夜，略有清风拂面，“千觞觉得，我是想要什么回报？”
　　
　　给他问得一愣，尹千觞歪歪头思索，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想要什么，又想表达什么，便嘟囔了一句，“也不是……”
　　
　　欧阳少恭轻轻一叹，略低眉道，“我从不自觉是什么良善之人，虽有时医者心态只为救人，但常态之下，有来有往是为道理，但少恭如此待你，绝非有何索求。”
　　
　　“……”尹千觞当然是个洒脱之人，若对面坐的是个烟花女子，哪怕是大家闺秀，他也能来上几句风流倜傥的言论，可对面偏偏是个比自己会讲话千万倍的欧阳少恭。这么些年来相处，自觉他对自己而言，当真不仅是个朋友，今日又听他如此说，当然明白是何意。只是，憋了一肚子话，愣是说不上来。
　　
　　胡思乱想之间，几声轻叩竹门的声音让尹千觞如释重负，该是小二送酒来了。酒壶还未进屋，便有香气飘来，待两只酒杯斟满酒，确是浓香扑鼻。
　　
　　这时，两人倒是颇为默契，同举了酒杯，同道了声“请”，便品起酒来。姜莲醉入口辛辣，而后苦，最后略有清淡的微甜，酒液润喉却不失浓香甘爽，仅此一小酌也能令人回味半晌。
　　
　　“如何，这姜莲醉可算好酒？”欧阳少恭晃了晃喝空的酒杯，酒液轻挂杯壁。
　　
　　“嗯……”尹千觞一边回味着一边找着词儿，“好酒，而且和以往喝的酒相似却又不同，像是混杂了很多品种，但是却又都能喝出味儿来。”
　　
　　“不错，虽不是专攻的辞藻，却也说的不差，”欧阳少恭放下自己的酒杯，端起酒壶又为尹千觞斟满一杯，“姜莲醉酿制过程不算最长，却也需要近三年，食材米粮所需种类之多我亦是说不上来，每种食材发酵混蒸时间、时长又有许多规矩计较。我向姜掌柜讨了一坛，想来应是够喝。”
　　
　　“……”尹千觞一边听欧阳少恭解说这姜莲醉，一边喝着，不一会一壶便已见底，“难怪那掌柜说少恭真的懂酒，确实不假。”
　　
　　“谬赞了，不过是书中记载，拿来胡乱解说罢了。”欧阳少恭摆摆手，便唤来小二上酒。
　　
　　那小二在姜莲斋时日长久，手脚利索，直接端着分量不轻酒坛进来，倒酒、放酒坛、退出雅座一气呵成，然欧阳少恭却在他额角看见些许汗滴，这天候温凉，纵是扛这一坛酒却也不至如此。而其间，那小二始终没有抬头看过二人，一切看上去都有些匆忙。
　　
　　欧阳少恭边思忖边举杯，稍稍抿了一口，却也未见异常，便将手中一杯饮下，舌头在口中翻搅一遍，缓缓的，竟是有些微麻之感，他心底一惊，抬头便是低喝一声，“别喝！”
　　
　　哪知尹千觞酒瘾犯起，早就揭了壶盖，眼下又是半壶下肚。他也颇为惊讶，欧阳少恭如此急声呵斥他当真是头一回听到，不过已经喝下去不少……这究竟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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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姜莲醉神马的跟叶云烧一样是乱编的，纯属私心，俺觉得遍这些蛮好玩→ →（踹

这是表白，这是表白= =+




12

十二。映血之伤 ... 
 
 
　　十二。映血之伤
　　
　　雅座之内，气氛陡然凝住，尹千觞虽没尝出这酒中有何异样，却感觉到凛然的杀意，手已经握紧夹铁，准备起身。
　　
　　“切莫妄动真气。”欧阳少恭抬手摁住尹千觞的肩，“……酒里的，是青玉坛以见血封喉秘制的药。”
　　
　　“七步封喉。”雅座的门随人声缓缓打开，松凛一人不紧不慢地踏进来，“如果松凛没记错，这药似乎是欧阳长老亲自配的呢~如何，自己服用效果是不是妙得很？”
　　
　　“你若受命杀我，何须减轻剂量，这封喉毒药现在和软筋散效力相当。”欧阳少恭冷眼看他，却也看不出一丝慌乱。
　　
　　“非也，我不过是见青玉坛秘密泄露，焦心不已，而这人又亲自找上门来，便顺水推舟罢了。”松凛笑得云淡风轻，言语间却是杀意肆起，看来于城外姜田之内，他并非不知自己与辛合所言被尹千觞听了去，“况且，剂量若是太多只怕会中和了欧阳长老本就服下的锁云，掌门要是怪罪，我可担当不起。”
　　
　　“……”欧阳少恭站起身来，“酒馆之人可还安好？”
　　
　　“当真少见，”松凛故作吃惊，“没想到屡次夺人性命魂魄的丹芷长老也会顾及，这些蝼蚁的安危，他们不过会昏睡几个时辰罢了。”
　　
　　尹千觞的夹铁已经提起，就待冲过去一刀劈了这不知所谓的小子，却被欧阳少恭挥手拦下，“莫动，七步封喉剂量虽小，多行几步也是要瘫软动弹不得。”
　　
　　“哼，看来这位尹公子对欧阳长老来说，的确重要得很，只可惜，”松凛慢慢向里走，手始终按在腰间佩剑之上，青玉坛虽多为修习炼丹医理之人，却也有松凛一般的全才，“尹公子忘记了一些，更为重要之事，待想起来……”
　　
　　“够了！”尹千觞怒喝一声，挥开欧阳少恭拦着自己的手，提刀之上。
　　
　　夹铁猛然砍下，真气暴敛，饶是松凛内力较一般人深厚不少，也自是不敌，只得以长剑格挡，退去数步，心里暗暗惊异，这人服了封喉竟还能以如此狂烈的真气出手，当真不简单，若是日后助阵欧阳少恭，当真对掌门不利，确是不可不除。
　　
　　尹千觞自知那药力在体内发作，便不顾破绽只管快攻。松凛格挡吃力只得承受剑气，但也逐渐发觉尹千觞动作迟缓起来，便等待时机，打算一举攻破。
　　
　　欧阳少恭没有动，静静立于桌边，只是眼色流转，松凛一直跟随雷严，近年来更是成长惊人，又是其心腹，玉横此物绝不会交托还不算信任的辛合，定然自带在身，心中便暗暗有了伎俩。松凛不可能只是冲着尹千觞而来，借此之机顺便除掉自己倒是符合他的心性。
　　
　　松凛爆喝声中，剑击铿锵，这一式他用尽全力，夹铁终被他挥开，尹千觞虎口一震夹铁脱出手去；他便顺势而上，反身又是一剑，直取尹千觞胸腹间。
　　
　　闷哼一声，尹千觞眉头紧皱眼看长剑穿身而过，封喉药力发作，他已无气力。长剑刺穿竹墙，将尹千觞困在墙边，动弹不得。
　　
　　“呵，呵呵——哈哈哈——”松凛由大笑着后退，看着胸口满是鲜血两手垂在身侧之人，若不是这药力，自己当真不是尹千觞的对手，他甩了甩手上的血，指向一动不动的欧阳少恭，“可惜啊可惜，尹公子你错就错在信了这个欧阳少恭，你看，他可有一丝怜悯？依然高高在上！自己的恋人这般模样，仍是无动于衷！”
　　
　　“松凛，跟随雷严这么多年，竟还没有学得谨慎为人，该说的话便说，”欧阳少恭的话森冷至极，全然没有往日的柔和，“不该说的话便不说。”
　　
　　这话听得松凛浑身一冷，待他回转身去，只见刺眼光芒一闪，便觉胸口一阵绞痛，向后跌去，暗喝糟糕，手还来不及深入怀中，玉横便已飞快飘出。
　　
　　再抬眼望去，欧阳少恭两手屈指横斜胸前，赫然是在以手印唤法，玉横便横在那晶莹轮转的法阵之中，只是他虽然自如地施为，侧颈自刚刚结印开始便泛起的黑紫色云纹逐渐伸出细纹扩散。
　　
　　“少恭……”尹千觞吃力地抬头，那图文他听欧阳少恭说过，是青玉坛的毒，服下便会潜伏体内，一旦动用内力便会像七步封喉一般发作，且比那七步封喉扩散更快，也要毒上更多倍，莫非就是刚才松凛所提及的“锁云”？只是眼下自己虽未被伤及致死，却也伤痛难忍，动弹不得，实是无力助阵。
　　
　　松凛颤巍巍地站起身来，“你以为玉横在手便没事？莫要忘了山上还……”
　　
　　一声惊心的脆响硬生生打断松凛的话，在他惊恐的目光中，玉横转瞬碎裂。欧阳少恭只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便横手一挥，化作碎片的玉横便从窗口飞射而出，消散于夜空，只有一片滚落地面，楼外便是河川，即便现在飞身而追也是无果。
　　
　　一切都只在霎那之间，等松凛有意行动之时，玉横便已只剩下碎片，他咬牙切齿颤声道，“欧阳少恭！你疯了！”
　　
　　“咳——”欧阳少恭收敛内劲，法阵刚一消散便是一口血咳出来，染在前襟，一片紫黑，想来锁云毒已扩散，竟是视线有些恍惚，他扶着手边桌案闭上眼睛，定了定神才道，“普天之下，除我之外，再无人知晓如何重塑玉横……让辛合取我包袱。”
　　
　　“你……你想怎样？”松凛刚才的傲气全然不见，玉横为雷严交由他保管，如此局面他自然万死也难辞其咎。
　　
　　“我包袱中有何物你自知，取来自是救命，若是……若是千觞有事，你便同玉横一般粉身碎骨吧。”欧阳少恭语气平淡无奇，确是深刻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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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打斗场景描写废柴见谅TAT
　　
　　 

作者有话要说：打斗场景描写废柴见谅TAT

表示本着爱谁就让谁受伤的原则……（滚




13

十三。两难之境 ... 
 
 
　　十三。两难之境
　　
　　松凛还震惊于方才所发生之事，一时间难以回神，锁云乃是他亲手所配，若是毒性当真发作足以在顷刻之内取人性命，自衡山上下来之前，便又是他亲自看着欧阳少恭服下，以免下山之后有变故，而欧阳少恭平日所接触之物他必亲自过目，解药是没有任何机会服下的。然他只觉对方生性内敛，又是过分的冷静沉着，想要这毒药发作的确不是什么易事。
　　
　　借此机会除掉青玉坛最大隐患是他计划了许久之事，只是计划始终不敌变化，尹千觞的出现确为他意料之外，仔细想来却又是情理之中，不然欧阳少恭定不会将地点挑在遥姜这种小地方。况且，尹千觞之事，他虽知道不全，却也知道不少，替雷严将之除去也算大功一件。
　　
　　能制住尹千觞需得感谢这七步封喉。即使青玉坛中，欧阳少恭与尹千觞关系非同寻常他是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但欧阳少恭体中伏有剧毒不可能为了一个将死之人妄动真气，如此一来当真是一举两得。
　　
　　只是，他千算万算，仍是轻看尹千觞之于欧阳少恭的意义，竟能让这个不易亲近又沉静如水的男人，在一念之间情绪天翻地覆，不顾剧毒之困，走险动法，还……还毁了玉横！即使面上看起来一副冷然，但是那腾起的杀意强烈到令松凛恐惧。
　　
　　“辛合！”松凛定神沉敛片刻，才从那无限恐怖诡异的杀意中回神，旋即转身出了雅间，屋内便一下子静了。
　　
　　欧阳少恭松了一口气，离开桌案，向尹千觞走去，每走一步他自觉身子僵硬一分，踏出步子便也吃力一分。待走到尹千觞身前，侧脸因锁云毒发而生的黑紫色云纹已经蔓延到侧脸，丝毫没有停下之意。
　　
　　尹千觞靠墙而立，垂着头，身体虽还在起伏，但已经气息甚微，长剑即使未有伤及内脏，这般血流如注也能要命。欧阳少恭抬手拉开他本就松散的衣服，长剑穿腹而过，伤处血涌触目惊心。
　　
　　欧阳少恭不是没杀过人，但他不喜欢血腥，更何况眼下血腥是出在尹千觞身上。他移动左手放在尹千觞腹间被贯穿的伤口边，以和缓的内力渡气凝法，护住其心脉五脏。
　　
　　“少……恭……”尹千觞气若游丝，虚着眼看自己腹部的法阵缓缓亮起，硬是吃力抬起手搭在欧阳少恭臂上，“别，别再动气……”
　　
　　欧阳少恭催动法阵，脸上云纹几乎是一瞬间延伸到眼角，那感觉似是灼烧，疼痛难言，体中五脏更是刀搅一般，他却仍是一脸平静，“忍着点。”说罢，左手法阵光芒大作，炸裂一般扩大，右手捏紧剑刃，猛力向外拔出。
　　
　　眨眼间，长剑脱身，欧阳少恭手中法阵即刻凝敛，为的便是避免二次伤害。没了长剑支撑，尹千觞身子前倾，被他架住。
　　
　　“欧阳……长老？”辛合刚踏进雅座便惊得拿着的包袱差点脱手，若不是欧阳少恭侧颈连带脸颊紫黑一片，嘴边亦是乌色的毒血，显然是中毒已深；而被他拥着的尹千觞浑身是血，头始终垂着，乍一看当真会以为是相拥而立的两人。
　　
　　“包袱放下便可，你且出去。”欧阳少恭没有偏头看他，只动了动嘴。
　　
　　“是……是！”辛合上前两步将包袱放下，便急匆匆地转身又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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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下到酒楼大堂方才平静下来。平常欧阳少恭总是嘴角勾笑，语气态度温文尔雅，穿着整洁，如何也没办法将他与这血腥可怖之状相连而想。
　　
　　“辛合，上头如何。”松凛绕过被放倒在地的一些酒客，走至辛合身边。
　　
　　“师，师兄，”辛合咽了下唾沫吞吐道，“欧阳长老锁云毒发迹象严重，紫云纹已经蔓延到手脸，换做常人，不，即使是武功高强之人，只怕早已毙命；至于尹千觞……被长老除了长剑，但不知如何。”
　　
　　“……”松凛点点头，揉了揉胸口，刚才受到法阵一击，仍是气血不畅，不禁暗自思忖，这欧阳少恭究竟有多大力量，毁坏玉横，锁云毒发而能扛住……今次事败，只怕今后更是难办，但眼下却也当真再动不得他分毫。
　　
　　能催动玉横全力仅他一人，他说普天之下唯有他知晓如何重塑玉横，只怕也假不了，真是令人……难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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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事发至此，何曾想到过。饶是他一向事事设想，时时戒防，却也从未将一个情字圈进来。
　　
　　曾有一个人，给过他最纯净的包容与眷恋，用她的善良与柔情小心地爱他，轻轻抹去童年的殇景，抹去千年的压抑在他心里烙下的印痕，让他几近想要将过去挥出脑海。然而那一夕欢愉早已化作指间沙尘。
　　
　　他恨，恨命，恨天；在上天眼中，凡人不过蝼蚁，一句寡亲缘情缘，一句永世孤独便可叫人再无翻身之举。他恨，恨那夺他命魂四魄之人，令他意欲存活唯有踩在他人血肉之上。他恨……只是他未曾感知，如今的恨早已化作一股执着融入他的习性，他立誓要覆了这乾坤，便定会去做。
　　
　　也当真是恨得深了，所有的意念都沉往心底，累积成一堵墙，令他变得过分沉静，犹如一潭静水，将所有心事藏下，不露分毫。
　　
　　但他终究不会像看破红尘之人一般参透，仙神尚有留念，何况为人。一面抚琴听风，处世沉静如水；一面为寻魂魄，踏下更多人的尸骨。这理由，究竟为何，当真是为了逆天转世，轮回往生，他自己却也不敢相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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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其实后面我也不知道在写什么→→




14

十四。无言之别 ... 
 
 
　　十四。无言之别
　　
　　『时如逝水，永不回头，龙渊……太古……甚至天柱倾塌的灾劫，万事万物，仅是天地循环之一二。』
　　『四极废，九州裂，天下兼复，地不周栽；火炼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
　　
　　那空洞的女声再一次响起在他的梦里，却为何始终这样断断续续，那个隶属洪荒的模糊背影究竟是谁，为何那般高贵，却又充斥着永恒的孤寂；他明明应该万分熟识，却又觉得遥不可及。
　　
　　『归家酒债多，门客粲成行。高谈满四座，一日倾千觞。』
　　『诗万卷，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
　　『醉饮千觞，千觞这名字可好？』
　　
　　少年的身影紧接而来，清亮的声音如鸣环佩，他当真是喜欢得紧，让他在梦里不至眉头紧锁；他想走到少年身边，每踏一步却只将距离放得更远，更远，好似永远没有尽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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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千觞再次醒来之时已是第三日的太阳西落时分，梦里的东西在他睁眼的瞬间烟消云散，仿佛他不曾梦过，脑海中仅余模糊一片。本以为醒过来该是全身僵痛，然而胸腹间搅疼之感却已变得浅淡得很。
　　
　　他缓缓坐起身来，除了因失血导致略有晕眩，便再无更多不适，腹部伤口是仔仔细细以纱布包好，他拉开纱布看了眼，除了一道疤什么也没有。
　　
　　松凛的长剑被欧阳少恭拔去之后自己便昏了，那之后……少恭……尹千觞忙想起身去寻，瞥见窗边桌案，欧阳少恭伏在桌案之上，埋首在双臂之中。
　　
　　尹千觞哭笑不得地摇摇头站起身来，真不知道自己要欠他几条命才够，那样烈的毒也不顾动用真气，事后也不好好休息，居然趴在这桌上睡，觉得自己会再死过去非要看着不成？
　　
　　“少恭？”尹千觞走到桌案边上才发觉仍是有什么不对，欧阳少恭长发盖住了脸颊自然看不到，可那放在桌上的左手手背却还有清晰的紫云纹，比起那日根本没有清浅多少，“少恭？”尹千觞又唤了句，声音略显焦急。
　　
　　欧阳少恭依旧趴在那里，从背上来去，连半点起伏也没有，比气死人的静倒是分毫不差。尹千觞有些慌了，便伸手去推，眼看着对方从桌案上向右侧歪歪斜斜地倒下去，赶忙上前接住。
　　
　　尹千觞见他面色苍白，毫无生气，便抬手一抚，除却左脸紫云纹处仍是一片灼热，他皮肤冰凉，呼吸甚微。
　　
　　卧房的门猛地被推开，辛合急匆匆地进来，许是听见了动静，“啊……长，长老？”
　　
　　“少恭进来多久了？”尹千觞抬头问道。
　　
　　“三，三个时辰，今日长老来为尹公子换药，便，便再没出来。”辛合到底只是个添头，知道的事情也甚少，只管专心修习，如今见了这般场景，便也只能慌张。
　　
　　“解药，”尹千觞自然不懂这医理解毒，但也知道欧阳少恭依然是毒性在身，“那什么封喉肯定有解药不然我哪能动，这什么锁云难道没有解药？”
　　
　　“……”辛合摇了摇头，“锁云本就是掌门命长老服下的，也只有掌门才有解药，长老素来谨慎，所以两年来都，都未曾毒发，谁知，谁知这次……”
　　
　　“……两年……”尹千觞在心里把雷严骂了一百遍，“那为什么不回青玉坛，留在这里做什么？”
　　
　　“……因，因为，”辛合给尹千觞瞪得话都讲话也不甚利索。
　　
　　“……不用说了，”尹千觞挥了挥手，将欧阳少恭扶靠在桌角，起身去换上摆在一边的一套干净衣裳，再又折回，俯□去，本想就此将对方打横抱起，但一想，只怕欧阳少恭可不喜欢被别人这么抱着，便反身将对方背起来。
　　
　　“……等，尹公子！”辛合话音未落，便眼看尹千觞脚下法阵轮转，弧形的光墙一晃而逝，眼前便没了两人踪影，“这……这是……”
　　
　　“腾翔之术。”松凛不知何时踱到辛合身后，手里拿着那剩下的唯一一块玉横碎片，他现在最担心之事莫过于雷严知晓玉横被毁之后将会如何，“莫要管了，由他们去，你也与我速回青玉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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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千觞自是没有想过以此种方式再返青玉坛，而青玉坛亦是以另一番面貌接洽，坛内弟子分派结帮，冷眼相对，原本清幽之地，眼下也是一派肃穆。
　　
　　雷严并未加以发难，留下解药便又离去，他自当心知留下欧阳少恭，才能真正坐拥玉横之力。
　　
　　尹千觞对于救治只晓皮毛不甚深入，只得将欧阳少恭和锁云解药一同交与他身边弟子和寂桐，待那紫云纹开始缓慢消散，才定下心来养自己的伤。
　　
　　而后辛合随松凛也返回青玉坛，便再没了动静，只怕是出了如此大事，短时间之内不可能再有行动。
　　
　　松凛那一剑确是将自己贯穿，尹千觞不解自己竟能在半月之内恢复到这种程度……自己昏睡的那三天之中，当真不知道欧阳少恭是用了什么法子。
　　
　　见寂桐从欧阳少恭居室合上门出来，尹千觞便迎了上去，“寂桐，呃……少恭现下如何？”
　　
　　“毒虽已解，但少爷还未苏醒，许是之前动用法阵，真气内力耗费过盛，还需静养，再加上，少爷本就有旧……”寂桐摇摇头轻叹，“这些本不该多说，尹公子且放心吧，不会有事。”说完寂桐便离开，那背影比起数日之前显得更加憔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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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

十五。临云之乱 ... 
 
 
　　十五。临云之乱
　　
　　青玉坛里不太平之意日盛，尹千觞近日来越来越有此感。且不说伤愈之后欧阳少恭便紧接开始日益忙碌无暇他顾的炼丹，就连平日里送些丹药，查验自己伤势的事情都是交给了那被雷严接上山来的家中仆役寂桐，两人连话也没说上过几句，最多几句问候。这便也没什么，老妇人心善性情柔弱，确实照顾周到。
　　
　　令自己有这样感觉的，还有便是，青玉坛内，弟子似是变少了，特别是常跟随几个和雷严意见相左的长老的弟子，而像元勿、松音等人似是被调去雷严手边，而松青一辈的年轻弟子根本是消失了踪影。
　　
　　排除异己？虽之前听欧阳少恭说过，雷严这个原为武肃长老之人的掌门之位得来并不光彩，但现如今的做法会否过于明显？也许除了雷严心腹的弟子和长老，其余之人都会……这样，欧阳少恭连日忙碌似是可以说通，本就和囚禁毫无差别。
　　
　　“尹公子，”轻叩房门的声音虽喊声一并响起，房门被推开，寂桐瘦弱的身子和略大的衣衫少有不合。
　　
　　“寂桐？”尹千觞放下刚才正擦拭着的夹铁，“我这儿药还没吃完呢……”
　　
　　“寂桐不是送药来的，少爷，有话让我转给尹公子，”寂桐拎着一只包袱反身关上门，走进来，“青玉坛中之事，想必尹公子也清楚一些。”
　　
　　“……”尹千觞点点头，“可是要出事了？”
　　
　　寂桐忧心地点点头，将包袱放在桌案之上，“这包袱里的药是特地备给尹公子的，少爷知道你对受伤和伤势并不在乎，但若完全不顾也不可，望尹公子慎重。”
　　
　　“这是要我离开青玉坛？”尹千觞略略皱眉，“少恭自己呢？寂桐你呢？”
　　
　　“多谢尹公子费心，倒是不必担忧我这没几年可活的老骨头。少爷只让我将包袱交与你，并未细说，”寂桐摇摇头，继续道，“我知你与少爷交好，也许时日久了雷严不会轻易放过你，想必少爷不愿你卷进与你无关的争乱之中，早些走吧。”
　　
　　“可是……”尹千觞不知作何回答，突如其来，确是突如其来，本想继续留在此处，就算是青玉坛家事与自己无关，也可助欧阳少恭一臂之力，倒是对方想得更早些。
　　
　　“尹公子莫要担心，如若了解少爷，定当知道他的能耐，且离开吧，倒是你自己，若是再伤了，可又给少爷添了一道揪心之事。”寂桐温柔地笑了笑，便退出房间。
　　
　　尹千觞看着桌案上的包袱一阵呆愣，接着就将包袱打开，瓶瓶罐罐倒是不少，全是藤仙锁一类的伤药，还有几只纸包，拆开一看，竟是冥蝶粉、赤蝶粉、烈七散、毒龙散一类的稀有药粉，余下的更有十数张符咒，正是他见过的欧阳少恭平日用来传音的符鸟。
　　
　　方才寂桐不曾提到，莫非是她另准备的？看来自己对她的定义又得要改上一改，本就自觉她不似不同老妇人，骨子里透着一种年龄无法磨灭的清丽脱俗，言谈举止处处轻柔，处世更是淡然自若，即便是事态有变，也不见慌乱。
　　
　　拿了早先倒满的竹酒筒，系在腰间，尹千觞提起夹铁副上后背，包袱一擒，如若欧阳少恭自有计划，自己留下怕是添乱，当真是放心不下……罢了，便先走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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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趟下山，便又和上次相似，许久不见。就连尹千觞放去过符鸟，也不曾有回应。但山上究竟事态如何，他也不敢妄加猜测，自己若是再去也只能徒增变数，只得在这大千世界走走看看，时不时探听些有的没的。
　　
　　酒自是天天不少，偶尔小赌拿些碎银两，偶尔替人看看风水定定阴宅，偶尔替人驱鬼捉妖。闲了便去酒馆坐上半日，听走江湖的说书人绘声绘色；穷了便去郊野树林睡上几日，听风听雨听禽鸟和鸣。
　　
　　日子久了，尹千觞愈发对自己的过去产生了兴趣，人便是如此，越是没有的东西越想要得到，何况是得而复失之物。
　　
　　每每拿出身上那块坠子，总能隐隐耳闻风呼，只觉那坠子颇为通灵，里头又是流萤光驳；但这究竟为何物，他仍是没有头绪，有时就是不管不顾直接拿出手去问，那些个江湖百晓生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的皱眉摇头，连连称奇。
　　
　　看着那似玉非玉的坠子，尹千觞总能皱起眉头，其上并非空然无物，非常浅淡的细纹遍布整个坠子，那纹路错综萦绕，看不出模样，但在他眼里，却有种说不出的熟悉。此物本就在自己身上，那只可能是自己将他连同过去一起忘了。
　　
　　说想要忆起过去是真，说不想忆起过去却也不假。
　　
　　记忆虽不应成为牵绊人生迈向前方的脚镣，确是令人回忆起来不至空茫，不至认为自己无所归处的镜面，望着它，便能与过往的自己一一对白，然后成长。
　　
　　尹千觞却并不因此郁结，令他有些不敢去触动过去的，是那日他自己的话，‘不论日后如何，尹千觞绝不与你为敌’。那饱含决绝意味的话，是他认定的承诺，却同时也说与自己听。
　　
　　早在一开始，早在多年前他从青玉坛醒来，发现自己记不起任何事情开始，他便隐隐觉得，他忘掉的，可能是一场巨大的血腥，一场敌对，一场生死，而他的敌人，是欧阳少恭。如若不是这样，那些伤势，雷严的态度与其想要了解之事又如何说通。
　　
　　所以他选择不去想，那人在琴台低眉抚琴的模样深深烙在他的脑海里，难以挥散，他无法料想，自己与这个已经在他心里占有一席天地的人，兵刃相向。
　　
　　晚风正舒，尹千觞拍了拍有些混乱的头脑，提起竹酒筒一声长叹，人生在世，乐得逍遥，何须他顾？！便摇摇晃晃地去了酒馆，那里热闹，那里无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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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16

十六。灵忆之契 ... 
 
 
　　十六。灵忆之契
　　
　　“话说那日，风和日丽，云行万里，衡山脚下，一派昌荣，男有田种，女有锦织……”台上闭眼的老者那略显沙哑的声音在嘈杂的环境里惊不起半点波澜，却又不少人听得带劲。
　　
　　尹千觞坐在角落靠窗的桌边，拿着酒壶直摇头，这老头，每天讲的东西虽然不错，却总有些劳什子的开场白，昨天是晴空万里，今天便是风和日丽，明天是繁荣昌盛了，改日必定荣华富贵。唯一让他有些想继续听下去的便是那衡山二字。
　　
　　“老爷子，别东拉西扯啦，大家胃口吊着呐~”下头便有青年人这么叫喊。
　　
　　前台那老者便捋着胡子摆手一笑，“诶~这铺陈不能少，不能少啊。你们若不知这衡山脚下的安宁，怎么能对比这衡山上头的不太平呢。”
　　
　　……不太平……尹千觞略微侧目，看那老者却也不想胡诌。
　　
　　老者又是一长段念白，只怕过去了一刻有余，酒馆里吃酒的吃酒，闲谈的闲谈，却也都没怎么离开，等着老者讲后头的事情。
　　
　　“……马婶儿去田间给她男人送些甜酒小菜，那天日头有些毒辣，马婶儿便抬了手遮掩，”老者一边讲一边抬手示意，“抬手便也容易顺便抬眼，这不抬眼还好，一抬眼，可不吓得鸡飞狗跳吗？！
　　
　　“一道黑影就这么从天而降，吓得马婶儿一声惊叫，赶紧躲开，”老者声音起伏得到，调动着听客的情绪，“她男人闻声赶来，就看着自家媳妇儿坐在道旁直哆嗦，那道中间，一大团东西……”
　　
　　“老爷子快讲快讲！”刚才那青年人又插了句嘴，就被周围的听客狠瞪眼。
　　
　　“她男人自认见过世面，这时候却也吓得面无人色，”老者啧啧嘴，端起身旁酒壶小酌一口，继而又道，“那东西不是别的，当真是条人命，只怕是从山上扔下来，撞着山壁滚了又滚，到地来，早就血肉模糊，脑浆飞溅了嘛，一滩血腥。”
　　
　　“哎哟妈呀，该不会是鬼吧，那山上哪有人呐！”那青年人又一惊一乍道。
　　
　　“小弟莫急，且听我道来，”老者一摆手，“那自当不是鬼，是鬼又何来血肉，那人虽摔得稀巴烂，却可借那破烂的衣服辨认出来，是山上的人。
　　
　　“衡山之巅，御风之边，福地洞天，曰为青玉。马婶儿的男人自幼在山下成长，不是没见过穿这衣裳的人来往，一看便知那人是山上青玉坛门人，便又找了些人来……”
　　
　　往后的话，尹千觞一个字未再听进去，老者在这酒馆说书几十年，期间也是各处游历，了解天下奇闻，亦真亦假，却也不能深究，大多的东西也都是早年经历编来编去就成了故事，台下的听客都听过便忘。
　　
　　待那老者讲罢今日的内容，人群散了去，尹千觞便凑了过去，“老爷子，跟您打听点儿事儿。”
　　
　　“哦~千觞啊，有事坐下说。”老者对尹千觞并不熟识，只是凡在这酒馆吃过酒的人他便都认得。
　　
　　“刚才讲的……可当真？”尹千觞压低了嗓子。
　　
　　老者狡黠一笑，“真亦假来假亦真，真真假假，假假真真，真中融假，假中藏真，不过是镜花水月，不可细看，何必在意，不过是老头子我讲的故事。”
　　
　　尹千觞眉头微皱，倒也没有焦急之意，便拖了把椅子坐下，“前些年蒙一个朋友照顾……他便是青玉坛门人，当时我离开那里便知有事发生，没想到现今事态如此。”
　　
　　“呵……”老者从台上缓缓下来，在尹千觞对桌坐下，捧着酒壶，“老夫见你为人洒然大气，便也不拐弯抹角了。七十二福地，青玉坛为其一，修身炼丹为其本，也颇有救世济民之举，自被奉作仙神高贵。
　　
　　“如此清修之地，为何曾遭众教讨伐，为何百年来落寞至此……然青玉坛近年来也有些令人深思之举。”老者捋了捋胡须，轻叹一声。
　　
　　“……”尹千觞亦是疑惑，不论是门派没落亦或是百年来的遭遇，欧阳少恭都说与他听过，只是近些年来发生过什么他当真不知，“近年来……老爷子是说青玉坛近年来做了些坏事？”
　　
　　+++++++++++++++++++++++++++++
　　
　　待尹千觞回过神来之时，他已经以腾翔之术来到衡山脚下，老者的话他不能释怀。衡山脚下穆家村人，昔日因污秽井水致病，得青玉坛门人所化解，更是获赠灵丹妙药，而后两年便接连上山求“仙药”。
　　
　　老者讲述时神色略有动容，却也并未细说，只道他曾途经那里，见过那“仙药”，而他也颇懂得医药之理，明白那仙药能救人实因其在人病入膏肓之时能够以毒攻毒，然身体健壮之人服下，和吞毒无异，青玉坛不可能不知，却为何还要继而赠予。
　　
　　这席话，老者也曾说与穆家村人听，却未得回应，只道是个不知来历的老头胡诌一通，怎可与“仙人”所言相比，便就此罢了。
　　
　　尹千觞无奈地摇摇头，近些年来真是不太平，只在穆家村晃荡了一圈，也不停留，又以腾翔之术向山上而去。
　　
　　直到会仙桥都毫无动静，青玉坛平静如昔。到了青玉坛下层，有外事的弟子迎上前来，尹千觞才意识到青玉坛只怕已经大换血过一次了，这弟子他看着是全然的面生。
　　
　　“……公子找丹芷长老何事？掌门不在坛中，长老此时大概与其他长老在青玉宫议事，公子若是并不急迫，请容我先去禀报。”那弟子似是刚入门不久，略有生涩。
　　
　　“恩，不急，你去通报吧。”尹千觞点点头，看着那小弟子离开，心想，‘我来这可比你早，青玉宫在哪我还不知道嘛~’
　　
　　青玉宫中空无一人，只有清淡的熏香气味，只怕是早就议事完毕了吧。尹千觞想来无事，便走了进去，虽在青玉坛居住时间不短，来往的地点，大概除了自己的居室便是琴台和酒窖了，这青玉宫他当真是第一次进。
　　
　　未走两步，尹千觞只觉一阵灵气拂面，本以为青玉宫中保有什么灵物，但那股灵力熟悉异常，似是引着尹千觞向前。待他走到青玉宫最里处，那里有一道离墙十几寸高约及膝的玉墙，里头是一池清水以法力浮动着数柄宝剑。
　　
　　那熟悉的灵力便由此传出，正中一柄宝剑，模样与周围的有异，看似不像为正道所用，透着股狠戾之意，而那柄剑也是最长，直插水底石地，尹千觞探过身子一瞧，那剑尖竟是贯穿着什么东西。
　　
　　那东西不小，形状怪异，六支棱角分别向两侧和下方探出颇长，中间应原有凸起，只是被长剑贯穿已经碎裂，而凸起的四周镶有四块通透的玉石，那东西表面的纹路尹千觞总觉得在什么地方见过，托着下巴想了许久，也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唤自己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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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青玉宫那个其实本来是拿来会客的？总之我瞎扯的，我都不记得了囧。
再于是……那被俺叙述的不知道是神马的东西就是那面具→ →




17

十七。命轮之始 ... 
 
 
　　十七。命轮之始
　　
　　望着水底许久，尹千觞伸出手，想将那东西捞上来一瞧，然刚触碰水面便激起一层法阵，令他指尖一麻，却也在此时灵光一闪，那纹路……那纹路和自己身上的坠子如出一辙！
　　
　　……南疆……陡然间，便有这么一个词儿蹦进尹千觞脑海里，更有一些卷着血腥细碎破裂的画面一晃而逝令他头痛欲裂。
　　
　　“千觞久别而来，也不曾知会一声。”欧阳少恭熟悉的声音这才变得清晰，也不知之前已经唤了几次。
　　
　　“……少恭，”尹千觞定了定神忙转过身去相对，歉意地笑了笑，“门口的小弟子说你大概在这，我就自己过来了，看池子里的东西看的有点入神，呵呵~”
　　
　　“是，雷严不在坛中，许多事情由我代为打理，不久前刚与其他几位长老议事，”欧阳少恭点点头也踱到水池边，看了看尹千觞额角的汗滴，又扫了眼水下的东西，心中已是明白何以如此，却笑得云淡风轻，“哦？千觞惯用重剑，怎也对这长剑起了兴趣？”
　　
　　尹千觞见他虽又是久别，却依然如故并未生疏，心里不由一阵欣喜，便也不去顾虑太多，“你这儿东西多，我瞧着什么都挺宝贝的，水里是什么，还用法阵护着？”
　　
　　那是什么，欧阳少恭当然心知肚明，多年前那自幽都来的敌人便是顶着这副面具同自己斗法，同自己为敌，即使此刻这人确实半点也记不起来，又是一副不修边幅，洒脱浪荡的模样站在这里。
　　
　　他笑得爽朗泰然，令欧阳少恭无法相欺，竟照直说出来，“千觞不认得此物也无怪，但若记得那枚坠子上的细纹，应当对这副面具有所印象。”
　　
　　“……”尹千觞只觉对那水底之物颇为熟悉，又与身上的坠子似是出自本家，刚才脑海中的画面虽没能记下，但此物看来定然关乎自己的记忆，更关乎些深层次的东西，没想到欧阳少恭答得如此自然，便问，“真是我的？”
　　
　　欧阳少恭莞尔一笑，“无须欺瞒，的确是，千觞可是在疑惑这东西为何在此？”
　　
　　“是有些好奇，虽然觉得挺熟悉，好像能想起来什么又不太抓得住，”尹千觞慵懒地摊了摊手，“是沾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吗？要这样镇着。”
　　
　　“也可这么说，沾染了些许邪煞之气，本想将它毁去，但毕竟不是自己的东西可以随心，便放来了这青玉坛之中最为灵锐之处以剑阵压抑。”欧阳少恭并未提及那副面具何以沾染邪煞之气，但所说之话却也不假，说罢便抬手，“若是需要，在下便解了法阵取出来还与千觞。”
　　
　　“等等，”尹千觞拦下欧阳少恭，思忖了片刻，“不必了，忘了就忘了吧，无所谓，要着也没用。”
　　
　　“自不强求，”欧阳少恭点点头，觉得心头一松，“若是以后需要，告诉在下一声便可。”
　　
　　“对了，我这回上来，是在别处听说……听说有人给扔下来……”尹千觞说地时候顿了又顿，“雷严那厮，铲除异己是不是过头了？这会儿又离开到底是何意思？欲擒故纵？”
　　
　　“……呵，当真是门户不幸，出了这等伤风败俗之事教世人所耻，”欧阳少恭自嘲地笑笑，“锁云解药仅他一人持有，离开自是无妨。”
　　
　　“又是那玩意儿？！”尹千觞自然记得那物，欧阳少恭毒发之状他亦是历历在目，“不是只要不动用真气……”
　　
　　“若是那般倒也无事，”欧阳少恭淡淡地打断他，“雷严既要离开，自然不会那么轻易以昔日的锁云制住我等，此番的锁云乃是他以旧药加工而至，离开青玉坛便会毒发。”
　　
　　“……实在……可恶……”尹千觞陡然有种想一刀剁了雷严的冲动，却又找不来这愤懑的出处，皱着眉半天不语。
　　
　　“千觞不必担心，”欧阳少恭明白他所虑之事，心头一暖，“服下锁云之人都明白此药毒性定然不会轻举妄动，雷严为寻玉横碎片数月之内亦是不会归返，青玉坛乐得清闲，千觞若是不急，也可小住。”
　　
　　“好啊~”尹千觞不想便应了下来，两人向青玉宫外走去，然转念却又想到那老者的话，总想将穆家村之事问个明白，“少恭……问你个事儿……”
　　
　　“但说无妨。”欧阳少恭边走边点点头，却也听出尹千觞问句中的迟疑。
　　
　　“……还有酒吗？”顿了片刻，尹千觞终是把那问题给吞回肚里。
　　
　　欧阳少恭侧头，定定地看了尹千觞一眼，“当真是想问这事？”
　　
　　“那可不~”尹千觞打哈哈似的抓了抓蓬乱的头发，也不停继续向前走，“之前到的镇子酒水太差，几天没有好好喝酒啦~”
　　
　　“……自然是有，”欧阳少恭便也不去追问，“与我去酒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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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玉坛上层，琴台之中，微风徐徐，琴音醉语交融甚恰。
　　
　　算来，两人竟是多年不曾同到这琴台之上，抚琴的抚琴，吃酒的吃酒。青玉坛内的弟子，特别是那些个新来的弟子，亦是觉得新鲜，丹芷长老可是有些年头没有弹过琴了。
　　
　　一时间，灵妙轻缓的琴声，香醇浓郁的酒香弥漫了整个青玉坛上层，消融了此间低沉压抑的气氛，那景色，仿佛回到了曾经那个大雪过后的日子。
　　
　　山下乱世飘摇，却有江湖浪子所爱的自在潇洒；山上平淡枯乏，却有清修之人所爱的安逸闲适。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在尹千觞眼里却融合的很完美，但若是拆开来，让他只在一边待上一辈子，只怕是会闷死。
　　
　　又是一段小住，当真如欧阳少恭所说，乐得清闲。唯有两件事令他颇为惦念：一是那水池中的面具，他并未完全放下，时不时总要去瞧上两眼，似是冥冥中有股力量告诉他，那面具会让他想起来什么。
　　
　　第二便是欧阳少恭曾说过的魂魄之事，近年来他寻到了另一半魂魄，却在另一人身上，暂时无法得回，尹千觞自然知道，若是取回，那人必然命丧黄泉，却是说不出的想要帮欧阳少恭一把，想来想去却发现自己没有可帮之处，若是哪天欧阳少恭开口寻求帮助，自己定然不会推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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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请叫我拖剧情大王……
终于大概？要开始游戏剧情了……




18

十八。沉浮之间 ... 
 
 
　　十八。沉浮之间
　　
　　从青玉坛离开之时，尹千觞仍是略有忐忑。稍早时候，青玉宫中，他望着水池底下那透着灵气的面具，问了身后之人一个问题，“你希望我想起来吗？”这段时日，那副面具经常入眼，自己脑海中便会偶有画面闪过，却始终抓不住。
　　
　　而那种早就出现之感有一次涌上心头，那些被自己遗忘的过去如若当真是些会令现状天翻地覆之事，将会如何？
　　
　　他问得真切，欧阳少恭也确是想回上一句不想，但这又能怎样？便笑了笑，“千觞能否记起来，并非旁人能决断……如若执著于此，少恭自然……无权阻拦。”
　　
　　回想起来，虽然疑虑颇多，却也没个头绪，如果欧阳少恭的回答是不想，也许……尹千觞无奈地叹了声，施以腾翔之术，去了就近的镇子，继续过他江湖逍遥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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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也不知是手气不佳，或是运气太背，连续三天尹千觞都是从赌场空手而归，就差将身上的竹酒筒、夹铁、坠子都给当做抵押输出去，没了银子便相当于没了酒喝，没了酒喝和要了人命又有何区别。酒馆外头晃荡了一阵，尹千觞思索着要不要找那老板赊上一坛，反正，自己也没少找他买酒。
　　
　　思量之间，一阵清脆儿熟悉的铃响勾回了尹千觞的思绪，他侧目看去，便瞧见一个走进酒馆的小姑娘，身段纤弱显得有些不经风霜，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束着，除了发带和两只银簪便再没了发饰，新芽绿的小裙衫搭着墨绿的短卦衬着修长的双腿，清新而干练。而那铃声便来自她脚腕上圈着的以细绳所串的银铃。
　　
　　“老丈，劳烦给我两坛醉稠青。”小姑娘从腰间的小口袋拿了两锭银子放在柜台之上，嘴角勾着一抹轻柔的微笑，那声音也是柔若无骨，听得人心头一酥。
　　
　　“哟呵，小姑娘可不像中原人呐，”掌柜嘴上客套，眼睛却直勾勾看着那锭银子，转而又打量小姑娘一番，见她头上是银簪，颈上也是一圈厚重的银饰还垂了个坠子，手腕脚腕也同样挂着饰物，身价自然不会低，便打起了多敲一分的主意，“你一个人？这酒坛可重的很，可要我找人替你送到住处？多不了几个钱。”
　　
　　“中原人怎都喜欢这般以地区看人，我们南疆可没这么多规矩，”小姑娘轻声笑了笑，准备答应，“那便……”
　　
　　……南疆……尹千觞也不去过多思索，走上前去，“两坛酒能有多重，老板你就别坑人家小姑娘了，我替你送。”
　　
　　“……”那掌柜给那个坑字堵得憋气，“你你你，你怎么说话呢，怎么能叫坑呢，我这不是看小姑娘瘦瘦小小，怕她受累么！”
　　
　　“得，您还是省省吧，”尹千觞摆摆手便转向那小姑娘，“小姑娘要将酒送去何处，告诉我便是。”
　　
　　小姑娘瞧他也是颇具正气，便也不推脱，“城外就行，我的马在那。”
　　
　　尹千觞拎着以粗绳绑了坛身的两大坛醉稠青，伴着那小姑娘来到城郊，小姑娘所言的马匹便在大树下，“小姑娘是南疆人？可是要将这酒带回去？”
　　
　　“这儿的称呼的确繁琐，唤我亦悦便可，虽是姑娘，但我可不小，已经二十了，”她步伐轻盈地跟着，脚腕上银铃响动，听来悦耳，顿了顿便又学着中原的正统腔调道，“……有道是北方人豪爽，南方人精明，这位哥哥可是真的只帮我扛酒坛么？”
　　
　　“哈哈哈——”尹千觞听她这般道来，不由笑起，将酒坛搁在地上，“精明倒也说不上，偶尔耍耍小聪明罢了，你不也很聪明吗~不喜欢这边的称呼省掉就好，我叫尹千觞，称呼随意。”
　　
　　“诗万卷，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亦悦轻柔的嗓音吟着这颇具豪气的诗句，自是别有一番风味，“可是个好名儿，我见你在酒馆外徘徊了有些时候，莫非是无钱买酒？想揽去那老丈的生意？”
　　
　　“一半一半~”尹千觞想讨些酒喝，的确不假，更多的却是因那‘南疆’二字，“有些关于南疆的问题想问问姑娘，不知可否？”
　　
　　亦悦抚了抚垂过肩的发辫，侧头一笑，“果然算盘打得精妙，只可惜，南疆虽民风淳朴，却与外界交融极少，我自是没什么可以告知的，若是要酒，分你一坛便是，我也……”话说到一半，亦悦顿住，眼神停留在尹千觞从怀里拿出的东西上，不是他物，正是那枚坠子。
　　
　　“姑娘有心护着故土，我也不强求，不过这是我的东西，姑娘瞧瞧总可以吧？”尹千觞晃了晃手里的坠子，“可认得这纹路？”
　　
　　亦悦收起笑容，双手捧过那坠子，神色里流露一丝虔诚，半晌才又抬眼，重新打量尹千觞一番，“你是幽都人？”
　　
　　“幽都？”尹千觞皱着眉思索许久，当真不记得这名字，便摊了摊手，“也许……以前是，不过我忘了。”
　　
　　亦悦翻看着坠子，时不时摇着头，“我所生长的部族虽不尊贵，却也见过，这，这纹路分明只有女娲族圣物才会雕有，地位不及娲皇殿中十巫者不可能接管，为何你会有？”尹千觞摇了摇头表示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何有此物。
　　
　　“罢了，”亦悦轻叹一声，递回坠子，“你也不似歹毒之人，我便信你是失却了记忆，这里离与南疆交接的城镇不过百里，那里供奉着降灵女娲像，也许你见了会有所印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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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耸的女娲石像，凛然而威严，立在城镇中央的祭坛之上，供这座由中原人和南疆人共同生活的城市参拜。尹千觞望着那神像，便再转不开目光，右手不由得覆上胸口，左手自额前由右至左划过一道弧线，躬身行礼。直到他重新直起身子，却也没能明白，自己为何如此，那宏伟的神像给自己的感觉唯有压抑二字。
　　
　　身旁的亦悦亦是同样的动作，行礼过后才幽幽道，“虽不知你会否真是幽都中人，但你族中定然信奉女娲。”
　　
　　“为什么这么说……我看着那石像，挺别扭的。”尹千觞抓抓头，将信将疑。
　　
　　“我看得出，”亦悦沉声道，“就算你忘记了自己的身份，姓氏也非女娲族有，单凭你所持圣物，和你向女娲像行礼已经是一种出于本能而为之的样子……”
　　
　　尹千觞拖起下巴沉思，如若自己是幽都人，何以见那面具首先闪过脑海的却是南疆二字；而如若自己是南疆人，何以持有亦悦所说幽都娲皇殿圣物；或者自己是曾到过这两处之一而后才会因为重伤失却记忆？那此前必定有过一番动乱。
　　
　　“姑娘可知这南疆或是那什么幽都，多年前发生过什么大事么？”尹千觞理了理思路便问道。
　　
　　亦悦闭了眼睛，似是不愿回忆，缓了缓才道，“南疆一处部族一天之内遭遇灭族劫难，还有更深层次的东西我所在的部族并不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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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OMG，越写越乱了……
亦悦童鞋乃是在下一位多年基友，在码字期间给了俺不少灵感又听俺吐槽来着XD




19

十九。江都之行 ... 
 
 
　　十九。江都之行
　　
　　亦悦虽性情温良，对于族中规定谨遵不违，刻进骨子里的那种求知与好奇却也驱使着她来到这南疆的边陲小镇，离得再远便会坏了规矩，那不妨在这两地交汇之所，体验中原风光。除却那些伤神之事不谈论，与这刚认识的酒友喝上两杯倒是不碍。
　　
　　“没想到姑娘也是爱酒之人，知己，知己啊~”尹千觞品着那他出力扛来的醉稠青。
　　
　　“酒多为粮食酿造，我这便当是吃了几口粮食又何妨，”亦悦举着酒杯轻笑，柔和的眉眼之间在此时也透露着几分豪爽，“你的名儿，可不是本名吧？”
　　
　　“……”尹千觞灌了口酒，沉下眼笑笑，忆起当年欧阳少恭给他起名的模样，“别人给我起的。”
　　
　　亦悦见他回忆之时，神色便柔情几些，就知道是何原因，不禁调侃道，“既有佳人相伴，你跑到这偏僻地方来吃酒是做什么？”
　　
　　尹千觞也不介意，笑着摇摇头，略带微醺，“是个男人。”
　　
　　这样的事情自古而来说多不常见，却也不少，那些个余桃之爱，抱背之欢倒是被称为雅事而流传，亦悦亦是自书中读过，没有半点排斥，反而颇有兴趣，便问，“是个怎么样的人？”
　　
　　“嗯……倒是没有总结过，”尹千觞转着手里的酒杯，“有苦不言，藏得很深，旁人看来总是如沐春风，却又难以亲近。”
　　
　　“我以为，倒未必是藏得深，”听到这处，亦悦却敛起了笑，“你如果给予一个人痛苦，便停在他能承受范围之内，如若超越了极限，他所表现出来的反而是一种超然，反而会令你觉得冷漠到毛骨悚然。”
　　
　　“……超过了，反而不痛苦了？”尹千觞有些不解。
　　
　　亦悦摇摇头，“不，只是痛苦太深，常人没有能力理解，而他也不知如何表达，只能堆在心里，沉淀的久了会令他变得极端甚至矛盾……如果爆发，覆了这乾坤也说不定呢。”
　　
　　二十岁却能讲出这番话来，令尹千觞不禁想，莫非这姑娘亦是经历过什么劫难，才能如此沉敛？定了定神再又倒了酒，“唉，不提这不提这，怨我扫兴了，喝酒，喝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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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那小镇尹千觞盘桓时间并不长，总觉压抑，看到那女娲石像更是一阵头疼，一股脑的东西是将要想起来却又想不起来令人烦躁，便打算辞别亦悦，不作停留。
　　
　　临别之际，亦悦赠了尹千觞一枚小核桃大小的青铜铃铛，以红绳系着，那铃铛里填了醒脑的香料，不会响，算作饯别之礼。尹千觞自然不是扭捏之人，便谢过收下，同那坠子系在一起。
　　
　　南疆边界之行，虽没有忆起什么，却了解不少自己不曾知晓或是忘记了的东西。而后尹千觞再进赌场，竟是逢赌必赢，全当走这一遭换了一身运气。天天有酒喝的潇洒逐渐让他本有些兴起想找找回忆的想法又抛到脑后。
　　
　　行到江南一带，尹千觞的盘缠便因尽挑拣好酒而耗尽，连要本钱的赌场也进不了，只得重操旧业，当当神棍道人，一通忽悠拿些小钱，懒得去赌，便在酒楼乐坊，听听琴喝喝酒。只是那些个琴曲，就像过去下山来一样，怎么听都不是个滋味儿。
　　
　　那日尹千觞还在客栈卧房，正待下楼买酒，便听窗边一声鸟鸣，转头看去，却是一只金色的小鸟，细看去，不正是欧阳少恭用来传信的符鸟么，算来又是两年未见，期间也鲜少联络，这番动用符鸟，莫非有要事？
　　
　　“百里屠苏……嗯，怪名字，”尹千觞看着符鸟所化的符信，不禁皱了皱眉，“另一半魂魄便是在这家伙身上……以前从不曾见少恭要我帮忙，怎的这回这么急切……”本还有些忧心，不过欧阳少恭还是那般设想周全，在信中言到他与寂桐都平安脱离青玉坛，当真让自己放心。
　　
　　尹千觞烧了手中的符信，盘算着怎么接触那人，看欧阳少恭所言，那少年沉默寡言拒人千里，不易靠近，那便先给他一个完全不相干的邋遢印象吧。想罢便收拾着东西，向江都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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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南水乡，鱼米丰田，山光水色诱人留恋，若不是记挂着欧阳少恭交代的差事，只怕尹千觞就将这行程当做游山玩水了。江都又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富饶大城，虽说自己到地的时候，那颇有名的“三月三”早就过了，但江都依然是一派琳琅，彰显着它独特的风情。
　　
　　初到江都，尹千觞第一个去的自然是酒馆，总说北方好烈酒，南方兴甜酿，可这江都的酒却把酒量一向惊人的尹千觞喝摇摇晃晃，扔下银子醉醺醺地便晃去了城中的赌坊。
　　
　　逢赌必赢的确容易招人厌恶，更何况他尹千觞此刻喝得有些分不清东南西北，引得周围的赌徒一阵眼红，又见他大手大脚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便起了歹心，也不顾他背上那柄宽阔的重剑，一伙人便围了上去。
　　
　　见被人搭肩，尹千觞转头一笑，这情形何其眼熟，也不多去争辩，一把揪过那正准备对自己下手之人的衣领往地上一拽便向外拖，周围几人一下子慌了，他也不管，待到院中便一时兴起似的臂上用力将那人拎着扔了出去，跟着就听见远处一声闷响。
　　
　　“哈哈哈——”尹千觞一边解下腰间的竹酒筒，一边取下背上的夹铁，“怎嘛~没见过逢赌必赢的人，嫉妒啦？”
　　
　　“你这嚣张的外地人，在咱们这儿还想逢赌必赢？！谁信你没使诈！哥儿几个上啊，让他知道知道在咱们这儿撒野的下场！”围过来的一群人中，略有些头领模样的人扬言，挥动着手中的木棍。
　　
　　尹千觞手中夹铁横出，刀背向外，一阵乱扫，挡道的几个混混便接二连三的从院内被扫了出去，几声闷响落到外头大街之上。
　　
　　“你你你你你，你不要乱来！我我我我们还有好多兄弟！”那五大三粗的头领颤颤巍巍地退倒了院子外头，一边退还一边结结巴巴。
　　
　　“得，兄弟多就都叫上来，”尹千觞也跟着晃了出去，靠在院子门廊上，“好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说着便又挥起夹铁来，作势要砍人，吓得那几个混混落荒而跑。尹千觞便笑着收了那舞动生风的夹铁，向街道上而去。
　　
　　未行几步，一股锐利的煞气便迎面而来，尹千觞着眼看去，一袭南疆玄装，一点鲜红的朱砂，一柄红色的长剑，是那家伙……百里屠苏！还不等他多看两眼，便头重脚轻栽了下去。
　　
　　几个混混见尹千觞醉倒，便围了过来，但又唯恐那冷面的黑衣少年是同尹千觞一道，不敢靠的太近，那头领似的人物便又发话，“喂！你小子什么人？认识这个醉鬼？”
　　
　　见百里屠苏不答，身边的人便跟着开口，语气张狂得很，“不管认不认识，劝你快快滚开！少管闲事！这混账赌钱使诈！今日咱们兄弟就取他一只手，让他受点教训！”
　　
　　“……别走啊……嗝……好不容易来了……怎么又要走……嗝……”尹千觞趴在地上，一边打着酒嗝，一边冷不防地冒了这么一句，听来似是酒话，却是人已醉，心未醉。
　　
　　百里屠苏神色略有变换，那头领便傲慢地指着他道，“这小子果然和醉鬼是一伙的！”
　　
　　身边的混混嚣张跋扈地仰天大笑，“一伙的也不怕，就凭他那模样，娘们叽叽的，哪挡得了咱们兄弟？”
　　
　　那头领见百里屠苏听了这么些狠话也未有动作，以为他并没有身手，更是嚣张，“没错！还带了只这么胖的鸟，我看是肥鸡吧？笑死人了！哈哈哈！”
　　
　　百里屠苏本是心性隐忍，只是，再忍也有限度，他最不爱听的话，便是有人将身边唤名阿翔的大鹰——海东青唤作为鸡或是肥鸟，便转过身去，下一刻已是长剑在手，目光锐利，只出一字，“滚！”
　　
　　几个仗着身材圆滚就自命不凡的混混登时吓得连连后退，那头领更是向后跌坐在地，“会、会使剑了不起啊！给我等着！”结结巴巴地讲完又一通狠话便爬起来一溜烟地跑走。
　　
　　手下的混混见自己老大先逃了，也没了底气，颤巍巍地指着百里屠苏道，“有本事别走！咱们马上去招呼百八兄弟过来！！”话毕亦是飞也似地跑远。
　　
　　“恩公……好、好身手……多谢相救……”尹千觞这才晃悠悠地爬起身来，倒非是醉酒所制的不适，令他倍感头疼的是……百里屠苏背上所覆的长剑，剑上煞气汹涌，却又十分熟悉。
　　
　　见百里屠苏依旧冷颜不答，尹千觞便也不再自讨没趣，想要接近自然不可过于明目张胆，便借着酒劲继续道，“……嗝……不但身手好……养、养的鸟也……忒威风……不错、不错……在下……在下尹千觞……大恩……大德、嗝……有缘再报……”
　　
　　一通乱语过后，尹千觞便从百里屠苏身侧离开，还不忘朗声诵道，“我是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留云借月章……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哈哈……哈哈哈哈……”待他离开城中，在城郊小店坐下，酒早已醒了大半。在脑海里，挥之不去的，便是那柄长剑，还有百里屠苏那身南疆服饰，自己与这南疆，倒还真是有缘得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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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注：】
于是这里再看叔吟的那首诗，陡然想起来。
是北宋朱敦儒的词《鹧鸪天》↓全文如下↓
『我本清都山水郎。天教分付与疏狂。曾批给雨支风券，累上流云借月章。诗万首，酒千觞。几曾著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
于是= =古剑你究竟是神马年代啊囧屎了，嘛→ →跟俺么有关系。




20

二十。多事之秋 ... 
 
 
　　二十。多事之秋
　　
　　尹千觞酒醒过后，便在城郊盘桓，没有再进城的打算，方才也算巧事一桩，初到江都就让他直接撞上那百里屠苏，所幸身上备有冥蝶粉，也已撒了些许在他身上，追踪之法也从欧阳少恭那处学过，不担心跟丢。
　　
　　大恩大德有缘再报嘛，尹千觞托着下巴，只要那少年会再去别处，指不定又会有何巧事再撞上，自然不急于一时，何况欧阳少恭在符信中曾言，他与那少年同行，自己若是盲目接近反而会引起怀疑也说不定。
　　
　　想罢便在江都城郊停留半日，赏赏风景民俗，而后又腾翔离开，去了别处自在，只待暗中观察冥蝶粉踪影。冥蝶粉无色无味，除非能眼见施为过程，否则绝无可能发现，而追踪之法亦是诡妙绝伦，乃青玉坛珍稀之法。
　　
　　尹千觞那一撒的分量不少，如若百里屠苏还有其他同行之人，只要有所接触定能沾上一些，一同追踪倒也方便，离了江都他便试着寻了一回，一看倒是略有惊讶，竟是六人的队伍，也就是说除却欧阳少恭，尚有四人。
　　
　　可不曾想过，那百里屠苏看上去面相生冷，少言寡语，倒还颇具人缘；又有那样一柄邪煞之剑在侧，一身南疆玄装……许是哪方世外高人？尹千觞笑了笑打断自己的想法，管他什么高人，倒是与自己无关。
　　
　　想罢便瞧了瞧去处，一行人已在江都西北的甘泉村停留了不少时间，也不知有何事发生，罢了，无恙便好。
　　
　　不过一日余未着眼，冥蝶粉的方位竟是一通变化，还分成了两个方位，一个方位向着离甘泉村并不太远的安陆县移动，另一方位则已经稳稳停在了……青玉坛。
　　
　　“雷严若想独掌大权，少恭不在青玉坛该是幸事，如此这般作何解释？”尹千觞在窗边踱步自语，忽而脑中一震，当真是时间久了容易忘事，还有一物，定是青玉坛至宝——玉横。之前欧阳少恭的符信中并未仔细解说，只是略略提到，雷严下手已寻得几片玉横碎片，只怕要出事端，眼下看来，的确是如此，只是此刻前去青玉坛颇有不妥……还是先跟紧百里屠苏一行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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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安陆县卧土平原，濒临长江，颇具南方特色，城镇布局小巧紧凑而又精致。长年来，城中之人生活安逸，太平。只是近些日子，附近的碧山鬼怪横行，闹得人心惶惶。
　　
　　尹千觞趁着百里屠苏一行还未到的档子，又当了几日挂名道士，替人做些小法式，闲了便去喝喝酒。又听闻安陆县来了支戏班，正打算去凑个热闹，谁料刚到戏场，首先吸引自己的倒是戏台之下所摆放的一溜酒坛。
　　
　　只是酒还没喝几口便觉无味，真是淡的要命，不知道兑了多少白水，这也便罢，不过喝了几口，竟给当做了贼，尹千觞颇为无奈，记得前不久亦悦还说自己看着不像坏人呢。真是坏了这喝酒的心情，想想便准备离开。
　　
　　还未转身，曾在江都感知的那股煞气便又袭来，尹千觞已知是何原因，自然是巧事来了，便转身笑道，“哟，这不是恩公？哈哈，果真有缘千里来相会！”那黑衣少年依然绷着脸不说话，然那神色分明比上回遇见要轻柔了许多，再看向他身侧，是位蓝衣的少女。
　　
　　那少女上前一步，神色略显激动，轻轻地唤了一声，“……大哥？”
　　
　　尹千觞只觉脑中一窒，一道流光萦绕的星河在眼前一晃而过，转而又是一片苍茫的白雪，少女柔和的声音似是梦中吟语要将什么深埋记忆之物拉扯出来，那身与百里屠苏颇为相似的服饰更是……一时间却又想不起来任何事情，尹千觞打量了她一阵道，“……说我？“大哥”？”
　　
　　“对啊，你……”对方点点头，原本欣喜的脸庞蒙了一层疑惑，但那眉眼之间的气质，熟识，尹千觞找不到第二个词形容。
　　
　　“……没印象啊。我可不记得有这般年纪的妹子。不过～仔细瞧瞧，小姑娘生得水灵，若要认我做个干哥哥，哈，倒也不是不可以。”尹千觞抓了抓头发打诨过去，却见那百里屠苏脸色略有变化，忙又补充道，“说笑，说笑~恩公莫要当真。”
　　
　　本想多些寒暄加深印象，可偏偏那戏班的人又过来讨要酒钱，本就冷漠的少年只道不认识，反倒是那初见面的少女开口愿意替他赔了这酒钱。
　　
　　酒钱事情未了，便又有人找上门来，尹千觞兀自扶额，自己自在潇洒惯了，有何想做便去做，有何地想去便去，可没有这么多自己找上门的麻烦事。仅仅因那活油水不少，才便懒散地听着。
　　
　　“…………可最近邪乎了，有些人途径碧山被鬼伤着，还有丢掉性命的……
　　
　　“……二舅还看到几个道士模样的人在山庄附近出没，其中一人手里拿着个发光的东西，周围有鬼魂被吸了进去，可是看那几人形貌，又不像是来除害的，倒有些鬼鬼崇崇……”来人慢慢说道，说到此处时，两人皆听出异样。
　　
　　山庄厉鬼便罢，道士模样的人，发光之物，吸收鬼魂之说却是……不是玉横又会是何物？！两人便一同接下了这桩事。
　　
　　而后又向那蓝衣少女自报了家门，自己如今不叫做尹千觞又能叫做什么？即便过去也许是另一个身份，现在也只是个江湖浪子。只是……自己当真那般像她口中所言的“大哥“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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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闲山庄那处，尹千觞便见过了百里屠苏一行，除了前一天已经遇见过的，令自己颇有一见如故之感的小姑娘，另有三人，两女一男；男子是个书卷气颇重的小公子，女子之中，一个娇小可爱，一个美艳温婉，便不禁在心里嘀咕：这个百里屠苏不简单，的确不简单；这么一群郎才女貌行走江湖，定是万众瞩目。
　　
　　若真要说来，江都一行，百里屠苏并未有做什么，不过是因为自己所养的鹰遭人贬低才挥剑威吓，“恩公”这个称呼不过是当做近乎套上一套，此刻也多了一条理由，便将身上那张从古书上撕下的羊皮卷轴当做谢礼送了出去，腾翔之术他早已烂熟于心，送人也是无妨。
　　
　　还在言语之间，那小公子竟是着魔一样一个人晃进了自闲山庄，众人便也慌了，急待追去，他又借故离开。
　　
　　既知这一行人道行不浅，自闲山庄厉鬼也定然困不住他们，自己跟去也无甚意思，倒是不如在这碧山上下搜上一搜，指不定能寻到些玉横的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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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还未几个时辰，尹千觞便在碧山山道上，堵到安陆县人所言的“道士模样的人”，果不其然，清一色的青玉坛弟子，颇为年轻，想来应是新人，而那玉横碎片似是并不在这三人身上，约莫是已命人带离此处。
　　
　　尹千觞重剑横出轻易砍倒两人，心中还颇为遗憾，怎的青玉坛再培养不出松凛那般还算能打的弟子来？尽是些施为闪行之术也跑不远的小老鼠。夹铁最后一挥，封了剩下那人的口，尹千觞离开碧山。
　　
　　重塑玉横……始皇陵……
　　
　　尹千觞不禁皱眉，从当年松凛所言以，欧阳少恭打碎玉横的赌注，以及眼下玉横作乱之力也能猜测，那东西如若再又恢复原状，定然能再去祸乱人间，如若百里屠苏一行也同去始皇陵，那雷严只怕有去无回。
　　
　　那么玉横……少恭，该会封而不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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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这一章真的只是为了趴掉游戏剧情而存在的→ →
中间略有对话也只是为了让大叔快点记起来过去啊即可修……




21

二十一。始皇之陵 ... 
 
 
　　二十一。始皇之陵
　　
　　始皇陵南侧为层峦叠嶂的骊山，葱茏的山林幽隐着这座巨大的陵寝；而其北侧则是有如横卧银蛇一般的渭水。宏伟的封冢在环抱的峰峦之中沉睡，与周围景致浑然一色，雄浑无比，天下独一。
　　
　　即使只看前殿的车马，也能令人感受所谓之“事死如事生”的宏状，三十八年的修筑史，该是踏在多少血汗与白骨之上，令人莫敢兀自他想。
　　
　　避过前殿的兵俑阵，果真在偏殿之中遇到百里屠苏一行，尹千觞忽而无拘忽而严肃的言谈，倒也并没引起更多厌烦，便算作顺利地与一众同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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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丹芷长老当日虽是为了些无甚用处的废物打碎玉横，却仍要谢谢你，否则松凛也不可能发现碎片亦能有此奇效。”正殿之中，雷严布置好破碎的玉横，和用以重塑的明月珠等物，再命松凛将从安陆掳来的童男童女带上来。
　　
　　“……”欧阳少恭并不回应，他自知此刻雷严一心只系重塑玉横，多说无益。
　　
　　“如今魂魄已令玉横之力达至极盛，成我青玉坛霸业指日可待！”雷严一声令下，手下弟子便准备动手残杀几名幼童。
　　
　　“住手！”百里屠苏的怒喝声传来，紧接便是一阵脚步声，一行人聚到正殿之中。尹千觞目光扫过殿中，除却雷严、松凛、辛合尚有几个弟子压制着几个吓得不轻的幼童，欧阳少恭立于雷严身侧看似无恙，只是……为何寂桐亦在此处？！
　　
　　思忖间一众人已是你来我往几番舌战，三名青玉坛弟子当下便服用丹药，即刻妖化，紧接便是一场硬战。如若真如雷严所言，那洗髓乃是欧阳少恭以玉横碎片之力炼制而成，可想玉横重塑过后力量该有多强大，尹千觞不禁忧心，玉横此物……
　　
　　见三名弟子不敌，雷严亲自出战，妖化过后气势强大难以抵挡，一行人苦战两回方将之打倒，这也便罢，尹千觞颇为在意的是欧阳少恭期间那句“百里少侠、小兰，莫要轻言放弃！”这话在自己听来，总觉有些什么异样。
　　
　　雷严落败，与几名弟子体中毒发，才意识到可能是吞服洗髓所制，一番盘问，得到的答案却出乎意料，雷严自觉与欧阳少恭共事多年，处世已是小心再小心不过，却仍是被摆了一道，怒道，“我敬你才华！只望二人共振青玉坛，你若不愿便罢！但我却从未想过取你性命！不比你心机深沉、下此毒手！！”
　　
　　不料欧阳少恭幽幽一笑，“我又何尝愿意？你吞服丹药只为杀戮，实是咎由自取！打碎玉横，四处散播，引人贪念与纷争，吸纳魂魄后再集齐合而为一，此阴损之举于青玉坛外又掀起多少腥风血雨，怕是我们也未能尽知。一味追求强大力量，早已失去自我，雷严，你难道不是死有余辜？”
　　
　　“打碎玉横……死有……余辜？冠冕堂皇！”雷严见欧阳少恭连玉横罪责也推至自己身上，无非是想保全自己仁善一面，而他已是将死之人……断不能令欧阳少恭今后活得安心！“少恭机关算尽，可知天底下总有你不明之事！”
　　
　　雷严碎语几句，声若蚊蚋，除却他面前的欧阳少恭根本再无旁人听得。语毕几声狂笑，却又激怒百里屠苏。待到雷严身死，百里屠苏也未能问出所以。
　　
　　玉横取获，灭除了雷严，在众人看也算功德一件，只是寂桐离开和雷严临死前的话令人颇不能理解。既非一时半刻能解决，便先善后眼下之事。
　　
　　对于百里屠苏一行，尹千觞仍算局外人士，便在旁听着，却也听出些门道来，看来百里屠苏此人确是南疆人，雷严似是他仇家，故乡又曾遭难……莫非，他的部族便是当日亦悦口中一日内惨遭灭族的那个南疆部族？而那……竟是青玉坛所为？
　　
　　几日之内，有如多事之秋，事事相连相扣令尹千觞有些头大，再加方才欧阳少恭解说洗髓一事，与曾听闻的“穆家村求药”一事道理颇为相似，该不会……亦是欧阳少恭所为？尹千觞看向前方与一行人交谈的欧阳少恭，陡然间，便是一种巨大的生疏感。
　　
　　事情告一段落，尹千觞落得个“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软”的差事，便是搬那些个尸首，看着百里屠苏一众先行离开，无奈地摇摇头，好在之前捞了些油水。
　　
　　“算来应有两年未见，千觞果然风采依旧。”方才两人装作不相识，此刻众人皆已离开，正殿之内仅余他二人，欧阳少恭才缓缓道。
　　
　　“少恭就别笑话我了……”尹千觞摆摆手，雷严那一席话后欧阳少恭至今仍是面色苍白，没有笑容，他即使再有疑虑却也问不出口，只道，“……如何？那雷严没害着你什么吧？”
　　
　　欧阳少恭缓了缓神，淡淡笑道，“一切安好，有劳千觞费心。这一回还要多谢你，愿意跟在百里屠苏身边，实因此人对我至关重要……”
　　
　　“客气什么？命都是你给的，还在乎这点跑腿事儿~”尹千觞呵呵笑着，并未注意欧阳少恭神色轻变，继而又道，“对了，要是以后你和百里屠苏……能不能尽量别牵连那姓风的小姑娘？”
　　
　　“……哦？”欧阳少恭略略挑眉，“千觞……莫非对她有意？”
　　
　　“哪里、哪里，”尹千觞忙摇头，也不知自己为何急于解说，“这不白喝人家的酒吗~小姑娘瞧着人挺好，像个妹妹似的，我……”
　　
　　“……少恭明白，千觞放心。”欧阳少恭淡淡打断他，他心中所念，始终只觉欠自己人情才会如此么……呵，不过，兄妹之说倒是颇值得注意，莫非风晴雪亦是幽都之人？
　　
　　又稍稍谈及寂桐的离开，尹千觞又想及方才雷严那几句碎语，“对了，雷严死前到底说了什么？让你那样吃惊，可不多见。”
　　
　　“……”欧阳少恭淡淡看了他一眼，“……他告诉我，我最在乎的那个人还活着、没有死。”
　　
　　“？！”尹千觞一愣，前些年，与欧阳少恭闲聊中，倒也模糊中听得些许，知他心中所念有一人，现下再听来，倒觉尴尬，“此话当真？？”
　　
　　“真真假假，又有谁知！？”欧阳少恭摇摇头，直看着殿中阶梯之上雷严尸首，瞳中，泛着杀意，即使那人已死，“雷严诅咒我永远痛苦，永远寻不到那人！无非是想令我心中永无宁日！罪当万死！！”
　　
　　尹千觞只觉一阵寒意，盛怒中的欧阳少恭的确极少见到，这混着幽怨的杀意令他想起亦悦的话，‘痛苦沉淀的久了会令人变得极端甚至矛盾……如果爆发，覆了这乾坤也说不定’。定了定神，尹千觞道，“……玉横那邪恶之物，你真的会封而不用吧？”
　　
　　“千觞还不信我？”欧阳少恭收起怒意，平缓而道，“少恭既能有心碎了玉横，封而不用有何难处。”大殿之内本就是死地，此刻更显幽静无比，却是身侧传来飘忽阴邪的碎笑。
　　
　　“……还有没死绝的？”尹千觞顺手抄起雷严留于地上的六合剑，向笑声来处看去。
　　
　　只见松凛趴在祭坛之上半撑着身子，洗髓药力过后，他已是气力衰竭，浑身欲血，眼见便活不了了，此刻瞳眸之中却是怒火中烧，杀意更甚，“哈哈哈哈——自然要让你永无宁日！欧阳少恭！不要以为你藏得深就可以藏一辈子！就等你身侧之人一个个离你而去吧。天命所归，你永远都逃脱不了！！！！！”
　　
　　“……”尹千觞心中疑虑在听松凛所言之时又加深一层，当年在遥姜，松凛便说过一些他似懂非懂之话。他侧头看向欧阳少恭，却见他面上毫不变色。
　　
　　“哈哈—哈——咳咳咳——”松凛狂笑不止，污浊的毒血洒了满地，却不停下咒骂，“身边的人一个个都蒙在鼓里，欧阳少恭你当真好本事，不过没关系……不仅雷严诅咒你……我更要咒你永世不宁！等你身边这人恢复记忆，我且看你如何圆场，等那些人——”
　　
　　不等他讲完，欧阳少恭大袖一挥，连同仍在话语的松林，顷刻之间，青玉坛众人尸骨皆化为齑粉，气氛陡然阴冷下来，欧阳少恭却仍是不惊不喜地收回手。
　　
　　“这……还真是挫骨扬灰，”尹千觞无奈地摇摇头，语气稳定，背上确实一层冷汗，还有松凛未说完之话……如此便能断言，自己忘却之事，果然是会令自己思想翻天覆地的血腥……“诶，他又是何必？要去激你，死后连个全尸也不留。”
　　
　　“帮你省了这搬尸体的差事，不好么？”欧阳少恭转身向外，脸上又刮起云淡风轻的雅笑，“走吧，莫让他们久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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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趴剧情，还要在剧情里面深入情感（你滚）
果然是累（抹汗）
→ →
下一章炖肉= =+




22

二十二。鱼水之欢 ... 
 
 
　　二十二。鱼水之欢
　　
　　一路恶战奔波，甚是劳累，众人已是精疲力竭，以腾翔之术返回安陆之时，便被那些安陆县人迎了进去，奉做英模。又是道谢又是寒暄，几个孩童更是兴奋不已，拜师崇拜的言辞也比比皆是。
　　
　　直到天色渐暗，才送走那些人去到客栈，不用给房钱又有上好饭菜伺候，倒是一桩美事，一众人便也放松下来，好好休整。田不醉田掌柜更是备了三坛上好的老酒，这却又把尹千觞的馋虫勾了出来，先前在地陵忙碌，可没顾上喝两口。
　　
　　稍晚的时候，一众人不知是大难初捷略微亢奋，还是累过了时候，在街上转悠的转悠，闲聊的闲聊，却无人入眠。
　　
　　望着风晴雪离去的背影，欧阳少恭心里一阵翻搅，方才的话语勾起的他不少回忆，那女子的温婉善良确与那个人像极，现下又有一行人作伴，留下他们全部，当真是甚好，天命所归？简直可笑！欧阳少恭面上浮出的笑顷刻间蒙上一层阴戾。
　　
　　只是转念之间……那股子想法却又硬生生被压下去，自己究竟是要做什么，为何近年来变得如此模糊，自己该有的恨意，逆天为之的誓言，却为何莫名消减……
　　
　　若没有记错，地陵之内，方兰生曾言“……路边硬扒上来的臭酒鬼，听说和晴雪的大哥长得挺像……”风晴雪衣着与当年巫咸确有几分相似，与百里屠苏南疆服饰也有异曲同工之妙，她若真是巫咸之妹，却也在情理之中，无怪乎尹千觞会说“像个妹妹似的”，血缘之亲，纵使记忆残缺，也铭刻在骨。
　　
　　两年前，尹千觞于青玉宫着眼那副面具便有所感知，谁也难保两年间他会否能记起什么，现下与风晴雪同行，回忆起来，应当只是时间问题。
　　
　　自己也曾说，若是他愿想起，自己定不会阻拦，自己凭何阻拦。欧阳少恭突觉自己近些年来思考变得有些矛盾，待事情发展，那几人必与自己为敌，届时如何看待自己根本无甚关系，只是……自己竟不愿将那满手血腥的模样……呈在某人面前。
　　
　　千万思绪在脑中萦绕，扰人清宁，这夜色也陡然不再迷人，欧阳少恭闭眼摇了摇头，拂袖而去，既然已晚，本该休息，想那许多也是无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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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客栈大堂，田不醉仍在拨弄着算盘，柜台侧面稍早就被尹千觞扬言说全数归他的三坛老酒竟是一坛未动，稀奇。欧阳少恭忽而一笑，问那掌柜要了两只酒碗，便拎上一坛去了后院客房。
　　
　　指骨贴门，轻叩几声，却是无人应答，只听屋内略有响动，欧阳少恭便推了门，就见尹千觞从卧榻之上刚刚翻身下来，“千觞可是要睡下了？那……打扰了……”
　　
　　“没没没，没睡没睡……”尹千觞见他转身准备离开，忙开口，“这不是田老板的酒吗？唉——我都忘了，闻着都要醉了，可不能不尝……”
　　
　　欧阳少恭转回身来点点头，将酒坛提了进去，放在桌案之上，柔声道，“一路劳顿，千觞想必是乏了，便早些休息吧，莫要喝得过多。”
　　
　　“……”尹千觞抓抓头，早就瞥见欧阳少恭手中所持的是两只酒碗，“少恭不也没睡吗，陪……陪我喝两杯如何？”
　　
　　欧阳少恭略有些愣地瞧了他一眼，旋即笑了笑，“千觞可是有什么疑虑想要问？”
　　
　　“……”见他看出自己存疑，尹千觞不知作何回答，纵有千般困惑，记忆之事亦是令人头疼不已，但那些个问题再看见欧阳少恭之后便全全咽了回去，“少恭总是看得出来啊……的确有……不过现下倒是不太想知道答案。”
　　
　　欧阳少恭也不接话，揭了酒坛封泥，抬起酒坛便满上两只酒碗，尹千觞往床头一靠便开始灌酒，欧阳少恭也自顾自地拿起一碗，坐在床沿，喝起来，一时无话，屋内仅余酒香阵阵。
　　
　　人若是情绪好，却也是容易醉的，两人此刻便不能说心情差，久别重逢本该是喜事一件，一坛酒眼看见底，两人皆是微醺。
　　
　　】】】】后头是肉，= =JJ让俺改，改了就变味了，于是有想看肉的亲请移驾贴吧TAT【【【【 

作者有话要说：TAT终于他娘的出现了（翻滚）




23

二十三。临行之别 ... 
 
 
　　二十三。临行之别
　　
　　拖着迷迷糊糊的尹千觞去沐浴，再又将他拖回去好生安放在卧榻上已是深夜，他翻了个身趴在床上，没一会儿便睡了过去，半点不雅的睡相惹得欧阳少恭有些想笑。
　　
　　抖开一旁叠整的被褥搭在他身上，欧阳少恭便打算回屋歇息，再晚些，只怕晨间会很有倦意。转身间余光却瞥见一个净白之物，半角露于被褥边，欧阳少恭迟疑了少时便认出那是何物。
　　
　　那是巫咸的东西，那只坠子，只不过尹千觞不记得罢了。欧阳少恭将它拿起在手中，却听得“丁零”一声清响，一只青铜铃铛垂了下去，铜锈特有的气息混着那眩目的青铜色扑面而来。
　　
　　欧阳少恭抬了另一只手，想托起那只精致镂花的铃铛仔细一瞧，可指尖还未触碰到铃身，那小铃铛竟是无风自动一阵颤动，紧接着便释出一道风刃。待他回身，手中已在淌血，一刀刺目的血红横于掌心。
　　
　　“呵……倒是个护主的小东西，灵性之识，已将千缕巫岩奉为主上了么？女娲族的圣物果真非同凡响，”欧阳少恭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将那坠子放到床边桌案至上，也未在多看一眼，便离开尹千觞的卧房，更不知那铃铛实为哑铃，并不会响。
　　
　　回房之后，欧阳少恭试着云起真气，聚于掌心之间，谁料那道伤口却一副有识之状，无论如何也无法以内力治愈便作罢，沐浴后随意用纱布一缠也睡下。
　　
　　冷月西沉，一夜无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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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翌日清晨，尹千觞还朦胧地睡着，迷糊地翻了个身，便因为身上的酸疼之感醒了过来。想起昨夜里的事，自己给压在墙上，腰还真是受罪，又是那样一阵运动，不酸疼倒成了巧事。一想到那交缠的画面，尹千觞这自觉从不羞赧之人也不禁面上一热。
　　
　　他见天色尚早，却也已无睡意，便坐起身来，除却身上的酸疼倒也并无其他不适，想是夜里迷糊之际给欧阳少恭添麻烦了吧……尹千觞抓抓凌乱的头发，就听吱呀一声，屋门向内而开。
　　
　　欧阳少恭拿着几只巴掌大的小圆盒走了进来，见尹千觞已经醒来，便浅淡一笑，温声问道，“睡得可好？”
　　
　　“……好。”尹千觞吞吐了一下才答，这一问一答倒是自然，却总觉哪里别扭，然又瞥见欧阳少恭纱布缠好的左手，便问，“少恭，你的手……受伤了？”
　　
　　“人非铁打，平日略有磕碰有些小伤总是难免，不必在意，”欧阳少恭也不过多解释，将手中小盒放在桌案那坠子边上，“这里有些膏药，千觞若还有不适便取些涂抹即可。”
　　
　　尹千觞自知他所说的不适是何意思，不过所幸夜里那阵倒还算是和缓，否则自个儿就等着在客栈里趴上几天吧，“少恭费心了……不碍事，不碍事~倒是你之前所说，什么什么丹，可是要去寻药材？”
　　
　　欧阳少恭见尹千觞将桌上的坠子拿起来揣回怀里，点点头道，“仙芝漱魂丹，既已应允，自当尽力一试。”
　　
　　“……”尹千觞难得的皱了皱眉，“你……当真相信起死回生之说？”
　　
　　“若要说生死，我倒也不可说没有执念，只是……”欧阳少恭忽而自嘲地笑了笑，“若说实在，对于这二字，古今圣贤也未有几人看透，我又怎能说清。起死回生之药，也不过依照医术而来炼制。”
　　
　　“……少恭既要取他魂魄……还……帮他做什么？”尹千觞所想问的远不止这些，然他想听的并非答案，他只想知道欧阳少恭会否答自己真话，即便那真假自己并不能辨认。
　　
　　“千觞此言差矣，”欧阳少恭挑眉道，“炼丹术之深奥绝伦非是简短时日可以道破，炼这仙芝漱魂丹仅是对于炼丹术的一角窥看，我……并未有闲散到去‘帮’他。”
　　
　　“……”尹千觞微微楞了一下，旋即点点头，这般的回答倒是符合他欧阳少恭的风格，缓了缓，尹千觞又将那揣回去的坠子拿了出来，“你还记得这东西吗？” 
　　
　　小铃铛晃了一晃，在欧阳少恭听来，依旧“丁零”一声，只是比之昨夜弱了些许。他点点头，“自然记得，千觞可是有何要说？”
　　
　　“这两年，遇上一个南疆姑娘，她告诉我，这是女娲族的东西，还是什么巫什么才有的圣物，但是具体是什么也不清楚，她……还提到幽都。”尹千觞看着手里的东西，一边说着，这些事为何要告诉欧阳少恭，他自己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欧阳少恭面不改色地点点头，“看来千觞寻到忆起过去的法子，应当恭喜。”那矛盾的思绪再又浮上心头，一面倒是希望他早些忆起来，一面却又希望他莫要想起，只是眼下一些关联已经豁然，之后如何不过是时间早晚。
　　
　　“只是想说罢了，憋着也怪闷的，少恭勿怪~”尹千觞笑着摆摆手，收回那坠子。
　　
　　“千觞能将心事与我分享，本就幸甚，怎会怪罪，”欧阳少恭顿了顿又道，“时候不早，方才让厨房备了粥点，记得要吃，我与百里屠苏约在车盖亭商议丹药之事，先行一步。”
　　
　　“少恭放心去吧，后头有什么我会跟着。”尹千觞点点头目送欧阳少恭离开，待他离开，才又无奈地摇摇头。恭喜？你真的希望我想起来么……我倒是不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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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盖亭商议之时，一众人也都跟来，一人一句“不管怎么说”便要求同去，这些欧阳少恭自然料想得到，本就是无所谓之事，然路途凶险未卜，多些人照应的确是好事。
　　
　　“我也去~算我一个。”尹千觞懒洋洋地招了招手，或者该说现□力尚未恢复，略显疲态。
　　
　　“你？你去干嘛？对了，还没问你这臭酒鬼！刚刚那会儿不知从哪冒出来，干嘛和我们混在一起偷听？！”方兰生对这半路扒上来的酒鬼自是没什么好感。
　　
　　尹千觞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一副高深莫测状，“非也，此乃名正言顺地听，再说了这不重要，不重要~我可是有大抱负的！我听说啊，仙山上的草药拿来酿酒，能酿出仙酒~有这大好机会，我得去找找！”
　　
　　方兰生无奈地翻了翻眼睛，“整天酒酒酒！你怎么还没醉死！”
　　
　　“草药酿酒……确实有所耳闻。”欧阳少恭忍着笑意配合这“初识”的同行之人。
　　
　　“嘿嘿，还是少恭有见识！”尹千觞点头笑道。
　　
　　方兰生闻这称呼就瞪了回去，“说什么？“少恭”也是你叫的吗？”
　　
　　“怎么不能？你不也这样喊？” 尹千觞摊手，现在的性子本就是有些自来熟，即便是“刚认识”喊得近乎也无妨，再说，哪里是初识呢。
　　
　　“我？我跟少恭什么关系，你这臭酒鬼又算是什么！”方兰生抱着手，继续反驳，“少交浅言深套近乎，厚脸皮……”
　　
　　欧阳少恭淡笑着摇摇头，“好了，小兰，江湖相逢，也不必计较这些。”这二人年龄差了不少，却也都不小，却怎还像孩童一般喜欢热闹，若是不拦下来只怕还能争辩个半晌。尔后又略作交代，一众人才道别而去。
　　
　　步出几丈，尹千觞并非特意地回头望了一眼，却见欧阳少恭还站在那处，神色里倒是有那么一些意味深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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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囧，这一章在干吗………好吧，铺垫，铺垫~




24

二十四。雷云之忆 ... 
 
 
　　二十四。雷云之忆
　　
　　河流纵是咆哮着奔腾千里，侵袭两岸村落农田，却也终有尽头，而那便是海。江、河、湖、海，之所以最后才是海，便也就是这个因由。其大，其广，其深非世人所能言道，这却也造就了海的神秘。
　　
　　尹千觞多年来四处游历，虽总是惦着某个地方而去得不远，但这大海也不是没见过，自然没有一行人初见大海的兴奋。向客栈掌柜请教了何处能借到出海用的大船，一行人便直奔青龙镇船坞而去。
　　
　　本以为可以借到船便直接出海，却又摊上下海救人之事，一行人本就仗义耿直，话没几句便下到海中，一番波折，妖怪掳人之说倒非实话，却也假得不深。总算有惊无险，期间还有许多笑话可言，也并无许多凶险。
　　
　　若说最令人头疼的，反倒是夔牛一族的谢礼，宝库随意挑选自然是好事，可站着不动欣赏“呼呼啦啦舞”几个时辰真是累人。
　　
　　一行人便选了些钟爱之物，唯有尹千觞看着满地的珠宝金银难以抉择，这些个东西若是拿出去可都是稀世之宝，明摆了令人难办呐，在身上装了不少过后，尹千觞才在角落里看见一物，一眼，便再挪不开视线。
　　
　　那是个剑穗模样的东西，似石非石，似玉非玉的一枚小坠，下头捆了一把瓦红色细绳，样式简陋而低调，尹千觞却觉得好看得紧，若是垂在瑶琴前头……思索间一众人早就选择好入眼的宝贝，他也只得半带着撒泼的劲儿半央求着等他片刻。
　　
　　一趟下地，时间确是有些耽搁，但收获却也不小，船坞头领向天笑与他工艺卓群的弟弟延枚自愿早就能够入海的沦波舟送上一程作为报答，这情谊便就此结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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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千觞躺在船舱内，一阵一阵的眩晕反胃，想自己一世英名就这般栽在了晕船上面，实在丢脸，早知如此，前些年便坐船出海溜达溜达，也不至如此。所幸有风晴雪在旁照料着，间或着闲聊几句，倒也不会无趣，如若是其他人轮流照顾，既令人尴尬，又会给那方家小公子吵到折寿。
　　
　　多日相处，风晴雪给尹千觞所留下的印象颇为深刻，她温婉善良自是不用说，令尹千觞上心的更是她身上那极为熟悉的感觉，非是中原的服饰、熟悉的心法、那眉宇间的亲切之感，还有她那拖着下巴的姿势……只要看着她脑中总闪烁着一些模糊的画面，何况她如此认定自己这张脸与她大哥相似。
　　
　　若将亦悦曾告知的事情与眼前种种，以及自己于青玉坛的经历连结，自己便是她大哥这猜测也能推的八九不离十。
　　
　　百里屠苏所持凶剑、娲皇殿、幽都、南疆部族之劫、风晴雪、坠子、面具、青玉坛、少恭……一样一样都真实存在，摆在眼前，而其间必有联系，只不过尚未被自己的记忆连接起来……而自己当真愿意一切恢复？
　　
　　深想了去容易头疼，尹千觞甩了甩头作罢不再去想，继续与风晴雪闲聊，到底是活得年头多了，风晴雪对百里屠苏那点儿心思他还是看得出来的，即便眼前的少女仍不能确定自己心中所感会否正是“喜欢”。
　　
　　她对那沉默寡言的小子有意，倒不稀奇，天地之广，情爱之事总是一念之间。眼下令他忧心的也非是这些。说得明白了，他如今在这支队伍当中，不过是帮欧阳少恭对付百里屠苏，若最终事成，百里屠苏会怎样不用说……那，当真是会苦了这涉世不深的姑娘。
　　
　　还在闲聊中，沦波舟便一阵动荡，尹千觞只觉胃里一阵翻滚，险些将胆汁都吐出来，这样子的震动，没可能是人祸，那只可能是天灾，也来不及反应，撞击紧接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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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不出的压抑蒙上众人心头，活尸一般一战便化作粉末的怪物且不说，这入眼满目疮痍的破碎竟是这般震慑人心。自沦波舟坠毁，一行人便失散在此处，所幸并未有受伤。步行了有些时候才凑到一处。
　　
　　空间缝隙之说虽有些玄妙，却也并非没有道理，否则从深海之中眨眼堕入这无半滴海水之处怎可说通？境地之大一时半刻也走不出个尽头，一行人唯有四处寻找，望能寻到个出路。
　　
　　“哇！你们看！那边是不是有个人？！”走在最前头的方兰生陡然刹住脚步，抬手指了前方，却是阴霾一片，并无人影。
　　
　　襄铃睁大眼睛瞧了瞧却也没看见什么，“哪里？你看错了吧？”
　　
　　“咦？”方兰生目瞪口呆地僵持着抬手的姿势，眼前确是空无一物，唯有耳旁雷声轰响，“……刚才、刚才真的有一个……”他挠挠头继而道，“……奇怪，走太久眼花了？”
　　
　　风晴雪支着下巴，方才应是没有看错，两人同时看错的可能也是很小，“我好像也看见了……”此地幽冷阴暗，遍布着断壁残垣，怪物横行，除却一行人却也没有半点鲜活的东西，令人费解。
　　
　　话音还未落，两人方才所见的背影又一次闪现，并继而前行，似人却又不听人言只管向前，非人却又明明有着姣好的背影。多说无益，大家便噤声跟上，未行几步，周遭雷声大作，眼前环境跟着陡然变化。
　　
　　良辰美景，鲜花绿地，一副勾人的春潮，一行人似是身处那鸟语花香之中，却觉不出半点暖意，唯有仔细瞧不远处的画面。
　　
　　一男一女相对而立，女子便是方才前行的背影，此刻正面可见，当真是清丽脱俗，容貌倾城，语调性子又是柔软温婉，惹人怜爱；男子一袭白衣翩翩，英朗俊秀，温文尔雅，言语亦是平和如水，沉静恬淡。二人你来我往，神色话语间流露着真挚的感情，羡煞旁人。
　　
　　好似戏班一幕落下，又是几声雷音巨响，那幻境凭空消失。大家无不羡慕，沉湎于那幻境之中，唯独尹千觞眉头越皱越深，那白衣青年……那言语，那神态，那气度，像极了另一个人。
　　
　　如若周遭断壁曾经如那幻境里一般，此地定当是华美壮阔，只是现下印在众人眼中的，只余或漂浮或碎裂的裂石大柱，白石拱门，除却残缺便是疮痍。
　　
　　又是一段长路，一处不满碎石的平地之上，与不久前相似的炸雷又惊起，待众人回神，便又进到那幻境之中。
　　
　　场景已然转换到一处建于莲湖之上的圆台，女子回旋起舞，男子扬手抚琴，郎才女貌，若是现实定要被人目为天作之合。
　　
　　不多时，那白衣男子应了女子要求，奏起了另一首琴曲，听来似是仙神驾云自远古而来，悠远流畅，男子纤长的手指拂过琴弦，挑拨自如，行云流水，仿佛拂袖之间便能倾覆乾坤。二人言语间虽是洋溢幸福，却似乎仍有隐忧未了。
　　
　　尹千觞皱起的眉头忽而舒展，这曲子他听过，只是那时这曲子听来悲寒彻骨，而这抚琴的神态他亦是再熟悉不过，心下便有了计较，那本老者所赠却被他烧毁的古卷眨眼便又重现脑海……渡魂……
　　
　　『魂魄之力，何其强大，已不可限量，完整之魂魄生完整之人，残缺之魂魄化作荒魂。灵魂分离之举，残忍无道，被世人目为妖邪。荒魂浮于世间，不可往生，不可轮回，唯有飘零直至消散。』
　　
　　『渡魂，渡魂，必以媒为渡，相似人畜，夺其灵魄、肉体，重获新生，成则延续，败则灰飞烟灭，此举可为，却必有尽数。』
　　
　　『千觞对这些缥缈之事却也感兴趣？说到无妨，只是，待千觞听完，会萌生杀死眼前之人的想法也说不定。』
　　
　　‘……少恭，’尹千觞默默念了念，望着圆台之上那白衣的长发青年，与青玉坛琴台之上抚琴的身影便融为一体，现下他似是能明白欧阳少恭当日所言道的，听了便会萌生杀意是何道理。
　　
　　他当日不想听，不过是不愿这些血腥的东西由欧阳少恭亲口承认，然眼前一切却又令他不得不明白，换作他人听来，该会对这渡魂之举恨之入骨，可他此刻心中唯有千般无奈，万般悲慨。 
　　
　　你究竟存活了多少年……那个巽芳，便是你口中最在意之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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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叔乃就承认乃在吃醋吧→ →
不过慢慢来，以后继续让乃吃醋→ →
↑好吧我自己重点错了→ →




25

二十五。祖洲之象 ... 
 
 
　　二十五。祖洲之象
　　
　　奇门遁甲之术，号称帝王之学，其精髓玄妙难以言说，想要参悟研透更是难比登天，尹千觞自觉也没明白太多，但是平日里拿来运用却是颇为自如。此番劫难，倒是给他了不错的机遇，以这些个玄之又玄的道门，领着一众人寻了出路，即便是张口酒鬼闭口酒鬼的方兰生对他亦是略有信服。
　　
　　有道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几番周折，一众人经那空间隙缝的旋涡，竟是落入东海龙绡宫，又得宫主龙女绮罗相助，新的沦波舟不日便动工准备，几人便在这景色丰美的海底盘桓数日。
　　
　　『天地之间，无论人兽妖仙，皆为共同始祖的生灵，终要善待，不可太过泾渭分明。』如若这句话能被任何人接纳，只怕这世道之上便没了那些个刀光剑影，也少却许多磨难与不公，大同之念终是奢望。
　　
　　尹千觞闲来无事便日日灌个烂醉，海底特产的美酒，自是别有一番风味。只是，这脑子里却总是初到此地绮罗曾说的那句话。
　　
　　『蓬莱与外界往来甚少，传言国内有位公主名唤‘巽芳’，聪慧貌美，俏丽无双，与一男子恩爱甚笃，那男子却并非蓬莱人，这段姻缘当年在东海境内也曾传为一段佳话。雷云之海幻境中大约便是巽芳公主同她的夫婿了。』
　　
　　“本大爷想这些做什么……”每每想过，他总要嘟囔一番，倒头便睡，而后又在龙绡宫中的自鸣箜篌音乐声里转醒，宫内各处皆能闻见这悠扬的曲调，他又怎可能听不到，不过是琴曲换成了箜篌乐，恬淡而平缓，少却了那般凄厉。
　　
　　只是，都不如那人弹得动听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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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舟船车马若想精工，亦是需要能手巧夺天工，那沦波舟便是其一，能于风水之中乘风破浪，又能深潜海底探寻神秘，如此的造船之术绝非一日之功，向天笑、延枚兄弟二人在这东海龙绡宫可谓大饱眼福，收获良多。
　　
　　绮罗赠一行人沦波舟一艘，住众人重返海上，继而往东南方寻祖洲仙山。 沦波舟浮于海面，日头正好，微风拂面，天气正是一派晴好之象，向天笑、延枚二人便待在外头，一众人入了那祖洲入口。
　　
　　仙山灵岛，别有洞天，此话的确不假。祖洲之内仿若另一世界，入眼便是漫漫星夜，似是并无白日可言，周遭奇石怪骨嶙峋，脚下看若海水，踩下却是平路，只是泛起层层星烁的璀璨涟漪，并跺踏有声，清脆悦耳。众人衣物更是无风自动，耳旁也似有仙音轻飘。
　　
　　一路走下去，路程虽长，入眼的仙凛美景却足以令人流连忘返忘却疲倦。走了半晌，是身子真的疲乏了，大家才觉有些焦躁。
　　
　　『神洲，东海中，地方五百里，上有不死草声琼田中，草似菰苗，人已死者，以草覆之皆活。』以《十洲记》古籍典载所描述状，仙芝“形如菰苗，生于琼田”，这一趟下来，却没有发现半点类似之物。
　　
　　一众人还在吵嚷着寻不见仙芝，不远处便有东西出现，一股凛然之气令大家回神，竟是生有羽翅的半人马！也不言语，即可开战，战后便又消了踪影，大家才发现，这极有可能是祖洲的仙灵守卫，便琢磨着，只不定仙芝生长之处已不会太远。
　　
　　正要前行，未有几步，身侧之人却是接连消失，脑中一阵空白，不明所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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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鬼地方……”尹千觞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个“忽”的一下没了踪影，根本来不及作何反应，再回身，自己所处环境竟是也变换了一番，“不会又是幻境吧……一次两次就算了，又来……”
　　
　　尹千觞还没抱怨完，便住了嘴，四周环顾一番，便又是那种近年来越来越深的熟悉感。自己似是处在一个洞穴之中，阴冷却又干燥，石壁之上垂有明火灯盏和亮色的雕纹，整个空间以类似山道之路盘旋而上，中空而又垂挂着巨大的锁链。再向下望去，竟是一片白，寒气便是由那里升上来。
　　
　　“……冰……冰炎、冰炎洞……”尹千觞声音有些颤抖，脸色顿时苍白了下来，脑中那些曾经一晃而逝的画面此刻竟是这般清晰地连结在一起。
　　
　　永远处于黑暗之中的地界，布满瘴气的压抑，令人空茫的夜空，唯有忘川河以冷漠到令人发指的姿态从天空划过，不作停留，丝毫不曾怜悯这个世界，在他眼中，那里没有一丝美丽，有的只有束缚，只有服从，只有心底渐渐泛起的逆反。
　　
　　尹千觞默默退了几步，靠着幽冷地石壁坐下来，瞪大的眼睛里各样神采交织错乱，抓着头发的指节泛白，冷汗自额角滑落，是了……是了，记起来了……但，还有什么事模糊的。
　　
　　女娲族，地界幽都，娲皇殿十巫之巫咸风广陌，妹妹风晴雪，彭婆婆，
　　
　　韩休宁，女娲大神，冰炎洞。
　　
　　即便是一番幻境，此处却仍是还原了冰炎洞的阴冷，呼吸间全是白雾，尹千觞却是一身冷汗不断，头亦是越来越痛，却停不下回忆，即使闭上眼睛想将脑子放空，那些十几年的过往仍是一股脑地窜动不息。
　　
　　『时如逝水，永不回头，龙渊……太古……甚至天柱倾塌的灾劫，万事万物，仅是天地循环之一二。』
　　『四极废，九州裂，天下兼复，地不周栽；火炼炎而不灭，水浩洋而不息。』那空洞的女声与那隶属洪荒的背影终于清晰地呈在眼前，不是女娲大神又能是何人？！
　　
　　“……别想了……别想了别想了，他娘的给老子停下来，”静谧的山体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沙哑的声音逐渐升高，变成咆哮和怒吼，撞击着山壁变成诡异的回音，“我不想记起来，我不想记起来！！！”
　　
　　待幻境之中的冰炎洞内缓缓恢复宁静，只听得尹千觞沉重的呼吸声，而后一声撕心般地长叹。难以言喻的混乱和矛盾，那感觉仿佛向一只容量有限的罐子里塞下过多的东西，令其超载。来不及去理清那些刚刚记起来的大堆东西，山洞下方便是一声轰响。
　　
　　尹千觞心里一惊，莫非这里还有别人！？适才回忆起来的东西里，虽能记得自己是何人，幽都之事，此处地名，亦知道自己曾经到过此处，相助唤名韩休宁的巫祝，可是自己为何而来，这冰炎洞又位于何方，冰炎洞内发生何事，而冰炎洞外又发生何事却是半点也记不起来。
　　
　　多想无益，尹千觞站起身来，顺着声音传来之地一路向下跑去，直到一块偌大的冰台才停住脚步。首先映入眼帘的身影再熟悉不过，不正是一身巫咸装束的自己和那韩休宁么，二人正运着强大的女娲族法力与什么人对战。
　　
　　半空一柄赤色凶剑悬浮抖动，旁边竟还有一个孩童，仔细看去，那不正是百里屠苏所持凶剑！？
　　
　　“……焚寂，是焚寂……对对对……我是来加固焚寂封印的……对面的是……”尹千觞还在模模糊糊地回忆着，便更想要看清楚对面，那两个背影身前却是因施法所生的橙色光幕交织，模糊了视线，而他身前似是有一道触碰不到的幕墙，阻挡前行，令他只能与远处观望。
　　
　　适才一阵巨响过后，此处变没了声音，犹若一场哑剧，而他观看着却也感觉不到半点生人的气息，而那过去的自己，却没能给自己半点熟悉亲切之感，映在眼中的唯有一种渐渐深刻的厌恶。
　　
　　橙色光幕渐渐淡去，朦胧间，对面却又亮起一道太极图中心的金色法阵，尹千觞心底一颤，那个法阵是……
　　
　　再想仔细去看，眼前的一切却是刹那间失了踪影，抬眼看，却只能触及一片晶莹的琼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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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 →终于让叔想起来大部分了~
只差穿过那道法阵看见少恭啦~~~~~当然了，那法阵叔见过，于是已经猜到大概了→ →
不过俺已经略有打算……二姐变焦冥的决裂场景之前，再肉一回= =+
下一肉目标，酒窖普累（闪牙）

= =不过估计还是会被锁……所以到时候还是请大家移驾贴吧囧




26

二十六。隐忧之逸 ... 
 
 
　　二十六。隐忧之逸
　　
　　四下寻望一番，大家亦是接二连三出现，一脸惊奇，这期间同样是或梦或睡，唯有百里屠苏神情泰然。除却此事不谈，却也有最大之收获，这一转眼便已身处生长仙芝的琼田之中，给众人省却不少力气。
　　
　　亏得尹千觞所带布袋，仙芝采摘了不少，应是足够。便启程返回青龙镇，与向天笑、延枚兄弟二人辞行过后，没有停歇多久，一行人以腾翔之术回到出发之地安路。不曾料想此行耽搁时间坡长，欧阳少恭早已返回青玉坛，虽留有书信告诉众人如若归返去到衡山寻他便可，言辞中并无慌乱，却仍是颇令人担忧。
　　
　　眼下光是看着书信也瞧不出个所以然，腾翔之术又颇为便利，去了衡山再作计较也不迟。
　　
　　衡山之上，风景清雅，钟灵毓秀，确是惹眼，颇得几人喜爱，这景致尹千觞本就不是初见，自然没有那般新奇，不过两年未来，却也略有些感慨。过去之事忆起大半，那冰炎洞幻幻象最后会是如何，仅靠推测亦能只晓得八九不离十，而这期间重重联系亦能……只是尹千觞不太想去往深了想。
　　
　　一行人于青玉宫与欧阳少恭会了面，此番行程历尽许多事，但所采之草药确为仙芝令众人欣慰，这也便是说，百里屠苏所求重生之药将有所成，只是需要假以时日。众人便在青玉坛盘桓，决定等待药成之后同百里屠苏一起去救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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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烦心之事如若堆积的多了，便觉头疼、焦躁这却不假，仙神尚有疑虑，何况一介凡人，总会有些事，参不透，悟不透，只能等待诸事底定着眼结局；然人心无束便喜多虑，这也是尹千觞近日来颇为烦闷的因由。这样思前顾后，倒真不是自己的性子。
　　
　　到了这青玉坛中，尹千觞自是轻车熟路，也还有些熟悉的面孔，卧房也仍旧是原先那间，上下二层景致亦是甚变化，并没有因门派兴衰而动荡。
　　
　　绕开尚在下层对着秀美风景新奇张看的一行人，尹千觞独自去了上层，这儿的幽暗，此刻看来倒是和为瘴气环抱的幽都颇为相似，永为黑夜，便借着看不见却也未罢的明月，醉上一醉吧。
　　
　　酒窖之中较外界稍冷，想是自己不来，便也无人饮酒，那长明的油灯也给熄了，尹千觞抬了抬左手运气，掌心指尖中缓缓燃气一团幽兰色的火团，看去阴冷，却算得上亮，在酒窖中照明尚可。
　　
　　他忽而想笑，自失忆到数天前忆起过去，数载匆匆而逝，自己对着幽都心法倒还能运用自如，当真是一种想抛也抛不却的羁绊。
　　
　　酒，在幽都唯有祭司之时方能取出，也不为品尝，只为祭用，身为灵殿十巫，这道理他当然明白。
　　
　　身居此位所拥有的长寿当是凡人所艳羡之物，然他只觉失却更多，永久服侍那位高高于上方冷眼俯视众生的神祗，不作他想，没有轮回，没有情爱，这般的寿数不过是一种虚荣的禁锢。
　　
　　他靠坐在酒窖干净的角落，接了身侧一坛酒的封泥，虽不如姜莲醉香醇，更不如叶云烧烈气，借着眼下的抑郁，醉却也不难。
　　
　　无怪乎过去自己不怎么有笑，无怪乎过去只觉压抑，无怪乎过去对外界那般渴求……“……风广陌，广漠风……”他啧啧嘴念了念这名字，却无比陌生，即使过去自己对于巫咸之责恪尽职守，心中却是逐渐膨胀的反逆。
　　
　　欧阳少恭，你究竟是成全了我逃避的心念，还是……只为满足好奇呢。
　　
　　他将那团阴火放入空中，低头去瞧坛中酒液，脑中的回忆却也如那琼浆一般慢慢荡着，荡出几多烦恼，却被他一一释然，过去，过去，便让它过去吧。
　　
　　琴台此刻便在头顶，他从腰间拿出从夔牛宝库里寻来的穗坠，勾起的笑却是几般无奈，总觉即便向前望穿，路，仍是蒙在阴霾之中，永不得晴暖。外头踏上琴台的脚步他很熟悉，响起的琴音亦不用说，酒窖门未阖，他自听得清楚。
　　
　　夜风慢起，酒香交绕，盘上琴弦。只是……酒凉，音涩，透着些疲乏。
　　
　　欧阳少恭奏起的便是那首曲子，却无半点悲戚，倒与龙绡宫中自鸣箜篌所奏相似，悠长流转。少年的吹叶倒也算得上配搭，合奏一曲，尚算契合，在他听来却怎都不是个滋味。
　　
　　曲罢，少年竟又问起魂魄分离之事。他这才又记起那日冰炎洞幻象，那个同焚寂一起浮于半空的孩子，如若不错，便是现下沉默寡言的百里屠苏。关于这段记忆他仍有模糊，便不再去想，静听二人话语。
　　
　　他暗忖，以欧阳少恭那般警觉，闻见酒香该知是自己在此，便也算不得偷听吧。
　　
　　“……在下以为——残缺的始终便是残缺，天地生灵俱有三魂七魄，亘古未变，若是少去，又如何能算作‘一个人’？不循常理，终违天道，不正是被世俗目为异端？”欧阳少恭的声音悠然而平和，似是身处局外，只做评论。他却听得明白，这个中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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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高地广，心远即安……呵呵，我确是放不下，又如何？’欧阳少恭收了瑶琴，目送百里屠苏离开的背影，心中念道，‘很快，很快会完结，无需再等……’
　　
　　瑶琴留在琴台之上，欧阳少恭缓缓走了下去，也不急于歇息，拐过琴台边缘，矮身进了酒窖。衣袖轻挥，石门便在他身后掩上。
　　
　　四周酒坛林立，各种香气萦绕，欧阳少恭向深处走，便觉眼前一亮，那团阴火便入眼，幽兰的光亮却有些刺眼。此为幽都心法，他自然晓得，看来祖洲之行当真收获不菲，一时间包揽十数年过去之忆，尚不知作何感想。
　　
　　欧阳少恭顺着光亮走至酒窖深处，就见那人正摇摇晃晃从懒散的坐姿爬起身来，见到自己，竟是露出一个痞气的笑，莫非还未全然记起？
　　
　　“少，少恭……”尹千觞站直身子，抓着那枚从夔牛宝库中寻来的穗坠递到欧阳少恭身前，还话语里带着醉意，“给，给你的……挂在琴上……好像，不错。”
　　
　　欧阳少恭接过那穗坠，其中玉石润泽，瓦红色的绳线与那张大圣遗音确是般配，见尹千觞有此心意，本该高兴，他却如何也勾不起笑意，眼看着对方又跌坐回去。即已忆起往事，此番又是何以？
　　
　　“……少恭，”尹千觞抬眼瞧他，脑中混乱却又一片空白，借着酒劲，想没想明白便也问了，“你认得巫咸……那你……恨他吗？”
　　
　　“……”欧阳少恭知他醉了却也没醉，只是，这答案无论如何只有一种，“自然是……恨。”
　　
　　“那我呢，”尹千觞又笑了笑，继而问道，“你……恨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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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好吧很不厚道卡在这里了→ →
因为俺也不知道回答神马啦啦啦啦~~~~
不过应该是不回答，或者直接身体力行（喂

下一张肉囧




27

二十七。繁念之思 ... 
 
 
　　二十七。繁念之思
　　
　　“你醉了，”欧阳少恭不答，只走过去俯身去拉他，“回去歇息。”
　　
　　“你……恨我吗？”尹千觞反抓了他的胳膊，盯着他的眼睛，又问了一次。
　　
　　“当真想知道？”欧阳少恭淡淡道，见他眼睛已是睁睁闭闭一副将睡却还是坚定点头的模样，便扣了他的肩膀，压过去吻他的嘴，没了往日的温软缠绵，却是近乎狂烈的啃食，直到两人口中满是血腥，也似没有停下之意。幽冷的酒窖之中，缓缓升起的暖意混杂着粗重的呼吸声扩散开来。
　　
　　“……可足够作为答案？”欧阳少恭撑在他身侧，指尖拂过他唇角的血迹，却仍是没有笑意。
　　
　　尹千觞似笑非笑地眯着眼，酒醒了不少，却仍是饱含醉意地抬了手去开始解欧阳少恭的外袍，“……不太够。”
　　
　　“呵，千觞当真是……总能有令我意外之举。”欧阳少恭笑得冷然，却也不拦，这般究竟是自己跟着也醉了，还是一梦水月空虚？若是能在这森冷的酒室之内，寻一处火热，便也罢了，他知道，即便是记得了，眼下这人，不是巫咸，仅是尹千觞。
　　
　　酒醉气醺，神色里却染着几多无端的清凄。两人无言，只在交织魂灵的缠吻里，以近乎蛮力的动作掀解对方的衣衫，直到□地拥卧在凌乱一地的衣物上。
　　
　　欧阳少恭过腰长的发散着，埋首下去，和上一次全然不同力道的咬噬，一下一下，在蜜色的皮肤上刻下印痕，那力道不收敛，尹千觞有时甚至能觉出疼痛，却也亢奋异常，仿佛唯有如此，才能感受彼此真实。
　　
　　揽过他的腰，欧阳少恭臂上用力将尹千觞翻过身去，拖过旁处众多酒坛中一只，直接掀了封泥，擒着坛口侧翻倒下，冰凉的酒液倾泻而下，他冷得打了个寒颤，来不及反应，欧阳少恭沾了酒液亦是微凉的手指跟着冲进身体。
　　
　　这回，还真是不温柔呐……尹千觞趴跪在那堆衣物上，心里默默叹道，任额前的汗滑下。混满酒香的□和喘息愈演愈烈，身后之人并未等到扩充充分，便抽去了手指，挺身埋进他的身体，他亦是疼得表情有些扭曲，却还是扯起一抹苦笑。
　　
　　欧阳少恭俯身拥住他，即便就行动而言是同那次和缓截然不同的急迫，然这样贴合的接触却也并不多为，□的撞击一下比一下猛烈，然落在他背上的吻却细碎而轻柔。沉闷的喘息夹杂撞碎的呻吟，酒窖内一时间化作暖房，没了往日的幽冷。
　　
　　直到一股热流没入身体，自己亦是弄得身下的衣物满是湿润，尹千觞才乏力地趴了下去，感觉背上的重量缓缓移开，酒本就没有醒彻底，再是一番云雨，也没了气力，迷糊着便睡了过去。
　　
　　欧阳少恭拾起散在地上的长衫抖了抖披到尹千觞身上，看那睡去的侧脸，一时间也不知作何反应，只缓缓摇了摇头。
　　
　　那枚坠子和尹千觞带回的玉石穗坠躺在一处，透着幽幽的光，欧阳少恭伸手将两物一同拿起，坠子上垂着小铃铛一阵轻晃，却没有半点声响，他便另一手托起那铃铛，仍是上次那通灵、并伤了自己的青铜铃铛不会错，却为何不再有声？细细看去才发现那其中填满松香，本就不可能有响声，那，在安陆客栈自己听见的究竟是何声？
　　
　　千缕巫岩，女娲族传代的圣物，似石非石，似玉非玉，饱满丰润，通透流萤，疑似以天石制成，封藏着巨大的至纯灵气；与力量同样强大的附着渗血之纹的铸魂石——玉横相比当真是一黑一白，乾坤相对。
　　
　　但以自己之能，这般至纯的灵力一样可以像玉横一样运用自如，如能同时坐拥二者，该是事半功倍，前路通坦。欧阳少恭忽而勾起笑，笑得嘲讽，笑自己，此刻为何对这触手可及的力量没有半点欲求？
　　
　　他轻叹一声不再去想，捞过手边长衫起身穿上，稍作整理，千缕巫岩和穗坠一同揣进怀里，俯身把已经熟睡的人用衣服裹了抱起，夜已将半，想是都入了梦乡，青玉坛内一派寂静，便也不担心会碰到其他人。
　　
　　自家门第，诸事方便，欧阳少恭将尹千觞带去沐浴，再又将他抱回他常住那间居室，放下些干净衣物和千缕巫岩在床边，便带着那穗坠离开，不作留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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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往后半月欧阳少恭专注炼丹，鲜少活动，有时甚至整日在义幽丹阁，或研读医书，或关注丹炉。尹千觞时而往青玉宫在水池边瞧上两眼，时而往酒窖寻些酒喝，无事了便去丹阁转上一转，除却告知祖洲经过，二人倒也闲聊如常，只是总觉隔着什么，显得生分。
　　
　　一月转瞬，仙芝漱魂丹已然炼成，闻欧阳少恭之言，丹药只得一颗，尹千觞却觉并非如此，他时常出入丹阁，虽没有看见过实物，却也大致晓得一些。而临行前后欧阳少恭叫住风晴雪赠予的抑毒之药，他更是看得心里不踏实。
　　
　　碍于自己这尴尬的身份，尹千觞自然不打算去相认，那样做毫无意义，但那始终是与自己流有同样血脉的亲人，若是有事，自己定不会原谅自己。眼下他亦是矛盾得很，即使没有被告知，也心知欧阳少恭将有之举定不是何种善事，却依然无法去、更是不愿去阻止；但若日后伤及无辜，自己会如何反应？
　　
　　左思右想却也不得法，只得跟了一行人向南疆而去。路上寻了坛好酒，途经那交接的小镇之时，趁着休息尹千觞提了酒坛去亦悦的住处，那姑娘心静却好动，若是又出去游历倒也没办法。
　　
　　“是你？”许久，屋门吱呀而开，那时绿衣的少女此时一身白绸，倒像是个中原姑娘，也更显成熟，看到是尹千觞，手中还有一坛酒，不由有些惊讶。
　　
　　“呵，没忘了我就行，方便让我进去吗？”尹千觞晃了晃手中的酒坛，“这可是坛好酒，一个人喝无趣得很，拿来跟酒友分享，怎样，不错吧？”
　　
　　“自然欢迎，”亦悦清雅地笑了笑，侧过身让来客进门，“无事不登门，你可是记起了什么？要来感谢我？”
　　
　　“你还是这么聪明，”将酒坛搁在桌上，尹千觞爽朗地笑了笑，“是要感激你，不过，总觉得不太想想起来，唉，罢了，喝酒，喝酒~”
　　
　　“洒脱如你亦有心结，世道变化当真不是常人能道破，”亦悦拿两只酒碗，也在桌边坐下，“此番来，可是还有什么问题？若我知道，便告知与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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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悦酱乃又出现啦=u=
于是这回肉就这么一点→ →
还不知道会不会被 锁= =




28

二十八。南疆之行 ... 
 
 
　　二十八。南疆之行
　　
　　入夜良久，无风无月，桌案之上烛火微黄，酒香尚存。
　　
　　尹千觞将极少离身的千缕巫岩拿了出来，横在桌上，自祖洲一行，这坠子的效用他自然想起了，“……你说……这铃铛当真不会响？”
　　
　　“……”亦悦端举酒碗的右手轻颤，神色亦是变了，皱着眉，“在你身侧自是不可能……坠子本就是你的东西……此物可有他人过手？”
　　
　　尹千觞托着下巴思索一阵，若说他人，只怕除却欧阳少恭再无人见过此物，“有过，这铃铛可不是普通物件吧？”
　　
　　亦悦缓缓一叹，放下手中酒碗，起身踱到窗边，“是，护铎铃以青铜为材，乃信奉女娲大神族中珍品，注有上古神力，千年而来虽是消散无几，却仍有神识，一旦与女娲族圣物同放便会奉其为主。
　　
　　她走去桌边，纤细的手指点了点那枚铃铛，继续道，“铃铛内填松香，自是无声，若是响起，唯有一种可能。”
　　
　　“果真会响？”尹千觞微微一怔，看来那日自己并非是做梦，当是真正听到这铃铛在响，“可我揣在身上没听过……有人过手又是怎么回事？”
　　
　　“我虽不知此物为何等，只道是娲皇殿灵物，你这般粗心，有了护铎铃算是保障，”亦悦瞧了他一眼，又指了指桌上的千缕巫岩，笑了笑，“铃铛上的力量虽是弱小，却仍能运转，感知意欲触碰圣物之人的贪念。”
　　
　　“……”尹千觞将铃铛夹在指间，缓声重复，“贪念……？”
　　
　　“正是，”亦悦点点头，“如若靠近圣物之人心存贪念，即使只是好奇，护铎铃亦会响动，运动其中灵力，以风刃伤之。”
　　
　　“……难怪……”尹千觞转着手中的铃铛，那日在安陆，铃铛作响之时他并未睡熟，意识模糊便只道是幻象，不去多想，然翌日铃铛再响他清醒得很，只是他自知那铃铛内满，又怎会响起？便只字未提。
　　
　　眼下看来，铃铛第一回响时正是在欧阳少恭手中，晨间瞧他手中有伤只怕亦是因此而来，而第二回响亦是同因，唯一不同便是那铃儿声大小有些差别，“难道他早知道千缕巫岩有何用处？”
　　
　　“……你，你说，你说这是千缕巫岩？！”亦悦听他自言自语，饶是一惊，“可是你忆起来之事？”
　　
　　“是……我知道这东西力量不容小觑，”尹千觞缓缓点点头，记忆若未有偏差，女娲大神便是命他携千缕巫岩前往强化焚寂封印的。
　　
　　“所幸未被取走，”亦悦长舒一口气，撑着前额，“同为上古之力的邪物铸魂石流落人界，只怕又是腥风血雨，如若与之相对相克的千缕巫岩亦是流落为歹人索取，后果不可量……最可怕便是二者合用，覆了这天地亦有可能，亏得你忆起来，竟还让它由他人过手？” 
　　
　　“……”尹千觞挠挠头发，自己虽然忆起大半，可还是有些东西未有印象，“铸魂石？啥玩意？”
　　
　　“铸魂石便是一种邪石，白色玉石貌，其上有渗血之纹，可吸纳生灵魂魄，以此汇聚能量不可想，”亦悦解释，这些描述乃是族中些许上古传承的卷轴，轻易不可看，不可考，若不是自己幼时顽劣好奇，亦不可能看到。
　　
　　“……玉横……”尹千觞闻其描述脑中便有了一抹形象，不是玉横又是何物，欧阳少恭坐拥玉横，如若为得一半魂魄，再取得千缕巫岩，当真后果不可量，可他却是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尹千觞知他活过的寿数不少，不知千缕巫岩此物，可是真？
　　
　　“莫要想了，既千缕巫岩安好，我亦是放心，算得我为女娲娘娘做些事罢，”亦悦摆摆手不再继续话题，复又坐回桌边，“你此行去何处？”
　　
　　“乌蒙灵谷。”尹千觞端了酒坛，给亦悦满上一碗，这地名他倒是还没有印象，但细细想去便也晓得那就是亦悦曾说当年南疆发生大劫的部族，亦悦愣了少时便摇头不再做声。
　　
　　相顾无言，唯有酒，一口一口不曾停，直至酒坛见底，夜也更深。尹千觞再又辞了亦悦，准备返去客栈，第二日一早便要启程往目的地了。
　　
　　亦悦望向那没于夜色的落拓身影，右手抚上胸口，左手划过环圈，郑重地行了女娲族的大礼，淡淡地话语于空气，“巫咸大人，占卜之说虽不可全信，亦悦却也无他法，卜了你与你曾说那人的卦象，命运之说怪奇千般，那人与你……当有劫难，请多保重。”
　　
　　++++++++++++++++++++++++++++++
　　
　　离乌蒙灵谷近一分，众人的心情变沉重一分，救人之事能否成功，无人知晓。
　　
　　踏上乌蒙灵谷的土地，一种前所未有的熟识感顿时袭来，自己一定曾到过这里，尹千觞随众人一齐进入，已经忆起的过往与画面在脑中翻搅不停，那山雨欲来之感在他向百里屠苏与风晴雪行礼的方向望去之时达至顶峰。
　　
　　眺望那巨大的女娲神像，目光便再也移不开，饶是他惯于懒散随便，此刻眼中也唯有肃穆，待众人走远，他才缓缓地手覆胸口，恭敬地向神像行了一礼。
　　
　　百里屠苏背后所有那柄断剑，在他记忆之中愈发清晰，浮于半空的邪剑焚寂，和那不知生死的孩童，站在自己身侧之人和与自己对阵之人……想罢便又跟上前方的脚步一道向已经荒芜的乌蒙灵谷深处而去。
　　
　　途经正中巨大的祭坛，尹千觞再次驻足，当日情形便涌入脑中，自己是如何踏上这片土地，如何点亮祭坛中闪烁的法阵，就连那个当下，手中所握巫杖的感觉，也似是能感应。
　　
　　“走吧，去石像脚下冰炎洞入口处，我将娘……藏于山腹寒冰之中。”百里屠苏望向女娲神像之下，语气略有波动。
　　
　　‘……冰炎洞……真是在这里……’尹千觞望着百里屠苏不如冰炎洞的背影，自觉快要触摸到记忆的谜底。
　　
　　身边的风晴雪说不出的忐忑，“红玉姐，你说……真的能成吗？”
　　
　　红玉面上虽是淡然，却也蒙了层忧虑，“我也不知，总觉得心中并不踏实，但愿是我多心。”
　　
　　“……”尹千觞心中所感却已不只是不踏实，冥冥之中只觉，这事，不可能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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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悦酱~咱不能满足乃去见少恭的愿望，就让乃先跟叔多聊聊= =+
见少恭神马的还有新坑可以企图XD
哟西，下一章副标题，叔的冰炎洞一日游= =+




29

二十九。整忆之合 ... 
 
 
　　二十九。整忆之合
　　
　　虽未说出，气氛中确实满是焦虑，待看到百里屠苏扶着韩休宁缓缓走出也不曾消散。不言不语，不笑不喜，当真是死而复生之人该有之表现！？异端自有，只是无人说，百里屠苏一心系于重生娘亲，现下去说当真讨打。
　　
　　等一行人簇拥着韩休宁去了大巫祝原本的住处，尹千觞便独自来到冰炎洞口，原本交融的封印，结界，守护早已消失多年，他不作停留，径自进入，向深处走，去记忆中那处冰窟。
　　
　　残缺的冰墙，断裂的石台，深深印入冰面无法消散的血迹，他缓缓上前，站定那日他曾站过的位置，闭起眼，静静回忆。
　　
　　他并不想记得，却认为必须记得。回忆并不都欢愉，却为生命之一二，识不得过去的自己便不会有成长，对曾与自己相识之人亦是不甚公平；眼下本已想起大半，便努力全然忆起吧，日后将会发生之事即便不可限量，至少自己能以清晰的记忆和重生的心性面对。
　　
　　++++++++++++++++++++++++++++++
　　
　　乌蒙灵谷整年之中结界消散的唯一一日，青玉坛大举进犯，往日丰美清宁的部族一时间染满血腥，甚至来不及抵抗，甚至来不及哀嚎，甚至来不及喊出痛楚，便化作亡魂一缕。
　　
　　韩休宁饶是身位大巫祝，力量强大，却也不能□外界保护族人，冰炎洞内，更有需要她守护之物。然而合她与巫咸之力竟是逐渐不敌对方一个少年，邪物铸魂石她不曾亲眼见过，此番一晤方知其力。
　　
　　她知道巫咸携有千缕巫岩，正是与铸魂石相生相克之物，但发动其力量耗时耗力此刻根本来不及，总有万般无奈她竟只能眼看己方失利，连自己的骨肉亦是眨眼间命殒当场。
　　
　　看着自己孩子魂魄为邪物所得，韩休宁萌生令自己亦是胆寒的想法，那一刻一切皆是脱离常轨。焚寂剑灵脱出，命魂封入韩云溪尸身，然血涂之阵力量巨大，登时令对阵四人两败俱伤，焚寂亦是断裂。
　　
　　韩休宁更是身死，后续之事更是不得而知，更无法料想自己此举所带来之巨大影响。
　　
　　脑海之中，透过那金色轮转的太极法阵，他终能看清对面情形。
　　
　　尹千觞默然睁眼，眉头皱得极深，死死盯向前方，仿佛自己仍身处那日战场，仿佛，对面那抹褐黄色的身影仍在，那个留着半长头发与少年无别的他仍在，良久才收了目光仰头长叹。饶是有充足的心理准备，尹千觞仍旧感觉心给人剜过一般，除却难受还是难受。
　　
　　一身华衣，手持巫杖面色冷峻的风广陌与少年欧阳少恭，只有一种关联，那便是敌人，不论是那个当下或是现下，都不曾变。
　　
　　他明白，以欧阳少恭外若静水，心怀烈火的性情，如若事成，百里屠苏必死，那时便是与那一行人为敌，与风晴雪为敌；而他更有一种感觉，欧阳少恭不会就此罢手，虽不曾说，他亦能感知欧阳少恭的计划远不止如此，还有什么，埋在更深处。
　　
　　那时，到了那时，自己该怎么做？
　　
　　作为尹千觞，或是作为风广陌？
　　
　　他转身退出冰台，阴冷的环境里，背上却是一层薄汗。进到此处已有些时候了，还是早些出去吧。
　　
　　+++++++++++++++++++++++++++++++++
　　
　　离开冰炎洞之时，夜已将半，荒虚的乌蒙灵谷空荡寂寥，静若死地，唯有大巫祝那住处，仍是亮着灯盏。尹千觞自觉到底是个外人，便随意寻了处干净地儿歇息。
　　
　　转眼便是十日过去，韩休宁不言不语，不食不睡，不喜不悲，甚至保持着正襟危坐之姿态不曾改变，众人疑心更重，尹千觞暗忖自己果然没有料错，眼下持续，也只是百里屠苏不愿去思索事实，沉湎于娘亲已然“重生”的幻象。
　　
　　翌日清晨，一向能睡到日山三竿的尹千觞竟是浅眠转醒，翻转一阵便也再无睡意，总觉有事，便去了屋外。大老远竟看见韩休宁迈着异常沉重的步子向祭坛而去，若没记错，欧阳少恭曾言，以仙芝漱魂丹重生之人不可行于日头之下，眼看着便要日出，该如何？
　　
　　不待他有何动作，长空一声嘶鸣，海东青展翅而过，百里屠苏一袭黑衣紧接从大巫祝屋内跃出，向祭坛奔去。
　　
　　作为尹千觞，他即便心念一人，却仍是孑然一身；然作为风广陌，他有爹娘妹妹，亦有如亲人一般的婆婆，纵使他一贯冷颜，眼看至亲之人转眼间化作流萤消散，那痛彻心扉却无法言说之苦他自当理解。望着百里屠苏跪于祭坛之上垂头之状，他唯有叹息一声。
　　
　　一行人跟着围上了祭坛，遇此状况，换做是谁只要尚有良知，总不免揪心。听红玉一番“焦冥”的言论，更是令人如堕冰窖一般。
　　
　　『是与不是，有何紧要？书中既说此乃起死回生之灵丹，我便只管一心一意炼制，其他的，又何须多虑？』
　　
　　青玉坛中，尹千觞曾问欧阳少恭所炼之药是否真为重生之药，这样的回答此刻想来必有深意，只得一颗，尚不知效用这些言辞……不过是掩饰。他只觉越来越读不懂他，如若一心为求魂魄合一，何须做这些旁处的事，引得百里屠苏恨意又有何好处……
　　
　　亘古至此，几多王侯意欲长命，妄想长生，即便遵循不知哪里寻来的妖邪之术，需得先死后生也愿意一试，这一试便是长眠不醒，尸骨无存，身后江山为他人所获也不得而知。
　　
　　天河之中，星辰宫转，忘川河中，幽宫回旋，天地阴阳之力汇集，五行乾坤之势制衡，虚空命盘在既定之轨道恒久运转，永无变数。命岂能改？运岂能换？
　　
　　人之命运便同那晨星一般，一旦偏移自行轨道，必祸他方。多少人叹命差、命衰，多少人叹时运不济、运势低迷，多少人妄想自己命运有所变数，然纵观历史千百年，又有何人能覆了这天地，换一夕清闲？
　　
　　怨天亦无用处，命既定，唯有一路向前。一念贪欲，一意奢求。逆天命，活死人。终究只是惘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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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好的，又在扯野棉花了→ →
不知道下一章写不写得到二姐焦冥场……→ →




30

三十。破竹之势 ... 
 
 
　　三十。破竹之势
　　
　　乌蒙灵谷本就荒芜，连日雨水令其更显萧寂。
　　
　　事已至此，在如何也是无力回天，便也只得作罢，告一段落。待百里屠苏想开，一行人便随着襄铃去她过去生长的紫榕林，看望一棵化灵的千年古榕树。
　　
　　阴霾的气氛终能得以缓解，甚至闹出些笑话。本来欢愉的氛围却被几个乖张的天墉城弟子破坏，更是以离火之阵逼迫百里屠苏出紫榕林，免不得一战，所幸天墉城执剑长老紫胤真人，百里屠苏的师尊到达及时，使得前面古木生灵免于一劫。
　　
　　此间时候甚短，却令众人了解了诸多事情，红玉实为紫胤剑灵，百里屠苏体内怀有封印，封印若解将会如何之说，一时间竟令人颇不能接受。
　　
　　然尹千觞所惦之事自不在此，既知百里屠苏身怀封印，不多说也知必是多年前冰炎洞一战所得，韩休宁借助血涂之阵邪力将焚寂剑灵中命魂引封入百里屠苏身中……想至此处尹千觞只觉心下一凉，如若是这样，仅有一半魂魄之说……欧阳少恭所缺另一半魂魄，莫非竟是焚寂剑灵？！
　　
　　尚在幽都之时，他便时常翻阅有关上古凶剑的卷轴，七柄凶剑之一的焚寂便是有上古乐仙太子长琴之命魂四魄被龙渊部族角离以禁法所铸，那么，遗失下来承载记忆与心念的天地二魂与另三魄便是……千年来以渡魂为活的欧阳少恭。
　　
　　无怪乎他琴技超群，无怪乎他力量强大，无怪乎他是那样内敛，无怪乎他能将玉横运用自如，无怪乎他……
　　
　　『灵魂分离之举，残忍无道，被世人目为妖邪。荒魂浮于世间，不可往生，不可轮回，唯有飘零直至消散。』
　　
　　『渡魂，渡魂，必以媒为渡，相似人畜，夺其灵魄、肉体，重获新生，成则延续，败则灰飞烟灭，此举可为，却必有尽数。』
　　
　　『太子长琴被贬为凡人，永去仙籍，落凡后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
　　
　　『获罪于天，无所禘也。』
　　
　　上天有好生之德？仙神仁慈厚念？乾坤自有公道？尹千觞似乎明白过去的自己为何遵循女娲族规则，入娲皇殿为巫咸，心中却有愤懑压抑藏于敬慕之下。
　　
　　诸多祸端，将于一人之身，可是不公？诸多悲戚，集于一人之命，可是不平？诸多苦痛交错巡回从未停止，那人却笑得如沐春风，可是看破？
　　
　　尹千觞忽而想起亦悦曾说的话，“你如果给予一个人痛苦，便停在他能承受范围之内，如若超越了极限，他所表现出来的反而是一种超然，反而会令你觉得冷漠到毛骨悚然。痛苦太深，常人没有能力理解，而他也不知如何表达，只能堆在心里，沉淀的久了会令他变得极端甚至矛盾……如果爆发，覆了这乾坤也说不定呢”。此话虽无特指，却分明是那人写照。
　　
　　魂魄分离，与人共命，记忆残缺，世世孤寂。记忆全然失却也好，记忆全然安好也罢，人至少不至承受过多，然在渡魂之中记忆这儿落下一些，那儿丢失一点，错乱残缺、混乱交叠，该是何种折磨？
　　
　　渡魂必有尽数，除非魂魄合整继而轮回往生，否则唯有消散这一结局。但尹千觞不解，欧阳少恭虽渡魂换身，却是识存千年，竟仍是看不透这生死二字，化解不了心中恨意？何以，如此执着？何以，如此坚决？
　　
　　++++++++++++++++++++++++++++++++++
　　
　　待尹千觞回神，已经跟着一行人回返了乌蒙灵谷，眼下正商议着去向。方兰生诚邀众人前往琴川小住，确是不错的主意。他开口推辞，原因无他，他此刻便想走一趟青玉坛，虽然带着满脑疑问和回忆他并没有想好要如何面对那人，但哪怕只是见一面，也好。
　　
　　风晴雪便开了口挽留，没有相认，但那毕竟是亲人，尹千觞不知如何回绝，便应了下来，随一行人前往琴川方家。无法拒绝风晴雪的邀请，尚有另一个理由，尹千觞总觉，日后便没有可能再见。
　　
　　刚入琴川，方兰生便被旧事缠上，不得不先行离开。一路旅行，他亦是成长不少，本性里刻下的良善和心性令他看清担当二字，如后该要如何面对，他自当有所计较。
　　
　　本以为可清闲数日，喝酒赏玩不亦乐乎，怎知事端突来毫无征兆，犹如破竹。疫病，方家二姐，青玉坛。三方连结而想尹千觞便知事情已经失控，他曾料想欧阳少恭未说之计划，却并不知其详尽内容，不知它与眼下魂魄整合之事有何关联，更不知它来得如此之快。
　　
　　眼下事急，不可耽搁，众人即刻以腾翔之术飞抵青玉坛。昔日清修淡雅之处，此刻却是气息诡谲，静得不像话，更没有人烟。四顾之下，入眼的竟是一具具焦冥！眼下的焦冥与那日韩休宁状况类似，也便是说，他们只可能是身死过后才化焦冥，莫非亦是被喂下仙芝漱魂丹？
　　
　　下层除却焦冥未见活物，一行人又往上层，若是这青玉坛内摆着一具具尸身，反是不会令人惧怕，立如活物的焦冥不动不语，目光呆滞，更令人心生惧意。
　　
　　暗夜之下，道旁，台中，站着琴川之人，皆是被青玉坛门人带上山“治疗”的普通百姓，静静呆立，仿佛不曾发生什么。巨大的迷雾满上众人心口，带动的更是未知的祸乱。不过十数日，竟是这般变化。
　　
　　一路寻至青玉坛上层深处，青石路边，一袭明黄华衣的雅致身影，彻底令众人绝望，那衣着眉眼，不是方家二姐又是何人。
　　
　　不喜不怒，毫无表情，方兰生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希望听到自家二姐的训斥，是多么希望她能拎着自己耳朵一派神气活现的模样。可现下看来，一切都迟了。
　　
　　“小兰，姐弟重逢~是否十分欣喜愉悦？”欧阳少恭温吞的声音自禁地方向传来，饶是语调未变，此刻听来却是寒彻入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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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爆字狂表示果然预期神马的都是浮云→ →
下一章终于要上演“我的巫咸大人”了囧RZ
大概能写到吧→ →




31

三十一。惊变之峙 ... 
 
 
　　三十一。惊变之峙
　　
　　青玉坛上层一片黯淡，山风呼啸，空气却凝结一般。欧阳少恭自禁地缓缓步出，身后随有元勿、南星二人。
　　
　　“少恭……你……你没事？”方兰生心底忐忑却不敢往深了想，仍是惦念对方安危为先。
　　
　　欧阳少恭点点头，似是与往常无异，“自是平安，让小兰挂心了。”
　　
　　“那……青玉坛这样，又是怎么回事儿？！”方兰生挠挠头发，心中存疑，见欧阳少恭依旧这般表现更是不知如何，“二姐和其他琴川的人……他们……”
　　
　　“小兰过来，我慢慢说与你听。”欧阳少恭缓声道，笑容里却多了一丝狡黠。
　　
　　“猴儿别去！”红玉厉声喝道，阻下方兰生的步子，“别过去！”
　　
　　“呵呵，红玉倒是越发凌厉，”欧阳少恭挑眉，接下来的话说假却也不假，“说来亦非大事，不过闻知琴川疫病流行，特将患病之人接来此处治护。”
　　
　　“……治病……”方兰生一愣，难道那并非焦冥，但那不言不语的无神模样与焦冥并没有差别，“那二姐他们……没有……没有被焦冥吃掉？是因为生病才变成这样？！”
　　
　　“小兰怎么不明白呢？”欧阳少恭似是惋惜地轻轻摇头，言语间却没有半分同情，“如今这般，他们就再也不必为病痛所苦，更可形貌永驻、容颜不灭，这岂非天底下最快也最好的治病之法？”
　　
　　此话一出，便引得众人惊诧，青玉坛中果真是焦冥遍布，而那些所谓病疫之人，当真是被喂下了仙芝漱魂丹！治病救人之词自是冠冕堂皇，欧阳少恭那静默的语气加之，竟令人有些无从辩驳。
　　
　　也许本以为他会另外道些原由出来，不想他竟毫不否认地道出这不见血腥却剜人心扉的事实，不带一丝情绪。而后对于方家二姐身死前事之所言，更似挑拨人心底线的层层剥茧，慢慢激人怒意！
　　
　　尹千觞默默看去这一幕，不知作何反应，欧阳少恭素来深藏自己是知道的，然温和的心性和医者之举和眼下杀人于无形之状可称云泥，勾着一抹淡笑平静诉说这些的摸样令自己竟有些不寒而栗。
　　
　　一路下来，若是只为灵魂整合便罢，却为何这般……祸及无辜。纵使他将百里屠苏千刀万剐自己都能理解，只是这些毫无关联之人又有何罪？这也可暂且抛开不谈，不过十数日，究竟是什么令他在短时间里做出此番决定，草率行事？
　　
　　方兰生几近崩溃，眼前一切来去过快，一时间怎样全然接受？原本深藏的东西此刻一五一十毫无委婉的赤坦出来，竟是这般烫手。一席话罢了，借着百里屠苏的问句欧阳少恭又起了话头，依旧韵着平淡无奇的调子，诉说之事好似与他无甚关系，却令百里屠苏渐渐陷入盛怒的仇恨之中，煞气大作。
　　
　　身处事端之中，尹千觞却觉自己有如看客。深入敌营，去将之信任，而后杀之于无形。此乃克敌妙法，成则大胜，败亦可无伤。然欧阳少恭此举为何，一行人本是结伴，有事同为，与友人相近，若是以此为基，取魂魄之事岂非更加简单？如此激怒众人的深意，他看不懂。
　　
　　亦悦的话再次闪过脑海，这当真是痛苦累积过多迫人疯魔？！他不信，他不信那人承受了千年却不能忍一朝夕。自己曾料想之事，不想竟来得这样快，该，站在哪一边？
　　
　　脑中还在翻搅，耳旁欧阳少恭声音却愈显戾气，本以为琴川疫病、化患病之人为焦冥已是极致，闻他重返蓬莱、建永恒国之言论方知事情远远超出自己想象。
　　
　　眼见欧阳少恭抬袖竖指，眨眼间，除却自己的几人皆由法术困固内劲动弹不得，一面是亲人，一面是……尹千觞沉下一口气转过身去直面，“……少恭，为何如此祸及他人？！”其他人他不想管，至少，要救得风晴雪；只是，即便兵刃相向，自己又怎是欧阳少恭对手？
　　
　　“当初你只说对付百里屠苏，答应过我不会动风晴雪，玉横也一定封而不用！”尹千觞提高声音质询，这般语气倒是从未在他二人之间出现过。他想听解释，哪怕是欺世之言，他希望对方能找些理由。
　　
　　“我做什么，不必一一与千觞明说吧？”欧阳少恭却只挑眉一笑，不做任何解答，这名字现下由他口中吐出却更似索命的亡者之声，“难道千觞便没有任何事情隐瞒于我？”
　　
　　“……”尹千觞无法回答，他确是全然忆起了过去，酒窖中他曾那样发问，他相信欧阳少恭定然发觉，只是自己并未言明。有时他甚至希望自己与巫咸是分立的两人，不曾有过去记忆，不曾有那么一段他根本不想拥有的回忆。
　　
　　只是，眼下情形容不得他再多假想一刻，他怎能眼看自家小妹最后变作焦冥？！神色略定，夹铁已然入手。时间，他需要时间，哪怕一瞬亦可，他便有把握将人送走，之后如何，也不是一时间可以计量之事。
　　
　　右手上挥，狂暴的真气聚于剑刃之上，剑刃生风，尹千觞身形掠出，重剑挥下，直直砍向欧阳少恭，他噙着怒意直视过去的目光之中，所映出的却是一抹心凉。
　　
　　欧阳少恭只略抬衣袖，运气法阵一挡，继而借法阵之力反击过去。尹千觞换左手执剑，借着抵挡法术之机，右手灵起韵诀向身侧一挥，便将一行人送离，两边同时出力，力量自然减弱，送不远却也足够他们迅速离开青玉坛。
　　
　　看众人身形散却，尹千觞松了口气，不再去抵抗，不想那法阵也随之收了去，只是收敛前真气一震，令他退却几步，泄了气势。
　　
　　身后的元勿见几人被送走，便问，“长老，要不要去追？”
　　
　　欧阳少恭摇摇头，面向尹千觞，“我……要动风晴雪，你心痛了？”他当然知道风晴雪与他是何关系，只是，那又如何，“呵呵，像个妹妹……何不说她就是你的妹妹？”
　　
　　几步走至尹千觞身前，俯身瞧他，眸子里不愠不喜，语调和缓，“千觞什么时候恢复的记忆？也未曾知会一声？太见外了。你要把人送走，我也不追，最多送他们一些小玩意儿。好玩的东西~不必急于一时。现在~我只想听你好好的说，说你究竟还隐瞒了多少事情，我的巫咸大人。”
　　
　　“……”他未作回应，只默默站起身来，看向发言之人，虽气态如常无二，那面色却是一片苍白。如何好好说？说自己记得了，说自己记得那个时候与谁对战，说他们是敌人，说他残掠之举，说……自己是如何也说不出口，半晌沉默，他缓缓点着头，“我是……记起来了。”这便是欧阳少恭所想听之事？便是自己亲口承认？当真仅此而已吗？
　　
　　“‘日后不论如何，尹千觞绝不与你为敌’，” 欧阳少恭忽而低低地笑起来，笑着笑着却是咳出一口血来，额角亦是有汗渗出，看来方才那一剑他并未有全力抵挡，此刻却只拂袖一擦，不当回事，笑罢又道，“此话少恭不曾忘记，此刻回忆起来，当真~十分美妙。”欧阳少恭语带笑意，眼中却是全然的溃败，那神色，近乎是一种绝望。
　　
　　“……”尹千觞无言以对，心中刀搅一般，他何曾见过欧阳少恭这般抑郁的神情，那一剑劈下，似是斩断了两人所有的连结，
　　
　　话毕，欧阳少恭敛起笑容，转身对身后元勿道，“尹公子适才为送人当真劳累了，可要多加照顾。”
　　
　　=================================
　　TBC
　　




32

三十二。静默之离 ... 
 
 
　　三十二。静默之离
　　
　　青玉坛景致依旧，气氛却迥然、除却欧阳少恭身边元勿、南星二人，以及几个跑腿的弟子便再没了青玉坛门人，此时怎看都与死城无二，无乐，无酒，无情。
　　
　　青玉宫门扉洞开，有风灌入，卷着立在水池边那袭褐色衣衫。他脑中本该有许多事，此刻却只余一片空白。
　　
　　『医者皆是父母之心，然而医道纵然通天，又哪有起死回生之说？凡人生老病死、转瞬即逝，活着时已经经历太多苦难，种种追寻，不过是渴鹿逐焰、人心迷妄，皆是镜中花、水中月。』
　　
　　这是自己的原话，他当然知道，可既然懂得这般道理，为何却始终执念于这轮回往生之事，执着于所谓的天命，执着于所谓的灵魂。
　　
　　本以为让尹千觞早些忆起来，早些想起自己这个敌人，早些与自己兵刃相向，自己的顾虑便会少去许多，该除去之时不会有过多犹豫。
　　
　　怎想直到事发，自己才发觉，那已不只是顾虑，不只是犹豫，对于尹千觞，自己如何也燃不起一丝杀意。千百年来杀过多少人不必计量，当真是第一回有人令自己不忍。一切都变得矛盾、不堪。
　　
　　是不是该时刻提醒自己，他是敌人，是那个阻了自己大事的巫咸，只是，在自己眼里，巫咸与尹千觞却早已分作两个身影，即便是他全然的回忆起来，在他身上也找不到巫咸那冷漠的影子。
　　
　　水池中巫咸面具静静躺着，未有一丝变化，却好似在刺眼地昭示着某人的身份，欧阳少恭望着水底半晌没有动作。希望他永远都只是尹千觞的想法前所未有的强烈，讽刺，还真是讽刺，给他姓名，给他新生，却依旧要看着他在自己面前愤目举刀。
　　
　　便将这面具物归原主又何妨，去留随意，日后他愿意成为谁……又哪里是自己所能决断之事。
　　
　　呵，自己何时开始，变得为魂魄整合之外的事如此多虑，那一念之执何时变得如此模糊，那些往日里浓重的愤慨何时变得如此清淡，所谓的野心何时变得如此飘渺。
　　
　　++++++++++++++++++++++++++++++++
　　
　　依然是那间居室，尹千觞呆呆坐于床沿，身上并无伤痛，那日自己劈那一剑确是下了狠手，使其为剑气所伤，然欧阳少恭那反击动用的法力却没有伤人之意。
　　
　　若要囚禁，将自己放在这毫无看守的屋内，一日三餐送至岂非多余？是料定自己不会逃么？数天之内也只听元勿讲过一席话，“玉横之力不可限量，以其为媒，重建蓬莱亦有可能，只是若将蓬莱废墟从雷云之海中拉出，势必掀起海岸风雨伤及民众。”
　　
　　“告诉我……做什么？”尹千觞皱眉，这话莫不是欧阳少恭想告诉他的？若是，这举动当真矛盾，明摆了要令自己有所警觉。
　　
　　被问及，元勿却笑了，“不必多想，欧阳长老并未托我将此事告知于你，却也并没有不许我说，尹公子若是真了解欧阳长老便自己去琢磨吧，好自为之。”话毕便退出卧房，那深藏不露的神态倒是学得像。 
　　
　　以前他以为自己了解过欧阳少恭，现在却发现自己越来越猜不透。几曾料想，往日里供自己清闲小住，还可听听琴曲喝喝小酒的卧房，如今却如囚室一般，满是阴冷的气息。
　　
　　他有太多的想不通，怎能想明白？为何欧阳少恭要告诉自己面具之事，那无异是在引导自己回忆过去，而他明知道过去的自己对他来说本是敌人，如今这样撕破脸面他更是完全可以取了自己身上的千缕巫岩，继续逆天地为己愿。或是说，自己与他之间，根本就没有半点情愫可言……
　　
　　若是如此，当年放自己生路却不介意与自己来往，那为救自己不顾涉险，一次次悉心的照料，奏琴，闲谈，对饮，交缠……便都是虚幻？！
　　
　　可是……那日他脸上的绝望，却又是那样真实，真切到令自己都是撕心一般难受，尹千觞无力地将脸埋进手中，长叹一声，闭上眼睛。
　　
　　许久，屋门被轻轻推开，尹千觞缓缓抬头去看，欧阳少恭静静立在门口，平淡如常，好一会儿，才淡淡道，“你……随我来。”
　　
　　默默跟在欧阳少恭身后，那身影几日不见却又是消瘦了，沉寂得不像话，哪来半点是要掀起血雨腥风的模样？再看那去处，分明是青玉宫方向。
　　
　　推开青玉宫大门，欧阳少恭并未走进去，只挥了挥手，顶头水池之中的法阵便消解，数柄长剑接连沉入水中，犹显败落，而那面具便浮了起来，划过空气落在欧阳少恭手中。
　　
　　“物归原主，”欧阳少恭侧身，将巫咸的面具递与尹千觞，声音平淡得没有一丝波澜，“青玉坛自不留人，你，离开吧。”话毕，欧阳少恭便转身离开，不曾回头一眼，消失的背影却在尹千觞眼中烙下一道灼热的印痕。
　　
　　他没有即刻离开，却又去了青玉坛上层，无人阻他。站在能看见那座亭子的远处，他静静望着，欧阳少恭也确实在那，依旧留给他一袭融于夜色的背影。静默无人语，良久，他才转身离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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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元勿你这个萌娃，哥哥终于让你多说了几句话TAT
哥哥不想你死啊啊啊啊~~~~~（神马重点？！）
于是这章字数比较少→ →不满2000……

= =看见结局的曙光了




33

三十三。三途之念 ... 
 
 
　　三十三。三途之念
　　
　　自青玉坛离开，尹千觞便以追踪之法一路寻着百里屠苏一行人的踪迹向北方而去，此法是欧阳少恭所授，也不知自己能否敢在更大的事情发生之前寻到他们。
　　
　　然几人的踪影却在中皇山上消失了踪迹，那儿有着通往地界幽都的入口，他当然知道，想是风晴雪欲带着百里屠苏去娲皇殿求得与女娲大神一晤。千百年来，女娲大神对于太子长琴之事尚有些愧念，此次不知会否加护于百里屠苏，也不过是命魂而已，尹千觞摇摇头，并不打算进入幽都，打从他忆起过去，他便再没有回去的打算。
　　
　　从身上把欧阳少恭归还给他的面具取出，看着其中那道裂纹，心里泛着的异样他自己也无法解释，看了良久，他才又取出千缕巫岩，以幽都古法将面具上附有的灵力全数灌入千缕巫岩之中封藏，面具则被他留在中皇山灵庙之中。
　　
　　只想作为尹千觞而活，是在逃避命运，他并不否认。反问这世上，又有多少人愿意认命？只不过，像欧阳少恭那般对抗命运之人却是少之又少。乐得逍遥，来去自由，举酒听乐的日子他喜欢了便不会停，巫咸、风广陌此人，早已埋骨冰炎洞，这世间，只有尹千觞。
　　
　　而那个令“风广陌”消失，令“尹千觞”出现的人，他无论如何不可能有一丝怨恨，哪怕说他是为了那个人的一句话而活却也不为过分，得一句话，他便愿意赴汤蹈火，如果哪天那个人开口要他的命，他不会不给。
　　
　　而眼下，他却犹如站立在海中孤岛之上，两面皆是咆哮喷薄的浪潮与风雨。是如当年巫咸一般再阻扰欧阳少恭一桩大事，还是助他毁了这民生泰安。
　　
　　纵使这一面欧阳少恭坐拥玉横，孤身一人；而那一面却是合纵抗衡之势，他的选择也非常简单明确。他不能看着沿海城镇化作废墟，他不能看着亲人无辜受害……便这样吧，如若事毕自己被视作敌人，被取性命，他也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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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千觞是在白帝城水边将一行人救起的，却惟独不见风晴雪，从红玉口中才得知她被欧阳少恭先行带往蓬莱，他不解，单单带走风晴雪是何意。待百里屠苏转醒，他便将几人喊进屋内，要解释便一次性说罢，逃不开的终究是要面对。
　　
　　他一五一十道来，毫无隐瞒，便也认了自己就是风晴雪的哥哥。对于欧阳少恭放了自己一条生路这举动，一行人都有些不解，末了他亦是表明立场，此刻的自己只是尹千觞，只是个逍遥的酒鬼。
　　
　　“你不打算与晴雪妹妹相认？”连平日里端庄的红玉语气里都隐着些怒意，却也怪不得她。
　　
　　“呵，相认？”尹千觞自嘲地笑了笑，“原本就没有什么兄妹，谈何相认？”此话却也不假，作为尹千觞他本就是孑然一身，何来亲人？
　　
　　“你！你不肯承认？！”方兰生怒不可遏道，“身为兄长，助纣为虐！现在晴雪被欧阳少恭抓走，你高兴了？！”
　　
　　“……”高兴？还真是口不择言，尹千觞不作回答，良久未有发言的百里屠苏上来便是一拳。
　　
　　“这一拳，是替晴雪打的！”百里屠苏退了两步，缓和下情绪，“昔日冰炎洞内，血涂之阵力量冲击下死伤皆有，我与你……应是由此失去记忆……但我不信，你从未觉察晴雪可能是你妹妹，竟然还替少恭做事！”
　　
　　“……那你希望如何？与晴雪相认？一开始便背离少恭？”他自然有察觉，只是那时却也并未完全想起，就算一开始他便记得，也断不会那么做，“呵呵……你告诉我，成为风广陌又能怎样？回到娲皇神殿，一辈子待在布满瘴气、只有无尽黑暗的地下？阳光、草木、星辰……人间司空见惯之物对幽都人来说根本遥不可及……”
　　
　　末了，他才轻轻一叹，“百里屠苏，难道你幼时便不曾想过离开乌蒙灵谷？难道你不是宁可前去归墟，都不愿在天墉城中禁足一世？！”
　　
　　不需去看百里屠苏略有震惊的表情，他也知道自己不过是说出了许多人都不敢讲不敢想的言论和心念罢了，“哼，凭什么女娲族就一定要接受这样的命运？一定得效忠神殿里那位高高在上的大神？那些遗忘之事……并不需要再回想起来……我……宁可永远都只是尹千觞。”
　　
　　“你！”方兰生抬手指着他，怀着满腔的怨怒，自家二姐之事暂且不提，眼前这家伙当真是晴雪哥哥吗？这些话当真是他心里话吗？“到这种时候你还说这种话，难道欧阳少恭那混蛋对你来说比亲妹妹还要重要吗？！”
　　
　　尹千觞没有立刻接话，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缓缓道，那调子倒是沉重无比，“如果我说是呢……也许对于风广陌来说晴雪的确是摆在第一的……”
　　
　　几人都是一惊，哪里想过他真会这般回答，百里屠苏知觉的适才那一拳打得不够。“少恭疯了，你也疯了吗？！”方兰生沉着的怒气便被这一句答案点燃，过往种种回忆亦是在火上浇油，比如二姐，比如琴川。
　　
　　“呵，我不了解你二姐对你来说有多重要……少恭之于我的意义，你又知道多少？”尹千觞摆摆手，脱口了些本不想涉及的内容，“我曾听一个朋友说，人所能承受的痛苦必有极限，一旦超过极限所表现出来的样子反是一种超然，就像不曾有过苦痛。
　　
　　“方家小公子，你当真懂得么？何为残忍？你在世不过十数载，更不曾承担谁的记忆，又能经历多少？”尹千觞缓缓摇着头，不再继续。
　　
　　“……来日方长，今次或许也说不出任何结果……”红玉看到他眼深深的纠结，知道眼下口舌之争是不会有结果的，便开口接话，“依我看，此事便先行放下，不如想一想，该如何去蓬莱救出晴雪妹妹。”
　　
　　“……少恭……打算以玉横邪力，将雷云之海中的蓬莱废墟，强行由空间裂缝拉入蓬莱国内予以重建，这样必会引发空间动荡撕裂，东海中掀起巨浪，船只尽毁，不久风雨海啸，城镇恐有大灾。” 尹千觞缓了缓神道，这些还是从元勿那处听来。
　　
　　“这就是他说过的……让蓬莱故土重见天日？”焦冥也罢，去什么蓬莱做客也罢，将琴川变作病疫之地也罢，方兰生没想到欧阳少恭还可以做得更绝，倒也……可以料想。
　　
　　“虽然我曾帮助少恭对付百里屠苏，但也不愿看他如此倒行逆施，”尹千觞叹了叹继续道，“我……同你们一起前去蓬莱阻止他。”
　　
　　话虽说到地，方兰生仍是戒备满满，怎可能轻易卸下提防，跟在一行人中本就是处心积虑，就算眼下诸事摊牌却也难得信任，只是眼下却也别无他法，加上百里屠苏决意前往天墉城解封无需陪同，仅有红玉相随，便决定下来，其余人同尹千觞一道前往青龙镇沿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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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不过俺真的很萌元勿口牙TAT
所以决定让这娃活着= =+

PS这一章有点偷懒……复制了几百个字的原对话……真的只有几百个字→ →
大部分还是自己的（抽死




34

三十四。蓬莱之幽 ... 
 
 
　　三十四。蓬莱之幽
　　
　　昔日华贵秀美、雕梁画柱的蓬莱里，廊腰缦回，檐牙高筑，景致精美绝伦。眼下却只余一派萧条，幽暗之处裂石断壁参差，妖鬼横行；明亮之处亦是满目疮痍，更有光点漂浮，不是焦冥又是何物。
　　
　　行到那些幽暗之处，入眼的便是盛开在众多坟头的异色彼岸之花，美得凄厉，却令人心中悲慨难耐。风晴雪本心良善，眼前又是这般景致，眉头便越皱越深，眼中的怜悯慢慢扩散。
　　
　　立在座座碑前，欧阳少恭自顾地回忆着过去，于天灾中沉灭的蓬莱，遗留却因渡魂错乱的记忆，累世的亲朋，伴侣。若说活得久了便能看破红尘，摒除七情六欲，倒也是件好事，只是他还做不到。
　　
　　会对风晴雪说这些，是因为她的性子和一个人很像，怜悯之心给与所有的生灵，只是，那个人早已不再。
　　
　　渡魂一夕容颜换变，被目作妖物，他仍会心痛；在脑中搜索着千年绵延的记忆，情至深处，他仍会叹息；行于天地之间，为人处世之中，他仍在感受喜怒哀乐。
　　
　　诸多举动，祸及他方无辜，只为一念之执，可是不仁不德？然为心中只要念有的人，立上一碑，可是无情？他亦是给不出答案。
　　
　　过去早已变得支离破碎，本就迷雾重重的前方眼下看来根本不可跨越，没有过去，更找不到未来，这样活着，究竟为何，他有些记不清活着的意义，是仇恨，是贪婪，是疯狂，到底是什么支撑着他跨越了千年，他只知道自己累了。
　　
　　有时，确是想要只待在一个静谧，而有风拂过的地方，为一个人弹琴，陪一个人喝酒。浮想琴音可叹，饶是醉语多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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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公不作美，青龙镇阴雨绵绵，潮湿了的不仅是时空，更沉重了人心。百里屠苏封印解开，五人会合之后，便启程去往蓬莱，每一个人都心事重重，此间，竟是无人言语。
　　
　　是，尹千觞要同他们一道阻止欧阳少恭，但他仍有另一种想法，如若换做欧阳少恭拥有命魂，而百里屠苏承载太子长琴千年的记忆，会怎样，百里屠苏还能像现在一样？会否早已疯魔？
　　
　　他当真想要问上一问，只是现下，他不能，抑或说是无用，当真讽刺得很。
　　
　　抵达所谓的仙山蓬莱，入眼的便是乱天飞石，空浮于层层迷障之中，看不到前路。众人还在恼火不知去路，便有人现身而来，身着青玉坛衣物，是松音，那架势倒是像来迎接众人一般，只是那句“长老还特别交代，须向尹公子问候一声”让尹千觞不知作何反应。
　　
　　待松音消去行踪，旁处却又来一人，竟是那日雷云之海中出现过的幻象，蓬莱国公主巽芳，气度端庄，容貌倾城，温婉含蓄，确是人不会错，并非那日幻象中的毫无生气，只是她的一颦一动，眉眼神色，尹千觞此刻看来却觉十分熟悉，除却雷云之海，莫不是自己还曾见过她？
　　
　　行于蓬莱废墟的长道之中，倾倒的房屋，崩裂的巨石，似是还能从这些天灾的遗迹之中找回些许过去风光如画的影子。耀眼的阳光下，更加刺眼的是飞舞的流萤，是焦冥。漫天之中，空无他物，却仿佛有着无声的叹息。
　　
　　在蓬莱国的区块间穿梭，一行人走入阴暗处，那儿焦冥有着形体，却没了安详的站立，更像是食人的妖鬼，怀着怕人的戾气，许是蓬莱天灾之时，他们死不瞑目；许是化作焦冥，他们亦心有不甘。
　　
　　越往深处走，坟碑越多，层层叠叠，一排排立着，充斥着的是静穆的肃杀之意，唯独有一座碑看似与别不同，坟前，有一钵炫目的花，清宁地盛开着，与这死气遍布的蓬莱，可说天壤之别。
　　
　　巽芳缓缓走了过去，看着那座不一样的墓碑，看着自己最喜欢的花儿，静静地陈述。与欧阳少恭相识相知的记忆，似是就在昨日，纵使时光飞逝，百年流转，在她的心中也不曾淡去，那些，对于她来说，始终是最美好的回忆。
　　
　　他人口中怒骂的，丧心病狂，血如寒冰之人，当真是那个会救人，会报答，会默默守护，会有情义的白衣青年么，或者，根本是另一个人。巽芳的沉念透着凄哀，而她脑中盛满的却是那个最初，山洞中，石壁上刻下的字字句句。
　　
　　那些仿佛被凌迟过的回忆，那些累世的孤寂，光是想象便会心如刀割，而那画面，直到现下一样会令她窒息。望着远处那熟悉的水中圆台，似是还能看见那时抚琴的他与带着笑意旋舞着的自己。
　　
　　还在继续向前行进，就听一声巨响，驰骤的电光火石猛烈撞击着，苍穹撕裂一般扭曲，不必想也知道定是被拉入蓬莱的雷云之海废墟，如此的倒行逆施又引得声讨阵阵。
　　
　　只是不待他们往前，便又有身着青玉坛门服的弟子出现，这次又换做了元勿，“此处离蓬莱宫殿已然不远，丹芷长老命我相候多时，给诸位送上一份略有意趣的薄礼，望能笑纳。”
　　
　　“什么意思？”方兰生似是还未听出这话中深意。
　　
　　元勿冷笑了声，神色陡然变化，一扬手高声道，“暗云奔霄！”
　　
　　“……”尹千觞心下一紧，这名字他听过，听……曾听欧阳少恭说过，从古至今，“读心”之法从来都被目作妖邪，遭人排挤，而这暗云奔霄正是以识破人内心而著称的妖物。
　　
　　“请务必~慢慢享用。”元勿放出妖物过后，便准备离开，“至于这个姑娘的事情，我自会向长老禀明——”不等他转身，便觉颈后一痛，麻木之感登时爬进脑海。
　　
　　“尹公子！……”元勿凭着最后一丝意识侧着头，正看见身后表情肃穆的尹千觞，“……你……”话音未落便倒了下去。
　　
　　“元勿乃少恭心腹，就此放过，恐节外生枝。”尹千觞淡淡道，他并未下狠手，也本就没有杀意，不过元勿至少要昏睡上一时半刻，“暗云奔霄是能够看破人之内心的怪物！……谨慎应对！”
　　
　　提着长枪，生着深色羽翅的半人马，暗云奔霄长吟一声，接二连三召唤出种种幻象。幻象不动不语，眼神空茫，犹若焦冥一般，却令人胆寒不已，却不是因为惧怕，而是幻象的模样。
　　
　　乌蒙灵谷大巫祝韩休宁，方家二姐方如沁，天墉城紫胤真人，江都城郊茶店主人姜离，留着齐肩头发少年模样的……欧阳少恭。
　　
　　一战完毕，一行人心中的沉痛可想而知，即便只是幻象亦会令人揪心不已，更何况需得自己出手击之。其余四人为何出现便不必多解释，欧阳少恭的幻象……几人看向巽芳，却又觉不对，适才她站在战场之外，应该未受波及，那便只可能是尹千觞心中所念。
　　
　　众人心神未宁，便也不再多虑，直直往宫殿山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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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继续结局的曙光了= =+
快要精尽人亡了（倒地




35

三十五。终结之战 ... 
 
 
　　
　　三十五。终结之战
　　
　　宫殿山的最顶处，浮于云山之巅，却没有一丝一毫“会当临绝顶，一览众山小”之感，放眼远眺也只有一层又一层的烟岚与阴霾。蒙住人眼，埋入人心，令人感受着窒息的寒意。
　　
　　经过一道道陡峭而高耸的山壁，回旋的廊道，一行人抵达蓬莱宫殿中心，欧阳少恭便站在那里，静静等着众人的到来，看不出一丝破绽，韵着淡如往昔的调子，“百里少侠，一路来此~可还游玩尽兴？”
　　
　　偌大宫殿之中，独独只有欧阳少恭的身影，却不见风晴雪，百里屠苏不禁有些焦急，“晴雪人在何处？！”
　　
　　“既来之，则安之，少侠又何必急于一时？”欧阳少恭缓缓道，脸上却也没有胜券在握之感，更是犹显苍白，语毕又转向站得颇远的尹千觞，勾起一抹清淡的冷笑，“千觞仍然风采不减~离开青玉坛后像是潇洒依旧。元勿可令你玩得开心？”
　　
　　“……”尹千觞不知怎样回答，想必欧阳少恭不会知道暗云奔霄给自己招出一个怎样的幻象，如若告诉他，尚不知他会是何表情，不在意或是惊讶……只是此刻，尹千觞绝对笑不出来，连平日慵懒的表情也敛了起来，“……少恭，既然你要叙旧，何不看看谁与我们同来？”
　　
　　“哦？莫非千觞还有令我惊喜之举？”欧阳少恭嘴角的弧度僵住，目光锁住众人身后缓缓走出之人，露出少有的震惊神情。秀发华衣，柔美清丽，不是巽芳会是何人？！原本要做之事，要说之话瞬间移出脑海，他一时间竟是沉湎于这样的“团聚”。
　　
　　对于今日，欧阳少恭原本的计划早已改得面目全非，这个中缘由，不必赘述，然现下巽芳的出现却令他又多了一丝隐忧，原本就变得矛盾的思量此刻更是错乱，倒是不如一不做二不休，先夺下百里屠苏的命魂再做定夺。
　　
　　一战总是难免，却也总是少不了口舌之争。一味的指责、咒骂，或冷血或无情或为一己私欲害人，他听得多了，却从不会动摇什么。只是这些，与那所谓有好生之德的上天所作所为比较而言，却都只是灰粒。
　　
　　即便众人自觉这样的人以这样面不改色之状说出这般话来根本是诡辩，却也无话可驳斥。欧阳少恭拂袖施法，令风晴雪于宫殿中现身，不想她身上的法术竟自行消失，脱离束缚返回一行人中。
　　
　　转眼再看去，如此施为之人竟是巽芳。而后一席话便更像是一池冰水当头泼下，雪颜丹、重返青春、剧毒、老去……欧阳少恭千算万算却也无法猜想，心中久日所念的那袭温柔的身影，就在自己身侧，以另一个老去的形态。
　　
　　听到此处，尹千觞亦是惊讶万分，适才相见，便觉巽芳此人有些熟悉，竟是曾在青玉坛对自己也是照顾有加的老妇寂桐，无怪乎过去便觉她哪里有些不一样，当真是没想到……然他脑中最困惑的却并不在此。
　　
　　看着如今的欧阳少恭，他总有些感觉，此战势必两败俱伤，眼前之人赢不了，所以呢，为何他对自己身上的千缕巫岩没有丝毫索求之意？心思缜密如他，这些个大事为何如此焦急，倒是有些破罐子破摔的意味。
　　
　　话毕便是一战，近乎平局的结束，在欧阳少恭看来，百里屠苏确是有了极大的飞跃，熟练催动焚寂邪力，身中更有多股力量交织互利令其精进。呵，自己呢？凭着那么些沉睡的力量，势单力薄么？而此间，尹千觞只是站在一旁，或为众人防护片刻，丝毫没有出手之意。如若眼下问出口合适，他当真想问一问，对方来此的目的，观战么？
　　
　　不多时，欧阳少恭便催动了所有力量，幻化身形，以另一副模样现世。龙骨羽翅翩然轻抖，鲜华的绸缎无风自动，更有雕饰精美的护甲贴合衣料，那般华丽的战衣，倒是不似人间有，宛若仙将，令人不禁想起太子长琴。
　　
　　第二站眼看便要开启，欧阳少恭却因从百里屠苏身中落出一片龙鳞所扰，跌进上古时代的回忆之中，给了众人不少时机。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指云问天道，琴鸣血斑斓。』欧阳少恭迷茫的声音幽幽地吟着，调子淡漠而沉缓，却字字泣血。
　　
　　获罪于天，无所禘也，这便是太子长琴之命运，在尹千觞听来犹是悲慨，承载痛苦、承载记忆、承载压抑、承载命运、承载仇恨的全部都是眼前一人，而那战龙悭臾似是只对太子长琴的『命魂』亲睐有加，岂不可笑？
　　
　　如何出手，教自己如何下手？他给了自己新的生命和活下去的意义，为自己弹琴，陪自己饮醉，为自己搏命……
　　
　　一声凄厉的沧海龙吟响彻天际，余下的，便只有叹息。尹千觞早就收起了重剑，敛起本就所剩无几的战意，结束了，自己身上倒是完好，如若这是默契，倒也出现的极不是时候，两人似是避重就轻地不去伤对方。
　　
　　落败的欧阳少恭更显迷茫，仿佛眼前这一切的缘由、经过、结果都只是擦身的落雪，轻描淡写，只在回忆里留下错乱的划痕。
　　
　　宫殿山轻轻摇晃起来，两战力量太过庞大，使本就古旧的建筑开始倾倒，烈火亦是焚烧起来。欧阳少恭却只依坐在废墟之边，虚着眼睛，迷失在思绪之中，像是要睡下一般，像是不曾受伤，巽芳便在他身侧跪坐下来，静静瞧着他。
　　
　　解去封印而又催动焚寂邪力的百里屠苏此时亦是身负重伤，再也支撑不住，而宫殿被焚寂之力所震，即将崩塌，需得马上离开，只是几人此时都是内劲消耗过剩，如何使用腾翔之术？！
　　
　　“……大哥？”风晴雪瞧着尹千觞向废墟走了几步，又回转身来，走至百里屠苏身前，从怀中拿出了什么东西。
　　
　　“还真是两败俱伤，”尹千觞无奈地笑了笑，运起千缕巫岩的灵力，一道女娲族独有纹路的法阵轻轻亮起，继而溶于百里屠苏身中。
　　
　　“你……”身中痛楚倒是未有减少，只是此举深意百里屠苏已然知晓，“竟有如此力量……何意？”
　　
　　“不关我的事，”尹千觞挂起平日里的笑，掂了掂手中的东西，“是这个宝贝的功劳，呵呵，要是早先少恭要了去，今天定然不只是这样了。”话毕便又转过身，向废墟边的二人走去。
　　
　　风晴雪瞧着那熟悉背影，忍不住叫住他，那是他的大哥，此刻看去，为何又略带着陌生。到底是兄妹情深，临别也无他话，尹千觞只希望她能活得开心。
　　
　　一席话毕，火光里，风晴雪看着那道落拓的身影，独坐废墟边，饮着剩下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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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BC
　　
　　 

作者有话要说：爆字魔表示，估计还有两三章→→（自抽）
啦啦啦~~~
HEHE~
本来不打算改原作结局的= =+
不过不改俺会有怨念……于是还是改了→ →




36

三十六。千阙之灭 ... 
 
 
　　三十六。千阙之灭
　　
　　『百里屠苏……有他的师父、有你、有红玉……他比少恭幸运……还没有经历过不计其数的生离死别……只需一身轻地拥有着不属于他的命魂，更不用承担什么记忆。少恭……数千载的记忆延续……最后只剩下数千载的无边孤寂……令他变得既疯狂又贪婪……』
　　
　　立在蓬莱幻境的巨石山巅，风晴雪遥望着模糊不堪的宫殿山，想着那句话，却无法挽回什么。
　　
　　“木头脸……你，你的伤要不要紧？刚才到底怎么回事？”方兰生有些丈二摸不着头脑。
　　
　　“尹千觞此举的确令人猜想不透，”红玉跟着点点头，转而问道，“公子现下感觉如何？可有不适？”
　　
　　“无妨，”百里屠苏摇了摇头，眉宇间亦有疑惑，“适才尹千觞……重塑了我身中封印。”
　　
　　“！！！”方兰生目瞪口呆，“什，什么……臭酒鬼他……”
　　
　　“是女娲族圣物，”风晴雪回转身来，“刚才大哥拿出来的东西……上头的纹路我认得，非得娘娘允许是没有人有资格动用的……如果我没记错，那个，可能跟玉横，也就是女娲族里说得铸魂石相克相生的千缕巫岩。”
　　
　　“……确有可能，此物灵力强大异常，”百里屠苏环抱着手，身中的内伤似是比方才又轻了不少，“无怪乎他说此物若是被欧阳少恭所得，今日结局怕是要变。”
　　
　　“……我的天，看来臭酒鬼还有点常识……不然还不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方兰生扶额叹道。
　　
　　众人皆是松了一口气，无论怎样，此刻确是一切都终结了，末了百里屠苏复又道，“只是，依他之言，欧阳少恭似是早就知道此物……为何不取，其中缘由，我亦是想不通。”
　　
　　末了，便再无人言，各自怀揣着疑虑与心思，聚集力量再次运起腾翔之术，远远地飞离那开始崩塌的圣地。
　　
　　+++++++++++++++++++++++++++++++++++++
　　
　　蓬莱国在摇晃中坠下无数碎片，落尽深海，永世沉寂；宫殿山上的火没有一丝怜悯，越烧越旺。
　　
　　直到这一刻，那位高雅的公主亦不曾有一丝的慌乱，看着枕在自己膝上之人，眼里满是怜爱，如同过去，纤长的指尖轻柔地拂过那似沉睡过去的疲倦面庞。
　　
　　“尹公子……”巽芳轻声唤道。不远处席地而坐的男人怔了一下，淡淡应了一声。
　　
　　“巽芳有一个请求……希望尹公子成全。”巽芳柔若无骨的声音里有着一股坚定的决绝。
　　
　　“……将死之人，有何可做？”尹千觞晃了晃空去的竹酒筒，向后一抛。
　　
　　“请尹公子带少恭离开这里。”巽芳的声音在哔啵作响的烈焰之中，竟是那样清越动听。
　　
　　“什——”尹千觞一时语塞，良久才叹了一声，“出去又当如何？即使让少恭杀了我只怕也不解恨吧。”
　　
　　巽芳摇摇头，看着昔日的爱侣，声音又柔和许多，“尹公子看不出来么，少恭他……早就想放下了，那些仇恨、永恒……你说得对，少恭只是个孤独之人，承受着千年的孤寂。他应该有恨……但他在谈及你的时候，眉目间却是巽芳也不曾见过的清澈。”
　　
　　“……”他唯一想不通的，也许就是欧阳少恭的矛盾，分明执着于这世间至纯的美好，却又在挥手间毁灭，究竟是仍然执着，还是放不下，他不明白。
　　
　　“那些东西沉淀得久了，便会成为一种习惯，乃至是一种暗示，少恭便循着这意念继续下去。那些心念深埋入骨，化为执念，或说是活下去的方式也不为过，若是抛却了这些孑然一身，少恭反而会迷茫，不知如何去活。”
　　
　　巽芳轻缓地勾起嘴角，任由两行清泪滚下，“但，就是有那么一些新的意念已然占据他的心，挥之不去，他只是不敢去想不敢去认。因为他知道，无论你会否恢复记忆，他都是你的敌人。若非巽芳今次的出现，打扰了少恭的心神，也许他本就想败在你手中，但巽芳不忍他这样离开……而且，现在的尹公子并不会视少恭为仇敌，对么？”
　　
　　“……作为尹千觞，我从未将他当做敌人。”尹千觞舒展开眉头，闭上眼睛缓缓舒了一口气。
　　
　　“便是了，恐惧对方会以自己为敌，干脆自己先为恶人，”巽芳抬手拂去滴落在欧阳少恭脸上的泪滴，“即使心里血涌如注，却还是会笑着为敌……”
　　
　　顿了顿，巽芳坚定道，“我并非有意多言，只想点明你与他心中总在逃避之事。如今蓬莱将毁，巽芳亦无几日可活，只求尹公子带少恭离开这里。”
　　
　　“……为何如此？”尹千觞一时间脑中空白，适才两战自己虽未出手，为护众人耗去的真气却更多。而且，巽芳说的话明摆是无视自己的安危，“还有……你……你呢？”
　　
　　“因为……我希望少恭能幸福，这两个字对他来说始终那么遥远，然巽芳已经无能为力。尹公子，劳烦请再动用千缕巫岩，”话到此处，巽芳竟是笑了笑，“而我么，我本是蓬莱人，自当与家国臣民共生死。”
　　
　　尹千觞猛然一怔，“你怎么知道这东西？”话语间，宫殿山顶梁已在破裂，眼看便要掉落。
　　
　　“莫要问了，你应该明白的，”巽芳低眉摇摇头，“若是不明白，出去了自己向少恭问便是，你们该有许多话要说……巽芳已无他求，只希望……少恭能得半世清闲。尹公子……”
　　
　　“我明白，”尹千觞打定主意似的点点头起身走过去，从巽芳身边将欧阳少恭托起身来，最后看了一眼那以雪颜丹重驻的倾城容颜，沉声道，“你放心。”
　　
　　千缕巫岩捧在掌心，亘古的神咒缓然念起，缥缈的法阵自身下亮起，宫殿山顶，火海熏天，残断的石梁大柱接连倾塌，火焰的狂响吞噬着整个蓬莱之国，它将在灰烬之中化作永恒。
　　
　　唯有，业火中，一双清丽的眸子，目送那道远去的光束，满含笑意地轻阖，再也不愿张开。
　　
　　===================================
　　TBC
　　 

作者有话要说：巽芳美人俺对不起你TAT你是唯一一个杯具TAT
除了恭觞二人，古剑里俺最萌的就是你跟元勿，但是你俩又不能凑一对→ →
至于昏睡过去的元勿君……乃不会死的乃不会死的= =+
叔会把你一起带走的………虽然没有写出来（滚
于是这场对话……其实是俺最喜欢的一个场景囧
如果这奇怪的对话让乃们失望了……→ →俺也……（揍飞

= =+于是这个场景，又是怨念中的场景……




37

三十七。长明之熄 ... 
 
 
　　三十七。长明之熄
　　
　　『诗万首，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玉楼金阙慵归去，且插梅花醉洛阳。醉饮千觞，千觞这名字可好？』
　　
　　『不论日后如何，尹千觞绝不与你为敌。』
　　
　　『我从不自觉是什么良善之人，虽有时医者心态只为救人，但常态之下，有来有往是为道理，但少恭如此待你，绝非有何索求。』
　　
　　『太子长琴被贬为凡人，永去仙籍，落凡后寡亲缘情缘，轮回往生，皆为孤独之命。获罪于天，无所禘也。』
　　
　　『‘日后不论如何，尹千觞绝不与你为敌’，此话少恭不曾忘记，此刻回忆起来，当真~十分美妙。』
　　
　　『何以飘零去，何以少团栾，何以别离久，何以不得安……』
　　
　　『因为他知道，无论你会否恢复记忆，他都是你的敌人。若非巽芳今次的出现，打扰了少恭的心神，也许他本就想败在你手中，但巽芳不忍他这样离开……』
　　
　　…
　　
　　…
　　
　　拼一念之执，纵身死不返。
　　
　　…
　　
　　那儿的风不曾停过，膏石白玉相间砌成的屋房俨然而立，却是没有人烟。尹千觞缓缓睁开眼，抬手拂去被风卷上脸颊的头发，却也不急着坐起身来，只静静躺着任由风扫。
　　
　　动用千缕巫岩只怕耗尽了真气，眼下除却五脏六腑略有灼烧之感便是浑身的乏力，只是，如若像当初女娲大神所言一般，动用过度极有可能耗尽一身修为……倒也无所谓。
　　
　　他张了张嘴只觉得喉头腥甜，许是半途摔下来也说不定，疼痛泛起，尹千觞无奈地扯起嘴角苦笑。又呆看着天空许久，上头的流云变了又变，他才缓缓撑着身子坐起来，去看不远处山崖边老松下立着的身影。
　　
　　发带不知丢去了何处，过腰的长发卷风而舞。只是没了往日的气魄，犹显单薄。现□在此处，他想必已也能料想这过程是如何，巽芳之事尚不知他会作何反应。
　　
　　尹千觞理了理蓬乱的头发，开口道，“青玉坛还有酒吗？”
　　
　　欧阳少恭的背影显是僵硬了一下，旋即又舒展，“自然是有。”那副嗓子还是韵着温吞的语调，令人如沐春风，本就没有几人能听出其间的愁。缓了缓他离开老松树下，转身向青玉坛上层方向的转送台而去，步伐有些虚浮，唇角唇间还有几丝血色，想是重伤在身，只是他苍白的面上无半点表露。
　　
　　尹千觞便也迈了步子跟着，这一前一后令他想起曾经的一个梦境，欧阳少恭的背影在他的视线里越来越远，直到遥不可及。想到此处他在心中暗忖，那不过是个梦，他不会让其不会发生。
　　
　　走在前面的人不语，跟在后头的人纵有千言万语却也不知从何说起。自己虽也有伤但毕竟轻，欧阳少恭被焚寂重创，此刻行动已有些吃力，身形摇晃，自己想要上去扶一把，也知对方心性并不喜如此，只得默默跟着。
　　
　　行到琴台附近，欧阳少恭的步子顿了一阵，才有继续向前，直直上了琴台，此时那上头无桌案，亦无瑶琴，空无一物，唯有他的身影缓缓踱到琴台边沿，抬眼远眺，瞳中少却所有的神色，淡漠到了极致。
　　
　　尹千觞绕过琴台，推开酒窖大门矮身进去，随手取了一坛酒便出来，慢慢走到欧阳少恭身边，席地而坐，伸手去掀了封泥，抬起酒坛便是一通牛饮。
　　
　　“哟呵，这是‘宛凄’嘛……是说怎么这么烈~”尹千觞放下猛咳了几下，却也赞不绝口，宛凄乃是塞外出了名的战前烈酒，一般人没有胆量去喝。喝罢一阵他便向后撑着身子，也远眺过去。
　　
　　本就不期待身侧之人会给以回应，他便自顾自说起来，“从青玉坛醒来之时，脑中一片空白，不知道自己是谁，你们是谁，这里是哪儿……分外的迷茫。
　　
　　“诗万卷，酒千觞，几曾着眼看侯王。这是你给我的路……亦是我心所向，放眼这个对我来说陌生的天地，却也喜欢得紧，这是我不曾有过肆意潇洒的生活。
　　
　　“祖洲之行我忆起大半，远行南疆我全数想起，对你隐瞒……实因我心中矛盾，实因我根本不想记起来，我只想做尹千觞……待在暗无天日的幽都，只觉压抑，同你为敌的身份，我……更是不想要。
　　
　　尹千觞摇头苦笑，从怀里把因失却神力早已黯然失色的千缕巫岩拿出来，捧在掌心，“在安陆，铃铛响了两次，那时候你还有意取之，酒窖里铃铛就哑了，因为你已经不想要了。”
　　
　　“……”良久没有做声的欧阳少恭依旧不言不语，只是稍稍偏了偏头，看着尹千觞手中的千缕巫岩，神色淡漠。
　　
　　“你知道它的用处，却不取之……焦冥、琴川、重建蓬莱，做这多么累计别人对你的仇恨，可你的初衷已经模糊了，”尹千觞缓缓站起身来，“青玉坛里，我阻你伤你，蓬莱我再阻你大计……你说过不恨我……我也……从不当你是敌人。
　　
　　“如果你想卷土重来，我还会阻你……但……我会陪你，走到最后……”说着，尹千觞抓了欧阳少恭的右手缓缓抬起，搭上颈子，虎口抵在喉结上，“若是不愿……这条命，还给你。”
　　
　　话音未落尹千觞便觉颈上一紧，窒息之感缓缓而来。欧阳少恭默默沉下头，长发盖上表情，手指上的力却越来越大。那力道让尹千觞觉得他确是要就此杀了自己，倒也一了百了。
　　
　　当尹千觞自觉不能呼吸之时，欧阳少恭的手却是一松，低低的笑声随之响起，他缓缓抬起头，“若能下得去手……便早就取你性命。”
　　
　　他听到他的笑声，却也分明看到他的唇角边自脸颊上滑下的水痕。饶是还有话讲，此刻尹千觞也说不下去，便也不顾不管了，凑上咬上他的嘴唇，慢慢感受他的回应，从咬噬的血腥里品味真实。 
　　
　　欧阳少恭的手自他颈边滑下，搭上他腰间的皮护甲便扯开，他亦抬手去解对方的腰带。缠吻的唇舌之中，魂灵交语，手上重复着简单而粗暴的动作。琴台之上的景致当真是一夕变换。
　　
　　==================================
　　TBC
　　 

作者有话要说：阿西吧，憋死哥哥我了……叔乃讲这么大一通也不容易= =+
总算是圆了俺“掐脖子”这场戏的夙愿+怨念。
PS叔你是不是又伪攻了→ →木关系，下一章让你爬不起来。
于是这一章的产出，感谢悦酱的强力引导TAT
下一章端肉+完结没误……
PS宛凄这个名字完全是一时脑热……

不过这名字也是有故事的= =+以后会扔上来




38

三十八-终。华年之逸 ... 
 
 
　　三十八-终。华年之逸
　　
　　青玉坛上层，夜风侵凌，琴台之上衣物随风散乱各处，吹下山崖也无人理会。只听得低沉的喘息由风卷起。
　　
　　尹千觞的感觉并不好，背后石材所砌的琴台冰凉彻骨，现下又是深秋时分，平添几分寒意，然俯在自己上方之人的唇舌却又是火热，他便就这么躺着任由对方亲吻，只抬了手理着对方的长发。
　　
　　不多时，欧阳少恭便停下来，抬头瞧了他一眼，却是无甚表情，继而又俯□去，埋首在他脸侧，舌尖滑过耳廓、耳垂、颈项……跟着便张口咬在尹千觞肩颈上，竟是毫不留情的力道，疼得他身子一僵。
　　
　　直到血腥在齿间溢出，欧阳少恭才松口，去舔舐他颈间的血迹。尹千觞虽觉疼痛，却也并未阻拦，任由他在牙齿上狠下力道，发现咬疼了自己再又改为唇舌间的舔吻，像是在盖下宣誓所有权的印章一般。
　　
　　知道他这是在宣泄情绪，尹千觞不做他想，伸手去解他剩下的一件薄衫腰带，却听一声清脆的响动，有什么东西滑了出来，撞在石材地面上，“你一直带在身上？”他侧头瞧了瞧掉出来的东西，不正是自己送他的玉石穗坠？
　　
　　“……是。”欧阳少恭缓了缓才答，看着尹千觞满眼的笑意却也再答不上什么话，只继续动作，手指像是习惯性地抚过他腹间的剑伤，接着挪到腰间褪下他的长裤，抬了他的右腿，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右手并了两指便从身后刺入。
　　
　　比起前次，透着股更加反常的急迫，用于扩充的手指没动几下便抽出来，褪了自己的长裤，猛然间挺身没入尹千觞身中。他闷哼一声，几近痛晕过去，不等他适应，欧阳少恭便动作起来，夹噬着他的紧致也令他并不好过，呼在尹千觞脸侧的喘息也愈加沉重。
　　
　　欧阳少恭自觉有股滚烫的液体顺着尹千觞□滑落，应是血，令他抽动得倒也顺畅了一些，他便也不多考虑什么，自顾地将手贴着地面楼了尹千觞的腰，方才抬起的右腿架上肩头，更用力地撞。
　　
　　“……”尹千觞的眉头皱起，总觉自己要被贯穿一样，接踵而来的痛楚压迫着肠壁、内脏，被痛感麻木的地方却也渐渐传来难以抑制的快感。贴着欧阳少恭发烫的胸口，他却是前所未有的安心，手臂环上对方光裸的脊背，断断续续地开口，“少恭……你，你信我……”
　　
　　“……你是谁。”欧阳少恭没来由地一问，却不是问句的调子，搂着尹千觞手死死掐着他，下半身更加粗暴。
　　
　　“从……从来都……只，只是……尹千觞……”沙哑的声音混着撞碎了的呻吟在欧阳少恭耳旁盘旋。
　　
　　“我信你。”欧阳少恭略略抬了头，凑上去吻他的嘴，眼里亦是从未出现过得释然。
　　
　　濡湿的水声在粗暴的律动中愈加明显，原本清幽的深夜，弥漫起灼烧的□，直到无法压抑的沉吟里，相继释放，混着血的浊液喷洒一地，两具高热的身躯瘫软在冰凉的空气里。这般疯狂一场，那身中带着的伤痛，似是被遗忘的干干净净。
　　
　　+++++++++++++++++++++++++++++++++++
　　
　　深冬之际，北方的浮雪漫天，护城河水化冰已有多时。待总会嘴馋的酒鬼发觉自己腰间的酒筒内酒已成冰，便嚷着要喝酒之时，身侧之人淡淡一笑，紧了紧背负着的瑶琴，便与他一同进城去，琴尾垂着的玉石穗坠随着主人的步子轻轻摇摆。
　　
　　偌大的城池略显静谧，唯有开着商铺的街道还有人声。循着酒香而去，却远远地瞧见一个熟悉的身影，除去了蓝色的清丽短装，着一身藏青色的冬衣长衫，依旧留着纤长的发辫。步调轻快如往。
　　
　　“……大哥……大哥？！”久未会面的容颜在温婉之上平添几分成熟，却还是存着过往的青涩，微颤的声音里满是惊喜，然目光又转落在酒鬼的身侧，便忽的噤声。
　　
　　他亦不曾料想这样的重逢，是该欣喜，还是尴尬，是喊姓名或是唤一声妹妹，反是身侧之人先有动作，温着调子轻轻道了句，“既要叙旧，就不打扰了，事毕去客栈寻我便是。”
　　
　　许是有太多话要讲，便什么也道不出来，如同陌路人一般的寒暄，匆匆落下结语，道别复又行于雪中，却也找不出许多留恋。
　　
　　呆望着那仍是落拓的身影许久，直到肩上落下重量，她才回转身去，对上玄衣少年的眸子，或该称他为青年，“方才……我看见……”他带着凝重的神情缓缓开口。
　　
　　她点点头打断对方的话，笑得略带苦涩，“是的，跟大哥一道……这样……也好。”两人立在原处，眼中映着渐渐被落雪覆盖上的，远行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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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曾纠结于记忆的回旋，他曾困扰于立场的变迁，但他却不曾模糊自己的身份。是谁给他姓名，是谁指他前路，是谁将他留印心间扰自己执念，他庆幸不必再遥想那尖利的琴弦。
　　
　　他以前爱酒，却很少醉，独身一人而只管醉一刻忘一忧，是轻视生死的愚钝之举；他现在仍然爱酒，却经常醉，醉得安心，听着幽缓的琴曲，他可带着笑颜睡得沉香，不必为不想有的对峙苦恼。
　　
　　埋骨冰层的那个他是敌视命运的，是压抑的，是愤懑的。而今，他只需持一筒酒，望一轮月，听一曲琴，活一世逍遥。
　　
　　一人，行于世间，坐拥完整的魂灵，邂逅许许多多的生命，造就纷纷扰扰的回忆，耽于天地间的胜景，流于心灵间的情爱，只是，一生转瞬而逝。三途河畔，奈何桥边，对着那三生石，饮罢一碗忘川河水，闭眼入了轮回井口，前世种种皆成空虚，不过是尘世细沙一粒。
　　
　　纵使留恋，纵使难舍，却也别无他法。记忆绵延不消断，颠簸千年，缱绻却饮恨，逆天改命，为得一朝一夕的由己，倾覆天地，涂炭生灵，落得的又能有什么。
　　
　　魂魄不整又有何妨，轮回往生又有何意，只道映在那人眼中的，是他自己，便足以，所以，他倦了。 瞧着对方爽朗的笑，他方能体会，某些人，某些记忆，拥有了，便不会遗憾华年散却。
　　
　　他负着琴，他携着酒，便是这乾坤之途中，走至消亡也不悔之事。
　　
　　暮春新风熏人，河岸杨柳垂眠。行到江南，赏一番小桥流水人家，饮一坛清泉入酿淡酒香，听一曲高山流水遇知音。
　　
　　朱夏骄阳似火，湖心睡莲犹艳。途经西域，览一目异域风情别样，得一时人声热烈尽华响，想一刻琴音醉语怡交融。
　　
　　仲秋清寒淡漠，层峦枫红如血。游至塞北，叹一声苍茫千阙风沙，享一场刀光剑影征战伐，品一道彤云残阳恋天沿。
　　
　　幽宫回旋，星辰宫转，苍穹仙音起，命轮离兮分赴罔，几多聚散。
　　
　　千年之忆，经年之殇，时尘指尖过，浮想琴音可叹，饶是醉语多岚。
　　
　　=====================================
　　-- 【终】--
　　
　　 

作者有话要说：=============================
后记：
终于，完满了。（合掌叹息）
我爱少恭，也喜欢叔，萌了这个CP，才会写文，一书胸臆。
倒行逆施伤害无辜有错，灵魂整合没错，承载千年残破记忆，不论在别人眼里少恭是个怎样扭曲，疯狂的人，在我眼里他始终是个过于坚强的，温柔的人。
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俺对少恭乃的爱是不会熄灭的（正色

还有俺想说究竟是【爱了少恭才三观不正】还是【因为三观不正才爱少恭】？
结论就是= =都TND的不是！
少给我扯这些，TM喜欢一个人还要盖上三观的帽子有些人是不是闲得很蛋疼啊？

而对于叔，俺一直很欣羡他对于生命的洒脱、无拘无束，对于过去的无所畏惧，以及深刻的理解和包容。正是因为有这样一份情意，恭酱乃才可以放弃的那么坚定吧（泪目

谢谢悦酱一直跟俺聊天，给俺灵感=u=
没有乃的话，那天俺就要憋死啦~
谢谢有在看文的各位，群里的各位亲=u=


于是= =这篇虽完结……但是番外应该还有……有一篇是中秋番外来着囧。虽然时间已经过了……




39

三十九。番外--天心月圆 ... 
 
 
　　三十九。番外--天心月圆
　　
　　秋夜月冷，天阴而无月无星。此间已是八月将半，只是天公不愿作美，连天的阴霾，不曾露出明月供人一赏。有道是仲秋之月，尽圆尽满，以完满之相，表团圆之意。久别的亲友相聚，吃食团圆饼象征团圆，不能相聚的以书信聊表情怀，实乃人生一大乐事。
　　
　　遥姜城虽小，对这些个喜庆的节气倒也颇为重视，中秋之夜未至，城内已开始张灯结彩，团圆之势已然漾开。只是，这景致映在尹千觞眼中却是刺目得很。
　　
　　姜莲斋的楼顶，他也不顾冷风横扫，就地一趟，翘着腿，一手晃着竹酒筒，向天望着，却也不知看到些什么，只因那苍穹之中，只有满满的漆黑一片，再无他物。自蓬莱脱生以来，在北方大雪天偶遇风晴雪，已是五载过去，自己也已过而立。在蓬莱之上，他倒是不曾想过，自己还能过这样逍遥肆意的生活，当真是，不错。
　　
　　他从怀里掏出早已耗尽神力的千缕巫岩翻看，它此刻与一枚玉石挂坠已无区别，青铜色的护铎铃亦是平凡至极。
　　
　　自己擅自动用，甚至耗尽了女娲族圣物的神力，却也并未受到责罚，也不知是哪辈子修来的福分，就好像，地界幽都，娲皇殿中，不曾有一位接受旨意的巫咸。这些，于他来说，已是没有任何意义，他自知。唯一令他尚有挂念的，也只有风晴雪而已。
　　
　　不自主地叹了一声，他将千缕巫岩放在身侧，抬了竹酒筒，就着冷冽的风，灌酒。没喝几口却又不专心起来，想着这些，又顾着那些，直到酒水呛喉，几声猛咳，才坐起身来，抬袖擦了擦。
　　
　　夜已将半，天气又是寒气十足，街道上更是无人，他呆呆望了望四下，没来由地一阵心慌，一时间无事可做，便又向后撑着屋顶看天。直到身后有几声响动，一袭长衫顺着他刚才上来的路径也来到屋顶，在他身侧席地而坐。
　　
　　“若是想念，去看看便是，这般酗酒消愁，怕是不好。”欧阳少恭拾起他身侧的千缕巫岩，虽没了灵力流萤，上头女娲胜纹却仍是清晰可见。
　　
　　“……少恭，同我一道去吧。”他如是说，却也并非是在给对方出难题，是当真希望对方与自己同去。
　　
　　欧阳少恭狡黠一笑，左手附上他撑在屋顶的右手之上，凑了过去，贴在他耳旁柔声道，“千觞不怕我卷土重来？”
　　
　　“你不会。”尹千觞定定道，他知道那是玩笑话，却也总不免心疼。两人云游至今已有五载，可说是形影不离，他能够肯定，对方对这些事已是无心。
　　
　　“……”欧阳少恭坐回原处，也抬了头望向空无一物的苍穹，神色里韵着些难以言喻的东西，“天气阴寒，明月尚不可见，过几日到了十五，天气许会作美，合家共赏天心月圆，确是人间一大美事。”
　　
　　尹千觞侧头瞧着他，额头左侧自眼角扩散开去的灰色面纹依然明显，每每看及此处，总能遥想蓬莱一战，他着战甲神情冷漠却有夹带疯狂的模样。这面纹，自那时生现，便再没有消退，有些嘲讽的意味，像在提醒两人什么事情，而那时狂烈的情形与现下此人的静谧，又同是那般真实。
　　
　　“少恭若是不愿同去，我去不去倒也无所谓，本来也……没啥意思。”尹千觞转回目光，抓了抓头发。
　　
　　“千觞多虑了，佳节团聚有何不好？我自会同去。”欧阳少恭倒是笑得自然，看不出喜怒，“入秋天寒，莫要待在屋顶吹风了，下去吧。”尹千觞愣愣地应了一声，便随他一道下去。
　　
　　++++++++++++++++++++++++++++++++
　　
　　自江都城郊东北而上，行到林子深处，便是桃花谷。那年大雪，他与风晴雪也不过几句寒暄，得知她与百里屠苏住于那处罢了，现下过去能否见到，倒也没有定数。
　　
　　说是借着中秋之意前去探望，尹千觞却也不知要不要携上些什么，妹子的喜好总是怪的，不能抓些虫子送人吧？欧阳少恭的提议自是应景的月饼，只是尹千觞觉得，不管带着什么都很别扭，倒不如空手而去，反正尚不知能否见到人。
　　
　　直到桃花谷竹门之外，尹千觞才觉得两手空空更加尴尬，老远的，他便听见风晴雪清亮的嗓音，似是还不止两人。他轻轻推开竹门进去，正巧风晴雪自屋内出来，看见他时，脸上的的欣喜倒是多于惊讶。
　　
　　仍有些不知所措地立在原地，走在自己身后的人却往自己手里塞了样东西，轻柔的话语飘过耳旁，“后悔两手空空了？”他笑着应了两声，翻出手里的东西一看，是个颇具民俗风气精致的小雕饰，玉石材料，样式他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只道千奇百怪，该符合风晴雪的喜好，自己什么时候也能设想周到一些？
　　
　　“……大哥……”风晴雪走近了，反而显得胆怯，眼眶竟是不由得红了，“……你真的来了……”
　　
　　“……这还能有假的？”对于此话，尹千觞略有不解，倒也找不到别的回答，毕竟久未见面，说不想念是假的，其他的便暂且放下，拿起方才欧阳少恭递与自己的东西，“送你的……今日中秋，可不介意大哥来凑个热闹吧？”
　　
　　“当然不介意！大哥，大哥能来，我真的很高兴……谢谢……”风晴雪接过尹千觞手里的雕饰紧紧握着，此间语毕，她将目光投向尹千觞身后，一时间仍是不知说些什么。
　　
　　欧阳少恭倒不回避，走上前与尹千觞比肩而立，带着淡淡的笑意，对风晴雪道了句，“冬日一别，好久不见。”
　　
　　“晴雪！”一声带着莫名怒意的喊声自厨房方向传来，跟着便是一阵骚乱，那亦是多年不见的身影从那儿跑出来，模样没了稚气，行为却仍像少年，“你快让木头脸把死肥鸟拉走！！我辛辛苦苦做的东西不是给它…………”那声音在主人的目光定格在来人身上之时便陡然停了。
　　
　　“……臭酒鬼……少，少恭……”方兰生带着一万分的尴尬打招呼，对面的两人，在最后一次见面之前于他嘴下的称呼，不是混蛋就是混账，事端虽已了结，但毕竟有些东西仍是深埋人心，挥之不去。他也曾听风晴雪说道那次偶遇，欧阳少恭与尹千觞一道，像是活在另一方世界，与自己这些人，倒也井水不犯河水相安无事，然眼下这般重逢，还是令人不知所措。
　　
　　方兰生还在想着说辞，客堂大门便向外启开，又有几人款款而出。正是百里屠苏，襄铃，红玉三人。气氛瞬而凝结，沉默下去，此番情景，倒是相似当年，令人心生感慨。
　　
　　几人的目光不由落到欧阳少恭身上，额头左侧清晰可见的灰色面纹仍是那般令人望而生畏。西天的晚霞彤红一片，在众人眼里，更像是记忆中的烈火。只是，面对他人隐于心底的敌意，欧阳少恭无甚表情，只挂着淡笑，释然了，便无所畏惧。
　　
　　僵了半晌，倒是一向寡言的百里屠苏先行开口，张罗大家准备夜间赏月的事项。桃花谷院子颇大，摆下几张桌椅，就着晚霞清风竹香用了晚膳，一齐于月下共赏，同食团圆饼才是今日主题。
　　
　　++++++++++++++++++++++++++++++
　　
　　入夜未久，苍穹之上，终是拨云见日。一轮明月高挂，桃花谷映着明亮的月色，犹显丰美，只是那月光无论如何都是冷的，暖的，是人心。
　　
　　几张方桌拼齐置于院内，桌上摆着应景的海蟹、红石榴、团圆饼，方大厨在端上桌之前大大自我赞扬一番，闹得人只想发笑，却也不得不赞赏他的手艺。除却这些，还有一坛酒，一看便是为酒鬼准备。
　　
　　借着晚膳用罢，大家分分离开桌边，准备赏月事宜，欧阳少恭离桌不做声地向桃花谷后湖而去，往后的时间，那桌案边团圆共赏的气氛之中，并不需要他的一袭身影。尹千觞知他心思，也还是不免有些失落。
　　
　　“哟呵，是好酒啊~还是妹子贴心啊~哪儿来这么好的酒？像是知道我要来似的？”尹千觞掀了酒坛封泥一嗅，浓香扑鼻。
　　
　　“恩，酒是我和苏苏一起酿的，是给大哥准备的。”风晴雪点点头，推了一只酒碗到尹千觞面前。
　　
　　“妹子几时会酿酒了？”尹千觞有些惊讶，不曾记错的话，在他印象中，风晴雪所做的吃食，大多不适合正常人食用。
　　
　　“……”风晴雪似是难以启齿，偏头与身边的百里屠苏对视一眼，才转回来继续道，“是……少恭教我的。”
　　
　　“咳咳咳——”尹千觞一口酒喷了出来，顿觉失态，虽然自己并不是会在意什么形象的人，不就是酿个酒么……
　　
　　“还记得那年冬天在城里遇到吗？”风晴雪缓了缓才道，“你们也在城里留了几日……少恭来找我……给了我一些酿酒的方子，本来我和苏苏都以为他要解释什么，他却说了大哥的事情……还说大哥虽然嘴上没讲，可还是惦记着我们的，总会来看看我们的……”
　　
　　“没想到……大哥真的来了。”风晴雪说着说着笑了起来，那发自内心的会心笑颜令人赏心悦目，几年不见，她更加清丽，盘起的发髻令她更显成熟端庄，身边更有愿意永远相随之人相伴，见她这般，作为哥哥倒也放心了。
　　
　　尹千觞品着酒，那酒甘醇里透着股清冽，像极了曾喝过的叶云烧，只是眼下喝来，总觉有股苦涩。几人默契似的不再提些什么，闲聊起来，一边赏着明月，说着嫦娥奔月之类的雅事，一边吃着『八月十五日谓之中秋，民间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义』的团圆饼，气氛倒也融洽得很。
　　
　　卿月始而西行，月下轻暖的气氛却也不减，欢声笑语不断，尹千觞喝罢一坛酒，有些微醺，自觉显得有些格格不入，便起身离桌，也向后湖方向而去。
　　
　　踏下石阶，那人独立的背影便映在眼中，他没有道一声孤苦，却留给他一个那样孤寂的身影。静立湖畔，望着湖心的映月出神，仿佛镜中花、水中月，比那天边的真实更加美妙。
　　
　　尹千觞默然地走上前，从背后环了欧阳少恭的肩，靠着他的颈侧，“在想巽芳？”
　　
　　带着酒气的鼻息喷在颈脖之上不禁有些痒，欧阳少恭没动，淡淡道，“是。”没有答话，尹千觞只点了点头。
　　
　　“巽芳……是我的回忆，不会忘记，”欧阳少恭闭了闭眼，任那曼妙的音容自脑海划过消去踪影，半晌才拉开尹千觞的手转过身去，看着他的眼睛道，“现在，我只有你，也只要你，所以今日于我来说，亦是团圆。”
　　
　　尹千觞呆呆地听他这么说，看他脸上漾开自己喜欢的笑，安心地闭了眼，迎合他贴上来的唇。
　　
　　任由一吻温润，悄然溶于月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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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F I N.——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俺时时刻刻私心恭酱= =
然后其实这篇也是完成俺夙愿很久的一个场景对白→ →（怨念真多
乱七八糟不知道在说什么根本不甜而且灰常狗血的番外……不过俺真的憋了很久TAT
看看发文时间就知道了（趴倒）还要早起出去帮人忙啊啊啊啊啊= =+
PS【八月十五日谓之中秋，民间以月饼相遗，取团圆之义】这句明代才有，俺就不惯朝代啥的了→ →浮云……

 = =没错这个是中秋贺文来着……因为当时在贴吧贴的……所以现在贴在这里有点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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