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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2000年春节前夕。
　　江河一帆：HELLO！
　　草禾：HI！
　　江河一帆：好久不见，近来可好？先给你拜个早年呵！
　　草禾：呵呵，谢谢！也给你拜个早年呢！
　　江河一帆：SH的天气怎么样了？很冷了吗？
　　草禾：前两天刚下了一场大雪，至今还没全部化完呢！大家都知道，下雪时冷，化雪时更冷哩！这两天冷得我全副武装起来了，还是不敢出门哪！
　　江河一帆：哈哈，小禾草也是如此地怕冷啊！（坏笑）
　　草禾：跟你说过多少次了啊，我叫草禾，不是禾草啦！（敲头）
　　江河一帆：哦，瞧我这记性，怎么又给忘记了呢！可是，我总觉得禾草更好听哩！
　　草禾：……
　　江河一帆：别生气，别生气嘛！向你道歉，向你道歉啊！（鲜花、憨笑）
　　草禾：如果下次你还这样叫我的话，就不要怪我把你从好友中踢开了啊！
　　江河一帆：小生明白！呵呵，下次一定谨慎行事！恳请姑娘多多包涵哪！
　　草禾：少贫嘴了哈！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啊？国外有很多朋友吗？
　　江河一帆：这叫HUMOR啊！我是自学成材，没向任何人学呵！这里是有一些朋友的，有机会给你介绍介绍吧。
　　草禾：呃，你的朋友们，还是你自己珍藏着吧！Thankyouallthesame！对了，一直很想问问你呢，LD的天气怎么样呢？也是零下了吗？
　　江河一帆：AHA，小禾草——NO，NO，NO，SORRY，SORRY，SORRY……
　　草禾：（发怒、敲头）
　　江河一帆：小草禾，小草禾！（冷汗）
　　草禾：（微笑）
　　江河一帆：OH，MYGOD！差点儿又犯错了哩！（冷汗）
　　草禾：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江河一帆：刚才你问这里的天气啊，嗯，不太暖和，不过没有国内的那般冷呵。这里几乎没有零下的时候，不过习惯了暖和的天气，也会觉得现在冷啊！
　　草禾：哦，原来是这样啊！
　　江河一帆：OK！我很好奇哩：你为什么会关心LD的天气呢？是不是——
　　草禾：什么啊？
　　江河一帆：是不是——关心我啊？
　　草禾：少臭美了，小屁孩儿！（敲头）
　　江河一帆：（疑问）
　　草禾：我有一个表妹，去年暑假后也去UL留学了……
　　江河一帆：哦，是吗？什么学院的呢？叫什么名字啊？不会和我同学吧？呵呵。
　　草禾：……
　　江河一帆：怎么不说话了呢？神秘啊！
　　草禾：我们也只是从未谋面的网友啊，暂且保持这份相互信任的神秘友谊吧！
　　江河一帆：（委屈）
　　草禾：（微笑）
　　江河一帆：那，她是学什么的呢？这个问题可以问吗？
　　草禾：嗯，这个问题还行。表妹是学理科的，一切全都是我舅妈为她精心安排的。表妹本来不太想出国留学的，她也不太喜欢理科，可是舅妈说学理科更有前途，将来工作容易找，挣钱也多呢！
　　江河一帆：你舅妈说得很有道理啊！很有先瞻的眼光，新世纪的社会是高科技迅速发展的时代，没有理科的支撑是绝对不行的。我自己也是一个理科生呢！
　　草禾：你可是UL的高才理科生，本姑娘记得清楚哩！学业怎么样，应该是很不错的吧？怎么，要过春节了，也不回国探探亲？不想念亲人么？
　　江河一帆：哎，小生是十有九心都想回国看看呢！可是，可是，你知道吗？一个礼拜前，我老妈和老爸居然带着十几个超大行李箱，从老家飞来啦！他们说要陪我读完大学，然后再读研究生，之后再考虑回国的事情呢。看来，他们是要长期签证的了……（晕）
　　草禾：哦，原来是这样啊！
　　江河一帆：小，小草禾同学，你说我——苦不苦哇？
　　草禾：哪有？有父母陪伴读书，你可真够幸福的了，别怨天尤人了啊！我认为，你应该找出自己的幸福才是！你爸爸妈妈大老远儿陪你去读书，可见他们对你的未来充满了期待啊，你也是我们国家将来的栋梁之材呢！祖国人民可是热切地盼望你学成归来，建设祖国哩！（加油）
　　江河一帆：哪里啊？你在取笑我吧？
　　草禾：怎么会哦？草禾同学可是一个大大的善人哩！真的，你们才是祖国美好的未来呢！一定要加油啊，不要让我们这些祖国同胞失望呵！
　　江河一帆：……
　　草禾：啊哦，外婆叫我吃汤圆了呵，下次再聊吧。88！
　　江河一帆：你还有汤圆吃哪？我也好想，好想哦……
　　草禾：不准想哈！你要努力成才，草禾等候你的好消息呢！（再见）
　　江河一帆：好吧，下次再聊，8！
　　江河一帆：HAPPYNEWYEAR！
　　
                  二
　　1998年春节前夕。
　　曹乃禾是小城FN县高级中学的高二学生。
　　面临着一年后就要经历的高考，还在准备着TOEFL的考试，乃禾现在可没有一年后想像中的那么清闲。那段日子的忙碌学习和生活，简直是不可开交的。乃禾自己后来回忆起来，也总觉得有些“后怕”哩！人生最灰暗的一段日子，也是五味杂陈、相伴而行的。
　　那年暑假，父母搜集了英国UL的一些招生资料，留学的费用也打听清楚并准备得差不多了，只要乃禾把TOEFL的成绩考过，一切美好的未来就都指日而待了。然而，乃禾自己却仍在苦苦挣扎着，她不知道自己到底该读文学院还是理工学院。在从小学到高中的十几年读书日子中，她觉得自己很喜欢文学作品，时常也会写些散文、诗歌等小作。初中时受周围同学们的影响，在两个月左右的时间里，竟写出了三部完整的短篇小说故事，那时的“辉煌”也着实让她兴奋了好久，当时的手稿也还静静地躺在书柜里呢！
　　另一方面，乃禾的理科成绩也一直是名列前茅的，偶尔有过几次小小的“退步”，却也是万绿丛中的几点红而已，丝毫从未影响过她在理科老师心中的“地位”。
　　爱文学，也擅长理科，孰轻孰重，亦或孰优孰劣，如何才能做个最完美的抉择？乃禾真的犯难了。
　　事实是，乃禾正就读于高二理科班，父母和亲朋好友也极力认为她读理科，中国有句很流行的俗语：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而且，在高二分班时，乃禾就“迫”于家庭的“压力”而进了理科班。要不，就继续读理科吧。如此，不但遂了父母的心愿，也是自己的一项特长呢。至于文学嘛，在闲暇时勤奋一些，多花些工夫，也还是可以弥补遗憾的吧。于是，乃禾决定读理科了。
　　英国，在诸多外国人士的眼中，长久以来就是一个绅士国家，有很多知名大学，全世界来留学的学生数也出奇地多。乃禾的母亲就是英国UL的本科毕业生，毕业后因为青梅竹马的恋人——乃禾的父亲，在国内一个研究所工作，所以放弃了继续深造的机会，回国当了一名大学教师。由于这样的情结，父母早就打算好让乃禾在高中毕业后去英国读大学了。
　　一切都按部就班地进行着。乃禾夜以继日地准备着TOEFL的考试，废寝忘食地憧憬着一年后的留学生活。每当父母谈起自己的大学生活时，乃禾就非常想了解英国的LD大学。为了能够增加自己对未来留学学校的了解，乃禾百度了英国UL的校园网。文学院，生化院，教育学院，医学院，社科院……
　　乃禾都快看得眼花缭乱了！
　　理工学院！理工学院！——找到了，找到了，理工学院！
　　乃禾迅速点击了理工学院的链接按纽，其中的诸多介绍很让她心动不已啊！乃禾突然想到，要是能有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谈谈心，聊聊留学生活，该是多么地锦上添花哩！这样看着，这样想着，忽然，乃禾发现了一个BBS论坛。强烈的好奇心促使她又点击了链接论坛的按纽。
　　这一点击，就点击出了十多年的友情、爱情和亲情。
　　BBS论坛里的帖子不少，真可谓是五花八门，什么世界大学排名榜啊，什么优秀教师排名榜啊，什么最有潜力的学院啊，甚至还有在大学里到底要不要谈恋爱的主题精华贴呢！乃禾才不会去关心这些帖子呢！她现在只想和某个人聊聊（或说是请教，更为准确）LD大学的理工学院啊！
　　右手不停地往下拉着滚动条，忽然一个很有磁性的“发表人”吸引了乃禾的眼球：江河一帆！因为这个发表人在当前页面上的发帖次数超多，往上看有他，往上看也有他，似乎对这条“UL,WAITINGFORME”的帖子很感兴趣哦。乃禾也正纳闷着呢，就打开了一个链接——
　　江河一帆：HELLO！大家好！我是来自香港的一名高二学生，今年正做准备，明年要去英国的LD大学留学。想问问大家有否详情告知？多谢了啊！——发表时间：1998年5月10日
　　江河一帆：朋友们好！等了一个礼拜了，怎么都没有回帖的呢？看来，该校不是一个好选择啊？！嗯，可能大家还没发现这所学校吧？！——发表时间：1998年5月17日
　　江河一帆：HI！我又回来了，今天终于有一位师兄告诉我LD大学的一些信息了呵，与大家共享——
　　发表时间：1998年5月30日
　　江河一帆：快要高二毕业了呵，最近正忙着期末考试啊！有什么最新消息的朋友，请记得共享啊！发表时间：1998年6月20日
　　……
　　原来，这位江河一帆也打算考UL哩！据他所发表的帖子来看，他应该掌握了不少UL的“情报“啊！何不与他聊聊，咨询一些有用的信息？好像，好像，咱俩还是同龄人呢，应该会更加亲切吧？！
　　于是，乃禾快速地注册了一个用户名：草禾（曹乃禾，草禾！乃禾一直不太喜欢自己名字里的那个“乃”字，而且也觉得自己喜欢绿色的草类植物，所以网名一直都是草禾。）。在江河一帆的最后一条帖子后面，乃禾跟了一条这样的回帖：江河一帆，你好！我是FN的一名高二学生，也正打算去UL留学呢！从你的帖子里，我知道了一些有用的信息呵，希望有机会向你多多请教啊！QQ：106297823。不甚感激！
　　乃禾字斟句酌地敲击完这段文字后，点击了“发表”，然后就充满期待地等着下次的“惊喜”了。哎呀，人家也是很忙很忙的呢，会不会对我的帖子不屑一顾呢？毕竟，我是向别人请教的啊！人家完全有“权力”对我的帖子“视而不见”哩！一边担忧，一边期待，乃禾也更加努力地学习了！
　　
                  三
　　1998年6月30日，乃禾忙完了高二的最后一次期末考试，心情愉悦地回家了。忽然，像一下子想起来什么似的，她一边啃着果盘里妈妈刚洗好的大苹果，一边急忙打开了电脑（是父亲的研究所特地奖励给父亲的，他那次完成了一项全国性的生化课题，得了一等奖，不仅有了一笔丰厚的奖金，还得到了一台全新配置的电脑。）。
　　登录了QQ后，有一个小喇叭急切地闪动着，乃禾兴奋地点击了它。消息框：1998年6月29日23：30，附加消息：你好，我是江河一帆。乃禾开心极了，高兴地点击了“确定”，并将江河一帆添加到了解好友列表。
　　江河一帆的头像是一只像极了小老虎的小狗儿，当前是灰色的，说明他不在线。乃禾很有些失望，就点击了“查看好友资料”——昵称：江河一帆，QQ：10001314，个性签名：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性别：男，年龄：空白，生日：11月6日，血型：B型，生肖：狗，星座：天蝎，国家/地区：中国，省份：香港，城市：香港，职业：学生，个人说明：智者给了我一个睿智的大脑，我却用它来胡思乱想。
　　嘻嘻，这个江河一帆还挺幽默的呵！
　　给他留一条消息吧：江河一帆同学，你好！我是草禾，谢谢你愿意加我为好友啊。考试结束了吧？我还想知道更多的关于UL的信息，请也给我留言吧！再次感谢不尽！
　　有些沮丧，乃禾稍微浏览了几条新闻，正准备关闭电脑，忽然右下脚有只可爱的小狗儿闪动起来了。
　　江河一帆：HELLO！你在吗？
　　草禾：HI！你也在哪？！
　　江河一帆：是的呵，刚上线。昨晚看到你的回帖了，很高兴啊，还以为找不到可以聊UL的朋友了呢！
　　草禾：呵呵。。。
　　江河一帆：关于UL的基本情况，你还想知道些什么呢？我会把我搜集到的所有信息都告诉你的呵，千万别客气哈！
　　草禾：哪有客气啊！我倒觉得是你好像太客气了哩！嗯，我还想知道UL的理工学院的一些详细资料，比如，他们的授课内容，日程安排，考核方式是怎么设计的，还有，还有就是学院的教授们怎么样呢？不会很严厉吧？呵呵，我很不客气的吧？！
　　江河一帆：不客气的好啊，我就觉得你的网名还似曾相识呢，所以感觉很亲切哈！小禾草同学，请等一会儿呵，待我慢慢向你道一道你要的信息啊。。。
　　（约一分钟后）
　　草禾：对不起呵，江河一帆同学，我不得不向你提议一下，我叫草禾，不叫禾草哩！
　　江河一帆：？？？
　　江河一帆：哦，对不起，对不起啊，是我犯了错啊！禾草——不，草禾同学！（害羞）
　　草禾：下不为例呵！
　　江河一帆：OK！看看你要的资料吧。。。
　　……
　　江河一帆：这是我的师兄刚发来的最新最新的消息啊！他“老人家”如今正在UL读研呢！可惜是在医学院的呵！
　　草禾：真的吗？看来你还真有熟人咯！我也跟着沾光啦！
　　江河一帆：哪里哪里，咱们都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啊，等明年成了校友，那可就是“亲戚”了哩！
　　草禾：（憨笑）
　　江河一帆：对了，你的TOEFL准备得怎么样了呢？我从小英语听力比较差的，最近准备着在暑假里报一个培训班，争取不能输在听力上啊！
　　草禾：我英语还行吧！妈妈曾经在UL读过大学，所以对的英语比较重视，从小就听这个，看那个的，还每天坚持和我英语对话半小时呢！她早就说过，未来的世界是英语的世界，不学好英语是肯定会吃亏的哟！
　　江河一帆：啊，太棒了！我从小本就不太喜欢英语呢，觉得他们叽哩呱啦的乱讲一通，很难懂哎！以后要是有了什么问题，还请多多帮忙呵！
　　草禾：（害羞）你又客气了嘛，不是说过“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的嘛！大家是互相帮忙的哩！
　　江河一帆：（握手）
　　草禾：哦，老妈叫我吃饭了哦，下次再聊！谢谢你的资料啊！
　　江河一帆：又来客气了呵！“民以食为天”，快支吃饭吧！下次聊，88！
　　草禾：（再见）
　　乃禾忽然觉得自己仿似找到了一位知心朋友，可以轻松交谈的知己一样。在高中生活中，身边的同学们总是拼了命地学习，再学习，你追我赶，相互之间充满了竞争的气息，好像没有硝烟的战场。她也知道大多数同龄人正为了那个虚无飘渺的辉煌未来而奋斗不息呢！
　　她自己何尝不也是这样的呢？在中国，从小不好好读书，就会被认为不是一个好孩子，将来肯定也不会有好的出息。流传了不知多久的古话：好（第三声）读书时不好（第四声）读书，好（第四声）读书时不好（第三声）读书。老师们也不约而同地经常为他们鼓劲加油呢！无奈啊无奈，可悲啊可悲！
　　即使是这样，大多数人也还始终相信：存在就是合理的！
　　而江河一帆的出现，就像是久雨后的闪亮晴空，一下子照亮了所有的阴霾，驱赶了所有的阴暗。而且更重要的是，他们还有共同的话题啊！也许，他们会是将来的校友，或者是异乡的好友，甚或成为永恒的伴侣也说不定呢！反正啊，乃禾觉得自己的人生里从此有了一份馈赠的礼品，她窃喜不已，想要与人分享，又怕被人笑话，就暂且保密着吧。
　　暑假里，乃禾去SH的表妹家玩了几天。表妹是乃禾舅舅的独生女，从小有些娇生惯养，全都是舅妈的宠爱“造就”的。舅妈也是表妹外婆的独生女，很MODERN、很FASHION的那种漂亮女人，是ML品牌的首席服装设计师。舅舅在市教育局上班，事业似乎发展得很风顺。
　　大家都看得出来，舅舅很喜欢乃禾，不仅因为她冰雪聪明，而且很乖巧，很勤奋，也还因为她是姐姐的独生女呢！乃禾在舅舅家颇受欢迎，她经常和表妹一起做功课，闲时就上上网，再看看小说或者杂志之类的，还时常帮着雇佣的阿姨扫地、整理桌椅什么的呢。本来在家里做习惯的事情，在舅舅家与表妹比较起来，却对比鲜明，也就更让人“青睐”了。
　　舅舅看到乃禾一天胜似一天，真是看在眼里，喜在以上。而对于骄宠蛮横的表妹——自己的亲生女儿，却是越来越不敢“恭维”了。虽说她从小家教很好，也不是那个一般的好啊，学过钢琴，学过二胡，学过口琴，也学过素描和油画呢。可是，她也因此越来越“飞扬跋扈”了，总是动不动就爱发什么大小姐脾气，引来更多人的关注。舅舅绞尽脑汁也想不明白：难道自己的教育失败了吗？他可是积极响应了未来世纪所呼吁的素质教育了啊！难道这也错了吗？
　　表妹在学校真算得上是数一数二的“大人物”，因为她人长得漂亮，学习成绩也很好，再加上家庭的显赫背景，她整天都活在老师们的夸奖、同学们的羡慕之中。殊不知，“少年若天性，习惯成自然”，悲剧就是从一点一滴开始酝酿的啊。
　　乃禾在舅舅家虽受欢迎，却仍旧像是表妹的“女仆”，不仅帮她端茶倒水，还要帮她削苹果、拿冷饮，就连洗澡的时候还一直要帮她擦背哩！在乃禾的心里，表妹就是一个没长大的小屁孩儿，她还需要“大人们”去关心、呵护哪！虽然，乃禾只比表妹大了两个月而已。
　　人，所有人，就像一只手的一个手指头，从出身起就不是平等的，有长有短，有粗有细，有美也有丑。纵使你再怎么努力，也是穷折腾，它们其实都是早就注定了的命运。
　　
                  四
　　1999年春节前不久。
　　江河一帆：HI！禾草，最近好吗？
　　草禾：？（敲头）
　　江河一帆：（疑问）
　　草禾：你叫我什么啊？
　　江河一帆：禾草——哦，对不起呵，又犯错啦，怎么总是改不过来呢？草禾草禾别生气，我给你一个小游戏吧！
　　草禾：（害羞）
　　江河一帆：送你一件礼物压缩包，记住喽，一定要很有耐心地打开啊，千万千万不要半途而废，请一定一定相信我的诚意呵！
　　草禾：OK！先谢谢啦！我最爱礼物了，我这个人最大的特长就是总会很有耐心地打开礼物哈！
　　消息框右边传来了一个礼物压缩包，乃禾赶忙点击“另存为”。有些迫不及待地，乃禾双击了另存在桌面上的那个压缩包，好像没什么反应嘛，不过在原来文件夹的下面有了一个“礼物”文件夹；再双击“礼物”文件夹，嗯，又是和刚才一样的情形呀——要有耐心；再双击“礼物”文件夹，哦，有些变化了，出现了一个“打开礼物”文件夹；那就再双击吧，咦，怎么又出现了一个“再打开”的文件夹哩；再双击“再打开”，又是一个“还是打开”的文件夹；看来这个礼物够神秘的呵，双击“还是打开”文件夹；又来了个“接着开”的文件夹那就接着开吧；呵，又是一个“相信我，打开就有了”的文件夹；相信你，双击你，嗬，又来了个“你不要以为在给你开玩笑”的文件夹；相信你不是在开玩笑呵，双击——怎么“还有呢”，真快要没信心了哩；再双击，呵呵，又出现了一个“呵呵”的文件夹，有些搞笑的味道啊；呵呵，再双击，来了个“你有没有被耍的感觉”，真好像被耍了哩，乃禾情不自禁地鼓起了两个微瘦的腮帮；要有耐心——接着打开，啊，又出现了一个“你觉得会不会没有尽头呢”的文件夹，难道真是个没有尽头的、耍人玩儿的游戏啊，耐心——再试着打开，“有没有点失望呢？”嘻嘻，它倒是挺懂得替别人着想呢，可是似乎真的有些失望啦；耐心的力量，再双击，啊，“下一个会有了吧！”可真会吊人味口哦；坚持坚持，再双击，看看还会出现什么新鲜的，“还是没有”！真的没有吗？不知道此刻到底是更好奇了，还是更失望了。再试试吧，打开，“这回有了吧”，对不起，这回还是没有；再试，“怎么还没有啊”，就是哩，怎么还没有啊，反正出现的内容一直在变化着，那就坚持到底吧；再打开，“这是最后一层了”，真的吗？最后一层了？反正要坚持到最后的，再打开吧——“做好准备，不要激动哦！.EXE”，嗯，好像变成了应用文件嘛，难道真要出现惊喜了？我打我打我打打打——
　　。。。。。。
　　哇哦，哇哦，乃禾的电脑桌面陆续堆满了彩色的玫瑰花朵儿，而且还在不停地增加着，乃禾从未如此地陶醉，如此地开心，还有惊喜，大大的SURPRISE！她似乎忘掉了身边的一切烦恼，只沉浸在此刻的幸福、祥和的时光里。桌面几乎没有一丁点儿空档了，怎么办呢？这些玫瑰小朋友们太可爱了，竟然不知疲倦地疯狂增加，什么时候会停息啊？太多了，太多了，乐极生悲啊。乃禾突然之间仿佛坐不住了，她一下子就从天堂里又回到了风雨人间。她真的清醒了啊！
　　这时，电脑的音响里似乎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小企鹅的叫声，是消息的提示声。乃禾下意识地摸着鼠标，并无意地按了一下左键。咦，太神奇了！刚才那些争先恐后、一个劲儿开出来的满桌面的玫瑰花朵儿不见了，一朵也没有了！电脑桌面启动栏上，与江河一帆聊天的窗口是亮晶晶，鲜艳的黄色。
　　江河一帆：（可爱）
　　草禾：（微笑）
　　江河一帆：怎么样？是不是很好玩儿的一个小游戏啊？那个，现在不生我的气了吧？！
　　草禾：气当然还是有的呢！不过，只要下次别再犯同样的错就好呵。。。
　　江河一帆：这，这，这，你还是在生气呀！（委屈）
　　草禾：OK，OK！没有你想象得那么严重哈！提问，TOEFL考试怎么样了？没问题的吧？
　　江河一帆：托您的鸿福，P！（PASS）
　　草禾：REALLY？CONGRATULATIONS！（鼓掌）
　　江河一帆：就是听力方面仍有太多遗憾哪！不知面试那一关会有多难哩！
　　草禾：DON‘TBEFRUSTRATED。我相信你的潜力呵，“长风破浪会有时，直挂云帆济沧海”。你是江河一帆啊！
　　江河一帆：（害羞）
　　草禾：（加油）
　　江河一帆：对了，那你的考试怎么样呢？也是很没问题的吧？！
　　草禾：也还行吧！勉强得了个E，现在也正准备着面试呢！
　　江河一帆：GREAT！我们很有希望成为校友了啊，真期待早日相见哪！努力努力！
　　草禾：有你的鼓励，我好像也更有力量了呵，也更信心百倍了，加油加油！江河一帆同学，你一定要多练习听力哦，每天至少认真听一个小时，别输在听力上了哈！
　　江河一帆：小姐，小姐，你才几岁啊？
　　草禾：？
　　江河一帆：你说话的口气和我老妈如出一辙！
　　草禾：（疑问）
　　江河一帆：你可真像是个好母亲了哩！
　　草禾：（敲头）
　　江河一帆：饶命啊，你怎么好像有暴力倾向哎。。。
　　草禾：谁让你一直乱说话哩！本小姐专门教育那些不好好学习、专爱胡思乱想的小朋友哈！
　　江河一帆：OK，OK！我去学习了呵，听妈妈的话，做个好孩子！（憨笑）
　　草禾：是要多听你妈妈的话才是呵！那才像个好孩子呢，去学习吧，88！
　　江河一帆：你也是啊，GOODGOODSTUDY,DAYDAYUP!
　　草禾：哎哎哎，你这孩子，怎么又乱用CHINGLISH？真不地道，面试口语时千万要注意啊，不是开玩笑的，让人家笑话咱了！
　　江河一帆：好吧好吧，知道了啊！下次不敢了！天气好冷啊，好好学习，88！
　　草禾：（再见）
　　似乎有些不舍，又有些许遗憾，无奈嗟叹中，惟有更加努力学习才是了！“江河一帆，咱们UL见吧！”乃禾从未有过此刻的强烈自信，她对自己的美好未来充满了信心！
　　
                  五
　　1999年3月的一天。
　　江河一帆：（笑脸）
　　江河一帆：在吗？
　　草禾：（憨笑）
　　江河一帆：你也潜水哪！
　　草禾：是哦，我正在找明天去面试的时间和具体地点呢，所以上网了。你呢？
　　江河一帆：我也是明天面试啊！突然袭击，看你在不在呵。那就不相互耽误了，FIGHTING！
　　草禾：也没有多少耽误的，学习也要讲劳逸结合的嘛。看了一整天的书，累得不行，就一边听听音乐，一边查找资料，让紧张的大脑休息休息啊。
　　江河一帆：说得有道理！我也是在一边听音乐，一边和师兄聊天呢！哎，你听的是什么音乐啊？在下能否知晓？
　　草禾：你，又客气了哈！我一直都很喜欢奶茶的歌，尤其是那首《光》，百听不厌呢！
　　江河一帆：是吗？奶茶呵，我们班有好多女生也都很迷她哦。可我对她还不是很熟悉呢，好吧，我也来听听她的歌。
　　草禾：OK。明天加油啊，886！
　　江河一帆：（再见）
　　1999年4月（约一个月后）。
　　江河一帆：（笑脸）
　　草禾的头像好像是灰色的。
　　江河一帆：在吗？又潜水？
　　草禾的头像没有任何变化。
　　江河一帆：真的不在啊？
　　江河一帆：还是很忙呢？
　　江河一帆：（疑问）
　　江河一帆：看来是真的不在啊！
　　江河一帆：给你留言吧——我今天拿到UL的资格证书了！恭喜我吧，呵呵。现在要全力以赴地准备高考了，希望没什么大问题呵！你呢？怎么样了？考试肯定没问题的吧？！记得一定给我留言哦！
　　江河一帆：你未来的校友敬上！（咖啡）
　　江河一帆：（玫瑰）
　　1999年5月的一天。
　　江河一帆：怎么还是不在啊？
　　江河一帆：是不是一直都没上线？
　　江河一帆：好期待你的留言啊！
　　江河一帆：是不是面试有什么问题了呢？
　　江河一帆：没关系的哦，争取下次再努力嘛，UL的大门永远为勤奋的我们打开着哩！
　　江河一帆：我亲爱的校友，请你快给我留言吧！好想和你聊聊啊。。。
　　江河一帆：高考前的日子真不是一般的黑暗哪！我们隔壁理科班有好几位同学竟然放弃高考了，他们跟着社会上的朋友们，说是去做生意了，去“下海”捞金了，不愿意再受书本的“毒害”了！
　　江河一帆：好新潮的思想吧！
　　江河一帆：OK，要学习去了呵，今天的试卷有好几份哪！加油加油，别灰心！记得江河一帆会为你真诚地祈祷哦！
　　江河一帆：……请让我看到的，还是你那灿烂的样子。。。
　　江河一帆很失望，怎么一直都没有收到草禾的留言呢？她是不是因为TOEFL的面试没通过呢，很不开心了？那总得上网告知我一声吧！还说是未来的校友呢，如果真是没通过考试的话，那她未免也太脆弱了吧！就算是失败了，也要在哪里跌倒，就要在哪里重新站起来啊！
　　看来，我也只不过是沧海一粟，居然那么天真地以为找到一个“知己”了呢！罢，罢，罢，“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啊，白白浪费了我的一片真情！说不定，人家只是一直跟我开玩笑哩，又找到新的朋友了，早就把我给忘记了呢！
　　哎，江河一帆感到从未有过的沮丧，有失魂落魄的感觉，也有被欺骗的感觉，身边的一切目标都恍惚地越飘越远了，曾经的奋斗也仿佛没有了任何意义！
　　“一帆，出来吃饭啦！”
　　妈妈那温和的叫声把古一帆从朦胧、无望的幻觉中拉了回来，原来他还有慈祥的妈妈、和蔼的爸爸，关心他，呵护他，血浓于水的亲情啊！
　　“哎，妈妈，我马上就来！”
　　1999年7月的一天。
　　一帆最近一些日子，除了出门见见同学和朋友外，就是待在家里，不是看书，就是听着奶茶的那首《光》，有几百遍了吧？他反正是完全迷恋上了那着歌。每次听音乐，他都会想到那首歌。
　　“……你来过一下子，我想念一辈子，这样不理智，是什么回事……”
　　一帆青春的阳光好像遇到了厚重的乌云，怎么也拨不去那层层阴霾，又宛如有狂风的呼啸，暴雨的倾盆，7月里的身体是热的，心却冰凉冰凉的。他一直在纳闷着，一直都不能理解：这草禾也太没人情味了啊！不管人生有多么艰难，总得告诉好朋友一声吧！就这样人不知、鬼不觉地从地球上（更确切地说，是从网络上）消失了，玩“捉迷藏”啊！那可真没劲。我们还从未谋面，干嘛要“躲猫猫”啊？如果是真不喜欢我这个网友（还口口声声说是未来的校友哩）的话，那也要告知一声才有礼貌啊！我又不是一个“无赖”，干嘛让别人——牵肠挂肚呢？不理解啊不理解，头疼啊头疼……
　　在极度郁闷中，一帆睡着了，他做梦了，一个无限美丽、浪漫的梦——
　　UL开学典礼上，一个异常清秀、腼腆的女孩子，步履轻盈地在一片热烈的掌声中，缓缓地走上了发言台前。她是新生代表发言人，同时进行入学宣誓的。她讲了什么具体内容，一帆似乎一点儿也没听进去，只清晰地记得，她的笑容迷人，她的嗓音清脆，字里行间无不透露出青春的气息和生命的吃力。在她发言结束后，台上台下又响起了更洪亮的掌声，久久不能将息。一帆有些惊呆了，竟一个掌声也没给人家，只是全身心地聚焦炯炯有神的双眼，跟随着那个女孩的身影，再次轻缓地回到前面的学生座位中。
　　一帆似乎翻了个身，但没有醒来，这么可爱、这么可遇不可求的美梦，最好是能够永远做下去啊！
　　有一天，在学校的电子阅览室里，一帆突然发现电脑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QQ头像在闪动不已，他赶忙点击了一下。原来是草禾！啊，草禾终于现身啦！一帆有两秒钟的紧张，兴奋和激动。别担有多开心了。。。
　　草禾：HI！江河一帆，你是在UL了吗？读哪个学院？怎么才能找到你呢？咱们见见面吧。
　　（该条消息的发送时间就是当前一分钟哩，一帆按捺不住的欣喜，连忙回消息。）
　　江河一帆：HELLO！禾——草禾，草禾同学，我是在UL了呵，你也在吗？怎么一直都没有收到你的消息呢？知道吗，我等你消息好久了啊。。。
　　草禾：SORRY，SORRY，我一直在忙一些事情，家里的电脑最近又坏了没修，所以一直没上网。直到今天在UL了，终于有空来学校的电子阅览室了啊。对了，我现在是在五楼的520阅览室，你呢？
　　江河一帆：520？你在哪儿？
　　草禾：520室啊，怎么了？你也在吗？
　　江河一帆：520，520，520。。。
　　一帆不由自主地站了起来，四处找寻着某个熟悉的身影。他，熟悉吗？
　　突然，他看到阅览室的东北墙角里有一个瘦小的身体缓缓地站了起来，并且也在四处找寻着什么呢。
　　慢慢地，慢慢地，他们的目光终于交汇到了一起。
　　啊，多让人振奋的画面啊！
　　江河一帆想，咦，她不就是开学典礼上的那个新生代表发言人吗？怎么会是她？真的是她吗？她就是草禾啊？原来，原来，草禾也被UL录取了啊，我们终于是校友了啊！真开心，真激动啊！
　　人，往往会在极度幸福时，就碰到了命运的逆转，谁也预料不了，也阻止不了，纵然是一个小小的梦境，也会有许多无法言清、无可奈何的遗憾。
　　正当一帆想要过去和那个女孩子说话时，突然窗外几声轰隆隆的巨大雷声响了起来，紧接着是雪亮的闪电，阅览室里一片漆黑，大家都尖叫着乱跑起来。黑乎乎的空间，一帆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见了……
　　梦，原来一切只是一场梦啊！
　　一帆揉了揉迷糊的双眼，想道：会不会是人家真的在忙什么，没空上网回我消息呢？或者是她的电脑坏了吧？！也可能，是人家想给我一个大大的SURPRISE？
　　ANYWAY，一帆霎那间觉得心情好了许多，毕竟是有为的热血青年，人生的崇高理想是要翻山越岭，披荆斩棘，攀登“一览众山小”的险峰呢！
　　从来都没有沉沦的成功，只有蜕变后的华光溢彩！
　　
                  六
　　1999年8月中旬。
　　休息了一个多月的日子，一帆的心情似乎平静了许多，他也还要收拾收拾，准备着去UL报到呢！可是，时不时地，他那颗敏感的心，总会被什么触动、牵扯着，甚至偶尔还会有惊怵的幻觉。但愿一切安好。
　　爸爸妈妈也在帮着一帆准备出远门儿的行礼呢，他们估摸着LD的冬天也会很冷的，所以也顺便收拾了一些毛衣、羊毛大衣和外套。爸爸曾说过，如果一帆能够考入UL留学的话，他宁肯辞掉公司经理的高职，去陪读。当然，他们的“围裙”妈妈也是一定要跟着的哦，否则，他们爷儿俩一定一定会“营养不良”。
　　而现在，一帆眼看着就要出国留学了，爸爸也正在为这件事儿犯愁呢。他所在公司的老总认为他是公司的“三朝元老”，为公司做出了巨大贡献，“舍不得”让他走。老总还说了，如今有很多孩子都是一个人出国留学的了，一帆又是个男孩子哩，爸爸同志可真是“老土”了呵，居然要放弃这份令人羡慕的好工作，去大洋彼岸的陌生国度陪儿子留学，太不会“算帐”了啊！
　　一帆爸爸可不这么想。他自己从小勤奋好学，热情团结，眼看着改变命运的高考临近了，他却意外地因为要及时护送与别人打架受了重伤的同学秦宇去医院而耽误了考试的时间。结果，一帆的爸爸就成了个普通的高中毕业生了。后来的一番血泪打拼，一帆的爸爸才在如今的公司取得了销售经理的职位。陈年旧事，在一帆爸爸的心底落成了道永远抹不去的伤疤，他不知道是不是该后悔当初的行为呢，还是该嗟叹命运的不济？好在当初那位秦宇同学因为他的及时护送而脱离了生命危险，后来辗转开起了全国规模的连锁酒店，当上了酒店的董事长。他还曾经聘请一帆的爸爸去他的一家分店当经理呢。
　　往事随风，不堪回首。一帆的爸爸被自己的“破碎了的大学梦”吓怕了，他一点儿也不能让那个无情的“恶梦”在一帆的身上重演了，他要让一帆在人生的漫长旅程中真正地一帆风顺，就是否极了，也还要泰来。所以啊，他在一帆很小的时候，就异常关心他的同学、朋友什么的。他真的是被“吓”住了，“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那可不是平日里随口说说的小事情，是一辈子的未来前途啊！
　　如今，他老人家（一帆的爸爸结婚较晚，现在快要半百了）说什么也要“帮”儿子一把，让他一个小孩子儿到那么远、那么陌生的国度里去读书、生活，他可真是一百个不肯放心呢！
　　可公司也不放他走，都是一起干了二十多年的“老伙计”了，怎么能连一点儿感情也没有呢？好说歹说，古爸爸答应与公司再一起干到年底，到时候无论怎样，无论怎样，他也“不回头”了。“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公司老总被古爸爸的一腔“望子成龙”的迫切心情打动了。他们商议好了。
　　所以呢，一帆先要自己一个人去UL读书一学期。春节前，爸爸和妈妈差不多就能赶过去了。古爸爸还很抱歉地向一帆解释、道歉呢？一帆的心里啊，其实不是很赞同有父母陪读的，毕竟自己已经不小了呵，还是个男孩子，估计什么时候要被同学们知道了，一定当成个大笑话了啊！
　　可是，眼见着爸爸那份诚恳的爱意，还有两鬃间日益增多的丝丝银发，一帆感动了，感动得找不出任何理由去拒绝那份厚重的父爱。“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8月下旬，一帆在爸爸妈妈的陪同下，走进了香港国际机场的大厅，眼前的人头攒动，让他这个第一次要出那么大老远门儿的高中毕业生顿然明白了什么叫“离别的哀愁”。
　　是为了要离开家，要离开父母的伤感吗？可与爸爸妈妈最多也就半年的分别呀！
　　那是为了高中生活的结束吗？可是都说大学校园会更加精彩，更加引人注目哩！
　　还是为了要离开曾经的同学、曾经的朋友而涌起的惜别之情呢？“多少新朋友，变成老朋友。”人生道路上，有了朋友的欢笑和泪水，才更加丰富多姿，才更加踌躇满志，也才更加真实、更加有情有义呢！朋友就像是，在无论快乐或者悲伤时饮下的一杯水，早已与你的血液融为一体，不分彼此了。所以，“有了新朋友，不忘老朋友。”老朋友是根，新朋友是叶；今天的新朋友又会成为明天的老朋友，也会成为“根”啊。
　　人生多么像曼妙的轻舞一支呵！
　　坐在飞往LD的候机大厅里，一帆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又有些模糊的身影，只在眼前晃了两三秒钟的工夫，就再也不见了。一帆感到8月的天气似乎也有些凉意了呢，还是候机大厅里的中央空调开得太低了呢？
　　半个小时后，候机大厅里的广播里传来了女播音员甜美、柔和的声音：“飞往LD的旅客请注意，飞往LD的旅客请注意，您乘坐的CX233次航班马上就要开始检票了，请您到二号检票口有序排队，请到二号检票口有序排队！”接下来是英语。
　　一帆看到妈妈的眼眶里好像有泪珠在闪动，就赶忙用力拥抱住了她。在一帆的眼里，妈妈从来就是一个善良、温和的女人，她以前是公司人事职员，自从爸爸当上了公司的销售经理后，她就主动辞职在家，成了传统的HOUSEWIFE，担负起了相夫教子的重任，其实那多少也是爸爸本人的意思，妈妈从来都没有怨言过。
　　一帆尊敬爸爸，但是更喜欢妈妈，在她身上体现出了古老东方女人所特有的淳朴、坚忍、勤劳和慈祥。在一帆曾经幼小的心灵深处，妈妈就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女人。他一直觉得，爸爸和自己是多么地幸运啊，能够分别拥有这样一个温柔的妻子、这样一位慈爱的母亲。
　　妈妈终于忍不住了，用左手抹了抹已经滴落下来的泪珠儿。
　　爸爸在一旁插话了：“何湘，你哭什么呀？儿子是去留学读书哩，多不吉利，啊！况且我们几个月后就去和他团聚了，到时候一家人不就又在一起了吗？赶紧擦干眼泪呵，让儿子开开心心地上飞机吧！”
　　一帆无可奈何地拍了拍妈妈那有些颤抖的双肩，转过身也拥抱了爸爸。眼里流露出的尽是不舍和疼惜。都说要感谢天，感谢地，其实我们更要感谢的是自己的父母啊，他们那么无私地把我们拉扯大，“恩重如山”。
　　“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身边的熙熙攘攘好像逐渐散了，广播里依然传来女播音员那一层不变的甜美而柔和的声音。
　　一帆背上那只大旅行包，步伐有些沉重地踱到了检票口。一步一回首不是他的作风，一回首也没有，那也不是他的为人。在进入关卡之前，他深情地凝望了爸爸妈妈一眼，举起双手朝着他们使劲地挥了挥，心中有说不出的谢意与爱意。它们将伴随着远去的身影，激励着祖国的好儿男——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七
　　幸福的人生，大体相似；不幸福的人生，也各有各的不幸。托尔斯泰如“似”说。
　　没有永远的晴空碧日，也没有永远的风平浪静。总会有些阴云、狂风和暴雨，也总会有些潮涨、波澜和惊涛。
　　一帆风顺固然是美好的，一波三折却蕴藏着精彩的完美。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那何不：月圆而歌，月缺而舞呢？
　　和许多梦想着留学生活的同学们一样，一帆终于真正开始了辉煌人生的第一站。
　　UL的外貌就像是座神圣而智慧的漂亮宫殿，召唤着求知若渴的莘莘学子们，她巍峨地屹立于LD的远郊边界，是一所现代化意义上的开放式的大学，由众多分散的建筑群组成。学校主要部分在LD中心的Bloomsbury，周围有著名的BRITAIN博物馆与BRITAIN图书馆，因此就地理环境而言，全世界没有一所大学有这种独特的学术优势。她是这个古老城市中最充满年轻朝气的校园，是许多人年轻时最华丽的梦想。当然，有的梦想最终是被完满地实现了，却也有不计其数的梦想，最后是像泡沫般刹那间幻灭了，不知留下了多少伤感，多少遗憾，以及许多永远的痴狂与追逐。
　　一帆乘座的飞机到达LD机场后，学校特地派专车迎接他们几位优秀的国外留学生。同车的一位美丽又气质非凡的女孩子，更成了整车人关注的焦点，当然也在一定程度上震撼了一帆那颗年轻、炙热的心。
　　新生入学的开学典礼，是在UL的专用阶梯教室3举行的。全教室两千多名的优秀学子们，深情地聆听着UL的校长Charlie的激昂致辞：
　　同学们，我是Charlie校长，大家以后可以直接叫我Charlie呵。“三人行，必有我师”，你们以后说不定也会成为我值得骄傲的同事啊！所以，现在就让我们开始平等相待吧！
　　我代表全校两千六百多名老师及一万一千五百多名学生，向各位同学的到来，表示由衷的欢迎和欣喜！
　　就在一年多前，有很多同学可能在两三年甚至四五年前，就已经为了考取我们学校而开始准备了。你们这么多日日夜夜的勤奋、刻苦和坚持，终于换来了今天丰厚的回报，我向大家表示深深的敬叹和恭贺！可以说，你们迈开了精彩人生的第一步，你们未来的航帆已经打开了，你们已经取得了阶段性最值得肯定的胜利！
　　同学们，大学是学习知识的殿堂，但她更是磨砺灵魂的艰苦历程。有的人觉得，进入大学就是有了“保障”，就可以逍遥自在了，可以随心所欲了。他们甚至更可悲地认为自己已经是众之骄子了，人生再也没有什么坎坷和曲折了。于是，他们放纵了自己，也虚度了自己，美好的青春失去了奋斗的精彩，那将是多么地黯然，多么地索然无味啊！
　　我衷心地希望大家在四年的大学生活里，通过亲身体验，通过亲自探索，最终能够找到奋斗的目标和人生的意义。相信你们这群优秀、可爱的孩子们，一定能够交上一份最完美、最有魅力的人生答卷，COME，COME！
　　今天在座的诸位同学中，有不少是来自亚洲的黑眼睛、黄皮肤的孩子，希望你们抓住这个留学的机会，当好欧亚人民文化交流的年轻使者，做个对新世纪有所作为的青年。
　　最后，请让我用中国的伟人*主席著名的几句诗词，拿来与大家共享：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
　　谢谢，谢谢同学们！
　　座位中间响起了最热烈的掌声，Charlie校长发言中最后的那几句有点儿走调的中国话，更是让下面那些优秀的孩子们刮目相看，啧啧称赞。
　　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书生意气，挥斥方遒……那几句朗朗上口的诗词曾激起了几代人不懈的追求和奋斗啊！一帆更是深有感触，古爸爸那期盼的眼神再次浮现在一帆炯炯有神的目光里。
　　“老师，同学们，下午好！……”
　　咦，怎么有百灵鸟般的天籁之声啊？
　　一帆的胡思乱想忽然被这个清新的女高音给拉了回来。
　　原来呵，台上发言的那个女孩儿就是曾经来校时和一帆同车的、漂亮又气质非凡的女孩儿啊。
　　她叫方琪，来自中国SX，她有位叔叔是UL的特聘教授，此刻正在UL的医学院当博士生导师呢。打很小时起，方琪最崇拜的人就是叔叔方敬宏教授。不过，她后来考取的是UL的音乐学院，因为她从小就有一副百灵鸟般的清脆嗓子。
　　方琪的人生，也在UL重新开始了，会不会，因此而大有不同呢？
　　年轻的天空中，时常会有莫名的快乐，也时常会有说不清的苦恼。全都因为，他们还是年轻的啊。
　　年轻真好，真的好啊。。。
　　
                  八
　　1999年9月下旬的一天。
　　到了UL之后快两个礼拜了，一切基本安排就绪，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地朝气蓬勃，那么地生机盎然，那么地充满了新鲜的活力。
　　一帆终于在UL医学院的咖啡厅里，见到了他的高中校友、正就读于UL医学院研二的师兄“同志”。
　　此“同志”来历不浅哪。他是HK市教育厅厅长的长子，其母是市文化馆的馆长。在他十五岁那年，母亲送给了他一件意外的珍贵的礼物，那就是他一直都很宝贝着的小妹妹呵！自从有了那个小妹妹，他从此以后再也不孤单了，再也不任性了，再也不是一个“我行我素”的“捣蛋鬼”了。
　　父母也很奇怪，这个“调皮大王”怎么一下子就从“齐天大圣”脱胎换骨成为“贾宝玉”了啊？太让人不可思议了，这令周遭的亲朋好友都匪夷所思。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呢。旁观者眼中的“清”，并不能代表真正的清；而当局者自己的“迷”，才是最终的“密匙”呢。
　　小妹妹的突然“来访”，给了这个曾经充满紧张、充满窒息、快要崩溃的、别人看来却幸福美满的矛盾家庭一股不可阻挡的清凉之风，使这个很久以前很祥和、很静谧的家庭重新走出了困惑，走出了黑暗，以前的阵阵欢声笑语也重又回到了这个其乐融融的四口之家。
　　要说变化，其实还是他个人的变化最大；要说获益，其实也还是他自己的获益最多。他曾是爸爸妈妈眼中的“美猴王”，是他们很久以来的“无奈”。纵然他的父母是那么“高贵”的知识分子，却真的不知道究竟应该如何教育自己的孩子。他从小就静不下来，耐不住性子，坐不住五分钟，不是大哭大闹，就是东奔西跳。他是幼儿园老师最头疼的“小霸王”，是小学老师最无助的“帮教对象”，是中学老师最麻烦的“拖后腿儿”。身为高官父母，他们也经常是“灰头土脸”地去接受老师们的“教训”呢。他们何尝不懂得人的心理，何尝不懂得“爱的教育”啊。可是这些所有的所有，对于他们自己的孩子来说，似乎都被免疫了，他们的孩子似乎来自于另一个星球呢，不食“人间烟火”的“野孩子”啊！
　　可是，奇迹也还就是在这样一个让很多人就要失望、就要放弃、就要无计可施的孩子身上，发生了。
　　十五岁那年，不惑之年的母亲，意外怀孕了！
　　或许是想让他们这个家庭有所改变吧，应该算得上是高龄了的母亲，毅然决定生下这个上帝恩赐的小生命。
　　十月怀胎不容易，对于一个有事业心的高龄女人来说，更为不易。这个曾经“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男孩儿（十五岁的他，俨然已是一个大小伙儿了）亲眼目睹了小妹妹的孕育过程，他的“顽冥不化”不知是否只是在某一瞬间，还是在经历了小妹妹的出生之后，终于发生了难以置信的变化，真是天翻地覆的变化啊！
　　在得知母亲的肚子里已经有了一个新生命的刹那，他就像突然明白了什么似的，每天上学都很积极，再也没有拖拉、再也没有推三推四的借口了。据学校的老师们反映，他上课时也逐渐专心起来了。一节课里，他的表现与一个优秀孩子已是差别无几了。作业也写得挺仔细的，虽说字迹还有些潦草，但能看出他是一丝不苟地完成的。同学们似乎也发现了一些异常，都觉得纳闷儿，这个家伙怎么了呢？却也越来越喜欢与他接近了。班主任和许多任课老师都一致发现，他其实很聪明，很细心，尤其是对于数理化的理解与掌握，近乎一个优等生了。
　　每天放学回家后，他一放下书包就会去看望一下挺着大肚子的母亲，然后很自觉地回到自己的书房里，认真地写回家作业了。吃饭的时候，他热情地帮着妈妈请来的阿姨，端菜啊，盛饭啊，装汤啊，分发筷子啊，还帮着为每一个人摆好椅子呢。他的一系列“反常”行为，让每一个人都看在眼里，喜在心中，却同时又疑在脑中。这个小家伙是受到什么刺激了啊？怎么一下子就这么懂事了呢？尤其是那位当时只是教育厅主任的父亲大人，他更是满脑子的问号呢？
　　好事儿也是接二连三地来了啊！
　　妈妈在辛苦了九个多月后，终于在某天凌晨时分，顺利地产下了一个女婴，一个很恬静、很甜美的女孩儿。躺在摇篮里的她，经常咧开那张樱桃小嘴儿微笑着，对于每一个来看望她的陌生人，她都保持着那种美丽的笑脸儿，仿佛是上帝送来的快乐小天使。
　　他，现在“升级”为哥哥了！他喜不自禁地向老师、同学们报喜，拥抱了几乎每一个人。他的那种快乐和兴奋，决不亚于第一次“荣升”为爸爸、妈妈的父母亲们，也一点儿决不亚于终于又有了一个女儿的高龄父亲和母亲。他的幸福和快乐越来越多，他的表现也越来越优秀。
　　十五岁的他，是一个大哥哥了呢？他似乎觉得自己也有了一份光荣的、不可推卸的责任了呢？每次在家里，他总要逗小妹妹玩一、两个小时，还学会了喂她喝奶，帮妈妈替小妹妹换衣服，甚至帮小妹妹换尿不湿！每当他向好朋友们讲起这些时，就异常自豪，他觉得自己很伟大，像是一位英雄唱着赞歌凯旋归来，有一种荣归故里的喜悦。
　　就这样，他慢慢成了父母从此后从未有过的骄傲，老师们喜爱的优秀学生，同学们羡慕的“年级优等生”，仿佛也还成了一些女孩子们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了呢！可爱、天真的小妹妹尤其喜欢他这个大哥哥，一天下来，如果最后没有见到他的话，就要大哭起来，晚上还闹着不肯睡觉哩。但一见到他之后，就又会破涕为笑了，双手紧紧地抱着他不放，还时常会拉着他在客厅里翩翩起舞呢。
　　一直保持着年级第一称号的他在高中毕业后，考取了ＨＫ大学的医学院。四年的紧张而忙碌的大学生活，使他更成熟了许多，更像小妹妹眼中的家长了呢！那时的他，竟也成了妹妹同学们仰慕的大哥哥啊，他们也跟着妹妹一样，亲切地称呼他“哥哥”（嗲嗲的第二声）。
　　大学四年毕业时，他不负众望地考取了ＵＬ的研究生，飞到了令许多人都梦想着的ＬＤ继续留学了。记得那次送别时，小妹妹拉着他的行李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地哽咽着说道：“哥哥，你到了学校一定要第一个给我打电话啊！哥哥，以后要是没人教我不会做的题目，怎么办啊？哥哥以后要是没人陪我玩了，怎么办啊？哥哥，我要是想你了，怎么办啊？哥哥，……”
　　他蹲下一米八的大个儿，从衣袋里掏出纸巾，双手颤抖着给小妹妹擦去小脸蛋上的眼泪和鼻涕，温柔地回答道：“淼淼不要哭了哦，哥哥只是去另一个学校读书啊，一放假就会马上回来看望你和爸爸妈妈的哦！以后淼淼会有很多好朋友和你一起玩，一起写作业啊，爸爸妈妈也会帮你的呀！你要是想哥哥了，就给哥哥打电话啊！淼淼的笑脸是最漂亮的呢，哥哥希望淼淼天天都笑呵呵的啊，不要哭了哦，给哥哥摆个漂亮的笑脸吧！快点哦，哥哥的飞机就要起飞了啊，误了飞机的话，哥哥也会不开心的。你难道希望哥哥也不开心吗？”
　　小妹妹马上用双手抹了抹脸上的泪珠儿鼻涕儿，甜甜地朝着哥哥笑了起来，那两个深深的酒窝，就像是美丽花瓣上的两滴晶莹透亮的露珠儿，煞是可人儿。
　　一帆：磊哥，你好！
　　石磊：一帆，真的是一帆啊！你比视频里看到的还要年轻哩！
　　一帆：哪里啊，看您说的！我倒认为您比视频里的还要帅，比照片上的还要——儒雅！
　　石磊：看你说的，好像有些拍马屁的意思呵！
　　一帆：岂敢岂敢！您可是我们学校公认的大才子、大帅哥啊！还是女同志们艳羡的“驸马”呢吧？！
　　石磊：你这家伙，都在做些什么了呀？是不暗中调查了我呀？怎么会知道那么多关于我的传闻啊？
　　一帆：磊哥，您这可是有点儿冤枉小弟了啊！难道您忘记了吗？咱们共同的班主任？
　　石磊：你是说咱们高三的李老师吧？他可是位热心肠的好老师啊！几年都没见着他了，他还好吧？
　　一帆：当然好了！有你这么个高徒的“荣光”，李老师整天都乐呵呵地向我们宣传你的英雄史呢！
　　石磊：啊——他都向你们说了些什么呀？
　　一帆清了清喉咙，故意有些不苟言笑地说道：
　　“诸位同学，你们知道吗？你们的校友，也是你们的师兄——石磊同学，曾经是我们学校的骄傲啊！他不仅人长得帅气，成绩也非常优秀啊，还是我们很多望子成龙、望女成凤家长们的“偶像少年”哦！下面，我就向诸位同学详细介绍一下他的历史故事啊……”
　　石磊：啊？李老师真的这样讲过啊？嘿，你不会是骗我的吧，故意编出这些话来逗我开心？
　　一帆：真的，真的，是真的啊！我的亲大哥，我可是对天发誓了，我今天所讲的每一个字都千真万确，如有半个字的虚假，请老天爷赐我——
　　石磊：好了，好了！一帆同学，你可真够幽默的呵！我相信你，相信你的每一句话，相信你的每一个字。我相信你，所以也把你当作亲弟弟了哦！
　　一帆：小弟谢谢大哥的信任和抬爱，感激不尽哪！来，小弟敬大哥一杯吧！
　　石磊：敬什么啊！这里可是咖啡厅呢，而且我们医学院的学生不允许私下喝酒哩！
　　一帆：哎呀，我的大哥，我又没说敬您喝酒啊！况且这里也没有酒啊！在咖啡厅里，我只能敬您一杯咖啡了啊！
　　石磊：哦，原来是这样啊。大哥错怪你了。最近，我们的导师方教授啊，给我几个很重要的医学实验，做得我有些儿“糊涂”了呢。他怕我们因喝酒而耽误了实验的记录过程和数据的正确性，所以严格地制定了“戒酒令”啊。
　　一帆：哦，原来如此！我还以为大哥您读书读“呆”了呢，请多多包涵，多多担待啊！
　　石磊：咱都是兄弟了啊，没有什么包涵、担待了呵。怎么样？ＵＬ的生活还习惯吗？有什么困难吗？
　　一帆：关于学校还有学习，我从来都没有失望过，一切都好得很哩！就像爸妈从我出生时所盼望的那样：一帆风顺！可就是，就是——唉！
　　石磊：就是什么呀？你叹什么气呀？有什么不顺的了吗？
　　一帆：告诉大哥您也无妨啊！你，还记得我曾经告诉过你，有一位网友，叫草禾的？
　　石磊：草禾？好像还记得，也要考UL的，怎么了？发生了什么事吗？她有没有考取呢？你是为了她才愁眉苦脸的哇！呵呵。
　　一帆：不瞒你说，我已经好几个月都没有她的消息了！也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什么也没告诉我。我都给她发了好几条信息了，可她，一条，一条也没回我……
　　石磊：哦？原来是这样子啊！看你苦闷的样子，好像真的发生了多么不幸的事儿呢！
　　一帆：本来就是不幸的事儿啊！你不知道，咱们以前聊得多开心，多投缘，还约定好要做ＵＬ的校友呢！可她倒好，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一点儿音讯都没有。你知道吗？我已把她当成我最好的聊友了呢！你说，我对她的行为是不是应该感到失望啊？
　　石磊：照你这么说，好像也很有道理呢！哎哎哎，我说一帆，我怎么觉得你已把她当成你的，你的——
　　一帆：我的什么啊？最好的聊友啊！
　　石磊：还聊友呢！你那副郁闷、失望的表情早已把你给出卖了，它清楚地告诉我，你把她当成你的GF了啊！真的，我觉得你已经完全把她当成你生命中很重要的一个人了！你自己心里应该最清楚了，也许只是不愿意那么坦白地承认罢了。所以，你才会这么失望，这么苦闷，才会这么不开心啊！
　　一帆：我，我，我……
　　石磊：别我我我的了，这就是事实啊！对了，你们难道没有其它的联系途径吗？
　　一帆：我们是聊友啊，只有在网上才相互联系的啊，真的没有其它什么联系方式了。
　　石磊：哦，你们可真是不一般的聊友啊——
　　（石磊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石磊：哦，对不起了，一帆，方教授叫我回去做实验了，下次有空再聊哦！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吧。祝你一切顺利，一帆风顺！BYE－BYE！
　　一帆：好的，磊哥，你快去忙吧。也祝你心想事成哦，SEEYOU！
　　石磊像风一样地跑出了咖啡厅，独留下一帆一个人还坐在那儿，出神地仿佛想起了什么似的，凝望着杯子里那些还未喝完的小半杯咖啡，耳边传来了奶茶那抑扬顿挫的歌声：……你来过一下子，我想念一辈子，这样不理智，是什么回事……
　　
                  九
　　“少年不识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辞强说愁。
　　而今识尽愁滋味，欲说还休，欲说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
　　人的很多情感，并不是天生就具有的，而是在时间的流逝中，在岁月的坎坷里，逐渐生成并发展成熟的。一个没有经历过丰富情感历程的人，绝对不是一个真正成熟的或者说是有高级情感资格的人。或许他也是很优秀的，在很多方面也全方位发展，但是他那年幼的、秩嫩的EQ，却是十分可怜的、脆弱的。宛如初春里刚抽芽的柳条儿，柔细却没有韧性，惹人喜爱却又让人哀怜。
　　一帆即将度过人生的第十九个春秋了。
　　在异国他乡的此时此刻，他的心里却涌上了无限惆怅，他不知道一向乐观、开朗的自己，怎么好像在突然之间变了个人似的，内心时常有一股叹息之气、无奈之气，欲罢却又总也舍不得之气。他以前可从来都没有过这样的表现呢！难道真的，全都是因为，因为……一帆的耳畔忽然想起了师兄石磊的话语：你把她当成你的GF了啊！你把她当成你的GF了啊！你把她当成你的GF了啊！……
　　难道，他说的是真的吗？可我自己好像从来都没有这么想过呢，又怎么可能会这么想呢？我们只是很投缘的聊友罢了啊，何况又从来都没有见过面的呢，相隔万水千山呢，只是觉得和她聊天很放松，很愉快而已啊。我这是怎么了呀？干嘛一直都在否认那种愉悦的想法呢——我是喜欢她的！我是喜欢他的！我是喜欢她的！
　　一帆坐在午夜时分的书桌前，拿起一支黑色水笔，在一张A4的白纸上，默默地写下了一行字：草禾，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啊？你在哪儿？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在等待着你啊……
　　等待，或许是最没有办法的办法了。
　　等待，却又让人重新思考起来，让人重新振奋起来，让人再次拥抱梦想，让人再次充满希望。
　　等待，有时是一种无奈，同时又会有意外的精彩！
　　我们每一个人，自从有了生命的第一次迹象起，其实就已经开始在等待着了——
　　在母亲的温暖*里，我们等待着胚胎的完全发育；
　　在十多个月的艰难日子里，我们等待着自己的降临；
　　在出生后的幸福摇篮里，我们等待着自己的成长；
　　上学了，我们等待着上小学，等待着上中学，等待着上大学，又等待着工作了；
　　工作了，我们又等待着随时换一份更有前途、更有发展的“高贵”工作；
　　然后（也许是在上学或工作的同时吧），又等待着那位将陪自己走完人生以后那段或平淡或起伏日子的完美伴侣的到来；
　　等待，等待，等待……
　　实际啊，只有你愿意等待着，那些美好的人和事才愿意出现呢。如果你没有在等待，一路疾驰而过的话，那么你从此后就失去了等待的甜蜜和“战绩”。
　　喜欢的，还没有出现；出现的，也还没有喜欢。耐心地等待着吧！
　　一帆的双眉又紧蹙了一下，他觉得自己有点儿可笑了，却又真正地可笑得很幸福。自己这是到底长大了没有啊？这个问题似乎又有点儿缠绕了，他自认为自己早就长大了呢，听父母的话，做个乖孩子；听老师的话，做个好学生；听同学们的话，做个好同学。他一直觉得自己是长大了的呀，而今又独自一人在异国他乡求学，这些足以说明，他是长大了的啊！
　　可是，可是，他那颗沉寂的、平静的心，怎么有点儿涟漪了呢？似乎再也不能抚平了……
　　终于，一帆正视到自己的困扰所在了：有人牵扯了他那根情感之线呵，而且是越牵越紧，越牵越近了！
　　一帆终于意识到这样一个棘手的情感问题了：他，恋了！
　　一切仿佛是那么地突然，有点儿令人措手不及，却实际上又是那么地理所当然。理到了，所以当然成章了。
　　如今的问题是，这样的“章”会要多久才能成呢？这样的“章之理”又在何处？等待会是徒劳的吗？
　　一帆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了，脑海中又回忆起那个惊心动魄的梦境：窗外雷声轰鸣，闪电交加，教室里一片混乱，他害怕极了，怕得颤抖了吧？！他想拥有一股驱赶黑暗的巨大力量！
　　等待，不放弃！
　　一帆觉得脑袋昏沉沉的了，极度地伸了个长长的懒腰，打开抽屉，拿了一包速溶咖啡条，冲了一杯热腾腾的咖啡水。闻到那股香醇的、甜中带苦的味儿，一帆顿觉精神了许多，清醒了许多。之后，他又开始继续读起那本七百多页的《世界建筑史》。
　　一帆从小对建筑深感浓厚的兴趣，很有些独到的见解，对于他身边的一些建筑物，年纪小小的他总能说出个七条理、八条道来，老师和父母也都发现他对建筑的天赋。于是，他在考取UL之前，早就已经了解了建筑史的百分之七八十部分，也算是蓄势待发的了。
　　凌晨1时半左右，一帆急切地打开电脑，因为他读到了一段他未曾知晓的建筑史学：她不再是衣着寒碜的卑女，而是天上伟大的夫人——圣母玛利亚。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呢？一帆迫切地想知道其中的原委，上网找资料吧：西方古典教堂建筑时期一般认为是从公元313年到十七世纪下半叶。其发展主要经过了欧洲早期基督教时期，拜占庭时期，中世纪，文艺复兴，巴洛克，古典主义时期。因此西欧现存的古典教堂的风格主要有：早期的基督教风格，拜占庭风格，罗马式风格，哥特式风格，文艺复兴风格，巴洛克风格，古典主义风格，以及由于文化交流而产生的混合样式和风格。
　　古典主义——1、特点：恪守古罗马的规范，建筑平面与立面造型中强调轴线对称，主从关系，从而突出中心和规则的几何形体。古典主义式教堂外型强调端庄，雄伟内部极尽奢侈和豪华之能事，在空间效果与装饰上常带有强烈的巴罗洛克特征。
　　2、发展：古典复兴建筑是十八世纪60年代到十九世纪流行于欧美一些国家的，采用严谨的古希腊、古罗马形式的建筑，又称新古典主义建筑。当时，人们受启蒙运动的思想影响，崇尚古代希腊、罗马文化。在建筑方面，古罗马的广场、凯旋门和记功柱等纪念性建筑成为效法的榜样。当时的考古学取得了很多的成绩，古希腊、罗马建筑艺术珍品大量出土，为这种思想的实现提供了良好的条件。法国在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是欧洲资产阶级革命的中心，也是古典复兴建筑活动的中心。英国以复兴希腊建筑形式为主。美国独立以前，建筑造型多采用欧洲式样，称为“殖民时期风格”。独立以后，美国资产阶级在摆脱殖民统治的同时，力图摆脱建筑上的“殖民时期风格”，借助于希腊、罗马的古典建筑来表现民主、自由、光荣和独立，因而古典复兴建筑在美国盛极一时。
　　建筑巨匠们曾经把大教堂比作一个双臂伸向天空的跪地女子。通过想象我们看到这个女子的形象最初从地下墓窟走出（早期基督式教堂），尔后在长方形教堂时期做痛苦之状（拜占廷式教堂），半跪于地，仅伸一臂，通体不高。罗马风大教堂已经保障并且解决了这一姿态，那位女子依然跪在那里。但她屏息凝神，低首匍匐，几伏于地。随着歌特式教堂的出现，她挺直了上身，伸直的双臂显示出无限的虔诚，同时也显示出祈祷的无上权威。她不再是衣着寒碜的卑女，而是天上伟大的夫人——圣母玛利亚。
　　这就是中古欧洲教堂的发展历程。其中经历着斗争和鲜血。如果说宗教是一部史书，那教堂无疑是一部三维的建筑史，至少那个时代是。当一切的文字化灰随风飘散，当一切的声音杳杳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建筑或者说教堂在为我们讲述那个沧海桑田的时代。
　　哦，原来如此，原来如此。悲哉！壮哉！建筑史之伟大哉！
　　习惯性地，期待性地，这么几个月来，一帆早已养成了这样一个不成文的癖好：每次找完资料或忙完自己的必修任务后，他总会登录QQ看看，是充满希望，还是根本就是随意的无望呢？不管怎样，看了之后，便有短暂的舒缓心情。
　　好奇怪的心理呀！
　　亮着的QQ头像几乎没有了，一帆只看到挂在第一个位置的自己本人的闪亮头像，那只倔强、可爱的像极了小老虎似的小狗儿，孤独地站立在那些灰色的一片天地中，就像是现在的一帆自己，无限惆怅仿似又涌上了心头。
　　唉——
　　就在一帆叹了第一口气后，他陡然觉得窗口右下角有什么在闪动。一帆使劲儿揉了揉早已发涩的双眼，两次撑开那双疲倦的眼皮，没错儿！是有一个头像在闪烁着，而且，而且，居然是一帆早已谙熟于心的那条卡通小丑鱼的头像啊！
　　是她！是她！是她！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一帆仿佛一下子被什么惊醒了，心中有种狂喜的冲动，他盼望许久的小丑鱼终于来消息啦！
　　草禾：江河一帆，你好！
　　草禾：对不起哦，真的很对不起！你给我发了那么多条留言，我今天才刚刚看到。我不知道对不起这个词有多少分量，但是如果它能够使你有一些慰藉的话，我愿意向你说一千遍、五万遍！
　　草禾：我此刻不在UL！
　　草禾：我有好多话想告诉你啊！不知道你是否愿意倾听？我想，你此时此刻应该正坐在UL的教室里听某位著名的教授讲课呢吧？！恭喜你了，送上一份迟到的、我诚挚的、祝福啊！
　　草禾：再次想对你说“对不起，如果你能够原谅我，请继续给我留言吧！谢谢。。。
　　没了？没了？没了！
　　一帆拉了好几遍滚动条，真的就这么多内容，没了！她还没说她发生什么事儿了呢？她现在在哪儿呢？她为什么今天才回消息呢？……
　　一帆满脑子的疑问哪，却没有答案。万籁俱寂的凌晨，只有电脑的主机箱不时发出轻微的叹息声。
　　一帆又重新看了一遍草禾的留言，哦，原来她是怕我不愿意听，所以才没写啊！她可能真的没通过面试吧，或者，她发生了——
　　一帆不想再乱猜下去了，他想知道草禾亲口告诉他发生的事情。
　　根据草禾留言的时间，一帆算了算，大概是在他和师兄喝咖啡的那个时刻呢。中国BJ的时刻比LD的要早七个小时呢，那么，草禾留言那时应该是晚上了。
　　江河一帆：草禾，你终于出现了！
　　一帆觉得有些“唐突”了，仍然继续写下去：
　　你最近都在做些什么啊？我一直都在等你的消息呢，一直都在等啊，真的！我来到UL快两个礼拜了，一切都还好，就是还没有什么知心朋友。原以为你可能是想给我一个惊喜，所以才一直不回我的消息呢。原来，原来。。。你有什么话，记得下次一定要告诉我哦！和你聊天很愉快呵，其实我早就原谅你了呢。你肯定是情有可原的呢，咱俩不是说过不再需要那么客气的吗？看你，好像又见外了哩！UL真的是很棒的呵，我相信不管你上次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要你再努力一次，一定能够成功啊！等着你，我可爱的校友！记得给我留言哦，千万千万要记得啊！！！
　　一帆有些言不由衷地说了很多肺腑之言，他不知道自己的用语是否恰当，是否更增添了草禾的烦恼呢？无论怎样，说了就说了吧，好在总算又有她的消息了啊！等待的奇迹，终于发生了！
　　那天晚上，不知是否咖啡的功力太深，还是草禾的意外出现，一帆怎么也睡不着觉了，他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久久不能平息下来。他真的，从未有过地，失眠了……
　　
                  十
　　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
　　在收到草禾消息的第二天，一帆尽管是彻夜无眠，但他仍然是精力充沛、神采奕奕的快乐样子。一般人看来，可能觉得他与平时一个样儿呢，年轻、开朗，永远没有什么烦恼和忧愁。可这所有的一切，在师兄石磊看来，却是另一番滋味儿。
　　为什么这样说呢？因为在一帆愉快、明朗的笑声和眼神以及行为举止中，无不透露着那种真实的、发自肺腑的欢喜和幸福。石磊觉得很是奇怪，曾经那么真实地在他面前的一帆，表现出过某种成熟的、无奈的忧伤。而今，他却真的快乐极了！奇哉怪哉？石磊想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儿？于是，他试探性地低声朝一帆问道：
　　喂，一帆同学，一帆同学！在下对你今天的行为深感困惑，能否详细告知？如若满足我的好奇心，吾不胜感激涕零乎！
　　一帆微笑着，仔细打量起石磊那微微皱着的宽阔额头，曾经传说中的帅哥在思考的时候啊，仿佛更加神圣无比了。
　　石磊摆出的表情很是期待，而且极具耐心的样子。其实他的心里比任何人都要急切，因为他是目前最关心一帆的人了，所谓的学长，所谓的前辈，可不是随便说说的一个空虚的词儿啊！它们是需要用大量的具体行为去阐释、去支撑的，它们不是一些空洞的抽象词语，更不是某些人心中想当然的“空中花园”，它们所承载的实际上是沉甸甸的一片爱心呢！就像石磊对一帆的时时刻刻的关怀一样。
　　人们都说，各人的喜好厌恶其实都是有偏见的，因为这个世界上从来就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有的总是那些似乎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因因果果，你因我果，或是我因你果。如果是，不小心地，在哪一天真的碰上了，无论是爱还是恨，是因还是果，我们都会无奈地用“缘份”两个字来形容。到底是情缘，还是孽缘呢？故事的最终结果才会说明一切，有时是今生今世，有时却要三生三世。人生的故事，绵延不绝，精彩纷呈，也是要万般忍耐的啊！
　　一切随缘，随缘就好。随缘是自然界最好的生存状态，没有尔虞我诈，也没有处心积虑，一切生灵都呼吸在和谐、静谧的时空中，享受着生命最原始的快乐。
　　石磊一直以来都坚信，他和一帆命中注定是有缘的！他虽比一帆年长五岁，但他们之间的情谊早就不是兄弟胜似兄弟了。石磊自己也知道，他曾是母校HK大学附属中学的骄傲，也是班主任李老师的得意“门生”，他那段辉煌的历史迟早会被写进令人景仰的校史里的。而他与一帆的相知相识，却会默默地、牢牢地沉淀在他们各自宝贵的记忆深处，任谁也抢不走、夺不去。
　　说到他们两人的相识，就还得从班主任李老师那儿开始。正如一帆所言，李老师不仅对石磊表扬有嘉，还经常把他的事例拿来勉励后来的学弟学妹们呢，用以激发他们奋发向上、永不放弃的年轻人的本色。
　　一帆有一次在学校饭厅吃饭，无意中听到几位女同学坐在隔壁的饭桌上聊天儿：
　　哎，你们知道吗？我有见过石磊师兄哦！
　　石磊师兄？你是说我们的李老师跟我们提到过的那位传奇人物吗？
　　对呀对呀！就是他啦！
　　你见过他？吹牛！你是在欺骗我们幼小的心灵吧？
　　怎么会？我真的见过哦，真的见过他啊！而且，而且，他当时就站在我对面不到两米的地方哎！
　　看来你说的好像是真的喽！那么慢点儿慢点儿，你就详细地给我们讲来听听啊！
　　你们知道，我有位表姐在HK大学读医学院的。上次我去医学院找她，刚巧碰到她正和一个男同学在讲话哩，我就暂时在一旁等她啊。然后，我就情不自禁地打量起她身旁的那位男生了：只见他一米八左右的个子，挺拔的身材哦，英俊的笑脸，还有一双浓情的大眼睛呀——哎，只可惜呀，我只看了他一眼，就不好意思再看了，因为当表姐介绍我时，他很认真地也看了我啊，我的心激动死了，这么个大帅哥，居然就站在我身旁，我当时真的好幸福啊！
　　哎，猪头妹！你当时就知道他是石磊了吗？我们李老师口中的石磊师兄？
　　呜呜，我当时是不知道了啦！不过，我现在可以百分之两百地肯定，就是他了！
　　Hey,hey,areyousure?拜托请不要欺骗我们那孱弱的神经哦！
　　Sure,sure,I’msure!姐妹们，为了搞清楚他到底是谁，我还特地问我表姐了呢！还被她大大地嘲笑了一番哦！
　　Really？看来你还真花了一番心思哦！
　　那当然啦！——
　　你表姐怎么说？
　　当然啦，我表姐告诉我的，就和李老师宣传的差不多啊！不过，我还有条你们可能都还不知道的秘密信息哦！
　　什么秘密信息？说说听听啊！
　　就是！别卖关子了啦，猪头妹！你一直都是我们的“顺风耳”哦，快说快说，别装那么神秘嘛。
　　嗯，我现在很想知道你们愿意用什么样的代价来换取这条信息？如果价格合适的话，我可以酌情考虑要不要告诉你们哦！
　　猪头妹，你是在做生意吗？
　　对呀，你什么时候装正经了啊？还把我们当姐妹不？
　　不是不是啦！大家误会我了哦！我只是想看看你们对师兄同志的关注热情如何啦！
　　好的，猪头妹！我愿意把今天的这只鸡腿送给你吃，求你快告诉我们那条信息吧。
　　我也愿意把我最爱的牛排骨送给你啦！
　　我把我的柠檬汁送你喝吧！
　　我也把……
　　OK，OK！姐妹们，你们太让我感动了！我还是马上就告诉你们吧，不过你们的东西还是留着自己享用吧，你们的热情和我是一样的哩！咳咳——
　　那个所谓的“猪头妹”干咳了几声，似乎要在什么重要会议上发言似的，一帆也听得入神了，恨不得坐到她们中间去，以便听得更清晰。可是，猪头妹的声音显然比刚才低了好几个分贝，好像生怕会被别人偷听去了一样。尽管如此，一帆还是真实清楚地听到了：
　　石磊师兄啊，还有个两岁的小妹妹哦！
　　啊？！真的吗？我也好想做他的妹妹啊！
　　是哦，是哦，有他这样一个哥哥可真幸福至极啊！
　　……
　　女同学那一桌的五六个人似乎都有点儿疯了，没有人会留心到她们后桌上的这个“偷听者”，毕竟那时的一帆只是个名不耀、貌不扬的生涩高中生而已。但是，关于师兄的那些神奇传说却深深地印在了他的脑子里。
　　在准备考UL的最初，一帆在网上的UL的BBS论坛里偶然（说是必然也未尝不可，都是缘份注定的了）发现了一位署名“石头”的元老极论坛主人，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俩开始了兄弟般的情谊，而且正是在李老师的介绍中，他们更坚定了彼此的信仰和友情！
　　人生得一知己，足矣！高山流水，也许就是他们友谊的真实写照。
　　终于，一帆忍不住地“噗哧”一下笑了起来，真像个天真无邪的大男孩儿。石磊更加懵懂了，在他脑子里还留有前些日子中，一帆那苦闷酸楚的心情呢。可是现在，他怎么了？为什么这么开心起来了呢？对了对了，是不是他的那位——聊友，给他回消息了？一定是，一定是呵！
　　是吧？朋友们，这就是真情的展现，心有灵犀，不点自通啊！
　　只听一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似乎很神秘地凑近了石磊，轻轻地对他说：
　　草禾，草禾，还记得不？
　　“草禾？不就是你提起过的那位聊友吗？”石磊不露声色地想道：果不其然，我猜你这家伙肯定是有她的消息了，否则你不会这么真实地开心啊！
　　嗯，记得，你一直都惦念的女聊友！哦，不，更准确一点儿，应该说是你的网上恋人，对吧！
　　什么啊，磊哥？人家跟你说正经的呢，不要取笑我了啦！我们目前只是聊友的关系，真的只是聊友！我向您承认，向您坦白，我是感到自己很喜欢她，可那只是一种虚拟的感觉而已哦，我还从没见过她呢，可能见过面去还不认识哩！
　　你小子，保守得可真严密呵！不管她和你什么关系啦，我所关心的是，你为什么提到她就很开心哩？
　　因为，因为，她昨天终于给我回消息了！
　　“终于”，两个字正腔圆的重音，一下子就释放了一帆那几个月来被压抑着的无助等候的痛苦神经，也在此刻似乎拉扯了石磊的紧张神经一般，他有些如释重负的快乐：一帆的等候终于有回报了！
　　一帆，那她跟你说什么了呢？她在中国还是在这里读书了啊？
　　哎……
　　一帆意味深长地叹了一口长气，说道：
　　她说她目前还在中国，至于为什么没来UL上学，她没说清楚，她还说有好多事情要告诉我呢，希望她下次能详细地告诉我啊！
　　哦，原来如此啊。
　　石磊有些羡慕却不失关心地凝视着一帆：
　　你小子真够朋友，希望下次的你更神采奕奕啊！人生总是美好的呵，为你们的再次——邂逅，干杯！
　　呵呵，谢谢你，磊哥！你不会嘲笑我吧？我是不是很幼稚啊，至少不是很成熟！
　　哪里幼稚？！我就是喜欢你这种淳朴真实的性格，不虚假不做作，年轻人不应该太世故了，否则，那样的青春真的没有什么精彩、美妙可言呢？一帆，我是真心地祝福你哦！
　　谢谢，我的好磊哥，我也真心地祝福你啊！请您现在向后转180度吧，有位漂亮的MM好像注意你很久了哦！
　　什么啊？真的吗？是谁啊？
　　石磊不由自主地转头看过去，只见一位气质优雅的女孩子面对着他，一个人坐在咖啡厅的桌子旁，正目不转睛地朝着他看呢！石磊有些不确定，她是在看自己吗？不会是错觉吧？他还从未有过这样，因一个陌生女孩儿而紧张不安起来了呢！
　　石磊掉转头，看了一下一帆，只见一帆会意地朝他点了点头。他又重新掉转过头，再看一眼他身后的那个女孩子，的确没错，那个漂亮女孩子双手托着腮，仍在认真地观察着他呢，只是似乎更坚定了什么似的。那双闪亮的眼睛里，也充满了甜蜜的微笑。石磊仿佛更加紧张了：
　　一，一帆，你认识她吗？她看了我有多久了啊？
　　磊哥，看你紧张的样子，好可爱哦！不过，我是认识她的哦。
　　啊，你认识她的啊！也许人家是在朝你看的呢，是找你小子的吧？呵呵。
　　磊哥，实话告诉你吧，她是您的导师方教授的侄女！
　　什么？她是方教授的侄女？
　　对啊？她也是我们音乐学院的才女哦！
　　一帆，你怎么知道的呢？好像没听你说过啊，快老实招来啊！
　　您老先别着急，听我慢慢给您道来呵：她呢，名叫方琪，来自中国SX，99届大一新生，和我们一起上公共课《世界经济史》的。还有哦，她是我们今年的新生代表发言人呢。
　　哦，怪不得你说认识她呢！那你怎么了解得那么多啊，连我是她叔叔的学生都还没听说呢？老实交待吧，你是不是……
　　您什么想法啊？坦白交待吧，这些信息可全都是我舍友同志搞来的啊，他说他的梦中情人，终于出现了！
　　呵呵，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可是，磊哥，我觉得她好像一直都在注视你哟！
　　是吗？我现在倒不这样想了，我觉得人家是在关注你哩！
　　咱们打个赌，看谁说的是对的，行不？谁先过去？你先，还是我先？
　　你！当然是你了，当然是你先过去了啊！
　　石磊似乎想都没想，脱口而出，让一帆先过去。一帆明白，他是紧张得不行了。只见一帆端着咖啡，微笑着大方地朝着方琪走了过去。
　　三分钟后，一帆诡异地又走回来了，对石磊悄声说：
　　磊哥，你要请客啦！方琪小姐想过来和你打招呼呢，你同意不？
　　啊——
　　石磊的双手似乎更加颤抖了，方琪却已出现在他和一帆面前……
　　
                  十一
　　其实，从方琪见到叔叔方敬宏教授那时起，她就注意到了一个人：石磊。
　　那天，她去叔叔办公室“报到”，看见一位高大英俊的男生正在和叔叔讨论着什么。她就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等待着，没有影响影响他们的交流。而那两个人仿佛也都没有注意到方琪的存在，讨论得很投入。不久之后，那个男生仿佛很满意地离开了，办公桌旁的叔叔也如释重负般地呼了一口长气。
　　叔叔！
　　方琪朝着叔叔甜甜地叫了一声。可方教授好像还沉浸在刚才激烈的讨论中，并没有任何回应。
　　叔——叔——
　　这一次，方琪一字一顿地又叫了一遍。只见方教授猛抬头，十分惊喜地看着方琪，说道：
　　小琪，是你啊！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呢？怎么一声不吭啊？我还真没发觉你就坐在我办公室里呢？
　　叔叔，您刚才应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处理啊，我不想打扰您正常的工作，所以就没吭声哦。对了，刚才那个男生是您的学生吗？他和您好像争论不休呢，是吧？
　　对啊！他是我去年带的研究生，是从中国HK大学医学院考过来的，他很聪明，也很勤奋，我很欣赏他，我觉得他在医学上有很独到的见解，所以我们俩更像是朋友，而不是师生关系。你刚才也应该看到了吧，他对待医学的态度是那样地真诚和热切，是一个难得的人才啊！我真为有这样的学生而自豪呢！对了，小琪，你住在家里还习惯吧？有什么需要的，尽管跟叔叔讲啊！
　　谢谢叔叔！我目前没有什么需要的了，婶婶她把什么都准备好了，我很感激你们，就是给你们添麻烦了啊！
　　什么麻烦不麻烦的？看你这小孩子说的，咱们可是一家人啊！你能考入这里读书，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在外漂泊这么多年，我最想念的就是你们啊！
　　呵呵，叔叔啊，我现在好像有一个小小的需要了呢？
　　什么需要？你说吧，叔叔一定想尽办法满足你！
　　嗯，就是，就是，你刚才的那个得意学生，他叫什么名字啊？
　　我刚才的那个学生？哦，你是指石磊吗？你想认识他吗？嗯，年轻人应该交这样的有志朋友，我非常欣赏你的眼光哦！
　　叔叔，我只是觉得他很不一般啊，应该是祖国未来的栋梁之材呢？
　　你说得没错！我也是这么想的，可是，可是，他以后会不会也像叔叔这样留在国外了呢？为了自己的一份情感而抛弃了自己的祖国母亲？
　　叔叔好像太激动了一些，说的话也很深奥。方琪知道，她的婶婶就是土生土长的LD人，她当年为叔叔的求学生活帮了许多忙。优秀的叔叔毕业后，就留在了那里，一晃二十几个春秋过去了。
　　哎，希望石磊不会重演叔叔的人生啊，他应该回到中国去报效自己的祖国的。方琪天真地想了很久很久。
　　和石磊谈话后的那天傍晚，一帆早早地守在电脑前，开着QQ，极具耐心却又非常不安地期待着，期待着久别后的草禾能及时看到他在她消息后的回复消息，他多么想面对面地与草禾交流啊！
　　这个想法从未出现过，也从未如此强烈地振奋着一帆那颗年轻的心。而就是在此时此刻，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希冀似的，有种莫名的喜悦让他久久不能平静下来，就算是当时收到了UL那烫金的录取通知书，他竟也未曾这样惊叹和欢愉。
　　年轻的生命好像被满满地浸透在阳光里了，那温柔、多情的太阳啊，此时的你是否也感到丝丝快意了呢？有你的陪伴，我们的青春一定会更加精彩纷呈，更加五彩斑斓。
　　“帆，我的电脑好像中毒了，能否先借你的查一下资料呢？”
　　“Peter，我……
　　“就一下下啦，教授要我们明天上交的建筑规划方案，你写好了没呢？”
　　“Sorry，我前几天就已经完成了。可是，可是，我现在正在等一个朋友的消息呢。”一帆有些不好意思却也真的很无奈。
　　“哦！那你们约好是什么时间了吗？”
　　“……”一帆做了个耸肩，表示没有约好时间的动作。
　　“你们既然没有约好具体时间，那就请先借我用一下吧，十分钟就好，不，五分钟好了！OK？”Peter几乎有些请求的口吻了。
　　一帆看着舍友Peter那恳切的目光，心里实在不好意思再说拒绝的话了。何况他自己也并不能肯定，一定会等到草禾的消息啊！如果最后什么都没等到的话，电脑又没有借人家Peter用，真不知道以后他会怎么看待自己，又怎样看待咱们全部的中国人呢。
　　再说，Peter一直以来都很热情、大方的啊。这个来自约克郡的小伙子平时可没少帮过一帆啊！一帆微皱了一下眉头，马上和气地对他说：
　　“OK！那你就先用吧，我朋友可能现在还没时间上线呢！我等会儿再用好了。”
　　“Thankyou！帆，你真是个好人哦！那我就先用了啊，如果你朋友上线了的话，我会在第一时间就通知你的，OK？”
　　“OK！Please！”
　　一帆做了个请的动作，就随手拿起了一本书，走到客厅的沙发上坐下，有点儿心不在焉地翻看了起来。
　　其实，一帆此刻的心思一点儿也不在书本上，或者说是做其他任何事情，他肯定也都一样地提不起兴趣来。他要做的事情，就是马上能和草禾联系上！
　　手里捧着书本，一帆的双眼却有点儿直愣愣的，因为在他的脑海里，一幕幕回放着的是他和草禾以前聊天的场景。他时而抿着嘴巴微笑，时而微皱眉头，仿佛他的灵魂正和某个天使交谈着什么呢，窃喜不已。
　　“帆，帆，我用好了！Thankyou！“
　　Peter那热情的大男孩儿声音，突然打断了一帆短暂而幸福的回忆，他吃了一惊，忙回应道：
　　“哦，你用好啦！不需要再用一会儿了吗？”
　　“Yes,yes！我就是有几个数据不太确定而已，所以想立即上网查阅一下。OK，我还要去整理一下全部材料了，你忙吧！”
　　“OK！”
　　一帆重新从沙发上站起来，伸了个大大的懒腰，做了几个扩胸运动，然后径直回到电脑前面。
　　他特别留意了一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16：15，这时候的中国应该是深夜了啊！哎，看来草禾还没看到我的消息哦。她现在是在做什么呢？复读？还是在读国内的其他学校？应该不会就这样放弃读书而去工作了吗？从她一心要考UL的努力来看，她绝对不是一个那么容易就放弃梦想的女孩子啊！哎，所有的一切都只待她本人亲自说一说了。
　　一帆有些无聊，打开了奶茶的那首伤心却不失释怀的歌曲《光》：你来过一下子，我想念一辈子……
　　不管怎样，一帆总是想象着草禾一定是会乐观地面对着一切现实的！那是曾经真诚的交流才能感悟出来的。
　　突然间，一帆的眼角像被什么刺了一下，他的眼角瞥见电脑桌面的右下角有一个小头像闪动了起来。
　　啊，是小丑鱼！
　　一帆忙不迭地双击了小丑鱼的头像。
　　草禾：晚上好！你还在啊？
　　江河一帆：是哦，我一直都在等你的消息呢！你怎么现在才上线啊，你们那儿现在是晚上十一点多了吧？
　　草禾：嗯，不好意思哦，让你久等了！我刚从外面回来的……
　　江河一帆：这么晚才回家？！一个人吗？你爸妈不担心啊？
　　沉默了两分钟的时间，草禾那边儿似乎又没有了任何回应，一帆不由得一阵心惊，怎么了？她那儿又怎么了啊？难道是我的问话有什么问题吗？我是不是显得太没礼貌了呢？也对哦，这么久都没联系了，我怎么一开始就像家长一样对人家发难了啊？
　　江河一帆：嘿，草禾同学，你怎么不回我话了啊？是不是不习惯我的语气了呢？我的问话是不是显得没礼貌啊？我知道我可能又在哪儿冒犯你了哦，请你千万千万不要再沉默了啊，这个年头的沉默不再是金了哩！况且，你沉默的时间也够长的了呵，而且，你知道吗？
　　江河一帆：你的沉默，这几个月以来都是我心底最深处的烦恼，最无言的牵挂啊！不好意思，让你见笑了呵！谁让咱俩是那么“铁杆儿”的聊友哩！如果说我现在有什么秘密的话，我也只愿意和你一个分享啊！
　　一帆猛然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越来越没涵养了似的，明明在等人家草禾的回话，自己却一个劲儿地在那里不停地说啊说啊，仿佛自己真是个没有品味的人了。他一阵愧疚之后，接着又写了一句：
　　江河一帆：草禾，对不起哦！我的话匣子好久都没有像今天这样打开过了，所以请你务必务必体谅我呵。那么，接下来就请你发言吧（鼓掌）
　　一帆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因为他看到草禾那边儿“正在输入”呢！
　　草禾：一帆同学啊，我一直都在思考着一个问题，究竟要不要告诉你这个实际上与你毫不相关的悲伤消息？我非常珍惜我们之间的友情，你很久以来都是我最好的朋友，谢谢你！所以，我觉得我应该先征得你的同意，然后再和你讲一些事情。
　　一帆觉得那草禾，怎么越来越神秘了啊？悲伤的消息？不就是没能考入UL吗？那有什么大不了的啊，一次不行，下次再考嘛。谁都经历过成功和失败啊，只要坚持不懈地努力，终有一天会有成功到来的呢。
　　年轻，就是奋斗的筹码。我年轻，我追求；我年轻，我拼搏；我年轻，我快乐！
　　年轻，真好！
　　江河一帆：哎呀，我的草禾同学哟，拜托你就别再卖关子了啊！我和你的交情难道还不够深刻吗？我就是一直在等你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有趣的故事哩？我太好奇，太想知道了，请你赶快赶快告诉我吧！
　　一帆一连说了好几个感觉很快乐的词儿，他是想把气氛调得缓和、放松一些，这本来也是他的乐观天性。而且他隐隐觉得草禾好像真的很难过，她似乎真的发生了什么不幸的、悲伤的事儿呢。一帆不敢也不愿再这样无厘头地乱想下去了。
　　草禾：一帆，你刚才问我为什么这么晚才回家？是不是一个人？爸妈会不会担心？我现在全部都告诉你，我刚刚和舅舅从法院回来，就是为了爸爸的事情。他……
　　江河一帆：他怎么了？
　　一帆突然感到情况好像有点儿不妙，因为草禾只字未提自己考试、读书的事情，却提到了法院二字，她应该不会是因为自己没考取UL而伤心难过的，那么，那么……
　　草禾：他去世了……
　　江河一帆：啊——
　　草禾：你是不是感到很震惊？其实，就在我去面试的那天上午，爸爸用车送我去考场。路过一个红绿灯时，后面猛地冲出来一辆卡车，我们的车当场就被撞翻了。我当时就吓得晕了过去，什么也不知道了。后来，在医院里，医生告诉我说，是爸爸用自己的整个身体护住了我，所以我只受了点儿皮外伤和惊吓。可是，爸爸，他由于失血过多，在去医院抢救的半路上就离开了我们，永远地离开了……
　　江河一帆：草禾，对不起！我怎么也不敢想象，你竟然经历了那样悲痛的事情！真的对不起！
　　草禾：你干嘛那样责备自己呀，又不是你的错！
　　江河一帆：可是，可是——那，你妈妈现在可好？
　　草禾：妈妈一听到我们车祸的事情，当时就晕倒在讲台上了。去医院后，医生说她由于过度惊吓，中风了。现在还躺在床上呢，身体的右半边完全失去了知觉。
　　江河一帆：草禾，草禾（哭脸）
　　草禾：请不要太难过了哦！我想我是不应该告诉你的，对吧？惹你无辜伤心了吧？好在，我们一路上都挺了过来，真的，我们现在过得挺好的！
　　江河一帆：嗯，草禾，你真坚强！我为你骄傲！加油！
　　草禾：今天下午，舅舅陪我去法院，就是关于车祸的事情的。那位卡车司机因为没有及时检修刹车装置，导致他和我们的共同车祸。他伤得也不轻呢，听说还断了一条腿，但是他已答应我们的全部赔偿了。其实，其实，他家里还有位瘫痪的妻子，一个正在读初中的儿子呢！也应该不容易的吧。
　　江河一帆：是啊，他也不容易呢。
　　草禾：所以，我和舅舅商量好了，答应他可以分期赔偿，毕竟他家也很困难的啊！而且，而且，无论怎样，爸爸也不能再回来了！相信他在天有灵，一定也会原谅那位司机的吧，因为他并不是故意的啊。
　　江河一帆：你真善良！我现在开始乞求那位司机师傅赶快好起来吧，然后多挣钱！
　　草禾：你什么意思啊？
　　江河一帆：他挣了钱，就可以很快赔偿你们啊！再说，你妈妈在医院治疗的费用也不少吧？
　　草禾：嗯，这些事情都是舅舅在帮忙打理的。他这几个月来，好像一下子老了许多，我发现他的头上开始增添很多白发了。我好心疼，真的很难为他了！
　　江河一帆：患难见真情啊！更何况是血浓于水呢！看到你能这样勇敢地从悲伤中走出来，我好开心！真的，草禾！可是，可是，你为什么不早点儿告诉我呢？你是不是忘记我这个聊友了啊？
　　草禾：怎么会呢？因为这几个月来，我们都沉浸在悲痛里，而且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好像长大了，需要承担一些什么了。所以，所以，我只是在一小段时间里把你忘记了，对不起啊。现在，你还耿耿于怀吗？
　　江河一帆：呵呵，你不要在意哈！我也只是跟你开玩笑着呢。请你，以后有什么事情就告诉我吧，看我能不能帮你排忧解难？对了，我想知道，那你现在在做什么呢？是准备明年重考吗？
　　草禾：妈妈都成这个样子了，我哪还有心思去留学啊！我现在SH读书呢，师范院校。是学校帮我留着的一个名额，本来我是准备去UL的，这下去不成了，所以老师就又把这个名额给了我，我都没参加黑色的七月之旅哩！你说，我是不是幸运儿呢，不是吗？
　　江河一帆：你是幸运的，可你也是不幸的啊。还有我，做不成你的校友了啊，你难道不觉得遗憾吗？
　　草禾：什么叫遗憾呢？人的一生中，数落起遗憾的事情，太多太多了！我想命运早就安排好一切了吧？至少，我们目前的友谊还是有幸的啊！你，难道不想为我祝福一下吗？
　　一帆忽然想到一个令他辛酸的画面：一个优秀的女大学生，每天推着她的母亲去上学，然后又推着她的母亲去打工。深夜了，她们那一对孱弱的身影还在路上奔波着呢！那是草禾的生活吗？她是多么地辛劳啊！一帆的心又被触痛了，他真想帮她一把。
　　江河一帆：我当然是十二分地想祝福你啊！可是，我能实在地，帮你做些什么吗？我真的很想为你做些什么！
　　草禾：我们现在住在舅舅家里，舅舅帮妈妈请了一位阿姨，她把妈妈照顾得很好。我现在也只想好好读书，希望很快毕业后找一份稳定的工作，然后就不用再这样麻烦舅舅他们了。你知道吗？我真不很不愿意再让舅舅这样操心我们了，我很想自己来照顾妈妈。
　　江河一帆：我想，我能理解你！草禾，那我就先遥寄祝福给你们吧！祝你早日毕业，找到一分稳定的好工作，也希望你的妈妈早日康复！我还希望着，我们什么时候能见上一面啊？！
　　草禾：一帆，你一个人在国外读书也不容易，学业上要勤奋，生活上也应该多保重自己。我们如今的友谊不是很好吗？相信你一定会学有所成，荣归祖国的，到时候我们再约定，你觉得如何呢？请一定一定记住，你目前的任务是要——
　　江河一帆：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草禾：你猜得可真准哦！
　　江河一帆：因为，我也想送你这句话哩！
　　草禾：好吧，我们一起加油！哦，一帆，已经很晚了，我得去看看妈妈了。今天做了好多事啊，最高兴的是，你能够听我唠叨这么多，终于了了一个心愿。下次的时候，请你跟我唠唠你的留学生活吧。Equaltrade？
　　江河一帆：好的，我下次一定说些精彩的故事给你听。多保重啊，88！
　　草禾：886！
　　一帆意犹未尽，有些不舍地停止了敲击键盘，他往椅背上靠了靠，脑海中又浮现出那个令他心痛的画面。
　　草禾应该不是骗我的吧？她是不是为了安慰我而说谎了呢？无论怎样，我还是愿意相信她所说的一切，真希望我能早日见到她。她会是什么样子的呢？亭亭玉立，披肩长发，恬美的笑脸？还是娇小玲珑，扎着一条马尾辫，或者还戴一副深度眼镜？
　　不管是怎样的外表了，草禾的坚韧却深深地吸引了一帆，他觉得草禾就像是在风雨中飘摇着的一棵小草，一株小禾苗，无论多么强悍的外力，都无法把她打倒。她总是坚定地屹立在泥泞的雨水中，顽强地挣扎着，直到最后的雨过天晴。
　　草禾，草禾，是不是某种强大生命力的象征啊……
　　
                  十二
　　一帆那英俊潇洒的外表，其实是和他真实的内心不成正比的。他的心灵深处，实际上是很敏感的，就像他隐约觉得，草禾并没有把自己的实情告诉他一样。虽然现在大概知道草禾的目前状况如何了，但是一帆总还惴惴不安，一副提心吊胆的精神状态，纵然他的生活中依旧拥有笑声。
　　而实际上，一帆真的多虑了。因为在乃禾的心目中，一帆早已是她的“深交”了，她对他没有半点隐瞒，半点虚假。她知道，“会说谎需要的是小聪明，而会圆谎则需要大智慧。”在乃禾认为，她根本就没有什么“大智慧”可言，所以她不会为了一个小小的谎言而在某一天要去绞尽脑汁地想再为它圆谎。她喜欢简单，喜欢真诚，喜欢直来直去，喜欢双方都是坦坦荡荡地展现自己，而真能遇见这样一个人们都称之为“对的人”，何其难哉！
　　乃禾就是这样战胜了那个“难”字，她找到她的那个“对的人”了，至少目前为止，她自己一直都是这么认为的。所以，她要把她所有的真的一面展示给对方看，她是用一颗真挚、真实、真正的心去“坦白”自己的，她不愿意让自己成为别人可能认为的一只“网络里的小狗儿”，我就是我！一个小小却又大大的我！所以，她告诉一帆的所有事情，当然全部都是真实的了，没有半点假意。
　　因为乃禾要出国留学的，所以学校学生处就暂且把原本留给她的保送名额收回了。他们对于乃禾能出国留学的机会也很看好，只是对于这样一个优秀学生未能“填补”学校的保送计划，有很大的遗憾，学校老师也曾想办法动员过乃禾，但是都被乃禾及家人婉言谢绝了。乃禾本人十分感激学校的一片好意，可是她也想完成父母的期望呢！
　　就在乃禾去面试发生车祸后，学校负责人在第一时间内将学校那为数不多的被保送学生名单一栏内写下了“曹乃禾”的名字。谁又能否认这是学校对其莘莘学子的无声且及时的关怀呢？“随风潜入夜，润物细无声”，为人父母的，对待自己亲生孩子的爱护，也不过如此吧！
　　于是，乃禾在经历了失去亲人的剧烈悲痛之后，又“顺利”地进入了令许多同学都曾经向往的SH知名大学读书了，这怎么能不说是“老天有眼”呢？他老人家没有无情地毁掉一个优秀女孩子的美好未来！在乃禾的心里，她也是十分感激学校的，如果没有这个保送名额的话，她现在连想都不敢想象如今的自己会是何去何从了。
　　天大的恩情，恩情大于天。
　　在乃禾还算秩嫩的心中，她暗暗地下了决定，她一定要认真学习，将来也要努力工作，好回报那些曾经无私帮助过自己的人，甚或是使她能够重新振作起来的那些“小社会”。
　　乃禾的心中充满了感恩。
　　再说舅舅吧。他是最令乃禾心疼的了，曾经那么高大挺拔的一个人，竟然为了她们一家人，而一下子老了十多岁。乃禾的心中充满了愧疚，她觉得自己欠舅舅的恩情太多太大了，她甚至有点儿不知道应该怎么像过去那样，“无所顾忌地、肆无忌惮地”和舅舅交流了。她也不太敢直面舅妈那有些幽怨的眼神了，尤其是她一想到正在英国留学的表妹就心疼不已，自责难耐。那是一种钻心的痛啊，就好像在刚得知爸爸去世时的伤心欲绝。她经常叹气，经常汗流满面，而所有的这些都是她自己一个人默默承受的，都是她一个人偷偷躲在浴室里或是在学校的操场跑道上。
　　乃禾知道，自己现在是家里的“顶梁柱”了，她是妈妈惟一的支撑了，她不能让自己无尽亦无用地沉浸在悲伤里，她要用自己的双手为妈妈重新撑起一片幸福的天空。
　　
                  十三
　　乃禾与母亲暂住在舅舅家里。
　　她每天除了学习，就是照顾半身瘫痪的妈妈。
　　乃禾一天天地成熟了。
　　有一天中午，她在路过学校的公告栏时，偶然发现橱窗里贴着一张“诚聘家教”的广告。乃禾像突然发现了什么宝贝似的，赶忙跑去学校路边的电话亭。在插入了电话卡后，乃禾满怀期望地拨通了那张招聘广告纸留下的号码。
　　“喂，你好！请问——哪位？”电话那头传来略带生涩的普通话，是个女的。
　　“哦，您好！我是HS的学生，我在学校的橱窗里看到您的招聘家教的广告了。我想，我想……”乃禾突然间有些犹豫了，因为她想到自己毕竟才是大一的新生呢！
　　“嗯，我明白了，你是想做我家小少爷的家庭老师，对吧？”对方显然很关切的样子。
　　“对，对，对！”乃禾仿佛有了一股希望。
　　“那，我想请问一下，你是哪个年级哪个专业的学生呢？”
　　“哦，我是今年刚入学的大一新生，数学系的……”
　　“哎呀呀——你才大一呀！啧——”还没等乃禾把话说完，对方就啧啧地表示不满了。
　　“大一的新生，不可以吗？我，我，我以前读书可都是很优秀的呢！”听出对方表示不满的口气了，乃禾有点急切地解释道。
　　“是呀！也许你还不知道，我家的小少爷，他要求的家教条件高着哪！实话和你说吧，曾经也有过好几位年轻人来应聘的，不是大学生就是研究生，就连在一个月前，来应聘的一位教育博士，他们全都被小少爷本人给回绝了，说他们都不符合他的要求。我家老爷和太太也问过他自己的要求到底是什么，可他什么话都不说，就是不认可他的家庭老师们。我们为了他的家教事情，正愁着呢！哎，不知道谁才是他的那位贵人呢？”
　　“原来是这样啊！跟您说实在话，我也不知道自己是否胜任家庭教师这个职位，可是我还是想请您给我一个机会，请让我试一下吧！”乃禾试探性地问道。
　　“这，这个……”
　　“反正您也试过好些人了，就请也再给我一个机会嘛！”乃禾有点儿劝说的意思了。
　　“没错，你说得也挺有道理的。反正多一个机会，也许会多一份希望呢！”对方似乎有些自言自语了。
　　“太感谢您了！谢谢您！”乃禾从未有过的成就感油然而生。
　　“那么，请你在这个礼拜六上午九点，在你们校门口等着，我会派司机准时去接你的，好吗？对了，请问，你，怎么称呼呀？”对方的口气好像温柔了许多，也许她也怀抱着十分的希望呢。
　　“哦，我叫曹乃禾，曹操的曹，乃是‘就是’的意思，奶奶的‘奶’字一半，禾苗的禾。”乃禾好像还从来没有过像这样介绍自己的名字呢，所以有些紧张地一边思考，一边回答。
　　“曹——乃——禾！好的，我记下了，那就请你按照我刚才说的去做，可以吗？”
　　“嗯，这个礼拜六上午九点，在我们学校门口等您！”
　　“哦，不是，不是等我！我没有时间去的，我会派司机去那儿接你的。有问题吗？”
　　“啊，不不不！没有问题了，我会按您说的去做的。谢谢啊！”
　　“好，再见！记得准时哦！”
　　“嗯，再见！”
　　乃禾缓缓地放好话机，从座架里拿回电话卡，眼睛里充满了快乐的神态。她会当成那个生平中第一个学生的老师吗？她能成为他的那位贵人吗？她的第一份兼职能成功吗？
　　乃禾的脑子里想了很多事情，不管那么多了，现在最重要的就剩下“全力以赴”了。
　　“草禾，加油！你一定行的！”
　　咦？耳畔怎么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啊？
　　不，应该说是乃禾的脑海里浮现出这样的一句话，一句很熟悉很温馨的话。
　　呵呵，原来是他！
　　乃禾略带会意地笑了起来。
　　礼拜六上午八点半的时候，乃禾已经准备好一切了。她担心会迟到，也不想让人家等着她，所以打算提前出发，提前到达学校门口。
　　从舅舅家到HS，如果步行的话，也就二十分钟左右。乃禾自上学以来，几乎都是步行去学校的，偶尔要赶时间才会乘坐只有两站路的公交车。
　　今天早上，帮妈妈收拾好一切后，还剩下半个小时了，乃禾恐怕来不及了会迟到，就决定乘公交车了。初次见面，不能给别人留下不好的印象哩。
　　临出门时，她撒了个谎，告诉照顾妈妈的阿姨说，要去找一个同学，向她借几本书的，请阿姨帮忙转告给舅舅和舅妈他们。乃禾是个懂事的孩子，她才不愿意让舅舅他们为她担心呢！
　　善意的谎言，乃禾不知道将来要怎样去圆那个谎，就暂且谎着吧！
　　八点四十分的的时候，乃禾来到了学校门口，肩上斜跨着单肩包，有点儿紧张地注视着每一辆路过的轿车。
　　快到九点钟的时候，忽然有一辆崭新漂亮的黑色轿车停在了学校门口。乃禾一下子更紧张了起来。就在此时，车门打开了，走下来一个戴着墨镜的男人，他三十来岁的样子，身材很高大、强壮，并且朝四下里环顾了一周，俨然一副找人的模样。
　　乃禾本想走上去问一问的，可她张了张嘴巴，却又不知道该怎么问人家了呢？算了吧，还是再等等看！
　　学校门站着的女孩子不多，那个人果然大步流星地朝乃禾走了过来。
　　“同学，请问一下，你是曹乃禾吗？”
　　那个魁梧的司机一口港腔，乃禾一听就知道他肯定是个广东人。听了他的问话，乃禾一连点了好几下头，却仍然没有说出一个字儿来。
　　“啊，你好！我是专门来接你的司机！”那个司机的语气一下子平缓了许多，客气了不少，也刹那间和蔼了几分。
　　乃禾点点头，说道：“你好！”
　　“那，我们就出发吧！”
　　“好的！”
　　“曹小姐，这边请！”那个司机做了个请的动作。
　　曹小姐？！
　　乃禾可真还不习惯这样的称呼呢，但再看看那个司机异常尊重的样子，她也不想再去“纠正”什么了。这个世界上的每个小社会里，都有它们各自的规范和章程，你不能去要求大家都是统一的，一模一样的，因为它们各有各的存在理由。我们只有不断地适应它们，了解它们，然后再去利用它们，或者就请永远地尊重它们各自的存在吧。
　　坐在那辆舒适的小轿车里，乃禾不自觉地想到了爸爸，她很想放声大哭一场。但是，她清楚地知道，她不能，她不能哭啊！
　　那就再努力想些别的事儿吧。
　　于是，乃禾不停地想象着那位小少爷，她的未来的第一个学生，到底会是怎样的呢？
　　
                  十四
　　一路上的车水马龙，一眨眼的工夫便消失殆尽了。
　　待乃禾从千头万绪的想象中清醒过来时，那辆黑色轿车已轻快地停在了一排高贵的别墅群前面。更精确地说，是停在了那排别墅的某一个院落前面。
　　乃禾想道，这里应该就是小少爷的家吧。真是气派啊！要知道，乃禾以前的家也只是在一幢九楼的三室两厅的商品房，就如人们传说的“鸽子笼”，对门的两家一起住了几年都还不认识呢！
　　现代都市的辉煌悲哀啊！
　　乃禾舅舅家的房子，曾是十年前教育单位集资建造的，每位中层以上干部都分得一套三室两厅的居室。而就在三年前，舅妈说服舅舅，将房子转租了出去，他们自己重新买了一座中宁路上的“别墅村落”。在乃禾见到眼前的这座别墅前，舅舅家的房子是她觉得最华丽、最温馨的了。
　　如今站在这座别墅前，乃禾觉得自己就像是来到了童话中的王宫一样。别墅的院门是半开半闭着的，小院子里的右侧有一把硕大的落地伞，下面放着一方白色的晶亮桌子，周围有四五张惹人喜爱的小椅子。
　　左侧有一个秋千架，此刻正静静地悬挂在那儿闭目养神呢。院子两边的地上长满了碧绿的草坪，绿得那样发亮，绿得那样可爱，仿佛每一棵小草儿都在向乃禾挥手致意呢。乃禾感觉自己很久很久没有这种幸福的归属了，她一下子就确定自己已经喜欢上这里了。
　　那位司机此时正在院门口打电话，不一会儿他走过来对乃禾说：“曹小姐，请您稍等片刻，我们的尹管家马上就出来了。”
　　乃禾微笑着点了点头，并说了声“嗯”。
　　就在她再次陶醉在这方美丽的都市一隅时，别墅台阶前的红色大门打开了。
　　“哎呀，你就是曹乃禾同学吧？我们等你一会儿了啊，快请进来吧！”说话的是位五十多岁的慈祥的阿姨，她的声音虽和电话里的不太一样，但乃禾能够听出来，就是她了。
　　“嗯，阿姨，您好！我就是曹乃禾，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说话的时候，乃禾略低了低头，有些遗憾地想道：哎，还是让别人等自己了哩，下次可不能再犯这些细节错误了！
　　一问一答后，乃禾就随着那位阿姨走进了她所认为的王宫。
　　大厅的空间很大，足够两百多人开Party的了。大厅的两侧是套间，乃禾她们此刻正往右手边的房间走去，原来也是两个大客厅，她们进了北边的一间。
　　其实，乃禾自从进了这座房子后，早已分不清东南西北了，只是跟着那位领路的阿姨走。而这些具体的房间位置什么的，都是她在以后当家教的日子里认清楚的呢。
　　“乃禾同学，你先请坐，我这就去叫小少爷过来。他刚才说要回书房拿本书的。”
　　“好的，谢谢！”
　　乃禾又有时间仔细观察这个客厅了，墙上挂着她并不太看得懂的抽象画，可能是毕加索的吧。而那幅金黄的、怒放的向日葵，却一下子吸引了她。她静静地站在那幅画下面，微仰起头，无限感慨地凝望着那些朝着太阳而开放的向日葵。多么坚强的生命啊！多么坚定的意念啊！只要认准了一个目标，就会永远坚持下去，绝对不会轻易放弃。
　　“哎呀，少爷，您慢点儿慢点儿，别摔倒了啊！”
　　乃禾还没从凝想中走出来，就已经有一个漂亮的少年调皮地站在她的身边了。他们俩儿一起仰着头，认真地看着那幅向日葵的油画，谁都没有打扰谁，就像有了某种默契似的。
　　“姐姐，你以前见过这幅画吗？知道是谁画的吗？”那个少年男孩儿终于开口打破了沉默。
　　“嘘，小声点儿！向日葵宝宝们正在说着悄悄话呢！”乃禾轻轻地说了这句话后，猛然间苏醒了过来。
　　“啊，对不起！你，就是小少爷吧，我刚才看画看得太入神了，对不起！”
　　“你也叫我少爷，我可不喜欢！你不是来做我的老师的吗？请叫我的大名——陈斌吧！耳东陈，文武斌！”
　　“OK！没问题！陈斌！”乃禾乐呵呵地回答道。
　　“嗯，好就先请你回答我刚才的那两个问题吧！”少年陈斌眨巴着那双水灵灵的漂亮大眼睛，有些挑战性的口吻。
　　“刚才的那两个问题啊——是的，我以前读小学时，就见过这幅画的。我爸爸告诉我这是荷兰画家梵高的代表作，它象征着一种坚定的信念。”
　　“哇噻，你在小学时就已经知道啦！我都初一了，上个月才刚知道哩！说起来还得多谢那位博士老师呢，那么多位来应聘的老师当中，就只有他能说出和你一模一样的详细内容啊！可是，他真是太书呆子了，一直就看书看书的，好像一点儿娱乐细胞都没有。要是让他来当我的家教老师啊，我非得闷死不可哩！哼，那样的事我才不干呢！”叫陈斌的那个少年看起来不到一米六的个子，皮肤白皙，但比较瘦弱，不太像是初一年级的学生呢。
　　“‘三人行，必有我师’嘛！这个世界上的每一个人都不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呀！要知道，大千世界里总还有很多我们不知道的东西，就算是用一辈子的时间也学不完呢——”
　　“所以呢？”陈斌几乎没料到，眼前的这位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大姐姐，不是打扮时髦的一个大学生，居然能够说出这么谦虚的话来。以前的一些人张口闭口都说自己是如何如何了不起，如何如何有才干，让人一听就很不舒服，最后就不喜欢了。于是乎，对于这个不一般的大姐姐，少年陈斌很聪明地问了这样一个问题。
　　“所以呀，我们要随时随地学习呀，就算是在玩的时候，也能学到意想不到的知识呢！”
　　“玩儿？玩儿还能学到知识啊？这话要被我妈咪听到，非立刻赶走你不可啊！不过呢，我很喜欢这句话哩！我赞同你的想法，也喜欢你的高见！嗯，我们坐下好好聊聊吧！”
　　陈斌带着乃禾坐到了沙发上，尹管家（就是乃禾叫她阿姨的那位妇人）送来了两瓶雪碧。她打心眼儿里高兴哪，因为至今之前还没有一个来面试的人，能和小少爷聊这么久，这么投机呢！或许，小少爷的那位贵人出现了。
　　“尹妈妈，您先去忙吧！我和老师要学习了。”陈斌轻声地对尹管家说道。
　　“哎，好好好！你们开始学习吧，我不在这儿打扰你们了，有什么事情就叫我吧！”尹管家开心地走了出去。
　　乃禾听陈斌都称呼她老师了，心里很是窃喜。她说道：“陈斌同学，你确定同意我做你的家教老师了吗？”
　　“对呀！我不都叫您老师了吗？而且也告诉尹妈妈了呀！有什么问题吗？”
　　“哦，不是的，没有什么问题。我感到很荣幸，能够做你的老师。不过，我毕竟也才是大一学生呢，也有许多不知道的知识呢。所以，请允许我和你一起学习吧。还有，我叫你陈斌，咱们俩平等相待，你就叫我曹姐姐。你看如何？”
　　“太好了！你这么年轻，我还真不想叫你老师哩！曹姐姐，呵呵！”陈斌开心地笑了起来，那么天真，那么淳朴，那么真实，他也只是个花季少年啊！
　　两个小时的聊天，也可以说是学习，很快就结束了。陈斌有些依依不舍，他捧起茶几上的那套几米画集，对乃禾说道：“曹姐姐，咱们初次见面，我就很喜欢你做我的老师了。这本书是我一直以来都喜欢的，我曾经决定过，要把它送给我的第一位家教老师。今天，我终于为它找到主人了！谢谢，辛苦了！”
　　乃禾双手捧着那本两斤多重的画集，眼里早已闪动着泪光了，有些泣不成声地，说道：“陈斌，我也谢谢你！谢谢你信任我，我以后一定会努力的。可是，可是，我，我，我今天没准备给你的礼物呢！下次怎么样？下次，我一定给你补上礼物，可以吗？”
　　“不用不用！你是老师，这礼物送给你是我这个学生应该的呀，你不用送我什么礼物的啊，真的不用！哪有老师送礼物给学生的呢？”陈斌忙辩驳了起来。
　　“少爷，我想你们今天聊得差不多了吧？我想和曹老师讨论一下家教费用的事情哦，今天就先结束吧，好吗？”尹管家从门口走进客厅，轻声地对陈斌说。
　　“嗯，好的，那么，曹姐姐再见！”陈斌说完，快乐地朝乃禾挥了挥手，就跑出客厅了。
　　这边儿，尹管家笑盈盈地招呼乃禾重新坐下，她要和乃禾商量一下家教费用的问题了。她问乃禾的要求是什么，乃禾很不好意思却很真诚地回答说，这是她第一次做家教老师，自己也不太清楚，就按尹管家说的办吧。
　　她们最后达成的协议是：乃禾每周二、四、六晚上六点钟来给陈斌上两个小时的辅导，科目不限，大综合的。乃禾想，反正这些初中知识对于优秀的她来说，真是就轻驾熟了，几乎没什么问题的。而每个小时的报酬是五十元，此外，对于陈斌所在学校的每次测验结果，乃禾也有可能领到相应的一份奖金。
　　这些意外的惊喜，着实让乃禾“心花怒放”了，她人生中第一次有了某种神圣的、不容置疑的、责无旁贷的责任感，或者说是职业道德感。人家是那么地热情，那么地信任她，她真得好好努力一把了。
                  十五
　　自从有了这份报酬极好的（至少，乃禾是这么认为的，尤其是听同学们抱怨各自的家教费用平均每小时不超过三十元之后）家教工作后，乃禾的生活似乎更忙碌了。
　　她每周要上学校安排的二十来节的公共课、必修课还有选修课，参加每周一次的“爱心敬老”志愿活动，为学校的附属小学免费送课两节，作为数学系的学习委员，每周五下午要按时向辅导员汇报同学们的学习情况，如今还要在每周二、四、六的晚上花掉两个小时做家教。
　　光是想想，很多校内校外的老同学和新同学们，就会觉得这是什么大学生活啊？简直一个“黑暗的旧社会”重生了，还逍遥呢，还浪漫呢，还整天童话般的生活呢，一切都是那么地假啊，原来都是骗人的吗？
　　当然啦，我们这里所有的一切都不是针对每一个人的，这或许只是老天爷扔给乃禾一个人的吧。
　　幸哉？不幸哉？
　　庆幸的是，每次的家教都有专车接送，而乃禾每次都会在离舅舅家和学校都较远的地方等车。她既不想让家人阻拦或担心她的学习和生活，也不想在同学们中间引起任何波澜。她此时最需要的是心静如水，亦平亦淡。她觉得自己再也经受不起任何的打击了，妈妈也是一样的啊。
　　在与陈斌同学的共同学习以及聊天中，乃禾得知，陈斌来自特别行政区HK，两年前他随跟随父母一起来到大都市SH。
　　陈家老爷，陈斌的爸爸，已是五十岁的人了，因为一直以来都忙于事业，所以老来得子对他这个事业有成的人来说，是多么地富有深意啊。因此，他对小陈斌宠爱得也相当地不得了。陈家太太，就是陈斌的妈妈，只不过才四十来岁，还风韵犹存呢。她早在少女时代就对当时的“企业达人”——陈斌的爸爸，一见钟情了。几番命运的辗转辛苦，她终于如愿以偿地嫁给了自己的初恋情人。
　　说起陈家老爷，他可真是位“工作狂”。年轻的时候，他每天工作近二十个小时，不是看文件就是跑企业，硬是把一家只有十来个工人的小饮料厂，发展成为现今拥有三十多个分厂的大连锁企业，他的业务也因此来到了繁华的内地大都市SH。
　　陈斌的母亲很早时候就喜欢上海了，她的梦想就是能够挽着爱人的臂膀，徜徉在著名的外滩沿岸。在陪伴陈斌父亲来过SH后，她的这个梦想更有诱惑力了。一直深爱着她、却又觉得很亏欠她的陈斌父亲，早也看出了她的心思。于是，他在打理好了HK的一切事务后，终于在两年前的一个春末夏初的日子里，带着全家飞到了SH。
　　陈斌的父亲其实是把公司的总部也搬到了SH，这令陈斌母亲感动不已，更加爱着自己的爱人了。因为陈斌从小就是全家人都疼爱的小宝贝儿，含在嘴里怕化掉，捧在手心里怕摔掉，是家里大大的小少爷哩。
　　所以，年幼的陈斌在不知不觉中，就养成了一些连他自己也不喜欢的坏习惯：任性、调皮、自傲。在HK读小学的几乎所有日子里，陈斌不仅成绩奇差，而且是学校有名的“捣蛋鬼”。他有自己的一个“小帮派”，专门跟同学们搞恶作剧，不是藏起你的课本，就是把其他几个人的东西弄乱掉后乱放一通，还把同学作业本的名字换来换去，弄得很多学生整天都提心吊胆起来，因为说不定自己在哪一天就是那个“倒霉蛋”了呢。
　　老师们也难逃“厄运”。男老师，会在热闹的课堂上特别是有领导或外校老师在场的公开课上，被陈斌和他的“小帮凶们”问得哑口无言，甚至羞愧万分，极至咬牙切齿。比如，他们会问：
　　老师，您是男的还是女的啊？能说说有什么有力的根据吗？
　　老师，您是不是特喜欢我们班的A同学啊？她成绩真的好好哦！
　　老师，您是不是也很喜欢B同学？因为她长得可真漂亮啊！
　　诸如此类的挑战性问题令不少男老师们当场昏厥，或者大脑一片空白，双眼圆圆地瞪着得意洋洋的他们，直愣愣地发呆。
　　哎，这世界怎么会有这样的学生哪？
　　女老师们对陈斌的印象更是让人大跌眼镜，她们的言语表达只能说明，这个世界上的所有美好的赞美之辞，在小陈斌身上几乎从未存在过。她们在私底下都一致称陈斌为“混世小魔王”，而且一有谁提到“陈斌”这两个字，那么当时的关注率绝对会是百分之百的。
　　曾经有一位女老师，哭着从教室里跑回办公室。后来据班长禀报说，陈斌的一名“手下”在课堂上大声宣传，说那位女老师的脸是整过容的，是假的，还说她是个骗子，专门欺骗他们那些天真的小学生们的。班级里的学生顿时哗然大惊，乱成一团。
　　那年，陈斌才十二岁，上小学五年级。
　　从此后，只要谁当上了陈斌的老师，就没有一个不会在课堂上胆战心惊的。他们真不知道究竟会在哪一刻，就会有一支致命的“毒箭”突然射过来。是当场拔掉它，还是任其残留在痛苦的身体内？Thisisabig,bigquestion.
　　校长和领导班子成员都头疼这件事情，他们也曾努力地开会讨论过，商议过，不过都无疾而终了。陈斌本人似乎也觉察到了学校对他的“关注”，但是，他没有半点收敛，反而变本加厉了。
　　陈斌的父亲是学校的最大赞助者，他一再拜托学校领导，请他们多照顾照顾他的调皮儿子。岂料，人家也真被这个小小的小屁孩儿搞得焦头烂额了呢，却又不能轻言放弃掉。这是否就是现代社会的“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呢？
　　教育史上的“两难”现象并不总是独一无二的，它们总是在向聪明而伟大的人类，提出一个又一个有力的挑战。
　　陈斌的小学毕业，其实从质量上来讲，是根本就不能通过的。怎奈，人家“苦难”的学校说什么也不敢再把他这个“小魔王”留下了，真是“欲赶走还来不及”呢。就算是给他开个热烈的欢送会，估计学校所有老师都会全票赞同的。
　　于是，陈斌也和其他同学一样，“光荣”地小学毕业了。他老爸又支付了一笔巨额赞助费，将他送入了当地最有名、也是最昂贵的私立学校。本以为，到了这样一所最好的学校，老师们一定会有各种各样的方法去“降伏”那个“小魔王”。谁料到，情况并非如人所愿哪。
　　陈斌刚进学校没多久，就开始明目张胆地“招兵买马”了。因为学校在管理方面做得非常有效，所以一开始的一段日子，陈斌并没能拉到几个“成员”，或者说他在这样的一所管理严密的学校里，根本就找不到属于他的“死党们”。这确实让陈斌大伤了一番脑筋。
　　就在那段对陈斌来说是“无聊透顶”“极度阴暗”的日子里，陈老爷和陈太太想尽办法从四面八方为陈斌寻求一位好家教老师。他们也实在不愿意看到自己的宝贝儿子，就这样无节制地胡闹下去，越来越不像个学生的样子了。他们也是为人父母的，也都有一颗望子成龙的心啊！
　　陈斌对父母的面试安排也并没有多大的反抗，因为他突然觉得去捉弄那些前来面试的“高傲”的“有识之士”，也非常有乐趣呢。陈斌自己就是一个极其自负的人，他怎么能够容忍那些所谓的“老师们”，在不久的将来对自己“指手划脚”呢！
　　所以，在乃禾到来之前的十多位应聘者，都被陈斌搞得措手不及，近乎灰头灰脸地逃离了。所有人都看在眼里，急在以上，他们真怕陈斌就这样“自毁”下去，后果将是如何地不堪设想，令人担忧哩。
　　说来也真得相信缘份这个词儿了。
　　自从陈斌看到乃禾的背景那一刻起，他就觉得她是那么神圣，那么智慧，充满了古希腊雅典娜女神的一切优点和高人之处。陈斌也真相信尹妈妈常挂在嘴边儿上所谓的缘份了，也相信圣斗士里面所谓的“小宇宙”了。因为，他几乎是从未有过地被乃禾吸引住了，于是也就有了刚开始时他们俩的一起安静地欣赏《向日葵》的场景。
　　在和乃禾的谈话中，陈斌觉得自己的所有骄傲都无足挂齿了，他试图要隐藏起自己所有的“小”来。前所未有地，他仿佛自长大以来，自己第一次读懂了什么叫“谦虚”，什么叫“优秀”，什么叫“真正的骄傲”。
　　于是，在学校里的陈斌，同学和老师都觉得他慢慢地变了，变得不再张狂，不再捣蛋了，上课也似乎更有精神气儿了呢。作业上也有很大的进步，虽然他的字迹还不是那么地令老师满意，但那也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改观的事情呢。
　　只要有坚持的毅力，野百合也有春天，狗尾巴草也有春天，更何况陈斌其实是那么地一个“天才”啊！
　　许多老师都开始纷纷议论说，陈斌的进步真令他们刮目相看了，他的成绩可真是一蹴而就、一日千里的呢！看来，这小家伙儿的成功指日可待了！他们之所以会这样说，是因为曾经的陈斌，只要他走到的地方，那么就一定会有一段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新闻，将整个空间充斥着，填满着。
　　陈斌也觉得以前的自己真是太“失败”了，怎么会干出那些令人揪心的伤败事儿来呢？他在讲述这些过去给乃禾听的时候，一直低着头，几乎没抬过一下，他不敢面对乃禾那惊诧的眼神，因为现在的他，怎么可能做过那些傻事啊？
　　现在的陈斌，是那么地可爱，那么地活泼，那么地朝气蓬勃，在尹妈妈和乃禾的眼里，俨然一个小绅士了。就连那位酷酷的司机大哥也可以偶尔对着他，幽默一下，然后肆无忌惮地吹着口哨开车了。
　　陈斌自己也有些不相信他的这些变化，他像从一场噩梦中醒来，那里有无数讨厌的精灵鬼怪唆使着他继续沉睡下去，继续折腾下去。可他却头也不回、义无反顾地挣扎着走向那些正努力绽放着的金色向日葵们，旁边还有一位身穿白色连衣裙的大姐姐站立着。
　　他终于慢慢地苏醒了，像一头沉睡的雄狮，像顽冥不化的孙猴子遇到了慈悲为怀、要去西天取经来普渡众生的唐三藏，像外表粗陋的金矿石遇到了那块点金石，像等待已久的门锁终于等到了那把开启它的金钥匙。
　　陈斌在茫茫人海中，在冥冥安排中，遇到了乃禾。
　　
                  十六
　　有人说，这个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就是心与心的距离。相对地，我们也可以这么认为，这个世界上最邻近的距离，也是心与心的距离。
　　在两个人互不相让、觉得不共戴天的时候，他们心与心的距离就是世界上最遥不可及的了；而当两个人互相信赖、兴趣相投、志气相当、可以秉烛夜谈的时候，他们会觉得彼此的心与心是那么地靠近，那么地亲密，那么地不分你我。
　　漫漫人生，得一知己，难矣；幸矣；足矣。
　　一个星期六的深夜，乃禾至此已在陈斌家做了一个多月的家教工作。
　　草禾：HELLO！
　　江河一帆：EVENING！
　　草禾：刚刚，就在今晚的刚刚，我紧张死啦！
　　江河一帆：（疑问）
　　草禾：知道吗，我终于见到了我学生的家长了！好紧张哦！
　　江河一帆：？
　　草禾：就是我的家教学生CB啊，我上次和你提到过的吧？不记得了吗？
　　江河一帆：哦，那个老师眼里的“混世小魔王”啊！
　　草禾：（敲头）
　　江河一帆：怎么了？我又说错话了么？
　　草禾：你怎么还叫人家那个绰号哩？不是说，他已经不是从前的那个他了嘛，人家都改过自新了啊！
　　江河一帆：对哦对哦！真是失礼了呢！我怎么最近老记着人家的不好呢？拜托你，拜托你千万千万不能告诉他啊，否则，否则。。。
　　草禾：否则会怎样？
　　江河一帆：我就太没面子了啦！（委屈）
　　草禾：呵呵，你放心好了，我是不会告诉他的。再说，他也不知道你是我的NF呀！你担心什么哩？除非，除非。。。
　　江河一帆：除非什么？
　　草禾：除非你们早就认识，预谋好了要耍我！
　　江河一帆：哎呀呀，我的草禾同学，你可真会想象啊！我们虽都是来自HK，算是同乡人，可我真的不认识他的，真的！我对天发誓。。。
　　草禾：不用不用，我只不过开个玩笑罢了！看把你给吓的，你怎么这么当真了啊？呵呵
　　江河一帆：那当然了，你——草禾，可是我江河一帆肝胆相照的老战友啊！
　　草禾：哈哈，你可真幽哦！（害羞）
　　江河一帆：承蒙你的夸奖！对了，你刚才说今天见到那个孩子的家长了？
　　草禾：是啊！你，感不感兴趣？
　　江河一帆：当然了！
　　草禾：那，你现在有没有时间？
　　江河一帆：这里现在是LD时间下午四点二十分！我此刻什么都没有，就只剩下时间喽！
　　草禾：OK！那我现在就告诉你吧。
　　江河一帆：嗯，我洗耳恭听着呢。
　　草禾：今天晚上不是要给CB家教嘛。
　　江河一帆：是的，每周二、四、六。
　　草禾：今天晚上，我们其实早就完成任务了，所以就一起聊了一会儿。怎知一下子就过了一个多小时！
　　江河一帆：呵呵，你们师徒俩可真谈得来啊！
　　草禾：是啊，我也觉得跟CB聊天很有收获呢！
　　江河一帆：哦？和我一样吗？
　　草禾：说了你可不要生气哩！
　　江河一帆：我坚强着呢！
　　草禾：嗯，还真有点儿不相上下呵。
　　江河一帆：啊——你们师徒情深，我不生气的。然后呢？时间不早了，你就收拾回家了？
　　草禾：没有呢，哪有那么顺利！然后啊，尹管家走到书房来提醒我们，说时间不早了，让老师早点儿回家休息吧！我就赶快收拾好书本，跟着她下楼了。那辆漂亮的黑色轿车正停在院门口，见我们从大门走出来，司机也从车里走了出来。这时，尹管家好像很神秘地拉着我的手，悄悄地说，老师啊，我们老爷和太太早就想见见你了，不知你今晚还有没有空？
　　江河一帆：你肯定说“有空”！
　　草禾：那当然了！人家把宝贝儿子托付给我都一个多月了，却还从来没见过我这个老师，你说我怎么好意思推托呢？再说了，今晚上我本来就是有空的嘛，时间也才八点多。于是我就坐上了车，去见CB的家长了。
　　江河一帆：等等！我奇怪了呵，既然都已经是晚上了，为什么不在家里见你呢？难道他们都还没回家？或者是像小说和电影里所说的，他们不和儿子住在一起吗？
　　草禾：我也不知道呢，当时也没有多想这个问题。反正是人家安排好了，我照做就是了啊！
　　江河一帆：说得也是哦！那，你们在哪里见面了呢？
　　草禾：听我慢慢说来呵。司机娴熟地开着车子，和我随便地聊了几句。十多分钟后，我们来到了江苏路边上的一家纯然咖啡屋。从车窗里，我很远就看到两个高大的身影站立在咖啡屋门前。待我打开车门，慢慢走过去，发现他们好像是在等人。男的不超过五十岁，一身休闲装束，有点微福，不住地在看手表；女的只有三十多岁，穿着淡蓝色的长裙，不时地对着那个男的说着什么。咦？他们不会是在等我吧？难道他们就是CB的家长？
　　江河一帆：呵呵，你是不是很惊讶？人家大老板家长，怎么可能会在咖啡屋门口等你这个小老师哩？
　　草禾：你猜对了！我当时也的确这么想的。可是，谁料到，在我更走近门口，更走近他们时，那位女士优雅地走向我，轻声问道，请问你是CB的家教老师吗？
　　江河一帆：哈哈，你肯定更惊讶了，呆住了吧？
　　草禾：你怎么知道的？难道你也在场？你亲眼看到啦？
　　江河一帆：没有没有啦，我又不在你们SH，怎么可能亲眼看到你们呢？再说了，我们俩根本就不认识啊！
　　草禾：你说得也有道理呢。那你肯定经历过这样的事情，对不对？
　　江河一帆：都是我瞎猜的啦，呵呵。。。
　　草禾：好吧好吧，我继续了。。。
　　江河一帆：（咖啡）
　　草禾：呵呵，谢谢！听完那女士的问话后，我有点儿不知所措地点了点头。只见那男的向送我过来的司机也点了点头，那司机就重新走进了车子，把车子停放在离咖啡屋不远处的停车场了。又听那男的温和地说，小C老师，请到咖啡屋里面坐吧，我们已经订好了座位。我很紧张地跟着他们进了咖啡屋。
　　江河一帆：是不是像被坏人吓到的感觉啊？
　　草禾：也没有啦，就是忍不住地紧张！
　　他们所订的座位是二楼靠窗户的，可以清楚地看到外面灯火通明的城市。
　　服务员走过来，问我们需要点什么。
　　那男的，应该是CB的爸爸了，连忙转向我，问我需要什么，那女的，CB的妈妈吧，也微笑地看着我。
　　我很不知所措地，说了句“随便，不用客气了”。
　　CB爸爸就对服务员说，请给我们再来一杯卡普奇诺吧。
　　服务员走后，CB妈妈就异常激动地对我说，对不起，这么晚了，耽误你的时间了。想必你应该猜到，我们就是CB的父母。我们是特地向你说谢谢的，真的，太感谢你了。我不知道你对我们的CB了解多少，但是，自从你来了之后，他真的懂事了，一下子进步了那么多，我们几乎都不敢相信呢。今天见到你，我第一眼就猜出是你了，对吧，老C？
　　那个老C，CB的爸爸，使劲地点了点头。
　　这时，服务员端着一杯诱人的泡沫过来了。
　　老C示意他放在我面前的桌子上，我连忙说“谢谢谢谢”。服务员说了声“请慢用”，就走了。
　　那位老C接着说道，是啊，我们第一眼看到你就觉得你很亲切，应该就是我们CB喜欢的那位老师了。
　　我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说，你们过奖了，这些都是我应该做的，请不要客气。
　　可是，我们的CB，我相信一定是在你的帮助下才会有这样的改变的。你可能不知道他过去有多么地让我们失望，让老师无奈，我们几乎要放弃了。可是，这一个多月来，尹管家把一切都告诉我们了，我们真是由衷地感谢你。。。CB的妈妈好像要哽咽了。
　　江河一帆：我也快要流泪了呢！
　　草禾：没那么严重吧？
　　江河一帆：没什么，你接着说。
　　草禾：嗯，CB的爸爸接着说，我们今天除了特别感谢你之外，还请你保守这个秘密啊。
　　我抬起头，不明白地看着他。
　　哦，是这样的，CB好像从小就对我们有着很深的误会，所以我们不想让他知道我们找你过你，免得更加误会。我们做父母的，只希望他快快乐乐就行了。所以麻烦你了，也真是辛苦你了，小C老师。
　　看着面前这两位诚恳的父母亲，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他是那么成功的企业家，那么有名的商人，可是却也要为孩子伤透脑筋，可怜天下父母心啊！
　　江河一帆：那你，当时还紧张吗？
　　草禾：不知道，更多的应该是责任感吧。我想人家那么相信我，我一定要尽我所能地做好我该做的，不让别人失望，也不让自己遗憾吧。
　　江河一帆：说得好！（鼓掌）
　　草禾：可是，临别时，我还真的又紧张了呢！
　　江河一帆：？
　　草禾：CB的妈妈突然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塞到我的手里，说，我们CB以后还要多请老师操心了。这点钱是我们的一点心意，请一定收下。
　　我一个劲地推脱着说，不用客气了，我已经拿了报酬啊，尹管家前两天真的已经给我了。
　　CB的爸爸在一旁说，我们知道，可这是我们做父母的一点额外心意，请你收下吧。
　　江河一帆：呵呵，你好为难吧？
　　草禾：是啊！我都已经收过人家的报酬了，怎么能再收呢？
　　江河一帆：对哦，那你怎么办的呢？
　　草禾：我说什么也不能收啊。正当大家无计可施的时候，我忽然想到，我们附小有一个孩子，上次我去讲课的时候，听说他得了肾衰竭，老师和同学们正忙着帮他募捐手术的费用呢。
　　江河一帆：于是，你就决定把那些钱捐给那个孩子了！
　　草禾：对呀！不过，我是建议CB的父母以CB的名义捐款的。他们考虑再三，终于同意了我的想法。还问我，以后有什么困难事，可以直接找他们帮忙呢。CB的爸爸给了我一张他的名片。
　　江河一帆：草禾同学，草禾老师，我真为你自豪啊！
　　草禾：真的吗？可这一切不都是我该做的吗？没有什么可自豪的哩。
　　江河一帆：哎，你的境界可真是炉火纯青了啊，让我无地自容了！同学，过分谦虚可就是骄傲了啊！
　　草禾：我知道，我知道，那我就谢谢你的自豪吧！
　　江河一帆：这就对了！千江有水千江月，万里无云万里天。
　　草禾：诗人呵！
　　江河一帆：哪里啊，这是我今天刚从师兄的嘴巴里学来的。
　　草禾：是嘛？
　　江河一帆：就是呢！今天很晚了吧？改天和你好好聊聊我师兄，他可真是我的偶像了呢！
　　草禾：好啊！今天是很晚了，是我打扰你很长时间了哦。。。
　　江河一帆：什么话儿？就算打扰，也是幸福的呵！
　　草禾：下次一定让我也幸福幸福哩。。。
　　江河一帆：没问题！
　　草禾：好吧，那今天就先晚安了。。。
　　江河一帆：晚安，小C老师！
　　江河一帆：嗯，能告诉我小C代表什么吗？
　　草禾：。。。
　　江河一帆：要是不方便的话，就算了吧，别介意哦，我只是比较好奇而已。
　　草禾：没关系的，他们叫我小曹老师。
　　江河一帆：曹草禾？！
　　草禾：曹乃禾！
　　江河一帆：你叫曹乃禾吗？
　　草禾：是不是很惊讶？更好奇了？
　　江河一帆：有点儿，不过还是让我一个人独自享受吧！EQUALTRADE，我叫江一帆！
　　草禾：很像你的网名哩，也请让我一个人独自享受吧！嘻嘻。
　　江河一帆：真的很晚了，早点儿休息吧，谢谢你的动人故事。88！
　　草禾：也请好好准备你的故事哦。88！
　　
                  十七
　　自从踏进茫茫人海间，爱海便升起白帆；
　　人生，有几多追求；人生，有几多梦幻。
　　一帆真切地感受到，现在的草禾——曹乃禾，在经历了生命的洗礼之后，显得更加成熟，更加真实了，虽然他们至今素昧平生。他对她的那种好奇，关注，想象，早已超越了一个陌生人对另一个陌生人的感觉。他有时候甚至觉得，如果真有前生来世的话，他们上辈子一定是认识的，而且他们的情缘一直延续到了今生，说不定来世还将一如既往。一帆在头脑里无数次地勾勒过乃禾的形象，却终究抵不过她的一句问候，是那样地自然，那样地清澈，那样地直入心脾，让一帆每一次都有生命馈赠的欣喜。
　　网如人生，人生如网。
　　1999.12
　　一帆：HI！
　　乃禾：（笑脸）
　　一帆：怎么今天这个时候有空在线啊？
　　乃禾：是啊，今天提前忙完了所有的事情，所以就上来找朋友聊聊天了噫。你呢？
　　一帆：我啊，这里现在是下午一点多，我准备回宿舍睡一觉再去上下午的课的。谁知一回来，发现竟不困了，所以就过来逛一下呵。
　　乃禾：是这样啊！
　　一帆：（憨笑）对了，我最近有一个特大特大消息，想不想听听？
　　乃禾：（憨笑）
　　一帆：哈哈，我自己都忍不住笑起来了呢！
　　乃禾：真有那么好笑吗？你说给我听听呀。。。
　　一帆：（大笑）
　　乃禾：。。。
　　一帆：请稍等片刻，让我安静一下，我承认我的幽默细胞稀释了！
　　乃禾：（可爱）
　　一帆：OK，我开始说了哦。我那位师兄，还记得不？
　　乃禾：你师兄？
　　一帆：对呀，就是曾经一直给我们提供很多关于UL信息的我的师兄！
　　乃禾：嗯，好像有点儿想起来了，他在UL读研，医学院的，是吗？
　　一帆：对对对！你想得很完整，就是他啊！
　　乃禾：怎么啦？是关于他的吗？
　　一帆：别急别急，你听我慢慢说给你听哈。
　　乃禾：好的。。。
　　一帆：那天下午，师兄跟随导师去附属医院做临床调查，一位女病人似乎认识他，就在医院里抓住他不放，还大声哭着说，不要离开她，不要丢下她一个人，她以后一定会好好地听他的话的，再也不做他不喜欢的事情了。
　　乃禾：他真的认识她吗？
　　一帆：也许吧，呵呵。不过，当时的他怎么也不会承认的啊，因为周边有那么多的医生、护士，还有其他病人呢，他怎么敢承认？那个女病人的力气可真不小，任凭师兄他怎么逃也逃不掉。他可真急了呢，不知道该怎么了。
　　乃禾：是啊，到底要怎么办呢？我猜，你师兄应该不认识她的，对吧？
　　一帆：就在他们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师兄的导师打电话找来了他的那个读音乐学院的侄女，方琪。
　　乃禾：哦？是吗？
　　一帆：对啊，姜是老的辣啊！导师对他的侄女说了几句悄悄话后，就回避到人群里去了。知道方琪去干什么了吗？
　　乃禾：去干什么了呀？
　　一帆：她大步流星地走到师兄身边，拉着他的臂膀，说了句“亲爱的，你怎么还在这里呀？不是说好了来看我的吗？我们快走吧，我都订好座位了！”于是，在所有人的目瞪口呆中，他们“恩爱”地离开了医院。
　　乃禾：啊？
　　一帆：师兄后来听导师说，医院的院长告诉他，那个女病人有间断性的精神臆想症，她那天准是把师兄当成她以前的什么人了。而等到导师的侄女方琪一出现，那个女病人就会立刻从臆想中走出来，回到现实，然后就和正常人一样了。师兄说，那天真的好险哪，要不是导师有办法，请方琪来解围的话，他真不敢设想其后果呢。
　　乃禾：呵呵，真的好有趣哦！
　　一帆：是啊，师兄说这是他从业生涯中第一次遇到的冏事，不知道以后还会有多少这样的离奇事儿等着他呢？
　　乃禾：也不知道会有多少这样的导师侄女来帮他解围呢！
　　一帆：哈哈，很有意思吧。然后啊，师兄就请方琪吃饭，表示谢意。
　　乃禾：应该的吧。
　　一帆：你可能没想到，方琪竟然，竟然。。。
　　乃禾：竟然怎么了？
　　一帆：她竟然真的向师兄表白了自己的心意！我也跟你说过她的一些事情吧？
　　乃禾：是的，她很漂亮，很有气质，还是你舍友同志的梦中情人呢！
　　一帆：就是呢！她的行为，着实让师兄大吃一惊，当场逃离。以后好几天他都不敢直接去找导师大人了，怕他问起他们俩的事情。好在导师好像并没有提起过，他也就慢慢地放心了。但他真的不知道，应该怎样去面对方琪了。
　　乃禾：我觉得，还是和好朋友一样啊！如果，如果他也对她有好感的话，也不妨试着交往看看吧。
　　一帆：问题是，师兄他至今还是“情盲”哩，他还不知道自己要找什么样的人呢！所以，他最近也很头疼，这件事情，真的挺难为他的啊。
　　乃禾：嗯，那你作为师弟的，就劝他顺其自然好了，一切随缘，不要强求。而且，还是应该和人家好好谈一谈才对哦，不要随便枉费人家一片心意呢。
　　一帆：呀呀呀，真没看出来，你还是个情感专家哩！我会把你的话告诉师兄的，他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哦。
　　乃禾：哪里啊，我也只是随便说说而已。
　　一帆：随便说说？那可不行，我师兄他可是什么事儿都很较劲儿的呢！千万不能糊弄他的！
　　乃禾：好吧，那你就把我的话转给他吧！我这也是学以致用了，这学期的一门选修课《女性文学》。怎么样，不错吧？
　　一帆：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头头是道呢！你可真帮了我，哦，不，帮了我师兄的大忙啊！
　　乃禾：（害羞）
　　一帆：（鼓掌）
　　乃禾：希望他一切顺利，希望他们好聚好散哪！
　　一帆：嗯，我也这样想！
　　一帆：对了，我还有一个新闻，不知你感兴趣否？
　　乃禾：是关于你的，还是别人的呢？
　　一帆：你想是关于谁的呢？
　　乃禾：只要有趣，我都感兴趣呵。
　　一帆：好吧，应该说是跟我有关哩。
　　乃禾：是吗？快说来听听！
　　一帆：我说了，你可不许取笑我！
　　乃禾：难道你比你师兄还那个啊？
　　一帆：什么那个啊？我是说，你要保证不取笑我！
　　乃禾：OK，我保证保证保证！快说啊！
　　一帆：前几天中午，我在饭厅吃饭时，有一个女孩子坐在我对面，她就那么时不时地抬头看着我，似乎有话要对我说。等我吃完了，还是没有说。
　　乃禾：然后呢？
　　一帆：然后啊，接下来的几天，我每次都发现这样一种情况，可是她仍旧什么都没有说。可是呢，昨天晚上在图书馆里，她径直走到我身边，丢给我一张纸条。
　　乃禾：上面写了什么呀？
　　一帆：你想知道吗？
　　乃禾：当然！
　　一帆：你保证不会取笑我？
　　乃禾：当然！我都保证过了的！
　　一帆：你现在就在笑了吧？！
　　乃禾：当然，当然没有！求你别瞎猜了，好不好？真是吊人胃口啊！
　　一帆：好吧，相信你！
　　乃禾：快说吧，呵呵！
　　一帆：她把纸条给我后，就悄悄走开了。你知道，我也是很好奇地打开纸条的，上面写道：你好，江一帆同学！我是UL工艺设计系的，来自中国SH，不好意思，我很冒昧地调查了你，所以知道了你的一些情况。其实，我早就注意着你了。咱们能做个朋友吗？希望没有给你带来麻烦哦。
　　乃禾：哈哈哈。。。
　　一帆：我说的吧，你肯定会取笑我的！（委屈）
　　乃禾：没有没有，我没有取笑你，真的没有！
　　一帆：那你笑什么呢？
　　乃禾：我是笑你说的那女孩子好可爱哦！
　　一帆：还可爱呢？不好好学习，注意我干嘛呀？
　　乃禾：你别忘了，你们都是远离祖国的“天涯游子”啊！遇到同胞，怎么可以就此“作罢”呢？一定要认识认识才说得过去呀，你说呢？
　　一帆：有狡辩的嫌疑！不过，也不无道理！
　　乃禾：那是！都是水做的心嘛，相通的哩。
　　一帆：那我再透露一点儿吧。
　　乃禾：好啊！
　　一帆：她在纸条的末尾署名了。
　　乃禾：是什么名字呢？我想应该是那种有着百合花香气的吧，清香而不浓烈，甜而不腻。
　　一帆：真是专家学者呵！
　　乃禾：怎么？我一下子就猜中啦？
　　一帆：差不多吧，她署名为——童碧琼！
　　乃禾：。。。
　　一帆：怎么啦？被自己的猜想吓晕了啊？呵呵
　　乃禾：没有没有，还好还好。那，你是怎么想的呢，你对她了解多少呢？
　　一帆：没有多少啊，可以说，只有她告诉我的那些吧。我又不认识她的。
　　乃禾：哦，你应该好好处理这件事情哦！
　　一帆：那，你有什么高见呢？
　　乃禾：这，全在于你自己吧！不过，你不能辜负人家的一片心意才是！
　　一帆：好吧，我会认真考虑的！上课的时间快到了，下次聊，88！
　　乃禾：嗯，88！
　　一帆（自从知道他叫江一帆后，乃禾就修改了他的备注名称）的头像突然间灰了，可有三个字却明亮地闪现在乃禾的脑子里了：童——碧——琼！
　　
                  十八
　　2000年，不紧不慢地来到了。
　　一帆的父母在上一年年底的时候，终于无牵无绊地来到了LD，他们宝贝儿子留学读书的异国他乡。在LD机场迎接他们的时候，一帆看着爸爸那中年人有点儿发福的身体，一下子回忆起了朱自清先生曾写过的那篇文章《背影》。作为父亲，他们都是爱自己的孩子的，为了孩子而不顾一切的心，是相通的。
　　一帆陡然感到自己的眼睛似乎有些湿润，他情不自禁地想起了小时候，经常骑在爸爸脖子上，一边唱歌，一边手舞足蹈。也不管那时的爸爸是累还是不累，反正觉得自己好开心啊！也从来没有听爸爸说过一个“累”字的，脸上总也绽放着幸福的笑容。那时候的他，好年幼；那时候的他，好年轻。
　　如今，岁月匆匆，一切皆如流水般飞快，一去不复返了。一帆长成二十岁的大小伙儿了，爸爸那曾经一米八的身材，在一帆面前，却好像忽然矮了一大截似的。他老了，真的老了，永远再不可能回到以前的光辉岁月了。一帆看到爸爸两鬓的些许白丝，心突然间就痛了起来。
　　走在爸爸身后的妈妈，也不像以前那样地青春焕发了。她剪掉了长发，留了一个比较短的男孩子那样的发型，看上去依然美丽温柔。一帆恍惚间想到了草禾，曹乃禾，她会是什么样子的呢？要是她长得跟妈妈很像的话，那该多好哇，哪怕有一点点像，就算是百分之一地像，也是多么地令一帆惊喜啊。
　　想象，永远是那么地如人所愿，如人所料，那么地美好，那么地兴奋，想什么就是什么，想怎样就怎样。这，就是想象——伟大的理论家爱因斯坦先生所极力称颂的，比知识更重要的东西。
　　“一帆，一帆，你来啦？”爸爸乐呵呵地对着不远处的一帆叫道。
　　“嗯，爸爸，妈妈，终于见到你们了！”一帆由衷地说道，虽然他曾经很不情愿，当他们说要来UL陪读。
　　“帆，你好像瘦了呢！”妈妈在一旁关切地说了第一句话。
　　“哪有？这是锻炼身体的结果呵，您不认为我现在很健壮吗？”一帆朝妈妈调皮地眨了眨他那双漂亮的双眼皮儿。
　　“好了，你们母子俩不要再磨叽了啊，我跟老同学秦宇约好了时间，咱们快点儿出发吧！”爸爸催促起来了，正像他工作时的那股子劲儿。
　　一帆赶忙接过妈妈手里拉着的两只行李箱，带着他们走出了机场，去外面叫了辆TAXI。原来，一帆的爸爸在和秦宇聊天时，透露了他要和老伴儿一起去LD陪读的事情。秦宇立即说，他在那儿有一个合作伙伴，就是LD国际连锁度假酒店。他马上就为一帆的爸爸安排好了一切，还说要在那儿和他聚一聚呢。也就是在那些一次次的人生交往中，一帆的爸爸感受到了人世间真诚的友情，体会到朋友间真实的热情。他再也不会为曾经的过失而耿耿于怀了，因为他看到了比那更有价值的东西：感恩。
　　到LD后的第三天，一帆全家在秦宇叔叔的帮助下，租了一套离UL很近的小公寓，两室一厅，九十多个平方，周边的交通也很便利，生活环境也不错。一帆从学校搬来和爸爸妈妈住在一起了，一家人又能像在国内一样，其乐融融地每天团聚了。秦宇叔叔通过朋友的介绍，帮一帆爸爸找了份新工作，就是他酒店的合作伙伴开的另一个医药公司，一帆的爸爸正好又可以干老本行了。
　　一帆想，他们全家可以带着这么多的喜事儿，在遥远的国度过自己的春节了。
　　他当天就抽出时间，把所有的喜事儿都告诉了乃禾，希望与她分享自己的快乐。没想到，乃禾也有好消息告诉他。
　　就是她的家教学生，陈斌。
　　十一月份，十二月份，学校安排了五次测验。陈斌的成绩一路飙升，从原来全年级排名的尾巴，一路冲到了年级前五名，太让人意外了！老师们觉得陈斌真的懂事了，完全变成一个他们心目中期盼的好学生了。同学们也大大地惊讶，原来这小子还挺厉害的嘛，并不是那种随便混混的“公子哥儿”，脑子里还是很有搭配的哩。于是，也对他更加另眼相看了。
　　其实，最开心的人，莫过于乃禾了。
　　曾经，她听说了陈斌的一些事情，也有过害怕，也想过放弃。她当时只是抱着试一试的想法，真的只是想给自己一个锻炼的机会而已。当她见到陈斌的第一次，她还是很胆怯的，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成功，不知道那个淘气的“混世小魔王”会怎样让她失败，怎样让她丢脸。她真的是鼓足了勇气，下了很大的赌注去拼搏了。
　　没想到的是，那个小家伙真的遇到“贵人”了。自从确认乃禾做他的家教老师后，他几乎抛掉了所有的不良习惯，一心一意地要把书读好，把学习学好。他自己好像也不太明白为什么要认真学习了呢，就是每次看到乃禾那张淳朴的笑脸，或者是想到她认真学习的样子，甚至是听到她那轻缓的涓涓细语时，他就觉得自己要好好读书了。这样的聪明孩子，只要稍微的指点，就能一日千里啊！他的很多兴趣依旧保留着，只是它们都退居二线了，让学习走在最前列。
　　就在他考了年级第三名的那天晚上，乃禾跟随着他的爸爸妈妈一起回来了。
　　陈斌从小就是管家尹妈妈带大的，自己的妈妈一直陪伴着爸爸打理生意上的事情。时间长了，小陈斌对他们有了很深的陌生感，觉得他们是外人，怎么会是自己的亲生父母呢？如果如他们所言的话，那他们为什么长年累月地不和他在一起呢？而是把他丢给了原本陌生的人。陈斌想，如果他们真是自己的亲人，那么他们肯定不是爱他的！他始终都这样坚信着，坚信着他们不爱他！
　　所以，他对自己无拘无束，也是无法可想的，小时候的他总是羡慕地看着其他小朋友和爸爸妈妈在一起，而自己要么一个人，要么跟着尹妈妈，完全像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儿。那时候的他，心里充满了哀愁，充满了忧郁，对什么都漠不关心。
　　难得地见到爸爸妈妈了，陈斌心底有一阵激动的喜悦，但总是会被他们短暂的停留无情地消逝。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陈斌的心像一颗琥珀，越来越封闭了。他不知道应该向谁倾诉自己的伤心和痛苦，他也找不到任何真正快乐的理由。他像一个心事重重的老人了，全都因为没人理解他，没人从心灵里关心过他，他都不知道自己还有一颗敏感的心了。
　　这次也是一样吧，就算考了很好的成绩，那又能怎样？他们只是来看看，就像做客一样地，最多十分钟，马上走人。陈斌已经不想再为他们的到来而浪费珍贵的激动了，看到他们时，他也是很无所谓的样子。只是看到乃禾也在他们那边呢，他有些手足无措了，他还不知道乃禾已经和他们有了一番交谈。
　　“斌斌，你让我们很骄傲！请原谅我们曾经对你的忽视，我们不是很好的父母，但请你一定要相信，我们是爱你的！”突如其来地，爸爸说了这样一段话，陈斌有些摸不着头脑了。
　　“是啊，斌斌，我们真的是爱你的！你是我们的宝贝儿子啊，我们永远都会爱着你的啊！只是，只是，我们曾经只顾生意上的事情，而忽略了对你的关心，可能因此造成了你对我们的误解，是吗？你觉得我们不爱你，你从小就对我们感到陌生，对吗？”漂亮的妈妈几乎是流着泪，哽咽着说话的。
　　陈斌睁大双眼，愣愣地看着他们，好久好久。他们身后的乃禾朝陈斌使劲地点了点头，充满希望地咬了咬下唇。
　　真的吗？这是真的吗？爸爸妈妈是爱我的！他们说，他们是会永远爱我的！
　　陈斌站在那儿一动也不动，内心却汹涌澎湃。爸爸终于走了过来，一下子把他搂在怀里，陈斌情不自禁地抱紧了爸爸，多温暖的怀抱啊，他仿佛从未感到过这样的安全呢！
　　哽咽着的妈妈，拉起了乃禾的双手，不住地点头致谢。
　　一帆明白了，那就是血浓于水的深情呢。
　　
                  十九
　　2000年2月，寒假里了。
　　LD在中国农历的春节里，下了一场特大的雪，把原本就很有古典美的国度装扮得更加晶莹剔透了，宛如一位安静的淑女，沉醉在恬美的梦境中。
　　这么好的一场雪，不出去做点儿什么，还真是愧对了雪神仙女哩。
　　一帆在同学、曾经还是舍友Peter的建议和帮助下，决定带着爸爸妈妈一起去滑雪。那天的天气很晴朗，早上还飘着的细微雪花儿，在一帆他们刚出门没多久就停了。好一个温暖如炉的太阳啊！一帆看着如此的异国美景，暗暗想道，今天一定会玩得很开心吧！嗯，就当是为爸爸妈妈接风洗尘了，也顺便给自己放一个愉快的假吧。
　　到了滑雪场后，爸爸妈妈一再说自己年纪大了，老胳膊老腿儿的，怕禁不起折腾，就让一帆和Peter自己去玩，他们四处走走，看看风景就行了。一帆想想也是，于是就和Peter两个人带着滑雪工具出发了。
　　一帆看出，Peter是个滑雪高手，他能做出很多高难度的动作，而且姿态优美。自己和他比起来，简直就是一个小学生初级的水平。可是想到人家从小就是在雪堆里长大的，就像那些土生土长的南方娃娃们，个个都是游泳高手一样，自己却是在终年难得见雪的城市里长大，所以也就不觉得有什么难堪，有什么不好意思的了。他就那么缓缓地，轻轻地滑着，像这么多年的平静生活一样，波澜一惊，快乐相随。
　　Peter滑出了很远，不一会儿又回头来找一帆了。他示意一帆多观察他的动作，以便教他几招技巧。一帆会意了，就一边观察一边练习着。Peter滑在一帆的前面，距离不远不近，就真的像一位教练在教他的徒弟似的。
　　正当他们练得很兴奋的时候，突然从六七米远的地方，传来一个女孩子的大声尖叫：琼，小心——
　　还没等她的话音落下，就有一个身影直直地朝Peter撞了上去。
　　一帆立即刹住滑板，一阵子的紧张，惊恐地朝两个人相撞的地方看去。不用说，Peter和那个身影一起倒在了雪地上，还往雪地的下坡滑了一两米呢。一帆赶快走过去，拿掉头上的护罩，气喘吁吁地问道：你还好吗？Peter?
　　Peter没有什么回音，只是身体在雪地上动了动。而他身边的那个人，几乎就没有动一下。一帆惊慌极了，朝四处看了看，想叫人来帮忙。可四周是白茫茫的一片雪地，也没有什么人在。只听Peter好像哼了一下，就挣扎着站起来了。
　　一帆正喜出望外的时候，从对面滑来一个人。
　　琼，琼，你好吗？好像就是刚才那个发出尖叫的女孩子，声音听上去很像的。
　　雪地上的那个人也轻微地伸了一下腿，已经站起来的Peter赶快转过身去，和说话的那个女孩子一起扶着她站起来。Peter很多遍地说着“对不起”，对方并没有立即回答他什么。
　　大概一分钟过后，大家都把头罩拿了下来，面面相觑。Peter很惊讶地望着那个和他相撞的漂亮女孩儿，是东方女子特有的那种美丽，可能因为刚才相撞的缘故，她的樱桃小脸蛋儿还红扑扑的呢，大口大口地喘着白气。Peter一下子就喜欢上了她。
　　而站在Peter身后的一帆，却怔住了，傻傻地站在那里发愣。
　　那个从远处滑过来的女生，刚想要对Peter他们说什么，却被那个撞倒的女孩儿挡了回去。她有些惊喜地，略带害羞地看着一帆，是绕过了Peter那深情的目光。
　　你，你没事儿吧？一帆觉得，如果自己再不说点儿什么的话，气氛真的太尴尬了，因为那个漂亮的女孩子，就是曾经在学校图书馆送他纸条的童碧琼。
　　我没事！你，你们，也来滑雪的啊？碧琼一边说着，一边观察了一下跟她相撞的那个外国男孩子。
　　是啊——
　　琼，你认识他们？一帆的话似乎还没说完，就被碧琼身边的那个女生打断了。
　　对啊，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吧，他是我们学校建筑系的优等生，江一帆同学；她呢，是我的同学兼舍友，我们工艺设计系的开心豆儿，洛妮，妮妮。那，这位是——碧琼终于把全部的眼光都集中到了Peter身上，其实不止她一个人，洛妮和一帆也都不由自主地朝他看着。
　　Peter！我叫Peter！Peter好像害怕有人跟他抢着回答问题一样，迫不急待地自我介绍起来。
　　我是一帆的同学，也是哥们儿，我们都是建筑系的呵！
　　大家彼此认识之后，气氛不再像刚才那样紧张和寒冷了。毕竟是有雪的日子，户外的温度还在零下呢。人一静下来，就会觉得阵阵阴冷了。
　　寒暄几句后，Peter主动提出建议，四个人可以分成两个小组进行活动。因为碧琼也是滑雪新手，所以就由他负责；而妮妮的滑雪本领比碧琼好一些，就和一帆分在了一组。两个小组分别进行活动了，除了Peter十分开心外，另外三人都各有心思。
　　一帆想着那张纸条的事情，他还没给人家任何回音呢，也压根儿没认真地想过怎么回信。他很尴尬，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事的孩子。
　　碧琼呢，心想着，她和一帆应该是很有缘份的吧，要不然，他们怎么会屡屡碰到呢？一帆虽然还没给自己任何回音，可能是他很忙吧，建筑系的学生总是有大堆大堆的事情要做，要做调查，要写报告，要设计方案。也许，他已经准备好给她答复了，可是因为寒假而被耽搁了哩。想到这里，碧琼的脸红了起来，心跳也加快了许多。
　　最无辜的要数妮妮了。她来自SK，天性乐观活泼，对朋友真诚热情。她本来只想带着碧琼一起开心地滑一场雪的，却在半路上要重新带一个突如其来的帅哥，不完全的陌生人。那帅哥很像很像SK的明星权相宇哩，可是她当时只迷恋A国的汤姆·克鲁斯，是他忠实的粉丝。她对汤姆的研究要比对权相宇的了解多出十倍，她也担心着自己的同胞可能会对她发起的责难，可是她也身不由己呢，凡事都有先来后到呀，谁也不能指责汤姆的先入为主吧。身边的这个帅哥虽不是自己的偶像，但也能够一饱眼福了哈。将就着吧，凑合着吧，我妮妮还是挺有福气的呢。就当是这个寒假的意外收获吧。
　　下午两点多的时候，大家在一起吃了一些东西，都是一帆的爸爸妈妈准备好的。看着四个年轻的孩子在一起有说有笑，一帆的父母觉得自己都变得年轻了呢。尤其是一帆的妈妈，她敏感地发现，那个来自SH的漂亮女孩儿，一直深情地望着一帆，而一帆却不像平时那么爽快大方，有些躲躲闪闪的意思。反而是，那个蓝眼睛的Peter，不住地为碧琼拿东西，或者倒水什么的。
　　年轻人，他们也开始有自己的世界了。
　　中国，SH，千意大酒店。
　　新年前，乃禾的妈妈在所有人的关心和照顾下，身体似乎有了很大的康复，能够偶尔和大家交谈了。舅舅按照妈妈的意思，把独自住在郊区的外婆接了过来，大家一起过春节。一大家子的人，很难得地聚在一块儿了，却总会有一些遗憾，乃禾的外公不在了，爸爸不在了，连家里最热闹的小囡囡碧琼，也还在异国他乡呢。
　　人生，到底还会有多少这样的惆怅和无奈啊。
　　坐在去酒店的车子里，乃禾想了很多事情，上一年里发生了那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她都还没腾出时间好好整理一下呢。
　　就在昨天晚上，新年里最后一次给陈斌检查作业的时候，陈斌神秘地说要请她吃饭，而且是他们全家人都邀请她呢。乃禾其实没有吃饭的时间，也不想去麻烦了呢。最终，还是没能抵过陈斌的近乎“乞求”，或许那是他们全家真正的一次聚餐呢，就给他个面子吧。
　　傍晚五点钟的时候，陈斌家的司机准时来接乃禾。
　　大约五点十五分，他们就到了那家有名的千意大酒店。乃禾在车里就看到了站在酒店门口的陈斌，他左手边儿还有一个真正可爱的小天使呢。她是那么恬淡，那么可人，就像是刚出水面的一朵小百合花儿。乃禾想，我好喜欢她哦。
　　当乃禾朝他们走去的时候，那个小天使也微笑地看着她，很显然，她也是喜欢乃禾的。
　　陈斌介绍说，那个小女孩儿是他的表妹，今天上午刚从HK来到SH，她是陈斌大舅舅的女儿，到陈斌家来看望姑姑并过个寒假的。
　　陈斌还想说些什么，就被小表妹接过了话。
　　乃禾姐姐，你好！我知道你是陈斌哥哥的老师，我叫你姐姐，你介意吗？十岁小孩子的声音，可真是清脆婉转啊。
　　哦，没关系，我很喜欢你叫我姐姐呢，陈斌也是这样叫的哩，对吧，陈斌？乃禾微笑着看了陈斌一眼。陈斌使劲地点了点头。
　　嗯，乃禾姐姐，你的名字好好听啊！我的名字也很好听哦，你知道吗？
　　谢谢你！可是，你叫什么名字呢？
　　我的名字呀，呵呵。小天使朝陈斌眨了一下漂亮的眼皮儿，我叫石——淼——。
　　石淼，有石有水，真的很好听哩，和你的声音一样美妙哦！
　　呵呵，谢谢乃禾姐姐！小天使开心地咯咯咯笑起来。
　　好了，淼淼，我们请乃禾姐姐快点儿进去吧。我爸妈和你爸妈肯定等得着急了啊。
　　陈斌一边说着，一边拉着乃禾和淼淼的手，进了酒店。
　　在金碧辉煌的酒店套间里，乃禾再次见到了陈斌的爸爸和妈妈，他们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坐在他们旁边的，是一对很有休养、气质非凡的中年夫妻，应该就是淼淼的爸爸和妈妈了。
　　那天晚上，每一个人都很开心，因为是春节了，因为是团聚了。
　　两天后，乃禾又答应了陈斌和淼淼的再三邀请，和他们一起到锦江乐园玩了一天。
　　当然，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那么开怀，那么喜悦，比如石磊，比如方琪。
　　方琪对石磊的态度捉摸不定，每次和他说话不到五分钟，他就说自己很忙，先走了。新年里，方琪送了张电影票给石磊，是冯小刚的贺岁片《相约2000》。等所有人都进场了，她也没等到石磊的身影，于是就一个人寂寞地看完了那场并不太轰动的电影。
　　她，有些失落，有些伤感，因为那么秀外慧中的她，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迷惘。
　　
                  二十
　　2000年的6月。
　　就要放暑假了，大家都在计划着这个千禧年的暑假，到底应该如何安排才能做到最有意义呢？
　　一帆的爸爸建议一帆可以为两年后的考研作准备了，并且向新认识的公司朋友们打听LD的建筑行情，他是既想为一帆的读书布署好一切，又想为一帆未来的工作提前做好预备工作。他知道，一个势单力薄的华人，要想在高度发达的日不落资本主义国家扎根并成长以及发展，谈何容易。所以，他是想方设法地为了一帆的明天而竭尽全力了。
　　一帆是个懂事的孩子，他何尝不能理解父母的一片苦心呢？想到父母因为他而几乎放弃了自己的所有人生，一帆心里就有说不出的酸楚，他怎能背负要辜负父母的“骂名”呢？不可能，再怎么着也不可能，就算这个世界颠倒了，一帆也不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至少，从小到大的一帆，直到现在也没有动摇过自己的信念。
　　实际上，他这个暑假原本打算回国一次的，他对谁都没有提起过，只是在心里默念了一些日子，最终还是遗憾地放弃了。
　　暑假开始后的第二天，一帆就不声不响地去考研书店捧回了一大堆考研辅导资料，中国古典建筑史，西方古典建筑史，中国现代建筑史，西方现代建筑史，建筑设计，城市规划，等等。
　　妈妈似乎从他的沉默中感觉到了一丝异样的东西，是他长久以来都不曾有过的与学习无关的沉默。
　　在暑假正式开始的前几天，碧琼曾来一帆的家里找过他。是一帆的妈妈接待的，她们俩聊得很投缘，可是待一帆从外面回来后，本来很浓烈的气氛不知怎么地，一下子就变得尴尬了。因为，一帆对待碧琼的态度，并没有江妈妈那样地热情，他只是很客气地随便应付了几句，然后就几乎不说话了。
　　碧琼告诉江妈妈，她们工艺设计系有一个暑假志愿者活动，而且和建筑有很紧密的关系。她正是来问问一帆有没有兴趣参加的，所以她是来向一帆报告消息的。
　　江妈妈对一帆的冷漠态度不置可否，她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他们了。但是，凭着做了二十年的母亲，凭着作为一个敏感温柔的女人，她觉察到碧琼对一帆的一往情深了。从心底深处，江妈妈还是很喜欢碧琼的，因为她几乎满足了自己对未来儿媳妇的一切条件。可她也知道如今的年轻人，他们也有自己独特的情感世界，是她这个五十年代的女人所不能理解的，她只能默默地祝福着他们。
　　几天后，当碧琼落寞地和同伴们乘上去参加志愿活动的班车时，意外地发现一帆的同学兼前舍友Peter也正往车上赶呢，不偏不倚地，他就坐在碧琼旁边的座位上。碧琼想道，这家伙怎么也来了呀？也好，总算是有熟人了哩，这些天的活动应该不会太无聊了吧。
　　2000年7月，全世界的学子们都沉浸在暑假的无限暇想和快乐里。
　　石磊匆匆告诉一帆，自己在这个暑假要回国一趟。他都没来得及和一帆告别，就乘上了飞往HK的飞机。说来，石磊自从来了UL后，还一次没回去过呢。不仅是因为学业紧，导师布置的任务多，也是因为石磊真正地想在UL取些有价值的经回去，也不枉费了几年的留学生涯。他这次临时决定要回国，也是为了要不要继续读博的事情呢，虽然方教授一直建议他应该“趁热打铁”的，他还是很想征求一下爸妈的意见的。对了，对了，他也太想念他那天真无邪的小妹妹了啊！
　　家里的石淼听说哥哥要从LD回来的消息后，兴奋得一整夜都没睡好。她想啊想啊，一会儿想到哥哥的脸庞，应该还是那么英俊的吧；一会儿想到哥哥的身高，她现在快要赶上妈妈的肩膀高了，妈妈是一米六五的个子，那么哥哥是不是更高了呀；一会儿想到自己明天要穿哪一件漂亮的裙子，去机场迎接哥哥呢？毕竟，哥哥已有两年的时间没有回来了，照片是一直看到的，那些却都是一些片面而已，同学们都说照片儿有时也是会欺骗人的呢。好了，就穿那条白底蓝花儿，身后系着蝴蝶结的连衣裙吧，那可是石淼这个暑假最喜欢的裙子了。
　　还有，还有什么要想的呢？啊，对了，陈斌哥哥前天打电话过来，说要和妈妈一起来HK旅游几天呢。太棒了，到时候，大家又可以在一起痛痛快快地玩几天了呢。啊，这个暑假太精彩了！
　　淼淼越想越兴奋，越想就越觉得一点儿困意都没有了呢。
　　她又想起了春节的时候，和陈斌还有他的家教老师，乃禾姐姐他们在锦江乐园的欢乐时光。她忽然有了一个想法，就立即打了个电话给SH的陈斌。陈斌听说后，马上表示赞同，并向淼淼保证，他一定会把她要的人带过去的。
　　淼淼那晚到底有没有睡着，她自己也不清楚了，反正她后来是在妈妈的叫唤中醒过来的，要去机场接哥哥的时间到了。而她当时，正和哥哥、陈斌哥哥，还有乃禾姐姐一起在锦江乐园玩得开心呢。
　　淼淼穿上那条她最喜欢的裙子，跟着妈妈和当司机的爸爸出发了。
　　机场里的人不算太多，因此广播里的女播音员的声音很优雅清晰。淼淼异常清楚地记得两年前的时候，她才七岁多呢，哭着闹着不让哥哥上飞机。现在想起来，还真有些不好意思了呢。这不，哥哥不是又回来了嘛？
　　淼淼那颗激动的心啊，都要跳出来了。她不时地踮起脚尖，朝机场大厅的出口处眺望。不知道那个亲切的身影，她还熟悉吗？
　　十分钟后，淼淼在恍惚中，看到一个身穿白色棉布衬衫，洗得有些发白的牛仔裤，戴着褐色墨镜的人，朝他们走过来。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了，不是不是，他才不是我的哥哥哩！可是，他越来越近了，还用右手朝他们打着招呼呢，他的左手拉着行李箱。
　　淼淼不停地擦着有些干涩的眼睛，昨晚上真的没睡好哦。
　　那个人走近了，爸爸走上去，热情地拥抱了他。那个人转身朝向妈妈，也低下头去拥抱了她。淼淼觉得他们都好奇怪哦，为什么要和陌生人拥抱呢？那个陌生人，到底是谁呢？淼淼在大脑里仔细地搜索了一遍，还是没有任何结果。
　　她已经不能把现在的石磊，和两年前的石磊，当作一个人联系在一块儿了。
　　当她直愣愣地看着他们的时候，细心的妈妈觉察到了什么，笑着对淼淼说：淼淼，你是不是不认识哥哥了呀？一天到晚说要见哥哥，怎么现在见到了，却发愣了啊？
　　淼淼没有理会妈妈的话，仍然仰着那个“十万个为什么”的脑袋，盯着石磊看。
　　石磊也发现了什么，他知道自己的变化真的挺大的，而且淼淼两年前还只是个小小孩儿哩！他微笑着走到淼淼面前，突然蹲了下去，同时还喵喵了两声。这时，淼淼刹那间地叫了起来：哥哥，哥哥，真的是你吗？你终于回来啦？我想死你了！还有，你的变化可真大哦，我真的不认识你了啊！要不是你的喵喵，我还不敢确定就是你呢！
　　石磊两只手抱起天使般的小妹妹，把她在空中转了好几圈。一家人一边笑着，一边走出了机场大厅。
　　石磊回家后的第二天上午，陈斌打电话给淼淼，说他们将在那天的下午四点抵达HK机场。淼淼又开始兴奋起来了，因为她的快乐暑假真的要开始了，又能见到那个她喜欢的乃禾姐姐了呢。
　　下午三点十分左右，石磊带着淼淼，开着妈妈的蓝色奥迪，去机场接陈斌他们。本来说好妈妈带他们一起去的，可妈妈临时有事走不开，所以石磊就自己带妹妹去了。
　　淼淼那股子喜悦，并不压于石磊回来的那一天。石磊只当是小孩子的天性呢，人越多越开心，气氛越热闹越兴奋。他完全可以理解。
　　三点四十分的时候，他们把车子停在了机场外面的停车区。淼淼拉着石磊的大手，一蹦一跳地往机场大厅走去。
　　十几分钟后，淼淼突然朝出口大厅方向挥起手来，她是看到陈斌哥哥了。
　　石磊看到陈斌了，觉得他也长高了不少，比几年前更帅气了呵。小姑姑，就是陈斌的妈妈，似乎没有怎么变，永远那么年轻优雅。她走在陈斌的左后面。
　　咦？怎么还有一个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女孩儿，穿着灰色T恤，牛仔短裤，扎着一根中等长度的马尾辫，左手拉着一个行李箱，一直跟在陈斌的右后面？
　　她是谁？她为什么一直跟在陈斌他们的身边呢？而且，陈斌还回头朝她看了几次，似乎还说了些什么？
　　淼淼只告诉石磊，说陈斌和姑姑要来HK的呀，没有说还有其他什么人呀？
　　她是谁？她是谁？
　　石磊此刻最好奇的就是，马上有人能够告诉他，她——究竟是谁？
　　
                  二十一
　　在并不像往常那样嘈杂的HK机场大厅里，三三两两的人群显得比平时安静多了，人们相互之间的谈话声也因为周围环境的静谧而尽量压低着，似乎因此更凸显出自己的修养和气质呢。人是环境的产物，这个言论并不是绝对的谬论，在某些特定的情况下，事实的确如此，不容置疑。
　　陈斌离淼淼和石磊只有五六米的距离了，淼淼早已急不可待地叫唤了起来：
　　“陈斌哥哥，陈斌哥哥，我们在这里，我们在这里哦！乃禾姐姐，乃禾姐姐——”
　　“什么？乃禾姐姐？难道她叫乃禾吗？她是这两个小鬼头的什么人呢？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怎么我一点儿都不知道啊？”石磊看到乃禾朝淼淼挥了挥手，脸上露出微笑的花朵，煞是清新动人。石磊的心急得都快要蹦出来了，但他毕竟已经是比较成熟的大男孩儿了，他的脸上，依然是那副平静、微笑而温和的表情。
　　“淼淼，我们终于又见面啦！你们什么时候到的？等着急了没？今天的飞机还算好了，本来说可能因为台风的到来而延迟的呢！没想到，真是幸运，台风和我们擦肩而过了，航班如期飞行！怎么样？开心吧？呵呵。。。”陈斌竟一口气说了这么一大段话，好像是要抢了所有人的话语权似的。
　　“啊，石——石——石磊哥，你真的是石磊哥吗？”陈斌突然对着石磊惊叫了起来。
　　“对啊，他就是我哥哥石磊啊！怎么，你也不认识了啊？”淼淼在一旁有点儿得意地问道。
　　石磊没说什么话，只是依旧微笑着，朝着他们的方向，眼睛有意无意地掠过乃禾的脸。
　　“石磊哥，如果我现在是在大街上和你相遇的话，我敢和你打赌，我准不会叫你！”
　　“是吗？为什么不叫我？”石磊故作惊讶地反问道。
　　“因为我不认识你呀！真的，你的变化好大哦，我真的从没想到你会有这样大的变化，太——大了！”
　　“看来，LD的风土人情还真的是魅力无穷哦！你也有不小的变化哩，可我还是认识你的呵。有没有考虑过，你将来也去LD进化进化呢？我预感，如果你去了的话，没准儿就又是我们HK的一位天皇巨星了啊！”石磊半边真诚半边幽默地说笑着。
　　“姑姑，您好像很累了哦！我们赶快回去休息吧！”淼淼朝站立在陈斌身后的姑姑说着。她显然非常疲倦了，因为这一路飞来，只有她是一位长辈，她总归要担着一份负责的心呢。而以前的很多时候，她却不需要操这样的心，因为有陈斌的爸爸，他会时时刻刻守护着她，守护着他们的孩子，守护着他们的家。
　　此时，陈斌的妈妈，真的好累。
　　乃禾站在石磊的对面不远处，看到陈太太一脸的劳累，她突然觉得很过意不去。她想，如果她坚持不答应陈斌的话，陈太太或许就不用那么麻烦和操心了。因为，在他们相处的时间里，乃禾发现陈斌的妈妈也很敏感，感觉上就和她一样。所以，她和他们在一起的时候，总有些刻意的小心和谨慎，生怕引起不必要的误会。如此推测的话，陈斌的妈妈肯定也是这样想的，所以她的心情一定不轻松。乃禾觉得自己完全能够理解她，也很体谅她，于是她的心里就充满了歉意。
　　“这样也好。等到了你们家，你们再尽情地聊吧！”陈太太从疲惫的面部挤出一个勉强却不失体面与端庄的美丽笑容。
　　于是，石磊、陈斌、石淼、乃禾以及陈斌的妈妈，他们一行五人前后有序而默契地往机场大厅的出口处走去。
　　石磊的疑惑还没解开，他自然对乃禾充满着好奇，却又找不到问话的机会。
　　乃禾也显然对石磊并不知情，她上次在SH时，只听说淼淼好像还有一位哥哥，很优秀，在UL留学，其余的就不甚了了了。难道，今天看到的这个貌似光良的大男孩儿，就是淼淼口中的亲哥哥，陈斌眼中的“偶像”？她还真有些意外的暗暗的惊喜呢。
　　在石妈妈的蓝色奥迪里，石磊坐在驾驶员的座位上，陈斌坐在他的左边副座上，乃禾、石淼和陈太太则分别坐在他们的后面一排座位上，乃禾正好坐在石磊的后面。
　　也许大家都有些累了，没有一个人主动讲些什么。于是，大家就这样沉默着，在石磊打开的城市交通广播网的舒缓音乐中。
　　石磊一边开着车，一边偷偷地打量着车内观后镜中的乃禾。她正静静地坐着，眼睛半眯状态地朝车窗外望着什么，淼淼挽着她的左手臂，开始就要倾倒在她身上了，她可能也困得坚持不了了吧，像姑姑那样睡着了。
　　广播里传来了奶茶的那首《光》：你来过一下子，我想念一辈子，这样不理智，是怎么回事……
　　乃禾像被什么触动了似的，微颤了一下身子，并使劲撑开了快要睡着的眼皮儿。她突然间想到了她的网友，江河一帆，江一帆。
　　她的一举一动，都反射在观后镜里了。
　　快到傍晚五点钟的时候，他们终于来到了石磊和石淼的家里。陈斌也累得一屁股就坐在了客厅的沙发里，连鞋都没有来得及脱掉。陈太太则仍是缓缓地走到另一张沙发旁边，轻轻地坐了下来。乃禾跟在她的身后，在她的右面也坐了下来。
　　大家几乎都坐下了，这下可把我们热情可爱的小天使淼淼给忙坏了。她先问陈斌要喝什么饮料，接着问姑姑想吃什么水果，然后又问乃禾来杯橙汁怎么样。大家不约而同地看着快乐而忙碌的淼淼，面面相觑，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随便——”
　　“啊，随便是什么东东啊？”小天使鼓起了两个小腮帮，用右手托起了下巴，做出很为难的样子。
　　这时候，石磊给了陈斌一个冰过的雪碧罐头，给姑姑一瓶常温下的红茶，同时说道：
　　“如果我没有记错的话，斌斌是喜欢冰的雪碧，姑姑是喜欢常温红茶的，对吧？”
　　“嗯，磊子，你的记性可真好！这么多年了，你还记得我们爱喝的饮料哦！”姑姑一边准备打开红茶的瓶盖子，一边不无感叹地夸赞道。在姑姑的记忆里，那是淼淼过周岁生日的时候，那时，石磊也才十四岁呢，他居然把大家喜欢的东西给记住了。
　　“磊哥，谢谢！”陈斌朝石磊晃了一下手中的雪碧，开心地说。
　　“那——你喜欢喝些什么呢？”石磊转向乃禾，有些迟钝地问道。
　　“我，随便吧——”乃禾忽然有些受宠若惊了，她第一次正面注视着近在咫尺的明星人物了呢，心跳有些加速，面颊隐隐有些发烫。
　　“乃禾姐姐，我给你倒杯橙汁吧！”沉默着的小天使终于又说话了。
　　“好的，谢谢你，淼淼！”乃禾连忙把注视石磊的视线光速般地收了回来，甜甜地对着可爱的小天使，温柔地说道。
　　小天使于是又高高兴兴地去倒橙汁了。
　　“磊哥，乃禾姐姐，真不好意思啊，我怎么忘记给你们介绍了呢？瞧我这记性，啧啧——在你们惩罚我之前，还是请允许我说几句吧！磊哥，这位是我的家庭老师，曹乃禾姐姐；乃禾姐姐，这位呢，就是我和淼淼曾经和你提到过的，我的表哥石磊大哥。乃禾姐姐是HS的大二学生，数学系的；磊哥是UL的研二留学生，医学院的。哎呀，你们两位可是祖国的栋梁之材哦……”
　　“乃禾姐姐，橙汁！”淼淼端着一大杯金黄的橙汁，放在了乃禾所坐沙发前的玻璃桌上，打断了陈斌的慷慨陈词。陈斌忽然朝着乃禾和石磊看了一眼，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再作声了。
　　乃禾轻轻端起那杯漂亮的橙汁，慢慢地抿了一小口。淼淼轻快地在乃禾的右面坐了下来，准备和她说话儿。姑姑已经把手中的红茶放在了玻璃桌上，并躺在了身后的靠垫上，她实在是累坏了。石磊朝陈斌招了招手，还朝姑姑的方向指了指，陈斌会意地站了起来，有些蹑手蹑脚地跟着石磊走出客厅，来到外面的小花园里。
　　“斌斌，你们怎么一直瞒着我哩？”没想到，磊哥的第一句话竟然是有些埋怨的味道，这让陈斌有些委屈了。
　　“磊哥，请你不要怪我们啊，我和淼淼只是想给你们一个惊喜罢了！”
　　“惊喜？什么惊喜？”石磊有些愕然地问道。
　　“啊？你到现在还没觉得是一个惊喜啊？拜托……”
　　“有什么好惊喜的呢？我也知道你是和姑姑一起来的呀！”
　　“可是，我们还邀请了一个人呢！”
　　“你是说，你的家庭老师？”
　　“对呀，你不觉得她是一个惊喜吗？送给你的惊喜！”
　　“什么跟什么呀？你们小孩子整天瞎胡闹！”
　　“哎呀，拜托拜托啦，我的石磊大哥同志啊！你难道不喜欢我们的乃禾姐姐？”
　　“……”
　　石磊忽然哑口无言了，他不敢一口否定，当然也还没到马上肯定的地步。在他见到乃禾的第一眼，他就觉得她是那样地淡雅，那样地素净，那样地淳然，真有一见如故的感觉。他不知道这是否是古人流传下来的一见钟情，总之在他的心底深处，他感到自己是喜欢她的，莫名的喜欢。或许，他们其实是相识的，也说不定呢。
　　“好啦，磊哥，看把你给吓的！我们还是先来好好计划一下这几天的行程吧。然后一定要好好招待我们哦，还有乃——禾——姐姐！”陈斌故意拖长了“乃禾”两个字的音调。
　　石磊猛然间竟不知道要说些什么了，只是使劲地点了点头。
　　
                  二十二
　　傍晚五点半的时候，石磊的妈妈打来电话，说她已经在美盛大酒店订好了座位，叫石磊带着大家直接去酒店就行了。她还在文化馆忙着呢，就不再回家接他们了，下班后自己直接去酒店找他们。
　　石磊问，那爸爸呢？
　　你爸也是在散会后直接去酒店和我们会合，你一定要把姑姑他们照顾好啊！石妈妈在电话的最后强调了“照顾”二字，她从不希望任何人或事因为自己的任何原因而有任何过失，一点也不。
　　嗯，妈你就放心吧！我一定把大家安全地带到你面前，你自己也要快点儿哦。
　　说完后，各自都挂断了电话。
　　石磊把妈妈的安排意思告诉了大家，姑姑没有任何异议，她从来就听大嫂的话，胜过自己的亲哥哥，也就是石磊的爸爸。陈斌也没有什么不高兴的，反正本来就是来玩啊吃啊什么的，听他们的安排好了。乃禾也就更没有不满的地方了，她是打着“家教老师”的明丽幌子，双程免费来HK旅游的呢，随便他们了。在几乎所有人都没有意见的时候，坐在乃禾身旁沙发上的淼淼却嘟起了樱桃似的小嘴巴。
　　淼淼，你怎么不高兴了呢？你有什么意见吗？对淼淼的表情一向都很细微的石磊，温柔地对着淼淼说。
　　嗯，嗯，为什么又要去酒店吃饭呢？就在家里吃不好吗？淼淼有些含糊地说道。因为自从石磊回来后，他们几乎每天都是在外面吃饭的。淼淼也曾经“抗议”过，但她还是被妈妈的“说教”给征服了：为了给哥哥多补补营养！
　　淼淼，妈妈说她现在还在忙着呢，没有时间亲自准备晚饭啊！我们这第一顿饭，你说，是不是应该给姑姑他们接风洗尘的呢？
　　淼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睁大双眼，等待着哥哥的继续讲演。
　　所以呀，我们就请姑姑他们去酒店吃大餐哦！你不是说过，你最爱那里的蟹粉炸冬瓜条吗？还说，要让你喜欢的好朋友们，都能尝尝哩！
　　淼淼又点了点头，这一次，她是百分之百地信服了哥哥的“游说”，因为她认为是应该带姑姑他们去吃顿大餐，她也认为应该让他们尝尝那里好吃的蟹粉炸冬瓜条。
　　于是，石磊觉得，帮妈妈传达的协议被一致通过了，他们也可以出发了。
　　跟从机场回来的座位一样，陈斌坐在石磊的左边副驾驶座位上，陈太太坐在陈斌的后面，乃禾在石磊的正后面，而刚才还满脸不高兴、此刻又开始活蹦乱跳的淼淼仍然坐在陈太太和乃禾的中间位置上。
　　石磊悠悠地开着车，不知怎么地，想起了方琪。
　　方琪，显然是一个天生丽质的、有着浓厚艺术细胞的漂亮女子，她的外表无可挑剔，她的内在涵养也是训练有素、恰到好处的，远远高于一般人之上。也许正是因为她的那种近乎完美，大大隔阻了石磊对她的亲近，仿佛她所拥有的一切都是假的，不可靠的，就像一张薄纸，一戳即破。所以，他不敢，也不想去浪费那份稀世的绝美，他坚定地觉得，它一定一定不是属于他的。
　　而刚刚在他面前出现不过才一两个小时的曹乃禾，这个女子此刻就坐在他的身后，她却有着石磊心灵深处所想象过的宁静，安闲，净悠和平凡之美。石磊很小的时候，在他第一次从大街上或画册上看到那些涂着胭脂口红的所谓美女时，他就在自己的心底里勾勒出了这样一个并不是沉鱼落雁，也不是闭月羞花的普通女子形象。但他却是那么地迷恋着她，一闪就二十多年了。
　　石磊妈妈的奥迪车里，除了石磊在认真地操纵着方向盘，其余的四个人基本上都处于休息的状态，他们可能是想让自己为晚餐而积聚着力量，也可能是为了不打扰开车的石磊吧，毕竟，石磊好像一直都在为他们开车呢。
　　从汽车内的观后镜中，石磊再次得以机会去观察他曾经在心底深处埋藏了二十年的美丽女子，哦，不，现在应该说是神奇女子了，因为她终于从他的灵魂里走了出来，就像是那个一直默默地做着家务的田螺姑娘，她真的是一个和人一样的人了。
　　乃禾的脸蛋有些瘦长，典型的瓜子型，两条稍微浓密的眉毛，没有被修剪过的痕迹，眼睛不算很大，却有内双的感觉，鼻梁微挺，嘴巴像淼淼那样的樱桃型，笑起来的时候还会露出两个中等大小的酒窝儿，很迷人，石磊是这样想的。因为那时，她好像微笑了一下，轻轻地把已经熟睡的淼淼更好地靠在了自己的双腿上。
　　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她突然抬头往前方看了看，一下子就和观后镜里石磊的视线相撞了。石磊忽然紧张了一下，还好他的镇定本领非常地强，没有使车子和他一样紧张起来。即便如此，乃禾还是从石磊的片刻举措中，有些敏感地捕捉到了关于石磊内心世界的珠丝马迹。
　　石磊再次认真地开起车来，在他的心思里，他不会知道乃禾当时的想法：也许这个优秀的男生，只不过是自己生命中一道亮丽的回忆风景线罢了，只是给她的回忆增添一些亮色而已，仅此而已。他们彼此，也是人生中不可预测却又仿佛是早已被安排好了的匆匆过客，只能擦肩而过，最多是一场小小的相逢吧，却没有相知相属的相识。
　　半个小时后，奥迪车停在了美盛大酒店的门口。大家陆续下了车子，石磊把车泊在了酒店保安指引的车位上，带着大家进了酒店。
　　当他们五个人坐在酒店的套间里，聊得热火朝天的时候，也就是他们到酒店十分钟左右后，石磊的妈妈推门进来了。
　　小妹，对不起哦！我到现在才来，今天真的好忙呢，你不会介意的吧？
　　没关系没关系，嫂子你太客气了呵！咱俩还不了解吗？你说是吧？我怎么会介意呢？
　　说得也是！可是，你今天看上去有点儿憔悴呢！
　　是啊，好久没有一个人出门儿了，还带着两个孩子，感觉到负担了呢！
　　还好，我看这两个孩子都挺乖的嘛，你应该省了不少心哩！
　　就是呢！要是以前的斌斌让我一个人带出来，我可真不敢设想后果啊！
　　妈妈，你怎么这样说我啊——陈斌终于忍不住地发言了，却有点儿娇嗔的口吻。
　　斌斌，你的确改变了好多哩！当然，是更优秀了啊！石磊接着说道。
　　陈斌哥哥，你好像真的越来越像我哥哥那样棒了呵！淼淼也趁机插了一句，笑嘻嘻地看着陈斌。
　　陈斌似乎被大家说得有些不好意思了，直向乃禾使眼色，却不见乃禾有什么操作性的反应，害得他干着急。他原本是想让乃禾帮他解解围的，说说他的一些存在问题什么的，他并不认为自己已经像石磊哥哥那样厉害了呢，他是他努力的目标。
　　正当大家寒暄之际，石磊的爸爸终于在酒店服务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套间。乃禾定睛一看，石磊可真像他的父亲哩，只是人到中年，更加风流倜傥了。
　　一阵热烈的问候过后，石爸爸终于把目光锁定在了一直沉默着的乃禾身上。
　　这位是——
　　爸爸，她是陈斌哥哥的家教老师，乃禾姐姐！淼淼好像怕有人和她抢着回答一样，一口气说完了这句话，还朝着乃禾甜甜地笑了。
　　嗯，舅舅，她就是妈妈上次跟你说过的我的贵人哦！
　　贵人？！乃禾又着实吃惊了不少，这还是她第一次听别人，居然还是陈斌自己，说她是陈斌的贵人呢！她又惊讶又惊喜。
　　哦，你好，小曹老师！真要好好感谢你啊，你让我们的斌斌真正显示出了他的优秀，开发出了他的巨大潜力，我代表我们全家感谢你！你是我们教育界未来的希望啊！
　　不敢当，不敢当！石——石——
　　叫我石叔叔吧，哈哈——
　　哦，石叔叔，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陈斌所有的成功都是他自己努力得来的啊！
　　哎呀，我看大家都很饿了哩，咱们一边吃一边聊吧！石磊妈妈微笑着建议道。
　　好好好，咱们一边吃一边聊啊！石磊爸爸赶忙回应着，并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真诚笑容，朝着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陌生的乃禾。
　　乃禾在饭桌上，每每都有一种无法抗拒的别扭和不安，尤其是当她发觉有人在注意着她的时候。但她又清楚地知道，人生就是在这些你不情我不愿的别扭和不安中，才能最终深刻地找寻到那个藏在内心深处的自己的。
　　不经意地一抬眼，一道柔情的目光又将她包裹了。
　　
                  二十三
　　虽说乃禾是陈斌的家教老师，而且是很受陈斌青睐的女大学生老师，那个可爱的美丽小天使淼淼也是那么地喜欢她，可乃禾总还是从心底深处觉得，自己其实是很卑微的，她怎么就一下子觉得自己那么自卑了呢？
　　在某个人面前，实在是有些不自然。
　　在和石磊一家人、陈斌以及陈太太一起吃好美盛大酒店的丰盛晚餐后，乃禾终于如释重负般地悄悄吐了一口长气。本以为一群兴高采烈、有说有笑并陆陆续续走出酒店大门的人中，没有人会注意到自己的轻微举动的，乃禾好像放松了警惕似的，竟掉转头朝自己左后面看了一眼。
　　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这一看哪，竟又把她吓得茫茫然地不知所措了。因为，她看到的又是那道柔和的目光，目光里面仿佛还多了一份期待，就像乃禾当初在UL的BBS里期待江河一帆的回话一样。
　　期待，又是期待，人生总是在一个又一个期待中走过来，又走过去。顾城的墓床边上，不知已有多少人经过了。走过的人说：树枝低了；走过的人说，树枝在长。而顾城自己，则永远地在里面安息了。曾经充满期待的他，还有什么期待吗？可是，那都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生命不在，还期待什么呢？一切归零。
　　石磊没想到乃禾会回头看他，他心中有千言万语想和她说，却又突然地戛然而止了。真是奇怪！乃禾应该没有发现，也应该没有想到，石磊在从酒店的座位上站起来时，就已经开始一直聚集于她了。
　　好恐怖的温顺的狼！
　　不知道这话是谁首创的，反正石磊自己后来就这样形容过当时的自己。
　　到底还是男孩子的脑细胞活跃，当他们两个人都忽然僵化的时候，石磊微笑着，朝乃禾点了一下头。也不知道乃禾是否明白其中的意味，她也顺势和他一样地回敬了一个笑容。
　　我们应该是有默契的。石磊默默猜想着，他的那些脑细胞小朋友们，以近乎光速般地急剧运动着，帮助石磊思考一些十分重要的问题。
　　SH？
　　LD？
　　工作？
　　读博？
　　从酒店走出来的一行七人，欢天喜地地钻进了两辆车子，石磊爸爸载着石妈妈和陈太太，石磊继续载着陈斌、乃禾和淼淼，而且他们的座位和来的时候一样。
　　人，总是会被有意无意地习惯化了。
　　又回到石磊的家了。
　　大家在客厅里聊了没几句，石妈妈安排好了客人的房间，全在二楼，一人一间，那些房间本来也就是客房。石磊的房间应该是在三楼的，因为他好久没有回家住了，所以这次回来后，也临时住在二楼的一间客房。陈斌很惊喜地说，他终于可以和自己的偶像一起睡一个房间了，而且还是同一张床呢，因为那间客房里也就只有一张床。
　　淼淼的房间在石爸爸和石妈妈房间的对面，陈太太的房间是她曾经住过的面北的一间，和二楼的小客厅相对。乃禾的那间就是石磊和陈斌的对面了。
　　大家基本上都被安顿好了，早已困顿劳累的陈太太和大家打了个招呼后，就回房休息去了。石爸爸和石妈妈也忙碌了一天了，第二天也还要继续上班的，他们向石磊、陈斌、淼淼和乃禾说了声“早点儿休息”后，也相继回房间休息了。
　　这边的淼淼也接连打着哈欠，连说话都吐词不清了，她终于忍不住地放下左手中的世界童话故事书，迷迷糊糊地对正在为她轻轻读着《海的女儿》的乃禾说道：“乃——禾——姐姐，我好困哦，我想睡觉了——”
　　好吧，那我送你回房间睡觉吧！乃禾忙放下右手里的那本和淼淼同时握住的故事书，起身扶着有些神志不清的淼淼，轻轻地回房间了。
　　淼淼一个扑通就倒在了那张布满粉红色蕾丝的卡通大床上。乃禾为她脱掉了还留在右脚上的一只拖鞋，为她盖好了空调被，关掉了床头的天花板上的日光灯开关，又在淼淼轻微的呼吸声中关掉了床头的台灯。
　　乃禾蹑手蹑脚地走出了房间，随手轻轻地关上了房门。一转身，刚想就这样回自己的房间的，她发现小客厅里的落地台灯还亮着呢。那张单人沙发里正坐着石磊单薄的身体，他此时穿着灰色的大T恤衫，下面是有着海南岛风情的岛裤，更映衬出他的修长了。
　　石磊放下手中的一本厚厚的医学书籍，抬眼朝乃禾看去。乃禾也穿着一件宽松的蓝色大T恤衫，下面是今年暑假前在学校门口一家小店里淘来的牛仔短裤。她那不长的头发不知在什么时候，已被很随意却很有韵味地盘绕在脑后了。
　　两个人静静地相望着，就那么无声无息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足足五分钟的时间。
　　呃，该说晚安了！还是石磊先忍不住了。
　　嗯，晚安！乃禾如梦初醒，又和石磊一样地回答了一句。
　　你好，曹乃禾！很高兴见到你！石磊突然冒出这样一句不着边际的话。
　　啊……乃禾真的不明白了。
　　我今天一直想对你说这句话的，可是一直都没有机会！现在终于有机会了，我也终于可以回去睡个踏实觉了。石磊好像很有成就感地说道。
　　你——这么晚了，就为了告诉我这句话吗？乃禾很有点儿受宠若惊了。
　　嗯，可以这么说吧。那么，咱们今天就先聊到这里，好吗？你好好休息一个晚上，明天我还要带你们去HK海洋公园玩呢。
　　哦——
　　真的很高兴见到你！
　　谢谢！你太客气了，我也很高兴见到你呢！
　　好吧，晚安！明天见！石磊明知自己有很多的不舍，却又不得不故作轻松地说“晚安”了。
　　嗯，晚安！明天见！乃禾又给了石磊一个浅浅的笑容，几乎可以将他满满地湮没其中了。
　　第二天早上八点整，石磊带着和昨天一样的客人，开着妈妈的那辆活泼的奥迪，向HK海洋公园出发了。
　　HK海洋公园是世界最大的海洋公园之一，拥有东南亚最大的海洋水族馆及主题游乐园，凭山临海，旖旎多姿，是很多旅客们最爱光顾的地方，不仅可以看到趣味十足的露天游乐场、海豚表演，还有千奇百怪的海洋鱼类、高耸入云的海洋摩天塔，更有惊险刺激的越矿飞车、极速之旅，堪称科普、观光、娱乐的完美组合。海洋公园内有“太平洋海岸”，洋溢着北美加州海岸的文化魅力和自然美景。在海涛奔腾、海岸嶙峋及宁静宜人的沙滩景致，也有训练有素的海狮和海豹迎接游人。
　　HK海洋公园建筑分布于南朗山上及黄竹坑谷地。山上以海洋馆、海洋剧场、海涛馆、机动游戏为主。山下则有水上乐园、花园剧场、金鱼馆及仿照历代文物所建的集古村，仿中国宫廷建筑，村内有亭台楼阁、庙宇街景，反映中国历史风貌，使中国古代街景重现，并有民间艺术表演。由中央政府赠送的大熊猫安安和佳佳，深受广大市民欢迎。
　　石磊带着陈斌、淼淼和乃禾玩了惊险刺激的越矿飞车和极速之旅，大家都发出了歇斯底里的吼叫，既表明了自己的恐惧，也表达了自己的快乐心情。陈斌的妈妈不太喜欢这类运动，就一路上跟着他们，帮他们拿衣服、拿包什么的，看着他们朝气蓬勃的笑脸，她便也是快乐的了。曾几何时，他们的快乐，她也全都拥有过。而且，她现在仍旧拥有着。她觉得自己是幸福的，就和眼前的孩子们一样。
　　第三天，石磊带着大家去观看了HK特有的八景：旗山星火、赤柱晨曦、浅水丹花、虎塔朗晖、快活蹄声、鲤门月夜、残堞斜阳、宋台怀古。而在乃禾的脑子里却深深印刻着此前的旧八景：旗山星火、仙桥雾锁、赤柱朝曦、鸭洲帆影、宋台怀古、扶林曲径、浪湾水软、鲤鱼夜月。那些是她小时候听着博学的爸爸拿着一本旅游相册讲给她听的。
　　而今，物不是，人亦非，人生何处不伤感。
　　那天傍晚，大家在陈斌妈妈的带动下，一路唱起了那首感人肺腑的《东方之珠》：小河弯弯向东流，流到香江去看一看，东方之珠我的爱人，你的风采是否浪漫依然……让海风吹拂了五千年，每一滴泪珠仿佛都说出你的尊严，让海潮伴我来保护你，请别忘记我永远不变黄色的脸……
　　第四天，石爸爸终于有了一天的假期，他答应带着大家去看看HK知名的博物馆。
　　说起HK的博物馆，那可真是名不虚传。那儿的私人博物馆就有HK海事博物馆、东华三院文物馆、保良局历史博物馆、HK医学博物馆等，要说由政府开办的博物馆的话，那就更多了。石爸爸如数家珍地向大家介绍着：HK文化博物馆、屏山邓族文物馆、三栋屋博物馆、上窰民俗文物馆、HK电影资料馆、HK艺术馆、茶具文物馆、HK历史博物馆、罗屋民俗馆、李郑屋汉墓博物馆、HK海防博物馆、HK科学馆、HK太空馆、HK视觉艺术中心、HK文物探知馆、孙中山纪念馆、葛量洪号灭火轮展览馆，等等等等。
　　淼淼和陈斌在车子里听得入了迷，嘴巴不自觉地越张越大，最后还是他们自己发现了对方的冏样儿，才知道自己的傻样儿了。石爸爸开着他的福特车，石磊坐在副驾座上，陈斌、淼淼和乃禾按序坐在后面一排。陈斌妈妈玩了两天，说需要休息一下，于是就没跟着他们一块儿出去玩儿。
　　乃禾也听得很入神，原来作为祖国“一国两制”方针政策首先执行的HK，竟也还有这么丰厚的文化底蕴啊！这真是她始料不及的呢。她这次也一定能够增长不少见识哩。
　　在HK医学博物馆里，石磊毛遂自荐地当起了导游，主动为大家介绍了该博物馆里的一些收藏。实际上，他是为乃禾一个人作讲解的，因为陈斌和淼淼总是紧紧跟随着石爸爸走在前面，石磊和乃禾却是远远地落在他们后面的。
　　那天晚上，石磊宣布第五天的行程：HK寺庙一日游。陈斌和淼淼显然都没有了兴趣，陈斌妈妈也说小时候她看得够多的了，于是就只剩下乃禾没有发言了。就在她想说什么的时候，石磊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立即补充说：要不，你们就全部休息一天吧。我带着曹乃禾去看看HK的寺庙，总不能让别人来了却失去观看的机会吧！是不是啊？
　　好吧，那你带乃禾姐姐去看看那些神仙居住的地方吧，我们就在家休息了哦！记得，也顺便帮我们拜拜佛，许许愿呵！陈斌打趣地说。
　　那没问题！是吧，曹乃禾？石磊看到乃禾有些为难的样子。
　　我是很想去看看铜锣湾天后庙的，听说在那里许愿会很灵，是吗？
　　嗯，好像是的，大家也都这么说的呢。那我们明天就先去铜锣湾天后庙吧。
　　
                  二十四
　　第五天，乃禾在HK的第五天了。
　　早上七点半的时候，石磊在楼下的客厅里等来了洗漱好的乃禾。她今天穿的是蓝黑小条纹的T恤，稍稍偏大些，却也是合身的。裤子是白色的，七分休闲型，很大众化。脚上穿的是乳白色的回力鞋，映着隐隐约约的蓝色小花瓣。
　　这一切的朴素和自然，在石磊的眼中，都是那么地和谐，那么地悦目，都是他一直深深喜欢着的。也许，他们来自同一个季节，生长在同一棵大树上，或者扎根于同一片草地，游弋于同一片河流。她的很多地方，都在吸引着他，宛如古希腊女神雅典娜散发出的小宇宙，有股强大的力量牵拉着他的灵魂。
　　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无法自拔了，却又不得不拼命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是那么坚忍的一个人，一个即将成为优秀医师的研究生，他要时刻保持着静和耐。
　　乃禾微笑着朝向石磊，石磊马上快速停止无边无际的想象，回过去一个浅浅的笑脸。
　　准备好了么？
　　嗯，差不多了吧！你还有什么友情提醒吗？
　　暂时没有。那，我们就出发啦！
　　好的。
　　石磊在前，乃禾跟在后，两个人刚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后面传来了焦急的声音：
　　磊磊，你们还没吃早餐哪？
　　原来是石磊家请来的甄阿姨，她是从淼淼出生后就来到石家做阿姨的，她习惯性地称呼石磊为“磊磊”，一叫就是十个年头儿了，还真改不过来了噫。
　　哦，甄阿姨，我们今天不在家吃早餐了。我想带曹乃禾去外面那家晨美早餐店，带她尝尝那儿的海鲜鱼丸。
　　哦，那好吧。
　　甄阿姨，您知道那儿现在应该开门了吧？
　　我看看，现在是七点四十分，开了开了。他们一般六点半就开门了啊。那你们赶快去吧，说不定还要排队等上一会儿呢。
　　好的。甄阿姨，再见！
　　阿姨再见！乃禾也跟着石磊，对那位不惑之年的慈祥的甄阿姨说了一句差不多的话。
　　石磊开着忠诚的奥迪，七八分钟过后，带乃禾来到了那家远近闻名的晨美早餐店。来吃早餐的人还真不少，一批刚刚离去，另一批又立刻填满一共十多张餐桌的小店。
　　石磊带乃禾找到了一张餐桌，那旁边一对情侣模样的年轻人正好起身要离开了。一位腼腆的小姑娘服务员及时走了过来，十秒钟的时间就把餐桌收拾得干干净净了。石磊叫乃禾坐下后，顺手拿起餐桌上的早餐MENU，问她有什么想要吃的。
　　海鲜鱼丸！
　　啊，你也想吃这个啊？你也很喜欢这个吗？
　　我记得，你在出门前不是和甄阿姨说，要带我来尝尝海鲜鱼丸的吗？
　　哦，对呢，是我自己说要带你来尝尝的，我怎么都忘记了呢？不过，这儿的海鲜鱼丸真的很不错哦！
　　真的吗？好期待哦，那我可要仔细品尝品尝了。
　　嗯，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收营台交费预约啊！
　　哦，好的，谢谢！
　　乃禾在石磊去收营台后，跟随他的身影直到收营台那儿。她心里涌上一股暖意，自从爸爸去世后，好久好久没有这种感觉了。
　　她突然联想到了一个似乎不搭边儿的词语，安全。
　　周围的人来人往和喧嚣吵杂，并不是乃禾所喜欢的。但她此时，并没有很讨厌的感觉，因为她知道自己不是孤单的了。
　　曹乃禾，你的海鲜鱼丸来了！
　　是石磊热情的声音，他把那一碗香喷喷的海鲜鱼丸放到了乃禾面前后，再次回到了收营台旁边的一个小窗口，又端来了一碗一模一样的香喷喷的海鲜鱼丸。
　　见乃禾盯着鱼丸发愣的样子，石磊递给她一把调羹，示意她可以品尝了。
　　一个鱼丸慢慢进入到了乃禾的嘴巴里，松松软软的，柔中带韧，真的好好吃啊！
　　怎么样？感觉不错吧？
　　嗯，真的很好吃啊！
　　是吗？看你的样子，好像从来没吃过哩。你，以前吃过吗？我是说，SH也应该有这样的海鲜鱼丸吧？
　　不知道啊，真不好意思，我到上海才一年多，真没吃过呢！
　　哦，听斌斌说，你好像是去年才到SH读书的，是吗？
　　嗯！
　　那，你是哪里人啊？
　　乃禾突然停顿了一下，马上又恢复了平静。
　　我是SJ省FN的，听说过吗？一个小县城，长江以北的。
　　我只知道SJ省，FN还没有机会好好研究呢！
　　一阵沉默，其实也不是真正的沉默，因为他们身边充斥着越来越多的人群，来吃早餐的人越来越多了。
　　石磊和乃禾加快了速度，都想趁早离开这儿了。
　　海鲜鱼丸虽然好吃，这儿却不是一个好待的地方。很多地方，总归还是离开了的好，把美好的留在回忆里吧。
　　我们现在去哪里呢？
　　你不是说很想去铜锣湾天后庙吗？我们现在就去那儿了。
　　噢！
　　你怎么会对那儿感兴趣的啊？以前去过，还是听说过？
　　我可从来都没有去过哦，是听说过的。我有一位表妹，她曾经去过的，一直说在那儿许愿会很灵验。
　　这么说，你是想去那儿许愿喽！看不出来，你也相信——
　　石磊突然觉得自己不能这样说别人的，不管是谁，都会有自己的信仰，任何人都不应该强加干涉，而应该是充满尊重和理解才对。他打住了自己的后半句话。
　　你是说，我也相信许愿什么的吗？
　　哦，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你也想为谁祈祷吗？
　　嗯，是的！我想为我妈妈祈祷！
　　石磊实在想不出什么可以说的话了，他惊讶，曹乃禾为什么说要为她妈妈祈祷呢？而且，她一定非要去铜锣湾天后庙祈祷呢？他觉得，她还是蛮神秘的呢。
　　半个多小时后，他们终于来到了乃禾最想去的铜锣湾天后庙。
　　还没到九点钟的光景，来这儿的人可真不少。石磊和乃禾都往庙门口的功德箱里塞了一些钱，然后一起进了庙门。
　　庙门里的场地很大，还开设了几家杂货店，主要经营香火烟灰之类的。乃禾买了五块钱的香火，石磊无声地朝她苦皱了一下眉头，表示自己是无神论者，就相互尊重彼此的信仰吧。
　　到了大佛前的神龛旁边，乃禾用神龛边上燃着的蜡烛点着了那把香火，吹灭火头后，把它们恭恭敬敬地插到快要满了的神龛里。这儿的香火很富足，乃禾想道。
　　石磊站在神龛不远处，一直追随着乃禾的背影，直到她走近大佛最近处，然后轻轻地跪在了盖着红布的蒲垫上。
　　乃禾双手合十，朝着大佛的方向，闭上眼睛，她开始虔诚地许愿了。
　　两分钟后，乃禾双手摊在蒲垫前方左右两侧，磕了三个头后，重新站了起来，转身出来了。
　　石磊有点儿想问问，乃禾许了什么愿。再看到她一脸苦闷的样子，他什么都不敢问了。他知道，她的心中一定有什么藏着的悲伤，他不想去拂起尘埃，因为尘埃落定已经是很不容易的事了。
　　石磊这次是跟着乃禾逛了这座庙，他其实也从未来过这里的。他是铁板板的共产主义者，从小是，现在也是，以后可能就说不定了呢。
　　乃禾在一棵茂盛的许愿树下，买了两块许愿的红布条，给石磊一块。石磊学着乃禾与其他许愿者的样子，用黑水笔在布条上写了一些字，签上了自己的姓名后，把它系到了垂下来的一根枝条上。
　　两个人相互看看了，默契地离开了铜锣湾天后庙。
　　之后，他们又去了著名的宝莲寺，接着是宝莲寺前广场附近的天坛大佛。
　　下午时候，石磊根据一本买来的HK寺庙景点小册子的介绍，带乃禾去了黄大仙祠、万佛寺，还有圆玄学园。
　　两个人都一致觉得真是大开了眼界，原来所谓的宗教佛学，竟也是那样地博大精深啊！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无穷匮也。大海是辽阔的，比大海还辽阔的是天空，比天空还辽阔的是人的心灵。
　　那天的乃禾，几乎没有什么遗憾的了，她只奢求，自己的许愿真的能够早日实现！
　　
                  二十五
　　有一位洞悉人间万象的高人，他曾经语重心长地说过，这个世界上的有些人，其实比狼还要“狼”！因为一般来说，狼只要有了食物，他就会很满足了，不会有更多的贪欲；而人则不然，他一旦拥有了某样东西，就会想方设法地希望拥有更多。所以，这个世界上从来都只有贪婪的人，而没有贪婪的狼。
　　真是这样的吗？乃禾突然从自己的内心深处，羞愧无助地默认了。
　　在陈斌邀请她来HK旅游之前，她一直都没有任何旅游的打算。家庭的不幸，学习的艰辛，生活的操劳，像三座无形的大山，使她仿佛在一夜之间就完全懂得了生命的沉重、嬗变和无奈，并且深深地钳制着她那颗年轻的心。乃禾觉察到以后的自己，将会面临更多的困难与挑战。但是，她要坚持下去；是的，她一定要坚持下去！她已经是一棵在暴风雨中奋力飘摇着的坚韧的小草了。
　　随后，当她终于抵不过陈斌的恳求而答应他，会和他一起来HK旅游的时候，她就若隐若现地有了很多心愿。她对HK的具体详细情况不是十分了解，但那些著名的旅游景点，比如说太平山顶，HK夜景，海洋公园，浅水湾，星光大道，黄大仙祠，铜锣湾，天坛大佛，等等，她还是有些知道的。
　　自从妈妈中风而导致半身瘫痪后，她尤其对那些传说中很灵验的寺庙有着极大的崇敬和向往。表妹曾在无意中告诉过她，HK的黄大仙祠和铜锣湾天后庙，是众多寺庙中最有口碑的，据说是只要许愿的人心地善良，心意诚恳，那么他许的所有愿望都能实现。于是，乃禾就有了一定要去其中一个寺庙求佛许愿的强烈心思。在高中学地理时，她就隐隐约约地很喜欢铜锣湾那个地方了。所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铜锣湾天后庙。
　　求佛许愿的想法，是乃禾认为的此次HK之行最最重要的一件事情。如今，她完成了最有意义的一件事情，于是就显得开朗放松了许多。
　　面对石磊热情的招待，无微不至的照顾，乃禾从尘封的心底里涌出了无限感激之情。石磊比她年长五岁之余，她觉得自己就跟陈斌和淼淼一样，同样分享着他大哥哥般的关爱。
　　可是，乃禾又总会不免尴尬，她敏感地觉得，石磊对她的关爱不仅仅是作为大哥哥的角色。可能地，很有可能地，他是喜欢她的啊。
　　乃禾不太清楚男生和女生之间，喜欢和被喜欢的真正感觉。但她模糊地体会到，喜欢一个人应该是很美好的；而如果被另外一个人所喜欢着，那也应该是很美好的吧。两者都充满了对未来的绚丽幻想，喜洋洋，乐滋滋。
　　就在乃禾准备来HK的时候，她也想到了她的聊友，江一帆。他就是HK的呢！可是，他们之间关于HK的话题并不多，而他现如今正在遥远的国度留学呢。如果，乃禾在某一个瞬间想到了如果，如果江一帆现在HK的话，他们会不会就此变成面友了呢？
　　如果啊如果，人生没有如果，但是有很多“但是”：但是，他现在并不在HK！
　　这样的一个“但是”，算不算一次遗憾啊？乃禾不想为了这些“如果”的问题而无休止地纠缠下去了，就这样吧。人生旅途中的顺其自然，也是会有意外的惊喜哩。
　　在HK的五天时间里，乃禾还是很愉悦的，尽管有些不确定的磕磕绊绊。
　　第五天晚上，石磊的爸爸和妈妈临时开了一个家庭会议：他们不能再这样一直忙下去了，他们决定在第六天的时候，请假陪同远来的客人去真正地看一次现代化的大都市HK。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石磊的爸爸摸着陈斌的脑袋，带着歉意似的微笑，对大家说道。
　　就是呢！我这次真的很不好意思了啊，怠慢了大家好几天。这样吧，我们马上就来计划一下明天的全家游，好不好？石磊那当上了HK市图书馆馆长的、干练的妈妈说道。
　　好啊好啊！太好了，我们终于可以一起出去玩了，太棒了哦！淼淼一口气说完，几乎要跳起来了。
　　陈斌和妈妈也都十分惬意地微笑着，把目光转向了坐在沙发边上认真翻看着一本杂志的乃禾。客厅里突然静了下来，乃禾不由自主地抬头看着大家，才发现几乎每一个人都在看着她呢。
　　小曹，你，有没有特别想去的旅游景点？石磊爸爸打破了短暂的宁静，开门见山地问道。
　　我——我也不知道还想去哪里了呢！我还是听大家的意见吧！乃禾一开始顿了一下，接着就很有礼貌地把建议的权力留给了别人。她想，自己已经够“蹭”的了，不能再做“贪人”了。
　　斌斌，那你有什么意见呢？石爸爸略低下头，对身边的陈斌问道。
　　我啊，我最喜欢浅水湾了！还有，HK夜景也很不错哟！陈斌似乎很有品味地说道。
　　澜澜，你有什么想法？石爸爸又对一直沉默着的陈斌妈妈说道。
　　我——我也没有意见，反正我在这儿都待了几十年了，哪条小街，哪条小巷，还有我不熟悉的吗？
　　说得也是！那么，我们就听斌斌的吧，先去浅水湾，晚上看夜景。你们说怎么样？石爸爸好像很激动的样子，计划终于有眉目了，真不容易呵。众人拾柴火焰高，众人有意意不合。
　　好咧好咧，我也好喜欢浅水湾呢！又是淼淼清脆的声音。
　　那我们就这样安排了啊！明天早上六点钟，大家准时起床，我会给你们每一个房间morningcall哦！七点钟，我们就正式出发！怎么样？还有什么意见吗？
　　Yeah——陈斌和淼淼异口同声地叫了出来，还做出V的手势。
　　那么，今天的会议就到此结束吧。大家早点儿休息，明天玩得开心哦！这是石妈妈那磁性般的女高音。
　　于是，一夜的时间，很快便在每一个人的期待中度过了。
　　早上六点钟，大家都在石爸爸的morningcall下，准时起床了。
　　差不多七点钟的时候，两辆如胶似漆的汽车同时出发了。石爸爸开着他的福特车，载着石妈妈和陈斌妈妈石澜；石磊则仍旧开着石妈妈那辆具有母性的奥迪车，载着陈斌、淼淼和乃禾。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这么几个老老少少组成的一群人，竟也这样自然地分成了“两派”。所谓的年纪代沟，原来是那么地“胸中有丘壑”啊。
　　无所谓无所谓，只要每一个人玩得高兴就行了。
　　到了风景秀丽的浅水湾后，他们一行七人又自然而然地分成了两组，自由活动了起来。三个大人坐在海滩边上的太阳伞下，尽情地聊着天儿。陈斌和淼淼则拉着石磊和乃禾，脱掉了脚上的鞋子，向海滩的浅水区域跑去。陈斌拉着石磊，跑在前面；淼淼拉着乃禾，紧跟在他们的后面。
　　哎呀——乃禾突然叫了一声，就放慢了奔跑的脚步。
　　乃禾姐姐，你怎么啦？淼淼停下了脚步，嘟起小嘴巴问道。
　　我，我可能把脚扭了——乃禾有些吃力地回答，同时蹲了下去，用手摸着左脚踝。
　　哥哥，哥哥，你们快来，乃禾姐姐把脚扭了——海滩边上的风有些大，吞噬了淼淼的一些声音，淼淼还是尽力提高了音量。
　　你怎么了？哪只脚扭了？石磊忙放开陈斌的右手，急忙跑了回来，蹲下身子，关切地问道。
　　左脚，左脚好像被扭了一下——乃禾有些皱起了眉头，她感觉到微微的痛了。
　　让我看看！石磊用右手擦了擦乃禾的左脚踝关节，小心翼翼地捏了捏。
　　是这儿吗？疼不疼？
　　嗯，是这儿，刚才好像没什么感觉，现在却好像越来越疼了。乃禾咬了咬嘴唇说道。
　　这儿的沙子很软，应该不会有什么大碍的。我来帮你按摩一下吧！石磊不由分说地抱起了乃禾，往不远处的一块干沙地走去。
　　乃禾自有记忆以来，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恩宠”呢。她真是受宠若惊了！她不敢用双手抱紧石磊的肩膀，只用右手轻轻地抓住他的白色短袖衬衫，左手有些无力又无措地搭在自己的左腿上，双眼也不知道该往哪里看才是呢。
　　幸好他们要去的地方不远，这样的尴尬也就没有持续多久。乃禾不知是应该感到欣慰，还是应该感到惘然，毕竟，这样美好的时刻，总归是不多的。她知道的，她深深地知道。
　　石磊放乃禾坐在沙地上，他也坐在了她的对面，很熟练地把乃禾的左脚放在了自己的右腿上，然后就认认真真地揉了起来。
　　呵呵——乃禾忽然失声笑了出来。
　　……石磊抬起那张英俊阳光的脸庞，茫然无知地望着突然笑起来的乃禾。
　　嗯，你可真是一位好医生哦！
　　哪里？我只是懂得一些皮毛而已。
　　可是，你表现得已经很专业了呢！你是学什么专业的啊？
　　脑外科。
　　哦——
　　在学医之前，我有一阵子很迷恋中国的中医，所以就自己研究了一些，瞎折腾了一段时间。后来，爸爸觉得我没中医的天分，就劝我放弃了。在医学院里读书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对脑科学很感兴趣，于是就正式加入脑外科的行列了。
　　哇，真了不起哩！未来的脑外科专家——先生！
　　乃禾姐姐，你在说什么啊？你叫我哥哥是什么专家，什么先生？什么意思啊？不知什么时候，可爱的小天使淼淼也蹲在他们的身边了。
　　这你就不懂了吧？脑外科专家先生！是专门给人家脑子治病的优秀的医生啊！淼淼后面还有陈斌呢。
　　哦——淼淼似懂非懂地又嘟起了小嘴巴。
　　这两个小家伙的不期而至，着实让乃禾有些脸红了。她知道，他们肯定看到石磊抱着她的画面了。
　　石磊叫陈斌先带着淼淼去玩一会儿，他呢，过一会儿就去和他们一起玩儿。
　　乃禾怕耽误了大家的快乐心情，就催促着石磊赶快去陪陈斌和淼淼，她一个人坐着休息，没关系的。
　　石磊听从了她的建议，就去和陈斌、淼淼一起去了。
　　乃禾也难得有这样的个人时间，独自欣赏风景也很不错呢。她发觉，远处的石磊时不时地回头望着她，很关心的样子。
　　各人怀揣着各人的美好心思，不知不觉中,就到晚上了。
　　
                  二十六
　　晚上六点钟光景，石磊、乃禾、陈斌、石淼等一行七人，男男女女，老老小小，开着两辆在HK算是很普及的小汽车，进入了观看HK夜景的专用停车场。
　　大家彼此都一样地开心。
　　大人们觉得在如今激烈快速的经济社会生活中，难得有这样的休闲时光或者说是逃避压力的借口也罢，总之是心情放松，神情怡然。
　　小孩子们呢，总算是千辛万苦地盼到这个幸福的时刻了，谁在童年里不想拥有和亲人共同度过的美好回忆呢？而随着年岁的增长，这样的机会和快乐却越来越少了。是因为自己真的长大了，还是因为大人们真的越来越忙了呢？
　　很多时候，少年不经事的我们是不会有这样复杂的苦思冥想的；我们所期盼的所谓快乐，我们所要求的所谓幸福，其实竟是那样地简单：我们只想有亲人每天叫一次我们的名字，每天和我们一起吃一顿早饭或者晚饭，每天能送给我们一个微微的笑脸或是一个轻轻的拥抱，每天能和我们一样地思念着彼此……
　　幸福，在每一个人的心中，都是有着特定含义的。你我他的幸福，在表面上仿佛很相似，其实不然，我们每个人对幸福都会各有各的理解，也就各有各的幸福了。
　　有广告说：饿了的时候，吃饭最美；困了的时候，睡觉最美；生病的时候，健康最美；困惑的时候，老师最美……
　　原来，人世间的美，也是多种多样的啊，也是相对的呢。
　　幸福，亦然。
　　两辆车里的人基本上都下车了，只有石磊开着的这辆奥迪车里，还坐着乃禾，她的扭伤还未全愈呢，走起路来很慢，而且还是很疼的呢。她从车窗见到大家都很开心的样子，自己心里却非常不安，她怕自己的不便，会给别人带去烦恼，她不想让别人因为自己而增添不必要的扫兴。她想着，如果自己就待在车里的话，那么大家就可以各自行动了，也就各有各的快乐时间了。
　　嗨，你不下车吗？石磊突然来到乃禾座位的车窗外面，敲了敲窗户上的玻璃，待乃禾摇下玻璃时，俯身问道。
　　哦——我突然觉得很累了！我想，还是你们自己去玩吧！乃禾略带笑意地回答，她很抱歉地看了石磊一眼，很快就将目光转向了车内，她知道自己撒谎了。
　　累了？哪有这么快就累的啊？而且，你并没有走多少路哦！石磊有些调侃地说道。
　　我是真的累了，没有骗你！乃禾似乎更坚定自己说话的语气了，她想，凡事都有坚持的胜利吧。
　　不要再自己欺骗自己了！我知道，你是因为自己的脚伤走路不方便，所以才借口说累了的话，不是吗？石磊突然刚中带柔地说出了乃禾的心里话，她有几分欣喜，也有几分歉意。
　　就算是这样吧。既然你都知道了，那还不快点儿跟随大家去啊！他们都走了好远了！乃禾在刹那间，瞥见了车窗外那双温柔迷人的眼睛，它们虽然都藏在两叶有些反光的玻璃片后面，却没有玻璃片那样的冰冷、淡漠，反而更加充满温情和期待。
　　可是，我们总不能丢下你不管啊？
　　我，我没什么！待在车里也蛮好的啊，听听广播或音乐，再睡一会儿觉，你们过不了多久也就回来了呢。
　　就算像你说的这样，我还是不放心让你一个人啊！
　　哎呀，你什么时候也像老奶奶一样婆婆妈妈了呀？我都这么大个人了，会自己照顾自己的啊。你就放心地去玩吧——乃禾望着一行人渐渐远去的身影，有些着急地催促石磊了。
　　要不这样吧，我也陪你待在车里，享受一下你所说的幸福时刻。石磊紧逼着乃禾的双眼，也坚定了自己说话的语气。
　　不行不行！你怎么能待在车里呢？
　　我怎么就不能待在车里了呢？
　　因为你，你也是好不容易才回国一次呢！
　　别忘记我可是在这里长大的哦！还有，你自己不也是好不容易才来HK旅游一次吗？石磊突然用起乃禾的反攻计了。
　　不行，就是不行！求求你，快去吧！要不，他们真的走远了——
　　要我去也简单，除非你也一起去！
　　可是，可是你知道的，我的脚走起路来还是很疼的啊！
　　那有什么关系，你不用走路就行了嘛！
　　不用走路？那我怎么走啊？
　　我可以背你啊！
　　背，背我？不行不行……乃禾在石磊说出“背”的第一时间，就赶紧表示了否决。
　　那，我只好也待在车里了！石磊说着，就要去打开车门的动作。
　　你，你——你这不是在为难我吗？
　　不是我在为难你，而是你在为难我！你是来旅游的客人，而我是这里的主人，哪有主人不管客人的道理啊？你说呢？
　　可，可是……乃禾真的很为难了，她怎么就是别人丢不掉的包袱了呢？连自己想要放弃了，也竟然那么难。
　　没什么可是了哦，就只有这两种选择了！石磊已经拉开了刚才才关闭的前车门。
　　那，那好吧！乃禾终于万分艰难地作出了妥协的选择，其实这两种选择都不是她原本想要的。
　　石磊把拉开的车门重又关上了，走回到乃禾的车窗外，两个人一个在外一个在内地共同打开了车门。乃禾试着靠自己的双脚站稳并走路，可是不到两步，她就感到左脚踝疼得厉害。她疼痛的坚持，被石磊尽收眼底。石磊二话没说，就一下子半蹲在了乃禾的眼前，弄得乃禾不知所措。
　　上来吧！我说过背你的！石磊的话语掷地有声，使乃禾恍惚间有了一种安全感，就像是小时候爸爸说过的话：上来吧！我说过背你的！那是乃禾与爸爸妈妈在一次逛街的时候，累得走不动了，爸爸说过的话。
　　乃禾观察着石磊那不算宽阔却肯定坚实的后背，仿佛回到了过去的美好日子。
　　你在想什么呢？快上来吧！要不，真要赶不上咱们的队伍了啊！石磊打断了乃禾的回忆，催促她赶快上他的背。
　　乃禾苦笑着，俯下身体，两只手搭在了石磊的肩膀上，石磊夹着她的双腿，轻快地往前去了。
　　嗯，我——我是不是很重？乃禾想打破沉默的尴尬。
　　没有啊！你太轻了，真的！石磊很轻松地回答道。
　　你怎么知道我太轻了？你是不是也背过很多其她女生啊？乃禾故意轻松地问着。
　　我才没有背过很多女生呢？不过，你是第二个了！
　　哦？还是有第一个的啊？！乃禾知道自己真不应该问这样更尴尬的问题，可是话已出口，覆水难收了。她不想让自己看起来很肤浅，很随便。
　　是啊，没办法！谁让我是她哥呢？石磊突然有些幸福地回答。
　　你是她哥？乃禾又开始好奇起来了。
　　对啊！我是她惟一的哥哥，她也是我惟一的妹妹呢！
　　你是说，淼淼？！
　　不然还有谁？呵呵，你是不是认为我还背过除淼淼外的其她女孩子啊？
　　没有……乃禾突然很不好意思了，她觉得自己有些作茧自缚的笨拙。
　　作为背你的回报，你应该意思意思吧？石磊提议道。
　　回报？你想要干嘛？
　　我总觉得你身上有股特别的东西，能给我展示一下吗？石磊诚恳地请求道。
　　你可真会夸奖人呵！实不相瞒，我初中时曾是学校现代诗社的社员，听说过席慕蓉的诗吗？
　　席慕蓉？嗯，知道一点，她有篇散文叫《贝壳》，被收录在初中语文教材里了。对吧？
　　是的，小小的贝壳，使人联想起那么多的曾经。听说过她的那首诗《一棵开花的树》吗？
　　好像没有……
　　那我就朗诵给你听听吧！
　　乃禾清了清嗓子，把自己的心情调整到那次初中时，她所在的诗社进行汇报演出时的状态——
　　如何让你遇见我
　　在我最美丽的时刻
　　为这
　　我已在佛前求了五百年
　　求佛让我们结一段尘缘
　　佛于是把我化作一棵树
　　长在你必经的路旁
　　阳光下
　　慎重地开满了花
　　朵朵都是我前世的盼望
　　当你走近
　　请你细听
　　那颤抖的叶
　　是我等待的热情
　　而当你终于无视地走过
　　在你身后落了一地的
　　朋友啊
　　那不是花瓣
　　那是我凋零的心
　　石磊惊异了，又是在意料之中的惊异，因为他早就知道，在他们初次见面时，乃禾就有一股不一样的内韵吸引着他。
　　白日放歌须纵酒，青春作伴好还乡。
　　就在乃禾将原本清新、快乐的自己，近乎百分之百地展现于热闹繁华、绚烂多姿的大都市HK之时，她的美好时刻也快要接近尾声了。
　　她的幸福，她的快乐，已经注定了永远是短暂的吗？
　　大家看过HK夜景后，不约而同地围坐在客厅里，兴高采烈地回忆并交谈着那一整天的欢乐时光。靠在石磊身旁的茶几上的电话，突然“叮铃铃”地响了起来，着实打破了大家正热烈着的心情。待石磊拿起话筒，每一个人又颇有默契地降低了说话的分贝，仍然饶有兴趣地继续着刚才的话题。
　　喂？您好？
　　你好！请问——曹乃禾，在吗？对方是一个中年男子的浑厚声音，听起来有点儿廖昌永的高亢的美声。
　　曹乃禾？哦，她在，她在！请您稍等——曹乃禾，你的电话！石磊对坐在自己斜对面的乃禾说道，她正认真地聆听着石爸爸的演讲呢。
　　我的电话？好奇怪啊，谁会在这个时候，往这个地方打电话找我呢？乃禾怀着几分诧异，站起身，走到石磊的左边，接过他手中的话筒，石磊站起身，示意她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自己则坐到了乃禾原来的座位上。
　　喂，您好！
　　禾禾，我是舅舅——
　　啊，舅舅！怎么是您啊？乃禾突然想起来，她一住到石磊家时，就立即给舅舅家打了个电话，告诉他们这里的电话号码了，以防家人会有什么急事情，要找她呢。听到舅舅的声音时，乃禾隐隐觉得心跳加速了许多，难道，难道……
　　禾禾，你妈妈——今天下午的时候，阿姨突然发现她神情好像不对，就打电话给我。我回到家，立刻把她送到了医院——
　　那——那妈妈现在怎么样了？乃禾突然间热泪盈眶，有些哽咽地问道。
　　医生说，她现在已经度过了危险期，正在病房吊水呢！我是想，我是想，你要不要回来看看她啊？
　　舅舅，我，我明天就回去！乃禾尽量压低着声音，有些急促地说道。
　　嗯，好的！那你自己要小心，我明天去机场接你——别忘了，跟你朋友们打个招呼啊，向人家好好解释一下！乃禾在告诉舅舅自己要去HK旅游的事时，并没有说真话，她只是说有一个朋友好像中了什么大奖，就请她们几个人一起出去旅游的呢。
　　知道了，舅舅——
　　那，再见吧。舅舅挂了电话，乃禾耳边的话筒里传来嘟嘟嘟的忙音。
　　乃禾不知自己发了多长时间的愣儿，待她终于清醒过来时，才发现石爸爸、石妈妈，陈斌、淼淼、陈太太，还有石磊，不知什么时候起，他们都在静静地注视着自己呢。她好想掩藏自己的悲伤，可眼眶里的泪珠儿，硬是不争气，大颗大颗地落了下来。
　　石磊好像意识到了什么，赶忙从沙发上站起来，从那只可爱的鱼形纸盒里抽出两张纸巾，大步流星地走到了乃禾的身旁。
　　他轻轻地从有些颤抖着的乃禾的左手中，接过电话，同时把那两张可怜的纸巾塞进了她的左手，然后把电话的听筒放回了座机上。
　　大家都用充满怜悯兼诧异的目光，似乎在等待着乃禾的重要发言。
　　
                  二十七
　　人世间，有喜极而泣，也有乐极生悲的。那种圣人贤人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超我无我之境界，在我们现实生活里也差不多只能当作一种景仰、一种理想罢了。你我皆凡人，生在凡世间，喜乐伤悲，死生契阔，想笑就笑，想哭就哭吧。
　　生活的一大原则就是，怎么简单就怎么做，怎么简单就怎么好，越简单越好。
　　乃禾本来是想，大家都玩得挺开心的呢，不能因为自己的事情而影响了他们的快乐旅程啊。可是自己都这样的表现了，又要编一个什么样的合理理由呢？乃禾深知，自己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她也不想为此而消耗那些可怜的脑细胞，也不想让大家有更多猜疑的烦恼了。
　　于是，她用石磊塞进手心的纸巾，擦了擦眼泪儿，就把刚才接电话的内容，全部告知给大家了。
　　乃禾说完后，目不转睛地、有些抱歉地看着每一个人。
　　这下，发愣的任务就轮到听故事的人了。
　　尤其是陈斌，他从未听乃禾姐姐说过家里的什么事情，因为她总是那么开朗，那么微笑，很难使别人想到她有什么不幸的家庭背景。而陈斌的妈妈，此刻也异常惊讶，她真的很难想象，面前的这个恬静的小姑娘，是怎么度过那一段家破人亡的悲痛日子的？她不由自主地想起了自己的母亲，在她十来岁时，母亲生病去世了，她一下子觉得天好像就此塌陷了，每天看不到母亲的身影，也听不到母亲的任何声音，家里就只有父亲苍老的脸庞和大哥压抑的悲痛，她感到自己的心很疼很疼。可是与今天的乃禾比起来，她又是多么地庆幸啊，庆幸还有自己的父亲安在，庆幸还有自己的大哥疼她，爱护她，关心她，她并没有完全失去亲人的关爱。
　　然而，乃禾呢？她好像在一瞬间就失去了所有的幸福。
　　她却，依然那么顽强，依然那么乐观。
　　死了的人，或许是很悲伤的，心情很糟，可自古以来，无人知晓；活着的人，却要承受失去他们的悲伤，心痛至极，很多人都经历过。
　　死者要安息，生者更坚强。活着，真的很不容易。
　　乃禾看着大家难过的神情，刚想说什么，却被石爸爸抢先了。
　　乃禾啊，你不要伤心，也不要担心。你看这样行不行？你妈妈已经脱离危险了，就让磊磊明天送你回SH吧，反正他还有二十多天的假呢。你的脚又受伤了，有他照顾，我们大家都很放心，对吧？陈斌和淼淼一个劲儿地点着小脑袋。
　　至于其他人，我们光担心也是没有什么用的，大家各行其事吧，怎么样？
　　就磊磊一个人照顾她，行吗？陈斌妈妈关切地问道，她只是很同情乃禾的处境，并没有不放心的意思。
　　姑姑，您就放心吧！我一定会把曹乃禾安全送回SH的！石磊保证似地说道。
　　嗯，磊磊一个人在外照顾自己这么多年了，我对他很放心，况且，他也还是个学医的呢！他去过SH也有好几回了，应该没有什么大问题的。石妈妈肯定地接着说道。
　　我，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真的不用麻烦大家了，我已经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真的……乃禾有些啜泣地说。
　　瞧你这孩子说的，你是见外了呵！我们大家都把你当成一家人了，没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可能还不知道，你带给我们多少快乐了啊！我们感谢你还来不及呢！就听我的安排吧，磊磊，你没意见吧？石爸爸朝向石磊问道。
　　啊，没，没意见！就听爸爸的安排吧！石磊突然有些结巴。
　　好的，我现在就打电话预订明天的机票！石妈妈果然干练明达。
　　当即，乃禾已经没有什么再可以推辞的理由了，就默默地和石磊各自回房间收拾了。
　　那一夜，乃禾无眠。
　　那一晚，石磊深思。
　　第二天早上七点钟的时候，石爸爸亲自驾着自己的那辆福特车，送石磊和乃禾去HK国际机场。他们是上午八点十五分的航班，在候机室里，乃禾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呆，她偶然发现，石爸爸好像在和石磊交待着什么，很严肃很认真的样子，石磊几乎没说什么话，只是不住地点头。
　　登机的时间到了，石爸爸亲自看着石磊先把乃禾搀扶着，后来干脆背着她走进了机舱。他微笑着离开了机场。
　　飞机终于起飞了。乃禾真想一下子就飞到SH啊。
　　她倚靠在靠窗的座位上，微微闭上了双眼。
　　禾禾，你回来啦！
　　妈妈！妈妈，您——
　　没想到吧，妈妈的病好了！
　　真的吗？是真的吗？您真的好了吗？
　　乃禾紧紧地抱着妈妈，搂着她温暖的怀抱，兴奋地喃喃着。
　　禾禾，你终于回来了！
　　咦？这个声音怎么那么熟悉呢？好像，好像是——
　　爸爸？爸爸！！！
　　真的是爸爸！怎么会是爸爸呢？乃禾很糊涂了起来。
　　就在她转身要去拥抱爸爸的时候，爸爸却越走越远了……
　　爸爸——爸爸——乃禾突然失声叫了起来。
　　曹乃禾，曹乃禾，你怎么了？坐在乃禾左边座位上的石磊焦急地问着。
　　乃禾使劲儿睁开了眼睛，见到石磊正拉着自己的左臂，急切地注视着自己。
　　原来，竟是一场梦。
　　梦里的一家人，团聚匆匆，到底是什么意思呢？
　　人生如梦，梦过人生。有的梦，很美；有的梦，很累。
　　真不想从梦境里出来啊，可是身不由己。乃禾想着身边的石磊，突然间仿佛不知道现在是梦，还是刚才是梦了。到底哪个才是现实呢？庄周梦蝶，并不是无中生有的无聊之举啊。亦真亦幻，孰知孰晓？
　　乃禾有些胡思乱想了，石磊递给她一杯乘务员送来的热咖啡，还有一张五月花的纸巾。
　　两人默言。
　　这是这样地安静着，两人的内心其实早就在深刻地对话了。
　　你，现在很不开心！
　　是啊，我唯一的妈妈病得不轻，不知她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舅舅不是说，她已经脱离危险了吗？你不要太担心了，保重自己的身体也很要紧哦！
　　嗯，谢谢你！这一路给你和大家添了不少麻烦，真是很过意不去呢！
　　你怎么又见外了呀？爸爸不是说过，我们早已经是一家人了吗？
　　可，可是——
　　不要再可是可是的了，先照顾好自己的身体要紧哩！只有自己好了，才能够去照顾其他人啊！
　　……
　　乃禾突然侧着头，她很想认真地看看石磊，那张她小时候就迷恋着的光良的脸庞，天真，宁静，温柔。
　　没想到，石磊竟也正在观察着自己呢！
　　两人默契地微笑着，一样地无言。
　　石磊递给乃禾一只耳塞，正播放着奶茶的《光》……
　　
                  二十八
　　时间总是在不经意间过得飞快，尤其在人们难得快乐的时候，更是如此。
　　三个多小时的飞行，终于在女乘务长甜美柔和的广播声中结束了。
　　石磊收拾好座位上和身边的一切随身物品后，扶着乃禾准备下机了。随着人流，他们来到了出口大厅。石磊安排乃禾坐在大厅的一张蓝色长椅上休息后，就去行李托运带上取托运的行李了。
　　待他再次回到乃禾身边时，发现一个和蔼的中年男人坐在她旁边的椅子上，正和她轻声说着什么呢。石磊拉着行李箱，缓缓地走了过去。
　　那个中年男人看到石磊朝他们走了过来，忙微笑着站了起来。
　　你——就是石磊吧？！
　　嗯，是的！您好！
　　哦，我是禾禾的舅舅！
　　啊，舅舅——您好——
　　突然，乃禾噗哧一声笑了起来。两个男人都不约而同地看着她。
　　这是我的舅舅，你叫什么呀？你应该叫——叔叔！乃禾害羞地解释了起来。
　　哦，对不起，对不起！我，我——石磊竟然吞吞吐吐了。
　　哎呀，没关系！叫舅舅、叔叔都一样嘛！对了，我还没好好谢谢你呢，我们禾禾给你添麻烦了吧？这孩子，人家中奖了，她也要去凑热闹，净折腾别人哩！舅舅一边感谢，一边好像埋怨着乃禾。
　　石磊听到什么中奖的词时，很是奇怪，本想说什么的，却低头看到乃禾坐在长椅上，直朝他挤眼睛。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就憨笑着不说话了。
　　三人又随便说了一些话后，乃禾就提议，马上去医院看望妈妈。
　　在医院里，乃禾望着妈妈日渐消瘦的脸庞，心里很难过，她责备自己怎么能够置病中的妈妈于不顾，还有心情和别人出去旅游？她好惭愧，好心痛，觉得自己真不是个好女儿，真不是个孝顺的孩子。千思万想着，乃禾竟无声地哭了。
　　舅舅和石磊坐在医院病房外的椅子上，交谈着。
　　嗯，石磊，你还在读书呢，对吧？
　　是的，舅舅——哦，不，叔叔！石磊竟然很顺口地又叫起舅舅来了，他怀疑自己是否这辈子注定要这样叫下去了。
　　呵呵，我还是觉得你叫我舅舅更顺耳哩！跟禾禾叫我的感觉一样好！
　　那，如果您喜欢的话，我就叫您舅舅吧！只要您不介意？
　　怎么会介意？你叫我舅舅，我真的很开心啊！对了，你是学医的？
　　是的，脑外科。我本来是想学中医的，因为一直比较有兴趣，后来进了医学院，还是觉得对脑外科更感兴趣，更想有所了解，所以就一直学的这个专业。
　　你今年大几了？在哪所学校就读呢？舅舅好像查起了石磊的户口，石磊竟也没有反感的想法。
　　我今年研二，在UL医学院读书，暑假后就是研三了，正打算是否要继续读博呢！您知道，国际上对于脑外科的研究趋势正如火如荼，家里人也觉得我应该继续读下去。
　　是啊，国内外对于脑外科的研究历史都不是很长，很多有志之士都想占有一席之地呢！
　　舅舅，您有什么建议啊？石磊突然想听听乃禾舅舅的看法。
　　作为关注教育事业的我啊，我觉得年轻人应该趁着激情，带着梦想，去属于自己的天地中遨游一番。不是说年轻无极限嘛！年轻人做的事情，不论成功或是失败，都是人生的宝贵财富啊！任何事情，任何人，只有在自己亲身经历和体验后，才有最后的发言权。你觉得是吧？
　　舅舅的几句家常话，使石磊仿佛在一瞬间找到了长久以来要找的答案。
　　乃禾从病房出来后，挽着舅舅的胳膊，带着石磊，离开了医院，回家，回舅舅的家。
　　乃禾对于石磊这一路以来的照顾，感激不尽，怎一个谢字了得？
　　舅舅看出了乃禾的心意，就留下石磊，和他们一起吃晚餐。
　　石磊想，反正姑父是一个人在家的，肯定没时间陪伴他了。那就在舅舅家，乃禾的舅舅家，吃好晚饭后，再去姑父家吧。
　　离晚饭时间还有一个多小时呢，石磊和乃禾先是在客厅里坐着，随便谈了一些话。然后舅舅建议，乃禾可以带石磊参观一下他们的家，这当然也包括乃禾的房间了。
　　舅舅家不是富丽堂皇的别墅，却也是中产阶级的商品房，是复式的两层楼房间，所以空间很大。乃禾原先住的是楼上的一间客房，舅舅想着不方便，而且碧琼又一直不在家住，所以就征得碧琼的同意后，让乃禾住到了碧琼在楼下的房间，照顾妈妈也方便多了。
　　乃禾和碧琼其实姐妹情深，相处也融洽。石磊正欣赏着她们俩的一张合影呢。
　　这个女孩儿就是你表妹吧？
　　嗯，她叫碧琼，也正在UL留学哩！对了，这样看来，你们还是校友哪！
　　是啊，怪不得我一见她就觉得面熟呢，原来是校友，可是我并不太认识她哟！什么时候，你给介绍介绍吧！
　　童碧琼，她是UL工艺设计学院的，今年大二，和我一样。
　　好，我记住了！下次一定去找她！
　　还请你多多照顾她哩！哎呀，我们姐妹俩好像一直在麻烦你哟，真不知怎么搞的！乃禾突然有些抱歉了起来。
　　哪有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呀？你怎么又见外了呢？不是说好一家人的吗？而且，我真的很乐意——为你们效劳呢！认识你，我很开心，你呢？
　　乃禾陡然觉得自己的心跳在扑通扑通地加速，她显然明白石磊的心意，却不知如何面对。是接受还是拒绝，这突如其来的、也是自然而然就来到的一片深情？
　　照片里的两个女孩儿正幸福地笑着，一个活泼，一个恬静。那个恬静的，正活生生地立在石磊的身旁；那个活泼的，石磊的确有似曾相识的感觉，真的在UL见过吗？
　　晚饭开始了。
　　舅妈公司有应酬，她不回来吃饭是常有的事。所以，餐桌上就只有舅舅、乃禾和石磊三个人。照顾妈妈的阿姨还在厨房里忙着什么呢。饭桌上的寒暄，只是两个男人浑厚的声音交替，偶尔夹杂着一个细细的女声。乃禾有些无措，她忽然害怕直视石磊那期待的目光了，虽然在她心里是欢喜的。
　　晚饭后，舅舅送石磊去了姑父家，乃禾一个人回到房间，又看到了那张和表妹的合影。表妹正朝着她幸福地笑着，她应该得到幸福的，不是吗？她会得到幸福的，希望江一帆不会辜负她的期待啊！而石磊，也应该是幸福的，但却不属于她！她不知道自己是否幸福，也不知道自己能否给予别人幸福。她知道，自己目前惟一能做的就是，真心地祝福他们每一个人，都幸福啊！
　　石磊到了姑父家后，给乃禾打了一个电话，一切安好。
　　乃禾觉得旅游了一次，现在真正歇下来了，真的好累好累啊。她想找一个人倾诉倾诉，于是打开电脑，打开了QQ。
　　草禾：一帆，你在吗？
　　（乃禾抱着侥幸心理，随便问了一句，因为现在的LD，应该是深夜了。）
　　江河一帆：（笑脸）
　　草禾：真的还在哪？这么晚了，还在学习吗？
　　江河一帆：是啊，考建筑专业的研究生，真不是随随便便的呢！也好，我最近也确实弄明白了一大堆以前忽视过的问题，大有进步呵！
　　草禾：真的吗？恭喜恭喜哦！
　　江河一帆：对了，好久没联系，你呢？最近有什么进步呀？
　　草禾：我啊，正想告诉你哩！我去HK旅游了几天，真累啊。。。
　　江河一帆：HK？你去我家乡旅游了？
　　草禾：是啊！
　　江河一帆：（委屈）
　　草禾：怎么了？你不高兴了？
　　江河一帆：你去我家乡旅游，怎么也不通知一下下哩？我可以免费导游啊！
　　草禾：可是，可是你又不在HK啊！
　　江河一帆：可是，可是我有朋友在那儿呀！可以介绍给你的嘛，他一定会很热情地招待你啊！
　　草禾：是吗？可我又跟人家不熟呢！
　　江河一帆：可他知道你的呀！他都知道你是我的好友呢！
　　草禾：哦？他是谁？
　　（乃禾突然很好奇。）
　　江河一帆：我的大师兄啊！还记得不？他这个暑假回国了呢！
　　草禾：你的大师兄？那个读医学院脑外科的大师兄？
　　江河一帆：是啊！记性不错哟，还记得呵。
　　草禾：嗯。
　　江河一帆：我想，如果我请他帮忙的话，他一定会好好招待你的啊！
　　草禾：是吗？你这么肯定？
　　江河一帆：那当然！他可是我的偶像哩！
　　草禾：呵呵。
　　江河一帆：那，你是和谁一起去旅游的呢？
　　草禾：和——朋友们啊！
　　（乃禾又情不自禁地撒谎了，她不知道是否应该告诉一帆，她已经认识了石磊。）
　　江河一帆：哦！那玩得开心吗？
　　草禾：开心——就是好累啊！
　　（草禾本想告诉一帆，妈妈又住院的事情，想想还是不说了。）
　　江河一帆：那接下来就好好休息休息吧！
　　草禾：想问你个事儿？
　　江河一帆：好呀！什么事儿？
　　草禾：那个，那个叫童碧琼的女孩子！
　　江河一帆：呵，你怎么想到她了呀？很关心我，是吗？
　　草禾：就算是吧。你们，最近怎么样了？
　　江河一帆：我们？我最近就是这样学习呀学习，至于她，我可不清楚哦！
　　草禾：你们没有联系了吗？她不再找你了吗？还是你不理人家了呀？
　　江河一帆：咦？你怎么好像很关心她哩？还是关心我？（疑问）
　　草禾：两个都关心！
　　江河一帆：两个都关心？
　　草禾：是啊！都是我的同胞嘛！
　　江河一帆：哦，说得也是。童碧琼来过我家，叫我和她一起参加暑假的一次志愿者活动，我没去。之后，我们就没联系了。不过。。。
　　草禾：不过什么？
　　江河一帆：听我妈妈说，她来找过她几次。
　　草禾：哦？
　　江河一帆：哎，你知道吗？她好像和我妈挺投缘的哩，两个人能絮絮叨叨地说上大半天，也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是不是很有趣？
　　草禾：呵呵，也许她们真是投缘的吧！
　　江河一帆：干脆，让我妈认她做个干女儿好了，是不是个好建议？
　　草禾：好建议好建议！可是，你好像在为自己开脱哦！
　　江河一帆：是啊！要不然，我总觉得面对她俩时，很尴尬哩！
　　草禾：那，你为什么不能接受她呢？据我所知，她也是很优秀的呀！
　　江河一帆：有缘无份吧！我觉得自己对她没有那种感觉，你能明白吗？
　　草禾：。。。
　　江河一帆：在思考吗？
　　草禾：是的。我觉得，是你还没给人家机会，就拒绝人家了。你至少可以尝试尝试嘛！
　　江河一帆：哎，你好像理论专家了哦！
　　草禾：觉得有道理不？
　　江河一帆：你真的这么关心我？
　　草禾：不只关心你，是关心你们俩！
　　江河一帆：那，我是不是要接受专家的建议啊？
　　草禾：你最好接受吧！呵呵。
　　江河一帆：那，我就给她一个机会？
　　草禾：是的！
　　江河一帆：你？
　　草禾：我？我怎么了？
　　江河一帆：你怎么会这么关心我，我们呢？
　　草禾：不是说都是我的同胞嘛！茫茫人海中，相逢是缘，当然要关心啊！
　　江河一帆：感激涕零！谢谢咯！
　　草禾：希望你说到做到啊！那个女孩子真的应该是很不错的，一定要珍惜才是呢！
　　江河一帆：你好像知道什么似的？
　　草禾：没有啦！OK，很晚了，你早点儿休息吧，学习要紧，身体也要保重哦！
　　江河一帆：嗯，你也是，早点儿休息！
　　草禾：记住你答应过的事哟！
　　江河一帆：什么？哦，机会，机会！
　　草禾：晚安！
　　江河一帆：晚安！
　　一帆确实纳闷了，这个曹乃禾，可真是奇怪了，为什么非要我给童碧琼一个机会呢？她为什么一直说她的好话呢？她难道不明白我对她的心意？还是我没有向她表达清楚？
　　
                  二十九
　　年少青春的时候，遇见了自己的所爱，并且亦被爱着，那可真是万分幸运的事儿，是几辈子修来的福份；如果没有那样的庆幸，还没有遇到那样的一个TA，那就只能掩面而默，继续静静地等候着了。
　　美好也罢，凄凉也罢，然而，总归是有个盼头的呢。
　　从希望到失望，又从失望再次希望，如此循环往复的命运多舛，给生命增添了无限可能，为人生标出了丰富的分号、逗号、句号、惊叹号。。。
　　石磊来到SH已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了，乃禾也是尽量地抽出时间，做了一回“地主之谊”的义务。虽然她并不是一个名副其实的“地主”，但也真的尽心尽责了，而且也是真心真意的。
　　其实，早在乃禾于HK机场初次见到石磊的时刻，她就有些莫名其妙的预感产生了。说不明道不清的心思，深藏在乃禾的心底深处，已有好长一段时间了。她有种悸动的感觉，却因为个人和现实的种种原因，一直被压抑着，被无情地忽视着。对于从未谋面却如故交的网友一帆，什么都能毫无顾忌地跟他谈，也能很无意地向他倾诉；可是在石磊面前，一个字、一个词、一个句子，乃禾却都要想了又想，磨了又磨，生怕有什么差错或者不当。而且更让她不情愿却又不得不承认的是，她似乎有了更多的期待。尤其是在两天前的那个傍晚，陪石磊走在去书城的路途中，怎么就那么巧地碰到了她们班的“大舌女”。
　　曹乃禾？哇，真的是你啊？
　　。。。你好。。。
　　哎，这位帅哥，什么时候认识的呀？我们好像一点儿都不知道哦？是才认识的男朋友吧？
　　。。。
　　还害羞呢！也不给我们介绍介绍啊！
　　呃，对不起，他，不，是。。。
　　怎么？还不承认啊？你要是不承认的话，那就介绍给我吧！“大舌女”说着，向身边的一位女伴得意地看了看。
　　他，他，他真的不是。。。
　　对不起，同学！到目前为止，我真的还不是她的男朋友，不过——我一定会很努力的！希望你们能够多多地支持我，谢谢！石磊竟然流利地讲出了这段连他自己也不敢恭维的话，却是他心底里最真的想法。他有些担心地看了看乃禾，却发现乃禾并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有些感激地朝他微笑着，白中略带黄色的清秀脸庞，泛起了些许红晕，在夕阳的映照下，犹如一个可爱的少女，美妙灿烂。
　　“大舌女”和她的女伴听了石磊的话，都显得惊讶极了，向乃禾投来羡慕无比的目光。那位比较清瘦的女伴拉了拉“大舌女”的臂膀，催促她可以离开了。“大舌女”也并不是一个无知女，她领会了女伴的意思，习惯性地伸了伸她的那个真正的大舌头，对乃禾和石磊说道：
　　好吧，你们慢慢逛，我们就不打扰二位了呵！Bye－bye！
　　Bye－bye!石磊和乃禾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大舌女”走了五六米远了，突然回过头来，对着石磊握了握拳头，并朝着乃禾挤了挤她的那双会说话的大眼睛。不想，石磊和乃禾竟也同时地朝她点了点头。
　　待“大舌女”和她的女伴走远了，乃禾竟都不敢直面石磊的双眼了。
　　嗯，你还好吧？
　　嗯？哦，还好。
　　是不是有些累了？SH的八月可真了不得哦！
　　是啊，真像一个大蒸笼似的。
　　要不，我们还是回头吧。。。
　　怎么了？
　　我想还是等明天早上凉快的时候再去吧，这个天，真让人够呛的啊！
　　哦，你很累了，是吧？！
　　乃禾终于转过头，直视石磊的双眼了。令她惊讶的是，石磊并没有她刚刚想象中的那样疲惫，反而，他的眼中充满了对她的关切，对她的呵护。乃禾再次深切地感受到了那些莫名的心跳，可是她终究还是不敢确定。或许，或许。。。
　　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些难受？石磊又关切地问候着，他担心乃禾是否中暑了呢。
　　没有，没有！我真的没事儿——只是。。。乃禾突然有些期待地看了看石磊。
　　让我来猜猜你的心思吧，怎样？石磊想给乃禾一些意料之中的惊喜。
　　你知道我在想什么啊？乃禾忽然很感兴趣了起来。
　　首先，你很害怕遇到你的同学，对吧？
　　然后，你也很害怕她们会把我当成是你的男朋友？
　　接着，你很担心他们不知道要跟你聊多久？
　　现在，她们终于走了，你却好像又很失望了，对吗？
　　这最后的一个“失望”，确实让聪明细致的乃禾感动了起来；说是激动，亦无不可。
　　他，他竟然能够看穿她的心思？？？！！！
　　你怎么了？是不是被吓到了？
　　没，没什么。。。
　　被我不小心猜中了心思，对吧？
　　。。。
　　你的默认就表示我猜中了啊！——那么现在，我想郑重地向你提一个请求，可以吗？石磊似乎很认真的样子，乃禾有些吃惊地看着他孩子般的眼神，无语着。
　　我刚才说，一定会很努力地成为你的男朋友，可以吗？
　　。。。乃禾更加吃惊了。
　　我说的是真的，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石磊的声音有些请求的味道。
　　。。。
　　也许曾经想过，也许从未意识过，乃禾的脑袋突然之间，“嗡”的一声，不知所措了。
　　我还想告诉你的是，后天下午，我就要回去了，UL的导师传来消息说，让我尽快回去。所以我想，我想，在回去之前能够得到你的答案。。。
　　。。。
　　对不起！我知道，我有些唐突、有些冒昧了。可是，我相信自己的感觉，也相信你的感觉。或许你也需要时间再好好考虑一下，对吧？我不是一个会说话的人，希望你不要太介意我说话的方式。我只是想把之前和此刻的真诚真意告诉你。。。
　　好吧！后天中午，我一定给你答复，行吗？乃禾终于鼓足了勇气，短短的几分钟内，她想到了一帆，想到了表妹，也想到了正站在自己面前的石磊。
　　是的，她是要好好考虑一下了。。。
　　
                  三十
　　美丽是瞬间的，世间没有永恒的美丽，因为她太娇弱，经不起任何的挫折，稍纵即逝。
　　信念却是永恒的，她持久忍耐，沉着稳重，在必需的时候也能够雷厉风行，坚决果断，她能够经受住严寒酷暑的最恶劣的考验。因为她坚信着，她默念着。
　　决定，是瞬间的美丽，也是永恒的信念。
　　乃禾这两天的心情异常复杂，徘徊于取舍之间。
　　先撇开一帆不说，对于石磊，乃禾自然是百分百地喜欢着的。喜欢是喜欢，却也还没有那种恋人般的完全依赖，完全地无拘无束。其实，乃禾还是很在意自己在石磊心目中的地位的。她生怕一不小心就会和这样一个优秀的男子擦肩而过呢。
　　可是，乃禾没有预想到石磊竟是那样地在意着她，令她真有些措手不及了。她在心灵深处，也早就感觉到石磊对自己的“不一般”了，但也只是停留在个人的“自赏”中。那样的心情怎么开口呢？又能向谁开口呢？就让它们安静地沉淀着，在心灵的某一个狭小空间里。那不也是一个人的幸福吗？
　　突然之间，那样的幸福被袭了。怎么办？怎么办？
　　默认？抵抗？坚守？
　　乃禾原以为，对于感情，自己是肯定能把握得了的，她理解自己的心，就像每天照镜子那样透彻，那样鲜明，那样笃定。然而，事情真到了眼前的时候，再怎么笃定的心情也不能像以前那样平静了。
　　时间，就是来解决这样的难题的。
　　沉思，思考，考虑。。。
　　乃禾想道，石磊说过要继续读博的事的，他爸爸也是坚决支持他继续读下去的。可是，如果她就这样一下子答应了他的请求的话，他读博的事情怎么办呢？毕竟他们相隔那么远，她可不能让自己成为他不安的牵挂，而且，她还要照顾病中的妈妈。一下子，就多了她们母子俩。真是个大大的麻烦哪！凭石磊的个性，他是绝对不会丢下任何一个他所关爱着的人的。
　　那么，放弃？！乃禾仿佛感觉到自己的心疼了，眼前似乎浮现出石磊那失望沮丧的眼神。她很不安，怎么自己一下子就那么摇摆起来了呢？
　　她希望自己是幸福的，可是绝不能因此而伤害到任何一个别人；她希望别人也是幸福的，可是千万不能因为她的缘故而失去了幸福啊。
　　Tobe,ornottobe?
　　乃禾头疼得厉害，她真有些不知所处了。
　　猛抬头，书桌上表妹的那张活泼幸福的笑脸，正朝着她呢。
　　表妹应该是幸福的，乃禾知道，她的那份幸福已完全被江一帆那个家伙给决定着了。
　　可是，江一帆？
　　江一帆，这三个亲切缥缈的中国汉字，又开始飞旋于乃禾的头脑里了。
　　对于江一帆，乃禾认为自己也是能够感觉得到他的心的。在认识石磊之前的或快乐或悲伤的日子里，江一帆一直都是自己倾诉心事的好对象、好朋友。他们就像久别的故人，彼此之间相互了解，相互理解，纵然从未谋面过，却也是那样地真实，那样地依赖，那样地侬侬我我。要不是乃禾的爸爸出了意外的车祸，说不定他们彼此已经是人生的伴侣了。可是，天意弄人，他们被无力抗争地分隔着，天涯海角，不知道何时能相见，不知道此生能否相见？
　　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大概也就是这个意思吧。
　　缘份，就算是天注定了的，那又怎样？还不是一样要经历九九八十一难？也不知道那难何时是尽头？此生？还是来世？
　　凡，凡，凡，我们可都是凡人哪，生命短暂，坎坷无常。
　　如今，表妹的幸福却又好像因她而不知可否了。
　　乃禾再次深情地看了看表妹和自己的合影，她马上就平静下来了。
　　机会？！只要江一帆愿意给表妹一个机会的话，相信聪明的表妹就一定会得到她所追求的幸福。所以呢，只要想些办法，让那个“傻傻的”家伙同意给表妹机会，相信事情就可能会圆满成功，一切就会因此而幸福快乐啊。
　　石磊是个重情重义的人，而且自己也是真的能够接受他的啊。
　　所以，就这样决定了吧。
　　第三天中午，乃禾怀着好久以来都没有过的轻松心情，有些兴奋地和石磊相约在SH机场大厅里。
　　石磊的飞机是下午三点钟，乃禾在中午十二点五分就来到了机场。
　　远远地，乃禾看到那个给了她多次安全的身影了。她似乎有些激动，却又静如止水。她不知道自己的回答能否让石磊感到宽心，或者说因此而更加努力奋斗的动力。
　　乃禾——
　　。。。乃禾微笑着朝石磊所在的长椅边走去。
　　我还以为真的吓到了你，你就不会来了呢。石磊有些惊喜地说道。
　　怎么会啊？感谢你还来不及呢！乃禾故作镇静地回答。
　　那，那——
　　那什么呀？你怎么结巴了哦？乃禾其实明白石磊想要问的话，却又故意惊讶地问道。
　　那个，就是那个——石磊突然间更结巴了起来。
　　咯咯咯——乃禾终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
　　呵呵。。。石磊觉得自己太尴尬了，也附和着乃禾笑了起来。
　　两三分钟后，笑声停息了。
　　呃，石磊——我知道你想问我什么，但是请你不要太激动，也不要太失——望——哦——乃禾拖长了失望两个字的发音，仔细地观察着石磊，想看看他是怎样的反应。
　　果然没超出乃禾的预想，石磊一下子就闷闷不乐了起来，似乎突然间有了重重的心事，人一点精神气都没有了。乃禾仿佛感觉到了他那颗热情的心在流血了，她也好心疼，好不情愿。
　　石磊，我决定接受你的请求了——乃禾轻轻地说道，她想石磊肯定会突然快乐起来的。可是，她发现石磊坐在长椅上并没有如她所料地高兴起来，还在独自发着愣呢。
　　怎么了？我接受你的请求，你还是不开心啊？乃禾似乎有些纳闷儿，也有些奇怪了起来。
　　开心？我没有不开心啊。。。石磊突然好像从梦中惊醒，说了一句矛盾的话。
　　你是不是反悔了？你想收回自己说过的话，对吗？我不会怪你的，像你这么优秀的男生，怎么会喜欢我这种条件的女生呢？真的，你要是不乐意的话，我一点儿也不怪你，毕竟，毕竟——乃禾的心更加疼痛了。
　　反悔？收回说过的话？石磊似乎懵懂地自言自语了起来。
　　不是这样的吗？不过，有你这样的朋友，我还是觉得挺开心的，真心祝福你！希望我们以后还是朋友哦！乃禾轻松地说道。
　　你的意思，我没有明白！我并没有说过什么反悔的话啊，又要收回说过的话，什么意思呢？石磊一副无辜的样子。
　　因为我接受你的请求了，你却反而不快乐了。这还能表示什么意思呢？乃禾更加委屈地说道。
　　什么什么？你说你接受我的请求了？石磊突然喜悦地大声问道。
　　是啊，那你是什么意思呢？
　　哎呀，你刚才不是说让我不要失望嘛？我就一下子失望了，正在紧张地想法子挽回什么呢！
　　啊？你竟然没听到我后来的话——
　　你说接受我请求的话，我真的没有听到哦！石磊略显可怜地说道。
　　。。。
　　沉默。无语。相望。
　　原来全是一场傻傻的误会啊。
　　大厅里传来女播音员甜美柔细的声音，提醒乘客准备登机了。
　　那么，曹乃禾，你以后就是我的女朋友了！
　　那么，石磊同学，你以后就是我的男朋友了！
　　咯咯咯。。。
　　两个年轻的孩子快乐地笑了起来。
　　嗯，那么我现在能否拥抱一下我的女朋友说再见呢？
　　嗯，那么我现在能否拥抱一下我的男朋友说再见呢？
　　咯咯咯。。。
　　笑声又在凉快的空气里荡漾了起来。
　　石磊走近乃禾，轻轻地拥抱着她窄窄的双肩，幸福深情地闻着她的发香。
　　乃禾也轻轻地拥抱着石磊结实的后背，快乐满足地依偎在他的怀抱里。
　　整个候机大厅里，仿佛除了他们两个人之外，再也没有其他人了。
　　
                  三十一
　　机场里一时间有些混乱，人声吵杂，大家都忙着登机，或者和亲人朋友们告别着。
　　乃禾跟随在石磊身后不远处，默默地走着，走着。
　　石磊也是三步一回首地不住地扭头探望，他是真的舍不得啊，就算是自己一直都十分疼爱着的小妹妹，也未曾有过让他这样地不舍。他知道，自己已经中毒了，而且很不浅，很不浅。他心中的那个决定因此而更加坚定了。
　　进入检票口了，石磊深情地长望了正立在五六米处的乃禾最后一眼，终于向她挥了挥手，登机了。
　　乃禾心中也是汹涌澎湃着呢，她真有些不敢相信，自己已经做出了一个迅速而模糊的决定，自己也就已经成了别人的女朋友了。
　　女朋友？男朋友？原来竟是这样地量变和质变啊！
　　幸福呢？这就是所谓的幸福吗？
　　也许吧，乃禾似乎觉得自己是快乐的，幸福的。或许，幸福也就是这么简单的吧。
　　当天晚上，石磊打电话到舅舅家，告诉乃禾他已经安全到家了。很明显地，乃禾听出石磊那快乐的说话声音了，而且对她也更加关切的样子。
　　石磊还告诉乃禾，他第二天就要收拾行李，乘晚上的班机回UL了。乃禾突然沉默了起来，石磊感觉到乃禾此刻的心情，就编了一个笑话，想让她重新开心起来。那个笑话是石淼和陈斌在电视上看到后，一起讲给石磊听的：蜜蜂小姐的男朋友是一只蜘蛛，那只蜘蛛的女朋友就是蜜蜂小姐。有一天，高傲的蝴蝶飞到蜜蜂小姐的身边，对她说，蜘蛛有什么好啊，长得一点儿也不好看，难看死了！蜜蜂小姐不慌不忙地回答道：好歹，人家也是个搞网络的呢！高傲的蝴蝶没话说了，就又飞到正在辛勤织网的蜘蛛身边，对他说，蜜蜂有什么好啊，整天嗡嗡嗡地乱唱歌，而且还会蜇人。没想到，蜘蛛头也不抬地回答说：好歹，人家也是个空姐呢！
　　乃禾终于忍不住地笑了起来。石磊也仿佛安心了许多。
　　情人怨遥月，竟夜起相思。
　　2000年8月底。
　　石磊应该到达UL了，应该有一个礼拜的时间了，乃禾好像觉得过了一个世纪，虽然她不曾体验过一个世纪到底有多长，但真的是那样的感觉。有些失落，有些沮丧，也有些莫名的哀伤，掺杂着丝丝的期待。
　　陈斌和妈妈也在一个礼拜前回来了。新学期就要开始了，陈斌想复习一下功课，顺便把暑假作业进行一番整理，以便开学后不再那么手忙脚乱地找资料。于是，就打电话把乃禾老师姐姐给请了过来。
　　在陈斌的心里，他觉得乃禾姐姐和石磊哥哥很像一对情侣哩，而且他也能感觉得到石磊哥哥是很喜欢乃禾姐姐的，乃禾姐姐也应该不会讨厌石磊哥哥吧。因为陈斌还不知道他们之间此时的关系，所以他很想帮石磊哥哥打听个虚实呢。
　　待他故意在不经意间问起时，乃禾朝他神秘地笑了笑，然后什么也没有说。陈斌好奇怪啊，她是什么意思呢？在石磊哥哥去UL的前一天晚上，陈斌也曾问起过他同样的问题，石磊哥哥也是很神秘地笑而不答。哎，那些大人间的事情，可真是令少儿们苦思而不得解啊！
　　就让他们顺其自然，水到渠成吧，相信在缘份的天空中，自有一番浪漫的气息，属于他们的痕迹。
　　初三生活开始了
　　大三生活开始了。
　　研三生活开始了。
　　考研生活更紧密了。
　　大家都又像没日没夜似的忙起来了，偶尔会想到彼此，偶尔也会联系一下，偶尔也会将对方完全深藏于无人问津之旮旯里。但，那颗想念的心，却一直没有改变。
　　就在石磊回校后第一次找到方敬宏导师的时候，他就发现导师似乎对他有些不解，或是责怪的意思。石磊面对导师的时候，觉得有些尴尬，却不知从何说起，还是导师自己道出了原委。
　　原来，方琪觉得自己第一次遭到了男生的拒绝，很没有面子，所以她不好意思再住在叔叔家里了，生怕哪天又碰到了拒绝自己的人，就自己一个人在学校外面租了间公寓，放假时也不常来叔叔家了。方教授知道那件事后，也很是为难，一个是自己的亲侄女，一个是自己得意的学生，到底要怎样做才能权权平衡啊？可真是为难哪，并不压于一项艰难的手术。
　　方教授原以为，以方琪那样的条件和个性，石磊应该不会拒绝的，举双手赞成才是最应该的呢。没想到，没想到，事情竟然发展到这步不可挽回的局势了。更让教授震惊的是，一心以为石磊肯定会继续在自己门下读博的，可是，可是，石磊的一句“老师，我想申请明年回国参加临床实习——”的话，让他一时间哑口无言了。他现时很不明白石磊到底是怎么想问题的了，医生这个职业在国际上当然是越深造越有前途了，况且石磊在这方面的条件更是绰绰有余啊。还有，他协助自己正在研究的一个脑复活项目，如今正处于高速进展的时候呢。他就想这么放弃了？太可惜了！
　　石磊从导师的眼神中猜出了几分困惑与不解，就向他提起了他和师母之间的那段浪漫爱情故事。方教授似乎一下子回到了当年那个作出艰难抉择的时刻，去留之间，幸福和痛苦并存。如果没有和师母之间深深的、执着的、坚定的爱，他此时也不会在这里了。一瞬间的工夫，年迈的方教授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正站在自己面前，和当年的那个年轻人是一模一样的神情，何等的相似啊！
　　问世间情为何物？功名利禄全不顾。
　　成全了真正的爱，也就是成全了自己的心，无怨无悔。
　　
                  三十二
　　2000年12月24日。
　　一年一度的圣诞节快要到了，大家都忙得喜气洋洋的，唯有方琪和董碧琼闷闷不乐，各怀心事。
　　方教授打电话给方琪，叫她无论如何在晚上六点钟之前赶到他家，一起过圣诞。因为方琪的表弟方柯也从学校回来了，在LD，学校已经开始放寒假了。
　　晚上六点钟快到了，方琪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冒着开始越下越大的雪花，打车赶到了叔叔家。方琪一打开车门，就发现方柯正站在窗口向她招手呢。
　　方柯比方琪小八岁，正读小学三年级，个头却和方琪差不多了呢。方琪平时很喜欢这个弟弟的，和他一起打游戏，一起唱歌，一起谈论各种大事小事。只是今天，就今天，方琪心事重重的样子，怎么也没有以前那般开心快活了。方柯并不知道方琪的心情，只是高兴地拉着她来到客厅里那棵硕大的圣诞树前，一一数着挂在树梢上的小礼物。叔叔和婶婶正在厨房里忙着，也没顾得上和方琪说话呢。
　　突然，门铃响了。
　　来啦来啦——方柯兴高采烈地跑去开门。
　　难道，叔叔还邀请了别人？方琪敏感地想道，不会是……
　　石磊哥哥，你来啦！
　　对不起，我来晚了！小柯，你们放假了吧？
　　。。。真的是石磊啊！方琪顿时感到紧张起来。
　　嗯，昨天刚开始放的假。石磊哥哥，我们有好长时间没见面了吧？你好像越来越帅了哈！方柯调皮地朝石磊眨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逗得石磊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
　　小柯，你也是越来越酷了啊！石磊终于想起一个词来形容方柯了，于是大声地说着。
　　方琪姐姐，方琪姐姐，我真的越来越酷了吗？你好像从来没这样说过哦！方柯一边拉着石磊的左手，一边向方琪所在的圣诞树走去。
　　。。。哦，是的！我们的小柯弟弟真是越来越酷了呢！方琪有些不知所措，迅速地朝石磊看了一眼，微笑着走到靠近窗户的沙发旁，坐下。随手翻起了一本书，她知道自己根本没看清楚那是本什么书呢。石磊也有些尴尬地看着她。
　　啊，石磊，你来了！快坐快坐，外面的雪下得挺大了吧？方教授从厨房里走了出来，顺便解开胸前的围裙。此时的老师，更像是位慈祥的父亲，给石磊突然的想家感觉。
　　教授，给您添麻烦了啊！看您忙得，都出汗了！石磊有些心疼地看着教授，从茶几上抽出一张面巾纸递了过去。“一日为师，终生为父”，就是如此道理吧。石磊很庆幸，自己遇到的老师都是那么地富有父爱。
　　这孩子，说哪儿的话？不麻烦不麻烦，你瞧，我也没忙什么，都是一些熟食，我就是帮着稍微整理一下，不要见外啊！方教授乐呵呵地说道。
　　爸爸，我们开饭了吗？我好饿哦！方柯拍拍自己的小肚子。
　　嗯，应该差不多好了！那我们就开饭吧！大家跟着方教授进了厨房外的餐厅。
　　方教授，方师母，方琪，方柯，石磊，顺时针方向就座。
　　这第一杯酒，我想应该敬敬石磊！方教授举起手中的玻璃杯，对着石磊说道。
　　啊，教授——石磊有些受宠若惊了。
　　可能你还不知道吧？！你申请明年回国临床实习的事情，院里已经考虑决定了，同意你的申请！只是，只是——
　　怎么了？石磊又从惊喜中忐忑不安起来。
　　只是，像你这样的人才，太可惜了！
　　教授，您言重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学生——石磊突感不舍起来。
　　我想向你提个建议——大家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方教授身上。
　　您说——石磊赶忙回答道。
　　我希望，你回国后不要放弃我们正在进行的项目！教授郑重地说道。
　　教授，我向您保证，我一定会继续努力，不会让您失望的！石磊有些激动了。
　　那就好，那就好！来，我们干了这一杯！就算是为你饯行的吧！方教授终于有些高兴了起来。
　　大家都举起了手中的玻璃杯，有红色的葡萄酒，黄色的橙汁，白色的雪碧。觥筹交错之中，方教授看出了方琪的丝丝失落，可是他对此无能为力，年轻人的事就让他们自己折腾吧。
　　饭后，大家一起从圣诞树上寻找自己喜欢的一份礼物，随便聊了聊。
　　石磊起身告辞，方教授也没有什么再挽留的理由了，就准备送他出门。
　　石磊朝方琪看了看，欲言又止，有些愧疚的心情，她应该有自己的幸福，他却不能给她，真心祝福她吧。
　　方柯跑步来到石磊的身边，叫他有时间一定回来看望他，一定要和他保持联络，还紧紧地拥抱了他。
　　大家都起身来送石磊了，因为这可能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下一次不知何时何地呢。人生无不散的筵席，终究还是要坦然接受的。
　　方琪那晚就住在叔叔家了。
　　外面的雪，似乎更大了。
　　这里是江一帆的家。
　　江爸爸和江妈妈也是忙得很呢，因为他们邀请了童碧琼来和他们一起过圣诞。一帆没有反抗的理由，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尴尬，就也邀请了Peter一起来。Peter原本是在家里的了，正享受着温暖的家庭照顾呢。但一帆一个电话后，他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因为一帆告诉他，童碧琼也要过来的啊。
　　大概五点钟光景，碧琼就来到一帆的家了。她想，大家都是中国人，按中国人的传统，应该提前一些到主人家，可以帮忙做点儿什么呢。一帆的妈妈自然欣喜地答应了她的请求，让她帮自己把要烧的菜分分类什么的。
　　一帆和爸爸在客厅里布置着圣诞树，入乡随俗，在这个喜庆的日子里，总得像模像样点儿吧。一帆偷偷地把一个小礼盒挂到了树的最高处。
　　十分钟后，Peter也来了。他觉得自己没事做好像不太好，就也帮着装扮起那棵漂亮的圣诞树。
　　半个多小时后，厨房里飘出香喷喷的饭菜味，Peter兴奋地连说自己饿了。
　　江爸爸看着这个可爱的大男孩儿，心中很是喜欢，就叫大家赶快洗手，开饭。
　　江妈妈先端来一盘绿油油的炒青菜，接着碧琼也端来一盘漂亮的西红柿炒蛋。就这两样小菜，已经把Peter折服了。只见他啧啧称赞着，用还不太熟练的动作夹着筷子，品尝了起来。
　　江爸爸乐呵呵地看着他，觉得外国的孩子也是很热情大方的呢。
　　一帆忙着为大家倒酒，倒饮料，把餐桌走了个遍。
　　碧琼和江妈妈从厨房里出来了，Peter一个劲儿地叫碧琼坐在自己右边的座位上。碧琼看了看一帆，好像没有什么反应，就默默地坐到了Peter的右边。一帆坐在Peter左边，然后是江妈妈和江爸爸。
　　在江爸爸的号召下，男士们先一起向两位女士敬酒，感谢她们准备的丰盛晚餐。
　　碧琼不时地观望着一帆，不知他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样的态度。她很想找一个机会告诉一帆，自己过两天就要回国了。大家都放假了，她也很想念自己的爸爸妈妈呢，所以决定春节前回去和大家一起过年。只是，现在的自己，怎么那么不快乐了呢？她知道自己已经陷得太深太深了。
　　丰盛的晚餐，永远都是为开心的人准备的。不快乐的人，食之无味，味同嚼蜡，似乎真是浪费了。一个多小时的晚餐，碧琼竟不知道自己到底吃了些什么，她面前的碗里总是装满各种菜肴。江爸爸和江妈妈都热情地往碧琼的碗里夹菜。
　　一帆不时地和Peter讨论着什么，可能是与考研有关的事儿吧。
　　饭后，江妈妈叫大家全部都去客厅休息，自己一个人收拾就行了。碧琼很要过来帮忙，却被Peter一把拉出去了。
　　江爸爸说，现在每个人可以从那棵圣诞树下摘一份自己喜欢的礼物了。
　　碧琼一眼就看到了那个挂在最高处的小礼盒，只是自己够不着。Peter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忙踮起脚尖，欲为她摘取下来。
　　两只手同时伸向那个小礼盒。
　　一帆知道那个盒子里是一枚叶子形状的胸针，他原本是想要为那个人准备的，先为她祈祷着，等哪天可能的时候，亲手送给她的。
　　没想到，碧琼也一眼就看上了它。
　　一帆知道Peter的用意，他并没有和他争抢的意思，忙把手转向了另一个小礼盒。
　　Peter把那个漂亮的小礼盒放在手心里，送到了碧琼的面前。
　　碧琼看了看正打开另一个礼盒的一帆，有些失落，勉强地笑了笑。
　　Peter征得碧琼的同意后，为她打开了盒子，碧琼看到那枚闪亮的胸针时，立即喜欢上了它。
　　江妈妈也从厨房里过来了。
　　大家寒暄着。
　　碧琼突然说，她过两天就要回国了，今天可能是最后一次见面了，回国前就不再向大家告别了。
　　Peter很惊讶地看着她，双手在空中比划着什么，却不知道说什么。
　　一帆略带疑惑地看着碧琼。
　　还是江妈妈最了解她。
　　你是想家、想爸爸妈妈了，对吧？
　　碧琼点了点头。
　　江爸爸也好像陷入了一阵久久的思考之中。
　　独在异乡为异客，每逢佳节倍思亲。
　　谁没有自己的家，自己的亲人呢？
　　游子的心，游子的情，只有“同病相怜”的人才能真正体会到啊。
　　差不多九点的时候，碧琼说要回去了。
　　Peter忙说自己也要告辞了，顺便可以送她回去。
　　飘着雪花的LD，火红的天空中伸起了朵朵耀眼的烟花。
　　
                  三十三
　　时间匆匆，岁月匆匆，一切皆匆匆而过。
　　如今，已没有几个人敢整天掰着手指，去细数昨天、今天或明天的日子了。
　　因为，一切都将匆匆成为永远也无法挽回的过去了。
　　逝兮逝兮，不能承受的沉重呼吸。
　　晚上八时左右，石磊打了一个国际长途给乃禾，祝她圣诞快乐，本来还想告诉她自己就要回国的事情，想想还是没有说，给她一个惊喜吧。其实，早在前些天的时候，石磊就在QQ里给她留言过了。而真正到了当天，他还是想亲口对她说一声，更是想亲耳听听她那温婉的声音。那个声音，在那样零下十几度的异国的寒冷夜里，着实给了石磊暖暖的春意。
　　石磊感觉到了，也体会到了，那就是爱的力量，那就是幸福的所在。
　　差不多就在乃禾放下石磊电话的同时，一帆的QQ头像闪动了。
　　江河一帆：MerryChristmas!
　　草禾：You,too!
　　江河一帆：。。。
　　草禾：怎么了？不开心吗？今晚应该是和家人最开心的时候吧？！
　　江河一帆：（委屈）
　　草禾：到底怎么了呢？那么不开心吗？
　　江河一帆：你都看出来了，还一个劲儿地问哪。。。
　　草禾：我是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开心嘛！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总归是开心的时候多啊！
　　江河一帆：其实也不是不开心，就是很有，很有失落感。
　　草禾：（疑问）
　　江河一帆：知道我妈今天邀请谁来和我们一起来过圣诞了吗？
　　草禾：（摇头）你不喜欢的人？
　　江河一帆：就是那个我怎么躲也躲不开的童碧琼啊！
　　草禾：碧琼？！
　　江河一帆：是啊。。。
　　草禾：有那么可怕吗？不是说过会给人家机会的吗？
　　江河一帆：可，可我真的不能欺骗自己的心啊！
　　草禾：什么意思？你想反悔了？
　　江河一帆：什么反悔不反悔的？我又没有给过她任何承诺！
　　草禾：可是，可是，你至少应该让自己真正了解一下情况啊！
　　江河一帆：你的意思——
　　草禾：你明白的，对吧？
　　江河一帆：我真有些不明白，你为什么总是这样劝我？
　　草禾：因为，因为，我们都是女生嘛！
　　江河一帆：你就是不明白我们男生的心！
　　草禾：。。。
　　江河一帆：有消息告诉你呵，童碧琼今天晚饭时说，她后天就要回国了，回家过春节。
　　草禾：是吗？真的吗？
　　江河一帆：你好像很开心的样子哦？
　　草禾：呵呵。。。
　　江河一帆：想想我最开心才是哪，终于可以清静一段日子啦！
　　草禾：我还是希望，你应该好好了解了解人家一下哦。
　　江河一帆：哎，您老的话，我可是常放心头啊，不敢忘，岂敢忘？
　　草禾：呵呵，那就说定了，我等着你的好消息哦！
　　江河一帆：我现在真要孤身一人了，师兄也在最近要回国了。
　　草禾：啊？你师兄？石磊？要回国了？
　　江河一帆：对啊，你还记得他名字？
　　草禾：那当然，不是你告诉过我的嘛！而且他是你最好的师兄、朋友，我当然要谨记于心啊！你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哦！
　　江河一帆：说得也是！你真讲义气，够朋友！
　　草禾：呵呵。。。
　　江河一帆：SH那里很晚了吧？很冷吧？下雪了没？
　　草禾：确切地说，现在已经是凌晨时分了，房间里开着取暖器，不是很冷。这里也难得下雪的，LD应该是雪花满天了吧？
　　江河一帆：是啊，Peter冒雪送童碧琼回去了呢，可真难为他们了啊！不过，下雪的圣诞才更有趣，不是吗？你不会到现在还没见过雪吧？
　　草禾：你真小瞧我了哩！我小时候可是在雪堆里长大的呵，你忘记我来自北方了吗？现在想想，那时候真是开心，无忧无虑，快乐无比。。。
　　江河一帆：现在也要快乐哦！又要回忆了，是吧？
　　草禾：最近真的一直都在回忆以前的日子，同学，朋友，亲人们。。。
　　江河一帆：无论何时，一定要让自己快乐才是呢！
　　草禾：是啊，不快乐是过，快乐也是过，不如快乐地过呢！
　　江河一帆：啊呀，真的好晚了，你早点儿休息吧。老妈又在催了！
　　草禾：嗯，你也早点儿休息，明天还要拜访亲朋好友呢！
　　江河一帆：Seeyou!
　　草禾：Seeyou!
　　江河一帆：……
　　乃禾突然望着一帆留下的一串省略号，发呆。
　　其实，她从心底深处，早已经理解了一帆的心。只不过，大多数人在取舍之间，总是会遇到一些意想不到的临时情况，得失总也难平衡。倘若能让更多的人得到幸福和快乐，就牺牲一下小小的自我吧。更何况，现在的乃禾，也是比较幸福和快乐的啊。
　　凌晨两点多，乃禾突然听到客厅里的电话响了。舅舅舅妈房间好像没人接听，乃禾从房间轻快地走出去，接听了电话。
　　喂，您好！
　　呃，是表姐吧？我是碧琼。
　　表妹？真的是你啊。。。
　　我爸妈他们都睡了吧？真不应该这时候打电话的，不知怎么突然忘记时差了！
　　嗯，舅舅和舅妈都已经睡了。你，有什么事吗？
　　哦，也没什么事情，只是我正准备收拾行李，明天中午的飞机，回家！
　　回家？你真的要回来了？好开心啊！又可以见到你了！
　　表姐，我现在不是很开心，我还有一些事情想和你谈呢！
　　好啊好啊！
　　不过，现在真的很晚了，等我们姐妹见面的时候，再好好地谈吧！好吗？
　　那有什么问题呢？我也有一些事情，想要告诉你呢！对了，你乘明天中午的飞机，那么，晚上可以去机场接你了，对吧？
　　嗯，如果没有什么意外的话，是这样的。
　　那我明天早上告诉舅舅和舅妈，我们明天晚上去机场接你。
　　嗯，那明天如果没有什么变卦的话，我就暂时不再打电话了。
　　好的！我一定转告他们。
　　表姐，那么就先这样吧！你早点儿休息！
　　你也是呵，明天还要累一天呢！保重啊！
　　晚安，表姐！
　　晚安，表妹！
　　在这样的时间里，接到表妹的国际长途电话，似乎让乃禾有很大的意外，却又在她的预料之中。只不过，她并没有能够真正参透，为什么表妹会是在这样的时间里，在这样的心情中，打了这个电话。而且，她选择的飞行时间又是那样地未曾向人有所透露。
　　难道，她是真的忘记时差了吗？她是真的在无意中吗？她为什么突然临时决定，说要回来呢？
　　以前，她可从来都是会提前一个月就报告家里的呢！
　　她还说，有一些事情要告诉自己呢！会是一些什么事情呢？
　　难道，难道……
　　刹那间，一个熟悉的名字，在乃禾的脑海中浮现出来。
　　
                  三十四
　　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
　　像一朵永不凋零的花。
　　陪我经过那风吹雨打，
　　看世事无常，
　　看沧桑变化。
　　那些为爱所付出的代价，
　　是永远都难忘的啊！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
　　永在我心中，
　　虽然已没有他。
　　走吧走吧，
　　人总要学着自己长大；
　　走吧走吧，
　　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
　　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也曾伤心流泪，
　　也曾黯然心碎，
　　这是爱的代价。
　　也许我偶尔还是会想他，
　　偶尔难免会惦记着他，
　　就当他是个老朋友啊，
　　也让我心疼，
　　也让我牵挂。
　　只是我心中不再有火花，
　　让往事都随风去吧！
　　所有真心的、痴心的话，
　　永在我心中，
　　虽然已没有他。
　　走吧走吧，
　　人生难免经历苦痛挣扎；
　　走吧走吧，
　　为自己的心找一个家。
　　也曾伤心流泪，
　　也曾黯然心碎，
　　这是爱的代价。
　　第二天午饭后，乃禾走进学校青年社工活动室里，随手拧开办公桌上的双频录音机，正好是FM101.1，不知是谁点了这首张艾嘉的《爱的代价》。音乐声轻盈飞扬，不断拨动着失落者那伤感无奈的心。好在大家都慢慢长大成熟，渐渐懂了，也理解了，我们每个人的青春都是一段折腾的光阴，过去了，就让它过去吧，过滤掉那些不开心的昨天，从而只珍藏起那些美好的时刻。等将来的某一天，我们可以骄傲地告诉那些后来的年轻人以及长大了的年轻人，请不要对我们嘲笑不解，因为你们经历过的，我们全都经历过，有什么大不了的呢？
　　天空不留下任何痕迹，但是鸟儿已经飞过。
　　乃禾想，碧琼表妹，她应该已经长大了。
　　我们，也都已经长大了。
　　12月里的下午，本来是比较暖和的呢。穿着厚实大衣的乃禾，却不知怎么感到阵阵冷意。
　　傍晚时分，陈斌突然打来电话，说有一个surprise要告诉乃禾，让她去他家一趟。
　　乃禾想道，晚上还要去机场接表妹，时间恐怕是来不及的了。
　　又是一个取舍。
　　她很过意不去地婉拒了陈斌，说晚上还有要紧事要去忙呢。如果方便的话，就直接在电话里告诉她好了，她会一样开心的。
　　陈斌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在电话里说的好，说了就不是surprise了，就有些沮丧地挂了电话。
　　乃禾很有些摸不着头脑，这个小家伙，最近神神秘秘的，不知在想些什么呢。
　　晚上六时半，乃禾陪着舅舅来到了PD国际机场。舅妈本来也是要一起来的，可她临时要参加一个重要会议，于是就没脱开身。
　　人一旦有了自己认为更重要、更有价值的追求，就会把另外一些事物看得轻了，或者干脆放弃掉了。
　　谁都不例外。我们都是凡人。
　　机场里的人不是很多，毕竟晚上时分了。稀疏的人群里，偶尔有些不经意的目光交接，但几乎全部都是陌生的，瞬间即逝。
　　人生有那么多的不期而遇，却只有很少的相逢相知。
　　爸爸！表姐！机场的出口处传来了碧琼那清脆独特的SH女孩儿的声音。
　　碧儿！舅舅有些激动地回应着。
　　表妹！乃禾的心中充满了疼惜和关爱。
　　待碧琼走近了，舅舅忙接过她手中拖着的大行李箱，舍不得地对她说，一路上辛苦了吧？
　　碧琼狠狠地亲了他一下，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轻轻挽起乃禾的手臂，朝她神秘地眨了眨眼。
　　乃禾会意地微笑着。大家朝机场的停车场走去。
　　表姐，姑妈的身体怎么样了？碧琼突然关心地问道，真让乃禾吃惊不小。
　　哦，我妈还是老样子！不过，似乎比以前有所好转了，是吧？舅舅？乃禾想请舅舅帮忙作证似的。
　　是啊，你姑妈她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慢慢好起来的！舅舅在前面乐观地回答着。
　　嗯，我也坚信，姑妈一定会好起来的！碧琼再次肯定地强调着。
　　乃禾姐姐！乃禾姐姐——身后不远处传来了一阵男孩子的叫声，很熟悉。
　　啊，是陈斌哪！。。。乃禾刚情不自禁地说出陈斌的名字后，就再也说不出话了，只是愣愣地看着陈斌，不，应该是陈斌手里拉着的那个高个子男生。
　　乃禾姐姐，你看谁回来了？陈斌一边赶上他们，一边兴奋地问道。
　　这，这不是石磊吗？舅舅竟也很诧异地问着，不过显然是高兴的。
　　舅舅，是我！我回来了！石磊把刚才专注的眼神移向了舅舅，以及乃禾身旁的碧琼。
　　爸爸，你们认识吗？碧琼有些好奇地问道。
　　是啊，他是你姐姐的同学！暑假里，一起去HK旅游，还把她安全送回来了呢！
　　。。。陈斌很努力地想开口说什么，却被乃禾用目光制止了。
　　对了，舅舅，这位是我姑父！姑父，这位就是上次很热情地招待我的曹乃禾的舅舅。石磊向两位相互介绍着。
　　你好！
　　你好！
　　大人们总是很礼节性，相互握了握手，却谁也不知道未来的他们还会有怎么样的关系呢。
　　略微寒暄了几句后，大家终是各回各的家了。
　　该说话的人儿，却什么话儿也没有说，也不知道从何说起是好，暂且的缓冲是必需的吧。
　　乃禾在和石磊分别时，觉察到了他眼神里的快乐和期待。
　　她的心拧得更紧了。
　　晚上，姐妹俩一起睡在一张宽大舒适的床上，聊天。
　　表姐，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好啊，问吧！
　　晚上，我们碰到的那个男生，是你的同学？
　　呃，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啦！
　　那，请你暂且帮我保密才行哦！
　　很秘密啊？
　　是的，目前是这样的。
　　OK，noproblem!
　　乃禾把她和石磊之间的一切，都毫无保留地告诉了碧琼。唯一没有告诉的，就是石磊和一帆的关系。
　　碧琼先是惊奇，她怎么也没有想到表姐还会有这么多秘密，家教老师，男朋友，旅游。她向表姐保证，不会告诉其他人。然后，她是羡慕地看着乃禾了，说道：
　　我好羡慕你哦，表姐！石磊好像很优秀哩，你要加油啊！
　　瞧你说的！对了，你也应该有话要告诉我的，对吧？
　　哎，表姐，我这次可真糗大了！
　　是吗？有那么严重？乃禾故作惊讶地问道，其实她早已能明白了三分。
　　接着，碧琼把自己和一帆之间的一些事情，也都全部告诉了乃禾，跟一帆告诉乃禾的差不多。乃禾想，此刻无论怎么说服表妹回头，都是没有意义的了。她只想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那个固执的一帆身上。
　　你，真的很喜欢他？乃禾再次问起碧琼，似乎想再一次地证明。
　　嗯，我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喜欢他！就是一直喜欢他！哪怕想起他的冷淡，还有他的漠不关心，也还是深深地喜欢着。
　　对了，表姐！你知道韩国有个男明星，叫权相宇的吗？
　　权相宇？好像有听说过，不过不是很了解。和他，有关系吗？乃禾很奇怪地问道。
　　哎，我有一本权相宇的写真，给你瞧瞧吧！碧琼从温暖的被窝里爬出来，摸索着打开行李箱，找出了那本小册子。
　　你瞧，他就是权相宇！碧琼深情地说着。
　　权相宇很好看哦！乃禾仿佛也一下子被那个漂亮的男子迷住了。
　　权相宇，权相宇！江一帆长得和他很像哩！碧琼继续呢喃着。
　　什么？江一帆长得很像权相宇？乃禾终于按捺不住那颗好奇的心了，把自己的全部惊讶都表露了出来。
　　现在，你能明白我为什么那么喜欢他了吧？碧琼很无助地问着。
　　乃禾默认了。
　　她突然记起来，那本小册子是表妹在高中的时候就已经拥有了。
　　原来，原来。。。
　　叮铃铃、叮铃铃——电话响了。
　　您好！我想找一下曹乃禾！
　　哦，我就是！你是——
　　我是石磊！听不出来了吗？
　　听出来了。。。
　　呃，我们明天见个面吧！
　　好吧!
　　
                  三十五
　　十二月底了，天气在比较南方的SH，也是很冷的了。
　　乃禾换好暖和的外套，系上一条褐色的毛线围巾，出门了。
　　陈斌在电话里说，他们学校下个礼拜就要进行摸底考试了。他想请乃禾帮忙解决几个数学里的几何问题，还有物理中的几个电学问题。乃禾爽快地答应了，说午饭后就去他家。聪明的表妹知道了乃禾的事情后，真的很保守秘密，还由衷地鼓励她继续加油。而敏感细心的乃禾，也正为表妹情感上的痛苦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呢。
　　坐在相对安静的午后地铁里，乃禾思考了很多事情。
　　首先是妈妈的身体状况。其实那次对碧琼表妹所说的话，只有百分之十是真的，因为据妈妈的主治医生透露，妈妈的病情已在逐渐恶化了。她的脑细胞由于没有进行正常的运用和活动，基本失去了恢复的可能性。等待她的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被医学界喻为“冰川地带”的脑死亡。乃禾当时慌乱极了，她不知道她和妈妈还要面对多少可怕的未来。舅舅给了她精神上的绝对支持，才使她坚强地一直微笑着，走到了现在。人生在世，谁无一死？生老病死是最自然、最客观的事情了，把一切主宰都交给伟大的自然吧，留下属于自己的平淡，随和，安详，静谧。或许，尘世中的每一个生命也都应该这样坦然地接受自然，无为无不为，无幸无不幸。
　　然后，乃禾想起了班级里那位“大舌女”同学。她上次好像告诉乃禾，她爸爸已经在帮她联系实习单位了。作为国内有名的师范大学的学生，每一个同学都希望自己能够出类拔萃地提前定下工作方向和单位。实习，无疑是一个重要筹码。可是，乃禾似乎还从未考虑过这件事情呢，也没有闲暇。偶尔抬头看看坐在自己身边的一些上班族，乃禾竟然又茫然了起来，真的就这样即将成为他们中的一员了吗？不能再当无拘无束、单纯天真的学生了吗？要知道，乃禾打小就很喜欢当学生，她深谙当一名学生的滋味儿，不是用简单的语言可以比拟的。很久以前的时候，乃禾就幻想着读书，读书，再读书，仿佛那是一辈子要做的事情，永远也不会停止。可是，明年就是大四了。时间太迅了！
　　想到读书的事儿，乃禾就接着联想到了石磊。如果她不是答应了他的请求，他应该不至于这么快就回国了吧？他还说过要继续攻读医学博士的呢。可是，他真的就这么快地回来了，并且是回到了她的身边，很近很近。乃禾的心底里有些歉疚，自己是不是太自私了啊？就这么轻而易举地，生生把人家一个好好的前程给抹杀了哩！当然，乃禾本身也有一定的理性思维，如果她当时没有答应他的请求，而是坚决地拒绝了他，后果又会是怎样的呢？古今中外的历史上，为情所伤的人和事不计其数。更何况，她也是很喜欢他的啊，只是她还没有足够的勇气和信心罢了，只是还有一个陌生的朋友，也许等不到了。
　　碧琼，表妹碧琼！她的幸福，竟也鬼使神差地，与她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了呢。乃禾不是一个自我的人，也绝非一个无情无义，不懂爱恨情仇的人。她觉得，自己应该为表妹做点儿实在的事情了。
　　不知不觉中，地铁的门已经关关合合十几次了，乃禾也终于到达了陈斌家附近的地铁站口。
　　陈斌家的小花园里，鲜艳的色彩不多，主要是绿色为主，因为已经严冬季节了。
　　陈斌好像算好了时间似的，此刻正站在花园入口处，朝着乃禾走来的方向眺望着呢。
　　乃禾微笑着走近了，和陈斌打了热情的招呼后，跟随着他进了一楼的客厅。
　　乃禾习惯性地，很自然地就要向陈斌的书房里走过去。忽然，她的眼角看到了一个熟悉亲切的身影，她怦然心动着。
　　石磊？！
　　乃禾竟然忘记，原来石磊是住在陈斌家里的呢。所以，他应该会出现在这里的啊。自己怎么会一点儿都没有想到呢？都是在乘地铁时，那些糟八七乱的事儿，害得她此时有些措手不及了啊。
　　石磊哥哥，乃禾姐姐，你们俩儿先聊着，我先去书房写会儿作业呵，等会儿再请你们两位帮忙啊！陈斌调皮地对石磊和乃禾眨了眨眼，一溜烟似地，消失了身影。
　　。。。
　　乃禾，你好吗？石磊静静地看着乃禾，终于打破了沉默。
　　嗯。你呢？乃禾一时无语，客套地回了一句，又问了一句。
　　我，有些不太好。石磊好像吞吞吐吐地说道。
　　不太好吗？为什么呢？发生什么事情了吗？乃禾突然关切地询问起来。
　　你应该知道的啊！石磊竟有些委屈起来了。
　　我知道？我知道吗？
　　是的，你是知道的！除非，你曾经答应过我的请求，不是真心的——石磊略带责怪地回答。
　　不，不是那样的！乃禾突然急促地说道，我是答应了你的请求，而且也是真心的啊！你可能还不知道，你那样的请求，对当时的我来说，是多么艰难的选择！你可能永远也不会知道了。。。最后的一句话，乃禾没有说出来，只是在心底嘀咕了一下。
　　哦，对不起！我并没有怀疑你的真心，我只是，只是想要告诉你，我很想念你！我的所有不太好，都是因为太想念你了。。。石磊朝乃禾走近了。
　　。。。谢谢！乃禾望着石磊那双温柔的眼睛，激动得只说了两个最寻常的字儿。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也停止了，所有的空间也好像全都是他们的了，四周的一切也知趣似的，都默默地退了场。
　　有说，这个世界上最了不起的，并不是发现了什么，而是那双发现什么的双眼，是那颗用以发现的心。
　　遇见一双了不起的又发现了什么的双眼，是幸运的，是幸福的，是幸哉乐哉的。
　　不知陈斌什么时候，出现在他们的身旁了。
　　三人都有些不好意思地抿嘴微笑着，前前后后地进了陈斌的书房。
　　傍晚，石磊说要送乃禾回去。
　　他们就一起走路了。
　　石磊告诉乃禾，他已准备在SH的仁济医院实习了，下个礼拜一正式报到。所以，他想抓紧这几天的空档，好好地陪陪她。因为实习以后应该会比较忙，他还要住在医院的职工宿舍里，可能就没有那么多的空余时间了。
　　说着说着，就到了乃禾舅舅家。
　　乃禾也没有精确地计算过他们走的那条路到底有多长，但是她这次真正第一次感觉到，她怎么那么快地就到了舅舅家啊？
　　就在石磊要转身回去时，乃禾想到了一件事，或者说是一个办法。
　　你，还记得我表妹吗？就是上次在机场见到的。
　　哦，那个女孩子啊！记得记得，就是还没机会了解呢。
　　她叫童碧琼，和你一样在UL留学的，我以前和你提起过吧。
　　对哦，我这学期忙着实习的事情，真的把这件事给忘记了呢。本来是应该去找找她的，可是，可是。。。
　　给你一个将功补过的机会，怎么样？乃禾突然心生一计。
　　好啊好啊！我要怎么做，你就直接告诉我吧！
　　你知道你们学校建筑系有一个叫江一帆的男生吗？
　　江一帆？和我一样，来自HK的留学生？
　　好像是的吧，表妹好像说过他是来自HK。而且，他长得挺像权相宇的！乃禾先是故意不确定地说道，然后又补充了他的特征。
　　哈，长得像权相宇！还真是像咧，我还从没好好比较过呵。
　　这么说，你是知道他的了？
　　当然，我们不仅是校友，还是很好的朋友啊！
　　那，你能帮个忙吗？
　　你说吧，我要怎么做？
　　表妹，她，她喜欢上了江一帆，可是江一帆对她的态度好像有些不太友好。表妹很伤心，很痛苦。你能不能。。。
　　你的意思是，我能不能去找找江一帆，做做他的工作，对吗？
　　我知道，感情的事不应该由其他人插手，可是，可是，我看着表妹太痛苦了，想，想帮帮她。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吗？
　　当然，我也是那样走过来的啊。放心吧，我很了解一帆的，这个忙我一定帮，好好帮，帮到底！
　　真的吗？太好了，谢谢你！乃禾几乎想拥抱石磊了。
　　瞧你说的，太见外了吧？石磊故作生气状。
　　好吧，那就不谢了！乃禾马上镇静自若下来，作出再见的姿势。
　　石磊很无奈地，和乃禾说了“再见”，一个人沉默着，走了。
　　此时此地，乃禾的心里只期待着一件事情，那就是江一帆终于“回心转意”，接受了碧琼的一片深情。
　　乃禾自顾自地想着，竟情不自禁地漾起了嘴角。
　　
                  三十六
　　快要放寒假了。
　　乃禾和所有中国的大学生一样，正紧锣密鼓地忙着考试的准备呢。虽然她平时对待学习挺抓紧的，可真到了最后关头，并且还要高频率地整天眼看着身边那些没日没夜复习的同学们，乃禾丝毫不敢怠慢。
　　其实，乃禾自己也逐渐深刻地发现了一个奇怪的现象，那就是自从她上大学以来，每次考试的成绩都不是最理想的，或者说在同学们当中不是最好的。她有些纳闷儿，自己平常学习是很用功的啊，而且那些很多考分都比她高的同学，平时也总会向她请教题目的呢。她自信自己的考分应该不会太差的，至少也是系里的前十名吧。可是，结果却很是令她意外。自己的考分总是平平的，不是最差，但也不是最好。然而，那些平时经常睡懒觉，泡网吧，看言情，逛大街的同学，考分却总是高高的。
　　每次考完试，乃禾都有一个“自省”的习惯，就是把自己不确定的一些答案再回头考虑和斟酌一番，直至真正弄明白。而那些“高分”的同学，大多数则又继续他们那些所谓的非常满足的“快乐生活”了。
　　对于这样一个似是而非的问题，乃禾曾经想了好长时间，想弄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都始终没有搞明白。最后，她有些淡忘了，也慢慢适应了这种现象的延续。人，总是有惰性的，也总会被无形无声地“体制化”，需要坚强的意志去抵抗，实属不易之事。
　　直到有一天，“大舌头”同学在无意间，一语道破天惊。
　　当时，她正在四处找同学们上课时做的笔记，还有老师在考前划的重点内容。正巧问到了乃禾。乃禾就把自己的所有材料都借给她了，谁知“大舌头”看了看，就反问道，你这是复的什么习啊？
　　怎么了？有什么问题吗？
　　重点！重点！老师划的重点！
　　这些不都是老师课上讲的内容吗？
　　可是我要的是考试内容，只要考试内容就OK啊！谁要去复习那些不考的内容呢？浪费，浪费啊！
　　可是，可是，学习难道就只是为了考试吗？那些不考的内容就不需要掌握吗？
　　是啊，我们现在的学习不就是为了考试嘛！只要考试考好，一切就都搞定了呀！
　　那，那么我们就要放弃其他的学习吗？
　　不放弃又能怎样？你说你平时学得那么多，学得那么好，最后考试没考好，还不一样说明你不行嘛！所以，亲爱的乃禾同学，请不要那么认真啊，到头来可能一切都是白费力气哦！
　　啊——
　　所以，还是听本小姐一句劝吧：学海无涯，考试是岸！赶快找考试重点吧！没两天时间了，抓紧啊！
　　“大舌头”语重心长地说完后，就又急匆匆地去找其他同学了。
　　乃禾望着她离开的身影，回味着她说过的一番话，心里头真不是滋味儿。她终于明白了，原来考试才是一切学习的主宰啊！
　　可是，真是这样吗？这么多年的教育似乎隐隐地回答说，是的，基本上就是这样的。
　　一向勤奋好学的乃禾，却还是不愿意就这样妥协。她觉得，既然学了，就得像模像样地学，总得要学点儿什么才是啊。人，不能作为考试的奴隶！不能！不能！绝对不能！永远都不可以！
　　所以，乃禾还是和往常一样，把那些所有学过的、没有学过的内容，都全部认真复习了一遍。她想，学习是自己的事情，自己就好好地做好这个“主”吧。考试只不过是学习的一个过场罢了，而学习本身的过程，则是一种美丽，一种只专属于个人自己的无限美丽。
　　考试的日子近了。
　　考试的日子远了。
　　时间，一切都需要时间。
　　离2001年的农历春节，只有十来天了。
　　石磊和陈斌不约而同地约好乃禾，并邀请了碧琼，准备一起庆祝新世纪的到来。虽然在2000年，就有过千禧年的说法了。可是，百年难遇的世纪年，从2001年开始算起，也同样值得纪念。
　　他们乘坐在石磊新买的三菱车里，向着举办本次活动的时代广场驶去。温暖清香的车子里，前排的副驾驶坐着朝气蓬勃的陈斌，乃禾和表妹则分别坐在石磊和陈斌的后排座位上。大家原本是静默着的，待车子来到时代广场附近时，陈斌快乐地回过头来，和乃禾、碧琼说着什么。
　　石磊悄悄地把车子里的观后镜往左边转了转，直到清晰地看到乃禾那有些愁丝的脸庞。她为什么不快乐呢？难道是自己做得还不够好吗？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呢？认识一个人很容易，可是要完完全全地、彻底地了解一个人，却还是需要一定的时间和精力的，那是不容易的啊。
　　到了时代广场，人们早就兴奋得活跃起来了。
　　在人声鼎沸的热闹人群中，陈斌竟然一边紧紧拉着碧琼的手，一边高兴地说着：碧琼姐，咱们去那边看看吧。乃禾和碧琼都感到意外，陈斌和碧琼并不是很熟悉啊，他竟这样大方？碧琼也在心里纳闷着，却没有任何拒绝的理由。况且，陈斌也只是个可爱的小弟弟啊。
　　就在大伙儿都困惑的时候，陈斌接着说道，石磊哥哥，你怎么不拉着乃禾姐姐呀？这里的人这么多，万一走散了怎么办？咱俩可是男子汉啊——
　　哦，原来他是这个意思！
　　聪明的人，情商并不就是与之成反比的。石磊，乃禾，碧琼，似乎都领会陈斌的用意了。碧琼握紧陈斌的小手，愉快地对他笑了笑。乃禾突感不安起来，在大庭广众之下，需要男生牵着自己的手吗？她曾在许多电影电视里看到，那些相亲相爱的情侣们，总要握住对方的手，才会感到安全和踏实。每每看到那些幸福的镜头，乃禾都会打心底里为他们祝福，真希望他们就那样紧紧握住彼此的手，天长地久，直到永远永远。可是，那些曾经握得很紧很紧的手，有的最后还是松了，彻底地放了，令人唏嘘哀叹，为之深深婉惜。
　　乃禾的手心仿佛溢出了汗水，在暖阳高照、气温却不高的人头攒动中。
　　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乃禾忽然发现自己的右手已被一只大手紧紧地握住了，暖乎乎地，很久以前的那种幸福感，再次满满地洋溢在她的心田，无法名状。从小到大，她一直都认为只有爸爸的手才是最温暖、最安全的，她永远也不会忘记那种感觉。可是，爸爸走了，永远地走了，只留给乃禾记忆中的温暖和幸福。
　　失去过的东西，还会再拥有吗？乃禾不知道答案，也不想再去奢求了。她知道，世上有很多人和很多事，是求不来、也求不得的。菩提本非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
　　朋友们，各位兄弟姐妹们！我们的庆祝新纪元活动马上就要开始了！请大家准备好，跟着我一起呐喊：2001——加油！
　　2001——加油！
　　新世纪——加油！
　　新世纪——加油！
　　中国——加油！
　　中国——加油！
　　人群里的呼喊一声高过一声，好像达到了高潮。石磊此刻也是激动万分，乃禾情不自禁地跟着大家一起呼喊起来，似乎想要把他们全部的激情、全部的热血、全部的青春，都呼喊出来。
　　
                  三十七
　　孤单，是一群人的狂欢；狂欢，是一个人的孤单。
　　就在祖国同胞们热烈庆祝新纪元的同时，远在大洋彼岸的江一帆，正在极度惊讶地读着石磊师兄的QQ留言。
　　磊子：一帆，最近好吗？我已经回到祖国十几天了，很抱歉一直没给你留言。我现在SH仁济医院当实习医生，每天还是挺忙的呢。也许你现在正想问我，为什么那么快就决定回国了，是吧？还有我曾经和你提起过的读博的事情，怎么忍心就放弃了？所有你要的答案，我想就只有两个字：爱情。你相信么？爱情真的会突然降临，突然来到你身边！我想郑重地告诉你，我有女朋友了呵！
　　磊子：关于她的一些事情，等下次有时间，我再好好地和你聊吧。今天，我是带着任务来的啊。我听说，有一位工艺设计系的女孩子，想要追求你，是吧？呵呵，别笑我消息也灵通了啊。我也觉得自己最近真有些开窍了哩。还听说，那个女孩子来自SH，人很聪明，长得也俊俏可佳啊！作为你的师兄，应该是时候提醒你了，缘不可失，时不再来。千万不要错过了啊！
　　磊子：记得，给我留言。。。
　　读完师兄的留言后，一帆很是诧异，他，他怎么会知道这件事的呢？要知道，他可一直都是个老师眼中的“三好生”，同学和朋友眼中的“书呆子”呀！曾经有多少女孩子对他暗送秋波，眉目传情，他却安然无恙、无动于衷地生活在那样的包围里，那么长那么长时间，害得多少女孩子独自伤心，又惹得多少男孩子无言的愤怒。如今，他却神不知鬼不觉地，有了女朋友！还竟然为了她，毅然放弃继续读博的机会！更令一帆费解的是，他为什么会对他说“缘不可失，时不再来”的话啊？难道，他知道童碧琼？他和她是什么关系？还有，那个曹乃禾，为什么也是给他这样的“建议”？
　　一帆的脑中充满了困惑，真想立即找到他们两个人，把所有的事情都解释清楚，把所有的问题都赶快解决掉。否则，他真的要急疯掉了，从未有过的狂躁与焦虑。
　　第二天上午，一帆终于等到了敬爱的石磊师兄。
　　江河一帆：师兄，师兄。。。
　　磊子：呵呵，一帆，看到我的留言了吧？
　　江河一帆：是啊，所以害得我在电脑前等你这么久哩！
　　磊子：啊？不是说给我留言就行了吗？
　　江河一帆：留言？我都没把问题搞清楚，怎么给你留言啊？
　　磊子：没把问题搞清楚？
　　江河一帆：是呢！首先，你什么时候知道有一个女孩子追求我的呢？
　　磊子：呃，好像就是最近吧。。。
　　江河一帆：最近？是在你回国后吗？
　　磊子：差不多吧。
　　江河一帆：好，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磊子：这个，这个。。。
　　江河一帆：怎么了？不能说么？
　　磊子：也不是，只不过。。。
　　江河一帆：不过什么啊？你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快快老实交待啊！
　　磊子：这个，这个。。。
　　江河一帆：还保密呢！
　　磊子：是要保密的啊。能不能不说呢？
　　江河一帆：那，您自个儿看着办吧。
　　磊子：什么意思？
　　江河一帆：我也不说什么了。。。
　　磊子：你的意思是，如果我不说的话，你也保持沉默？
　　江河一帆：公平交易，公平交易呵！
　　磊子：一帆，我可是真为你着想的啊！
　　江河一帆：明白明白，谢谢咯。。。
　　磊子：那，你还是什么都不说？
　　江河一帆：说什么啊？
　　磊子：那个女孩子，我已经见到过了。真的很不错哦！你不要太固执了嘛，缘份就在一瞬间。。。人家毕竟也是一个优秀的女生啊！
　　江河一帆：敬爱的师兄同志，你要是肯回答我的这个问题，我就一定回答你的那个问题！
　　磊子：哎哟，还跟我绕起口令来了。说吧，什么问题？
　　江河一帆：你，和她是什么关系？
　　磊子：我和她？朋友关系！
　　江河一帆：多久的朋友关系？
　　磊子：这好像是另一个问题了吧？
　　江河一帆：不是，是同一个问题的子问题！
　　磊子：你可真狡！我们是最近才认识的新朋友。
　　江河一帆：最近才认识的新朋友？？？
　　磊子：是啊，怎么了？你好像很惊奇啊！
　　江河一帆：我说师兄，你对人家了解多少？
　　磊子：呃，没有多少吧。
　　江河一帆：没有了解多少，你就这么快地建议我啊？
　　磊子：。。。
　　江河一帆：我想，你们的关系肯定不仅于此。
　　磊子：是啊。还是什么都瞒不了你！实话告诉你吧，我也是受人之托呢！
　　江河一帆：受人之托？受什么人之托？师兄，你可有些搞笑了哦！
　　磊子：这个人对我来说，很重要！是她，让我放弃了继续读博的机会；是她，让我来到了SH当实习医生；也是她，让我体验到了爱情的味道。。。
　　江河一帆：她？就是你的女朋友？
　　磊子：是啊！是我女朋友请我帮忙的。
　　江河一帆：你女朋友请你帮另一个女孩子的忙？
　　磊子：对啊，不可以吗？
　　江河一帆：这说明，你女朋友和那个女孩子的关系很不一般啊？
　　磊子：那当然了！人家是很要好的姐妹啊！
　　江河一帆：如此看来，我真要回答你的问题了。。。
　　磊子：是啊，说吧！你打算怎么做？
　　江河一帆：其实，在我心里头，早已经有一个想念的人了！
　　磊子：哦？是谁呢？
　　江河一帆：你还记得我的那个聊友吗？
　　磊子：你的聊友？是那个叫草禾的女孩子吗？
　　江河一帆：嗯，感谢你也还记得她！
　　磊子：难道，难道你喜欢她？
　　江河一帆：我也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就喜欢上她了！
　　磊子：哎呀，这下该怎么办呢？
　　江河一帆：可是，她也许还不知道呢！她竟也和你一样的态度，劝我应该给那个女孩子机会。
　　磊子：她也知道那个女孩子了吗？
　　江河一帆：是啊，我们之间什么都聊的。我都告诉她了，全告诉她了。。。
　　磊子：这样看来，你是应该把自己的真实想法也告诉她了，看看她的态度如何。
　　江河一帆：可是，我怕我告诉她之后，我们之间就不再那么信赖，不再那么随意了啊！很为难的。。。
　　磊子：你的顾虑不是没有道理。可是，你就这样拖着，也不能解决问题啊。与其于事无补，还不如破釜沉舟呢！
　　江河一帆：师兄的意思是。。。
　　磊子：和我一样，勇敢地告诉她！
　　江河一帆：和你一样？！师兄，我真崇拜你了！我服你了！顶你！
　　磊子：不要再抬我了呵，其实我当时也真是冒着破釜沉舟的心呢！
　　江河一帆：不管怎样，你还是胜利了！哎。。。
　　磊子：叹什么气呢？对自己没信心？
　　江河一帆：是啊，我真是没信心的！我应该没有你那样的好运吧！
　　磊子：说什么丧气话呀？再怎么着，也还有个优秀的女孩子等着你哩！
　　江河一帆：你是说童碧琼吗？
　　磊子：对呀！别忘了，我本次的任务就是童碧琼的说客哦！
　　江河一帆：好吧，那就祝我好运吧！
　　磊子：不管你最后选择的是谁，我都强烈支持你！一帆，加油！
　　江河一帆：嗯，师兄，你也加油！
　　磊子：2001，我们都加油吧！
　　江河一帆：加油加油。。。
　　
                  三十八
　　最近一些天来，碧琼的心情时好时坏。她并没有因为回到了温暖的爸爸妈妈的怀抱而充满无比的幸福感，尤其每当看到电视里那些成双入对的情侣时，她更感到伤心落寞。难道自己真的找错人了吗？为什么她要这么痛苦？为什么要受到这样的折磨？为什么要遇见他？为什么？为什么？
　　碧琼的心里充满了责问和拷打。
　　妈妈眼看着曾经活泼俊俏的女儿，因为感情而备受着沉重的折磨，千方百计地想要让她重新快乐起来。她花了一天的宝贵时间，带她去时代广场逛街购物，以为这样就能消减一些她的痛苦。碧琼理解妈妈的用意，也是趁这样一个难得的机会，陪陪她了。妈妈做服装生意，也是不容易的啊。她一个妇道人家，却要每天和职场上形形色色的人打交道，拉关系，为了事业，为了家庭，她几乎都没有休息日了。
　　本来，舅妈也邀请乃禾一起去的。陈斌刚巧打来电话，请乃禾帮他讲几道题目。乃禾想，碧琼难得回来一趟，就让她们母女俩单独快乐快乐吧。所以，她没有和她们一起去。
　　于是，那天的碧琼母女俩，各怀着自己的美好心思，着着实实、开开心心地逛了一整天。晚上回家的时候，拎回来一大堆东西。其中大多数是碧琼的，舅妈说给她明年要穿的衣服也准备好，省得她自己再去买了，不浪费人力、物力和财力。当然，碧琼也帮乃禾选了几件春秋装，问她喜不喜欢。碧琼知道，表姐自从家里出事后，就没怎么买过新衣服，都是在一些小店里随便淘来的过时衣服。
　　乃禾摸着碧琼为自己选的新衣服，充满了感激和欣慰。表妹长大了，她真的长大了。记得小时候，她可是什么东西都要和乃禾争抢的呢，衣服要最漂亮的，水果要最新鲜最大个儿的，礼物也要让她先挑的，表演节目也是要让她先上场的。
　　童年的一幕一幕，如放映机一般在乃禾的头脑里清晰地播放着。那时候的她们，多么幸福，多么快乐，多么无忧无虑啊！
　　一眨眼的工夫。大家都已长大成人了。
　　就在乃禾回忆连篇的时候，舅妈突然从一只火红色的纸包里拿出一件浅灰色的晚礼服来，说是送给乃禾的。碧琼也惊奇得瞠目结舌了，因为她并不知道，妈妈到底是什么时候买的那件衣服，是故意欺骗她吗？肯定不是。
　　禾禾，舅妈公司过两天有个年宴晚会，你和小琼也一起来吧。
　　舅妈，我，我。。。
　　好啊好啊！我们一定给毕董事长这个面子！而且呀，我们一定也会穿得漂漂亮亮的，给您添足面子。放心吧！
　　嗯，我早就对你们放一千个、一万个心了！那么，禾禾，舅妈根据你的身材和颜色喜好，帮你选的这件礼服，满意吗？
　　太漂亮了！舅妈，谢谢您！
　　那么，我就穿这件妈妈帮我挑的淡黄色的了！
　　你，喜欢吗？
　　喜欢喜欢，太喜欢了！妈妈，您真是越来越了解我了哦！不，您是越来越了解我们姐妹俩了，对吧？
　　呵呵。。。
　　大家都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晚上，乃禾收到了一帆的QQ留言。
　　江河一帆：敬爱的草禾同学！尊敬的曹乃禾女士！我冥思苦想了很久，终于决定向你坦白一件事情，希望你知道后，不要迁怒于我们纯洁的友情。不管你是怎么想的，我们永远还是最知心的聊友，好吗？
　　江河一帆：突然有些紧张呵。。。
　　江河一帆：也许你还不知道，也许你从未感觉到，我开始喜欢上你了！你相信吗？我们虽然从未见过面，也从未听过对方的声音，可是我们已像是很多年的老朋友了。思念是一种很悬的东西，无声又无息，它时刻挂在我的心头。你不是一直劝我，要给那个叫童碧琼的女孩子机会吗？其实，并不是我不愿意给她机会，只是，只是我只有一颗心哪！。。。
　　江河一帆：你现在明白我的心意了吗？
　　江河一帆：期待你的回音。。。
　　一帆的这段留言写得很真诚很恳切，乃禾也丝毫不怀疑他的用心。如此看来，碧琼并没有找错人呢。或许，只怪他们相遇的时间有些差错吧。
　　现在的问题是，乃禾要怎么回答他好呢？她觉得，自己也是能感觉到他的那份浓浓心意的。可是，可是，她已经做好自己认为是最好的决定了。对每一个人来说，都应该是皆大欢喜的呢。
　　草禾：一帆，你好！收到你的留言了。首先，我是万分激动与庆幸地读完的。感谢你的一片好意。其次，我只是一个很普通很普通的平凡人，并没有你想象中那么美好。真的，我也不是在谦虚自己呵。或许等哪天有机会了，我们真正见面了，你才会确信我所说的都是真的。到时候可别嘲笑我哦。最后，我有一个大秘密要告诉你，我有男朋友了！
　　草禾：我想，此刻的你肯定在微笑着祝福我吧？谢谢咯，我正享受着我平凡的幸福哦。当然，我也衷心祝福你，祝你早日找到自己的幸福啊！
　　草禾：我们是永远的知心聊友。。。
　　草禾：有好消息，记得告诉我呀！
　　乃禾终于如释重负地写完了这段斟词酌句的留言，她真心希望，自己的祝福不是一场幻想，而是最最真实的未来映射。
　　两天后的年宴晚会到来了。
　　乃禾和碧琼正在房间里忙着换礼服，舅舅在客厅里有些急切地催促她们快点儿，否则就要迟到了。赶不上舅妈的新年祝辞，她可能会生气的哩。半个小时后，漂亮的姐妹俩终于从房间里出来了。舅舅眼前一亮，高兴地一边拉着乃禾，一边拉着碧琼，吹着年轻的口哨，出门了。
　　乃禾知道，本年度的年宴晚会是舅妈特地安排的，她想趁此机会多拉几位刚从HK来考察的服装业大亨，以此为公司带来更多更好的销售。碧琼坐在乃禾的身边，静静地望着窗外，她那漂亮的脸蛋上，带有不易察觉的一丝忧伤。乃禾真想告诉她一些事情，想想还是忍住了。
　　二十分钟后，他们来到举办晚会的大酒店。和出门时一样，舅舅依旧幸福地一手套着乃禾的手臂，一手套着碧琼的手臂，缓缓地向大厅走去。乃禾学着舅舅和碧琼的样子，不住地向对面和旁边的人们打着招呼。她明显感觉到，大家投过来一股赞叹和羡慕的眼光。
　　舅妈终于在主持人用的麦克风前出现了。她穿着深紫色的旗袍，雍容华贵，优雅端庄。
　　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感谢大家能在百忙之中参加我们公司的年度晚宴，感谢大家对我们公司多年来的大力支持！新年就要到了，在此，我提前祝各位身体健康，心想事成，合家幸福！其余的话我就不多说了，请各位尽情地庆祝吧！
　　人群中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然后响起舒缓的、如流水般的钢琴声，不一会儿，小提琴那独特的弦乐声也响了起来。乃禾感到这是一场盛大的浪漫晚会。她居然开始期待着一个身影的出现。
　　不知什么时候，她被碧琼拉到了一张圆桌旁，坐着。
　　碧琼正欣赏着自己的爸爸妈妈，在人群中翩翩起舞呢。她知道爸爸的文弱，也知道妈妈的雷厉风行，他们也能这样幸福地生活在一起，她这个做女儿的，也真是要羡慕了呢。这么多年里的酸甜苦辣，碧琼也是看在眼里，记在心里的啊！她领悟到，人与人之间，不管是熟悉的，还是陌生的，都应当珍惜理解和包容。它们才是心与心的桥梁！
　　乃禾发完呆后，有些东张西望了起来。
　　突然，她看到了那个期待中的身影，正坐在那架洁白的钢琴前啊。他是那样俊俏，那样优美，那么聚精会神地弹奏着那些复杂的白键、黑键。
　　乃禾觉得自己像在梦里了。
　　她有些如痴如醉，仿佛开起小差来了。高中时候的一位语文老师，帅气十足的男老师，又走进了他们的课堂。
　　“寒蝉凄切，对长亭晚，骤雨初歇。都门帐饮无绪，留恋处，兰舟催发。执手相看泪眼，竟无语凝噎。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
　　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今宵酒醒何处？杨柳岸、晓风残月。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因为那位老师的影响，北宋著名词人柳咏的那首《雨霖铃》，乃禾至今仍能有声有茂地背出来。纵是伤感，却获得了心灵的洗礼与精神的熏陶。
　　曹乃禾小姐，我能请你跳一曲么？
　　咦，他什么时候来到自己的身边了？自己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察觉啊？看来，女生真是会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哟。乃禾突然抿嘴想笑。
　　我，我。。。对不起，我不会跳舞。
　　没关系，我也是刚学的呢。我们就当是一次练习吧。
　　那，那你不许笑话我，我是一点儿都不会啊！
　　瞧你说的！我还怕你笑话我呢！
　　那好吧！
　　乃禾有些勉强，却是万分欣喜地站了起来。
　　在石磊的带动下，乃禾突然觉得自己是会跳舞的了。
　　好一场浪漫的年度晚宴！
　　有你，有我。。。
　　
                  三十九
　　浪漫，是两个人的平凡；平凡，是一个人的浪漫。
　　快乐的时光总是让人觉得飞快，仿佛所有的痛苦、折磨、努力和拼搏，都只为了这片刻的欢愉。片刻的欢愉，那也毕竟是有片刻的呢，比起那些没有的片刻，终归是有些许的知足与安慰了。
　　没有比较，就没有测量。凡人，都活在比较当中。
　　热闹的人群，随着寒冷的夜色渐深而渐散了，空余下一阵阵温暖的笑声。
　　舅舅挽着舅妈的手臂，乐呵呵地从旋转门口走了出来。碧琼正跟在他们的后面，有些哆嗦着，还不时回头望望不远处的乃禾和石磊。
　　石磊很想与乃禾再单独待会儿的，可是天色很晚了，天气又那么冷，他实在找不出哪怕一个适当的借口，只好悻悻地跟随在她身后，直到舅舅的车子旁边。
　　舅舅和舅妈已经坐在车子的前排座位上了，碧琼坐在舅舅的后面座位上。舅舅已经把车子发动起来了，碧琼明显没有刚才那样哆嗦了，她有些羡慕地望着窗外的乃禾和石磊。
　　石磊一个箭步冲上前，适时地为乃禾拉开了车门，又轻轻地关上了。
　　乃禾很歉意地想说什么，舅舅已经开动了车子。
　　表姐，你今天真的很漂亮哦！碧琼不无感叹地夸赞着。
　　是啊，我们的禾禾今天可真像灰姑娘哩！
　　哪里啊！都是舅妈给我选的衣服漂亮呢！
　　可是，只有你才十二分地配得上这件衣服啊！人靠衣装，美也要靠穿衣装的人呢！这件礼服，将是2001年的流行款式。刚才，已有好几家厂商和我口头预订了合同啊！禾禾，谢谢你了！舅妈突然掉转头，对着后排的乃禾说道。
　　舅妈，您在说什么呀？怎么倒过来谢我了？我都听糊涂了。
　　表姐，你可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我妈是在感谢你，因为你穿了这件将给她公司带来巨额利润的衣服啊！我算算我算算，五五二十五，四九三十六，八八六十四。。。
　　表妹，你太夸张了吧？！不就是穿了一下而已嘛，哪有你想象得那样复杂？
　　哎呀，我都算不过来了！不信，你问问我妈，看我说得对不对！
　　就你丫头精明！不愧做我的女儿这么多年，没有白疼你！是吧，老童？
　　是啊，有其母必有其女！
　　你怎么这样说话呢？女儿也有你的份儿啊！
　　那就再添一句：有其父必有其女，怎样？
　　狡猾！
　　一路上，车内欢声笑语。
　　一路上，乃禾默默无语。因为，那也曾经是她父母享有的幸福和快乐啊！可是，现如今，物是人非，欲语泪先流。
　　到家后，乃禾想去看望一下妈妈。阿姨告诉她说，妈妈今天的状况良好，已经睡了，最好不要打扰她，因为她可能会感觉得到呢。于是，乃禾就轻声地回到了她和碧琼的房间。
　　碧琼此刻正在浴室洗漱，乃禾打开了电脑。
　　是一帆？！他又有留言了。
　　江河一帆：（委屈）
　　江河一帆：谢谢你的回信！其实，我早该想到你的回信了！不是吗？你一直要我对那个女孩子好一点儿，再好一点儿，还劝我多给她机会，不要浪费人家一片诚意。也许，你那时就已经看穿我了，对吧？那，你为什么不早些告诉我，你已经有男朋友了呢？我觉得，我们之间已经没有之前那样坦白交心了！是因为，你有了那个他吗？也许，你并不相信我们之间的简单而纯洁的友情了，而且开始怀疑了，是吗？还是，我太唐突了？可是，我仍然想告诉你的是，我相信，我也坚信，我们之间的友情一定会地久天长的！只要你也能坚持！
　　江河一帆：我师兄，你还记得吧？他竟也为了刚认识不久的女朋友而放弃继续读博的机会，回国实习了！对了，就是在你们SH呢。哎呀，你们都成双入对了，剩下孤单的一个我啊！还有，那个女孩子，童碧琼，也回国探亲了。
　　江河一帆：祝天下有情人终成眷属！新年快乐。。。（礼花）
　　乃禾看完一帆的留言后，有些失落和歉疚，她总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却又不知道自己到底做错了什么。
　　痛苦，生命的孪生姐妹。伏契克在《绞刑架下的报告》里，如是说。
　　童年时，有很多事情是不懂的，所以不用去想，就没有烦恼；长大后，懂得了一些事情，所以要想来想去，就有了烦恼。
　　人哪，真是凡，烦。
　　表姐，我忘记拿浴巾了，你帮我递一下，好吗？就在衣柜的中间一层，粉红色的那条。麻烦了。。。
　　哦，你等等！
　　乃禾赶忙起身，从衣柜里找出碧琼说的那件粉红色浴巾，送给她。
　　谢谢，谢谢咯！碧琼拉开浴室的磨砂门，笑眯眯地说。
　　还客气呢！真是长大了！
　　乃禾重新回到电脑前，想好了给一帆的留言内容。
　　草禾：友情！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我们之间的纯真友情，真的！认识你很幸运，也很开心，你是一个好人，一定会有自己的幸福的。我有男朋友的事，之所以没有告诉你，是因为，因为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因为，因为他就是你的师兄，石磊。你惊讶了吗？我真不知应该如何告诉你，我也不知道他是否告诉过你了。我们是在暑假里认识的，我曾经跟你说过去HK旅游的事情，对吧？他是陈斌的表哥，我们在一起玩了几天，很投缘。就像人们传说中的一见钟情吧，他请求我答应做他的女朋友，然后他就回到SH当实习医生了。一切就是这样，你如果还有疑问的话，可以亲自问问你师兄本人的。
　　草禾：作为好朋友，我真心祝愿你幸福！碧琼，她是我的好妹妹，希望你能珍惜。。。
　　乃禾再次缓了一口气，这下，那个江一帆应该“死心”了吧？
　　碧琼从浴室里出来了。
　　表姐，你在上网吗？有什么好玩儿的，介绍我也玩玩吧！我回家后，还没有上过网呢！
　　哦，我在和一位朋友聊天儿。
　　那你平时玩什么游戏啊？碧琼一边问着，一边走到乃禾的身旁，准备坐下。乃禾慌忙中，关掉了和一帆聊天的窗口。
　　游戏啊？我想想，我想想！对了，好像最近的那个什么龙珠游戏，大家玩得很火热呢！
　　龙珠？那是去年玩的游戏了吧？
　　是吗？那我记错了，好像还有连连看！
　　嗯，我等会儿自己上网找找。表姐，你快去洗洗吧，我来玩会儿！
　　好吧！
　　乃禾站起身，捶了捶酸胀的颈椎，从衣柜里拿好睡衣，走进了浴室。
　　碧琼正打开百度里的游戏搜索网页，突然发现桌面右下角有一个小狗的头像在闪烁。她想，那应该是表姐的好友吧，我还是不要点击的好。
　　然而，那只小狗似乎很着急，也非常有耐心地一直闪烁着。碧琼终于没经得住“诱惑”，点击了那个头像。
　　江河一帆：曹乃禾，你在吗？
　　碧琼看了看乃禾的QQ设置，是隐身的。
　　江河一帆：又不在啊？这么快就下线了。。。
　　江河一帆：我真的很惊讶啊！实在是十个我，也不可能想象得到——你就是师兄的女朋友！！！！！！！！！！既然这样，我只好放弃了，你能有师兄这样的男朋友，我可真是一百个放心了呵！再次祝你们幸福啊！你的好妹妹，童碧琼，我一定会慎重考虑的！顺便帮我向师兄问声好，我就不再向他“求证”了，我相信你，相信你们！
　　江河一帆：友谊地久天长。。。
　　江河一帆？童碧琼？师兄？放弃？放心？求证？
　　这些熟悉又陌生的词语，让碧琼惊讶得顿时睁大双眼，霎那间没有了任何思想。
　　
                  四十
　　何谓喜剧？就是能让人忍俊不禁，能让人感到平凡的生活也充满了快乐的味道，让人觉得世间的一切悲欢聚散都是值得的，真实地活着是有意义的，人应当乐观地活着。
　　而悲剧，有如鲁迅先生所说，就是把曾经的伤疤，一层一层地揭开，让人看。它会让人觉得世间的所有都是悲疮的，活着是没有意义的，让人充满着悲观的思想。
　　乐观？悲观？到底孰轻孰重？
　　遥望苍茫天地，人类是渺小的。那么，究竟谁是人类最终的主宰？
　　上下五千年，变化万万千。
　　而儒家的中庸之道，还是为我们指明了亘古不变的方向。爱因斯坦的相对论，也是傲然屹立于世界之巅。
　　当碧琼赫然发现那些惊奇大于惊喜的字正腔圆的方块字儿时，她终于想起了喜剧，想起了悲剧，还感觉到了乐观和悲观的真正味道。
　　难道，表姐认识江一帆？他们什么时候认识的呢？他们俩之间是什么关系？他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吗？他们之间是不是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啊？……
　　一连串的疑问，在一瞬间突然填满了碧琼那原本就充满不少疑问的脑袋瓜子。只见她慢慢转过了身体，朝着浴室的方向望去，静静而又焦灼地等待着。
　　差不多十分钟后，乃禾穿着一套灰色的睡衣，出来了。
　　都说贵妃出浴的艳丽无人能及，而此刻的乃禾，虽没有沉鱼落雁之貌，也没有闭月羞花之色，但是她的那种清纯，她的那种淡雅，却也算得上是无人能及的呢。碧琼不得不承认，她的这位表姐肯定是用自己的那种史无前例的纯真获得了石磊的青睐，以及一见倾心。她也宁愿相信表姐的单纯和“清白”，可是越是这样想，她就越惊奇。
　　乃禾走到碧琼的身边，发现了她的异样，也很惊奇。
　　表妹，你怎么了？没上网吗？
　　对不起，表姐，我没忍得住，看了你的一条QQ留言。
　　哦，是吗？是谁啊？乃禾故作轻松地问道，但她的心里已经七上八下了，不会是江一帆吧？
　　是一个叫江河一帆的，你自己来看看吧！碧琼重新坐回电脑边上的右边那张椅子上。
　　乃禾默默地坐到碧琼让出来的椅子上，认真地看着江河一帆的留言。
　　呃。。。
　　乃禾深呼吸了一次，觉得应该是面对的时候了。
　　表妹，你有什么疑问，就问吧！我一定把事情的全部都告诉你，你是相信我的，对吗？
　　是的，我相信你！从小到大，尽管我总是在和你抢风头，但是我从来都是相信你的，而且在心底里佩服你。现在也是。
　　谢谢你，表妹！我真高兴，你真的长大了，真的！
　　那么，表姐，我们开始吧。
　　嗯，好的！
　　那个，江河一帆，是否就是我和你说起过的那个江一帆？建筑系的留学生？
　　没错，他来自HK，今年应该是大三了，建筑系的。
　　他提到的童碧琼，就是我吗？
　　是的，我告诉过他，你是我的好妹妹。
　　那，他还提到了师兄，是石磊吗？
　　是啊，他们是曾经的校友，高中时是同一位班主任呢。
　　还有，他说放弃，是什么意思呢？碧琼如发射炮弹似的追问道。
　　嗯，放弃啊？乃禾有些为难地顿了顿。
　　他是不是说要放弃你？你曾经是他的女朋友吗？
　　不是不是！乃禾着急地否定着。
　　那么，他是不是正准备追求你，而你却没有答应呢？
　　我也不太清楚他的想法，我们一直都只是在QQ里聊天来着，要不是你向我描述过他的外貌，我都还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的呢！
　　那你们是怎么认识的呀？
　　那年，我不是和你一样都在准备考TOEFL吗？我就在网上找一些相关资料，然后在一个关于UL的BBS里，遇到了他。
　　你们就这样聊着，聊着，直到今天？没有见过彼此？
　　是啊，因为真的没有见面的必要啊！你相信么？
　　当然，要不，我就不问你了。那么，他追求你了吗？
　　呃，就算有一次吧。
　　你没有答应他？你不喜欢他？
　　是啊！我们从来都没有见过彼此，所以根本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只是在互相的聊天中，有一种相互依赖的感觉而已。我们就像是多年的老朋友，就像现在的我和你说话一样。而且，他是在我答应了石磊的请求之后，才提出他的想法的。我已经明确地告诉他了，我有男朋友了啊！
　　原来是这样！碧琼突然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事情的全部差不多就是这样吧，你，还有什么疑问吗？乃禾亲切地看着碧琼，问道。
　　我终于明白了，江一帆原来是早就心有所属了啊！怪不得，他一直对我那样儿——碧琼竟然有些不屑地说道。
　　其实，其实，我也早就知道一些你和他之间的事情了。。。乃禾有些吞吞吐吐地说。
　　应该的——碧琼竟理解似地点了点头。
　　自从他告诉我，那个女孩子是你以后，我就一直在鼓励他呢！
　　那他是什么反应啊？
　　他总说，会给你机会的！当然，我知道，他只是嘴上说说罢了。你知道，那时我又不能告诉他，你就是我表妹啊！我怕他有其他的想法呢！我最近还请石磊帮忙了呢——
　　表姐，表姐，我的好姐姐，你别太自责了，啊！我并没有怪罪你的意思啊！
　　可是，可是，我还是没能帮上你什么忙呢！
　　帮忙？！
　　是啊！我应该帮帮你，不是吗？
　　呵呵，表姐，你可真逗哦！那你的忙，是谁帮的呢？石磊的忙，又是谁帮的啊？
　　这。。。
　　这个忙，谁也帮不了的！感情的事，是要靠缘份的！缘份哪缘份，你在哪里？
　　两人突然都安静了下来。
　　表姐，我给你讲个笑话吧！碧琼突然歪着脑袋，表情复杂地对乃禾说。
　　好啊！乃禾有些诧异，表妹好像并没有她原本想象中的那么悲观。
　　这个，有一只猴在路上走，走着走着，突然踩到了什么东西。她低下头，仔细看过去，原来是一只猿留下来的便便。后来，那只猴和那只猿结成了夫妻，他们说起了便便的事情，那只猴感叹地说，猿粪（缘份）哪猿粪（缘份），原来都是猿粪（缘份）！
　　咯咯咯。。。
　　姐妹俩仿佛又回到了曾经无忧无虑地一起讲故事的童年，若有所思地笑了起来。
　　可是，缘与份，到底是何轻重？她们是否有能力去掂量掂量呢？
　　或许，这就是命运吧。命运的抉择与锁定。
　　如今，这对姐妹俩已经知道全部的事情了，一帆也知道得差不离了，只有石磊知道得最少，而他，也应该是最快乐的呢。
　　乃禾在上床休息前，和碧琼一起给一帆留言了。
　　草禾：谢谢你，一帆同学！友谊地久天长。。。加油啊！
　　乃禾还想再补充一些诸如“我妹妹就拜托你了”之类的话，被碧琼一口否决了。她坚定地告诉乃禾，自己的幸福要靠自己去打造，乞求来的幸福只会让人更痛苦，更觉得可怜。她答应乃禾，她也会努力地加油加油的。
　　乃禾在心里，善良地祈祷着，奇迹啊奇迹，你快点儿出现吧！
　　
                  四十一
　　2001年的春节很快就过去了。
　　碧琼在年初三的时候，不得不拎着沉重的行李箱，怀揣着亲人的千叮咛万嘱咐，冒着严寒冷风，去机场等候着，等候着那架将把她带到大洋彼岸的异国他乡的飞机，也许也能带给她幸福，也许也会带给她痛苦。然而，那些也都是已经不重要的了，既然选择了，就应该无怨无悔地去面对，去承受，去勇于担当，一路走到尽头。
　　飞蛾会扑火，那也是它们命中注定的了，而且心甘情愿，旁人是无可厚非的。
　　LD时间下午两时二十分，碧琼乘坐的那架飞机准时抵达LD国际机场。她几乎是精疲力竭地拖着那只行李箱，一步一拖地朝机场的出口处走去。
　　机场出口处的人群并不是很拥挤，似乎与国内的情形不太一致。这是几千几万里之外的异国他乡了啊！
　　碧琼在离出口处不远的一个小站台上停住了脚步，有些心不在焉地朝来回奔驰的出租车望去，她想拦一辆出租车去学校。
　　今天还真是奇怪了，从机场里出来的人明明不是很多，可那些高傲的出租车好像都有着什么重大使命似的，没有一辆愿意停下来。
　　碧琼在寂寥的小站台上等了快半个小时了，渐渐地就快要失去耐心了。
　　这时，突然“嘎”的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引起了碧琼的注意。
　　她转过头，朝自己的右边看去，一辆银色的劳斯莱斯轿车正停在站台的边上。
　　碧琼并没有多想什么，继续观望着那些忙碌的出租车，不停地招手示意。
　　没过一会儿，那辆劳斯莱斯的右边车门打开了，走出来一个英俊潇洒、风度翩翩、充满青春活力的男生，就像是很多时尚店门口，玻璃门上所贴的海报中的权相宇。
　　他梳着那个年纪的男生特有的三七开，穿着一件灰色的中长款休闲大衣，一条微微有些泛白的牛仔裤，一双纯白色的乔丹运动鞋，很精神，很帅气。
　　他缓缓地朝碧琼所在的小站台走过去，碧琼却好像还没有发觉。
　　他已微笑着，默默在站在她身后了。
　　呀，怎么是你？碧琼以绝对惊讶的神情，问他，江一帆。
　　不可以是我吗？一帆迷人地嗔怪道。
　　可以，可以！我只是感到惊奇嘛，没想到回到LD，第一个看到的竟然是你，呵呵！碧琼显然是快乐地说着，但曾经的那份火花似乎减淡了不少。
　　那，你料想中第一个看到的是谁呢？一帆不依不饶地问着。
　　我料想中啊，呃，好像应该是出租车司机大叔吧！碧琼略有所思地回答道。
　　啊，你竟然是这么料想的啊！一帆好像很委屈地感叹着。
　　是啊，不可以吗？碧琼学着一帆刚才的嗔怪样子。
　　哦，可以，可以！可是，你知道吗？
　　知道什么呀？
　　我——是专程来接你的！
　　你——专——程——来——接——我？碧琼真的惊讶极了，一字一顿地问道。
　　是的，我是专程来接你的，你没有听错呵。咱们先上车吧，等会儿我再慢慢告诉你。
　　一帆一边说着，一边拖过碧琼身边的行李箱，把它轻轻地放到了那辆银色的劳斯莱斯的后备箱里。紧接着，他走到车子的左边，打开了车子前面的车门，示意碧琼可以上车了。碧琼有些摸不着头脑，但还是很配合地进了车子。
　　车子启动了。
　　今天早上，我收到了曹乃禾的留言！一帆一边开着车，一边说着。
　　什么？你收到了表姐的留言？碧琼更诧异了，原来是表姐给他留言的啊，她还以为一帆真的是特意来接她的呢。
　　表姐？她是你的表姐？你们不就是朋友关系么？你怎么还叫她表姐？此时的一帆比碧琼更惊讶了。
　　她本来就是我表姐呀！我都叫了这么多年！谁告诉你，我们是朋友关系的啊？
　　。。。一帆倒吸了几口车子里面的暖气，有好一阵子的沉默。
　　她真的是你表姐？一帆想要打破砂锅问到底似地再次问道。
　　是啊，她是我大姑的女儿，我爸爸是她舅舅！碧琼这下子平静地回答着。
　　那么，那么，你们真是表姐妹了？
　　对啊！——你为什么那么惊讶，难道，难道表姐没有告诉过你吗？
　　好像没有吧。我曾经对她提起过你，她首先好像是不认识你的样子。后来，我师兄，石磊，你知道吧？！他也跟我提起过你呢，说你们俩是好朋友。再后来，曹乃禾也承认是认识你的。可她只说过，你是她的好妹妹，我就还以为她只是比你大而已呢。真的不知道，你们居然还是表姐妹啊！
　　现在知道了！这下，是不是更开心啊？
　　本来就一直很开心的啊，能够认识你们。。。
　　我是说，一下子就认识了我们两个美女，而且还是姐妹美女啊！碧琼突然打趣似地对一帆说道。
　　。。。一帆这下子真的哑口无言了，无奈地朝碧琼笑了笑。
　　碧琼也隐隐感觉到了气氛的尴尬，努力地想了其他一些话题。
　　嗯，这辆车子，很不错哟！什么时候买的呀？
　　哦，对不起，我还没有达到可以自己消费汽车的能力呢！这辆车子是我老爸的，他暂时借给我用的呵。
　　啊，原来是这样！我还想着，你什么时候那么前卫，自己买辆车开起来了呢？
　　我还没有那么二哦！一家人都流落异国他乡，只为了我的读书与前途，我哪好意思再那么破费啊。
　　说得也是！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呵！碧琼用一种调皮的眼光看了一帆一眼。
　　其实，老爸公司的状况，最近好像出了点问题。我就趁此闲暇，主动当起了老爸的专职司机，好让他有更多的休息时间。
　　江伯伯，他最近还好吧？
　　爸爸的身体还好，就是整天整夜地为公司的事情发愁啊！他是个事业心极强的人，一辈子的劳碌命，老妈经常这样说他的。
　　哦，还是应该多注意自己的身体呢！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他自己也时常这样对我们说啊，可他自己，却。。。
　　那你可要多关心关心他，多提醒他哦！对了，阿姨呢？也还好吧？
　　我老妈啊，她可真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做家务事”，身体怪棒，吃饭蛮香。就是为了老爸，常常要操心伤神呢。
　　我一直觉得阿姨挺不容易的，她不但放弃了自己的理想，为人妻，为人母，还要为你们父子操劳！
　　是啊！母亲是伟大的，这个世界上的所有女性都是伟大的！你也是哦！
　　什么啊？净瞎话，我才不伟大呢！
　　放心吧，总有那么一天的！
　　一帆这意味深长的一句话后，车内真正归于宁静了。
　　不知不觉中，五十多分钟的车程结束了。
　　一帆把碧琼送到了留学生的公寓楼下。
　　一帆原打算还要送碧琼到楼上的，被碧琼谢绝了。
　　远远地望着碧琼进楼的身影，一帆再次想起了曹乃禾。
　　她们是表姐妹？她们像吗？无论外貌还是内心，她会是什么样子的呢？我们什么时候能够见面？这辈子可能见到吗？真的要放弃啊？
　　放弃？放弃？放弃？
　　回去的路上，一帆碰到了正准备回校的Peter。
　　Peter拖着一只男士行李箱，站在公交站台边上等车呢。一帆把车开过去，按了按车内的喇叭，然后探出半个头，叫着Peter的名字。Peter听到后，乐呵呵地走了过来，先把行李箱放到了后备箱内，然后打开左边的车门，坐到了碧琼刚才坐着的座位上。
　　Peter，你现在是准备回学校么？
　　是啊，刚下地铁，正打算乘15路公交呢！
　　能不能，先陪我去一个地方？
　　去哪里啊？
　　你先说有没有空？
　　OK！Let’sgo！
　　一帆将那辆心情沉重的劳斯莱斯开到了泰晤士河畔的一处空地。
　　Peter很是惊奇。
　　Peter，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一帆等不及下车，就先开了口。
　　什么问题？你问吧。Peter很爽快地说道。
　　如果，我是说如果，你认识了一个很好很谈得来的女孩子，并在不知不觉中喜欢上了她，你会怎么办？
　　喜欢她，就告诉她啊！
　　可是，她告诉你的是，她已经有男朋友了。
　　不会那么臭吧？！你是在说你自己吗？Peter突然警觉似地问道。
　　没有没有！我是说如果啊！——实际上，是我的一个朋友问我的。
　　哦，你的朋友啊！
　　嗯！
　　她有男朋友了？！那又怎么样？公平竞争呗！优胜劣汰，是大自然的法则呵。
　　可是，她说的那个男朋友，也是他的好朋友啊，是我朋友的好朋友呢！
　　怎么会？都是一帮朋友啊？
　　是呢！所以，我朋友很为难，很矛盾啊！
　　既然这样，那就只好看那个女孩子她自己到底喜欢谁了哦！
　　你觉得，我朋友是不是应该就此放弃呢？
　　如果那个女孩子对他无意的话，放弃也罢。喜欢她，就应该让她自己做主，让她拥有自己想要的幸福！勉强是没有快乐可言的，坚持也没有任何意义了。你说呢？
　　我同意你的看法！好吧，我马上就把你的话转告给他，谢谢了！
　　甭客气！那你，还打算把我送回学校吗？
　　当然，当然喽！
　　一帆一边说着，一边发动起了车子。于是，那辆银色的劳斯莱斯，又重新欢快地往UL的方向奔去了。
　　
                  四十二
　　期待着，盼望着，春天踩着轻快的节奏，终于向我们走来了。
　　万物复苏。
　　崭新的希望，崭新的未来，崭新的每一天！
　　在平淡安定的日子里，人，总想有些新鲜的幻梦和奇特的想象，借以填补那日益空虚的灵魂与生命。
　　全宇宙中，新一轮的人间正传之循环，又开始了。
　　这些天，一帆频繁地找碧琼。有时是在教室里上课的时候，有时是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有时是在食堂吃饭的时候，有时甚至是把电话打到了碧琼的公寓里，引来了那些单身女同学的无限羡慕与觊觎。
　　可是，碧琼的反应却与往常大相径庭了，令热情洋溢的一帆有些大失所望。一帆一开始感到很纳闷，因为按照常理的话，他既然都愿意这样对待碧琼了，她应该十二分地满足和接受才是呢！可是，面对一帆的那些“热情”，碧琼要么回答说自己正上课呢——没空，要么推说自己正有作业要完成——没时间，要么就直接问一帆有什么重要的事，当面告诉她好了。每当这种情况时，一帆就一言不发地保持缄默了。
　　其实，碧琼是知道一帆的用意了，可当她真正要面对的时候，却又真的犹豫不决起来了。因为，自从她知道表姐和一帆之间的那些事情后，她非常在意起自己对待一帆的心情和态度了。她对一帆此时的真正内心，并不是那么笃定，她不愿意接受那些随手拈来的鲜花和香草。她希望中的那些鲜花，应该是含苞欲放的饱满神采，而不是已经开放过正逐渐衰败的模样；她要的那些香草，也应该是雨后滴露般地清澈和晶亮。
　　现在的碧琼，每当想到一帆，每当不经意间触及到他的那双眼睛时，竟然有一种哀怨与怜惜的矛盾。表姐已经是他师兄，石磊的女朋友了，他就等于是没了希望。他真的就此放手了吗？真的放弃那么多日子积累起来的默契了吗？还是，他正好想找那只传说中的“替罪羊”啊？
　　现在的碧琼不再像以前那么感性喷发了呢，她也学会了理性思维，至少是在选择自己的终身幸福中。
　　三思而后行，三思啊三思。碧琼狠狠地告诫自己说。
　　就在碧琼异常冷淡地回应一帆的同时，多情的Peter也正“发愤图强”呢。他经常找各种理由，向碧琼提出约会，而且会在众多同学的面前，送上玫瑰花或一些小礼物之类的，害得碧琼都怕他起来了，千方百计地想要躲着他。
　　这天，碧琼正夹着几本有关工艺设计史的课本，准备去四楼的多媒体教室听一位美国教授的讲座。恰巧碰到迎面走来的女同学，洛妮。
　　Hi，琼！
　　Hello，妮妮！
　　你，是要去多媒体教室听讲座吗？
　　是啊，听说是美国的著名专家开设的讲座呢！你不去吗？这么急，要去哪儿呀？
　　当然要去听喽！我刚从教室出来呢，忘记带上录音笔了，我正要回去取的。
　　哦，原来这样啊！那你快点儿吧，好像就要开始了呢！
　　对了，琼！那个，那个可爱的Peter好像也在那儿哦！
　　是吗？他也来听讲座的吗？
　　他是来干嘛的，我不知道；可是，他手里捧着一大束红玫瑰哦！
　　啊——碧琼吓得后退了几步。
　　我能告诉你的，就是这些了，你自己想办法解决哦。我先走了啊！妮妮说完，急匆匆地下楼了。
　　哎呀，这个讨厌的洋娃娃，他怎么这么阴魂不散哪？我还要不要去了呢？原本充满期待的碧琼，突然间手足无措，左右拿不定主意了。她倚靠在三楼楼梯的墙角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天哪！我的哆拉A梦，你在哪里啊？
　　碧琼？！突然，一个熟悉温雅的声音打断了碧琼的思考。
　　江一帆？！怎么又碰上他了呀？碧琼看着一帆，无奈地苦笑了一下。
　　你，这是要去哪里？一帆站到楼梯的边上，轻声问道。
　　我，我正要去听一位美国专家的工艺设计史的讲座。碧琼一时没找到合适的借口，只好实话实说了。
　　是吗？我也正要去的呢！好像马上就要开始了，咱们一起走吧！一帆热情地建议道。
　　可是，可是——碧琼又不知道怎么说下去了，欲言又止。
　　怎么了？你是有什么事情吗？一帆感到很奇怪，关切地问道。
　　哦，没，没什么，没什么事情。碧琼仍然心有余悸地回答着。
　　你这副样子，明显是有什么事情的嘛！说说看，我能不能帮上什么忙！一帆期待着碧琼的回答。
　　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呢！就是，就是你的同学，那个Peter——
　　Peter？他怎么了？
　　他最近好像有些热情泛滥啊！你不知道吗？他此刻正在多媒体教室呢！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有些明白了，你不想见到他，是吧？一帆对于Peter的大部分传闻轶事，当然有耳濡目染了。
　　嗯！那么，你有什么好办法吗？此刻的碧琼，真的想不出什么办法了，相比较而言，她还是愿意相信和依赖一帆的。所以，她有所期待地等着一帆的回答。
　　这好办啊！一帆笑容可掬地说道。
　　嗯哼！碧琼下意识地作了个耸肩的动作，表示愿听详解的意思。
　　乔装打扮！怎么样？一帆咨询似地问道。
　　怎么个装，怎么个扮呢？就现在啊？碧琼有些不相信地追问着。
　　就现在！你看，我有墨镜，还有一条围巾，再披上我的这件大衣，不错吧？一帆振振有辞地说着。
　　啊，戴上你的墨镜，围着你的围巾，还要披上你的大衣啊？碧琼有些为难地咕哝道。
　　怎么了？你不愿意吗？要不，让我再想想，还有什么其它更好的办法呢？一帆真的皱起了那个宽阔的眉头。
　　好吧！我看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而且还很便利呢！碧琼一边说着，一边示意着一帆，把刚才说的那些东西给她。
　　一帆解下脖子上的浅灰色围巾，递给了碧琼。碧琼用围巾把自己的半个脸差不多都遮起来了，只剩下那双漂亮的大眼睛。
　　一帆又脱下身上的那件深灰色大衣，一只手把它递给碧琼，另一只手接过碧琼手里的书本。碧琼把那件大衣夸张地套在了自己纤小的外套上，样子很奇怪，但还是蛮合身的。
　　只剩下墨镜了。
　　一帆把手里的书本重新递给了碧琼，从西装的口袋里摸出了一只墨镜。他轻轻地拉开墨镜的左右脚，缓缓地举起墨镜，踱到碧琼的面前，把墨镜轻轻地戴在了她的脸上。
　　两双年轻的眼睛静静地看着对方。
　　终于。
　　很久了。
　　谁也没有想到，他们会以这样的方式四目相对，又会以这样的方式进行心与心的交流。
　　谁说人心是最深不可测的呢？只要能够静静地看着他的双眼，他的心就会慢慢地浮现出来啊。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眼睛，是心最忠实的魔镜。
　　就这样，一帆一边拉着碧琼的手，一边拿着她的书本，带她一起上楼了。
　　远远地，碧琼就看到Peter站在多媒体教室的门口了，手里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
　　多媒体教室有前后门，Peter正站在前门口。一帆拉着碧琼的手，默默地从后门进去了。Peter好像并没有看到他们，有些焦急地朝自己身边那些进出的人群寻找着。
　　讲座开始了。
　　主持人是工艺设计系的系主任，她上场就热情地向大家介绍着什么。碧琼似乎并没有听进去，她和一帆坐在教室后面右边的墙角位置里，正偷偷地相互笑着呢。因为，他们发现，Peter好像离开了多媒体教室，已经没有后顾之忧了。
　　这个世界真奇怪啊！
　　很多明明是简单的问题，却慢慢地被复杂化，最终无法解决；而有很多明明是复杂的问题，却在不知不觉的努力中，被一步一步地分解了、简单化了，直到完满解决。
　　
                  四十三
　　那一天的讲座，真的很精彩。不仅因为那位美国专家的学术理论与实践水平令人信服，还因为就在那个美好的时刻，有两颗曾经冷寂相持的心终于开始升温和交融了。
　　这个世界上，有无坚不催的人和事，也有无冰不化的是与非。
　　所以，我们一代又一代地被传承着，要相互理解，相互沟通，团结协作，要多从他人的角度去慎重地考虑事情的真相，切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也不应该太自我中心而一意孤行了。
　　碧琼觉得在自己的心底深处，还是深深地爱恋着江一帆的，与以前经常的黯然神伤时一样，一如继往地倾心于他，丝毫没有过任何的改变。
　　她也越来越感受得到，自己正被一个人全心全意地呵护着，被小心翼翼地保护着，被一心一意地爱护着。那种感觉很奇特，既像是爸爸妈妈无微不至的关怀，又超越了那种熟悉的味道，有些陌生却很喜欢，很温暖，很幸福，很期待。
　　碧琼也曾心痛而坚决地拒绝过这种“怜（廉）爱”，如今她十分庆幸自己并没有“断了自己的后路”，并没有最终把自己逼上死胡同，并没有钻进象牙塔而无法回头。
　　她决定了，也相信了，用自己全部的感觉和理智，一帆对她付出的是真心真意。
　　当碧琼开始有意无意地走近一帆，并逐渐对他敞开自己的心扉时，一帆显得更加温柔和体贴了。
　　而他们两个人之间关系的种种细微变化和改善，Peter却全然不知呢。
　　一天下午，一帆约碧琼到UL的建筑学院校区附近的一家咖啡馆见面，很多年轻人都钟情的Missing咖啡馆。因为一帆是直接从那个校区的图书馆出发的，所以他提前近半个小时就到了。
　　Missing咖啡馆有些冷清。外面的街道上却比较喧哗。
　　一帆找了个西南角靠着硕大落地窗的位置坐下。窗玻璃擦得很透明晶亮，外面有稀疏的龙柏球，正努力地生长着。下午的阳光有些温热，咖啡馆里因为开着空调，所以待在里面的人，感觉上还是很凉快的。
　　经过窗玻璃折射的阳光，此刻正友好地照在咖啡馆里的一些空间里，细细观察的话，还能发现有那么多那么多小小的微尘，漾在光线里欢快地跳着舞呢。
　　一帆抬起左手腕，看看时间有些早，就接着翻开一本刚从学校图书馆借来的书，认真地看了起来。
　　大概两分钟后，一名年轻漂亮的男服务员走了过来。
　　一帆一眼就能看出他也是一名留学生，而且正在勤工俭学呢。一帆用流利的英语和他交流着，没多久就知道了他叫李尚基，来自韩国的留学生，是UL音乐学院的，今年才大二，主攻西洋乐器小提琴的。
　　两人交谈甚欢，相逢恨晚，因为有一个声音从咖啡馆门口就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帆，你也在这里啊？是Peter那极具磁性的男中音，一帆还曾经建议他去做学校广播电台的兼职主持人呢，Peter说自己没兴趣，也没有充裕的时间，就些作罢。
　　哦，是Peter！
　　一帆向李尚基作了一个简短的介绍后，又对迎面走来的Peter把李尚基介绍了一番。Peter和李尚基彬彬有礼地点头示意，并礼节性地握了握手。随后，咖啡馆里又来了几个年轻人，李尚基对一帆和Peter作出歉意的姿势，朝那几个客人走了过去。
　　帆，你是在等人吗？Peter有些漫不经心地问道。
　　嗯——你呢？一帆含糊不清地拖了一声长长的“嗯”后，反问道。
　　你觉得呢？Peter显然很不开心的样子。
　　我，我怎么知道啊？一帆很好奇Peter的回答。
　　你觉得我像是在等人吗？有我这样等人的吗？Peter突然好像愠怒了，有些咄咄逼人的语气。
　　那，你是怎么了？一帆关心又诧异地轻声问着。
　　我，我想我是失恋了——Peter悲伤地坐在一帆对面的椅子里，把身体全部都陷了进去，似乎想要寻找某种安全感。
　　你，你失恋了？！一帆突兀地盯着Peter，太出乎他的意料了，他有些心虚，背脊微微地冒着汗珠，他能明显地感觉得到。
　　是啊，我失恋了——Peter再次咕哝着。
　　你，你——
　　一帆——一个清脆甜美的女高音，又打断了一帆的思考。
　　是碧琼到了！
　　啊，琼——Peter像被电触了似的，飞速地从躺椅里站了起来。
　　P，Peter——碧琼吃惊不小，竟结巴了起来。
　　此时，Peter看着碧琼，碧琼看着一帆，一帆一面看着Peter，一面又看着碧琼。三个人面面相觑，曾经是那么熟悉和要好的同学与朋友，竟然也会有鸦雀无声的时候啊！
　　不知过了多久，李尚基走过来了，问他们要点些什么喝的和吃的。
　　我要一杯卡布奇诺。碧琼，你呢？Peter——还是一帆先开了口，打破了死一般的宁静。
　　哦，给我来杯柠檬茶吧！碧琼重新微笑着，转过身，对李尚基说道。
　　我，我也来杯卡布奇诺吧！Peter终于苏醒了一样，告诉李尚基。
　　李尚基记下三人所点的饮品，问他们要不要什么点心之类的。三人都无声地摇了摇头，李尚基说声“请稍等”后，就走开了。
　　这里，一帆示意Peter重新坐回原来的位置，把他和Peter之间朝着窗外的一张椅子拉了出来，请碧琼就坐。
　　三个人像在研讨什么重大项目似的，成三足鼎立状围坐着。
　　又是一片安静。
　　李尚基娴熟地端来了三杯饮品，把它们一一轻轻地放在了各人面前的玻璃桌上，行了一个“请慢用”的礼仪后，悄悄地走了。
　　五月的午后天气，使碧琼那没有刘海的饱满额头渗出了丝丝汗珠，这一切都映在了一帆那双深邃的眼睛里。他从挂在椅子边上的背包里，找出了一张湿巾纸，仔细地撕开后，向碧琼递了过去。
　　碧琼抿着双唇，微笑着，露出了两个深深的迷人的酒窝。
　　谢谢！她接过了一帆递过来的撕好的湿巾纸。
　　琼，你说今天要约会的对象就是帆吗？Peter一边看着碧琼轻轻地擦着额头上的汗珠，一边急切地问道。
　　嗯——碧琼突然将擦汗的右手顿了顿，坚定地回答，再继续擦着。
　　那，你们这是在约会吗？Peter有些无奈地追问。
　　就算是吧——一帆，你说呢？碧琼机灵地把话题转给了一帆，希望由他亲口告诉Peter，他们两人之间的现在关系。
　　啊，对不起，Peter！我一直都没有告诉你，我和碧琼正在交往呢！一帆觉得自己是个男生，应该主动明白地把话说清楚，不要拖泥带水地让别人徒增苦恼和猜疑。
　　你们，你们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呢？Peter知道自己输了，却仍然想要把事情搞个清清楚楚，彻彻底底地。
　　好像，好像就是从上次听讲座开始的吧！一帆想了想，说道。
　　是的！上次去听讲座的时候，你拿了一大束花，站在教室门口，我们俩都看见你了，可你却没有看到我们！碧琼补充道。
　　啊？上次，上次你们也去了吗？我从头到尾都没有看到你们哪！Peter惊讶极了，怀疑一帆和碧琼的回答。
　　你可能还不知道，我把碧琼乔装打扮了一番呢，你当然找不到我们了啊！一帆看着碧琼，不无得意地说。
　　乔装打扮？Peter更惊奇了，睁大那双洋娃娃似的蓝眼睛，盯着碧琼，想要把她看穿了似的。
　　是啊，我穿着一帆的男式外套，围着他的男式围巾，还戴着他的男式墨镜，你想想，你还能认出我来吗？碧琼竟也兴奋地再次补充道。
　　啊，你们，你们居然一直在骗我？！Peter委屈地嗔怪着。
　　没有，没有啦！一帆连忙安慰起Peter来。我是很想把这件事情告诉你的，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如何开口啊！而且，而且，你知道的，碧琼她一开始也并没有答应我什么呢！
　　Peter，我很高兴你喜欢我，真的谢谢你！可是，你知道吗？我喜欢的人，是一帆！一直，一直都喜欢着他！在认识你之前，我就无法自拔地被他“俘虏”了，深深地被他给迷住了。。。
　　一帆从来都是用心在感受，用心在体验，用心在理解，却从来没有从碧琼的嘴里听到过这样赤裸裸的表白。他有些震惊，心底里却不由自主地泛起了一丝虚荣，一丝感激。
　　
                  四十四
　　转角，可能是不幸的降临，也可能是幸福的航向。
　　转角会遇到什么呢？
　　你想，我想，大家想，每一个热爱生活的人都在想，可是谁也没能百分之百地想出来。那么，就这样继续热情地生活下去吧——带着一点点希冀，带着一点点孤寂。
　　保尔同志早在许多年前，就领悟到了：人，应当赶快生活。
　　是啊，要赶快生活！
　　一帆原以为，Peter知道了他和碧琼的事情之后，会怪罪于他，从此对他另眼相看，因为自古以来，所谓的“情敌们”总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恨的呢。在人的情感尤其是爱情方面，曾经大方豪爽的人，也会变得狭隘和自私的。
　　一帆隐约有些担心，毕竟他们曾经是很要好的室友，如今还是要共处一片天空的同学啊！那种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尴尬，令一帆焦灼不安起来。
　　第二天早上，建筑学院的5号教学楼三楼教室里，坐满了来听课的建筑系学生。今天会有一天的专业理论课，讲课的老师是国际有名的建筑专家莱恩教授，大家都不想错过这样难得的学习机会。
　　莱恩教授是UL建筑学院聘请的客串教授，他的工作室远在澳大利亚的悉尼，据说他曾经对全世界闻名的悉尼歌剧院的全部建筑进行过全面考察和研究，如今正在酝酿一项国际性的建筑方案。
　　趁着来LD对诸多大型古老的欧洲建筑进行考察的机会，UL的建筑学院的领导与老师们请莱恩教授为这些国际班的留学生们进行为期一年的理论课教学，每个礼拜只有一天，就是礼拜六全天的时间。
　　面对难得的休息日，工作繁忙的莱恩教授可真是倾尽全心、用尽全意了。而那些对建筑充满热情与暇想的年轻孩子们，知道了时间安排的真相后，也一改往日的不满与愠怒，纷纷重新调整自己的时间表，每次都不约而同地、早早地进教室等着莱恩教授的到来了。
　　一帆感到自己很幸运。他在初中时代，就对莱恩教授的一些斐然成绩有所知晓，还暗暗地把他作为自己学习的楷模。他哪里会想到，今天居然成了他虔诚的学生！那位心中的偶像，如今就真真地站在自己的面前，像一位伟大的圣人，为他讲经授道呢。
　　这可真是三生三世修来的福气啊！
　　所以，一帆每次也都会像其他同学一样，很早就来到了上课的教室，等着大师的到来。
　　今天早上，就在一帆要出门的时候，江爸爸说马上就要去公司参加一个临时的紧急会议，一帆要自己乘车去学校了。
　　一帆本来是算好时间的，可以准时赶到学校。可是这天早上，出行的人们好像都事先说好了似的，公交车站堵啊堵，地铁车站堵啊堵，出租车也堵啊堵，让“精打细算”的一帆着实着急起来。
　　平时只需一个小时的车程，今天却大大地花费了一帆两个半小时。
　　迟到了，迟到了。
　　一帆轻轻地推开教室的后门，蹑手蹑脚地进了教室。莱恩教授正站在讲台中间的台子上，声情并茂地讲着什么。一帆抬起头朝四周望去，黑压压的一片，几乎座无虚席了。
　　同学们可真认真、勤奋啊！
　　就在一帆向四处找寻空座的时候，有一个人从教室左边的角落里朝他挥了挥手。
　　原来是Peter！
　　一帆怀着充满感激与愧疚的心情，走了过去。
　　在Peter的右边空座上，一帆缓缓地坐了下来。
　　我知道你肯定会来的，就给你留了一个座位。Peter把自己的笔记本翻到最后一页，递给一帆看。
　　对不起！太感谢了。。。一帆在Peter的那句话下面补充写道。
　　感谢是当然的喽，为什么要说“对不起”呢？Peter皱起了眉头。
　　因为，因为——一帆有些艰难地想着。
　　她不再是衣着寒碜的卑女，而是天上伟大的夫人——圣母玛利亚！一帆的耳朵里突然传来莱恩教授那充满激情的、抑扬顿挫的声音。
　　同学们，你们中的哪一位能给我们讲述一下这段历史故事呢？莱恩教授突然停了下来，向听课的学生们提问道。
　　一两秒钟后，学生中响起了窃窃私语声，好像夏天时候的蚊蝇声，嗡嗡作响，却听不清楚。
　　一分钟过去了。没有人举手。
　　两分钟过去了。还是没有人举手。
　　三分钟过去了。下面的嗡嗡声明显提高了分贝，却仍然没有人举手。
　　莱恩教授好像有点儿等不及了，正准备要自己开口，忽然看到下面有一只修长的手臂举了起来。
　　是一帆！
　　莱恩教授此刻并不认识他，却充满期待地示意他可以开始了。
　　一帆像所有认真听课并积极回答问题的大学生们一样，习惯性地清了清嗓子，开始滔滔不绝地、如行云流水般地讲了起来：
　　西方古典教堂建筑时期一般认为是从公元313年到十七世纪下半叶，其发展主要经过了欧洲早期基督教时期，拜占庭时期，中世纪，文艺复兴，巴洛克，古典主义时期。因此西欧现存的古典教堂的风格主要有：早期的基督教风格，拜占庭风格，罗马式风格，哥特式风格，文艺复兴风格，巴洛克风格，古典主义风格，以及由于文化交流而产生的混合样式和风格。
　　古典主义风格，它的特点是：恪守古罗马的规范，建筑平面与立面造型中强调轴线对称，主从关系，从而突出中心和规则的几何形体。古典主义式教堂外型强调端庄，雄伟内部极尽奢侈和豪华之能事，在空间效果与装饰上常带有强烈的巴罗洛克特征。
　　古典主义风格的发展：古典复兴建筑是十八世纪60年代到十九世纪流行于欧美一些国家的，采用严谨的古希腊、古罗马形式的建筑，又称新古典主义建筑。当时，人们受启蒙运动的思想影响，崇尚古代希腊、罗马文化。在建筑方面，古罗马的广场、凯旋门和记功柱等纪念性建筑成为效法的榜样。当时的考古学取得了很多的成绩，古希腊、罗马建筑艺术珍品大量出土，为这种思想的实现提供了良好的条件。法国在十八世纪末、十九世纪初是欧洲资产阶级革命的中心，也是古典复兴建筑活动的中心。英国以复兴希腊建筑形式为主。美国独立以前，建筑造型多采用欧洲式样，称为“殖民时期风格”。独立以后，美国资产阶级在摆脱殖民统治的同时，力图摆脱建筑上的“殖民时期风格”，借助于希腊、罗马的古典建筑来表现民主、自由、光荣和独立，因而古典复兴建筑在美国盛极一时。
　　建筑巨匠们曾经把大教堂比作一个双臂伸向天空的跪地女子。通过想象我们看到这个女子的形象最初从地下墓窟走出（早期基督式教堂），而后在长方形教堂时期做痛苦之状（拜占廷式教堂），半跪于地，仅伸一臂，通体不高。罗马风大教堂已经保障并且解决了这一姿态，那位女子依然跪在那里。但她屏息凝神，低首匍匐，几伏于地。随着歌特式教堂的出现，她挺直了上身，伸直的双臂显示出无限的虔诚，同时也显示出祈祷的无上权威。
　　她不再是衣着寒碜的卑女，而是天上伟大的夫人——圣母玛利亚！
　　这，就是中古欧洲教堂的发展历程，其中经历着斗争和鲜血。如果说宗教是一部史书，那教堂无疑是一部三维的建筑史，至少那个时代是。当一切的文字化灰随风飘散，当一切的声音杳杳湮没在历史的长河中，建筑或者说教堂在为我们讲述那个沧海桑田的时代。
　　教授，我的发言完了。谢谢！一帆向远在讲台上的莱恩教授行了一个致谢礼，坐下了。
　　教授和所有学生都听得入了神，仿佛并没有听见一帆的最后那句话。大家都沉浸在一帆带来的历史故事中。
　　啪—啪—啪—
　　教室里突然响起了拍手声。
　　又是Peter！一帆听见了是Peter的拍手声。
　　紧接着，教室里响起了雷鸣般的鼓掌声，长久不息。
　　许多同学都投来了钦佩的目光。
　　站在讲台上的莱恩教授，一帆心目中的偶像，此时也传来了赞许的神色。
　　然而，所有的这一切，都未能使一帆有某种庄严的成就感。因为，他只是了解了这些历史，并没有创造什么啊。他深切地知道，自己的奋斗之路还很长，很长。
　　帆，你是我的偶像，我崇拜你！Peter又传过来他的笔记本。
　　谢谢！其实，我只是比你先知道这些历史故事而已，你现在也知道了啊！我和你一样热爱建筑——下课后，能和你聊聊么？一帆一直很想向Peter解释什么，终于写下了。
　　OK！Peter很快地回应了一帆。
　　两人继续认真地听课了。
　　
                  四十五
　　一天的课终于结束了。
　　同学们都有些筋疲力尽的样子，却又精神饱满地收拾好书本，陆陆续续地跟教授说着“再见”，离开了教室。
　　一帆和Peter收拾好背包，正准备离开教室，却被莱恩教授的助教请了过去。
　　莱恩教授的专用办公室位于教师办公大楼的一楼最东边。
　　一帆和Peter好奇地跟随在莱恩教授的助教后面，向教师办公大楼走去。
　　一楼最东边的安静房间，到了。
　　助教轻轻地敲了敲那扇虚掩着的房门。
　　教授，他们来了。
　　快请他们进来，快请他们进来——莱恩教授一边说着，一边正在接一个电话。
　　助教请一帆和Peter坐在离莱恩教授办公桌不远处的长沙发上，给他们每人分别拿了一瓶矿泉水，是一帆一直信任的品牌——Nestle。
　　做完这些后，助教跟教授说了什么，并向一帆和Peter挥了挥手，就悄悄出去了。
　　房门被轻轻地关上了。
　　教授还在打着电话，一帆和Peter正好有时间好好参观参观教授的办公室了。能够有幸参观到知名教授的办公室，是许多学子津津乐道的趣闻呢。
　　一帆发现，莱恩教授的办公室其实挺简朴的，主要的基色就是白色，地板是淡咖啡色的木制材料，窗户是加有护栏的铝合金材料，墙顶角落里安装着一台美的空调。四周的墙壁全是用白色涂料涂抹的，最吸引人眼球的就是那几张悬挂在墙上的建筑版画。
　　有卡拉特拉瓦的密尔沃基美术馆，有贝聿铭的中国银行总部大厦和德国历史博物馆，有安东尼奥的古埃尔公园，还有解构主义大师扎哈·哈蒂德的丹麦哥本哈根艺术博物馆。这些二十世纪最现代、最伟大的建筑，曾经出现在一帆的课外读物《世界建筑奇观大全》中，如今它们又被悬挂在了著名建筑专家莱恩教授办公室的墙壁上。
　　一帆有种很熟悉很亲切的感觉，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绚丽多姿的、充满幻想的少年时代。真的好神奇、好美妙！
　　所以，美好的事物，总是应该让大家共同分享的。
　　好一场令人陶醉的展览啊！
　　哦，两位同学，你们好！莱恩教授慈爱、轻声地打断了一帆的回忆与暇想。
　　教授，您好！一帆和Peter几乎是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对不起，可以请你们先自我介绍一下吗？教授微笑着看着一帆，显然他是先想知道一帆的名和姓呢。
　　哦，我叫江一帆，今年二十一周岁，来自中国HK。一帆一本正经地一口气说完了自己的家底，然后等着Peter的回答。
　　Peter好像有些漫不经心，微微地朝一帆和教授笑了笑。
　　我，我叫Peter，今年二十一周岁，来自LD，是本土的建筑系学生。Peter说完，腼腆地再次朝莱恩教授笑了笑，引起了一帆的怀疑。
　　好，谢谢你们！尤其是你，江一帆同学，你今天的表现很棒，作为你的老师，我很自豪啊！
　　谢谢教授，您过奖了！我恰巧知道了这一段历史，只是把她重复了一下而已——
　　你们中国有句诗曰：文章本天成，妙手偶得之。不管怎样，你确实有一双“妙手”哩！
　　是啊，帆！你今天让所有人都刮目相看了！Peter附和着。
　　。。。一帆被莱恩教授和Peter夸赞着，真不知该说什么了，谦虚地微笑着，半低着头。
　　对了，你叫江一帆？教授突然确认性地又问了一遍。
　　是，我叫江一帆！一帆猛地抬起头来，惊奇地看着教授。
　　是的，他叫江一帆！我可以作证——Peter似乎很着急的样子。
　　哦，是这样的，我去年在该校的期刊论文中读到一篇《世界建筑史之我见》，作者好像就叫江一帆吧？
　　《世界建筑史之我见》——是我前年在梅林教授的推荐下发表的，多亏梅林教授的指导呢！一帆向莱恩教授解释着。
　　我问过梅林教授了，他说你在建筑方面的天赋过人，论文也写得很好呢！从今天你的表现来看，果然名不虚传哪！莱恩教授再次夸赞着一帆。
　　谢谢教授！那是因为我们的前辈留给了我们无穷的丰功伟绩，才让我有了丰富的借鉴呢！
　　那你想过自己要为这个世界留下点什么吗？教授突然有些严肃地问道。
　　这，这个问题——我知道我必须继续努力，坚持不懈地奋斗——一帆一边想着，一边回答着。
　　看得出来，你是个有为有志的青年啊！对吧，Peter？莱恩教授话锋一转，竟和Peter讨论似地问道。一帆更加怀疑起什么了。
　　是的，我早就跟您说过，江一帆同学是个不可多得的建筑天才。这下，您相信了吧？Peter居然打趣似地和教授说着话。
　　Peter，Peter！一帆轻轻地叫唤起Peter来，一脸的疑问一览无余。
　　啊，帆，对不起！有件事我一直瞒着你，因为觉得没有告诉你的必要。今天，我觉得应该是告诉你的时候了！Peter朝莱恩教授望了望，教授点了点头。
　　终于要知道事情的真相了！这个Peter，他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呢？一帆耐心地等待着。
　　帆，其实我早就认识莱恩教授了！好多年了吧？在我差不多八岁的时候，他娶走了我最爱的姑姑！我曾经还恨过他，骂过他哩！因为他一下子就把姑姑带到了遥远的悉尼，我每次都要等好几百个日日夜夜，才能够再见到她！Peter说着，还朝莱恩教授调皮地眨了眨那双漂亮的蓝眼睛。
　　这么说，教授是你的姑父，你是教授的侄子了？一帆幡然醒悟似地问道。
　　是的！我把Peter的姑姑带走了，而且是那么遥远的异国，Peter一直都记恨于心，每次看到我都不理我呢！
　　瞧您还记着我的“仇”哪！那时我还只是小孩子，不懂事嘛！Peter乐呵呵地解释。
　　是啊，你现在长大了，懂事了，有出息了！你可能还不知道，我在来当客串教授之前，还担心着你是否和以前一样，不理我呢！教授竟然孩子气地“哭诉”着，逗得一帆忍住了笑声。
　　我怎么会不理您呢？我的姑父教授先生！Peter一连串说了好几个称谓，引得大家都笑了起来。
　　哎呀，我们俩只顾着拉家常，把正经事儿给忘了哩！莱恩教授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急忙回到办公桌前。
　　一帆！教授竟然像叫唤Peter那样叫唤着他，一帆心里一阵激动与暖流。
　　教授！
　　我昨晚刚收到一份来自国际建筑联盟的传真，说是要在今年的暑假期间举办首届“国际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邀请我当匿名评委。怎么样？有什么想法吗？莱恩教授递给一帆一张传真。
　　消息是教授昨晚刚收到的，我就向他推荐了你哦！Peter补充道。
　　是的，Peter说你对建筑设计很有兴趣和研究，好好准备吧！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来问我，也可以通过Peter，我们一起讨论研究。我相信你！莱恩教授好像加重了最后四个字的语气。
　　谢谢您，教授！我一定会尽力的！一帆再次感激地说道，并表示出了坚定的决心。
　　莱恩教授的电话又响了起来。
　　嗯，好！好！好！我马上就回去了！
　　是你姑姑催促我快些回家啊！教授对着Peter说道。
　　时间也不早了，下次请你们两个小家伙吃饭吧！今天就先这样了，再见！教授开始收拾起自己的公文包。
　　那好吧，我们先走了。再见，教授！一帆和Peter又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六月的夜色差不多开始了。
　　一帆和Peter并排走在去学校食堂的路上。
　　Peter，谢谢你！
　　客气了！咱俩可是朋友加室友啊！
　　我还以为你会生我的气，从此不再理我了呢！
　　哪儿的话？我怎么会不理你呢？
　　那个，那个，碧琼和我——
　　你是说琼吗？
　　是的！我们，我们——
　　我看得出来，你们俩很般配，而且你们是真心喜欢对方的！我呢，只不过是有些虚荣心罢了，从小养成的劣质啊！看着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其实也是很开心的。真的！——你相信吗？我现在一点儿也不怪你，反而更多的是羡慕和敬佩。
　　我相信！我相信！谢谢你，Peter！一帆感动得想要拥抱Peter了。
　　别忘记，你现在可要好好准备起你的设计比赛了哦！Peter友情提醒道。
　　嗯，这个也要谢谢你！你——不参加吗？一帆反问道，刚才临时忘记了，没有问。
　　我啊，已经没有那个兴趣和精力了！Peter很老成地回答。
　　什么意思？我没听明白呢。
　　我老爸上个月帮我联系了一家建筑设计研究所，是他一位老朋友开的。让我过去实习实习，我的后半辈子可能就要在那里度过喽！
　　别那么悲观！中国有句古话：天道酬勤！
　　是，我听说过。坚持坚持再坚持，胜利就在彼岸。对吗？
　　是啊，只要拼了命的努力，机会就向你招手！我们一起努力加油吧！
　　OK！Fighting！！！
　　
                  四十六
　　2001年6月底。
　　渐行渐远的晚春，终于彻底地丢下那最后的一抹牵挂，离开了。
　　初夏，已经隆重而艳丽地登场了。
　　校园里弥漫着一股快要放暑假的快乐心情，疯狂，热烈。
　　偶尔也有拥抱着告别的人群，三三两两地，在粗壮、茂密的香樟树下，在稀稀落落的小树林里，在夕阳的余晖笼罩着的草坪上。
　　乃禾捧着几本书，悠悠地走在去学校图书馆的小道上。
　　突然传来了低低的哭泣声，从小道旁的河堤岸边。
　　。。。不要哭了。。。不要哭了。。。我们又不是要生离死别了。。。我一定会回来看你的。。。
　　可是。。。你去的地方那么远。。。都要四五天呢。。。谁提醒你啊。。。
　　。。。放心吧。。。我能自己照顾好自己的。。。我们都是大人了。。。你不要总是哭鼻子。。。我会担心你的。。。好了。。。我们一起走走吧。。。
　　看来，这是一对依依惜别的情侣啊！乃禾马上就意识到了。
　　六月，是起航的日子，也是离别的日子。
　　六月，充满了欣喜，也充满了惆怅。
　　念去去、千里烟波，暮霭沉沉楚天阔。。。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人生，就是这样地，有时相聚，有时离别。
　　相聚时难别亦难，天涯海角心相牵。
　　不知不觉地，乃禾加快了步伐。
　　在六月下旬的时候，石磊就回LD了，他要赶回去参加UL医学院的毕业典礼。
　　没有了石磊每天的问候，乃禾一开始真还不习惯了呢。可是，以前那么多无人问候的日子，她不也一样过来了吗？
　　依赖，太过依赖，并不是一种好习惯啊。
　　人生路上，有很多时候，都是自己一个人；而其他的很多人，只能陪你一段，只能陪你一段。
　　没有了每天的丝丝牵挂和期待，又恢复了以前的孤独身影，乃禾倒也自在了起来，她可以把那些卿卿我我的聊天时间，全部用在看书上呢。
　　有多久没安安静静地坐在图书馆了啊？乃禾抬了抬头，望着一棵一直长到图书馆窗户外面的柏杨树树梢，想了想，好像是从去年暑假开学后，就没有过了呢。
　　妈妈的病情时好时坏，一年里进了十多次医院，多亏了石磊的帮忙，否则就凭她一个人，肯定早就撑不住了。舅舅被邀请去TW考察了，舅妈的公司本来就事务繁忙的，只有全靠她自己了。
　　石磊在临走前，买好一只诺基亚手机，准备要送给乃禾的，不想却被她一口回绝了。
　　她说，自己还没有到那种非用手机不可的时候，而且，她说自己身边的同学几乎也都还没有用呢。她不想被同学们说“闲话”呢。
　　再说了，她也绝对不愿意做“无功受禄”的人啊。她不想让石磊感到，她是个轻浮的女孩子。
　　石磊无言以对，只好由乃禾陪着，去商场把那只可爱的手机给退掉了。
　　有什么事情，一定要打电话告诉我啊！
　　嗯，知道了！
　　或者在QQ上给我留言，如果在电话里讲不清楚的话。
　　好的！
　　学习累了，就休息休息，别忘记吃维C了！
　　记住了！
　　还有每次吃饭时，不要总是挑自己喜欢的蔬菜就吃，不喜欢的就不吃，也要多吃些荤菜啊！
　　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说。乃禾终于忍不住了，竟学起石磊曾经的口吻来。
　　呵呵，终于记得我说过的话了，千万别忘记去做啊！
　　是，敬爱的石磊同志！您的话，我谨记于心了！乃禾咯咯地笑着。
　　你知道吗？我现在最担心、最放心不下的人，就是你！石磊突然柔柔地呢喃着。
　　乃禾羞怯地看着石磊那双饱含深情的眼睛，终于无语凝噎了。
　　对不起，请问这里有人吗？一个清脆的女声轻轻打断了乃禾的出神。
　　哦，没有没有！乃禾急忙地一边把放在隔壁桌子上的两本书拿了过来，一边轻轻地对身边那个女孩子说。
　　谢谢！那个年轻、可爱的女孩子微笑着说道。
　　她显然是年轻的，太年轻了，应该是大一的吧。乃禾凭自己的直觉想着。
　　石磊的飞机在蓝天白云间穿越了几个小时后，终于抵达LD的国际机场了。
　　石磊在回来前两天的时候，就通知一帆了。
　　此刻，一帆正等候在机场的出口处。
　　他身边还有一脸喜悦的碧琼。
　　师兄，你终于回来了！怎么样？实习顺利吗？一帆一边接过石磊手里的行李箱，一边迫不及待地问道。
　　还行！就是国内的一些医疗仪器设备，有点儿差强人意，还没赶上国际化的水平。石磊拉了拉身上的蓝色背包，不无遗憾地说着。
　　表姐，她好吗？听说，姑姑又住院了！本来看到石磊很开心的碧琼，一下子又黯然神伤了起来。
　　乃禾，她很好！她，很坚强。。。石磊意味深长地回应着。
　　你是说童阿姨吗？一阵寂寞后，石磊突然像想起来什么似地问道。
　　是啊！姑姑真可怜！碧琼有些难过地补充着。
　　童阿姨今年进了好几次医院，听院长说，她的脑功能正在慢慢地退化，不太乐观呢！石磊刚说完，就觉得自己说漏嘴了，不应该透露给碧琼的啊，她也是病人的家属呢。
　　他重新想了个话题。
　　一帆！这位小姐现是你的女朋友了吧？石磊终于扭转了不开心的话题，打趣地问着一帆。
　　嗯？——哦，好像忘记跟你正式介绍了，童碧琼，UL工艺设计系的大三学生，我的——我的女朋友！一帆刚才好像正在思考着什么，对于石磊的问话一时半会儿没有反应过来，最后竟吞吞吐吐了起来。
　　他隐约感到，自己的思想似乎被一根无形的线拉扯着了，心底里那些原以为早已尘埃落定的不安与浮躁，又开始涌动了起来。
　　他努力地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微笑着看了碧琼一眼。
　　碧琼也回以微笑的目光。
　　相信我，没错吧？！石磊拍了拍一帆的肩膀，无厘头地问着，或者说是向他确认着。
　　一帆很努力地笑了笑，没有说话。
　　是默认？还是无奈？
　　石磊师兄终究是比自己优秀的呢！也许，他还不知道自己和乃禾的聊友关系呢！一帆默默地想着。
　　三人终于走到了机场外的停车场。
　　一帆把石磊的行李箱放进了后备箱。
　　石磊拉开车子的后门，刚想坐进去，被碧琼拦住了。
　　师兄，你坐前面吧！
　　这——
　　你们师兄弟好久没见面了，可以好好说说话啊！
　　一帆朝石磊点了点头。
　　于是，石磊拉开前车门，坐到了一帆的左边座位上。
　　碧琼坐在了一帆后面的座位上。
　　师兄，你们的毕业典礼是什么时候举行啊？一帆一边开车，一边问着石磊。他知道，师兄这次回来，主要就是参加那场盛大的毕业典礼的。
　　方教授说，好像就在明天吧！石磊想了想说。
　　明天？！你可真准时哩！一点儿也不浪费时间呵。
　　是啊！做实习医生不容易，院长只给了我三天的假期！
　　三天？！你这么辛苦地来回一趟，就只能待三天啊？一帆愤愤不平地反问着。
　　三天，其实很宽裕了！对很多病人来说，三天的时间足够他们重生了。时间就是生命啊！
　　好吧，你总是有道理的！那么，毕业典礼明天上午什么时候开始呢？
　　我也还不清楚呵，等回到学校，问好了再告诉你吧！
　　嗯，今天晚上之前一定要告诉我啊！我和碧琼好做好准备，我们一起去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呢！
　　放心，我保证一定会在晚上六点钟之前告诉你！石磊保证道。
　　对了，你的家人不来参加吗？叔叔或阿姨？或者你妹妹？
　　哎，我爸妈至今都还因为我没有继续读博而耿耿于怀呢！这次回来，我都没有回家一趟，毕业典礼的事情，也没有告诉他们，怕他们徒增烦恼啊！石磊无奈地说道。
　　哦，原来是这样啊！一帆若有所思地说。
　　。。。你睡了吗？我是刘若英。。。一帆打开了车内的CD，传来了奶茶那温暖甜美的歌喉。
　　想问你
　　是不是
　　还记得我名字？
　　当人海涨潮又退潮几次。。。
　　草禾！曹乃禾！一帆不由自主地想到了这个似乎尘封已久的名字。
　　乃禾！石磊想起了他和她在HK一起度过的快乐假期。
　　权相宇？！我的白马王子！碧琼想起了自己少女时代的梦。
　　
                  四十七
　　一帆和碧琼把石磊送到UL医学院的留学生公寓后，就离开了。
　　石磊回到那间住了两年多的公寓宿舍，放下行李和背包，四处打量了一番。
　　在他回国实习后，那位来自日本的留学生舍友还住在这里的。所以，公寓里还是很干净清洁的。午后的微热阳光正奋力地透过那扇打开的窗户，想要闯进来欢迎石磊似的。
　　石磊微笑着。
　　磊子，你回来啦！公寓的门突然被打开，是舍友端木一林回来了。
　　端木！好久不见，好吗？石磊握起拳头，轻轻地对着端木递过来的拳头，问着。
　　还好还好！读博的事终于定下来了，我正想告诉你呢！你这不就正好回来了！呵呵！端木有些疲倦地笑着。
　　恭喜你了，端木！石磊终于紧紧地拥抱着端木。他想到的是这次见面后，不知下次会是什么时候呢，说不定就是一辈子了。石磊为端木能够继续读博而高兴着，却也同时为他们的友情暂时告一段落而难过着。
　　谢谢你，磊子！其实，在我们一起读书的时候，我曾经向你请教过不少问题呢！不知道以后，我还可以请教谁啊？端木一边感慨地说着，一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饮料，递给石磊。
　　哦，谢谢！石磊接过端木递来的饮料，一边拧着饮料瓶的瓶口，一边安慰着端木。我们中国有句古话：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别担心，你以后还会遇到更多更好的朋友啊！
　　对了，我也记得你们中国还有这样的说法：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说的是差不多的意思吧？
　　嗯，都是说“四海之内皆兄弟”的意思。石磊想了想，说道。
　　对了，你知道我们明天上午的毕业典礼是什么时候开始吗？石磊突然想起来什么的样子，庄重地问着端木。
　　哦，毕业典礼啊，教导处通知是明天上午九点开始的。对了，你见过方教授了吗？
　　还没有，我一下飞机就到这里来了。
　　啊——我想起来，今天早上见到教授的时候，他让我告诉你，回来后去找一下他呢！端木略带歉意地说道。
　　好的，我马上就去！石磊一边大口地喝着饮料，一边回答着。
　　十多分钟后，石磊来到了方敬宏教授的办公室。
　　咚咚咚——石磊轻轻地敲着方教授办公室的房门。
　　请进——是教授那温文尔雅的男中音。
　　教授，我回来了！石磊觉得自己的声音有些颤抖，有些兴奋。
　　石磊，你来啦！方教授一边说着，一边从面朝石磊方向的沙发上站了起来。
　　教授，您找我？石磊觉得自己像个犯错的孩子，小心翼翼地问着。他知道，他毅然决然地放弃了继续读博的事情，确实让教授有所失望。还有，教授的侄女，方琪。
　　明天上午，毕业典礼的事情知道了吧？教授慈祥地询问着。
　　嗯，端木已经通知我了。石磊点了点头。
　　那，你通知家里了吗？教授突然严肃了起来。
　　哦，因为我回来得比较匆忙，所以——还，还没有通知家里。。。石磊异常心虚地回答着。他不知道教授为什么要问起他的家人来。是发生什么事情了吗？石磊突感不安起来，自己又做错事了？！
　　哥哥！哥哥！突然，从背对着石磊的沙发里冒出一个小女孩儿。是石淼！
　　淼淼？！石磊瞪圆了双眼，简直不相信此刻站在自己面前的，就是自己的亲妹妹，石淼！
　　你怎么会在这里啊？石磊拉着石淼的小手，惊讶地问道。
　　我们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啊！爸爸和妈妈都——来了呢！石淼拖长了声音，快乐地说着。
　　啊——他们也都来了呀？石磊太惊讶了。
　　是啊！你不愿意通知我们，我们就不能自己来了吗？是石爸爸的声音。他从那张背对着石磊的沙发里站起身，转过头看着石磊，好像有些生气，又好像有些自豪。
　　我，我不是不想告诉你们，我是怕，怕你们——
　　怕我们一口拒绝，不来参加你的毕业典礼，是吧？石妈妈也紧跟着从沙发里站了起来。
　　对不起！我，我——石磊俨然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石磊，我已经向你的父母解释过了。他们理解了你的心情，现在已经不生气了。你可能还不知道吧？他们为了能够赶上参加你的毕业典礼，特地上网查到了我办公室的电话，打电话询问哪！他们也是中午刚到达的呢！这不，一直在这里等着你呢！
　　爸爸妈妈，对不起。。。石磊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了，抽噎着说道。
　　磊子，你长大了！爸爸妈妈应该相信你，支持你！无论你以后做了什么决定，我们大家都会拥护你的！原谅爸爸吧！石爸爸拍着石磊的肩膀，庄重地说着。
　　爸爸，谢谢您！石磊轻轻地拥抱着石爸爸那不再健硕、日益苍老的身体。
　　哥哥，哥哥，我也要抱抱你！石淼在一旁，着急地叫道。
　　淼淼，不要这么没礼貌，好吗？石妈妈温柔地对石淼说。
　　好好好！我把哥哥还给你！石爸爸松开双臂，后退了两步，乐呵呵地说。
　　这兄妹俩的感情就是好哇！都超过我这个当老爸的了！哈哈哈——
　　是啊，连我这个当老师的都有些羡慕起来了呢！方教授也笑呵呵地开起了玩笑。
　　一家人，和方教授热情地告别后，其乐融融地离开了那间办公室。
　　石磊在离自己公寓不远处的学校招待所，为爸爸妈妈和石淼安排了住处。
　　在陪爸爸妈妈以及石淼去鑫辉饭店吃饭的时候，石磊突然想到，还没有告诉一帆明天的毕业典礼时间呢。看看手表，已经是下午五点五十分了。
　　赶快发条信息给一帆！
　　一帆，我们明天的毕业典礼时间是上午九点钟开始。还有一个惊喜哦，我爸爸、妈妈和妹妹都来了！明天给你介绍呵，叫碧琼也一起来吧！
　　就在石磊和家人坐在餐桌上等菜的时候，石磊收到了一帆的回信。
　　师兄，收到消息了！祝你好运，明天见吧！
　　大家开心地吃饭了。
　　方琪，这里有一张空位，我们就坐这儿吧！一个高个子、黄头发、白皮肤的外国女孩儿大声说着话。
　　好吧！是方琪那百灵鸟般的清脆声音。
　　石磊情不自禁地抬起了头，朝正说着话的两个女孩子看去。
　　哥哥，你怎么了？石淼真是鬼精灵，竟然发现了石磊的异常。
　　哦，没，没什么。我看见了一位认识的同学。石磊解释着。
　　那你快过去打个招呼吧！别管我们了。石妈妈连忙说。
　　嗯，好吧！那你们慢慢吃，我一会儿就回来！石磊说完，对正嚼着什么菜的石淼，眨了眨眼睛。
　　他迈着有些沉重的步伐，朝方琪走了过去。
　　Hi！石磊勇敢地朝方琪打起了招呼，带着一种愧疚的心情。
　　Hi！方琪很惊讶，同时也很礼貌性地回了话。
　　你，你们也来这里吃饭啊？石磊说完就后悔了，人家不来这里吃饭，还来这里干什么呢？可笑哦。
　　是啊！听说这里的菜很有中国味儿呵，所以就带Jane来尝尝呢！方琪说完，朝石磊微笑了一下。石磊朝那个漂亮的外国女孩儿行了个点头礼。
　　嗯，我也是陪家里人一块儿来尝尝的！石磊向方琪解释着。
　　哦，你家里人来了吗？方琪很好奇的样子。
　　是啊，他们是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的。就在那边！石磊指着石爸爸、石妈妈和石淼的方向。
　　哇，那个小女孩儿好可爱啊！她是谁呢？方琪由衷地赞叹着。
　　她，是我妹妹呵！石磊不好意思了起来。
　　你妹妹？真的吗？方琪有些不相信地问道。
　　淼淼，过来一下！石磊朝石淼招了招手。石淼轻快地跑了过来。
　　淼淼，这位是方琪姐姐，是哥哥的好朋友哦！
　　方琪姐姐好！我叫石淼！石淼站在石磊的身旁，大方地说道。
　　你好，石淼！方琪突然间站了起来，她发现石磊并没有骗她，因为这俩兄妹的眼睛是那样地相似，那样地澄清。
　　方琪姐姐，你好漂亮哩！石淼赞叹着。
　　谢谢！你也很可爱哦！方琪笑呵呵地看着石淼，觉得自己真是喜欢上她了。
　　这时，服务员端来了几盘中国菜。
　　那，你们慢用！我们就先过去了！石磊对方琪和那个叫Jane的女孩儿说道。
　　好吧！再见！再见，石淼！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方琪姐姐，再见！石淼拉着石磊的手，一蹦一跳地走了。
　　方琪重新坐了下来。
　　怅然若失。
　　有这样的一个哥哥，石淼真幸福！
　　
                  四十八
　　晚上十点多钟的时候。
　　石磊静静地坐在电脑前，快速地写着什么。
　　磊子：乃禾！你今天过得好吗？我是下午到达学校的。
　　你猜，谁来机场接我了？呵呵，料你肯定猜不出来哦。
　　是碧琼！你的表妹！
　　你一定好奇，她怎么会来机场接我呢？除非你自己什么时候对她说漏嘴了，呵呵。
　　那也不对吧？她凭什么来机场接我啊？
　　就是呢，如果是她独自一个人来机场接我的话，肯定是不合时宜的。
　　所以，你现在应该猜到，一定还有另外一个人了，对吧？
　　他呀，就是我的师弟，江一帆同学啊！
　　你也应该还记得他，就是碧琼一见钟情的那个建筑系的优秀男生哦！
　　我今天看到他们在一起，很快乐很幸福哩！
　　碧琼也像换了一个人似的，那副悠长悠长的忧愁，已经不见一丝踪影了，她的脸上洋溢着青春的笑容，让我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啊！
　　呵呵，跟他们（当然也包括你）比起来，我真的觉得自己已经老了，老了哩！（你不会因此而嫌弃我吧？！）
　　嗯，这下，你对碧琼放心了吧？
　　碧琼很有眼光，也很幸运哦，一帆真的是一个不可多得的好学生，好男生，将来也肯定是个好男人啊！
　　等下次有机会，我一定给你介绍介绍他哦。
　　对了，我今天还得到了一个大大的surprise！这次，你绝对绝对想不到呵！
　　这样对你说吧。我这次不是没有回HK，而是直接从SH回UL的嘛。所以呢，明天的毕业典礼，我并没有通知家里人。我也不曾想过邀请他们来参加的，劳心劳力啊！
　　没想到的是，他们居然在我之前就抵达UL了！是个大大的surprise吧？
　　爸爸、妈妈和淼淼都来了，他们是从网上查到方教授的办公电话，然后向他咨询的。
　　我想，教授一定被他们打扰到了，都是我不好呢！
　　可怜天下父母心哪！
　　阿姨今天也还好吗？
　　我想，你也许要等到明天上午我们毕业典礼开始的时候，才会收到我的消息哦！
　　先谢谢你的祝贺了！
　　很遗憾，你不能参加。。。
　　Missing。。。
　　点击“发送”后，远隔千山万水的新世纪“鸿雁传书”，就在瞬间飘洋过海了。
　　石磊打了一个长长的哈欠，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再次坚信：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于是，他关掉了电脑，准备好好地休息一下，以便精神饱满地参加明天的毕业典礼。
　　上午八时多，石磊在石爸爸、石妈妈和石淼的陪伴下，往UL医学院的大礼堂走去。
　　在大礼堂的门外面，已经聚集了好多人。其实，参加毕业典礼学生并不是很多，可是每一个学生的周围几乎都围满了陌生的面孔。
　　他们都是来参加本届医学院学生的毕业典礼的。石磊默默地想道。
　　石淼拉着石磊的左手。
　　大家都在焦急而耐心地等待着。
　　当——当——当——
　　UL医学院钟楼上的那座古老而神圣的钟响起来了。
　　上午九点整！
　　所有参加毕业典礼的医学院学生都鱼贯而入地走进了大礼堂。
　　首先是医学院的教科主任讲话。
　　三分钟后，台上台下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接着是学生处处长发言。
　　差不多也是三分钟的光景，台上台下又响起了一样热烈的掌声。
　　然后是医学院德高望重的方敬宏教授讲话。他从过去、现在和未来，简略地讲述了医学道路的艰辛与价值，更多地把美好的希望寄托在了这些即将毕业、踏上医学道路、打造医学人生的年轻学子们身上，对他们充满了殷切的期望和祝福。
　　将近五分钟的时间，无论台上还是台下，都鸦雀无声。尤其是那些作为方教授的学生们，更是虔诚地聆听着老师的最后一次教育，也是最后一次讲座，一次只有五分钟的人生讲座。
　　方教授讲完后，台上台下响起了更加热烈的掌声，足足有两分钟的时间。
　　接下来，是本届毕业生代表发言。
　　学生处本来是想通知石磊的，因为他在同届学生中的表现尤佳，早就引起了好几位教授的青睐，得到了他们的欣赏。
　　可是石磊已经回国实习了快半年的时间，而且通知传达的时间相当紧迫。石磊觉得自己没有充裕的时间好好准备，也担心会出什么差错，就婉言谢绝了。
　　发言的毕业生代表是被医学院保送继续读博的来自本国的一个女孩子，高个子、黄头发、白皮肤。
　　她？不就是昨天晚上在鑫辉饭店和方琪一起吃饭的那个女孩子吗？
　　是她，就是她！石磊睁大双眼后又微闭着，确认着自己的判断。
　　原来她还是医学院的呢！真是没看出来呵！
　　石磊无声地笑了笑。
　　大概两分钟后，毕业生代表的发言结束了。
　　台上台下继续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
　　医学院的教科主任继续讲话，是请医学院的院长讲话的。
　　应该是最后一项了吧。根据一般的常识与经验，石磊猜想道。
　　是的。院长同志的讲话总归是要“压轴”的哩，而且应该是越压到最后才越好呵。
　　参加过无论大小或者多少的毕业典礼的兄弟姐妹们，我们总是厌烦或嫌弃那些飘浮于空中的鲜红樱桃吧？大多数情况下，我们却还是心甘情愿地坐着，恭恭敬敬地听着，最后还要一遍又一遍地折磨着那副麻木的手掌。
　　怎么办呢？毕竟是，就要毕业了啊。。。
　　曾经以为很漫长很漫长的毕业之路，竟在一眨眼间就到来了。
　　就要毕业了啊！
　　那位风流倜傥的院长大人，终于可以继续保护起自己的嗓子了。
　　还是做个实实在在的实干家实在！
　　石磊随着周围的同学们一起，再次用力地拍打着手掌。
　　教科主任最后宣布，本届医学院学生的毕业典礼到此结束，请各位同学到礼堂外进行拍照留念。
　　石磊朝台上的方教授招了招手，就又随着人流走出了大礼堂。
　　待石磊刚走出礼堂的大门，就看到一帆喜气洋洋地迎了上来，碧琼在他的身后跟着。
　　是刚结束吧？我还以为来不及呢！一帆提了提搭在左肩上的背包。
　　刚刚结束，你来得很及时啊！石磊一边对一帆说着，一边示意他向石爸爸、石妈妈和石淼他们的方向走去。
　　一帆，碧琼，我来给你们介绍一下，他们是我的爸爸和妈妈，这位是我的妹妹，石淼！
　　叔叔阿姨好！石淼，你好！一帆和碧琼一起说道。
　　爸、妈，这位是我在HK的校友，江一帆，现在是UL建筑学院的高才生哦！
　　一帆同学，你好！
　　这一位呢，是他的女朋友，童碧琼！现在是UL工艺设计系的！来自SH！
　　童，童小姐！石爸爸和石妈妈不知道怎么称呼眼前的这个美丽姑娘了。
　　叔叔阿姨，你们就叫我碧琼吧！碧琼笑呵呵地说。
　　碧琼同学，你好！
　　一帆哥哥，我怎么觉得我在哪儿见过你呢？石淼突然歪着小脑袋，向一帆问道。
　　是吗？那你是在哪儿见过我的呢？一帆微笑着反问道，并作与石淼相似的思考状。
　　嗯，让我想想，让我想想。。。石淼用右手托起了小脑袋，转动着眼珠子。
　　瞧这孩子，可真逗啊！石爸爸爽朗地笑了起来。
　　淼淼，那你好好想着，我们先来拍照了哦！一帆一边拉开背包，一边对石淼说。
　　石磊先拍了张单人照。背景是医学院的那座古老的钟楼。
　　接着是和石爸爸来了张双人照。
　　然后，是和石爸爸、石妈妈一起的三人照。
　　石淼还在旁边托着小脑袋瓜子呢，被石磊半拉半抱了过来，一起拍了张全家福。
　　就在一帆第二次喊“一、二、三”的间隙，石淼突然惊醒了似的，兴奋地叫着：
　　我想起来了，我想起来了！
　　你想起来是在哪儿见过我呢？一帆松开就要按下相机快门的右手，微笑着问。
　　我在《娱乐在线》的杂志里见过你！石淼开心地说道。
　　《娱乐在线》？一帆糊涂了，所有在场的大人都糊涂了。
　　是啊！妈妈上个礼拜带回家的《娱乐在线》里面，有你的照片呢！石淼认真地解释着。
　　哦，你是说那本杂志啊！对哦，一帆，里面真的好像有你的照片呢！石妈妈证实着石淼的话。石淼甜甜地笑了。
　　《娱乐在线》杂志，我也看到了。可是，那里面的人是一位韩国明星，叫权相宇，并不是一帆哥哥啊！碧琼走到石淼的身边，对她解释着，也是向所有吃惊的人解释着。
　　真的不是他吗？石淼询问着碧琼。
　　不是啊！碧琼再次否定了石淼的幻想曲。她们都是喜欢权相宇的呢。
　　一帆哥哥，真的不是你吗？石淼又问着一帆。
　　碧琼姐姐说得是对的！我只是和那个人长得很像哦！一帆不无遗憾地对石淼说。
　　好吧！那我就算是今天见过你了吧！石淼说着，又开开心心地站到了刚才站好的位置上。
　　一张幸福的全家照拍好了。
　　碧琼帮石磊和一帆拍了一张。
　　石爸爸又帮石磊、一帆和碧琼三人一起拍了一张。
　　然后，再加上可爱的石淼，四个充满蓬勃朝气的孩子们，留下了一张珍贵的合影。
　　方敬宏教授终于来了。
　　石磊在礼堂里朝他招手，就是请他来合影的。
　　一帆帮着方教授和石磊，在那座庄严肃穆的、古老的医学院钟楼下，拍下了一张最后的留影。
　　医学院的大礼堂外面，陆陆续续地出现拥抱着的人群了。
　　毕业在即。
　　分别在即。
　　忽然，一个熟悉的身影掠过石磊的眼眸。
　　人太多了，又不见了。
　　石磊想，可能是自己看花眼了吧。
　　
                  四十九
　　中国SH。
　　北京时间，2001年6月25日，下午4时左右。
　　乃禾早就答应了陈斌的请求，要陪他去参加全市一年一度的热门考试——中考。
　　SH每年的中考安排基本上都是三天的时间，半天考一门，一共六门功课。
　　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最后一门了。
　　终于坚持下来了。
　　在陈斌刚走出考场的时候，他并不像有的同学那样欣喜若狂，也不像有的同学那样垂头丧气。他觉得自己由此明白了一个不容置疑的“社会真理”：人这一辈子，要参加的考试多着哪，可能真的永远也没有尽头了！
　　考，考，考，老师的法宝；分，分，分，学生的命根！
　　时势的力量是巨大的，我们作为渺小的一粒微尘，惟有顺势而行，顺道而过才能过活呢！
　　古人有云：识时务者为俊杰。
　　留此言者，亦俊杰也！
　　过程！过程！重要的是，你身临其境地经历了这样或欢乐或悲伤的过程啊！难道，你希望自己长大后，脑海里没有任何一些这样独一无二的回忆吗？在陈斌告诉乃禾自己的想法后，乃禾意味深长地说起了这番老生常谈的话。
　　因为，乃禾曾经也有过和陈斌相似的疑问和不解。每当她告诉爸爸自己的这种想法时，爸爸总会悠悠地说起这段话来。这么多年过去了，乃禾也在冷酷的考海中乘风破浪、奋勇作战了许多回合，终于渐渐地明白了爸爸说过的那些话。
　　如今，她又把它们传给了陈斌，与她当年一样困惑的如花少年。
　　陈斌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表示会记住她的这番话。他还向乃禾提议，两人步行回家。
　　不，应该是乃禾用步行送他回家！
　　因为，在今天之前，陈斌几乎所有的出行都是专车接送，陈爸爸说是为了节省人力、精力，还有考试前的珍贵时间。
　　所以，既然考试结束了，那就可以享受享受步行的快乐了吧！
　　乃禾一口答应了他的请求。
　　两人像一对亲密的姐弟，并肩走在川流不息的人行道上。
　　就要初三毕业的陈斌，已经满满十六岁了。他的个子高过乃禾将近半个脑袋，却仍然是个天真可爱的孩子呢。
　　陈斌不时向乃禾提一些稀奇古怪的问题，乃禾觉得自己快要招架不住了。
　　于是，她问了陈斌一个问题。
　　斌斌，你对于毛主席的诗词，有什么想法？
　　毛主席的诗词，据我所知的来看，应该是磅礴、豪迈、大气、有魄力，充满了凌云壮志，有一股“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奋斗胸怀。
　　是啊！不愧是我们的伟大领袖呢！
　　乃禾姐姐，你也喜欢毛主席的诗词吗？
　　嗯，我们那时可爱背诵他的诗词了，什么《沁园春·雪》里的“**，引无数英雄竞折腰”啦，什么《清平乐·六盘山》里的“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啦，还有他在七律诗里写的“天若有情天亦老，人间正道是沧桑”、“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哇噻，乃禾姐姐，你好像是我们的语文老师了啊！我记得，你好像是理科生哩！
　　可是，我曾经也是很喜欢文科的呢！只是，读高中时没有选择文科班。。。乃禾好像正在思考着什么。
　　那，你最喜欢毛主席的哪首诗词呢？陈斌自己对毛主席的那首《沁园春·长沙》情有独钟。
　　我啊，最喜欢的是——恰同学少年，风华正茂——
　　书生意气，挥斥方遒；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粪土当年万户侯。曾记否，到中流击水，浪遏飞舟？陈斌跟上乃禾的朗诵节奏，和她一起背诵了起来。
　　一路上，两个年轻、淡定的声音久久萦绕在六月的微热空气里。
　　乃禾回到舅舅家，差不多傍晚五点了。
　　去妈妈的房间看望了妈妈，稍微帮她整理了一些后，乃禾就回自己（其实是碧琼）的房间了。
　　她今天没有参加考试，可是她觉得比自己考试还要累。
　　但是，她的内心里是欢喜的。
　　是一种青春时特有的愉快心情。
　　乃禾打开了电脑。
　　登录QQ后，马上收到石磊的一长篇留言。
　　乃禾边看边微笑着，仿佛此刻的石磊正在和她面对面交谈呢！
　　碧琼？一帆？
　　他们终于走到一起了？！乃禾默默地想着，抬头看到了那张被碧琼贴在电脑桌上方墙上的权相宇的大海报。
　　他是那样地帅气（说是秀气也可呢），那样地阳光，那样地微笑着，那样地托着腮，正对着坐在电脑桌前的曹乃禾呢。
　　江一帆，谢谢你！表妹的幸福全靠你了，拜托了！真心祝你们幸福快乐。。。乃禾这样用心地想着，她的略微苍白的脸庞竟泛起了一丝红晕。
　　看完石磊的留言后，乃禾快速地敲击着键盘。
　　草禾：石磊同学，刚看完你的留言哦！
　　真像一篇优美且感人肺腑的佳作啊！谢谢咯！
　　我想，你们此刻应该正在举行毕业典礼吧！
　　虽然你已谢过，仍然还是要送上我迟到的一份祝福哦——
　　祝你前程似锦，永攀高峰，永不停息。。。
　　Fighting,fighting。。。（加油）
　　点击“发送”。
　　两颗真诚的心，只要彼此理解，彼此牵挂，就算是远隔万水重洋，也隔不断那份恬恬的相思，那份浓浓的真情真意。
　　回到UL的第三天，石磊重新收拾好一切，他要彻底地和这个美丽的校园说再见了。
　　此时无声胜有声。
　　石磊最后一次默默地观看着校园里的一切，想到不知是多少年以后的物是人非，真要欲语泪先流了。
　　一帆开着江爸爸的那辆有些灰尘沾染着的劳斯莱斯，送石磊一家去LD的国际机场。
　　一帆和石磊紧紧地拥抱。
　　告别。
　　好了，一帆你快回去吧！我还等着你的好消息呢！石磊想要松开一帆那拥抱着的身体。
　　好消息？什么好消息啊？听了石磊的话，一帆果然松开了拥抱着他的双臂。
　　你不是参加了首届“国际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吗？我可是对你充满了信心哦！石磊笑呵呵地说。
　　哦，你是说那个比赛啊！我一定会尽力的，谢谢你的支持呵！一帆握紧左手的拳头，朝空中举了举。
　　那好吧，我们就此告别了！淼淼，跟一帆哥哥再见吧！石磊提醒身旁的石淼。
　　嗯，一帆哥哥，再见！我想——我会想你的——石淼嘻嘻地笑着。
　　我也会想你的啊，可爱的淼淼！一帆回复道。
　　再见了，一帆！石磊说。
　　再见！再见！石爸爸和石妈妈说。
　　再见，叔叔阿姨！一帆说。
　　再——见——是石淼那纯净通透的天籁之音！
　　映在一帆眼眸里的最后一幕，是石磊那朝他挥动着的、加油的手势。
　　
                  五十
　　2001年的暑假，开始了。
　　乃禾的很多同学，早在暑假前的五月份就计划起旅游的事情了。
　　他们说，今年的暑假可能是这辈子最后一个最无忧无虑的假期了，因为没有暑假作业的辛苦，没有等待重要考试结果的心慌，也没有急需找工作的烦恼。
　　他们有的，是满满两个月的完全私人空间，有属于个人自己的大把时间，算起来差不多有六十天呢，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八万六千四百分钟，五百一十八万四千秒！
　　谁说青春是贫穷的呢？
　　告诉他，一天里有二十四个小时，一小时里有六十分钟，一分钟里有六十秒呢！
　　让他自己赶快去算一算吧！
　　我们的青春是富裕的；我们的青春由我们自己来作主吧！
　　带着这样的青春宣言，同学们开始了各自的青春之旅。
　　乃禾对于自己的暑假，还没有最后的确定计划。
　　妈妈的身体时好时坏，她总不能置之不理啊！
　　她内心很抱歉，也很无奈，一直打扰舅舅和舅妈；可她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只有让自己更坚强一些，再坚强一些吧！凡事都要努力、用心地去做好，决不可以再给任何人增添不必要的麻烦了。
　　怀着一颗感恩的心，让自己充满热情地活着，活着！
　　石磊从UL回来后，带乃禾去陈斌家，又见了石爸爸和石妈妈，并把他们两人之间的目前关系正式地告诉了他们。
　　乃禾觉得石磊没有和她商量，就公开他们之间的关系，有些惊愕，有些不安。但她能够感觉到石磊内心深处的真情和喜悦，也无怪于他了。
　　石爸爸和石妈妈的反应却和乃禾完全相反，他们对于再次见到乃禾感到很高兴。而且在得知乃禾已经正式成为石磊的女朋友时，显得异常热情与激动。
　　其实，石爸爸在见到乃禾的第一面时，就很喜欢她了。但他又不好明说自己的想法，所以只有更好地招待她，更好地照顾她，并时时把她当作是自家的一分子来看待，还一直把“一家人、一家人”挂在嘴边上呢。
　　去年暑假时，几乎所有的大人都看到了这两个孩子的今天，可是当时谁也没有把它捅破。说他们缺乏捅破的信心也好，说他们有十足的保密观念也罢，他们可全都是社会中绝对聪明、绝对理性的上层人士啊！
　　好像你收到了一件礼物，是别人直接告诉你里面包着什么样的礼物好呢，还是由你亲自动手，一层一层地剥开精美的包装纸，充满期待地查看好呢？
　　当然，不同的人有不同的选法，别人无权干预。
　　但是，还是会有很多人相信，或者说是享受，那种对未知充满着的无与伦比的奇特心情。
　　所以，就让花儿自开自落吧；就像交替轮换的春，夏，秋，冬，自有它们独树一帜的风味。
　　石爸爸和石妈妈，还有石淼，在SH的陈斌家只停留了两天，就飞回HK了。
　　大家都各有各的事情要忙啊。
　　石磊继续着去仁济医院当实习医生，每天都忙得累累的，并没有更多的时间去约乃禾呢。
　　乃禾也知道医生的忙碌，尤其是刚做实习医生的辛苦和不易，所以也没有刻意地去打扰石磊。
　　石磊真的很感激，就请陈斌多约一约乃禾。
　　陈斌正等待着中考的结果呢，闲着也没什么事做，当然乐意为自己的“偶像表哥”效劳呢。
　　陈斌知道乃禾比较喜欢静静地看书，不太喜欢那些热闹的场所，就有好几次约她去市图书馆了。
　　俩师徒、俩姐弟，成双入对的频率高了，引起了一个经常也来图书馆看书的年轻男生的注意。
　　呃，对不起！你们好，请问你们是H师范大学的吗？终于有一次，那个男生走到陈斌和乃禾的书桌旁，问话了。
　　哦，您好！我是H师范大学的，他是我的——学生！请问，您有什么事吗？乃禾很好奇。
　　他是你的学生啊？怪不得，我看着也不像呢！那个男生突然微笑了起来，像是心中放下了一块大石头。
　　怎么？您，在观察我们？陈斌有些生气地问着。
　　不不不！不完全是这样哦！对不起，请听我解释，我是刚从A国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今年下半年开始将去H师范大学当老师。有一位同学，喏，就在那边——她说认识你呢，还说，还说——
　　她还说什么了？乃禾朝那个男生所指的方向望去，原来是她——“大舌女”啊。
　　她说，她说你这么快就换男朋友了，真是没看出来，而且越换越年轻——
　　什么啊？乃禾姐姐的男朋友是我表哥！陈斌等不及地告诉那个已经羞涩的男生。
　　我也不相信你是她的男朋友，而且你还更年轻哩，也很可爱呢！
　　呵呵，谢谢您！——老师！陈斌若有所思地添上了“老师”这个称呼。
　　那么，就先这样吧！对不起，打扰你们了，后会有期！
　　嗯，再见！乃禾略微点着头，微笑着说。
　　老师，再见！陈斌朝那个男生挥了挥手。
　　待那个男生回到自己的座位，轻声对着“大舌女”说着什么。
　　乃禾朝他们的方向望去，“大舌女”正好抬起头，也朝这边望着。她有些不好意思，朝乃禾轻轻地招了招手，就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乃禾也回了她一个浅浅的点头和淡淡的笑脸。
　　七月中旬的一天，乃禾接到了陈斌的电话，说他收到SH市第一中学的录取通知书了。电话里，陈斌的声音有些平淡，乃禾听出了他的心情和志向，默默地为他祝福着。
　　那天晚上，石磊特地与另外一位实习医生换了班，好参加陈斌家的庆贺晚宴。
　　乃禾也在意料之中地被邀请了。
　　短暂的相聚时间，全是“借”来的啊！
　　快乐，来之不易。。。
　　时间，真是能够吞噬一切的“主”。
　　原本觉得漫长的暑假，转眼间就来到八月下旬了。
　　一个炎热的下午，窗外树上的知了大口大口地喊着“热死了，热死了”，路上的行人寥寥无几。偶尔有一两个孤独的身影，也是急匆匆的呢。
　　乃禾没有出门，待在自己的房间里。
　　舅舅也在书房里干着活儿呢。
　　家里的中央空调，把凉快的春末，或是初秋，带到了房子里的每一个空间。
　　乃禾坐在书桌前，刚看完台湾著名女作家罗兰的《飘雪的春天》。她被书中的主人公，田宏和安咏絮的凄凉爱情所打动着，怔怔地发着呆。
　　不知过了多久，乃禾做了一次深呼吸，拿了两张面巾纸，擦了擦双眼，打开了电脑。
　　好像开了电脑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做呢，乃禾登录了QQ。
　　两秒钟后，有一个小头像闪动了起来。
　　乃禾定眼细看，好像是一只小狗狗的头像啊。
　　不会是，他吧？他们已经好久好久都没有联系了呢，大概自从碧琼离开后就没有过。
　　乃禾双击了那个闪动的小头像。
　　江河一帆：Hello！
　　好久没联系了呵，过得好吗？
　　师兄也很不错吧？
　　我和他也好久没联系了。。。
　　大家都忙啊！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哦，我在暑假里参加了首届“国际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获得了——特等奖。
　　怎么样？还不错吧？
　　呵呵，一定要恭喜我哦！先谢过了。。。
　　我是刚接到参与评审的一位教授的电话，就马上想告诉你了，碧琼还不知道呢。
　　放心，我给你留好言就告诉她。
　　嗯，我们俩都很好，也祝你们都好呵！
　　马上就要开学了，大学的最后一年，加油哦！！！（加油）
　　（笑脸）
　　看完一帆的留言，乃禾的心情有些波动，似乎又起了丝丝涟漪，一帆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态度啊？
　　她突然有些忐忑不安了起来。
　　草禾：恭喜恭喜哦，你可真是我们中国同胞的骄傲啊！
　　大学最后一年了，大家一起加油吧。。。（加油）
　　晚上的时候，乃禾接到了碧琼打来的国际长途电话。
　　是表姐吗？我是碧琼！碧琼的声音显然很快乐、很兴奋。
　　是我，表妹！乃禾隐隐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一点儿什么。
　　表姐，你知道吗？有一个振奋人心的好消息哦！碧琼迫不及待地说着。
　　哦，是吗？快说给我听听啊！乃禾也配合着碧琼的喜悦心情，欣喜地说道。
　　那个，那个，一帆参加了今年暑假里的首届“国际大学生建筑设计大赛”，获得了第一啊——
　　是吗？获得了第一名哪！
　　哦，不对，不对，不光是第一名，还是特等奖哩！
　　还是特等奖哪！真是太，太棒了！恭喜他哦！
　　嗯！江伯伯和江阿姨说今晚要在家里庆祝一下，我给你打完电话就要出发了呢！
　　好的，那你快去忙吧！等会儿我就告诉舅舅和舅妈。
　　谢谢你，表姐！那，再见吧！
　　好的，再见！
　　原来，一个人的成功，竟会让另外一个人那样地自豪和快乐！
　　乃禾陷入了深思。
                  五十一
　　新学期如约而至。
　　经过一个暑假的青春之旅，大多数同学都重新振奋起了精神。
　　毕竟，是大学的最后一年了。
　　四年的大学生活，说快不快，说慢也不慢，最后的“佛脚”还是要抱抱的，总要对得起高考前的那些无硝烟的战斗日子啊！
　　乃禾的同学们当中，有大张旗鼓地准备考研的，有争取提前完成实习任务而蠢蠢欲动的，有开始四处奔波寻求面试的，也有似乎是“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的天生乐观派，仍然悠闲地过着懒洋洋的晃荡日子。
　　乃禾在舅舅的介绍下，准备于十月份开始到Ｈ师范大学的附属中学实习。
　　舅舅也问过乃禾读研的事情，她说自己没有足够的精力去奋斗了，还是先工作着再看吧。实际上，舅舅也能看出她的细腻心思，她是不想再给他增添任何不必要的麻烦啊！
　　乃禾是个聪明的姑娘，一切就让她自己做主吧。舅舅在和舅妈商量的时候，舅妈一边安慰着舅舅，一边轻叹着说。
　　与自己的亲生女儿碧琼比起来，舅舅的心里从此多了一块硬梆梆的疙瘩，总觉得自己对乃禾所做的不够多，也不够好。因此，他只好时常用正如舅妈告诉给他的道理来安慰自己，一切就让她自己做主吧。
　　2001年9月的一天。
　　开学快一个礼拜了，很多同学仍然会在课前的准备时间里，兴高采烈地谈论着自己的暑假轶闻，也对其他同学的回忆津津乐道。
　　今天是这学期的一门新学科《数学与应用数学》的第一节课。
　　可能是因为第一节课的原因吧，那些经常迟到的同学都破天荒地早早来到专用教室了。
　　乃禾在上课前二十分钟左右的时候进的教室。
　　有一个叫“小灵通”的男同学，正故弄玄虚地站到椅子上。
　　乃禾轻轻地走到那张她最喜欢的教室北边靠窗的桌子旁，坐下
　　同胞们！同胞们！请注意了！请注意了！“小灵通”像一位夸张的魔术师，开始了自己的精彩表演。
　　几乎每一个同学都掉转头，笑呵呵地看着那位站在椅子上的“猴老弟”，想听听他又有什么新的小道消息了。
　　大家听我说，啊——你们知道今天来给我们上课的是谁吗？
　　是谁啊？有同学回应着，也有同学摇着脑袋，表示不知道。
　　呵呵，据本人最新获取的消息，现在向大家作一个报告：今天的《数学与应用数学》，是由刚从A国麻省理工学院毕业的一只“海龟”啊，来讲授哦！
　　海龟？！有不少同学吃惊不小，又强调了一次。
　　是啊，听说他是今年毕业的数学博士，放弃了A国麻省理工学院的留校机会，主动要求回他的母校，就是我们H师范大学来执教的呢！
　　哇，这么酷的一位老师啊！待会儿可要仔细瞧瞧了！
　　那他今年也差不多才二十八、九的年纪吧？
　　他长得帅不帅啊？
　　他有没有女朋友啊？
　　他是哪儿的人啊？
　　天哪，他是我们最年轻的一位老师了吧？
　　。。。
　　同学们一连串的问题，像夏天里的一场雷阵雨，哗啦啦地下了起来。
　　“小灵通”可能没有想到，同学们会对“海龟老师”的关注如此热烈。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着后脑勺，从椅子上跳了下来：
　　呃，这个嘛，呃，我暂时还没有打听到哦！等我——
　　不用再等你的消息了，我们今天就可以亲自问问老师啊！乃禾听出是那位“大舌女”的声音。
　　突然间，教室里出现了一阵异常的安静。
　　乃禾抬头望去，发现有一个男生正站在教室的门口，左手夹着几本书，右肩斜挎着一只休闲包，在看教室的门牌号。
　　那个身影似曾相识，乃禾一时没有想起来。
　　就在她无意之中，那个男生走进教室来了。
　　他是挺拔地站到了讲台前！
　　同学们都看得入了神，教室里鸦雀无声。
　　是他？真的是他吗？和“大舌女”一起坐在图书馆看书的那个俊秀男生？
　　他就是那只“海龟”吗？
　　在大家惊讶的同时，那个人放下手中的书本，放下肩上的斜挎包，回应了他们一个青春的笑容。
　　他好像还没有发现乃禾。
　　同学们，大家好！先来自我介绍一下：我是你们这学期的数学与应用数学讲师，我叫虞一，虞美人的虞，一生一世的一。听到这个姓，我想很多同学一定会想起南后主李煜的那首诗吧？
　　老师，我们是数学系的，不用背古诗的！一男生忙解释道。
　　虞老师，这首诗是我们在高中时学过的，现在差不多都忘光了啊！一女生补充着。
　　那，有没有哪位同学还能背出来呢？
　　教室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人回应。
　　乃禾举起了左手。
　　他终于朝这边看了过来，好像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喜悦之情。
　　好，那位女同学，请你给我们回忆一下吧！虞一微笑着对乃禾说道。
　　虞美人，唐，李煜。
　　春花秋月何时了？
　　往事知多少。
　　小楼昨夜又东风，
　　故国不堪回首月明中。
　　雕栏玉砌应犹在，
　　只是朱颜改。
　　问君能有几多愁？
　　恰似一江春水向东流。
　　啪——啪——啪——在虞一的带动下，教室里响起了一阵热烈的掌声。
　　我们知道，这是李后主的绝笔诗，诗中流露出不加掩饰的故国之思，表达了作者对故国的深切怀念。所以，做一个没有了自己的祖国的人，是对生命的最大讽刺。我们每一个中国臣民，都应该不遗余力地为了中国的发展与强大而努力！因为，是祖国给了我们一切尊严和骄傲！同学们，我相信，你们已经理解了我——
　　年轻的心在跳动着，年轻的血液在奔腾着，年轻的生命在呼唤着——
　　祖国啊祖国。。。
　　那么，祝我们合作愉快吧！大家如果还有什么问题，可以发送到我的邮箱——虞一在黑板上写下了他的邮箱地址。
　　那节课，所有听课的同学都异乎寻常地认真，还记起了沉封许久的笔记呢。
　　乃禾在课间休息的时候，请“大舌女”中午散学后等她一下，说自己还有几个问题想要请教她。
　　半天的时间很快就过去了。
　　尽管同学们意犹未尽，可下课的铃声还是无情地响了起来。
　　乃禾看到虞一老师向“大舌女”摆了一下手，还在不经意间朝她自己点了一下头，收拾好东西后，就离开教室了。
　　教室里只剩下乃禾与“大舌女”了。
　　乃禾，你有什么问题要问我呢？“大舌女”打开一只饮料瓶，问完话后，咕咚咕咚地喝了起来。
　　哦，我真不敢相信，他竟然会是我们的数学老师！乃禾不无羡慕地说。
　　是啊！可是我在暑假前就知道了！“大舌女”果然并不惊讶。
　　对了，我在暑假里看到你们一起在图书馆看书哩。。。乃禾故意停顿了一下。
　　是的，我们一起去图书馆好多次呢！“大舌女”好像并没有听出乃禾的意思。
　　那么，他是你的——乃禾慢悠悠地继续着。
　　他是我的表哥啊！“大舌女”终于意识到乃禾的意思了，抱歉地笑着。
　　你表哥？乃禾更惊讶了。
　　是啊，他是我大姨家的大表哥。对不起，我都没有事先告诉你呢！“大舌女”重新拧紧了饮料瓶的瓶盖，并把它放到了课桌上。
　　如此看来，你是不想让同学们知道这件事，对吧？
　　是啊！省得风言风语地，麻烦！“大舌女”很直爽，一直都是这么口无遮栏，心无玄机。
　　嗯，说得也是，还是你想得周到哦！乃禾赞同着。
　　对了，上次的事，真是对不起啊！
　　什么事？
　　就是，就是，我大表哥去问你的那件事啊！
　　哦，那件事啊，我早就忘了！
　　可是我还没有正式向你道歉呢！
　　没关系，不知者无罪嘛！况且，你现在已经道了歉哦！
　　嘻嘻，还是你最善解人意！
　　和你一样哦！
　　对了，再告诉你一个秘密吧！想不想听？
　　既然是秘密，也能让我听吗？
　　当然，是和你有关的秘密呢！
　　哦？是吗？那我洗耳恭听喽！
　　你知道吗？那天在图书馆的时候，大表哥早就注意到你了呢！
　　嗯？
　　据我所知，他目前还没有女朋友，所以我怕他对你有什么想法哩，就跟他说了你男朋友的事情。他好像不太相信，就找了个借口，亲自去问你了呢！
　　啊——
　　怎么样，没想到吧？
　　。。。
　　是啊，乃禾怎么会想到一个陌生男子的想法呢？
　　而且，他是那么地优秀，那么地出众，他怎么会对一个平凡的女学生有什么不一样的想法呢？
　　乃禾在遇见石磊之前，也总是把自己归入平凡女生的行列，即使她也一样地优秀，一样地出类拔萃。
　　至此，乃禾也开始对自己重新审视了起来。
　　平凡？
　　不平凡？
　　
                  五十二
　　伟大的马克思历史唯物主义告诉我们，人民群众是历史的创造者，人民群众才是历史真正的主人。
　　作为人民群众的一分子，我们本都是平凡的，无足轻重的；可是，这无数的一分子联合起来，就变成伟大的了。
　　所以，这每一分子，既是伟大中的平凡，也是平凡中的伟大。
　　乃禾觉得自己以前的想法也并没有错，只是现在的认识更深刻、更入木三分了。
　　九月里的课，很快也结束了。
　　虞一老师送了几句祝福的话给乃禾，乃禾很是感激，并向他保证做一个受学生欢迎的老师。
　　“大舌女”也许是迫于大表哥的压力，正准备着考研呢。
　　乃禾将离开熟悉的大学校园，去两公里外的附属中学当实习老师了。
　　她终于品尝了一次实习生的日子。每天要按时上下班，在学校里忙忙碌碌，几乎没有自己的私人空间和时间，一天下来后，竟又不知自己究竟忙了些什么呢。零零碎碎，繁繁琐琐，哪有什么成就感啊！
　　再想想自己的大学日子，悠哉乐哉，真是幸福无比啊！
　　很多没有珍惜大学生活的同仁们，肯定会在毕业后的什么时候，感慨地唱着：
　　。。。总是在失去以后，才想再拥有，如果时光能够再倒流。。。
　　乃禾在H师范大学的附属中学实习了两个月的时间后，重新回到学校了。
　　通过实习的经历，乃禾对老师的看法又成熟了许多。
　　比如，教学，不仅要教，也要学；教书育人，既要教书，也要育人，但更重要的是育人。还有，老师其实并不像那些被宣传的优秀教师们一样，他们实际上是平凡的，是普通的，又是硕果的培育者，是默默的奉献者，他们最伟大的精神，就是“忍”，就是“坚持”。如此地循环往复，度过一轮又一轮的春夏秋冬。
　　伟大中的平凡，平凡中的伟大！
　　十二月中旬的时候，碧琼再次打电话回来，说一帆被UL建筑学院保送读本学院的研究生了，她自己也正准备考UL工艺设计系的研究生呢。
　　有些辛苦，但是也没有其它更好的办法了。碧琼苦笑着告诉乃禾。
　　乃禾很为她的努力高兴，希望她能坚持下去，并祝愿她取得成功。
　　2002年元旦后不久，石磊被SH仁济医院正式聘用，他是该医院脑外科的得力干将了。
　　石磊与方敬宏教授的那个有关脑科学方面的研究项目也进行得很顺利呢。
　　大四的第二学期开始了。
　　这学期主要忙那篇重要的毕业论文和答辩。
　　乃禾与“大舌女”的导师是虞一，听说还是虞一老师钦点的呢。
　　最终，她们俩的论文都获得了评委会老师们的一致好评，还被评为优秀毕业论文，将发表在学报年刊里。
　　时间飞快地奔到了新一届的毕业月。六月。
　　乃禾顺利地与她所实习的学校签订了工作合同，她将成为那所学校的一名新教师了。
　　就在这一年的暑假里，乃禾母亲不幸去世。
　　乃禾感到再一次的天崩地裂，再一次的悲痛欲绝，再一次的沮丧和无助。
　　石磊一直都陪在她的身边，也许是她坚持下来的唯一理由了。
　　碧琼考取UL工艺设计系的研究生了，终于如愿以偿。
　　因为姑姑去世，她还是打乱了原先的计划，回来了。一个人。
　　一帆被建筑学院的领导和教授们指名参加学院的一项规模宏大的建筑设计项目，所以没能陪碧琼回来。
　　2003年的6月，乃禾报名参加了支援西部的“支教”活动，被顺利录取。
　　石磊很不舍，但也不想破坏她的理想，还是坚定地支持了她的选择。
　　乃禾去西部的甘肃省古浪县吴家营镇的一所中学进行支教活动，本来是只要一年的，而且和她同去的两位老师都如期而归了。但当乃禾看到当地的师资匮乏，还有学生们那一双双渴望的眼睛时，她毅然决然地狠了狠心，再待一年。
　　石磊无语，仍然默默地支持她。偶尔会在五一或国庆长假期间，去那边远的山区看望她。为她带些好吃的，带些新衣服（当然是舅妈为她准备好的），再带些能用得上的科技产品，比如能收发彩信的新手机，能观看影像的MP4，等等。石磊本来还想带一个手提给乃禾的，可是乃禾说她所支教的学校，还没有通网呢，附近也没有任何网络的迹象。只好作罢。
　　石磊满心以为，乃禾在那儿再待上一年，肯定就会回来了。
　　事实——更准确地说，是乃禾，总是出乎他的意料。
　　第三年的时候，也就是2005的6月，乃禾居然还是没有回来。
　　她，这是怎么了？
　　难道真的喜欢上了那个地方？
　　还是有其它别的原因呢？
　　石磊茫然了，糊涂了，难道自己还没有真正了解她？
　　
                  五十三
　　从我们懵懂明事时，就知道自然是伟大的，她有着神秘莫测的无穷力量。
　　顺势而行，还是逆流而走，有时是我们自己都做不了主的呢。
　　所以，曾经的一些大灾大难，亦或小悲小泣，既可以毁了一个人，也可以成就一个人。
　　得之，尔幸；失之；尔命。
　　对于乃禾的一再坚持，石磊最后终于无法可想了，也无计可施了，只好默默地支持着她，坚定地信赖着她，做她遥远的守望者。
　　2006年3月。
　　就在乃禾进行着第三年支教的同时，石磊应邀去LD参加了有他参与的那项有关脑科学研究项目的颁奖晚会。石磊虽然已经不是那个项目的常务负责人了，但他及时有效地提供给那个项目的大量临床实践资料，在整个项目的研究中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使整个研究项目有血有肉地完满成功了。
　　作为那个研究项目的主要主持人和负责人，方敬宏教授对石磊的付出与贡献充满了惊叹和感激。他在得知颁奖消息的第一时刻，就打电话通知了石磊。
　　也许他曾经的放弃与选择是正确的啊！洋溢着钦佩与赞赏之情的方教授一面这样想着，一面兴奋地看着站在领奖台上的石磊，他仍旧是那么朝气，那么智慧，只是多了几分成熟与稳重。他是他有史以来最值得骄傲的学生呢。
　　在观众席就坐的时候，石磊问起方教授，方琪怎么样了。
　　琪琪没有告诉你吗？她在大学毕业前考研了，今年就要毕业了啊！方教授显然不知道，他们之间早就没有联系了呢。
　　是吗？我们好久都没有联系了——那她，是准备继续读博，还是参加工作呢？石磊每次面对方琪或谈论与她有关的话题时，心里总觉得惴惴的，有些许不安，但总是希望听到她的好消息。
　　嗯，上个星期她给我打电话了，好像是要准备找工作啊！我们也快三年没见面了——
　　什么？三年没见面了？她，她——石磊突然很惊讶，他们怎么会三年没见面呢？不都是在LD的吗？
　　看来，你们真的好久没有联系了啊！
　　是的！石磊期待着方教授的解释。
　　琪琪并没有在LD读研究生，她考回中国的SH音乐学院了啊！方教授望着石磊复杂的表情，平静地说。
　　SH音乐学院？哦，她也回到SH了——石磊有些放松地重复着教授的话。
　　是啊，她还准备就在那里找工作呢！教授补充着说道。
　　。。。
　　女士们，先生们，接下来请入席我们的盛大晚宴吧！颁奖晚会的中年男主持人，用他那充满磁性的男中音，对着麦克风热情地说着。
　　石磊陪着精神矍铄的方教授，随着人群朝举办晚宴的餐厅走去。
　　在UL的第二天，石磊约了一帆和碧琼，在UL建筑学院附近的那家Missing咖啡馆见面。
　　两个年轻的孩子，像是见到了久别的故人。对于石磊的出现，他们真是高兴得欢喜雀跃啊！
　　石磊询问了一些他们俩的近况，然后又把他自己和乃禾的近况向他们汇报了一番。
　　三个人快乐地品尝着美妙的卡布奇诺咖啡，愉悦地交谈着。
　　一帆突然像想起什么似的，他有些抱歉地告诉石磊，就在石磊回到SH实习的时候，方琪有找过他。
　　哦？不会和我有关吧？石磊抿了一小口咖啡，抬起头问道。
　　是和你有很大关系呢，她问我你是在哪家医院实习的，还问是不是会在那家医院工作呢！一帆看着石磊，充满歉意地说道。
　　那么，你都告诉她了，是吗？石磊仿佛有所醒悟了，轻轻地问着。
　　是啊！我竟然把这件事情给忘记了，一直都没有告诉你——
　　没关系，没关系！反正她现在也在SH呢！石磊安慰着一帆。
　　嗯，是的，后来听说她考取了SH音乐学院，今年该毕业了吧？
　　是啊，好像和你们一样哦！对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我舍友Peter，还记得吧？他们好像一直都有联系的呢，就是他告诉我这些关于方琪的消息哦。
　　哦，是这样啊——
　　江一帆——一个男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琼——又一个女生的声音随之而来。
　　三人抬头朝咖啡馆门口望去。
　　原来是李尚基和洛妮！
　　那个咖啡馆的男服务生！
　　那个碧琼的女同学兼女好友妮妮！
　　两个人正手拉着手。
　　他们怎么会在一起的啊？碧琼充满了好奇。
　　一帆招呼李尚基和洛妮，与他们一起就坐。
　　大家分别互相介绍着，真是“海内存知己，天涯若比邻”啊！
　　碧琼偷偷地向洛妮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洛妮告诉碧琼，他们就是在这家咖啡馆认识的，因为俩人都是韩国同胞，所以就很谈得来。后来日久生情，产生了姐弟恋。洛妮先李尚基一年毕业，为了等他，她特地休学了一年，然后和他一起继续读着UL的研究生，今年是第二年。
　　怪不得呢，洛妮曾经在大学毕业后就没了踪迹，杳无音信，原来是去等她的弟弟了！
　　碧琼终于明白了，她在桌子下面紧紧握着洛妮的双手，双眼久久凝望着她，流露出的
　　全是祝福和期盼。
　　李尚基告诉一帆，说他和洛妮在今年的研究生毕业后，将回到韩国工作，希望能够为祖国奉献自己的一点微薄力量。
　　一帆也告诉他们，他可能会被学校继续保送读博，而碧琼已经联系好了LD工艺设计院，过几天就要去实习了。
　　大家都憧憬着无限美好的未来。
　　石磊——突然一个熟悉的女声叫起了石磊的名字。
　　石磊循声望去，一个高个子、黄头发、白皮肤的外国女子，正朝他走过来。
　　她是谁呢？好像见过的？石磊一时没能想起来。
　　对不起，请问，你是——
　　琪——方琪的朋友，Jane啊！
　　哦，原来是她，医学院的毕业生代表！石磊终于想起来了，拉好一张椅子，请她坐在他和李尚基的中间。
　　恭喜你啊，获得那么高的奖项，真了不起呢！Jane由衷地赞叹着。
　　谢谢！都是大家的功劳啊！石磊微笑着。
　　琪，她好么？Jane突然问起了方琪，她们也很久没联系了呢。
　　呃，实在对不起，我们这几年都没有联系了。。。石磊很尴尬地回应着。
　　你可能还不知道吧？琪是因为你才会去SH读研究生的啊——
　　。。。石磊沉默着。
　　UL音乐学院本来是要保送她读研的呢，可是被她谢绝了，她说要回SH读研，是为了一个人。我想就是你吧？
　　这，这——石磊说不出话来。
　　就在我们毕业典礼的那天，琪也来了。我发现，她看着你的眼神有期待，但更多的却是落寞。看着你们全家幸福地拍照，我建议她去和你打个招呼，她不仅毅然否决了，还竟悄悄地离开了，连我也没告诉呢！Jane好像是在替方琪委屈地诉说着。
　　。。。石磊仍旧沉默着。
　　她，至今还没有男朋友呢！Jane补充了一句。
　　对不起，是我辜负了她——石磊终于开口了。他从没想到，他曾经的“无情无意”，竟然会给方琪带来这么大的心灵创伤！
　　可是，在爱的道路上，谁又知道，究竟谁对谁错呢？
　　
                  五十四（完）
　　2006年6月底。
　　乃禾接到H师范大学附属中学的通知，叫她回校任教了。因为学校的支教名额有限，而且乃禾都已经支教三年了，应该把机会留些给其他需要的老师呢。
　　石磊知道这个消息后，一阵欢喜，却又马上限入了深思。
　　自从他领回那个LD大奖后，本来就很赞赏他的医院领导们，对他更器重了。这不，医院正好举办一项国际医生交流年活动，领导们一致推荐他去，去澳大利亚的墨尔本一家医院，交流活动将进行为期三年的时间。
　　好不容易等到乃禾终于回来了，他却又要出去了！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
　　石磊很矛盾，左右拿不定主意，医院还等着他的签字呢！
　　石磊终于向乃禾“求助”了。
　　其实，“求助”的结果完全是在他的意料之中。
　　乃禾不由分说、不假思索地就同意了，还坚决地支持他去呢。
　　石磊有哭笑不得的感觉，可是又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年华——
　　那就去吧！
　　三年的时间，也会很快过去的！
　　2006年的8月，在那个炎热的夏季，乃禾怀着惆怅与祈祷的复杂心情，把石磊送给了遥远的墨尔本。
　　那年夏天，已经读完大一的陈斌特别从TH大学回到SH，只是按照石磊表哥的请求，在暑假的最后日子里多陪陪乃禾。
　　心情不好的时候，乃禾就会用忙碌的工作来填满自己的空虚。
　　舅舅经常打电话给乃禾，叫她住到他家去。乃禾都婉言谢绝了。
　　工作第一年开始，乃禾就住在学校的教职工宿舍了。三年支教后，她又重新搬回了宿舍，一个人静静地住着。
　　去年的时候，石磊在H师范大学附属中学附近购买了一套三室两厅的商品房，准备和乃禾一起住的。
　　如今，石磊离开了，乃禾并不想自己一个人住在里面，就让房子空着吧，自由着吧。
　　三年的日子真的很快，不知不觉到了2008年。
　　五月十二日下午，那场震惊中外、惨绝人寰的汶川大地震哪，在乃禾的心里日夜翻腾着，久久不能平静。
　　当她得知，石磊也参加了墨尔本国际医疗救护队，并且已经赶往汶川的时候，乃禾顿时觉得心里充满了希望。她后来还想到了碧琼那次在电话里告诉她一帆得奖时无比自豪的声音。
　　两个月后，石磊跟着救护队，返回墨尔本了。
　　古代的大禹治水，三过家门而不入，似乎在二十一世纪重演了一遍。
　　呵呵，乃禾想得笑了起来，并且告诉了石磊。
　　石磊也无奈地苦笑着。
　　8月的一天，碧琼打电话给乃禾，说一帆要攻读博士后了。
　　乃禾高兴极了，请碧琼帮忙转达她的恭喜和问候。
　　生活像一条小河，正静静地流淌着。
　　2009年来到了。
　　12月里，石磊终于，终于，终于，从遥远的墨尔本飞回来了。
　　乃禾在石磊回来前的一个星期里，把那套落满灰尘的房子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还在阳台上种了好多花草。
　　真像一个有模有样的家了啊！
　　叮铃——门铃响了。
　　在乃禾打开房门的那一刻，四目相对的那一瞬，所有的苦酸相思都化成了晶莹的泪珠，换作了一个深深的、长久的拥抱。
　　所有的期盼，所有的等待，只要一个真正的拥抱，就全是值得的幸福了。
　　石磊和乃禾决定了，他们将在2010年的五一节正式登记结婚。
　　原本都是简单的人，而且也喜欢简单的事，所以石磊和乃禾的婚礼并不隆重，他们只邀请了各自最亲密的几位好友，在家里欢聚了一个晚上，就结束了。
　　两个人的幸福，是不必要去打扰其他人的。石磊和乃禾都这样想着。
　　五月。
　　六月。
　　七月。
　　生活的小河继续静静地流淌着。
　　2010年8月7日，甘肃南部舟曲县突发百年罕见的特大泥石流灾害，伤亡惨重。
　　石磊晚上回到家的时候，乃禾已哭成了泪人儿。
　　石磊紧紧地拥抱着她，轻抚着她，像在哄着一个哭泣的婴儿。
　　待乃禾终于平静下来了，石磊告诉她，医院临时组织了一个医疗救护小组，明天早上就出发，去甘肃舟曲进行救护行动。
　　甘肃，这两个熟悉的汉字早已深深地印在了乃禾的脑海里。
　　她在那里奋斗了三年！
　　乃禾什么都没有说，马上去房间帮石磊准备行李了。
　　这些年来的异地默契，使石磊对乃禾充满了感激，充满了怜惜。
　　他觉得，自己真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了。
　　石磊说，他们将乘坐医院安排的第二天早上的直升飞机去救护地点，所以叫乃禾不用送他了。
　　石磊还说，SH的清晨还是很凉快的呢，叫乃禾多睡一会儿呢。
　　第二天早上，石磊起床时，乃禾也醒了，她怎么能睡得着啊？
　　乃禾帮石磊准备了早饭，一个煎蛋，两片面包，一杯浓浓的豆浆，是他俩都喜欢的原味。
　　乃禾趁石磊吃早饭的时候，把一个最红最大的苹果塞进了他的背包。
　　石磊背着背包，拖着行李箱，准备出发了。
　　乃禾站在门口，准备着为他开门。
　　就在乃禾开好门，刚要转身的时候，石磊从后面轻轻地拥抱着她，好像想要把她也带走似的。
　　乃禾微笑着说，再不走，就要迟到了啊！
　　石磊放开乃禾，似喜似忧地出门了。
　　石磊走了。
　　。。。
　　乃禾没有想到的是，那天的分别，竟是他和她的永别！
　　乃禾没有想到的是，那天的拥抱，竟是他给她的最后温柔！
　　。。。
　　石磊走后的第五天，仁济医院打来电话，说请乃禾务必去医院一下。
　　乃禾以为是石磊回来了，就立刻去医院了。
　　乃禾很奇怪，那两位接待她的男医生好像都怪怪的，有几个女护士好像还流着泪呢。
　　乃禾被带到了医院的太平间。
　　一张简陋的单人床。
　　好像有一个人躺在上面。
　　盖着一块很大的白布。
　　乃禾突然觉得心跳加快，双眼迷蒙，她有些喘不过气了。
　　一位瘦瘦的高个子男医生无声地揭开了那块白布的一角。
　　乃禾不想去看下面的那个人，不愿相信那是个熟悉的脸庞。
　　可是，映入她眼帘的，还是一张她熟悉的脸庞，一张她日夜牵挂着的苍白面孔。
　　乃禾麻木了十几分钟后，终于嗥嗥大哭了起来。
　　石磊啊石磊，你怎么能忍心丢下乃禾啊？
　　你，怎么能一声不吭地就走了啊？
　　你的梦想已经在这里了，你还要去哪里闯荡啊？
　　。。。
　　晚上的时候，院长告诉乃禾，石磊是因为回头去救一个快要被泥石流冲走的孩子而遇难的。
　　那个孩子才六岁，得救了。
　　石磊却献出了年轻的生命。
　　他也才刚过而立之年啊！
　　青春，并不是都拿来消耗的；也有完全奉献的青春。
　　石磊被仁济医院授予一等功，家属享有该医院终身的免费就医。
　　。。。
　　月上海棠，
　　放下惆怅；
　　故人已去，
　　天各一方。
　　念兮思兮，
　　浩浩汤汤。。。
　　生活的小河遇到了疾风恶雨，惟有坚强地与之作战，才能恢复往日的宁静。
　　时间，是一切伤痛的良医益友。
　　生活，总是要继续的。。。
　　2010年11月。
　　江一帆获取UL博士后学位，他带着全家人，江爸爸、江妈妈，还有碧琼，回到了HK。一帆本来是要到HK建筑设计院工作的，最终还是来到了SH著名的蓝宇建筑设计院。碧琼也在SH一家工艺设计所找到了设计总监的工作。一帆的父母有时在HK住，有时也会到SH走走，看看。
　　一帆的隐秘心思，也许早就被碧琼看出来了。但她在这么多年的成长过程中，也早就明白了什么是坚持，什么是信赖，什么是真正的爱。
　　12月底了。
　　人行道的地面上铺满了枯黄的落叶，天气变凉了许多。
　　乃禾正慢步行走在傍晚的夕阳中，她现在有每天傍晚散步的习惯。
　　突然，一个俊秀的身影跟了上来。
　　轻轻地扶着乃禾的右臂。
　　原来是乃禾的大学老师，虞一老师啊！
　　乃禾微笑地看着虞一老师，左手轻轻地抚摸着逐渐长大的腹部。
　　生活的小河，战胜了无情的疾风恶雨后，又开始静静地流淌着。。。
　　2010．12．31

后记

　　吾本无情！
　　青春是一条无悔的路===

　　谨以该部小说，纪念我们那些已经逝去、正在逝去以及将要逝去的青春人生！

　　2010年，三百五十多个白天黑夜，终于走过来了，有艰辛，有欣喜。。。

　　还有还有，还有坚持，还有感恩！

　　落花水面皆文章，好鸟枝头亦朋友。

　　看着美丽的花开花落，望着自由的鸟飞鸟翔，生活依旧踽踽而行，偶尔惊喜，偶尔意外，但更多的，还是平凡。

　　这部小说其实早在2009年暑假的时候就开始酝酿着了，来源于十多年前的电视剧《2000我们结婚》（有同志还记得吧？！）。

　　脑子里有了一些人物，有了一些情节，也有了基本框架，可是并没有付诸真正的努力和奋斗。

　　也许是因为那些无聊的忙碌吧；也许，是没有坚持的动力！

　　墨武大叔说，凡事最可贵的就是要坚持，坚持到底啊！

　　坚持！坚持！小鱼儿是牢牢地，牢牢地记在心底了。

　　于是，从今年的六月份开始，带着一颗感恩的心，断断续续地坚持了不长不短的六七个月；比起那四年多的坚持日子，见笑不少呵！

　　还是回到主题吧。

　　本来是想，完全用网络聊天的版式来写的；后来听了小钻子的意见，还是沿用传统的写作形式吧，看起来习惯、舒服、易懂。

　　整个故事也是在边写边构的过程中完成的，因为顺应了事物的变化“潜规则”。

　　毕竟，坚持是一回事，变化又是另一回事。

　　故事的最后，很仓促、潦草，因为没有时间了，真的没有时间了！

　　如果可以的话，再写10w字宝宝也不嫌多呢。

　　最后的结局，也并不是像故事里所呈现出的那么悲凄哦，生活总是要继续的呢！

　　因为，小鱼儿并不是真的无情，小鱼儿乃一个乐观的悲观主义者，还有一颗敏感、感恩的心。

　　那些我爱的人，

　　那些爱我的人，

　　新年快乐。。。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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