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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道流水无情
　　作者：小厉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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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楚洛澜下了朝，刚走到宫门口就被冬玥拽住了衣袖，冬玥将楚大人拉到墙角，眯起眼睛瞅着楚洛澜，楚洛澜一瞥他那副鬼鬼祟祟的样子，就知道这家伙肯定又想去找乐子了，果然，冬玥道：
　　“楚大人为国为民如此辛劳，小的替黎民百姓来犒劳楚大人了！”
　　楚洛澜不动声色地客客气气做了个揖，道：“哪里，哪里，冬玥公子真是抬举小臣了，无功不受禄，下官怕受不起。”
　　冬玥“啪”地一声拍在了楚洛澜的后脑门上，爽朗笑道：
　　“小澜澜，跟你装了下斯文你还给我蹬鼻子上脸了！走走走，听说怡春园里刚运来了一批岭南的荔枝，小澜澜你不是最爱吃嘛，咱快些过去，免得全被那帮凡夫俗子给糟蹋了！”
　　楚洛澜冷笑，“啪”，对着冬玥的后脑勺重重讨了回来，道：
　　“你就是最糟蹋东西的凡夫俗子！愣什么！还不快走！”
　　冬玥一想，也是，呵呵地陪着笑，勾搭上楚洛澜的肩膀晃去了怡春园。
　　楚洛澜是何许人士？他原是浚州人，举家南迁后在临安考取了功名，在朝廷里厮混了个不大不小的官儿——户部侍郎，人长得倒是斯斯文文，看上去蛮是清明，可是用冬玥的话来说，楚洛澜“骨子里全是烂泥，别看他天天对谁都是礼数周全，那全是装的，他楚洛澜能瞧得上谁啊！”楚洛澜对此的评语为：“冬玥你还真是我的可心儿人，不如从了我吧。”吓得冬玥抓了一把核桃砸向楚洛澜的脑门。
　　楚洛澜其实就是吊儿郎当习惯了，看见那些假正经就心里别扭，干脆躲得远远的，秉持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箴言，在沉沉浮浮的宦海里也混得个平顺，时日一长倒是被人赞誉为“明哲保身”、“进退有道”、“谦谨和善”，看样子他也是想这样一直混下去了。
　　至于冬玥，他可是当朝宰相冬老头的小儿子，家里已经有老爹和大哥、二哥为官，他无责也无志于仕途，便游荡于市井，潇洒地做他的相府公子哥儿，致力于开发美酒、美食、美人，每每有新发现就来扯上楚洛澜，拐带着洛澜逃班厮混，还好楚洛澜上头的户部尚书大人已年过八旬，有些老糊涂，不然楚洛澜的官帽都快危险了。
　　算起来冬玥和楚洛澜年少那会儿都师从于翰林院的苏老学士，人家都说名师出高徒，苏老学士很郁闷地发现自己这两个徒弟真是……真是以做扶不起的阿斗为乐啊。都是苏老的门生自然就熟识起来，冬玥本来放荡得挺孤独，初见楚洛澜时，觉得这个风神峻整的少年郎肯定也是个正儿八经的书呆子，没往心上去，直到某天苏老打发两人去苏州筹办太后的寿礼，这俩人才在苏州城的勾栏酒巷里摩擦出火花，臭味相投便称知己，那个高山流水遇知音的相见恨晚啊……
　　于是楚洛澜就有了冬玥这么个狐朋狗党。
　　再说这临安城里的怡春园，这园子虽说做的也是皮肉买卖，却硬是将大俗卖成了大雅。怡春园里的小倌儿相貌姿态那是一个个的百里挑一，自幼还被教导着琴棋书画，或清丽或妩媚，不知是书卷气儿染上了风尘味儿，还是风尘味儿染上了书卷气儿，反正是勾得江浙一带的公子哥儿隔三岔五地打包好银子来陶冶性情，包个中意的小倌，听听小曲，填几首艳词，美酒在手，佳人在怀，这等享受谁断得了。
　　怡春园里当家的是位叫琅玉的公子，据说当年也是名震江南的名倌，年纪稍长之后便退了籍，脱离本家，另开了这个园子，人称玉公子，却也不是个简单的人物，平时嬉笑怒骂的随性的很，却也没有几个人敢真真的招惹他，当然，除了他那几个不上道的损友。
　　这冬玥拐带着楚洛澜来了怡春园，直接上了二楼最里面的雅间，这可是玉公子赏脸，给他俩的特权，他们几个来怡春园不是只图个春宵一刻，而是几个相熟的朋友聚在琅玉这里谈天说地快活一下，这不，楚洛澜跟冬玥推门进去的时候，琅玉和沈叶已经剥了一地的荔枝皮了。
　　冬玥窜过去夺过桌上还剩下小半盘的荔枝，吼道：
　　“你们就这么糟蹋我的荔枝！”
　　琅玉垂着眼眉，随手整整衣襟，不屑道：
　　“宰相府上什么没有啊，冬玥公子还来寒舍抢这点吃食儿，是不是太掉价儿了？再说了，什么你的啊？这可是我又花银子又托人千里迢迢捎来的，您大人大量可别断了我的生计！”
　　冬玥还真是真怕琅玉的刀子嘴，他乖乖地把荔枝捧回桌上，凑上那张缺根筋儿的笑脸，讨好道：
　　“琅玉，玉公子，人家不是嘴馋嘛，就赏给我点吧！”
　　“冬玥公子竟然自称‘人家’？莫不是想来我这里做小倌？这要是传出去肯定能卖个好价钱，要不这样吧，你卖一次，我就给你一个荔枝，卖一次给一个，如何？”
　　冬玥僵住，洛澜和沈叶大笑，琅玉更是得意地像得道成仙的老狐狸。沈叶笑着安抚道：
　　“冬玥你别恼，琅玉是拿你开心呢，你要是翻脸走了，他指不定更乐和呢，来，这荔枝味道还真不是一般的好，快尝尝，洛澜也快尝尝。”
　　其实洛澜早就开始吃了，他才不管那两人呢，闹吧，闹吧，闹翻了正好这些荔枝都是他的了。一边欣赏着冬玥跟琅玉闹腾，洛澜含着棵荔枝挪到沈叶身边，凑过去，问道：
　　“我们日理万机的沈大人怎么今天有空过来？”
　　要知道这沈叶可是朝廷里的平步青云的新贵，前些日子刚刚迁至御史中丞，那可是御史台之长，掌管监察的天子耳目。沈叶不像冬玥那般张扬，温和细腻，言语不多却叫人舒服，沈叶跟洛澜同年入朝为官，开始也都是进的户部，只是沈叶比洛澜长进多了，又加上贵人相助，升迁得可不止比洛澜快了一步，洛澜也不在乎，反倒时常规劝沈叶适可而止，怕他树大招风。
　　沈叶听洛澜这样问，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实在是有说不出口的理由，沈叶自己想想就头疼，正斟酌着呢，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的琅玉笑道：
　　“沈叶你看你，就跟个二愣子似的，有什么不好意思，洛澜又不是外人，他好歹也是个官，虽然实在是个无足轻重的小官，别支支唔唔的啦，把你那些恼人的事儿说出来，也让洛澜帮着想想法子。”
　　沈叶垂下眼睛，沉默片刻，终于支支唔唔道：
　　“这……也罢，其实就是三皇子赵铉，他……他老是缠着我，烦人的紧。”
　　“谁？他缠你做什么？”洛澜叼着一块荔枝皮，有些反应不过来。
　　“我哪知道，今儿他又拦住我说是一同去游船，我找个托辞溜开了。”
　　“他不会是看上你了吧！”
　　冬玥终于从荔枝堆里抬起头来，盯着沈叶上下打量了会儿，专注地吼到：
　　“沈叶！我支持你！一定要做上边的！压倒赵铉那小子！”
　　冬玥那不要命的话音未落呢，雅间的房门被“砰”地踹开了，说曹操曹操就真到了，只见门外站着那位铁青了脸的，来人冷笑道：
　　“沈大人，想不到你志向还挺高远的，怎么，难不成躲开我来这怡春楼找乐子是为了练压倒我的技术？沈大人真是生分了，直接找我就好，逃到这里算什么？”
　　冬玥见这架势，从凳子上蹦起来，沈叶以为他是要为自己伸张正义，想着跟三皇子硬碰不好，刚想去拦着，就听见冬玥喊道：
　　“啊！殿下难不成已经同意被小叶子压了！好啊，小叶子，这么好的便宜你怎么不捡啊！你亏大了，你想想！压皇子！多威风啊！”
　　洛澜觉得自己都在抽搐了，这冬玥到底是少了多少根筋儿啊。
　　沈叶本不好那些事儿，现在胀红着脸，咬着嘴唇，揪紧眉心，就是讲不出话来。
　　琅玉可是爱看热闹的主儿，竟然插起手退到一边喝茶看戏了，反正皇子特可是惹不起的，顺其自然，顺其自然嘛。
　　洛澜四下瞅瞅，心里叹道，大概也就自己能帮沈叶了。于是洛澜挺直小身板挡在沈叶面前，恭敬道：
　　“殿下，古人云……”
　　这洛澜还没有开口呢，三皇子赵铉便打断他，道：
　　“你是谁？”
　　“额……在下户部侍郎楚洛澜，沈叶好友是也。”
　　赵铉心里转了几个弯，瞧瞧屋里这几个人，那个冬玥是丞相冬老头的儿子，好歹冬老头是自己的老师，不方便教训，那个端茶看戏的是玉公子，虽然也是一副欠揍的样子，但是跟怡春园的人计较有失身份，传出去也不好听，至于这个叫楚洛澜的……竟然挡住自己见沈叶，还自称是沈叶的好友！肯定是这混蛋拐带着沈叶逛青楼的，或许……这小人敢对沈叶动歪脑筋！
　　于是楚洛澜就被赵铉算计了。
　　赵铉喝道：“来人！”
　　从外面涌进来十几个佩刀的侍卫，赵铉指着楚洛澜道：
　　“这人假扮朝廷命官，给我拿下好生审问！”
　　一群人呼啦围住洛澜，手脚麻利地把人捆住……然后拖走。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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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叶眼睁睁的看着洛澜被绑走了，跟着要冲出去把人扯回来，赵铉得意地伸手揽住沈叶的肩膀把人捞进自己怀里，道：“看你急的，莫非那小子真是沈大人您的相好？”
　　沈叶被气极了，咬着下唇不语，就是狠瞪着赵铉，赵铉笑道：
　　“看你，瞪得我心里都痒痒的，不如……沈大人到我府上去住两天，我一高兴自然把那人放了。”
　　“你……你……怎可如此无耻，私自陷害朝廷命官，你……你贵为皇子怎可如此目无法治！”
　　“谁说他是朝廷命官？我见过户部侍郎，明明不是他，我说他是冒充就是冒充，怎样？”
　　沈叶平时就少言寡语，不善与人争执，现在被赵铉三言两语顶得更是言语不出，攥着衣衫的拳头紧了又松，松了又紧，皱了一片。
　　一旁瞧热闹的琅玉看不下去了，咳嗽一声道：
　　“那个……沈大人，您还是过去小住几天吧，三殿下肯定不会亏待您的，要是再这么僵着，可怜的洛澜得什么年月才能放出来啊，冬玥你说是吧？”
　　琅玉戳了戳还在专心吃荔枝的冬玥，冬玥从荔枝皮里抬起头张望两眼，道：“沈叶你就安心的去吧，反正你是占便宜的那个。”
　　于是沈叶在两个朋友的出卖下，在赵铉的胁迫下，暂时被拐到了赵铉的平亲王府。
　　再说被绑走的楚洛澜楚大人，一路呼天抢地地喊着自己是被冤枉的，自己如何如何是朝廷命官，直到被扔进了临安狱。
　　“哐当”一声落了锁，楚大人绝望地继续敲打着牢门：
　　“我是户部侍郎！我没有冒充！我是堂堂正正的楚洛澜啊！来人！给我来人！我告你们对朝廷命官滥用私刑！给我来人！”
　　“沈叶！冬玥！快来救我出去！沈大人，冬少爷！快来救我出去啊啊啊！”
　　洛澜当然不知道此时沈叶被弄到了赵铉的平亲王府里，正在陪着人家喝茶聊天，更别提冬玥了，冬玥跟琅玉说反正就是进去关几天，洛澜也该被教育下了，让他自个儿待几天反省下也好。
　　于是，楚大人被彻底无视了。
　　洛澜吆喝累了也不见人来理他，颓然坐在身后的草堆上，屁股刚沾地儿就听见旁边一声呻吟，吓得他脊梁骨挺得笔直，缓缓转过脑袋去，一打量，黑乎乎的一团，原来这不是单间，自己刚才坐人家大腿上了。
　　那人哼哼吱吱了一会儿，道：“吆喝完了？也就进来那会儿精神，冤枉？我还冤枉呢？”
　　洛澜定定心神，问道：“您也是冤枉的？”
　　“废话，我家隔壁王瘤子诬告我偷了他家的牛，鬼话！我只不过顺走了他家刚生的牛崽子！竟然判了我半年！一群瞎眼的！”
　　洛澜抖着嗓子小声对那团黑影道：“这位大哥……您顺走了小牛崽子，那也是偷，您……不算冤枉的……”
　　“你小子再说一遍！我拍烂你的嘴！”
　　“是是是，大哥您被冤枉的，被冤枉的，他们都瞎了眼了把您关进来！”
　　“哼，算你小子识相，大哥就不跟你计较了，来，说说你的冤情给大哥我听听。”
　　“他们说我冒充朝廷命官。”
　　那团黑影带着一身酸臭气儿靠了过来，洛澜往后缩着身子，爬了一身稻草，那人伸手捏捏洛澜的脸颊，噗嗤笑道：“就你……你真是好大的胆子，顶多能冒充个穷酸书生……我看你细皮嫩肉的，摸起来……摸起来……对！他们的确是冤枉你了！”
　　那只脏手又伸了过来，这次是从下巴开始往上摸，洛澜鸡皮疙瘩全起来了，那人阴笑道：“我看你啊，确实是个官，不过是小倌。”
　　洛澜听了，以为虽然被摸了一通，但终于碰着个明白人了，他叹道：“在下确实是个小官。”
　　话音刚落，那道黑影就扑上来撕扯着洛澜的衣服，边撕裂边嚷着：“总算让老子吃到荤了，妈的！靠死老的了，小倌倌儿，让大爷我好好疼你！”
　　“嗤”一声，洛澜的前襟就成了两半，洛澜终于明白那“倌”是指啥了，真是欲哭无泪，张牙舞爪地跟趴在他身上的那个流氓哥战斗，他还没娶媳妇儿呢，怎么能在大狱里，还不是台狱、殿狱、大理寺狱，就是个破临安狱，被个来路不明的流氓失了身！再说这人身上的味儿……也忒叫人恶心了！
　　洛澜那点书生力气怎么敌得过流氓哥，连中衣都快被褪下去了，洛澜终于不管面子了，扯着嗓子大喊：
　　“非礼啊！来人啊！非礼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啊！救命啊！”
　　大狱里的众犯人一听“非礼”立马来了精神，一个个眼放绿光，给流氓哥加油，大狱里顿时热闹起来，众人的喝彩声中夹杂着洛澜的尖叫，完了，小澜澜眼看着裤子被人扯了下来……
　　突然，大狱安静了。
　　只剩下洛澜震耳欲聋的大喊声，流氓哥察觉不对劲，从身下的□中抬起来，一看不得了，牢外面赫然站着一队携刀带剑的侍卫，几位金紫银绯的大官就站在他们的牢笼前。
　　流氓哥止住了流氓动作，吓得直哆嗦，可是洛澜以为他还要继续，于是仍旧扯着嗓子大喊：
　　“非礼啊！救命啊！非礼救命啊！”
　　流氓哥流着满脊梁的冷汗，戳戳他想让他别喊了，可洛澜惊吓过度地尖叫起来。于是整个大狱被“啊啊啊啊啊啊”的尖叫充斥满了。
　　流氓哥眼泪都出来了。
　　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穿紫衣服的勾勾手指头，牢头战战兢兢的端着钥匙来开门，手哆嗦不停，碰得钥匙叮铃直响，等到流氓哥被拖出去了，又有人来拖洛澜，那人一碰洛澜的胳膊洛澜又尖叫起来：“非礼救命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救命非礼啊！”
　　外面紫衣服的人皱起眉头，道：“给他一巴掌。”
　　“啪！”
　　洛澜被狠狠地抽了一巴掌，脸上印上个五指山，清醒点儿了，晃悠着脑袋往外一瞧，妈呀，终于被我喊来人了，贞洁算是保住了，还没等喘口气了，不再叫唤的洛澜被拖出牢笼，扔在地上，旁边的流氓哥跪在那儿吓得哆嗦成一团。
　　流氓哥很害怕，不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差点上了个朝廷命官，而是因为自己倒霉到家，行乐的时候碰上了前来视察的大官。那个站最前面的紫衣人他见过，刑部尚书大人。流氓哥已经觉悟了，自己今儿算是见着半个阎王爷了，这条命，算是悬了。
　　不过洛澜也没工夫想那么多，他管是谁来了啊，总之自己算是得救了，于是他顾不得整理衣衫，半裸半露地站起来，对着眼前的紫衣人作揖，貌似风度翩翩地说到：
　　“多谢大人搭救，在下是……”
　　没等洛澜自报家门呢，旁边的侍卫抬脚就往洛澜腿弯踹下去，喝道：“大胆刁民，此乃刑部尚书大人，为何不跪。”
　　洛澜膝盖吧嗒一声硬磕在地上，那个疼啊，心里的委屈劲儿全上来了，他楚洛澜是谁啊，从下到大谁不宠着哄着，他成天瞎混好歹也是个侍郎！丫的一群算什么东西，老子什么时候受这样的欺负啦！
　　洛澜呼啦从地上站起来，抬腿就踹刚才那个侍卫，那个侍卫愣是没想到，一个躲闪不及被踢个踉跄，洛澜转身又去踹那个欺辱他的流氓哥，对着那人的脑袋一个劲儿的踩，骂道：
　　“不长眼的！一群不长眼的！给我看清楚了爷爷我可是楚洛澜！丫的一群混蛋流氓！得罪我楚大爷，我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侍卫想扑上去揍洛澜，紫衣人摆摆手，饶有兴趣的看着洛澜踹人，对着牢头勾勾手指，牢头跪着爬过来，刑部尚书大人问道：“谁啊？”
　　牢头结巴应答道：“是……是平亲王殿下……送……送来的，说……说……说……是冒充朝廷……廷命……命官。”
　　紫衣人身后的官员附在他耳边轻声道：“大人，户部侍郎确实有个叫楚洛澜的，苏老的学生，我看八成是得罪了平亲王殿下被弄进来的。”
　　紫衣人颔首，然后对那侍卫道：“再给他一巴掌，让他停下来。”
　　“啪”！
　　在两座五指山的镇压下，洛澜总算安静了。
　　可怜巴巴的洛澜跌坐在地上，手背抿把鼻涕，露出的凝脂上青青红红的一片，外袍深服不晓得战斗到哪里去了，只穿着中裤，该露的都露了。洛澜抽抽鼻子，就差咬着个手帕了，一群侍卫想笑不敢笑，一个劲儿地打量着洛澜的身板，就差流口水了。
　　紫衣人欣赏够了，安稳稳地坐在手下搬来的太师椅上，终于开口道：
　　“闹够了？”
　　洛澜撇他一眼，懒得吱声，紫衣人倒不生气，接着问：
　　“听说你冒充朝廷命官？”
　　洛澜还是懒得理他，看看自己一身狼藉，不屑道：
　　“都这个样子了怎么算个朝廷命官，脸也丢了，也被人摸了，干脆真去怡春园做个倌儿得了！”
　　紫衣人被逗乐了，再把人从头看到脚，啧啧两声，道：
　　“你这身子……倒也能卖几个钱，我做你恩客如何？”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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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澜从地上爬起来，给紫衣人个大白眼，环视一周，走到哆嗦的牢头面前，压低声音，道：“爷爷我是户部侍郎，要想活命就把你衣服给我扒下来给我！快点！不然我要你命！”
　　牢头扭着脑袋无措的望向紫衣人，可人家刑部尚书大人打定主意看热闹了，不管。于是牢头哆哆嗦嗦地自己扒了，将衣服递给洛澜。洛澜大方地穿完衣服就往外走，管他什么这个大人那个大人的，脸都丢到屁股上了还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这官帽他不要了！
　　紫衣人的随从官员没见过这么大胆了，竟然无视刑部尚书尹大人，有人请示是否把人押回来，尹大人摇头，从太师椅上站起来，心情不错地整整衣袖，然后指着地上吓得成了一摊烂泥的流氓哥，开口道：
　　“净身，扔河里。”
　　洛澜觉得挺丢脸，所以也没有去找那帮子人诉苦，当然了他想找也找不到：冬玥跟琅玉听说城西川菜馆新来了个川菜师傅，去尝新菜样去了，至于沈叶，还在陪着赵铉喝茶呢。
　　又羞又恨又恼的洛澜穿着牢头制服东躲西藏溜回家门就往里窜，老管家眼睛一花，端起大扫帚就追，喊道：“快来人！家里放进来一只大老鼠！给我打！”
　　一扫把扇在洛澜屁股上，洛澜含着泪水扭过头来，抽着鼻涕道：
　　“老管家，连你也欺负我……”
　　老管家呆住，然后仍住笤帚，颤巍巍道：
　　“小……小少爷，您……这是……这是……去大狱里观光了，怎么穿着牢头衣服啊？啊！少爷您脸上怎么了？”
　　洛澜不理他，回屋大力甩上门，吼道：
　　“给我打洗澡水去！”
　　楚洛澜坐在澡盆子里把全身上下搓了个通红，恨得牙根儿都快咬肿了，被热水一侵，脸上被扇的那两巴掌火烧火燎地疼，今儿出门没查黄历，这都碰上的啥事儿啊！算了，想他个毛，洛澜洗完澡就钻被窝里，先睡他个醉生梦死！
　　洛澜有个习惯，遇着不顺心的郁闷事儿睡一觉就过去了，当然，是睡一大觉。于是整整一天，除了老管家把他从被子里掏出来喂几口饭，洛澜是一个劲儿地睡啊睡啊睡，第二天早上，洛澜终于清醒了，慢腾腾地洗漱，吃早饭，捞起官帽去坐班了。
　　话说这皇帝年纪大了，一年不上几次早朝，洛澜自然不用积极早起，至于户部尚书大人，老头年纪更是比皇帝还大一轮，耳不聪目不明，记事儿还糊涂，你一个月只去一天和你一个月只有一天不去效果是一样了，所以这除了尚书大人，自然是侍郎最大，跟洛澜一起做户部侍郎的颜聪颜大人比洛澜还能混，剩下几个小郎中哪里有话语权。
　　不过洛澜还是有那么点儿良心的，反正也睡足了，心情也修复得差不多了，某些事儿已经在睡梦中如烟而逝了，这官还是得当下去的，样子还是该做足的，于是洛澜晃着官帽来了户部。
　　洛澜今儿出门又忘了干一件事，他又忘了查黄历。
　　洛澜一跨进门槛就看见了一副诡异的画面，颜聪颜大人竟然已经规规矩矩的端坐在那儿了，而且他桌上没有茶壶、酒壶、烟斗、春宫画，而是摊着一桌子账本，颜大人正在挺直着腰板，一手持账本，一手飞快地拨算盘，劈里啪啦地响着。洛澜环视四周，几个小郎中都在，每人一桌子账本，也劈里啪啦地拨弄算盘，个个表情那个肃穆啊，于是洛澜就乐了。
　　洛澜站在门槛前朗声笑道：
　　“各位大人早啊，真是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啊……不是不是，是士别一日当刮目相待啊，哟，颜大人，您今儿怎么来坐堂了，我听琅玉说怡春园里来了个漂亮小倌呢，我跟琅玉说说情，给您打个九折！哟，小李子也来了，你九夫人不闹腾你了，还是又娶新的啦？怎么没请我喝十夫人的喜酒呢？哟！小刘子也在呢，你屁股那地儿好失落了吧……”
　　颜聪冷汗直流，就差吧嗒吧嗒滴在了账本上，他决定在洛澜这个白痴说出什么更骇人听闻的内幕之前制止他，怎么这洛澜眼睛老是不好使呢！
　　颜聪“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从洛澜身边走过，肩头撞了洛澜一下，洛澜无辜地喊道：“小颜颜你撞我干嘛。”
　　颜聪没有理他，径直走到窗边那张桌上，弯腰，恭敬地把账本呈上去，道：
　　“尚书大人，这是上个月山东提交的账目，已经核对好了，请大人过目。”
　　那个窗边的紫衣人点头接下账本，弹弹衣袖上的灰尘，端起茶水，道：
　　“嗯，颜大人辛苦。不过嘛……跟这个相比，我还是先认识一下门口这位大人吧。”
　　洛澜循着声音望过去，拿袖子擦擦眼睛，沉默，然后退出门口，打量四周屋舍，没错啊，这就是户部的地方啊，什么时候变成刑部了，难不成户部挪地方了，颜聪他们全被从户部调到刑部了？自己没有听说啊，对啊，自己睡了一天来着，算了先去找人问问吧。于是洛澜抬腿就要走，颜聪赶紧从屋里追出来，拉住洛澜把他往屋里里拖，洛澜挣扎道：
　　“你什么时候换到刑部去了？怎么不跟我说啊？”
　　颜聪汗流浃背，道：“你个笨球，你还知道里面坐着的是刑部的人啊！是老头子告老还乡了！刑部尚书大人来兼管咱户部！”
　　“啊？！”
　　洛澜被颜聪推到了尚书大人面前，洛澜做了个深呼吸，然后标标准准作揖，道：
　　“在下户部侍郎楚洛澜，见过尚书大人。初次见过大人，多有失礼望大人海涵。”
　　那尚书大人放下手中的茶杯，笑道：
　　“那是自然……不过，楚大人，我们不是第一次见面了吧。”
　　洛澜心里把这位尚书大人骂了个祖宗八代，嘴上还是淡然道：
　　“啊……下官想起来啊，大人在怡春园里喝花酒的时候下官见过大人。”
　　“呵呵，是吗？楚大人好记性，佩服佩服啊。”
　　“过奖过奖，哪里比得上尚书大人。”
　　颜聪在旁边听得腿都抽筋了，这洛澜是不要命了是不，敢说尚书大人喝花酒逛园子，颜聪偷偷瞄了一眼笑得一脸灿烂的尚书大人，心里已经为洛澜流下了眼泪，人家都说了，在大狱刑审犯人时，尹大人笑得越灿烂，对方被整得越惨，洛澜……哥哥对不起你啦……
　　我们尚书尹哲钺尹大人心情愈发的好起来，好久没碰到有意思的家伙了，这个叫楚洛澜的倒值得玩一玩，于是尹大人拿起桌上的账本随意着翻阅着，道：
　　“楚大人。”
　　“下官在。”
　　“你觉得这山东的帐做得怎么样？”
　　“回大人，下官家事繁忙还没出空看账本。”
　　“喔，难倒楚大人也娶了十几房妻妾，真是好福气啊。”
　　“下官未曾娶妻。”
　　“那不知楚大人忙何家事，可否为楚大人分忧？”
　　“不敢劳烦大人，小的就是被几条笨狗给咬了，疗养了一段时日。”
　　“是吗，楚大人可养好了，我那里倒是有不少良药。”
　　“回大人，差不多好了，人怎么能和狗计较呢。”
　　“楚大人好肚量。”
　　“谢大人夸奖。”
　　……
　　你一句我一句，比说书的讲的还顺溜，一不小心，楚大人就保持着作揖的姿势回答了两柱香时间，洛澜稍一挪动就能听见自己的腰咯吱咯吱地响，那个酸痛啊！恨得他咬牙切齿，不过尹大人倒是还乐在其中，看起来没有停的打算，于是洛澜又恼了。其实他一看见尹哲钺就打定主意了，反正最丢脸的事儿都被他看过了，也就无所谓了，撕破脸就撕破脸呗，谁还怕了他了，大不了这官我不要了，回家种地去！于是当尹大人问到怡春园新来的小倌长什么样子时，我们楚大人爆发了，洛澜挺直腰板，道：
　　“尹大人很闲？”
　　“嗯……有点。”
　　“下官倒是很忙，望大人体恤，大人慢走，恕不远送。”
　　尹哲钺巍然不动，端起茶杯，颜聪颠颠跑来倒水，还一个劲儿给洛澜使眼色，洛澜又道：
　　“那尹大人慢坐，下官告辞，免送。”
　　然后大步踏出，颜聪惊得把茶水洒了一桌子，但是尹大人满脸微笑的回道：
　　“楚大人，这河南、山东、山西、陕西、浙江、江西、湖广、广东、广西、四川、福建、云南、贵州十三司的这半年的帐我明儿早来查，楚大人可要核对好了，莫要牵连了清白的同僚啊。”
　　洛澜顿住脚步，站在门口拿眼白瞪尹哲钺。
　　尹大人站起身来，抖抖长袍，又道：
　　“我还有事儿，诸位，免送。”
　　走到洛澜身边的时候，轻轻拍拍洛澜的肩膀，附在他耳边轻声道：
　　“楚大人，来日方长，莫气坏了身子，没法卖了。”
　　于是洛澜掀了桌子。
　　于是这天，洛澜在户部核对账簿，通宵未归。
　　至于有事儿先走的尹哲钺，步履轻快地去了平亲王府喝茶去了，赵铉正因为沈叶不告而别郁闷着，见着尹哲钺来了，赶紧扑上去诉苦，今儿尹大人脾气非常好，没有讽刺挖苦他，反倒是笑眯眯地听赵铉啰嗦。
　　末了，尹大人道：“你可记得被你送进大狱的那个冒充朝廷命官的家伙？”
　　赵铉一拍脑袋，道：“啊！不说我还忘了，没饿死吧，得赶紧把人放出来，不然沈叶得跟我急了。”
　　尹大人无奈道：
　　“等你，早出事儿了。放心，我已经安排妥当了。还有，平亲王殿下以后对那人客气点。”
　　“嗯？”
　　“我是说楚洛澜，懂我的意思吧。”
　　“哦！”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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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澜拨算盘把手指都拨快拨弄断了，拼着小命才核查完了湖广跟浙江的账目，眼看着天色已经泛白，洛澜撇一眼脚底下那几框子账本，一肚子怨气儿没地方出，把手中的毛笔都掰折了，于是又跟账本较上劲儿了。
　　户部的活计其实就是睁只眼闭只眼的事儿，有谁的账能是清清白白的，他们户部在老尚书的带领下，深刻领悟到了“明哲保身”的内旨，若非上头发话要办谁，他们一概放水，得罪人干嘛，再说，越是能贪的人做上来的账越精密，只要他们户部的人不挑毛病，外人也看不出什么来。洛澜就是这样过来的，但是洛澜有一条跟他户部的同僚不一样，洛澜从不收贿赂之财，不得罪人，也不投靠谁，不得不说他实在还是有些手段的。
　　但是今儿洛澜很不爽，侍郎大人不爽，有一批人就得倒霉。
　　今儿尹大人心情好起得早，户部其它人都没来，当然了只有彻夜算账的楚洛澜在。当尹尚书大人神清气爽的踏进户部时，我们楚侍郎大人已经垂首而立恭敬作揖了。
　　洛澜抬起因为熬夜而灰败的小脸，顶着黑青的两个大眼圈，道：“尚书大人，下官才疏学浅，只查完了湖广跟浙江的账目，请大人过目。”
　　尹大人不急着回答，找张椅子坐下，道：“倒茶。”
　　洛澜咬着牙迈着虚浮的脚步出门去隔壁守门的大爷那里讨来热水，拎着茶壶晃悠回来，给尚书大人倒上茶，送到人家手上。道：“大人请用茶。”
　　尹大人满意的点点头，道：“说吧。”
　　“是。”于是洛澜抱过来一沓账本，重重放在尚书大人面前桌上，开始朗声道：
　　“浙江总计伪造账目三千万两，湖广总计伪造账目两千万两，详记如下……”
　　尚书大人听到这里心里已经百转千回了，这楚洛澜倒真是用心良苦，谁不知道这浙江跟湖广从都转运使到知州、通判都是他尹哲钺的亲信，洛澜查出这么大数目的坏账明摆着是跟他杠上了，不过洛澜挑户部只有他们俩人的时候报账，这算是他在耍小聪明吗？
　　尹大人抽过中间一本账目随意翻看，打断在那里滔滔不绝报账的洛澜，道：
　　“楚大人真乃人才，这些账目我都会仔细审查的，不过……楚大人怕是劳作了一整夜吧，不如今儿就放楚大人一天假，楚大人回去好生休息。”
　　洛澜心里诋毁着尹哲钺：好你个清明的尚书大人，折腾完了我再赶我走，留下您自个儿把账目毁掉是吧，哼，反正我心里已经有数了，看你怎么折腾！
　　洛澜表面上还是恭敬答道：“谢大人，下官告退。”
　　尹大人翻看着洛澜在那些假账上做的批注，想着上次这么明目张胆找他茬的那个官员被弄到哪里去了来着？对了，流放到崇明去了。尹大人把账本扔桌上，继续悠哉游哉地品着洛澜给泡的茶，低声道：“楚洛澜啊楚洛澜，你算是深藏不露呢，还是锋铓毕露呢？”
　　之后，尹大人确实是把那些账目给处理了，顺便把几个贪得太显眼的官员也给处理了，在他手下办事儿不懂得拿捏“度”，就别怪他特狠，再说，也得给人家辛苦的楚大人个交代吧。
　　洛澜回家倒头就睡，傍晚的时候被人从被窝里扒了出来，原来是冬玥找他出去吃饭来了。
　　冬玥冲着迷迷登登的洛澜嚷道：“你怎么还敢旷工呢，我可听说你们户部尹大人过去做尚书了，你不怕你小命不保啊？”
　　洛澜揉揉眼睛，拍到冬玥的勾搭在他身上的爪子，道：“什么狗屁尹大人，再给我提他我把你扔出去。”
　　“狗屁尹大人？洛澜，这不是说着玩儿的啊，你是没有见识过传说中的尹大人的手段吧，我可早告诉你了啊，得罪谁都别得罪他，几条命都不够你玩的，听见没？”
　　洛澜心里冷笑，见过，怎么没见过，在大牢里还被他扇了两巴掌呢！
　　洛澜不耐地打断要开始讲书地冬玥，阴沉着脸道：“我从昨天就没吃饭呢，别给我废话！今儿你要是再敢提他，我把你卖了怡春园里接客！”
　　冬玥嬉皮笑脸地伺候洛澜穿衣服，肚子里好奇得不行，待会吃饭的时候一定要把话勾出来，这能叫洛澜这么恼火的人肯定有意思，能跟洛澜杠上的人那就更有意思了，看来这位尹大人有好日子过了，当然得罪了尹大人的洛澜更有好日子过了，他冬玥看热闹的日子可欢欢喜喜地开始了。
　　想当年他冬玥因为抢了洛澜的一块鲽鱼头，洛澜跟他恼了一个月，联合苏老陷害他，准备好齐全的证据跟冬玥他爹证明了冬玥勾引百川楼的厨娘，害得他被禁足一个月，天天只能吃菠菜豆腐。于是以后冬玥就学乖了，惹谁都可以就是别去惹洛澜，那小子阴着呢。
　　所以说，洛澜就是得让高人来打压下气焰，那可是冬玥一生的愿望。
　　两个公子哥打扮得人模人样地晃进了燕翔楼，小二一看是熟客加贵客，赶紧的带进二楼靠窗子的雅间，点头哈腰道：“两位爷，我们这儿新添了个焖驴肉，要不要试试？”
　　洛澜冷笑道：“好，很好，就吃焖驴肉！”
　　冬玥眨巴着眼睛不解道：“你不不大喜欢吃肉吗？小二还是老几样吧，来个红烧鲤鱼。”
　　洛澜吼道：“就要焖驴肉！大爷我被驴踢了，焖死那只老驴！”
　　冬玥眯着眼睛笑着套话道：“小澜澜，你是在骂正直无私谦逊有礼尹大人吧，怎么能说人家是个老驴呢，他怎么踢你啦，跟哥哥说说，哥哥帮你整他！”
　　“滚！什么正直无私谦逊有礼的尹大人！他缺德着呢！欺软怕硬贪赃枉法的混蛋，看我好欺负是不，敢留我通宵查账！不给他点教训还把我当软柿子了！”
　　冬玥一听更来了精神了，趴过去，笑道：“真的？洛澜你好久没有整人了吧，终于有热闹看了，不过听说尹大人有的是手段，你可别被人家整了啊，说说，打算怎么办他？是让他丢官啊还是让他失身啊还是身败名裂啊？”
　　洛澜冷笑，冬玥打了个寒颤。
　　这时，小二推门，端进来了两盘焖驴肉，冬玥不解，指着驴肉问道：“我们就要了一盘吧？”
　　小二答道：“是隔壁的大人又送了一盘，说是让这厢的大人多吃点儿解解气。”
　　“啊？”冬玥有些心惊，不会这么巧吧，他颤巍巍地问道：“隔壁……隔壁是哪位大人啊？”
　　“是尹大人。”
　　“哪个尹大人？”
　　“刑部尚书尹大人，啊，听说最近兼了户部尚书。”小二谄笑着答道。
　　冬玥一听就抱着肚子大笑起来，这洛澜还真是碰上对手了，看看洛澜脸色五光十色的变换，冬玥更笑得肆无忌惮。洛澜一脚把冬玥从凳子上踹下去，强忍着摔盘子掀桌子的冲动，淡定道：“小二，把这两盘端到隔壁去，就说，就说让他看好自己的东西！”
　　小二端盘子的手都开始抖了，那不是要他命嘛，他可就是想过太平日子赚点小钱养家糊口的布衣小百姓，哪有那个胆子啊！可怜巴巴的小二都快跪下来求饶了。
　　冬玥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洛澜的鼻子道：“你好大的胆子，你不是骂尹大人看好自己的肉别被割了吗？哈哈哈，洛澜原来你吗尹大人是老驴啊，哈哈哈，洛澜也真是……真是……”
　　“真是不怕得罪我。”
　　冬玥寻找声音望过去，傻笑戛然而止，僵在了脸上，门口的那位不是尹大人是谁。
　　尹哲钺大大方方地坐到洛澜身边，冬玥睁圆眼睛猛瞅这位传说中的尹大人，洛澜起身，作揖，淡定道：“下官见过大人，有失远迎，望大人见谅。”
　　尹哲钺拿过洛澜的筷子，夹了块红烧鱼肉，放进面前洛澜用过的小碟子里，挑出来一根刺儿，再将鱼肉送自己嘴里，有滋有味的吃下，才对着保持作揖状态的洛澜道：“楚大人对本官很不满？”
　　“下官不敢。”
　　“是吗？这鱼不错，楚大人喜欢吃鱼？”
　　“是。”
　　“还喜欢吃什么？”
　　“鸡脖子。”
　　“还有呢？”
　　“鸭脖子。”
　　“还有呢？”
　　“螃蟹。”
　　……
　　冬玥目瞪口呆，崇拜地对着尹哲钺抱拳，道：“尹大人，您真是大人大量，洛澜他刚才骂你是老驴您都没生气，还这么体恤下官，我冬玥真是佩服啊，看来那些说您小鸡肚肠的流言蜚语都是假的！”
　　洛澜扔了冬玥数十把眼刀子，冬玥却打定主意要火上浇油烧下去了，尹大人听着冬玥满嘴胡言乱语也不生气，满脸含笑的对冬玥说道：
　　“这是就是冬相的小公子吧，果然机灵，冬相最近身体可好？在下过两天就去拜访。”
　　冬玥得了赞赏更加得意起来，咧着嘴笑道：“尹大人真是客气了，对了，尹大人，我这位洛澜兄从小就缺根筋儿，若是得罪了您千万别跟他计较，您好好管教着就是了。”
　　尹哲钺笑着道：
　　“那是自然，可能是楚大人对在下有什么误会吧，不如明日宴请楚大人到我府上小聚如何？”
　　洛澜在刚才冬玥跟尹大人瞎扯的时间里也没闲着，他认认真真地处理完了那条红烧鲤鱼，所以当尹大人发话邀请他的时候，洛澜正摸着嘴角的油起身，抹干净嘴巴，洛澜对着尹大人做了个揖，面无表情道：
　　“下官还有事儿，先行告退，两位慢叙，免送。”
　　尹大人依旧高深莫测地微笑，不置一言。冬玥扯着嗓子吆喝着洛澜再坐会儿，洛澜能管他？拍拍屁股消失得早没影了。
　　尹大人安慰着不安的冬玥，道：
　　“他昨儿熬了一夜，让他早回去歇着也好。不急。”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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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隔日，楚大人坦坦荡荡地去了户部，颜聪关切地凑过来，把洛澜从头打量到脚，道：“昨儿尚书大人没把你怎么样吧？我看你一整天没有来，还真怕你出啥事儿呢，洛澜啊，不是我说你，你胆儿也太大了，怎么那么犯冲呢！你也不看看对方是谁。”
　　“他还能把我怎么着啊？”洛澜无所谓道。
　　颜大人听见洛澜的话直摇头，道：“你去查查，这几年得罪过尹大人的不是被罢官，就是被流放到在崇明镇、沙门岛？你再去问问被流放的人有几成活着回来的。你知道为什么尹大人请愿来咱户部不？你啊，好好想想再做事儿！”
　　洛澜没吱声，坐到自个儿桌上开始翻闲书，是从冬玥那里拿来的一本讲“茶道”的书，扫到一句“鸡唱三声天欲明，安排饭碗与茶瓶。”心里一顿，悠然叹息，把书扔到了一旁，端起算盘，认真算其账来，可心思却恍惚了起来。
　　“鸡唱三声天欲明，安排饭碗与茶瓶。”林然说过的，他想要那种平淡的安宁。
　　忘不了，三年前那人离京时的劝诫，可洛澜知道自己早就不能抽身了。不知他远游到了何方，不知他可否找到了心意相通的姑娘成家，可否习惯粗茶淡饭的布衣生活。
　　一朝别离，久成追忆。
　　洛澜今儿安静得叫户部一大屋子人都极为不习惯，几个郎中偷摸地凑在一起打听着楚大人是不是被尚书大人整蒙了，真是遗憾，他们本来还准备多看几天好戏来着。颜聪也觉着好奇，难倒洛澜真的是被今儿早自己那几句话吓到了？看来洛澜也是纸老虎一只，还不是脱不了欺软怕硬的劣性。
　　下午尹大人还是留在刑部审理案件，户部这几个人算是又平安度过了一天，洛澜看时间差不多，收拾了桌子就准备走人，屁股还没有从椅子上起来呢，外边就进来个带刀的侍卫，看那打扮是刑部的人，来人虎背熊腰，站在正厅中气十足地喊道：
　　“尚书大人有令，今晚宴请户部的几位大人去尚书府坐坐，我们尚书大人说了，请各位大人赏脸！”
　　户部的诸位听见“赏脸”二字时，脸都绿了，颜聪和几位郎中赶紧地点头哈腰道：“谢过尚书大人。”纷纷表示马上就去，于是显得杵在那里没有回应的洛澜格格不入。
　　传话的那位官爷瞅着洛澜还是巍然不动，故意咳嗽下，洛澜屁股在椅子上扭了两下，还是没有表示，那位官爷又咳嗽了一声，于是洛澜道：
　　“不用咳了，跟你们尚书大人说，楚洛澜拉肚子，冷汗淋漓，浑身虚软，去不了，望大人见谅。”
　　“这……怕是尚书大人不信吧，我看大人您不像是身体不适……”那位官爷边说着边貌似无意地摸摸自己腰间的那把锃亮的大刀，户部的几个小官们留着冷汗向洛澜投去祈求的眼神，洛澜啊，念在同僚一场地份上就顺着尚书大人吧，尚书大人不高兴，倒霉的是大伙啊！
　　可楚大人没有那么高的觉悟，白了一眼那个官爷，心里嘀咕道：“摸什么刀啊？狐假虎威狗仗人势的东西！”洛澜表面上整理着桌上零乱的账簿，对着那位官爷笑道：
　　“我哪儿敢欺瞒尚书大人啊？我真是昨儿吃的焖驴肉没焖烂，今儿闹了一天肚子，不信你问问他们，我可是跑了一天茅厕呢，这不要快点赶回去看大夫呢，据说这拉肚子要是不好好治，那是能出人命的啊！好歹我也是朝廷命官，这位官爷，您说是吧！”
　　那来传话的官爷被洛澜憋得没话说，哼了一声就走了，洛澜小声道：“呸！”
　　颜聪擦着冷汗扯着洛澜的袖子哭丧着脸道：“楚大人啊，您何苦害我们啊！”
　　“颜大人，我的触逆不正好反衬出你们的忠厚嘛，没事儿，尚书大人还指望着你们给他办事儿呢，各位吃好喝好，我回去拉肚子啦！”
　　于是几位大人提心吊胆地去了尚书府，尹大人在席间跟各位客客气气地说着奉承话，上来一大盘螃蟹的时候，尹大人淡淡的说道：“听说楚大人今儿身体不适？”
　　颜聪吓得把手中的蟹腿咔嚓掰成了两半，道：“这……好像是……吧……”
　　尹大人微笑地点头，没有再问什么，让大伙多吃些螃蟹，味鲜肉嫩，可是难得的上品。筵席虽不热闹却也顺畅，临散的时候，颜聪被尹大人单独留了下来，尹大人就问了一件事儿：这楚洛澜家住在哪里？
　　颜聪一愣，马上报出地名，心道：洛澜啊，哥哥对不住你了！
　　送走了颜聪，尹大人吩咐管家打包几个螃蟹送到楚大人府上，顺便让尚书府上的郎中配了治腹泻的药带过去。
　　尹大人又招来今儿那位官爷，吩咐道：“去查查楚大人去了哪儿，别惊动他。”
　　再说洛澜找托词推掉尹哲钺的宴请后，晃荡着去了怡春园，玉公子看见他垂头丧脑的样子打趣道：“今儿怎么了？又得罪谁啦？”
　　洛澜趴到琅玉的榻上，无力道：“是，又得罪了得罪不起的人。”
　　“哟，你还知道得罪不起啊？那你硬碰什么？”
　　“看不惯。”
　　“你都几岁了，这世上看不惯的事儿多了去了，你能改变得了几件？”
　　洛澜不接话，在床上翻了个身，把头埋进琅玉的被子里，琅玉房间里都是茶香的味儿，被褥上也是，清清淡淡的。琅玉过去坐在床沿上，拍着洛澜后背道：
　　“别在我这儿闹腾，要睡回家睡去，被你那老管家逮着你非得再念叨你好几天，你不烦我还烦呢！”
　　“琅玉，今晚我在这里多待会行不？”
　　“不行，快回去，我待会还有贵客呢！”
　　“先陪陪我吧……”洛澜别过脸去，背对着琅玉，低声道：“我知道不该得罪权势的，可是真的看不惯忍不了，当年……当年林然就是因为他们那些人被迫弃官离京的。”
　　“都什么时候的事儿了，你还记着。”
　　“当然得记着，我怕我忘了，就没人记着他了。”
　　琅玉起身，把手中的茶杯放到桌上，道：“在我这里睡会吧，我叫人去你府上说一声。”说完就合上门出去忙他的事儿了。
　　洛澜自己窝在那里，心里有些堵得慌，浅眠了一会琅玉还是没有回来，洛澜大体理了下衣衫，从楼上往下走的时候听见远远近近传来那些暧昧的呻吟声，洛澜心里一紧，快步离开了。琅玉从廊柱后闪出来，望着洛澜的身影轻声叹息，这家伙就是爱装，天天跟个刺猬似的，偶尔收收刺，里面软得叫人心疼。
　　夜晚的风有些凉，洛澜又绕着几条热闹的街道转了两圈才回去，老管家果然一开门就唠叨起来了，道：“少爷啊，您怎么又在玉公子那里睡了啊？虽说您和玉公子不会做什么事儿，可是传出去不好听啊，都是冬少爷把您给带坏了，少爷啊，您以后别再去了，少爷！少爷您听我说啊！”
　　洛澜心里烦躁，不想再跟老管家纠缠，应答下就进来屋里，刚要关门呢，老管家又闪了进来，手里还拎着两包东西，放洛澜桌上，道：“差点忘了，这是尹尚书大人派人送来的，说是新鲜的螃蟹和治腹泻的药。”
　　洛澜坐在桌子前，盯着那两包东西呆了会儿，又把东西推到老管家面前，道：“凉了，太腥，扔掉吧。药，也一起扔了，晦气。”
　　“这？少爷……”
　　“扔了。老管家我要睡了，你也早歇着吧。”
　　老管家知道他这少爷的脾气，也就没有再多嘴，伺候完洛澜洗漱完毕就回屋了。
　　只是尹大人那个手下蹲在洛澜屋子窗户底下恨得牙痒痒，好你个楚洛澜，真真是不把我们尹大人放在眼里！
　　官爷回去把楚洛澜的行踪报告一遍，顺便添油加醋地诋毁了一通，尹大人边品着茶边听，最后只问了三个问题：
　　“他可是去怡春园作乐？”
　　官爷理直气壮道：“那是当然！不去那里寻乐子他去做什么！”
　　“是你亲眼所见？”
　　“这……小的怎好看见……只看见他进了玉公子的房间，不过……玉公子一会儿也就出来了……小的只是觉得……”
　　“嗯，我知道了。他真把螃蟹扔了？”
　　“是，是小的亲耳听见的！”
　　“下去吧。”
　　尹大人把玩着手里的折扇，嘴角微翘。
　　放了我尹哲钺的鸽子去了怡春园是吧？真是有情趣，有胆识。
　　至于这个螃蟹，不是说爱吃吗？莫不是嫌弃凉了的太腥了，下次干脆送过去活的让他自己煮吧。
　　尹大人决定明天去户部看看楚大人，这几日没见还怪想念的。
　　洛澜睡到半夜饿醒了，在琅玉那里没有吃饭，回来老管家也忘了问问他吃没，他自己也忘了吃。好饿，都睡不着了，就想起尚书大人送的那几只螃蟹，尚书府的螃蟹肯定是上品，早知道就不扔了。
　　跟什么过不去都行，怎么能跟螃蟹过不去呢？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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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清早晨楚大人就被老管家从被窝里揪了出来，洛澜一脸迷糊地挠着脖子乱哼哼，老管家可不心软，他说昨儿玉公子带话来，说日这几日要好好管教少爷，一定要按时去户部当班，千万不能让少爷跟以前那样混日子。玉公子还说了，要是不看好少爷，这次准会得罪大人物的。
　　洛澜直到被喋喋不休的老管家拍了一把冷水到脸上才算是清醒了，一脸睡眠不足的阴霾，板着脸喝碗小米粥就被老管家扔大街上去了。
　　对了，冬玥说燕翔楼旁边那条街上新开了家馄饨铺子，昨儿饿了大半夜，早晨一碗小米粥也没填饱，干脆去吃顿吧，今儿真是不想去，管他谁谁，爱怎么着就怎么着吧。
　　洛澜花了些时候找到馄饨铺子那里，用大红官袍袖子扫扫板凳，坐稳，扯开嗓子吆喝：“小二，上一碗馄饨，多放些葱花香油！”
　　等馄饨的空挡里，洛澜把弄着手里的筷子四处打量，就看见那边拐角的巷子里晃出来顶轿子，看来是有些官衔的人家，街上的行人都自觉地给轿子让路，洛澜打量完轿子又低下头打量自己的那两条腿，敲着筷子感叹道：“我是清官呢，连个轿子都坐不起！”
　　旁边给洛澜端来馄饨的店小二使劲儿憋着才没笑出声来，洛澜端起碗来滋溜喝了口汤，味道不错，该赏！于是洛澜习惯的往腰间摸索钱袋子，想给小二点儿赏钱，摸了老半天，脸都僵了还没有摸到。
　　出门太急，忘带了。
　　难不成他堂堂朝廷命官要在光天化日之下吃霸王餐？颜面何在啊！
　　就在洛澜内心为这碗馄饨的付账问题挣扎万分的时候，那顶轿子在馄饨铺前悠然停住，吸引过洛澜的注意。
　　只见一把折扇挑起轿帘一角，一个随从凑过去，点头应下些什么就朝着铺子里面走来，洛澜想，这么有钱的主儿还出来吃早饭，真能显摆。诋毁完了，继续埋头吃他那碗馄饨，殊不知那位随从径直朝着洛澜这里走来了。
　　“大人……这位大人！”
　　被召唤了两声洛澜才意识到原来有人在叫他，茫然的抬起头里，看着那位侍从，那位侍从见洛澜终于回神了，道：
　　“我家老爷让小的转告大人，今天莫再忘了去户部。”
　　“嗯？你家老爷是谁？”
　　“回大人，是尹尚书大人。”
　　洛澜把筷子咬出个牙印子，啪，拍在桌案上，道：
　　“回去跟你家大人说，下官莫莫不敢忘！”
　　侍从满意的作揖，跑回那轿子旁边复了命，轿子继续前行。洛澜用白眼瞥着那顶青蓝的轿子，他道是谁，原来是那个小心眼的尚书大人，叫我过去，我偏不，今儿我就旷了！
　　楚大人您倒是蛮有骨气的嘛。
　　只是当洛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那碗馄饨，噌地突然站起来，拔腿就往轿子那里冲过去，还好轿子才走出去几步，洛澜拦在轿子前面，一帮子轿夫不满地瞪着这个突然窜出来的红袍子官员。
　　“咳咳，”洛澜清嗓子，道：“轿中可是尹大人？下官有一事相求。”
　　尹哲钺翘着嘴角勾起帘子，亲切道：
　　“哦，是楚大人啊？不知有何事？”
　　洛澜还未开口，那个馄饨铺子的店小二追了上来，扯着洛澜的官服哭丧着脸道：“大人啊，我们是小本买卖，大人啊，您可怜可怜小的吧，对不上账，老爷肯定要打小的啊，大人啊！”
　　尹大人听见后笑得越发灿烂，给随从个眼神，洛澜见随从给付了铜钱，舒了口气，对着轿子里的尹大人作揖道：“谢过大人，下官会尽快还给大人的。”
　　尹大人潇洒的打开折扇，笑道：
　　“钱嘛，倒是不急，不过……这利息我是要讨的，楚大人觉得如何？”
　　洛澜低着头在心里骂道：问我觉得如何？你大爷的！不就是给垫了两个铜板嘛！还利息！真是越有钱越抠！刚才瞎了眼才跑过来跟你借钱，我就该在馄饨铺子上坐一天，旷你一天！
　　洛澜还没在心里骂完呢，尹大人摇着折扇发话了：
　　“楚大人这也是要去户部吧，不如进来同乘，我们也好讨论下这利息该怎么还，楚大人您说如何？”
　　洛澜当然不愿意，不过人在屋檐下不能不低头，好歹是借了人家的钱，也想起昨儿颜聪跟琅玉的劝诫，说实话，尹大人对他忍让的已经很壮观了，虽然不知道尹哲钺的目的是什么，要是太不给面子过了尹哲钺的底线，鬼知道他会怎么整人。
　　千回万转地寻思了个遍，洛澜一撩袍子，钻进了尹大人的轿子。
　　这轿子坐一个人很是宽敞，至于两个人……就有些勉强了。于是洛澜浑身僵硬地被迫贴着尹哲钺，腿贴着腿，肩膀粘着肩膀，这么一看倒是金紫银绯的一对贵人。
　　隔着袍子能感受到对方的体温，明明前几天还是针锋相对别别扭扭地两个人，现在如此亲密地挨在一起，洛澜心里直犯恶心，这尹大人还真不是一般的虚伪，就当洛澜尴尬加恶心的绷直腰板熬时间的时候，一直安静握着折扇的尹大人说话了，道：
　　“听说昨儿楚大人身体不适？”
　　“啊？嗯，对，下官腹泻。”
　　“听说是因为吃了没有焖烂的驴肉？”
　　“啊，好像吧。”
　　“楚大人，我倒是有一句忠告送给大人，不知楚大人想不想听。”
　　“是，还请尚书大人赐教。”
　　“嗯，我就是想告诉楚大人，这个消化不了的东西，就不要去吃。”
　　洛澜心里那个堵的慌，又把尹哲钺骂了千儿八十遍，脸皮上还是平静地应答道：“谢大人赐教，下官谨记。”
　　“嗯，这就好，对了，昨天送去的药可收到了？可吃了？”
　　“收到了。吃了。”
　　“那螃蟹呢？楚大人觉得味道如何？”
　　“谢大人，味道很好。”
　　“是吗？那就好，我还担心楚大人嫌腥味重给扔了呢。”
　　“……下官怎敢。”
　　尹大人满意的笑了，挑起窗帘子往外看了一眼，道：
　　“今天看来有雨，楚大人没带雨具吧。”
　　“不曾带。”
　　尹大人满意地点头。
　　晃晃悠悠的轿子载着两人到了户部，尹大人先下轿，瞬间眼色支使走下人，亲自撩起帘子搀了把洛澜，不着痕迹地牵着洛澜的手出了轿子。洛澜看明白是被谁握住手的时候，还没等着皱起眉头，尹大人已经放了手，自然至极地转身进屋。
　　洛澜嫌恶地把手往袍子上使劲儿蹭蹭，正要跟着进屋，被刚才猫在一旁的颜聪拦了下来，颜聪神秘兮兮的问道：“你……你怎么从尹大人的轿子上下来了？”
　　洛澜当然不能说因为吃混沌忘了带钱袋，被尹大人垫了两文钱后胁迫上了轿子，太丢人了，于是洛澜镇定地打理着自己的衣袖，道：“就是碰见了，尹大人宅心仁厚，就大发慈悲地载我一程。”
　　颜聪狐疑地打量洛澜，摇头道：“要是真的自然好，你啊，要么得罪人，要么就跟人走得太近，你要是真变得跟尹大人那么亲切，好好想想怎么跟苏老交待吧，别怪我没提醒你！”
　　洛澜没搭理，径直进屋。
　　尹哲钺今儿心情非常好，坐在户部品着茶，翻着刑部的宗卷，不时的欣赏两眼在旁边桌子上奋笔疾书地楚大人，以前怎么就没觉得这户部尚书的位子这么惬意呢？对啊，以前没有发现这个叫楚洛澜这么有趣。
　　今天早晨从尚书府里拐出来的时候，不经意间的掀起轿帘，就看见那铺子里面坐着一位大红官袍的人，正好奇是哪位，这么“与众不同”地用官袍抹凳子，定睛看去正是那个楚洛澜。
　　只见那绯红官服映得洛澜脸色红润，嫣红的唇毫不斯文地滋溜着喝汤，偶尔瞥过来的眼神散漫冷淡，尹哲钺看见他就想要捉弄一番，便派人过去提醒他，只见他恭敬地作揖回话，眼睛里却是遮不住的叛逆和不屑。
　　本来捉弄完了以为就打住了，谁知道这个洛澜真是个能整事儿的家伙，出门没带钱，被店小二追着在大街上跑，尹哲钺看到挡在自己轿子前面的洛澜时，心里更乐了，这家伙就算是有求于人，眼里也全是凌然在上，尹哲钺当然不会放过他，故意让他上轿同乘，还问他昨天送过去的那些东西呢。这个楚洛澜撒起谎来都这么理直气壮。不过尹哲钺倒是不计较，来日方长嘛。
　　轿子里尹哲钺稍一偏头见看得见洛澜白皙的侧脸垂散着几根发丝，压抑住给他抚开的冲动，隔着衣衫能感受到洛澜的体温，暖暖的。尹哲钺暗想：这么坚硬的一个人，安静的时候在想些什么呢？
　　从什么时候对洛澜存了别样的心思呢？
　　大概第一眼看见他时就有了，大牢里那个受了欺辱眼角含泪的洛澜，在牢笼里拼命呼喊却无人搭救，瘦弱的身体暴露在众人面前，明明那么恐惧还故作镇定地应对，那时尹哲钺分明看见他穿衣时颤抖着的十指良久才扣上衣衫。
　　当时尹哲钺想，这么纤细的人儿，落到如此地步，没有人来保护他吗？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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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早晨起就黑压压的天色终于倾下了雨水，屋子里愈发阴暗，洛澜点上灯烛，就着摇曳的火苗誊抄文书。又是一个湿漉漉的日子。
　　尹哲钺那桌上还没有点灯，颜聪识眼色地拿着烛台过去，却被尹大人阻止了，尹哲钺看看外面劈里啪啦的大雨，弯起嘴角，只是在阴暗中没人留意到他的笑意。
　　尹大人放下书卷，踱步到门口，望着清清爽爽的雨帘，道：“今儿天气不好，就早点散吧。”
　　颜聪跟其它几个郎中巴不得早点回去，免受尹大人的荼毒，就算没有带伞的也赶紧收拾完毕冲进了大雨中，转眼间偌大的房间里就剩下洛澜跟尹大人了。
　　洛澜不是没有听见刚才尹大人的话，按照往日的性子，他比谁都溜的快，只是，只是今儿它不是下雨了嘛，洛澜可不愿意被淋成落汤鸡，浑身湿哒哒的多难受，万一受了凉生病又得叫人操心，再等会吧，说不定老管家就过来送伞了。至于跟尹大人同屋的尴尬，管他呢，我专心继续抄我的文书去。
　　尹大人在洛澜桌前悠闲地踱着步，笑道：“楚大人没有带伞吧。”
　　洛澜不应，心里嘀咕道：我说他今儿早干嘛问我带没带伞，黄鼠狼给鸡拜年！
　　尹大人不急不恼，又道：“不如跟我同乘回去，我送楚大人如何？”
　　洛澜放下笔，站起身来恭敬地给尹哲钺作揖，道：“谢过尹大人，下臣怎敢造次，府上管家少顷便送来雨具，还请大人您先回府吧。”
　　尹哲钺心里更乐和了，早些时候自己就派人去洛澜府上告诉那边管家不用来送伞了，洛澜想等根本是等不到了，于是尹大人不再强求，继续陪着洛澜无望地等下去，反正只有两个人独处正和他的心意。
　　洛澜刚开始还算镇定，可是时间越来越晚，天色完全黑下来的时候府里还是没有派人过来，洛澜咬牙切齿地在心里诋毁老管家年纪大了不记事儿了，眼看着尹哲钺愈发得意的样子，心里更是不平。凭什么我非得上你的轿子，上一次欠你一次，傻蛋才上你圈套！
　　于是洛澜吹灭灯烛，屋子里黑通通的就看得见对方模糊的暗影，洛澜对着眼前的那团黑影作揖，尹大人以为洛澜熬不住了要跟他一块儿回去，正高兴呢，只听见洛澜道：“下官先行告退！”
　　然后他迅速窜进了大雨中，尹哲钺心中一惊，想捉住洛澜衣袖，却只触摸到了他带起的一阵风，微微的湿意。
　　这么凉的雨，万一着凉怎么办，是把他逼得太急了吗？可是就想快一点抓住你，老是有点心惊，仿佛稍不注意，这个人就会从你眼前，从你的世界中悄然隐去。
　　尹大人这么多年，什么事儿都是万分信心，胸有成竹，已经习惯了掌控别人，但是洛澜他……
　　楚洛澜是不一样的，尹大人知道，自己怕是着了这个叫楚洛澜的道。
　　已经不仅仅是刚开始那时候游戏和戏谑了，他会担心，担心洛澜为什么那么躲闪，担心洛澜会不会觉得自己太轻浮，担心洛澜根本就不会认真地对待那种罪恶的感情，担心洛澜把自己当成一个笑话，还有，担心洛澜会不会淋雨生病。
　　尹大人轻叹，叫来轿子，既然洛澜闪避，自己还是要紧紧追上去。
　　洛澜现在可不会想那么远，他现在正在暴雨里冲凉呢，好冷，他不记得自己做过什么缺德事儿啊，怎么就碰上尹哲钺那个……那个克星呢，跟他沾边儿的事儿没有一件是好事儿，全是自己倒霉，貌似亲近实则戏谑，貌似关心实则冷漠，别以为自己整天吊儿郎当的就是真傻，自己好歹还是苏老的学生呢！
　　是啊，也就是因为自己是苏老的学生，所以不能靠的太近。
　　彻骨的雨打在自己身上，几乎能听得见雨滴砸在脊梁上的声音，算了，洛澜放弃的奔跑，有些累了，反正已经湿透了，走回去也是一样，反正都一样。
　　大街上稀疏的几个人步履匆匆地从洛澜身边闪过，有人还从油纸伞下偷偷瞥一眼洛澜，眼神里在说：这个穿着官袍的疯子。
　　洛澜不以为意的冲着那人笑，估计太黑了，那人也看不清。洛澜看着那人破旧的油纸伞呆站在雨里，一把伞，自己连他都不如呢，至少人家手里还有一把伞。
　　贴在身上的猩红官袍愈发显得刺眼。
　　发呆着的洛澜被人猛拉了一把，头上就遮上了一把雨伞，洛澜回头，原来是沈叶。
　　原来是沈叶，为什么自己有些失落，难倒竟然在期待着尹大人追上来？痴人说梦。
　　沈叶刚才挑着伞往回赶，走近了才瞥见一个身着官服的人站在雨里发呆，还好自己过来看看，竟是洛澜，几日没有见，洛澜怎么恍恍惚惚似的。
　　沈叶用自己衣袖擦干洛澜脸上的水珠，揽过洛澜赶紧送他回府，这被凉雨淋着八成会受凉，沈叶骂道：
　　“你怎么不掂量着点，这么大的雨就往回冲，病了怎么办。”
　　“病了就病了，不用上朝不是更好。”
　　“又说浑话，折腾的不还是自己，快点走，回去泡个热水澡祛袪寒气。”
　　沈叶把伞使劲儿往洛澜那边挪，到洛澜家的时候自己倒是淋湿了大半个身子。
　　雨声遮掩住了脚步声，他们俩人都没有看见身后不远处的那顶轿子，里面的尹哲钺眼看着赶上了洛澜，却先被沈叶揽了过去。于是尹大人只能满不是滋味的看着洛澜跟沈叶在伞下紧紧相依。
　　老管家赶紧迎进洛澜跟沈叶，看见洛澜冻得苍白的一张脸，急得眼泪都转转悠悠要掉下来，他可知道自己这个小祖宗，小时候得风寒落下过病根，谁知道什么时候再来场厉害的，当年折腾掉半条命，还是请了个游仙的郎中救过来的，留下的几味药早就吃完了，这几年本是想多配几服药的，其中又有太多贵重的药材，洛澜虽然为官，却因早年变故散尽了家财，清贫的连配药的药材都买不起，洛澜的性子又不愿有求于人，所以变一拖再拖，眼看着要用却拿不出现成的。
　　老管家给打理好热水，伺候着洛澜褪了衣服，见小少爷踏进热气翻腾的水里之后没见着什么大碍，多少放下心来，老管家心里祈祷上天千万要怜惜这个小少爷，别再折腾他了，承不起了，承不起了。
　　洛澜安安静静的没有吱声，任大家摆布他躺下安寝，其实他是没有力气了，刚才怕老管家担心，一直强装着没有事儿，其实浑身时冷时热着实难受，头也嗡嗡地胀痛。沈叶换了件洛澜的干爽衣裳，坐在洛澜边上，看着洛澜面颊绯红心道不妙，洛澜拉住要起身的沈叶，沈叶知道他是怕惊扰大家，边安抚道：“我不去找老管家，你安心躺着，我打发人去我府上请个郎中过来，即使是小病也不能拖着。”
　　洛澜安心的点头，他真的不想再让老管家跟着受累，已经很过意不去了。
　　沈叶也没有想到洛澜病来得这么快，还是惊动了不安的老管家，老管家跪在床下抹眼泪，沈叶请来的医生说是无甚大碍就是受了凉着了风寒，养养就好，沈叶安慰老人家放宽心，自己会在这里陪着的。正慌乱的时候，有个小厮来说有客人来访，老管家抹干净眼泪强打精神去前厅。
　　来者是个地方官员，名贴上明明白白写着拜访户部侍郎楚大人，老管家见得多了，再看看名帖旁边那个沉甸甸的礼盒，知道来者是想贿赂洛澜取点好处的，以前洛澜立下的规矩，府里坚决不收别人财物，可是这次老管家给洛澜破了规矩，他收下了来者的金条。
　　他想着赶紧去买些药材，按照以前的单子配下几服药。
　　老管家答应过老爷，一定要照顾好小少爷。
　　这是当年他对楚家的承诺。
　　老管家连夜冒雨去敲打药铺的大门，留下沈叶在洛澜床边照顾他。
　　洛澜额头上的湿巾换过没有多久又变得潮热了，沈叶起身给他换下新的巾子搭在洛澜额头上，刚要把手撤回来却被洛澜握住，洛澜用力抓紧沈叶的手，像得了希望一般，沈叶听清楚了洛澜口中的低喃。
　　洛澜在说：林然……林然……
　　沈叶抚上洛澜滚烫的眉心，希望能将那里平展开来，原来这么多年过去，洛澜心里还是这么介意，也许当时不该拦住洛澜，该让他随着林然一起离京，别再回这污浊之地，奈何世事不与人愿。
　　“洛澜，等过些时候，我们一起辞官吧，我帮你去跟苏老说，咱走吧，走得远远的，再也不回这里了，我们一起去找林大哥，咱三个人再聚一起喝酒……洛澜，要不是你病了，我还真想跟你喝酒呢……”
　　“最近想找找你说说话却见不到你，不过不告诉你也好，你要是知道了说不定又会闯出什么祸事来。这次……平亲王他不管我反对，径直搬到我府上，说什么厮守，说什么爱慕，我却觉得作呕，我知道他想要什么，可是我哪样都不会给他，绝对不会。”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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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湿漉漉的雨气夹在深夜的凉风中从门窗缝隙里钻进来，呆坐在床边的沈叶打了个寒颤，不知道是几更天，应该入夜已深，有些倦意了。
　　抚上洛澜依旧绯红的面颊，突然觉得洛澜，还有自己也许已经不再年轻，曾经充满希翼跟梦想的那些人儿，已经由鲜活变得苍白、无力。
　　被现实打磨过后，留下的不是圆滑，沉淀下的不是睿智，只是残存下千疮百孔的叹息罢了。
　　沈叶长长舒了一口气，松下紧绷着的肩膀，趴伏在洛澜枕边，握住他微凉的手，对啊，洛澜最喜欢下雨来着，他说过下雨的时候，心里也会跟着变得干净起来。
　　明天，要是雨晴了，这个世界也许会干净些。
　　彻夜未眠的不只是沈叶，还有我们的尹大人。
　　话说尹大人看见沈叶将洛澜揽进自己的伞下面，看见两人亲密无间的依偎在一起，心里有些……吃味。
　　原来想着不就是一个小小的侍郎吗？自己有意收他，难倒他还能有二话？谁敢这样不计后果的触逆他的权威？活腻歪了不成？给脸不要脸不成！
　　是啊，原来是这样想的，现在才知道自己错的厉害。
　　楚洛澜的世界好像是他不能轻易进入的。
　　还有那个沈叶，这两个人是不是走的太近了，想的更深一点，这两个人可都是苏老那边的，死心塌地地为太子卖命呢，莫不是沈叶跟洛澜真的有一腿？看来想收了这洛澜还得下些功夫，这赵铉不是已经把沈叶弄到手了吗？看来自己还得再敦促下那位平亲王，叫他看好自己的人，别放出来添乱子。
　　于是尹大人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平亲王府，端着架子在平亲王府大厅里喝着茶水，等着操劳了一夜的赵铉迷瞪着眼睛过来，尹大人扔过去一句话，道：
　　“管好你家沈大人，大半夜留宿在洛澜屋里像什么话！难倒堂堂平亲王连个男宠都收服不了？”
　　说完就撂下杯子走人了，听得赵铉一个激灵，睡意全无，盯着扬长而去的尹哲钺眯起眼睛，暗哼一声，对着下人喝道：
　　“去把沈大人请来。去楚洛澜府上找，请不来，绑来！”
　　说完，若有所思的对着门口，道：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还不是也收不了那位楚大人，哼。想找我帮忙就直说，从小惯你的臭毛病，等我治你吧！”
　　那时候，尹哲钺以为沈叶只是赵铉的男宠，那时候尹哲钺也以为洛澜也能成为自己的男宠。
　　等着平亲王的那帮子人冲去洛澜那边要绑人的时候，老管家正好熬出来那救命的汤药伺候着洛澜喝下，洛澜还有些神志不清，只觉得外面吵吵嚷嚷地烦躁，眉头锁得更紧了，沈叶见老管家打理的差不多，便起身告辞，老管家在官场混了这么多年，自然猜到这平亲王打的是哪门子主意，想劝阻几句，洛澜却生生把刚喝下去的药尽数吐了出来，一个劲儿的咳，沈叶见闹得洛澜不得静养，干脆抽身来到庭院里，本想对着平亲王府的那帮嚣张的走狗喝骂几句，却看见那些人轻蔑的眼神，那点书生的火气跟魄力全部消散了，生生的憋在了心底。
　　反正以后都得面对这些，不如早点适应。
　　沈叶整整衣衫，不再多语，跟着那些人离开。老管家从窗户缝里往外瞅着，瞧见沈叶仍旧挺直的脊背，一阵心酸，低下头又瞧见两颊烧得绯红的洛澜，眼睛就湿了，都是自己看大的孩子，早两年的时候，一个个都是啥都不在乎的愣小子，天天意气风发的聚在一起，哪想到人算不如天算，现今都被枷锁牢牢的锁住，谁知道还有多少磨难需要这几个孩子承受呢？
　　话说平亲王府这边，赵铉见沈叶这么安静顺从来到自己身边，倒是有点不适应了，赵铉揽过沈叶，故意捏着他的手道：
　　“怎么今儿这么乖顺，莫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儿？”
　　沈叶抽出手，退后一步，作揖，请安，冷漠疏离。
　　赵铉愠怒，他最不愿意看见的就是沈叶这幅道貌岸然的样子，道：
　　“你装什么样子？我对你怎样你心里该有分寸，时日也不少了，我说过的话想必沈大人考虑的也差不多了，挑日不如撞日，沈大人今日就给我个答复可好？”
　　“承蒙平亲王错爱，只是，臣同意与否又有何关系，难倒平亲王不是早已决定好了的吗？”
　　“哼，你倒是识抬举？既然你算是答应下来，便是我的人了，说话做事可不得如以前那么随意。”
　　“是，下官自有分寸。”
　　沈叶虽没有明确的答复，赵铉却是拿定了主意，他答应与否其实并不重要，自己看上的人，怎么会叫他跑掉，看来沈叶倒是识时务，与其挣扎抗拒多受伤害，不如顺从，对谁都有好处，但是赵铉还是恼怒，因为沈叶全然一副逆来顺受的消沉，于是赵铉加重语调道：
　　“我问你，昨晚哪儿去了？”
　　“洛澜病了，在洛澜府上照料了一下。”
　　“哼。”赵铉步步紧逼，道：“洛澜，洛澜，叫的倒是亲密！我病了怎不见你彻夜相伴！”
　　“我与王爷只是萍水相逢之谊，怎比得过与洛澜十几年的交情。”
　　“好你个萍水之交，哼！好，原来是沈大人认为我们是交情太浅！好！今儿本王就教教你什么是鱼水之欢！让我好好教教你什么事夫妻之实！看你怎敢说交情太薄！”
　　沈叶一颤，僵直着身子杵在那里，头脑中是什么绷断的声音，是啦，终于走到今天这一步了，愿意的不愿意的，勘勘是躲不过的。
　　他感觉得到赵铉拉扯着自己时那股蛮力，像是要将自己拽进万丈深渊一般，手腕被攥得生疼，那些下人们有眼色的悄然避开，都低垂的眼帘退了出去，可是那些偶尔探究轻蔑的一瞥还是被沈叶收进了眼底，沈叶心里更是一片冰凉。
　　一路被赵铉拉扯着，进了厢房，赵铉绷着脸将沈叶摔到床上，沈叶真真体会到什么叫百无一用是书生，跟赵铉的蛮力想比，自己就像被捧在手里戏耍的猫狗一般，摔进床上的时候，不知赵铉是否是有意而为，自己的腰骨硬是撞到了床沿上，瞬间疼的蜷缩起了身子。
　　赵铉冷笑着走近，道：
　　“摔疼了吗？我看沈大人倒是挺怕疼的，捏个手腕疼得皱眉，摔倒床上也是龇牙咧嘴的疼，还真是女人性子，莫不是天生就是拿来做男人褥子的？沈大人难倒生来就适合被人上的？嗯？沈大人倒是说说跟那个楚洛澜有没有做过？对了，听说前些年还有个叫林然的？”
　　沈叶一世清高怎受得了这般折辱，听见赵铉侮辱自己也就罢了，却从他口里吐出了洛澜和林然的名字，沈叶颤抖着喊道：
　　“你闭嘴！我的朋友怎是你可折辱的！”
　　赵铉今儿本来只是想戏弄下沈叶，霸王硬上弓什么的，他也不想做绝，怎么说还是有点在乎沈叶的，虽然他只是自己的某个棋子而已，但是看见沈叶如此抗拒却还是要默默承受，明明不在乎自己对他付出的感情却还是准备迎合自己，怕是目的也不单纯吧，沈叶啊沈叶，你是准备为你那苏老的太子党献身是吧，好，很好，既然是相互利用，那我也没必要对你留有什么情面了！
　　衣襟撕裂。
　　破碎的声音。
　　赵铉粗暴的对待身下的这个人，毫无预警的刺入，看见他单薄的身体因为承受巨大的疼痛和不适而微微抽搐，心里竟是暴虐和征服的快感，淡淡的失落却也蔓延开来，想当年第一眼见到这个男人，清爽淡雅的微笑，秀挺的身姿，对着自己疏离客气的作揖，那天起，他就想着要是有一天能将这个人留在自己身边该多好，清风般的男人，如果是他，也许能够拯救罪孽深重的自己吧。
　　走到今日，人是得到了，心却再也回不去了。
　　沈叶被赵铉突然又凶烈起来的动作激得咬紧牙关，却突然想笑，背后那个野兽般刺穿自己的男人有点可悲，他明明是在做戏，做给他看也做给自己看，哪里来的什么真情，看看，不就是□跟利益吗？
　　哪里来的什么真情，都是做戏罢了。
　　疼，沈叶不想听见自己淫靡的声音，咬紧下唇，满口血腥气，赵铉不满于身下人的沉默，企图撬开那张被鲜血染得艳丽的红唇，扳过那人的脸，却见满脸泪痕，眼睛却像被洗涤过一样，更加清明，那双冷冽的眸，避开赵铉的凝视，淡淡的望向别处。
　　赵铉心中一紧，继而更加愠怒，沈叶啊沈叶，你就是在怎么清高不还是成为了我的□之臣吗？
　　征服的欲望下，更加暴虐的攻击，沈叶最终还是收回了视线，闭上眼睛，依旧默默承受一切。
　　一切总有平静下来的那一天，只不过，那时候才会觉悟，什么都逝去了。
　　这边琅玉听说洛澜犯了病，心里放不下，就过去看了看，却被忧心忡忡的老管家告之了沈叶的事儿，琅玉踱步到门口，摇着扇子望向阴云未散尽的天空，淡淡道：
　　“老管家，照顾好洛澜这孩子，别让他甚是生非的，我先回去了。”
　　琅玉回到怡春楼的时候已经有客人在等他了，琅玉撩起门帘，撇了一眼霸占在他软榻上的人，哼道：
　　“你来做什么？你们赵家真真是每一个好东西！”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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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玉公子啊，这话当着我的面这么说说也就算了，小心隔墙有耳被杂碎听了去，我可救不了你啊！”
　　琅玉眨着他那桃花眼，偎进那人的怀里，扭腰搔首，柔声道：
　　“我的王爷啊，您可是皇叔，您不救奴家谁救奴家啊！”
　　那人顺势将琅玉揽进自己怀里，欺身上去，抵着琅玉的额头，笑道：
　　“我的玉儿啊，本王不是告诫过你吗？别在本王面前摆出风尘样子，怎么？这么快就忘了？要不要我小小惩戒玉儿一下？”
　　说着，手已经不安分的探入琅玉的衣襟，流连于身下人细致嫩滑的皮肤，接着道：
　　“这么些年，我的玉儿身子还是这么迷人，玉儿，乖，让本王好好疼你一番，可好，本王可是有一个多月没见玉儿了，想得紧呢。”
　　琅玉从容的从那人怀里抽身，推开舔着脸讨好处的家伙，自己倒了杯茶，不知道什么时候泡上的茶，已经凉透，味道薄凉，琅玉抿了一口茶水，将杯子放到桌上，道：
　　“什么叫摆出风尘样儿？王爷太抬举奴家了，奴家就是出来卖讨人开心的，有人买的开心有人卖的开心，都是心甘情愿的事儿，难倒王爷在烟花丛里浪迹这么久还不懂这里面的规矩？我本就是这个放荡风尘的样子，王爷又不是不知道，何苦自讨没趣。”
　　自称王爷的人复又躺下，一时两人无语。
　　此人正是当今皇帝的弟弟，赵逸，永安王。因为他生性散漫，自幼就游离于朝政之外，乐得做个闲散王爷，又是与皇帝同出一母，所以被封了永安王，留在了京城，这永安王与琅玉倒是老相识了，只是一直以来一个是恩客，一个是小倌，再无其它。
　　永安王隔三岔五的喜欢来琅玉这里热闹热闹，这几年琅玉自己经营这家怡春楼倒是有了些模样，里面男孩有资有色的，不愧是琅玉一手□出来的，琅玉自己已经很少接客了，就是对赵逸这种权贵也是爱答不理的，赵逸沉迷了琅玉这么多年，经常吃闭门羹倒也习惯了，大不了到楼里点个跟琅玉姿色相近的孩子作弄一番，还不是一样的，只是最近去了岭南一个月，刚回京城，有点儿想见琅玉，蛮是怀念玉公子闻名遐迩的刀子嘴，于是便来了，刻薄话倒是听着了，却也看出来琅玉今儿心情不好。
　　赵逸懒懒的靠在软榻上，问道：
　　“怎么了这是，谁这么大胆子敢招惹我的玉儿？”
　　琅玉背对着赵逸，不为其察觉的轻轻叹气，还是用平常刻薄的语调道：
　　“我算什么东西，入不了别人眼的。再说这么多年沉沉浮浮下来，谁来能气得到我啊，只是替有些人不值罢了。”
　　赵逸从踏上下来，站到琅玉身后，伸手揽住琅玉的肩膀，把人带到自己的怀里，道：
　　“别这样，我心疼着呢。别人的事儿我们是插不上嘴的，谁心里都有自己的天平，玉儿是在糟心你那几个小朋友吧？”
　　琅玉放松身子，偎依到身后那人身上，只是稍稍依靠一些这个人就好，不奢求更多。
　　两人就这么安静的依靠在一起，感受彼此间熟悉的气息，可没多久，琅玉离开赵铉，淡淡道：
　　“你那几个侄子最近倒是安静的很，这情况可不太常见呢。”
　　“安静不了多久的，年轻人的事儿，他们自己折腾去吧。对了，玉儿，听从北边回来的朋友说漠北的风光不错，什么时候我带你去看看？”
　　“好个屁，不是风就是沙的，要去你自己去。”
　　赵铉笑笑，踱步到门口，道：
　　“那可真是可惜了，既然玉儿没有兴趣，那我只能找别的美人相伴了，玉儿今儿就歇着吧，我去新来的那个小可儿那里去了，那孩子叫什么来着？对了，叫清儿吧，这美人跟你年少时候可是有一拼呢！”
　　说完就踏出房门，哼着小曲寻乐子去了。
　　琅玉嗤笑一下，又端起刚才喝茶的那只杯子，复抿了一口凉茶，那杯子怕是赵逸用过的吧。
　　再说我们躺在病榻上有两天的洛澜，啥事儿不知道的昏睡了两天，终于清明了点，就迎来了上门探望的冬玥。
　　这个聒噪的冬玥坐在床边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倾诉着对洛澜的思慕之情，什么来探望了无数次洛澜都是半死不活的熊样，什么怕他一口气不来不知道去何处安身立命了，什么怕从此自己孤身一身、形影相吊啦……站在一旁的老管家听得脸色发黑，直接想拿个扫把把这个相爷的公子给轰出去。
　　洛澜有一搭没一搭的给冬玥白眼，嘀咕道：
　　“小爷我从小就是命硬的，别在我这里哭哭啼啼的招晦气，从哪儿来滚哪儿去，小心老相爷亲自来把你揪回去。”
　　冬玥脸色一僵，道：
　　“你咋知道老爷子最近逮我？”
　　洛澜翻了个人，背对着冬玥，笑道：
　　“满大街都知道那谁家谁家又去您府上提亲了，你啊，可得小心了，那家的姑娘可是从小在马背上打滚长大的，小心天天在床上抽你鞭子！”
　　冬玥蹭地站起来，甩甩袖子冲到屋门口，指着洛澜道：
　　“那……那我去别的地儿躲着了啊，要是老爷子潜人来找我，就说没见过，没见过听见没！”
　　洛澜有些无力的朝冬玥挥挥袖子，终于送走了这尊小佛，望着屋里有些落了尘的天花，暗想，这小子真是不知足，自己倒是也想早早的娶个中意的姑娘，早早的结婚生子，再抱个胖娃娃，等到再老个几十年，满头银发的时候看着一种子孙儿女，陪着夫人颐养天年，那才是了无憾事了。
　　洛澜告了三日的假，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虽是仗着自己年轻，却也恢复的缓慢，到了第三日上还是有些慵懒，朝堂上的事儿自然没有心思去理会，就在我们楚大人快把新上任的那位尹大人抛在脑后的时候，尹大人倒是不请自来了。
　　这天上午，洛澜见阳光不错就叫人往小花园里搬去了个藤椅，盖上条薄被，晒晒太阳，正躺下没有多久呢，就听见门口处有些喧闹，不耐的抬眼望去，一看吓得一个激灵，这不是那个难缠的尹大人吗？自己可是按照程序告了假啊，他又来找那档子麻烦啊？
　　以不变应万变，于是楚大人非常有骨气把眼一闭：装睡。
　　尹哲钺第一天听说洛澜告假，以为是这小子又耍什么花招偷懒呢，于是就给他攒着，准备秋后总算帐，谁知道第二天第三天这小子仍旧是告假，这才起来疑心，莫不是真的病了吧，想想那天洛澜在大雨中瑟缩着的肩膀，还是终于按捺不住，亲自来探望一下。
　　尹大人由诚惶诚恐的老管家带着，进了小花园，老管家正想把洛澜吆喝醒呢，尹哲钺伸手拦住了他，示意老管家先退下，莫要吵醒了洛澜。
　　其实尹哲钺刚进园子的时候就透过依稀的树影看见洛澜了，正巧看见的是洛澜竖起半个身子伸着脖子往这边张望，看见是自己后，脸色一僵，立马躺了回去，八成是要装睡，你啊，一天到晚就装吧。
　　尹大人将下人都支使开，踱步到洛澜藤椅旁，本来是想戏耍一下这个别扭的小子来着，可是垂眼一看，又有些不忍心了，这孩子看样是真的大病了一场，脸色蜡黄，嘴唇更显黯淡，眼下深深的暗青色，身子更显得单薄，盖着一床不怎么厚实的被子，还被蹬掉了一半，拖拉到了地上。
　　尹哲钺从地上拾起被角，扑去尘土，又给洛澜往上提了提被子，看着装睡的洛澜不时轻颤的睫毛，鬼使神差的就抚摸上了洛澜的侧脸，流连于有些凉意的光滑肌肤，少顷，意犹未尽的收回了手，悄悄离开。
　　洛澜听见尹哲钺脚步渐远，猛地睁开眼睛，有些茫然的望向天空，刚才是那个万恶的尹尚书没错吧？他又有哪根筋抽风了不成……还……还给他盖被子……还，唉呀妈呀，还……还摸了他的脸！
　　尹大人从洛澜哪里揩了油，自然得是有所回报的，回到府上就命人送去了众多名目的滋补品，说是体恤下官，希望楚大人早日康复好为尚书大人分担云云，这老管家老泪纵横的收下，心里那个感激的，他家的楚大人在官场上对谁都是不冷不热的，除了那几个同窗好友，也没几个如此热心的，这位新上任的大人真是好人啊，又是亲自探望又是送补品的，真是真是好人啊！把洛澜托付给这位大人真是放心了。
　　于是，尹大人就这样先将老管家的心给收买了，而此时的洛澜还完全没有上道。
　　尹哲钺又特意多准了洛澜两天假，洛澜乐得清闲，虽然心里还是有些不大安宁，可是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爱怎么着怎么着，先养好了身体再说，他尹哲钺还能把他怎么样，自己好歹还是皇上钦点的朝廷命官啊，再说了，自己也没怎么招惹着他吧，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儿，他尹大人不至于真的那么闲吧。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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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头洛澜养病告假，这厢沈叶也是告假了，赵铉把人折腾狠了，沈叶隔天就烧了起来，浑身不自在，恨不得跳进他平亲王府的荷花池子里得个干净。
　　不过沈叶不会那样寻短见了，他安安静静的躺在床榻上，赵铉事后有些悔意，自己终究是把人逼得太急了，这下可好，人算是他的了，可是沈叶的心思却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总之是不在他能掌控范围之内了，不过赵铉不担心，不就是个沈叶吗，还能逃出自己的掌心不成，这个天下，有什么是自己得不到的呢？他沈叶再怎么硬挺，再怎么清白，最后不还是在自己身下娇喘吁吁吗？如今做过了好事变如女子一般装些姿态也是可以理解的，不用全放在心上，叫人好生伺候着就好。
　　沈叶除了沉默，别的倒也是顺从，在床上静养了两天便也恢复得差不多，这两日，沈叶回想起了往昔的种种，从孩提时候父母的期许叮咛，到寒窗苦读时候的沉吟，再到高中榜首的意气风发，后来投到苏老的门下，结识了洛澜他们，本以为是终于有了用武之地，谁知道还是摆脱不了棋子的命运，硬是断送了自己的一世清白。
　　怕是没有什么能够救赎自己的了吧。
　　沈叶将从小佩戴在身上的玉佩摘了下来，那是刚生下来娘亲就给戴上的，期许他平平安安的度过一生，不求大富大贵，只求他能清清白白的做人，莫辱没了家风，而今，他成为了平亲王府的入幕之宾，怕是没有什么资格再背负娘亲的期许了吧。
　　沈叶将玉佩装进了木匣，深藏柜底。
　　洛澜到了第六日上，终于晃晃悠悠的去了朝堂，这一进户部大门，就呼啦围上来一帮子人，为首的颜聪拽过洛澜就上下其手四处乱摸一气，咋呼道：
　　“哎呀！楚大人，您还活着啊！我们都以为您被尚书大人给做了呢！正商议着要是您再不来要去哪儿给您收尸呢！”
　　洛澜将颜聪甩开，喝道：
　　“滚你的，小爷我像那么容易就被做掉的吗？爷我天天在怡春园里养着呢！”
　　四下人一听，啧啧成一片，几个小郎中应和道：
　　“怪不得楚大人您面色暗黄眼下发青呢，原来是连官都不做了，去怡春园操劳去了，啧啧，小的真是甘拜下风啊。”
　　一阵哄笑下，洛澜倒是也不生气，反正他本来也没有个正经儿，如此遮掩过去也好，省得落了个体弱病虚的名号，怕是更娶不着媳妇了。
　　“对了，今儿尚书大人不过来啊？”洛澜还是有些小心的打听着。
　　颜聪笑道：
　　“看你吓的，好好想想怎么跟尹大人交代吧，尹大人上午去刑部，下午自然会过来的，你啊，好好掂量着怎么对答吧。”
　　没等到下午，中午的时候洛澜就被尹大人接走了，还是上次的那位官爷，往户部门口一站，手扶着腰间锃亮的大刀，吼道：
　　“楚大人在否？”
　　洛澜从书堆里抬起脑袋，撇了一眼，道：
　　“在，官爷啥事儿？”
　　“咳……尚书大人有请。”
　　“哪个尚书大人？”
　　“刑部尚书大人！”
　　“刑部的找我干嘛？没空，没看见账本都快把我埋了吗？”
　　那位官爷憋红了脸，又咳了一声，吼道：
　　“户部尚书大人！”
　　洛澜调戏老实人调戏完了，乐呵呵站起身来，走到官爷身边，拍拍人家肩膀，道：
　　“这不就得了嘛，干嘛一口一个刑部的，怪吓人的，走，跟你走不就得了。”
　　那位挺拔的官爷真恨不得把自己的宝刀抽出来砍一通，不能砍朝廷命官，他砍自己总行了吧。
　　不过这尹大人倒是贴心，怕洛澜累着，特意把自己的轿子也给差遣过来了，轿子没把洛澜抬到刑部，却是抬到了燕翔楼，小二引着洛澜来到二楼雅间，洛澜推门而入，果然尹哲钺早早等候着了。
　　洛澜又是作揖到底，恭敬道：
　　“尹大人不知叫下官来这燕翔楼有何要事吩咐，据说尹大人可是日理万机，下官可不敢耽搁大人的时间。”
　　尹哲钺起身，拉过洛澜的胳膊，将人按到凳子上，道：
　　“楚大人，这里又没有外人，您大可不必对我装得毕恭毕敬，您啊，该怎样就怎样，别文绉绉的听着看着都闹心。”
　　“既然大人闹心，下官还是告退吧，户部里面还有好多事儿等着下官去打理呢。”
　　尹哲钺笑道：
　　“不急，不急，我这是特意约着你出来好好补一补呢，你看看你，这几日消瘦了好多，想吃点什么叫后厨去做就是。”
　　洛澜被这几句话酸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这尹哲钺的饭菜是能轻易吃的吗？与其吃他尹大人的山珍海味一顿，还不如吃一个月咸菜疙瘩就馒头，吃人的可是嘴短，谁知道这次尹尚书又想出什么鬼法子整他，洛澜蹭地又从凳子上站起来，继续做了一个揖，道：
　　“下官怎敢耽误刑部兼户部尚书大人的时间，啊……对了，下官想起来户部里同僚还等着下官买咸菜回去吃晌饭呢，大人您看，要不我先……”
　　尹哲钺微微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洛澜，真是恨不得把这个没脸色的小子按到地板上好好修理一番，找个托辞都找的这么烂，真不知道他是怎么再官场上混了这么多年的，于是尹大人捧起茶杯，抿了一口茶，道：
　　“楚大人，您老是作揖作揖的不腰疼啊？坐下来好好说话。还是您就是喜欢这样姿势啊，要不您就继续弯着？”
　　洛澜挺直了腰板，还真是有点疼，可是看看尹尚书大人一脸的坏笑，心里还真是不爽啊，别别扭扭的杵在那里，尹尚书一个冷眼丢过去，洛澜往后缩了一大步，继续作揖，于是尹尚书终于道：
　　“那个……有件事情要提醒一下楚大人。”
　　“还请大人示下。”
　　“楚大人吃的馄饨钱是不是还没有还啊？”
　　“啊！”洛澜一拍脑门，是了，见着这位吃人不吐骨头的尹尚书就紧张，早就把还钱的事儿抛到东海去了，敢情这个小气鬼还惦记着那几个铜板呢？洛澜赶紧在腰间摸索自己的钱袋子，上上下下掏弄了好久，结果又是没有带钱袋子，洛澜尴尬的跟着尹哲钺陪笑，尹哲钺扯过洛澜，少顷的碰触，在对方甩开之前赶紧放开，不着痕迹。
　　“就算是我这个债主要求你的好吧，行了，快点吃吧，下午可是真的要回户部去，你啊，就那么戒备我？”
　　洛澜不再吱声，多说什么也没有益处，不如顺从了他，不就是顿饭嘛。
　　尹大人其实已经为洛澜点好了一大桌子菜了，都是滋补的，小二一盘一盘的上菜，看得洛澜都傻眼了，心里暗道这尚书就是有钱，算了，吃，吃饱了才有力量战斗。
　　尹大人看着洛澜一张小脸埋在一桌子的饭菜里面也不多语就是一个劲儿真菜较真，无奈的摇摇头，只是忙着给洛澜夹菜，竟然不自觉的显出难得的温柔来，只是此时的两人都毫无察觉罢了。
　　洛澜故意毫无形象的胡吃海喝，菜汤滴到了官袍子上，袖子伸到鱼汤里，翘起二郎腿撑着胳膊夹着筷子乱晃悠，本来还想脱了靴子挠挠脚丫子的，忍了忍还是没有干，心里想着：我辞不掉你我恶心走你总行了吧。
　　尹大人抿着嘴角暗笑，倒像是在看个赌气时候胡搅蛮缠的小孩子，尹大人为洛澜轻轻抹去嘴角上粘上的米粒，洛澜别扭地转过头去，尹哲钺突然就想起来初次见到洛澜那次，阴暗的大牢，种种不堪之下仍然努力维持镇定的洛澜，怎么突然就想把他留在身边好好圈养起来呢？免得这孩子在外面受欺负。
　　洛澜是不知道我们尹大人在心里打了些什么算盘的，就是低头吃食，吃个差不多把嘴巴一摸，打个大大的饱嗝，道：
　　“下官多谢尚书大人款待，今日定当派人去您府上把钱还上，尚书大人可否让下官现行告退了？现在？”
　　“嗯，你身子刚好，坐我轿子回去。”
　　洛澜当然乐得偷懒，只是上了轿子之后抑郁的发现尹尚书也跟着坐了上来，又是紧挨着凑了一路子，他可是大气不敢喘的正襟危坐，至于尹大人，人家满脸轻松笑意的闭目养神呢，只是这手不时的“不小心”的蹭到洛澜的衣衫，洛澜只当没有看见。
　　洛澜心里嘀咕着，跟他计较肯定是吃亏定了，倒还不如装个软蛋，让他拳头打在棉花上子讨个没趣也就过去了，正想着呢，轿子旁小厮道：
　　“禀大人，前面平亲王。”
　　尹尚书轻撩起一角轿帘，道：“停。”
　　于是只听几声马蹄声，一人翻身下马，还没等众人反应来人已经将轿帘掀开，突然映入视野的人影将洛澜唬了一跳，这不是平亲王赵铉吗？
　　赵铉瞅瞅尹尚书又瞅瞅洛澜，笑得别有深意，道：
　　“我说这尚书大人的轿子怎么看上去比平日实沉，原来是藏了个佳人呢，这不是楚大人吗？前儿几日多有得罪，我在这里给您赔不是啦，对了，还指望您好好劝劝我家沈叶呢。”
　　洛澜知道此人招惹不起，起初极力忍耐，可是听到他口中如此轻薄沈叶，一个忍不住就要往上起身，可是身子被身边的人按住，只听尹哲钺道：
　　“平亲王，下官带着楚大人赶着回户部处理公务呢，着实着急，改日再叙了。”
　　说完把轿帘一放，命人起轿走人。
　　尹哲钺轻拍洛澜肩膀，道：
　　“遇事莫要冲动，还嫌弃吃的苦头不够是不，要先看看是不是自己能得罪起的。”
　　洛澜想想受辱的沈叶，想想这几日隐约听到的流言蜚语，就替沈叶觉得委屈，眼圈就红了。

　　第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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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来尹大人和洛澜安稳的在狭小的轿子里“享受”难得的独处世界，当然，对洛澜来说是有些煎熬了，不过这突然出现的赵铉彻底打破了本来就微妙的平衡，洛澜彻底的板起脸，对尹哲钺更是没有一个好脸色。
　　沆瀣一气的东西。
　　到达户部，洛澜也不管什么官场礼仪，轿子一落地他就掀起轿帘窜了出去，尹尚书倒是不急，独自在轿中安坐了一会才进去，尹大人心里也蛮是不爽的，好好的创造了这么点亲近的机会，却完全没讨到好果子吃，这下子怕是更被人嫌弃了。
　　无奈摇头，他尹哲钺可真没想过自己哪天要如此眼巴巴地往谁冷屁股上贴，真是一物降一物。
　　洛澜劈里啪啦地拨弄了一下午算盘，谁也没有搭理，尹尚书不时的盯他两眼，两人一对视，洛澜就会将算盘敲得更亮，整得一大屋子人的心肝也跟着一颤一颤地。也莫怪他如此，洛澜真是有些心神不宁，自己病了那几日也不见沈叶去探望，倒是听见家里的仆人说起过沈叶本来在这里照看他的，后来被赵铉接走了，当时虽是担心，却无力分心，只当是又被请去喝茶了，没想到却是被胁迫成这般。
　　怕是覆水难收了。
　　想他沈叶仙风道骨，为了报答恩师留在这泞沼之地，本想不能出世归隐便为国为民尽些薄力，却连安稳为官都做不成，弄得个被亵玩的下场。
　　洛澜想起这几日尹哲钺对自己似亲似近的诸种，不禁毛骨悚然，“啪”地一声将算盘砸在书案上，正好震得大家又扭头瞅他，洛澜狠狠地环视一周，丢给尹哲钺个轻蔑的眼神，“哗”地从椅子上站起来，连声招呼都不打，干脆地离开。心里担心沈叶，他可坐不住了，匆匆地往沈叶府上赶，步履越是匆忙心里越慌乱，总是觉得要发生什么似的，但愿一切都只是赵铉的妄语，沈叶不会出事的。
　　尹哲钺锁了眉头，这小子又神色匆匆的冲出去做什么，只怕他一时冲动去了平亲王府要人，这不是又要明着找欺负吗？尹尚书大人思量一会，招来几个心腹，一帮派去暗地里跟着洛澜，又派了个眼明的去平亲王府跟赵铉打个招呼，安排妥当之后还是有些不放心，还是起身，打算亲自去赵铉那里照应一下。
　　话说洛澜赶到沈叶府上，好久才叫开门，却被府里景象吓了一跳，平时规规整整的府上如今只有一位未曾见过的老翁照应着，往日里熟识的丫鬟管家全不见了踪影，询问那位老翁却是个哑巴，支支唔唔不能言语，只是一个劲儿摇头，还把洛澜往外面推，洛澜心里更沉了，自己也就有个六七日未来，怎么会生如此变化，定是赵铉那厮做的手脚，可见沈叶被逼迫到什么田地，洛澜恨得双拳紧攥，转身就要去平亲王府，暗嘱一定要把沈叶带走。
　　就算沈叶不想走，也要把他带走！
　　洛澜跟只暴躁的小狮子般往平亲王府奔去，再过一个拐角就到了却被人生生拦住了，不是别人，却是自己府上的老管家。
　　老管家气喘吁吁满头大汗地拉住洛澜的袖子，喘道：
　　“哎呀，小少爷……可是……找到你了，我寻到户部您不在……哎呀，还好尹大人告诉我您可能在这里……哎呀，少爷，苏大人派人来请你过去……说你让你马上立刻就过去，一刻都别耽搁，少爷……”
　　洛澜哪里有闲心听老管家又慢又喘的报告，再说苏老那里估计也不会是比沈叶这边更十万火急的事儿了，洛澜刚想推开老管家继续往平亲王府冲，却见老管家“噗通”一声跪在了洛澜面前。
　　洛澜愕然，连忙将老管家扶起，老管家却是不起，磕头道：
　　“少爷啊，都是老奴一时糊涂……苏大人要是为难您，老奴年纪大了，老奴生生死死都是楚家的人，老奴我自己做错的事儿担不到少爷头上，少爷您跟苏大人好好说说，都是老奴擅自做主，不甘少爷的事。”
　　“老管家，你这是说些什么呢？”
　　“少爷……前些日子老奴私自收了一份贿金，却不想今儿得知，那官员捅了漏子，牵扯众多，弄到很多对太子不利的事端，苏大人大为恼火，今儿怕是……少爷……”
　　洛澜还是有些莫名其妙，老管家的人品他是知道的，自幼年就陪伴在自己的身边，要是有收贿的毛病，楚家早就不会留他了，怎么这次就……
　　对了……自己不是病了吗……
　　洛澜一下子就明白过来了，定是自己又犯了旧疾，家里拿不出现钱，老管家急着为自己治病才出此下策吧……
　　一时心中更加酸楚，自己貌似一无是处，只是拖累别人罢了。
　　洛澜心中暗叹，将老管家拉起来，缓缓道：
　　“老管家不必内疚，都是为了我，再说苏老毕竟是我的老师，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他不会太为难我的，老管家放宽心，我去去就回，不会有事儿的。”
　　安慰了下老管家，洛澜不甘地回望一眼平亲王府的高墙，他不知道自己就算冲进去又能做些什么，但是他知道自己这一转身便是错过了些什么，失落了什么，怕是再难回头。
　　洛澜走出一身薄汗赶到苏老府上，苏老的长子，苏镜黎已经等在门口，洛澜一直叫苏镜黎大哥，看着苏镜黎洛澜心里多少踏实一些，苏镜黎迎上去，道：
　　“洛澜，你可来了，老爷子正发火呢，事情我都听老管家说了，这事儿本就是说大就大，说小就小的，再说也不是你的错，天底下哪有样样清白的呢，你已经是最好的了，这几日其实是太子又不争气了，老爷子刚从皇上那里回来，怕是迁怒到你那儿了，哄着点老爷子顺着点就过去了，我在一旁帮衬着你，走，随我过去吧。”
　　“谢过大哥。”
　　洛澜随着苏镜黎进去，刚入正堂还未来得及行礼就听见苏老一声严喝，道：
　　“逆徒，给我跪下！来人，拿鞭子！”
　　洛澜不多语顺从的跪下，苏老接过鞭子，又道：
　　“我问你，是不是收了江苏都转运使的不义之财！说！”
　　洛澜抬起头，望向苏老，这位老人教导了他将近十年，自己虽然不如沈叶安生却也未惹过老人家动过鞭子，有些内疚，有些茫然，瞥见苏镜黎朝他使眼色，知道大哥是让他将老管家供出来好脱了自己干系，那怎么可能，老管家可是为了救自己的命，自己怎是那样的混账呢，于是洛澜道：
　　“是。学生认错。”
　　话音未落，苏老的鞭子裂风而至，啪，抽打在洛澜身上，洛澜咬紧牙关，身子一颤，几欲逃避却硬撑下来。
　　几鞭子下来，苏老也已经气喘吁吁，苏镜黎见父亲大人气儿也撒得差不多，赶紧跪到洛澜身边，道：
　　“父亲还请息怒，念在洛澜初犯，且饶他一次，父亲大人保重自己身体。”
　　苏老将鞭子扔在洛澜身上，背过身去，喝道：
　　“滚！今日便将贿金给我送回来！”
　　洛澜应答，被苏镜黎扶起，行至门口又被苏老叫住，只听见苏老冷冷的道：
　　“沈叶的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我自有安排。”
　　这一句却比刚才的几鞭子还痛，洛澜几分无助的望向苏老，苏老却仍旧是只给他一个背影，冷冰冰的，洛澜欲言，扶着他的苏镜黎却轻轻扯扯他的衣袖，示意他什么都不要说，不要问。
　　洛澜又怔怔地望了两眼苏老，他以为苏老会保护沈叶，会救沈叶，可是这次，他真的不知道苏老的“另有打算”是什么打算，有些心惊，有些心凉。
　　苏镜黎看着失魂落魄的洛澜，暗自心疼，他看着洛澜在自己身边一天天长大，虽然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可是内心的那份柔软却似比以前更加脆弱，他知道父亲当年收留洛澜时候的深谋远虑，同情洛澜却不敢点破，不是怕坏了父亲的大计，却是怕伤了洛澜的心，他只想这孩子能了无忧愁的活着，能多久便多久。
　　哪怕长梦不醒。
　　洛澜出苏府时候，见到的是已经不知道在那里跪了多久的老管家，上前扶起，本想说些慰藉的话，却没有心力开口，苏镜黎为洛澜叫来自己的轿子，上轿之前，洛澜对苏镜黎哽咽道：
　　“大哥，念在相交数载的份上，您一定要帮帮沈叶，他定是被逼的。”
　　苏镜黎点头，扶他入轿，示意启程。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回府上，洛澜忍着火辣辣的伤痛，从书房暗格里取出父亲留下的东西：一台古砚。很小的时候就见父亲宝贝着这块砚台，没想到今儿连父亲最珍爱的东西都保不住。
　　洛澜叫来老管家，道：
　　“老管家，你不必自责，您又救了我一条命。这次的事儿没有什么大不了的，苏老也就是发了发脾气，您看看家里还有哪些现钱，明儿再去把这砚台典当了，不够的话再想别的办法，把钱先退回去再说吧。今儿您也累了，歇息去吧。”
　　疲倦的躺下，洛澜脑中竟然显现出尹哲钺的面孔来，真不知道这个人为什么那么有能耐，自己这个样子就身心疲惫，他却总是游刃有余。
　　洛澜取笑自己，难不成真得要去跟他取取经了。

　　第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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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老管家一大早就哆哆嗦嗦的怀揣着那台古砚，走到了当铺门口，又转身折回来几步，又过去又折回来，看得当铺门口扫地的伙计一声吆喝：“进不进呐您！”
　　老管家被喝得打了一个激灵，怔怔地盯着当铺匾额上悬挂着的大大的“当”字，坚毅的摇摇头，转身离开，再想想，肯定还有别的办法的，小少爷不是有很多朋友吗？怡春楼的琅玉公子肯定有钱……算了，还是不要跟风月场合的人有所牵扯吧；沈叶？那孩子也是两袖清风的……
　　啊！对了，上次不是有个尚书大人来看望过小少爷吗？还给小少爷送过吃的，对了，那位大人肯定是有权有势的，既然对洛澜那么好，不如去求求那位大人帮帮忙，反正自己的老脸早就豁出去了。
　　老管家风风火火赶到尹尚书府，恰巧尹哲钺正从门口出来准备上轿子，老管家见了救命人一般，冲过去噗通跪倒在尹哲钺面前，旁边的侍卫还以为是什么呢，一个个拔剑掏刀的，吓得老管家冷汗淋漓，幸好我们尹大人对老管家还是有点印象的，尹大人不为人察觉的微微皱眉，俯身将老管家扶起来，示意众人在此等候，自己请了老管家进了宅子。
　　尹哲钺倒是不急着问出了哪门子事儿，先给老管家看了茶，等他老人家压了压惊顺了顺气儿，才问道：
　　“老管家，您这一大清早的怎么来我这里了？”
　　老管家被问及，终于断断续续地将昨日之事讲与了尹哲钺听，其实尹哲钺的眼线哪里没有，洛澜挨了打受了罚他是知道的，原本就想着能为那孩子做点什么，人算不如天算，这洛澜府上的老管家倒是不请自来了，自己要是不好好利用一下怎对得起天地良心啊。
　　于是尹哲钺面不改色，稳端着架子，道：
　　“那老管家您来我这里，是为了……”
　　“回大人的话，小少爷原本是让我把老爷留下的砚台去当掉的，可是……毕竟是老爷留下的东西……所以……不知道大人能不能帮小的的忙，借……借些银子给我，日后定会偿还的……”
　　“哦？这倒是件简单事儿，人怎么能被钱财难为倒呢？不过……”
　　“大人？”
　　老管家见尹哲钺并未痛快答应，一时忐忑，站起身来，尹尚书示意他坐下，道：
　　“不过我可不能白借了，毕竟是楚府上收取贿赂在先，苏老那边也牵扯众多，现在相当是拿我的钱去还账，扯得有点远了吧。”
　　老管家一听着腔调，生怕尹大人反悔，噗通又给跪下了，呼道：
　　“大人啊，就算要了奴才的命也要把这砚台留在少爷身边啊……奴才真是没法子才来求大人的……”
　　尹哲钺拉起哽咽的老管家，叹道：
　　“您老人家放心，这忙我是会帮的，只是有几个要求还请老管家考量一下。”
　　“大人您尽管提。”
　　“第一嘛，你这砚台得先留在我这里，以防日后别人闲言闲语些什么，咱们就当是一场卖砚台的买卖，当然了只是暂时留在我这里，过几日我就给您送回去。这第二嘛，明人不说暗话，我本就是官场上的人，别人欠我的我记得清楚，可是更得让别人记清楚，我知道这次是老管家您自己拿的主意，但是我想让洛澜自个儿来给我立个字据，您看如何？”
　　“这……奴才怕小少爷不答应……”
　　“是吗？我看无妨，他心里怕也是舍不得那砚台吧，与其流落在外面被不三不四的人亵玩，莫不如先存放在我这里，老管家尽管去告诉洛澜……还有，别说是特意到我府上来的，就说在当铺子门口撞见的。老管家意下如何？”
　　老管家心里一掂量，觉得可行，心里那个感激啊，又想磕头，被尹哲钺止住，尹大人又道：
　　“银子我派人打点好，稍后就送到府上去。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还劳烦老管家回去知会洛澜一声。”
　　老管家告辞后，一路上心情畅快了不少，感觉像是为洛澜找了个靠山似的，小少爷虽然是师从苏老，可他从来不敢把苏老看成是靠山，瞧瞧那个老头子的眼神，一副吃人不吐骨头的狠劲儿，这个尹大人可不一样，哪儿不一样呢？说不出来，就是感觉他能对小少爷好，对了对了，尹大人称呼小少爷时候可是一口一个“洛澜”，看看多亲切。
　　挨了鞭子这点小波小浪是打击不倒楚洛澜的，我们楚大人仍旧是衣冠楚楚吊儿郎当的晃悠去了户部，跟颜大人打过招呼之后一屁股坐稳当，埋头钻进账簿堆里开始干活，不自禁的抬头偷偷瞄向尹尚书的位置，一直是空的。
　　你说有的人吧，就是有些犯贱，看着吧嫌闹心，不看着吧更闹心，于是尹大人在洛澜抬头偷瞄的第八次上，终于跨进了门槛，洛澜长舒一口气。
　　尹大人其实是刚刚打发好老管家来的，这会子洛澜当然还不知道自己被管家给卖了，心思也没有往那边去，见着上司来了，跟着其它官员一起起身迎着，作揖问好，尹尚书眼睛扫过众人，目光停留在了洛澜的手腕子上，一脸淡泊。
　　摆手让众人散去，末了，尹尚书道：
　　“楚大人，一会把前天核好的帐给我。”
　　洛澜点头称是，心里还嘀咕着这几日我可没有招惹他，该不会又对我使绊子吧，这个小鸡肚肠的家伙。
　　洛澜捧着一小摞账簿规规矩矩地凑到尹尚书面前，呈上。
　　尹尚书大人却没有接过去，洛澜僵在那里，抬起头莫名的看着尹哲钺，尹大人板着脸道：“你这手腕上是怎么了？”
　　洛澜这才顺着尹哲钺的目光看去，原来是前儿被苏老抽了几鞭子时落下的伤痕，本来官袍是挡住的，可是一抬手便露了出来，被他瞧了去了。洛澜一抿嘴，道：
　　“啊……是臣的家务事儿，最近找的姑娘脾气比较火爆……”
　　“是吗？连鞭子都用上了？被抽的还是你？”
　　“大人……那都是臣的家务事，不敢劳烦大人，还请大人过目核对好的账目吧，没别的事儿，下官先忙别的去了。”
　　洛澜不想在这个问题上跟尹尚书纠缠太多，把本子往他桌案上一放就准备转身走人，可是不想手腕子却突然被尹哲钺顺势攥了过去。
　　尹大人现在心里很不爽，有些愠怒，从早晨一进门就看见这小子手腕子上一道刺眼的淤青，明明气色黯淡还装得跟啥事儿没有似的，他尹哲钺盯了这么久连碰都舍不得碰，连句狠话都舍不得说重，如今却被人抽了鞭子，被抽了还得偷着藏着，只能一个人吞了咽了，要是自己看不见他的伤痕，这个世上还会有别人留意吗？
　　攥在掌中的手腕纤细单薄，心里愠怒散去，只剩怜惜，尹哲钺放松力道，手指轻抚洛澜手背，轻声道：
　　“还疼吗？”
　　洛澜一时错愕，竟不知如何作答，慌乱抽回手，逃似的转身，落座后仍是怔怔的，刚才那个人一瞬间的温柔莫不是自己撞见鬼了？还疼吗？还疼吗？原来还有人关心他疼不疼……那个人，又在做什么戏。
　　可是就算是逢场作戏，也好想有个人来问一句：你还疼吗？还疼吗？
　　尹哲钺看着洛澜慌乱的神情，突然没了以前那种作弄洛澜的兴致，这孩子虽然满嘴胡言乱语的，可是不懂得伪装自己的本心，那些真性情从他的眼眸里全部泄了出来，爱的，恨的，厌恶的，向往的，逃避的。
　　尹大人站起身来，踱步到洛澜桌前，阳光从敞开的大门倾泻进来，洒在俩人身侧，尹大人凝视着洛澜，道：
　　“晚上来我府里一趟。”
　　尹大人说完就潇潇洒洒赶他刑部的场子去了，剩下呆坐在那里的洛澜云里雾里。
　　本来洛澜在回家的路上已经拟好了十几条不去尹尚书府上的托辞的，比如说家里的饭菜再不吃就馊了，比如说隔壁家的小孩跟他讨糖吃啊……可是一进家门迎上了满面春风的老管家，老管家将大早上“碰巧遇上”尹尚书的种种汇报一番，洛澜一惊，问道：
　　“钱呢？”
　　“送到苏府上去了。”
　　“你个老糊涂啊！”
　　洛澜骂完老管家转身就往尹尚书府上跑，尚书府的人貌似都认识他似的，一个没有拦着的，洛澜直直冲进了尹哲钺的书房，面对了面。
　　尹大人悠闲地喝着清茶，翻着古书，抬眼望了下洛澜，道：
　　“我刚还想呢，楚大人是不是快到了。”
　　“你……尹大人，我的砚台还给我。”
　　“什么砚台？”
　　“你从老管家那里骗走的！”
　　“啊，那个啊……我可是给他钱了啊，怎么叫骗呢？”
　　“你……尹哲钺……还我的砚！”
　　“那你先还钱。”
　　“没钱！”
　　“不还。”
　　“你……”
　　“来，喝杯茶顺顺气。”
　　“你……”
　　“洛澜啊，晚上想吃点什么，我这儿新请了个北方厨子，想不想试一试？”
　　“尹哲钺，你到底想怎么样？”
　　“先吃饭，吃饱了再说。”

　　第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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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大人热情地把洛澜请过去，见洛澜生闷气呢，笑道：
　　“楚大人心里有什么不痛快就说出来，小心憋着气吃饭噎坏身子。”
　　洛澜道：
　　“尹大人，你想怎么着就直说了了吧，下官确实是苏老的学生，在苏老身边也有个十余年了，当今朝堂谁人不知尹大人您是拥护平亲王一派的，又有谁人不知苏老他是太子党。您今日把我请过来，有何指教就明说了吧，如果是让我背弃苏老之类的威胁，尹大人还是放弃吧。”
　　尹哲钺从座椅中站起来，踱步到窗前，背对着洛澜，沉默片刻道：
　　“我知道你是苏老门下，也知道你对他忠心耿耿，我虽不是君子，却也不会做胁迫你做背信弃义这种下作的事情。”
　　洛澜听这话心里多少轻松点，他好怕这个世上的每个人都是步步为营、落井下石。他已经失望了太多次，这次，眼前的这个人会不会又让他失望呢？
　　尹大人转过身，走近洛澜，直到将眼前的人拢到自己的影子里，洛澜不习惯尹哲钺逼近的压迫感，想站起来后退，却被尹哲钺压住了肩膀，尹大人凝视着洛澜的眼睛，道：
　　“我只是想不明白，一日为师终生为父，你在苏老身边十多年，他怎么一点都不关心你的身体，怎么能狠下心去抽你鞭子。”
　　洛澜怔，低头，抿着嘴唇，良久才低低答道：
　　“苏老他……只是管教严格罢了……”
　　尹大人松开手，轻蔑道：
　　“管教严格？沈叶沈大人跟你是同时入门的吧？那他为什么放任沈叶做赵铉的禁娈？真是好一个管教严格。”
　　洛澜这几日每每压抑着自己不要去想沈叶的事情，可是怎么压都压不住自己的自责，为什么自己一点儿都帮不了沈叶，他那么清朗的一个书生怎么受得了这般折辱，更为苏老对沈叶的不闻不问伤心，却不敢埋怨，朝堂上关于沈叶跟平亲王的流言蜚语越来越不堪入耳，偏偏还见不到沈叶的人，说什么告假修养，洛澜每次无意中听见别人侮辱沈叶都是一阵战栗，而今尹哲钺偏偏在自己面前如此猖狂的侮辱沈叶……
　　尹哲钺见洛澜嘴唇抿得更紧，大概刚才自己的话激怒了洛澜，他脸色有些涨红，攥着下摆的双手紧紧握拳，尹大人突然很想知道洛澜的底线在哪里，于是他继续道：
　　“难倒你在苏老门下学的是如何正直地为人处世，他沈大人学的是如何伺候男人不成？”
　　尹哲钺话音刚落，洛澜“啪”地给了他一巴掌，响亮地落在了尹大人左脸颊，片刻升起一片红印。
　　响亮的巴掌声之后是一阵良久的沉默，俩人相视无言。
　　尹大人有些想笑，被惹怒的小猫终于伸出爪子挠人了。凭着自己的功夫，那一巴掌明明是可以躲过去的，可是看见洛澜扇过来的时候却一点都不想躲开，打在脸上是有些疼，不过心里更加痒痒的了，他忍着笑意，故意板着脸瞪洛澜，想看看这孩子还有什么更好玩的表情。
　　洛澜的大脑在打了人之后才缓慢的反应过来，完了，他打人了，打的不是地痞流氓小瘪三，而是当朝最有权有势的地痞流氓，刑部尚书啊，唉呀妈呀，洛澜偷瞄一眼尹大人的左脸颊，鲜亮鲜亮地一个五指山啊……
　　洛澜的怒气随着那一巴掌消散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就是尴尬跟惧意了，瞅着尹大人板着的脸，洛澜道：
　　“你……下官……我，先告辞了。”
　　说完就想溜，尹哲钺怎么可能让他得逞，拉着胳膊把人拽回来，道：
　　“你这是打完人就要溜啊？楚大人，你可知道，您可是第一个扇我巴掌的人。”
　　洛澜瞪回去，想想，自己凭什么心虚啊？明明是他侮辱人在先，于是洛澜挺直身板道：
　　“谁让你侮辱沈叶的？”
　　“我说的是事实。”
　　“屁，别碰我，滚开。”
　　洛澜挣开尹哲钺，退后两步，道：
　　“你什么都不知道就胡乱污蔑人！”
　　“是吗？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洛澜，苏老这趟浑水你少跟着掺和，沈叶的事儿就是例子，我知道沈大人的为人，也敬重他的人品，刚才的话只是激你的，你其实也是心知肚明，沈叶只是苏大人的一步棋罢了，不管太子最后能不能嬴，这世上恐怕没有沈大人的容身之地了。”
　　洛澜低头不语，尹大人伸手摸摸自己被打得侧脸，道：
　　“洛澜你用力可不小。”
　　“怎么你想打回来啊？刑部尚书大人想打就打吧，大不了跟那个平亲王似的找个罪名将我关进大牢里去，最好关个十年八载的！”
　　“洛澜，我跟苏大人不是一样的人，跟赵铉也不是一样的人，你要知道。”
　　洛澜轻哼，低语道：
　　“你怎能跟苏老比，跟赵铉才是一丘之貉。尹大人，既然都挑明了不是同路中人，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井水不犯河水如何？”
　　尹哲钺笑道：
　　“洛澜你就这么想早些跟我脱清关系？这次可不能如你愿了，一来你欠我的馄饨钱没有还，二来嘛，你的那台砚不是还在我这里吗。这样吧，我也不难为你了，你答应我一个要求我便将那些账目一笔取消。”
　　“尹哲钺你趁人之危！”
　　“楚大人可别弄错了，这局棋里面说了算的可是我。”
　　“你……”
　　“洛澜，放心好了，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三日之后皇上命我入蜀一趟，你随我同行如何？”
　　洛澜又抿着嘴唇沉思，其实不是什么难事，只是来回耗时颇多，不知道这离开的时日里又会有什么变故，蜀地倒是自己一直想去的，只是没有机会，不如随了他的愿，再说远离了这个是非之地也许更好些。
　　尹大人见洛澜没有直接回绝，知道这孩子怕是动了心，于是道：
　　“身为户部的尚书，让下属侍郎陪同查视总不为过吧。”
　　“你公报私仇，滥用职权。”
　　“答应了？”
　　“去倒是可以，不过我也有个条件。”
　　“说吧。”
　　“我要见沈叶一面。”
　　尹大人本能的想拒绝，赵铉的那些事他是不想牵扯太多的，再说也不一定是他能干涉得了的，可是看着洛澜走投无路的无助样子，心里还是软了，这个小子不是撞墙撞到头破血流是不会来求自己的吧，不如随了他的意，让他好安心跟自己走。
　　尹大人答应了洛澜的要求，洛澜也应了尹哲钺的，只是怎么可能两不相欠，只会纠缠更深罢了。
　　末了，尹哲钺留洛澜吃饭，洛澜一个告辞就转身就溜走了，空留尹大人无奈摇头。
　　第二日晚上尹哲钺如约来请洛澜同去平亲王府，一路上洛澜忐忑不安，种种最糟糕的情形都在他脑海中显现，什么沈叶被折磨得没有人形了，万一沈叶已经疯了怎么办，那赵铉不会虐待沈叶吧，种种猜测中到了平亲王府。
　　令洛澜诧异的是，沈叶竟然站在门口迎接他们，洛澜惊诧地扑过去，拉过沈叶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就差下手摸了，沈叶依旧是过去的清朗，微微有些消瘦，气色还好，直到沈叶身边的赵铉受不住有人对沈叶又看又摸，咳嗽两声，洛澜才舍得放开沈叶的手，对赵铉请了安。
　　沈叶对着洛澜笑道：
　　“进来说吧。”
　　洛澜更是惊得瞪大眼睛，听沈叶的语气，明明就是错把异乡当故乡了，难倒真如流言所传，沈叶这是乐不思蜀了？
　　尹哲钺推了推洛澜的肩膀，随着沈叶他们一起进了正堂，只是这四个人凑到一起还真是说不出的尴尬，洛澜看看沈叶又瞅瞅赵铉，再瞄一眼身边的尹大人，这明明就是不让人说话嘛，还好尹哲钺笑道：
　　“平亲王，下官有事要向您禀奏，还请借步。”
　　赵铉不甘地起身，临出门前还恶狠狠的瞪了洛澜一眼，不过终于只剩了洛澜跟沈叶，洛澜走到沈叶身旁，几分紧张地问道：
　　“沈叶，你跟我说实话，赵铉欺负你没有？”
　　沈叶温和摇头，道：
　　“洛澜，没你想得那么坏，我知道你在担心些什么，安亲王是个有心的人，没有一丁点难为我，倒是为我做了蛮多，我过得很好。”
　　“你……那他为什么不让你出去？这不是软禁你吗？”
　　“也不是，是我觉得不想去凑外面的热闹了，在他府上安安静静的也没有什么不好。”
　　“你……那你就准备这样被他圈养一辈子？”
　　“洛澜，话不能这样说，什么叫圈养，这都是些你情我愿的事，没有什么强迫被逼的，你就放心我好了，倒是你自己，年龄也不小了，也该有个定性了吧。”
　　“沈叶，你跟我说实话，我老担心你了，真的没受委屈吗？”
　　沈叶笑着摇头，道：
　　“他没有委屈我，我也没有委屈自己。”
　　洛澜有些懵，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话，这是赵铉已经回来了，道：
　　“楚大人还有什么不放心的不妨问我。”
　　洛澜瞪他，依旧是充满敌意和不信任，沈叶走到两人中间，道：
　　“洛澜，听说你要随着尹大人一起入蜀，少说也得两个月吧，路上要多加小心，回来的时候我给你去接风洗尘，记得带点好酒好茶回来。”
　　“嗯，我记得了。”
　　尹哲钺见也差不多了，带着洛澜告辞，洛澜不舍地回望沈叶，总是还有些放心不下，行至亲王府外，尹哲钺对着久未回神的洛澜道：
　　“洛澜，记住，平时听到和看到的不见得都是真的，要用你的心仔细体会。”

　　第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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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澜一路上寻思着沈叶跟自己寥寥的几句对话，想想沈叶的神情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可是具体又说不出来，脑海中突然想到了怡春楼里的男孩子们，时日长久之后总会从他们的神情中找出些妩媚之态，洛澜赶紧摇晃脑袋，沈叶不会的，沈叶怎么会变得妩媚呢，定是自己的错觉罢了。
　　只是，沈叶变得愈发好看了，自己都舍不得挪开眼睛，也怪不得赵铉他盯得那么紧，可沈叶真的是心甘情愿留在赵铉身边吗？难倒他们相爱？
　　洛澜被自己能想到“相爱”两字吓了一跳，脑子里蹦出来的却是尹哲钺的脸孔，还有他的那句话，洛澜轻叹，这世间的真真假假，自己从懂事的时候就在努力的学着去分辨，努力的几十年到现在却还是一片混沌。
　　自己是那种相信了就不会轻易去怀疑的人，就像苏老，虽然尹哲钺说的也在道理，可自己还是相信着老师肯定有顾虑和苦衷，自己也算是苏老身边难得几个亲近的人了，若是连自己也怀疑苏老，那他老人家还能去指望谁呢？
　　还有尹哲钺，他对自己似乎是用心似乎又是戏弄，真是看不清这个人的目的，不过八成是亲近了自己好方便提防太子他们吧，还是离他远远的为妙。
　　想到几日后便要和这个衣冠禽兽一同西去蜀地，洛澜心里一阵烦躁，真是前途未卜啊……干脆今儿去跟琅玉他们几个喝个不醉不归，消散消散，也权当辞行了。
　　洛澜一跺脚，转身就奔向怡春楼的那条巷子，殊不知我们尹大人不放心洛澜自己回去，怕他一受刺激又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来，所以暗地里派人跟着他呢，下属一看见洛澜大摇大摆地进了怡春楼，脸上还一副找乐子的笑模样，立马回去禀告了尹大人，尹大人倒是不着急，反正早晚是自己的人，就让他能折腾的时候折腾个够吧，待会去接他就是了。
　　话说这洛澜一进怡春楼就被几个男孩子围了上来，都是相熟的，他们几个打趣道：
　　“楚大人，最近您府上是不是藏了什么新欢啊，都不来我们这里了，我们这里缺了您可是一点都不热闹了。”
　　“就是就是，今儿一大早玉公子来唠叨着好长时间不见您了，想着要把您请过来叙叙呢。”
　　“楚大人，几日没见，您怎么消瘦了，莫不是太过操劳了？”
　　洛澜也不跟他们戏闹，任他们怎么调笑，笑着打个招呼就逃到二楼去了，直直奔向了琅玉的房间，也不管里面有没有人，踹开门就进去了，入眼的却是永安王赵逸王爷正趴在琅玉身上呢。
　　洛澜呆住，琅玉听到声响坐起身来，懒懒地整理衣襟，白了洛澜一眼，倒是王爷大人脸色很不好，咬着牙冷笑道：
　　“这不是楚大人吗？胆子愈发的大了，怎么，还想蹲大牢？”
　　洛澜尴尬地站在那里，刚想说小的冲撞了，您继续。却是琅玉冷着脸将赵逸王爷推下床榻，冷笑道：
　　“你少在我这里耍什么王爷架子，敢动洛澜一根头发，我把你命根子揪下来，今儿就到这里了，你回吧。”
　　赵逸脸色更难看，道：“玉儿，你就叫我这宝贝支着帐篷回去？”
　　琅玉瞥了一眼赵逸下面，笑道：
　　“那是你的宝贝，我怎么管得了，要不你就到下边随便找个人泄泻，别忘了记在账上，可别少了我这里孩子的银子。”
　　“玉儿你……也好，那我找上次那孩子，那孩子可是嫩得紧，正想着我呢。”
　　“快去吧。”
　　打发完赵逸，琅玉拢着自己的长发下了塌，衣衫还没打理整齐，白花花的大腿时不时的晃出来，洛澜又想起来变得美丽的沈叶，一瞬间脸就红了，被琅玉瞧见了，打趣他道：
　　“你脸红什么，怎么今儿有兴致来我这里了？”
　　洛澜扭捏道：“琅玉……打扰到你们了吧，你不怕得罪王爷啊？”
　　“哼，怕他做什么，不就是个没有男人过不下去的闲散王爷嘛，能折腾到哪里去，小澜澜给我倒杯茶水。”
　　洛澜给琅玉递过一杯热茶，毕竟打扰了人家的好事儿，还是有些忐忑，盯着琅玉不知道该怎么赔礼道歉呢。
　　琅玉见洛澜惴惴不安的样子，笑道：
　　“小澜澜，你倒还蛮纯情的，我谢谢你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怪你呢，我可是很不想跟赵逸做，他今儿是硬上弓的，你啊，还算是救了我的命了，快过来坐吧，对了，我叫人把冬玥那混小子也叫来吧，好久没热闹热闹了，我这里存了两坛子好酒呢。”
　　洛澜还是有些不安，问道：
　　“琅玉，你跟王爷混在一起也有些年头了，怎么还是……”
　　“怎么还是什么？怎么还是不在一起？怎么在一起？私定终身，私奔？让我们就守着对方一个人过一辈子？小澜澜，你可真是长不大，那些事儿怎么可能，他赵铉是什么人？我琅玉又是什么人，少说点那些有的没的，今朝有酒今朝醉就是了，何必在乎些什么天长地久，累不累。”
　　琅玉说完就出门派人请冬玥去了，顺带着去后堂把酒拿来，洛澜一个人呆呆地坐在屋子里，盯着还是揉成一团的床褥发呆，总觉得还是替琅玉伤心。
　　不多久就听见冬玥在楼下吵吵闹闹地声音了，八成是在楼下调戏哪个老实孩子吧，洛澜出门，趴在二楼围栏上朝下面喊道：
　　“冬玥，快点上来。”
　　冬玥抬头咧着嘴对洛澜笑，道：“马上了。”
　　洛澜看见冬玥还是那么活泼好动少根筋，心里开怀不少。冬玥咚咚咚踩着楼梯跳上来，搂住洛澜脖子道：
　　“好你个楚洛澜楚大人，最近忙什么呢，就逮不住你的人，说，是不是掉进什么温柔乡里出不来了？还是被那家的公子哥包养了？不是说好了，要寻包养先来找我冬玥吗？”
　　洛澜把冬玥从自己身上扒下来，扔进琅玉的房间，笑道：
　　“得了吧，要是被你包养了，还不得被你宰相爹爹打断两条腿。”
　　正说着呢，琅玉抱着两坛子酒进了屋，把酒坛子往桌上重重一放，道：
　　“今儿哥儿几个放开了喝，喝醉了有赏。”
　　冬玥一听有赏来了精神，凑到琅玉跟前道：
　　“是不是可是免费睡哪个小倌都可以？”
　　琅玉一巴掌把冬玥拍开，道：“滚一边去，小心被你爹抓回去教训。”
　　打开酒坛封泥，一阵酒香，给对方斟满酒，长舒一口气，心里也跟着轻松不少，洛澜喝尽一杯酒才喃喃道;
　　“我刚才去见沈叶了，刚从平亲完府回来。”
　　琅玉和冬玥停住，看着洛澜，琅玉道：
　　“最近大街小巷传得凶，又见不到沈叶，他，怎样？”
　　洛澜又饮尽一杯酒，道：
　　“沈叶气色不错，他说赵铉没有亏待他，他说自己也没有亏待自己，琅玉，你说沈叶是真心留在赵铉身边吗？赵铉是真的在乎沈叶吗？我怎么都想不明白。”
　　冬玥默不作声，只是给洛澜重新斟满酒，琅玉长叹，道：
　　“沈叶是个清明的人，他既然不与我们多说怕是不想叫我们担心吧，至于两个人是不是真情实意，恐怕只有当局者才知道吧，或许，连他们自己都是不知道的。”
　　“我想帮沈叶，可是不知道该怎么帮，我都不知道沈叶到底想要怎样的生活，跟他认识了这么多年，他总是不温不火的，我以为他对什么事儿都是游刃有余，却不知道他原来是无力改变，琅玉，冬玥，你们说，我该怎么帮帮沈叶？”
　　琅玉道：“有些事儿也不是能说做就做到的，不过洛澜，我可是听说你跟尹尚书走得很近，可有这事儿？”
　　冬玥睁圆眼睛，问道：“什么？就是上次那个刑部尚书尹大人？对了，洛澜啊，我记得上次你见了他吓得比兔子逃得还快，怎么又走得近了呢？”
　　洛澜苦笑道：“我哪里想跟他走得近，他是我顶头的上司，避不开吧，再说，啊是赵铉那边的人，八成是想看紧我点儿吧。提到他……我今儿其实是来辞行的，那位尹大人责令我后日跟他一起入蜀地查视，怕是有几个月不在京了吧，沈叶那边你们多去看看，我总是不放心的。”
　　琅玉沉吟一会，道：“我在这楼里总会得到这样那样的讯息，洛澜啊，尹大人带你出去两个月也不见得是什么坏事，最近这京城里怕是会有什么变故，你离得远远的倒是好事，沈叶你放心好了，我会上心的。”
　　冬玥一听洛澜要去四川，来了精神，饮尽一杯酒道：
　　“我也想去，反正最近没什么事儿，在这里还被老爹管教不得自由，不如我跟洛澜一起去罢，也好保护他不被什么尹大人欺负，啊！顺便会会四川的花姑娘们！”
　　洛澜以为冬玥又少根筋地开玩笑呢，直摇头，倒是琅玉多个心眼道：
　　“洛澜，不如让冬玥跟你同去吧，尹大人还真是摸不清他到底想干些什么，有个自己人在身边倒是放心些，冬玥祖籍就是四川，好好跟老丞相说说八成能行。”
　　洛澜一想琅玉说得在理，就答应下来了，冬玥乐得喝得更高兴了，三人忆苦思甜地一杯接着一杯，洛澜喝得最猛，不久就躺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琅玉拍拍洛澜，摇摇头，冲着门外喊道：
　　“尹大人，您可是好耐性，不用等了，进来吧，小澜澜喝醉了，您带回府里去吧。”
　　于是尹大人推门而入，打横抱起洛澜，跟一脸心知肚明的琅玉还有迷迷登登的冬玥告了辞，抱着人离开。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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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澜不踏实地扭扭身子，尹大人双臂把人搂得更紧，明明是个纤细的人，平时净是装出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大爷样子，稍稍撩拨一下就忍不住龇牙咧嘴的，还学什么酒鬼来这烟花地儿流连，看样子还得好好管教着。
　　怀里是实实在在的那个人，不过尹大人也蛮是苦恼，时至今日，这个洛澜算是半点没有了解自己的心意，依旧是处处提防，处处逃避，生怕自己被吃了一般，虽然来日方长，可是不知道这个榆木脑袋能不能开窍。
　　所谓深谋远虑者，莫过于我们尹尚书大人，在即将到来的纷乱面前，带着洛澜远走高飞，离开那恼人的一切。
　　洛澜做了一个悠长的梦，梦见了许多几近被遗忘的人，连小时候在自己家厨房里干活的孟二娘都梦到了，孟二娘又给他煮了香喷喷的排骨，还是红烧的呢，自己流着口水准备啃的时候却被一只小白狗叼走了，自己在小白狗身后追啊追，追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那里站着一个白衣人，飘飘欲仙似的，干净异常，等到那白衣人转过头来，洛澜高兴地扑上去，原来是久不相见的林然大哥，林然在对着洛澜微笑，可是笑着笑着就消散在空气中了，洛澜噗通掉在了地上。
　　好像还听到了沈叶的声音，是小时候沈叶嫩嫩的童音，沈叶在说：洛澜你怎么还不背书呢，苏老师马上就回来了，你快点……快点……快点……
　　洛澜四处张望，却见一条粗粗的鞭子扑面而至，洛澜紧紧的捂住自己的脸，吓出一身冷汗……
　　床上的洛澜猛地睁开眼睛，瞪着床顶繁复的雕花，失神，摸摸额头，果然汗淋淋的，原来是做了个梦，又梦见被鞭子抽了，真是自做孽。
　　自嘲完的洛澜继续盯着床顶发呆，难倒还是在梦里不成？怎么这窗幔这般陌生？还有这被褥，好舒服，比自己家里的软多了，啧啧，这绸缎被面真是滑腻，洛澜把脸贴在被面上蹭两下，真是上品，比琅玉那里的都高级，哎呀，八成还在做梦呢，那再睡一会吧。
　　我们尹大人明明就在床边椅子上盯着洛澜看着，却见这家伙先是猛地睁开眼睛，可能是被噩梦吓醒的，这家伙发了会呆，本以为会看见自己然后吓得起床，他却是眨眨眼睛又闭上，看样子是又要睡过去。
　　尹大人起身，坐到床沿上，轻拍洛澜的脸，道：
　　“洛澜，起床了，洛澜？”
　　洛澜拍开尹哲钺的手，翻了个身，嘟囔道：“老管家别烦我……”
　　尹大人失笑，继续捏着洛澜的脸，道：“洛澜啊，原来你这么喜欢我的床啊，要不要我抱着你睡会？”
　　洛澜模糊了一会，突然挺直了小脊梁，几分僵硬地转过头来，睁圆眼睛，尹大人将呆呆了洛澜扶起来，捏捏他的脸，道：
　　“醒了？不继续睡会了吗？”
　　“你……我怎么……”
　　“小酒鬼不记得了？昨儿晚上可是缠着我紧呢。”
　　“我……”
　　“真不记得了？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
　　尹大人说完，就俯下身子，在呆呆的洛澜唇边，轻轻一吻，微微碰触后离开，再看看洛澜，这小子更呆了，尹大人很满意地又俯过去，这次捧起了洛澜的小下巴，撬开双唇，碾磨起来，良久，洛澜才回过神来似的，撑起双臂将尹哲钺推开。
　　尹大人满是笑意的伸手抚摸下洛澜湿润的嘴唇，看见这小子脸腾地红了，道：
　　“这下记起来了？”
　　洛澜掀开被子，闪烁着眼神，道：
　　“你……你怎么这么轻薄？我明明是在琅玉那里的……”
　　“洛澜，还记得今儿启程吧，我不放心你，怕你食言，就干脆把你抱过来了，起来吧，洗把脸，也不用回去收拾了，我已经给你打理好了，直接出发就好。”
　　洛澜依旧有些脸红，好像太过暧昧了，刚才的那个吻，有些莫名其妙的，洛澜心里一惊，天啊，自己心里竟然没有觉得恶心反感……
　　尹大人给洛澜拢拢头发，洛澜偏开头，自己起床，穿好衣裳，默默不语。
　　尹哲钺陪着洛澜吃过饭，就出门安排别的事情了，洛澜闲来无聊想着回府一趟，走到门口却看见老管家也在这里呢，还指挥着尚书府的人收拾行囊，老管家见到洛澜，连忙跑过来，拉着洛澜的手，道：
　　“小少爷啊，这个尹大人对您可真是不一般，我都听尚书府里的下人说了，尹大人平时从来不留宿外人的，您可是第一个呢，听说您还是睡在了尹大人自己的屋里，大人他去睡的偏房呢，小少爷，我还听说……”
　　洛澜有些烦躁地挥挥手，示意老管家别再说下去了，自己出来尚书府的大门，老管家在身后急着吆喝道：
　　“小少爷你别走远了啊，待会就该启程了啊，小少爷！”
　　洛澜不理会，自己随便这个街道拐了进去，漫无目的瞎转，他尹哲钺不是有能耐吗，反正他总是能找到自己，管他呢，快要离开这里了，跟着那只狼崽子还指不定出什么乱七八糟的事儿呢。
　　洛澜走过了燕翔楼，也走过了怡春楼的那条巷子，街上的小商贩们提着嗓子吆喝着，抱着孩子的妇人，捧着糖葫芦的小孩，大家跟洛澜擦肩而过，洛澜就是想走走转转，心里有些不舍，好像这次离开之后再回来就见不到这些了似的。
　　很想念那些故人。
　　能见到的，见不到的，很想念。
　　我不知道自己未来会是什么样子，可是，好想跟你们道声平安。
　　洛澜又特别想见沈叶，很想看见他温润的微笑，听听他徐徐的教诲，对了，自己病倒的那个雨夜是沈叶撑着伞将自己揽入伞下的吧，好想念那刻的温柔，沈叶你要好好的，坚强的，总会熬过去的，我们不是许过诺言吗？
　　洛澜低着头，沿着墙跟往前走，眼前有个乞讨的孩子挡住了过道，洛澜走进那个孩子，只有三四岁，不知道被遗弃了多久，满脸污浊，蜷着小小的身子偎依在墙角里，面前放着一个脏兮兮的小盆子，孩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望向洛澜，眼睛黑亮黑亮的，却是一句乞讨的话也没有，就是盯着洛澜看。
　　洛澜赶紧掏自己的钱袋子，摸索了半天才发现自己又是忘记带了，看看那个小孩子，还是盯着自己在看，洛澜的脸刷的红了，身上也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给他，尴尬地站了一会，不好意思的走过去，小孩子的视线跟着洛澜，扭着头还是盯着洛澜看呢，洛澜往前走了几步，心里更是难受。
　　要是自己不管这个孩子了，他还那么小，自己一个人能活多久呢？下雨了怎么办，下雪了怎么办，会不会很快就饿死了，很快就冻死了，那孩子黑亮干净的眼睛回旋在洛澜脑海中，洛澜咬咬牙，转过身来。
　　洛澜蹲在小孩面前，俩人对视了一会，这小孩怎么那么像自己昨天梦见的那只小狗呢，洛澜牵起小孩的手，道：
　　“小孩，你叫我一声爹，我就带你走。”
　　小孩子眨眨眼睛，挣开洛澜的手，垂下脑袋，缩回墙角去了。
　　洛澜笑道：
　　“小屁孩还挺有骨气，起来，我带你吃好吃的去。”
　　小孩有些犹豫，洛澜干脆把孩子抱起来，嗯，一身酸臭味儿呢，不过洛澜也不在乎了，抱着孩子就往回走。
　　尹哲钺出去了两个时辰回来就见不到洛澜人了，正准备马上派人去找呢，却有人来报，说是洛澜抱着个孩子回来了，尹大人出门一看，可不是，洛澜怀里抱着个小小的孩子，黑漆漆的，就是眼睛还亮亮的，尹大人好奇，问道：
　　“洛澜，这是哪里的孩子被你抱回来了？”
　　洛澜给你尹大人一个白眼，道：
　　“我失散多年的儿子。”
　　众人愣，却听见一个奶奶的声音，怯怯道：
　　“不是，你不是我爹爹。”
　　尹大人笑着捏捏小孩的脸，问道：
　　“洛澜你不会是把谁家的孩子拐来了吧？快还回去。”然后冲着小孩问道：
　　“你家在哪里？我派人送你回家。”
　　小孩往洛澜怀里缩了缩，道：
　　“没有家。”
　　洛澜心里更软了，推开尹哲钺，道：
　　“就是我儿子，我要带他一起走。”
　　说完气哼哼的进里屋，然后又想起了什么问道：
　　“冬玥不是说也要一起去吗？怎么不见他人？”
　　尹大人刚才出门其实就是去处理这个拖油瓶的了，他可不愿意一路上有个聒噪的冬玥公子打扰自己跟洛澜的好事儿，于是跟冬老丞相汇报了点情报，于是我们的冬玥就被关禁闭了，当然不可能出现在这里了。
　　几个时辰后，洛澜又抱着洗的干干净净的小孩出来了，众人又一番惊诧，这楚大人就是命好，捡个孩子都能捡到这么漂亮的娃娃，白白嫩嫩的，看着就想摸一把，洛澜把小孩紧紧揽进自己怀里，小孩也乖不哭不闹的，就是紧紧的攥着洛澜的前襟，不是好奇的撇撇四周。
　　尹大人亲自给洛澜掀开车帘子，扶了一把洛澜上车，自己骑上马，一声令下。
　　就此启程。

　　第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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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澜喜欢孩子，小孩子从里到外散发着干净的气息，忍不住就像去抱抱捏捏，洛澜显然对自己捡的这个小孩子非常中意，从上车到现在三四个时辰了，他一直抱着小不点，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小孩子很是疲乏蜷缩在洛澜怀里沉沉地睡着。
　　怀里有个暖暖的小生命，纤细柔软，却被遗弃了。
　　洛澜捏捏小孩子握成拳头的小手，自言自语道：
　　“小屁孩，虽说你这么小就被遗弃了算是不幸，不过碰上我你算是走运了，我就做你爹爹好了，嗯，白捡了个儿子，啧，真不错……可是叫你啥名字呢？楚……楚……楚什么呢？”
　　洛澜轻轻拍着孩子，一边皱着眉头给孩子起名字，不提防间马车窗帘子被从外面撩了起来，尹大人冷着一张脸道：
　　“前面会停一会。”
　　说完就把帘子放了下来，没有多余的一个字。洛澜不满的撇撇嘴，小声道：
　　“装什么大爷，我呸，小爷我可是有了儿子了，我把我儿子养大了去揍你！”
　　怀里的小东西不安分地蹬蹬腿，莫不是要长个子了，那么小点儿一只，洛澜正想换只手出来给小不点摸索点糕点出来，马车突然停了下来，洛澜身子一个前倾抱着孩子磕了地磅上，额头着的地，闷闷的“咚”一声。
　　尹大人正巧把门帘拉开，想接洛澜下车，入眼的就是洛澜狗□的狼狈样子，脸上忍不住笑意，道：“干嘛呢，行这么大的礼，在朝上都没见你这么规矩过，怎么，当了爹懂事了？”
　　小不点也被弄醒了，不明状况地揉着眼睛，一副没有睡饱的样子，洛澜把孩子放下，揉着自己额头，道：
　　“你停车怎么不知会一声啊，磕到孩子怎么办？”
　　说完又抱起小孩，撞开挡着道儿的尹大人，下了车，把孩子放在地上，洛澜又呆了，或者说是陷入了沉思。
　　我们楚大人看看自己一直坐着的马车，又看看人家尹大人威风凛凛健硕光亮，还在喷着响鼻的宝马，抿着嘴唇憋了好一会才憋出来，道：
　　“为什么你骑马我坐马车？”
　　尹大人笑道：
　　“对啊，为什么呢？官员出行，一般家眷都是抱着孩子坐马车的。”
　　洛澜丢给尹大人一个白眼，牵起小孩的手，道：
　　“我要和我儿子骑马。”
　　尹大人没有说话，小不点却清醒了，小不点挣开洛澜的手，踉跄着退后一步，嫩嫩道：
　　“你不是我爹。”
　　众人笑，洛澜心里更是气闷，道：
　　“大的小的没有一个顺心的，那你找你爹去吧！”
　　说完就背对着众人往前走去，如果他回头看见身后的情景肯定想吐血，只见那小孩被洛澜呵斥之后一点都不害怕，反而往尹大人身边蹭了两下，抬起小胳膊去牵住尹大人的大拇指，尹哲钺摸摸小孩脑袋，道：
　　“你看看他像不像耍小脾气的夫人？”
　　小孩不大明白夫人是啥意思，只是觉得身边的这个人很高很高，比那个自称是自己爹爹的人可靠多了，他说的话八成没错，于是小孩儿眨着眼睛点点头，把尹大人逗乐了，抱起孩子去追上洛澜。
　　前面是一家客栈，在临安城郊区这里很是出名，往来的商贾很多都在这里停顿休息，尹大人想着也走了三个多时辰了，不如停下来吃点东西，尹大人还有小孩占了一个桌子，洛澜坐得离他们俩远远的，尹大人捏捏小孩的腮帮子，道：
　　“你那个爹爹还在闹别扭呢，你不去哄哄他？”
　　小孩子盯着尹大人，认真的说：
　　“他不是爹爹。”
　　尹大人失笑，正想招呼洛澜呢，却见一个带着草帽的家伙进了小店，那人把草帽一摘，径直坐在了洛澜旁边，洛澜一惊，那人却是伸手揽过洛澜肩膀，还去攥着洛澜的手，咧着嘴□似的。
　　尹大人一看，这下眉头锁得更紧了，却还是不动声色的坐在那里，站在身边的护卫上前一步，等着尹大人明示，不过尹大人明显不想有什么动作，挥挥手，示意护卫退下。
　　小孩好奇地看着尹大人跟护卫无声的交流，亮亮的黑眼睛一眨一眨的，突然从凳子上扭着身子爬下来，扯着尹大人的袖子奶奶道：
　　“跟澜澜一起坐。”
　　尹大人莞尔，拉着小孩的手也过去坐在了洛澜旁边。
　　那个不速之客拿着手里的草帽扇着风，还把腿架到长凳上，一身粗布衣裳，下摆胡乱塞进了腰带里面，长得倒是不错，一副硬汉模样，本来可以风流倜傥的人，被左眼眉角处的一条一寸长的刀疤一点缀，生生的带出了些痞气，见到尹大人也过来落了座，也不理会，只是挑出两根筷子，响亮地敲着桌面冲着柜台喊道：
　　“小二上茶上菜上酒！”
　　小二正紧张兮兮地候着呢，他实在看不出来草帽爷跟那几个官爷打扮的人有几文钱关系，不过林子大了啥鸟没有啊，自己上次还眼睁睁地看着个六十的老太包了个二十的小伙子呢，所以啊，不闻不问只做就好。
　　小二猫着腰往洛澜身边一站，道：
　　“几位客官吃点什么？我们店里汤饼最是有名，有猪羊庵生面、丝鸡面、三鲜面、笋泼肉面、软羊面、桐皮面、插肉面、桐皮熟脍面，你看你吃哪个？”
　　洛澜皱着眉头，道：
　　“我们跟他不是一桌的。”
　　小二心里了然，怕是这个草帽爷得罪了这两位官爷了吧，于是小二非常有眼色的转向草帽爷，道：
　　“这位爷，您看还有好多空座呢，要不请你移驾……”
　　洛澜不耐烦的打断小二，指着坐在自己身边的尹哲钺，道：
　　“我说的是他。”
　　小二愣，草帽爷拍着桌子哈哈大笑，小孩瞅着洛澜眨眼睛，一副搞不清楚的样子，尹大人倒是淡定，只听见那草帽兄敲着筷子道：
　　“无妨无妨，出门在外有缘就是朋友，我们就坐一桌了，就一桌了，小二，给我上一大碗插肉面，再来一壶烧酒，给这小娃娃来一笼灌浆馒头，楚大人的话，来一碗三鲜面，至于尹大人……尹大人，您自己点？”
　　尹哲钺波澜不惊，道：“笋泼肉面。”
　　小孩儿被那些面名字弄得有点晕，小爪子搭在桌子上转着脑袋瞅着三个大人，抿着小嘴，糯糯地嘀咕着：“面面……”
　　草帽爷好奇地伸过手去捏捏小孩腮，道：
　　“谁家小孩这么可爱，尹大人的还是楚大人的还是尹大人跟楚大人的？”
　　洛澜朝他扔过去根筷子，道：
　　“当然是我儿子。”
　　却又听见小孩小声道：
　　“不是我爹爹……”
　　洛澜火大，提高声音，道：
　　“我捡的你！”
　　小孩被吓了一跳，眼泪汪汪的往桌子下面一缩身子，只在桌子上面露出个小脑瓜顶跟扒着桌面的小爪子，却还是坚持道：
　　“不是爹爹……”
　　说完眼泪就吧嗒打吧往下掉，洛澜一时那个罪恶感啊……
　　尹哲钺把孩子抱起来，递给洛澜，示意他好好哄哄孩子，洛澜顺其自然地接过去，倒是草帽兄饶有兴趣地看着俩人，别有深意的吹了声口哨，尹大人听见了，道：
　　“不知贞兄是碰巧呢还是特意呢？”
　　草帽兄笑道：“我？当然是碰巧，这可说还话长，话说我碰巧在青楼里遇见了人间极品，碰巧在我极品妞的温柔乡里被刺客戳了一刀子，又碰巧从刺客嘴里得知了是谁要取我的性命，又碰巧知道了这事儿跟尹大人有些关联，又碰巧看见我们家洛澜在尹大人府上过了夜，于是我就再碰巧在这里等着你们了。”
　　洛澜从桌子底下踹了草帽兄一脚，道：
　　“你多大的人了，怎么还没个正经？”
　　草帽兄笑道：
　　“哥哥我不是不放心小弟你啊，想我小弟如花似玉一处男，万一被恶狼盯上，那可不堪设想啊，这男人要是做起来，哎呦喂，那可是如狼似虎啊，小弟啊，你那小蛮腰可是扛不住啊！”
　　洛澜恨恨地再从桌子底下踹了草帽一脚，却听见尹大人道：
　　“洛澜，你一直踢我做什么？”
　　洛澜脸刷的红了，草帽兄笑得更欢快了，尹大人也随着草帽微微带笑，抽出一双筷子递给洛澜，自己接着又抽出一只，而不是一双，就在草帽兄还嘻嘻笑着的时候，尹大人瞬即将竹筷插入草帽兄放在桌子上的草帽中央，一声钝响，筷子没入木桌数寸。
　　草帽兄嘴角上挑，道：
　　“尹大人可别吓坏了孩子。”
　　尹哲钺理理自己的袖口，依旧如刚才一般端坐着，道：
　　“我倒是怕贞兄哪天突然挂掉了我无处给你收尸呢，看来是我多虑了，不过，贞兄，该掺和的事可以凑凑热闹，不该掺和的事儿可得留点神，免得不明不白把命搭进去。”
　　洛澜被刚才尹哲钺一筷子吓了一跳，又听见尹大人不冷不热的语调，顿时脊背恶寒，洛澜戳戳身边的草帽兄，小声道：
　　“贞大哥，你不是在岭南吗？怎么突然到这里了？”
　　草帽揽过洛澜，丝毫不受尹大人影响，笑道：
　　“这不是怕你受欺负嘛，还有就是……受人之托，要一路护送你家尹大人入蜀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洛澜觉得草帽兄说的话真真假假的，有些疑惑着看着尹大人，尹哲钺却淡然道：
　　“既然这样你就尽好自己的职责，别碍着我的事儿，不然别怪我不留情面。”
　　话说到这里，三大碗热气腾腾的汤面端了上来，草帽兄丢下洛澜跟尹哲钺，自己呼噜呼噜地吸溜起面来，管他呢，先吃饱再说。
　　话说这个莫名其妙出现的草帽兄，说起来还是洛澜的进京赶考时候认识的旧交，当年自己在临安大街上被小偷顺去了盘缠，正愁着呢，这个眉角带着刀疤的男人拎着那个小偷找到了洛澜，把盘缠还给了洛澜，一来二往地洛澜就跟他混熟了，可是这个人的底细洛澜却一直摸不清想不透，可是好在他性子豪爽，洛澜倒是喜欢跟他一起喝酒聊天，听他扯扯江湖上的趣闻倒也是一大乐趣，说起来这人倒是有个挺配他的名字：
　　贞潇洒。

　　第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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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洛澜知道尹哲钺这么年轻就在朝中做得稳稳当当的肯定是能耐不小，再说就连嚣张的赵铉都不敢在尹哲钺面前穷得瑟，就连苏老也忌惮他，想来明面上不也就是个尚书嘛，谁知道他的根基是扎在哪里的，单凭洛澜是打探不清的，也不想看得太明白，就像今儿突然出现的贞大哥，也算是个潇洒不羁的江湖人物，这会子却乖乖听命来护送尹哲钺，谁知道这淌水有多深。
　　洛澜一边想着一边给小不点喂饭，自己的汤面都快糊了也来不及吃，贞大哥早就跟个难民似的把饭扒拉完了，在一边翘着个二郎腿饶有兴致的看着洛澜喂孩子呢，看看也就算了，还一边啧啧有声的道：“小澜子还真是贤妻良母的料啊……”
　　洛澜白了一眼贞潇洒，舀以一勺面条汤喂给小不点，末了还给小孩擦擦小嘴，尹大人倒是挺中意贞潇洒说的“贤妻良母”，难得柔和下神情，放下自己的碗筷，道：“让他自己吃吧，又不是不会，你别耽误了自己吃饭。”
　　洛澜掰了一块包子塞到小孩嘴里，道：
　　“我儿子当然我最疼。”
　　小孩子听到洛澜又说自己是他儿子，不满的撇着嘴避开洛澜递过来的包子，认真地盯着洛澜道：
　　“你不是爹爹。”
　　洛澜气闷，尹大人虽然觉得看洛澜被小孩子气到蛮有意思的，可是总不能一直围绕这个话题争论一路子吧，于是尹大人圆场道：
　　“洛澜收养了你，做你干爹爹如何？这样你也可以叫他爹爹啊。”
　　小孩子想了好一回，觉得尹大人的话可能是对了，于是犹疑中还是点点头，洛澜乐道：
　　“干爹爹也是爹爹，小子叫一声我听听。”
　　小孩子攥着手里的包子，捧到洛澜面前，嫩嫩道：“爹爹吃包包……”
　　洛澜激动得就差飙泪了，还是尹哲钺有办法，这么简单就把小孩收了，可是洛澜还没得意太久了，只见小孩又拿起一个包子，递到尹哲钺面前，也道：“爹爹吃包包……”
　　洛澜愣，潇洒大哥在旁边笑得直敲桌子，尹大人心里也乐了，笑着接过包子，问小孩：
　　“为何两个都是爹爹？”
　　小孩子歪着脑袋想了一会，道：
　　“澜澜爹爹把我抱回尹尹爹爹家里，两个爹爹一起的……”
　　洛澜敲着小孩子脑袋道：“好你个吃里扒外的小崽子，那你叫他爹爹好了，我跟他有半毛钱关系啊我！”
　　小孩吃了痛，抿着嘴巴委屈了缩下去身子，眼睛里也开始酝酿泪花花了，糯糯道：
　　“澜澜爹爹打我……”
　　洛澜心一下子又软了，心想，小孩子反正也不懂事，喜欢怎么叫就怎么叫吧，反正早晚是自己一个人的儿子，尹哲钺想占现成的便宜，啊呸，想得美。
　　贞潇洒看着这一家子人其乐融融腻腻歪歪的，直觉得心里发酸，于是咳咳嗓子道：
　　“两位大人和小少爷吃好了没啊？吃好了爷护送你们赶路啊，早日到了地儿爷可是早日得解脱啊，尹大人，启程不啊？”
　　尹大人命人撤下了饭菜，上来几碟子糕点，沏上从府里带来的好茶，完全没有动身的样子，洛澜也好奇地问道：“还不走吗？”
　　“不急，等个人。”
　　话音刚落，就听得见不远处错落有致的马蹄声响，洛澜跟贞潇洒伸着脖子望去，之间一黑衣人骑着一匹雪白的良驹朝这边奔来，没多久就到了小店之外，利落干净地翻身下马，一看他轻盈的身手就知道来着功夫不凡，尹大人其它的护卫连忙上前为其牵马，估计他地位也不低，只是洛澜却是没有见过这个人。
　　黑衣人进了小店，径直朝尹大人走来，恭敬作揖，道：
　　“下官南凌见过尹大人。”
　　洛澜听到南凌的名字还是想不起来朝中啥时候有这么一号人物了，倒是本来想着看热闹的贞潇洒听到了南凌的名字，惊得将口中的茶水喷出老远，指着南凌结巴道：
　　“你……你……你就是南凌？”
　　南凌嫌恶地瞅了一眼贞潇洒，也不理会，稍稍转身，对着洛澜也是一揖，道：
　　“见过楚大人。”
　　洛澜忙忙起身还礼，暗中打量这个南凌，啧啧，真是好相貌好人才，就是比自己家的沈叶也毫不逊色，还多添了些刚毅干练，这尹哲钺的手下一个个可不是吹的，就是出息。
　　贞潇洒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连忙收起自己的二郎腿，连忙起身，用袖子将自己刚才坐过的长凳子来回擦了好几遍，点头哈腰一副狗腿子样，道：
　　“原来是南大人，敬仰已久敬仰已久，快请坐，快请坐，来，一路辛苦了，喝茶喝茶。”
　　南凌倒也不推辞，落了坐，端起茶杯喝茶，贞潇洒就乖乖的站在一旁伺候着，那形象着实有些好笑。
　　尹大人问道：可都打点好了？”
　　南凌点头，汇报到：“金陵那边都安排妥当了，从那边渡口上船即可。”
　　尹哲钺点头，看向洛澜，道：
　　“我们先去金陵，在沿长江而上，如何？”
　　洛澜抱起小孩子捏着小孩腮帮子玩，随意道：“大人觉得妥当就妥当，何必问我。”
　　南凌有些吃惊，很少见尹大人这么好脾气的询问别人意见，更难得见有人这么不识抬举的顶撞尹大人，再看看洛澜，也没什么稀奇的啊，不也就是一股子书生气的下属吗？就是……有些清秀罢了，难倒尹大人对人起了歹心？南凌好奇地再去望望尹大人，他那位崇拜的尹大人可是一点都不生气，还一脸受用的模样，南凌是个机警的人，不禁莞尔，看来是自己家大人终于看上了个人，只是还没有全到手罢了。
　　不过被自己家尹大人盯上的，有什么是能跑得了的呢？
　　南凌心下了然，见着洛澜怀里还抱着个孩子，笑着问道：
　　“这是谁家娃娃，好生峻峭模样。”
　　洛澜骄傲道：“当然是我儿子！”
　　南凌不解，倒是小孩子乖乖答道：“我是澜澜爹爹跟尹尹爹爹的干儿子……”
　　南凌暗笑，怎么这是连孩子都生出来了，两个大男人的，可真是不容易，心里想着还不忘朝自己大人投去崇敬的目光，又问道：
　　“那你叫什么名字呢？”
　　洛澜愣，一直叫他小屁孩小屁孩的，又忘记给小孩起名字了，洛澜跟小孩子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贞潇洒被众人冷落了好长时间，这回终于来得机会插话了，忙凑到南凌跟前，道：
　　“你看他那么小一坨，干脆叫小团子得了，要不叫小包子？”
　　南凌对真潇洒和貌似格外有意见，故意侧侧身子，拉开跟贞潇洒的距离，语气中依旧带着嫌恶，道：“这名字怎是乱起了，难不成叫你二狗子你也答应着？还是孩子的爹爹们给起吧，大人，不如跟您姓，跟楚大人的名？”
　　尹哲钺受用的点头，贞潇洒受打击的缩回去，洛澜听了，抗议道：
　　“凭什么跟他姓，就跟我姓楚了，我可是亲自把小孩捡回来的……”
　　“跟我姓，就姓尹，名洛了。”
　　洛澜不满，叫到：“凭什么啊？”
　　尹大人起身，摸摸小孩头顶，道：“凭我是你上司。小孩，记住了，你从今往后就叫尹洛。这事儿就这么定了，南凌，准备下，启程。”
　　洛澜的话被尹哲钺一句“上司”给憋了回去，行啊你，尹哲钺，你是打定心思要给我抢儿子了，不行，得想办法反击，这眼看着儿子都姓了尹！这怎么甘心啊！
　　一行人早就候着了，见尹大人上了马，纷纷就位，南凌一声令下，众人启程。
　　本来尹哲钺就带着六名随从，现在加上了南凌跟贞潇洒，算上我们小小的尹洛，一对十一人，倒是也算浩浩荡荡了。
　　洛澜这次是一定要骑着马了，他可也算是从小练习过骑射的，只是没有学到家而已，本来怀里还抱着小尹洛，尹大人见他自己马都骑不好，就把孩子抱过去交给后面赶着马车的护卫了，小孩饭后发困，正好也睡会。
　　洛澜还为刚才给孩子起名的事儿闹心呢，远远避开尹哲钺，跟后面跟贞潇洒一起，南凌跟尹哲钺骑在最前面。
　　洛澜本想跟贞潇洒搭话，却见位本来就没个正型的大哥眼睛直直地望着前面的南凌，就差流出口水来了吧。
　　洛澜好奇的问道：
　　“贞大哥，那位南凌到底是何方神圣，我在朝中怎么没有听说过？也不曾见过。”
　　贞潇洒鄙夷的瞅了一眼洛澜，道：
　　“我说楚大人，你就这样还想在尹大人手下翻身呢？别做梦了吧我的小澜澜，少折腾少受罪。”
　　洛澜无语，气道：“大哥你扯什么呢，我们有半文钱关系，我问你南凌南大人的事儿呢。”
　　贞潇洒笑道：“你看看你，连尹大人手下第一的干将都不知道，还想瞎折腾，哪天被绑去做了你都不知道谁做的你吧？来，今儿大哥给你补补课。”
　　“小澜澜，你知道武德司吧？”
　　“这个自然知道的，武德司掌管宫城出入、周庐宿卫、宫门启闭以内侍派遣，以及伺察臣民动静，报告给皇帝，这和南凌有什么关系，尹哲钺也没有在那边供职吧。”
　　“哟小澜澜你还直呼尹大人名字呢？你懂什么啊，明面上武德司的那帮稀里糊涂的大肚子官员只是在这个外景上冷清的衙门里混个俸禄，并不管事的，而这个武德司实际上可是神叨得不得了，朝中一般官僚是不晓得里面情况的。”
　　洛澜好奇道：“怎讲？”
　　“这武德司其实算是个直属皇帝的监管场所，其下在各个京城跟地方的官署衙门都有编排暗部，收集种种情报，而且这个暗部中人都是千里挑一的精英，各个忠心耿耿，如果将其从各地召集起来为战，没有几支部队能抵挡得住。”
　　“有这么神叨？我可是未曾听说？那贞大哥你是从哪里得知的？你不是唬我玩吧？再说跟尹大人和南大人都什么关系？”
　　“小澜澜你真笨，你是真不知道我是做什么的？我呀，天天就跟他们暗部的人玩捉迷藏呢，有些讯息，独家了才能卖个好价钱，你说是不是，至于南凌南大人吗？他可是京城暗部的统帅，别看他年纪轻轻的，手段狠着呢。至于尹大人，他才是暗部真正的掌权人。至于皇帝为什么放心将暗部交给尹大人，这里面的曲折我也打听不到，反正啊，暗部的人都是直接听命于尹大人的。”
　　“真的假的？尹哲钺不就是个尚书吗？”
　　“哎呀我的笨蛋洛澜，你给我小点声，我可告诉你，这里的其它六个护卫可也都是暗部的，你给我小心点吃不了兜着走！”
　　洛澜下意识的回望四周，却见前面尹哲钺正回头对他笑呢，笑得那个含蓄啊……怪吓人的……这人到底是干嘛的啊？
　　却见南凌转过马头，退到贞潇洒身边，冷着脸道：
　　“贞潇洒是吧，说话记得挑着说，暗部的人可是天天惦记着您呢。”
　　贞潇洒一点都不生气，点头道：
　　“是是是，南大人教训的是，我这不是给小澜澜普及一下知识嘛，总不能让人家天天跟傻子似的跟着我们吧，对吧，对了，那不知道南大人有没有惦记我呢？”
　　南凌不搭理他，掉转马头继续跟着尹哲钺走在前面，贞潇洒却是眼睛直直的盯着南凌，自言自语道：
　　“真是名不虚传啊，名不虚传啊……啧啧，看看那腰，啧啧……真细……那翘臀……那皮肤……”
　　洛澜看见贞潇洒那贱贱的样子有些明白为啥人家南凌这么不待见贞大哥了，于是洛澜问道：
　　“你是不是得罪过南大人啊？”
　　贞潇洒摇头道：
　　“怎么算得罪了，我可是久闻南凌美名啊，南凌可是出了名的美人，以前老是想逮机会见美人一眼，可人家害羞老是躲着不见，还叫部下来揍我，我一发狠就放出话去了。”
　　“放了什么话？”
　　“早晚有一天让叫南凌心甘情愿地给我贞潇洒暖床！”
　　话音未落，前面一只飞镖破空而来，噗的一声戳穿了贞潇洒的草帽，贞潇洒乐呵呵的取下草帽，透过上面的两个窟窿眼望天，喃喃自语：
　　“草帽啊，草帽，你怎么比我还招美人欢心呢？”
　　洛澜也忍不住乐了，看来这一路上有得热闹了，对了得好好请教一下贞大哥怎么对付尹哲钺，天高皇帝远，他就是要以下犯上，怎么着吧。

　　第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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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路北上，夜间骑马脚程快些，入夜的时候已经到了德清城，南凌将众人领到已经安排妥当的客栈，不过在分配房间的时候遇到了点小麻烦。
　　这洛澜是坚持要和小洛洛单独睡一间屋子的，可是小洛洛撅着嘴要跟澜澜爹爹和尹尹爹爹一起睡，这尹大人当然也是要和洛澜睡一个屋子的，也就是说只有洛澜倔强着不同意，这茬子还没有解决呢，那边贞潇洒又闹腾起来了，坚持着要跟南凌切磋切磋，非要跟南凌一个屋子睡，恨得南凌直想拔剑剁了他。
　　最后尹大人发话：
　　“房间也就这么几间，洛澜跟和小洛跟我一个屋子，剩下的南凌你安排。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
　　说完，不容洛澜有半点质疑，拉起人就往二楼上房里带，洛澜拉着楼梯扶手不想松开，嘴里嘟囔道：“我跟贞大哥一个屋子还不行……”
　　尹哲钺一眼瞪过来，洛澜气势又下去半截子，尹大人好脾气地环过洛澜的肩膀，伏在洛澜耳边，道：
　　“你莫不是想让我在他们面前抱着你上去？想要就直说。”
　　尹哲钺的气息吐在洛澜耳边，痒痒的，洛澜打了个颤，避开，白了一眼尹哲钺，然后蹬蹬蹬自己跑上楼去，哼，怕你做什么，反正有儿子陪着我呢。
　　尹哲钺看着洛澜气鼓鼓的样子，莞尔，牵起被落下的小洛洛，也上了楼。
　　至于贞潇洒，他当然没机会跟南凌一个屋子，给他个床就够给他面子的了，南凌说了，你要是再得瑟，就让兄弟们把你捆起来扔柴房里去。
　　洛澜心里发虚，还强装着胆气十足，跟尹哲钺一起进了屋子，尹哲钺吩咐店小二端些茶水上来，又吩咐他抬上几桶一桶热水，洛澜顿时警惕，搂着小洛洛滚进床里面。尹哲钺笑着问道：“洛澜，待会你先洗。”
　　洛澜抱着小洛洛，背对着尹哲钺，道：
　　“大老爷们洗澡洗那么勤快干嘛，困死了，不洗不洗，我要睡了。”
　　尹大人靠过来，扒拉过洛澜，凑过去脸，嗅了嗅，道：
　　“骑了一天马，洗洗吧，解乏。”
　　洛澜想着，闻你个屁啊闻，我就是不洗，臭死你，洛澜这时候真狠不得自己有狐臭，好将这只大苍蝇熏得远远的。
　　小二不多时候就抬着大浴桶上来了，尹哲钺又问了洛澜一遍洗不洗，洛澜打着滚继续缩进床角落里，尹大人暗笑。
　　尹大人毫不避讳的脱下自己的衣服，小洛洛正坐在床沿上玩弄今儿护卫给的玩具马呢，小孩子看着尹尹爹爹突然没有穿衣服，精光的站在自己眼前，不禁叫道：“啊！”
　　洛澜闻声转过身来，本来只是听见尹哲钺窸窸窣窣脱衣服的声音，却料想不到这人无耻到脱得这么干净，于是也跟着“啊”的一声，赶紧捂住小洛的眼睛，叫到：“小洛洛快闭上眼睛，不许看，看见脏东西会得眼病的……哎呀，我也要捂上！”
　　尹哲钺笑得：“不是你说的吗？都是男人怕什么，当年在军营里的时候兄弟们可都是□相见，你要是啊啊的，可会被人当成女子的。”
　　洛澜拿下捂着眼睛的手掌，道：“呸，你才女子呢，看就看，反正吃亏的不是我！”
　　可是洛澜真格的一看，脸就刷的红了，这人，还不快滚进水桶里去，站在外面炫耀呢？身材倒是没得挑，一看就是经过历练的，蜜色的肌肤结实干练，哪里像自己浑身都软乎乎的，可是那不是重点啊，不是重点啊，重点是那里……那里貌似比自己大很多啊……还耀武扬威的……
　　尹哲钺见洛澜瞅着自己的宝贝红了脸，心下了然，径直光着身子走进洛澜，洛澜不适的往后一缩，尹哲钺挑起洛澜下巴，道：
　　“脸红什么？想什么乱七八糟的了？嗯？”
　　洛澜别过脸去，道：
　　“啊呸，家伙大了不起啊？哼，还不知道有用没用呢！”
　　尹哲钺伸手制住洛澜一个劲儿往后缩了脑袋，托着洛澜后颈，差点就抵着洛澜额头了，问道：“有用没有试试就知道了，洛澜是不是想要了？”
　　洛澜怒，提腿踹了过去，却被尹哲钺捉住了脚腕子，尹哲钺顺势分开洛澜的双腿，将洛澜推到在场上，压了上去，洛澜挣扎，怎么能挣脱得开，这时候才知道害怕了，早知道就不撩拨尹哲钺了。
　　尹大人已经差不多到洛澜底线了，捏捏洛澜红透了的腮帮子，从洛澜身上起来，坐进了浴桶里，撇下还紧张兮兮木木呆呆的洛澜，自顾自的洗起来。
　　小洛洛在一边也看呆了，瞅瞅尹尹又瞅瞅脸红得跟猴子屁股屁股似的洛澜，扯了扯洛澜的衣裳，小声道：
　　“澜澜脸好红……尹尹抱，我都不脸红，澜澜丢丢脸……”
　　洛澜回神，敲了一下小洛洛脑瓜，道：“那你天天都给他抱好了！小孩子别多话，快睡觉！”
　　可是小洛洛看见坐在水汽氤氲浴桶里的舒舒服服的尹尹，撅着嘴道：
　　“澜澜我们不藻藻吗？藻藻吧……要藻藻……”
　　这小孩子要是认准个事儿，那个有得磨叽，于是洛澜百般无奈下终于同意呆会等尹哲钺洗好了，他们也去洗。
　　尹哲钺笑得更是玩味了，没多久尹大人沐浴完，到床上更衣，洛澜赶紧得给他让开地儿，抱着洛洛，逃到桶边上，给洛洛脱好衣裳，自己呢，犹豫下，脱了上衣，穿着里裤进去了。
　　尹大人舒坦地依靠着墙，坐在床上欣赏洛澜洗澡，啧啧，这小子动作倒是利落，重点部位没有看见，不过待会估计就瞧得见了，果然，洗到一半洛澜发现自己没有把换上的衣服顺便拿来，于是赶紧给小洛洛洗好，吩咐道：
　　“去把爹爹那边的衣服拿过来。”
　　小洛听话的点头，光着小身子扭着小屁股蛋蛋滋溜跑到床边，本来想拿着爹爹衣服再滋溜跑回去给澜澜，却被尹尹一把抱了起来放到床上，尹哲钺用条大汗巾把小孩擦干净，对洛澜道：“你也不怕冻着孩子。”说完就给小孩穿上衣服扔被窝里面去了。
　　剩下洛澜愤恨地留在桶里，咬牙切齿。
　　尹大人笑道：“你也快出来，待会水就凉了，泡就了身上也会发虚。”
　　洛澜一狠心，穿上那条湿漉漉的里裤，呼啦，从水里钻出来，本来想一下子跳到床上去，却被尹大人拦住了。
　　尹大人打量着洛澜那条湿湿的里裤，丝绸料子沾了水，正和紧贴在洛澜身上，比□裸地露出来更有意蕴，那隐隐约约的□，还有翘翘的屁股，这个傻小子，难不成是在诱惑？
　　洛澜紧张兮兮的站在那里，身上还往下滴答着水珠子，尹哲钺忍了忍，算了，今晚要是吃了他，还不知道以后怎么闹腾呢，心还没收过来呢，那些事儿急不得，于是尹大人放过了洛澜，只是放过了今晚做他，却没放过占他便宜。
　　一大人一捞腰，把洛澜打横抬起来，顺势迅速的将洛澜里裤褪了下来，啧啧，该看的都看见了，洛澜踢着腿挣扎，尹哲钺将他放倒被子上，洛澜扯过被子缩进里面，惊魂未定，结巴道：“你你你……”
　　尹哲钺笑道：“紧张什么，快点睡，乖乖的，我就不难为你……”
　　洛澜气极，却又斗争不起来，谁让人家功夫比你好，嘴巴比你毒的，于是洛澜在被窝里摸索着换上衣服，过去抱着小洛洛，乖乖躺下睡觉了。
　　尹大人吹灭了灯烛，靠外，护在床沿一侧，小洛洛洗过澡后就困了，不多时就睡安稳了，洛澜还警惕着呢，一时睡不着。
　　尹大人轻轻揽过洛澜肩膀，道：
　　“外面月色不错，想不想去房顶坐会？我带你上去。”
　　洛澜犹豫，倒是还没有在房顶上上过月，于是点头答应，尹哲钺细心地给洛澜找出件厚衣服披上，怕他在外吹了风受凉，接着带洛澜道窗口，抱起他，一跃而上。
　　清风飒爽，明月当空，佳人在侧。
　　尹哲钺长吐一口气，心下畅快，道：“这个小城我倒是来过两次，洛澜你可曾来过？”
　　“这里吗？倒是听说过。”
　　“德清德清，人若德行，如水至清。”
　　“嗯……”洛澜默默沉思，道：“倒是听说莫干山在此附近。”
　　“是啊，若不是此次行程太紧，我们倒是可以去山上看看传说中铸剑之处。”
　　“洛澜不妨给说说当年铸剑的典故可好。”
　　洛澜白他一眼，道：“你怎么可能不知，又让我讲一遍做什么？”
　　“讲讲吧，你好歹也能算个文人骚客，讲得必然跟凡人不同，说与我听听可好？”
　　洛澜干脆躺下身子，找个舒服的姿势，望着头顶上的皎月，道：
　　“那你可听好了，指讲一遍的。”
　　“嗯。”尹哲钺也躺下，聆听。
　　“春秋末年群雄争霸，吴王欲得神剑以助称王，得吴越之疆有干将、莫邪夫妇乃铸剑神手，限其三月之内铸成宝剑。干将、莫邪采山间铜精，冶炉不沸，莫邪剪甲断发，黄土拌揉为人形，投入火中，终得雌雄宝剑，雌为莫邪，雄为干将，合则为一，分则为二，蘸山泉，磨山石，刚能斩金削玉，柔可拂钟无声。”
　　“莫邪有孕，知吴王奸险，莫邪留雄剑于山中，干将往献雌剑，吴王使天下无此第二剑，杀干将……”
　　洛澜讲至此，突然顿住，怔怔望向天空，出了神，尹哲钺看着洛澜，轻声问道：“怎么不继续？”
　　洛澜叹口气，道：“后面就是那样罢了，绞尽心思的复仇故事，把命都搭进去了，仇报了又如何，再出名的器物怎能敌得过人心险恶？”
　　尹哲钺侧身抱住洛澜，在他唇角印下轻轻一吻，转瞬间便放开洛澜，笑道：
　　“人生百年有几？良辰美景，休放虚过，且酩酊，任他两轮日月来往如梭。”
　　话罢，抱起洛澜，跃入房内，道：“外面风还是大了些，今晚就早些歇息吧。”
　　洛澜想着刚才尹哲钺的那些话，还有那个蜻蜓点水的吻，抱住小洛洛，翻身睡下，这次倒是很快入了睡，尹哲钺见洛澜呼吸匀称了，才把人搂进自己怀里。
　　你啊，何时才愿多相信我一点呢？
　　第二日一早，众人都是精神饱满的起了床，小洛洛昨儿被两个爹爹守护者，乐得屁颠屁颠的，早晨起来就咯咯的笑个不停，还拱到被窝里去捏洛澜屁股，被尹哲钺从被窝里揪出来，这小子怎么可以占自己洛澜便宜呢？
　　南凌早就在楼下等着了，其它几个兄弟也在，就是不见贞潇洒，洛澜四处张望着呢，南凌道：“不用找了，被我昨晚上捆起来扔街上了。”
　　洛澜笑道：“啊？贞大哥是不是又惹南大人生气了啊？他平时就没谱没调的，南大人可别跟他一般见识。”
　　正说着，尹哲钺也从楼上下来了，南凌起身过去，见自己大人气色不错，笑道：“大人休息得可好？”
　　尹哲钺点头，瞧瞧坐在那里跟小洛洛一起剥花生米的洛澜，道：“休息得当然好。”
　　正暧昧着呢，门外一声长呼，只见贞潇洒穿着更加凌乱的衣裳闯进屋里来，扑向南凌面前，干嚎道：
　　“小南，你好狠的心……我在外面冻了一宿，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吗？”
　　南凌把人踢开，给尹大人让了路，自己也随后落了座，倒是洛澜好心地去扶了贞大哥一把，贞潇洒继续厚着脸皮赖在了洛澜身上，被尹哲钺一个眼神瞪过去，贞大哥马上乖乖的松手，点头哈腰地又凑到南凌面前，道：
　　“不过，我昨儿在外面倒是也碰到了点儿新鲜事儿。”
　　“什么新鲜事儿，三更半夜的。”洛澜好奇问道。
　　“三更半夜的才精彩呢，话说我昨儿没有地儿去，就去这儿怡秋院待了一会……哎小南，我是真没有地儿去才去的，我就去喝点热茶暖暖身子，我可没做别的啊……真的……我发誓……”
　　南凌厌恶的瞅他一眼，道：“挑重点的。”
　　“啊……里面给我倒茶的小姑娘跟我聊着聊着就哭起来，一问，原来这孩子的娘亲很来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今日却被官府抓了去，说是贩卖私盐，要处以重刑。小姑娘觉得有冤情，就跟我哭哭啼啼了一晚上……”
　　“然后你又热情的安慰了她是不？”南凌道，“贩卖私盐本就是重罪，证据确凿了便也逃脱不了，你还想怎样？”
　　贞潇洒摸摸胡子拉基的下巴，道：“我咋觉得这事没那么简单呢？”

　　第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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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过尹哲钺跟南凌都是见惯了血雨腥风的，对这些伸冤的真真假假表现得有些淡漠了，世间的事儿永远不像你听到的见到的那般单纯，稍不留神就被遮掩了心智。
　　倒是洛澜挺感兴趣的，拉过受了冷落的贞潇洒，给贞大哥倒了杯热茶，问道：
　　“那姑娘怎么说？”
　　“还能怎样，本来就是无权无势的小民，而且还是青楼出身，倒是去衙门伸了几次冤屈，谁能听得进去她的话，冷嘲热讽地给赶了出去呗，嘿嘿，那姑娘竟然也是个有见识的，昨儿晚上我一去她就来我跟前，原来是听闻过我的大名！咳咳”
　　贞潇洒说到这里，颇有几分得意地用眼角瞄了一眼南凌，然后接着道：
　　“她认得我眉角的疤痕，知道我呢可是恩泽一方百姓的大侠，于是呢就请我喝茶，喝着喝着就道出了这般事。”
　　南凌受不了贞潇洒牛气哄哄的样子，道：“那又怎样，说不定人家就是看见你二了巴登的，觉得你好哄呢。”
　　贞潇洒无言以对，尹大人这时突然问道：“洛澜，你怎么看？”
　　洛澜没想到尹哲钺会询问他的意见，捏着小洛洛的手，低头道：
　　“虽说衙门里已经根据确凿的证据判了案子，可是贩卖私盐这种事背后牵扯的利益众多，有的是小家小户谋生计的，有的是投机倒把无视王八的，也有些便是不明不白就被抓走定罪的，我以前倒是也常听说……既然来了，就去看看也好……”
　　尹哲钺点头，道：“我们先去城门那里。”
　　“啊？去城门那里做什么，不去衙门吗？”贞潇洒不解的问道。南凌鄙视道：“大人说去哪里自然有大人的主意，你就乖乖闭上嘴跟着就是！”
　　洛澜也歪着脑袋想不明白为什么要去城门那里，不过既然是尹哲钺的决定，八成没错就是了，洛澜抱起小洛洛，跟上尹大人脚步。
　　从客栈到城门有一段距离，洛澜抱着小洛洛渐渐吃力，又不好意思让别人抱着，怕被人说成是手无缚鸡之力书生，于是硬挺着。尹大人走在前面突然停了下来，转过身对小洛洛道：“小洛过来给我抱会，你澜澜爹爹要累了。”
　　小洛洛乖乖的张开双臂迎着尹哲钺，稳稳当当地坐在了我们尹大人手臂上，趴进尹大人怀里，末了还撅着小嘴看着在那里揉自个儿胳膊的洛澜道：“尹尹爹爹舒服……”
　　洛澜无语，这个忘恩负义的小崽子啊……
　　南凌看着自家那崇高睿智万能的尹大人这么体贴地抢着抱孩子，还抱得一脸幸福得意，心里那个纠结啊，大人啊大人，您可以不管自己的形象，可也得多少体谅下下属的心吧，我们可是崇拜您了多少年啊……
　　贞潇洒见南凌一脸纠结，马上凑过去，道：“南大人，你要是有小孩，我也帮你抱……”南凌不等贞潇洒说完就踹着他屁股把人赶走。
　　不多久到了城门，尹大人示意几个人分散开来，留意过往行人。
　　果然不多时就看见守城的兵丁拦下一位老汉，截下老汉的菜篮子开始查验，没有多久就翻出一袋子白花花的东西，那兵丁一声喝道：“大胆刁民竟敢藏匿私盐，给我拿下！”
　　那老汉一脸惊恐，跪倒在地颤抖着磕头，哭喊道：“官爷官爷，那不是草民的……草民去城里卖菜……那……那……不是我的……官爷……官爷饶命啊……”
　　几个兵丁不容老汉再辩解下去了，拿绳索将人捆起来便要拖走。
　　尹哲钺一个颜色，南凌上前去止住了那几个兵丁，那几个兵丁甚是蛮横，喝道：“大胆，你是什么东西，敢妨碍公务！”
　　南凌笑道：“我就是路过，见着这事儿有点蹊跷，听说前几日也有个贩卖私盐的老妇人也被捉起来了？”
　　那带头的兵丁脸色一变，拔出腰间的大刀，继续喝道：“大胆刁民，再妨害公务小心连你一起捉来！”
　　南凌不屑，转过身去，走到刚刚被抓住的老汉身旁，问道：
　　“老人家，你说这盐不是你的，可为什么在你的篮子里？”
　　老人家抽泣道：“我……我也不晓得，今天一大早去地里收了菜，就放进篮子里，就赶着进城卖菜……我……”
　　南凌又问道：“那你半路上可曾遇着什么人？”
　　老汉思量会，道：“是遇着个和尚，说是要买菜，在我篮子里翻腾了好一会也没有买，就走了……”
　　南凌心下了然，见尹大人往城墙东边使个眼色，便点头朝那边过去，这里自然由尹大人接手。尹哲钺将小洛洛放到地上，走到那几个兵丁面前，往那儿一站，刚才还在耀武扬威的小官爷们立刻矮了一大块。
　　有些人的威仪可不是说着玩儿的，尹哲钺往那儿一站，四下人心里都犯嘀咕，这人怕是来头不小吧。
　　尹大人的几个手下给他帮来座椅，尹哲钺往城门口一坐，对着那几个兵丁道：“去把你们知府大人叫来。”
　　那几个兵丁虽然心里打鼓，却还是弄不清楚状况，继续逞强道：“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找我们大人？”
　　话音刚落就被尹大人的一个护卫敲着膝盖噗通跪在了地上，护卫道：“大胆，此乃刑部尚书大人，再敢无礼小心你的狗命！”
　　围观的众人诧异，纷纷小声私语，尹哲钺环望四周，道：“这段时间可还有其他因为贩卖私盐被官府捉走的？要是觉得冤屈的，一并来我这里审了，不过……要是罪名属实又来凑热闹的，罪加一等。”
　　话音刚落就有几个孩子扑倒在地上啼哭，有个小孩也就跟小洛洛那么大，面黄肌瘦的，小洛洛站在一旁紧紧攥住洛澜的下摆，抿着小嘴看着那几个半大的孩子。
　　其中一个十几岁的男孩道出原来自己娘亲也是前几日进城，却也被城门的兵丁捉走了，定了贩卖私盐的罪名，可是家里已经好久没有盐吃了，哪里还有私盐去贩卖呢。
　　不多时，四处的百姓听闻了京城来的大官要来给大家伙伸冤，一个个都赶了过来，果然，这几个月来，被扣上贩卖私盐罪名的可真是不少。
　　终于把知府大人给等来了，那知府冷汗淋漓，往尹大人面前一跪，连话都说不出来了，哆哆嗦嗦的抖个不停，刚才痞气十足的那帮兵丁也吓得一脸菜黄。
　　尹哲钺站起身来，对着不多时候就跪了一地来伸冤的民众道：
　　“本朝禁卖私盐，抓到或者告发贩卖私盐一斤以上者有重赏，看来知府大人跟自己手下是想利用截获私盐一事损人利已吧。”
　　那知府连忙磕头，还想着抵赖，道：“大人明察，大人明察啊，他们可都是证据确凿，那盐可都是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
　　尹哲钺道：“是吗？那就是说还有人配合着不是吗？南凌，人抓到了吧，带上来给大家认认。”
　　果然就见到南凌绑着个和尚过来了，刚才的老汉指着那和尚道：“就是就是他……半路上……哎呀，难不成是他把盐放进去的！”
　　那和尚见知府跟兵丁跪了一地，知道自己在劫难逃，赶紧开脱道：“大人，小的是被指事的，他们找我说在进城的行人器物里暗藏上食盐，由看城的兵丁查获，等着得了赏钱，各得一半。”
　　尹哲钺挥挥手，示意手下将人都带走，剩下的事儿交给他们几个处理就好，尹大人起身，对着大家伙道：
　　“防人之心不可无，害人之心不可有，这帮祸害官吏定当严惩，给大家伙一个交代。”
　　众人磕头谢恩，尹哲钺走到洛澜身边，抱起小洛洛，往回走，小洛洛咧着嘴笑道：“尹尹真帅！澜澜你说是不是！”
　　洛澜低头，心里嘀咕道：“也就那么点帅吧。”而后又问道：“你怎么算到会在城门口的？”
　　尹哲钺淡淡道：“见得多了，自然能猜到的。”
　　洛澜心思一转，是啊，他什么样子的没有见过，这点又算什么呢，是自己大惊小怪了吧，不过看来自己跟尹哲钺想比，落下的可不是一丁半点，差的可远了去了。念至此，洛澜心里有些失落。
　　尹哲钺跟洛澜返回客栈，等着南凌他们几个将这件事儿处理妥当了已经是下午了，该撤换的撤换，该定罪的定罪，该放出来的放出来，南凌倒是办得有条不紊，贞潇洒对他更是憧憬万分。
　　眼看着到了晚饭的时候了，看来今儿又得在这里多住一天了，正想着去哪里吃点什么当地的特色呢，贞潇洒风尘仆仆的闯了进来，嚷道：
　　“嘿，昨儿那姑娘的娘亲放出来了，那姑娘感激大人，说是想宴请大人去楼里，不知道大人几个赏不赏脸。”
　　尹哲钺不怎么想去那种地方，倒是洛澜来了兴致，问道：“贞大哥，那个楼叫什么名字来着？怡秋院是不是？嘿，我正想去看看是不是琅玉他亲戚开的呢，走走走，他们不去咱俩去。”
　　说罢把小洛洛往尹哲钺那里一推，就要跟着贞潇洒走人，被尹大人拉住手腕子拖回来，尹大人道：“谁说我不去了，放着你跟那个草包去还指不定惹出什么世道来。”
　　南凌非常鄙视的瞅了一眼猴急的贞潇洒，还是跟着自己大人去了。
　　那怡秋院倒是个小巧雅致的地方，洛澜怎么都觉得跟琅玉的怡春楼一脉相承似的，拉着人家老鸨直问认不认识个叫琅玉的，人家老妈妈笑着抚弄的手绢道：“琅玉倒是不认识，不过我们这里可是有红玉姑娘，给大爷您叫来可好？”
　　尹哲钺连忙把洛澜提溜到自己身边，贞潇洒也领着昨儿那姑娘下了楼，那姑娘给尹大人磕了头，谢了恩，摆好筵席跟琴弦，道：
　　“小女子虽是流落风尘，却也识得好歹，无以回报几位爷，听闻大人明日要启程，小女子给大人凑上一曲古曲，聊表谢意。”
　　众人静静聆听，她轻拨琴弦，婉转而吟道：
　　“咫尺的天南地北，
　　瞬时间月缺花飞，
　　手执着饯行杯，
　　眼隔着别离泪。
　　刚道声保重将息，
　　痛煞煞教人舍不得，
　　好去者望前程万里
　　……”
　　一曲终了，各人心思悠远。
　　刚道声保重将息，痛煞煞教人舍不得，好去者望前程万里。

　　第二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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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去者望前程万里。
　　听完了曲，辞了花红柳绿的烟花巷，尹哲钺走在洛澜身边，趁着忽明忽暗的月色，悄悄的触摸洛澜的指尖，见洛澜仿佛是还沉浸在方才的曲调中，并无抗拒，便顺势执起洛澜的手，这孩子的手一摸就知道从小是拿惯了笔杆的，细腻纤长，瘦削得有些单薄。
　　洛澜皱着眉头瞪尹哲钺，这人真是蹬鼻子上脸愈发放肆起来，又一想到晚上莫不是还要同这个禽兽共处一室？洛澜有些恼怒的甩着手，想挣脱尹哲钺，尹哲钺确实攥得更加紧了，笑道：
　　“就握一会，你的手有些凉，我暖暖。”
　　洛澜又不是傻子，当然早就察觉出来了，刚才听了个教人有些心凉的曲子，满脑子回放的都是那些故人，离散了天涯海角，一不小心就变得杳无音讯，还有留在京城的沈叶，离别时几分戚戚然的笑意叫人愈发不安跟心惊，“望好去者前程万里”，怎又道得尽。
　　他的手比自己的坚实很多，硬朗温暖，就像他这个人一样，永远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却偏偏在自己面前放下了架子，虽是有时调侃，却能感觉到他的一份关心。
　　洛澜轻声叹气，真假莫辨，自己也没有什么精力去辨别了，就连“楚洛澜”这个人，自己都快迷惑了，何必再在乎那么多呢？总之自己现在是渴望那掌心的温暖的。
　　一刻就好，一刻就好。
　　洛澜任由尹哲钺牵着自己的手，护卫们避得远远的，悠长的巷子，清冷的月光，石板路上留下相依偎的暗影，飘忽不定。
　　回到客栈，小洛洛已经睡下了，洛澜有些提防的坐在桌边喝茶，尹哲钺见他强作镇定的样子，道：
　　“知道你今天心思重，劳顿一天快点休息吧，明日还要赶路，我还有些事情要办，你先睡。”
　　说完就下楼去了，洛澜舒了一口气，把玩着手里的茶杯，心道，难倒这也是他的一份体贴？
　　一夜安眠，清晨，洛澜睁眼，依旧没有看见尹哲钺，空了一半的床铺没有变模样，看来尹哲钺一夜都没有回来。
　　洛澜摇醒小洛洛，小孩子有些迷糊，小手搓着眼睛打哈欠，洛澜给小孩穿上衣服，道：
　　“小懒虫，小洛洛，快些起床，吃早饭。”
　　小洛洛眨眨眼睛，撅着小嘴道：“尹尹爹爹呢？”
　　洛澜系扣子的手顿了一下，道：“大概……在楼下吧，我们下去找他吧。”
　　果然，下楼看见尹哲钺跟南凌坐在那里，还有站在南凌身后的贞潇洒，小洛洛从洛澜怀里蹭下来，撒开小腿跑去尹哲钺那里，爬上尹哲钺膝盖，抿着小嘴直乐，道：
　　“尹尹爹爹哪里去了？”
　　尹哲钺笑道：“小洛洛这么想我啊？”明明是冲着小洛说的话，眼睛却飘向了洛澜，洛澜不自在地转过脸去。
　　南凌笑而不语，贞潇洒对着门外的蓝天白云吹口哨，洛澜红了脸。
　　离开这里，继续启程，北上建康府。
　　洛澜想好好看看沿途上的风光，便骑了马，跟在尹哲钺身后，贞潇洒含着跟狗尾巴草殿后，心里有些不爽快，谁叫他们家南凌非得自告奋勇得去马车里陪着小屁孩，都不来陪自己，洛澜听见贞潇洒的抱怨，心里暗笑，道：“南凌大概就是为了躲你才去车里陪小洛的。”
　　不过小洛倒是非常喜欢南凌，南凌用路上随手捡到的木头块给小洛削了个骰子，跟小洛一人一次扔着玩呢，小洛洛一边玩一边道：
　　“南南你叫什么名字啊？我叫尹洛，尹尹爹爹的尹，洛洛爹爹的洛，爹爹们叫我洛洛，你呢？南南叫什么名字？也是爹爹们起的吗？”
　　南凌一怔，笑着揉揉小洛洛的脑袋瓜，小孩正仰着脑袋看他，黑亮的大眼睛充满期许，南凌把小洛抱到自己腿上，道：
　　“我本来是有个名字的，不是爹爹给起的，是娘给的。”
　　“是什么？”
　　“我忘记了，我的名字不重要，只不过是个百年之内的代号而已，总会湮没的。”
　　小洛洛不知道是听懂了几分，歪着小脑袋想了好长一会，才糯糯的说道：
　　“可是爹爹给我名字的时候我好高兴，听叫别人叫我名字也很高兴，南南呢？”
　　南凌怔，笑着捏小洛洛腮帮子，道：
　　“小洛说得对，那小洛记住了，我叫南凌，可别忘了啊。”
　　“嗯！我保证，南南我们拉钩吧！”
　　小洛洛伸出胖胖的小手，清脆的笑声传了遍野，贞潇洒好奇的掀起车帘子，恰巧碰上微笑着的南凌，一时呆怔。
　　佳人总是寂寞，转瞬间的莞尔一笑，攥住了人心。
　　渐渐行人多了起来，有些担着行礼，有些赶着车队，官道上渐渐热闹起来了，行人路过尹大人他们时，总是低着头抬起眼睛偷偷瞥一眼，然后再低下头去赶路，洛澜看着熙熙攘攘的行人，瞥见远处高耸坚固的城墙，转过头去，对尹哲钺道：
　　“看来也是世道太平。”
　　尹大人道：“文臣不爱钱，武臣不惜死，天下自然会太平，怕就怕金玉其外，败絮其中。”
　　洛澜点头，但愿这次进城能够平安，不要多生事端，就怕人不找事事找人。
　　贞潇洒突然在马上坐直了身子，一副警觉的样子，四下张望，整得身边其它护卫也跟着警觉起来，都一手握着缰绳一手按剑，贞潇洒见了，哈哈大笑，拍着身边兄弟的肩膀，道：
　　“莫要紧张，我这是闻到了美食的味道呢！”边说边伸着脑袋四下嗅嗅，突然眼睛一亮，猛得一夹马肚子，窜向了前方。
　　其他人自然不屑于跟着草包贞潇洒去寻什么美食，还是按着原来的速度前行，也没过多久便进了建康府城门。
　　刚进城门就闻到了一阵浓郁的香气，有些像鸡蛋的味道，却又浓得多，洛澜好奇地四下张望，果然就看见贞潇洒蹲在墙根边上，正捧着个碗，不知道津津有味的吃什么呢，洛澜跟尹大人下马，南凌也抱着小洛下了车，小洛一下地就跑到贞潇洒面前，把小手搭在膝盖上，蹲在那里认真地看着贞潇洒嚼着香喷喷的东西，好奇地问道：
　　“好香……是什么？”
　　贞潇洒见一众人都围上了他，尤其是南凌也是一脸好奇，便得意地抹抹嘴巴，道：
　　“不懂了吧，这可是你们这些大富大贵的人吃不到的东西，我可是大老远就闻到香味了，啧啧，是吧，老人家？”
　　贞潇洒身边的一位老人家掀开了自己挑着的担子，一阵热气溢出，众人围过去一看，确实一筐子鸡蛋，小洛洛好奇的拿出来一颗鸡蛋，不解地盯着贞潇洒。
　　洛澜见尹哲钺也是没有见过的样子，忍不住笑了，道：
　　“原来是毛蛋啊，这玩意倒真是不大常见，小洛洛，你敲开蛋壳看看。”
　　小洛乖乖的磕开蛋壳，里面有些汤水流出来，小洛洛继续扒蛋壳，想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玄机，不就是蛋蛋嘛，谁知道扒了几下小洛洛突然大叫一声，猛得将那枚蛋扔到贞潇洒身上去了，还指着道：“鸡……鸡……鸡……鸡鸡……”
　　众人笑，洛澜掏出手帕擦擦小洛洛的手，道：
　　“小洛胆小鬼，这毛蛋啊，就是没有孵出来小鸡的蛋，小鸡虽然没有孵出来可是在里面已经长大了，有些人觉得这样的蛋很香，特别喜欢吃。”
　　“啊？小鸡鸡没有出来被吃掉了啊？”
　　小洛一脸惋惜的看着那些蛋，而后走到还在一口一个蛋的贞潇洒面前，认真地看了一会贞潇洒，突然伸出小腿狠狠踢了一脚贞潇洒。
　　洛澜突然来了主意，凑到尹哲钺面前，道：“胆子大的人都好这口，不知尹大人要不要来一个？”
　　尹哲钺笑，一副坦然道：“楚大人既然这样说了，不如我们一起试试？”
　　洛澜变了脸色，笑意僵在了脸上，恨恨道：
　　“你怎么知道我不吃的？”
　　尹大人转身，往城内走去，道：“就你那点胆子，我有什么不知道的。”
　　洛澜无语，乖乖跟上。
　　建康府山势俊秀，地势险要，自古便有术士称此地有天子之气，如今天下太平，更是尽显繁华之事，街道两旁都是些商铺，小洛洛坐在南凌怀里一直转着脑袋四下张望，洛澜捧着个钱袋子一路上给小洛洛买小玩意，不过，貌似给自己买了也不少，走到前面的一个小饭馆更是停下来，翻翻自己的钱袋子，贴到尹哲钺身边，道：
　　“尹大人，借点银子呗，这里的鸭血粉丝汤看上去不错，我们一人一碗啊？”
　　尹哲钺坐进去，道：
　　“上次的混沌钱还没有还吧。”
　　“尹大人不至于这么小气吧，会不知道您富可敌国啊？”
　　“一码归一码，钱可以借给你，不过要涨利息的。”
　　“好嘞，一定还。”
　　洛澜取过银子就屁颠屁颠地和鸭血粉丝汤去了，至于尹大人说的是什么利息，他哪里还有什么心思理会，所以说吃亏的人肯定缺点儿啥。
　　洛澜一边吃，一边不安分地往大街上四下张望，揉着小洛洛的脑袋道：
　　“小洛洛，你看这里美女这么多，不如给你找个娘亲如何？”
　　小洛洛正跟碗里的粉丝奋斗呢，完全没听进去洛澜的话，只是应声道：“嗯！”
　　洛澜高兴，可以忽视掉旁边皱着眉头的尹大人，招呼过来店小二，问道：
　　“小二啊，你看我怎样？”
　　那店小二机灵着呢，加上刚才听见洛澜嘀咕美女什么的，立马应答道：
　　“客官您可是人中龙凤，一表人才，建康府的姑娘巴不得找个您这样的郎君呢，对了，今日还有个大新闻呢，您啊，待会吃好了饭，沿着这条街往前走，过去三个道口就能看着热闹事儿了？”
　　“啥热闹事？”
　　“城里一个王姓的富商家有个美貌的女儿，今儿抛绣球呢！”
　　南凌来了兴趣，道：“既然家境不错，又长得美貌，为何还要做抛绣球这么没有准的事情，就不怕出什么岔子？”
　　小二笑道：“这就说来话长了，听街坊里的传闻说，这姑娘的父亲找神人给算过命，那神人说，这姑娘一定要抛绣球才能嫁得个如意郎君，否则后患无穷，所以那家老爷就挑了个好日子。几位爷怕是外地来的吧，不妨去凑个热闹，若是有心的说不定还能带个娇娘子回去呢！”
　　洛澜早就听得两眼放光了，有这等轻巧的事情怎么能错过，于是我们楚大人信心满满地摸着小洛洛软软的头发，道：
　　“小洛洛，爹爹这次一定给你找个美美的娘亲去！”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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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洛洛这次跟那碗鸭血粉丝汤奋斗完了，有精神吧嗒着小嘴有精神听洛澜讲话了，一听到“娘亲”两个字来了精神，叫到：“我不要娘亲！”
　　“为什么？”
　　“我有两个爹爹了！”
　　尹哲钺起身抱起小洛洛，丢给洛澜一个白眼，道：“大人还没有小孩子懂事！”
　　洛澜虽是明摆着找数落呢，但是真的被数落的时候还是有点不服气的，安安想到，这绣球肯定是要抢到手里来的！
　　南凌没有马上跟着尹大人出去，而是将贞潇洒叫到一边去，贞潇洒兴奋地挤过去，南凌小声道：
　　“我看爷八成有些生气了，就是楚大人还浑然不觉呢，待会要是真的遇到抢绣球的事，记得千万不行让绣球落到楚大人手里，连沾到一下都不行！”
　　贞潇洒搓着手笑道：“那是自然，我们南凌吩咐的活我自然办得精精彩彩的，只是……那要是一个不小心落到了我们俩手里怎么办？我自然是非你不娶的，更舍不得你娶老婆……”
　　话音未落就听见贞潇洒一声狼嚎，洛澜扭头，贞大哥又抱着大腿龇牙咧嘴的，一看就知道是得罪南凌了，南凌恨恨道：“你还没那么好的狗屎运！”
　　路人果然越聚越多，最后在一个岔路口汇成一团，反正小洛洛在尹哲钺手上抱着，洛澜落得个轻松，正好耍开尹大人，钻进了人群。
　　尹大人倒也不着急，径自放着洛澜往里面乱钻，自己抱着小洛往人少的地方一站，冷眼看着前面熙熙攘攘的人群，嘴角带上几分冷笑的神情。
　　洛澜出了满身的大汗才钻到比较靠前的地方，昂起头看姑娘要出来的楼阁，身边的人也是喧燥不堪，一个个擦拳磨掌，看样子都势在必得，相比较下，有点消瘦身板占不点半点优势。
　　洛澜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执着于来凑这个热闹，真的想娶个老婆吗？倒也不见得，自己不是做没谱事的性格，好像是一直在压抑着什么，想凑进热闹的人群发泄一下，也许，还是为了跟某人证明些什么。
　　我的心不在那里，至少现在还不敢在。
　　突然一阵高呼打断了洛澜的胡思乱想，只见二楼廊坊上的门缓缓打开，先是走出几个家丁护卫样子的人，之后一个华服的年轻男子，之后是两位丫头，最后才是一位戴着盖头的红衣女子，看来这便是那位小姐了。
　　洛澜好奇地仰着脖子瞅，身边的人兴奋地喧嚣着，嚷着让那小姐将盖头取下来，洛澜静静地看着那位红衣的姑娘，有些出神，突然间有些为她悲哀，命运这种东西，有几个人是能把握自己的一生。
　　那姑娘有些不适，靠近前面的那位身着华服的男子，那男子扫视一周，默而不语，洛澜恰巧抬起头来，有意无意间对视上眼神，洛澜一怔，刚微皱眉头，那男子却是已经回转了视线。
　　“各位，今日小妹选婿，先在这里谢过各位赏脸了。”
　　不卑不亢的语调，也不冷不热，有些像某人，洛澜下意识的环望四周，却被人群阻隔了视线，寻找不得，却不知尹大人一直在那里注视着自己。
　　那位青年男子一看就是功夫不俗，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那些喧嚣杂音，让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讲得是缘分，若是有人投机取巧，乱动心思，就莫怪在下不给面子。”
　　那男子说到此处停顿下，扫视众人，人群顿时安静下来，他接着道：
　　“凡是有妻室、有隐疾的现在就请退出，不务正业、鸡鸣狗盗之徒也请离开。”
　　有些人顿时心虚的往后暗退，那男子冷笑，道：
　　“既然大家心里都有分寸了，吉时已到，开始吧！”
　　“等等！”
　　人群中突然有个莽汉叫到：“小姐还是把盖头掀起来给大伙瞧瞧吧！若是什么丑八怪二麻子那可不是坑了人了！”
　　“对啊，就是就是！”
　　“快给我们瞧瞧长成什么模样！”
　　人群又乱了起来，瞬时间都是起哄的人，只听见那男子朗声道：
　　“我们王氏在这里也算是个氏族大户，自然是有信誉可言的，我可担保小妹贤惠淑良，只是这盖头是万万不能掀起来的，一来对姑娘家不尊重，二来嘛……若真是天造地设真心相守，又何必那么在乎长相，众位若是心里没底的尽管退出好了。”
　　“不再多言，免得耽误良时，来人，请小姐抛绣球！”
　　那小姐接过丫头递过来的绣球，一顿，仿佛最后下了决心一般，将绣球从手中抛出，之间那绣球在空中划过一条弧线，落入人海中，好多会功夫的人未等绣球落地就已经朝着绣球的方向跳起。第一个人明明已经碰到了绣球，但是却被后来者一撞脱了手，一时间乱成了一团。
　　话说贞潇洒还有一干护卫们被南凌暗暗叮嘱过了，这下要是想不让绣球落进楚大人手里的唯一办法就是将那绣球抢到自己人手里，于是贞潇洒他们看好时机，将绣球抢到了自己手上，相互之间开始互投绣球，别人倒是一点也碰不到了，更别提不会功夫的洛澜了。
　　那位男子冷笑着看着里面的门道，知道是一伙人在其中捣乱了，却也按捺不动，人群发出阵阵不满声，南凌见差不多可以收了，给其他人发出停止的暗号，这个时候绣球正好落入了贞潇洒手里，贞潇洒大哥正稳稳攥着绣球呢。
　　众人叹息好运气的那个不是自己，纷纷向贞潇洒道贺，贞潇洒愣着，透过人群看见一脸笑意的南凌，一时间头脑发热，什么尹大人什么任务吩咐之类的！满脑子都是不能娶媳妇不能娶媳妇，娶了媳妇南凌怎么办，南凌会伤心！于是贞潇洒恨恨地将绣球扔出去！爱谁抢谁抢！
　　人群又东倒西歪地混乱了，洛澜本来是隔着远远的，只知道绣球是落了别人手里了，想着也没自己什么事儿了，便想挤出人群，谁知道刚挪动了几步人群又躁动起来，一股蛮力冲来，洛澜一个不稳摔在地上，紧接着被东西砸了脑袋，顺手摸起来却是那个万恶的绣球。
　　洛澜蹲在地上，手捧绣球，有些摸不着头脑，这尹哲钺办事也太没谱了吧，本来看见贞潇洒他们那么活跃以为肯定是要阻止自己拿到绣球，这会子怎么又上赶着往自己手里送呢？
　　那帮抢红了眼的人却不给洛澜胡思乱想的时间，眼看着都要上去哄抢，洛澜一惊，这样说不定会被踩成肉泥！
　　惊慌间被人抱起，来人衣衫冰凉，不是尹哲钺身上熟悉的味道，有些淡淡的药香味，那人一个纵身便轻巧地跃上二层楼阁。
　　这下不光是洛澜呆了，贞潇洒更呆了，南凌怒，尹大人，尹大人危险地眯起来眼睛，却还是按兵不动。
　　男人朗声道：“既然寻到了有缘人，今日就此结束，之后的事就是我们王家的家事了，谢各位赏脸，就此散了吧。”
　　说完便做出请的姿势，邀请洛澜进屋。
　　房门随之关闭。
　　贞潇洒惴惴不安的靠近尹大人跟南凌，南凌很很地白了他一眼，不过南凌也不敢多说什么，毕竟是他想作弄贞潇洒才将绣球最后抛给他的，谁知道这个莽夫却是弄巧成拙的早包，一干人看着楚大人被请了进去，而且楚大人还没有露出什么不甘心的神情，都小心翼翼地瞧着尹哲钺脸色。
　　尹哲钺将手中的小洛洛递给身后的护卫，道：“查查这个王家的底细，还有刚才那个人什么来头。”
　　“南凌。”
　　“属下在。”
　　“跟我一起去看看那位新夫婿。”
　　南凌冷汗，听那语气，尹大人怕是要怒了。
　　于是，不过多会，王家就热闹起来，尹哲钺、南凌、洛澜，还有王家老爷、小姐，还有那位公子都聚在了大堂之上，王家小姐仍旧是盖着盖头，洛澜皱着眉头一言不发，尹大人冷着脸，王家老爷知道是来了大人物，点头哈腰的伺候着，至于刚才那位将洛澜抱起来的公子，巍然不动。
　　南凌道：“这门亲事有些误会，不能算数，还请王家老爷见谅。”
　　王老爷在江湖上见多识广，知道这帮人是自己惹不起的，便点着头准备应下，谁知道那男子却开口道：
　　“之前不是说过，若有不合条件的就请早些退出。”他走到洛澜面前，问道：“莫非这位公子已经有妻室了？”
　　洛澜乖乖摇头。
　　“莫非有隐疾？”
　　洛澜坚决摇头。
　　“莫非是鸡鸣狗盗之徒？”
　　洛澜扛不住了，道：“在下……在不不是，不过……”
　　“不是便好，在外面混谁当讲个信誉，这位大人您说可否是这个道理？”他这次站在尹哲钺面前，有几分挑衅的笑着问道，洛澜有些新鲜，难得见有人在尹哲钺面前不输气势的。
　　尹大人依旧板着脸，却说出让众人喷茶的话，只听他道：
　　“论条件，洛澜确实是个好人选，只是我们家洛澜不喜女色，只近男色。”
　　连南凌都想扇自己个耳光，自家大人真是破釜沉舟了啊，洛澜更是恨不得把茶杯敲了尹哲钺脑袋上，那位小姐一听，噌得站起来，一跺脚，转身跑向后堂去了，王老爷更是不知所措，一个劲儿地摸额头。
　　只有公子淡定道：
　　“哦？原来是这样，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过……既然接了我们王家的绣球自然要做我们王家的人，看来小妹是没这个福分了，这位公子，不知下嫁于我，如何？”

　　第二十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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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原来是这样，这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不过……既然接了我们王家的绣球自然要做我们王家的人，看来小妹是没这个福分了，这位公子，不知下嫁于我，如何？”
　　洛澜眨眨眼睛，天下乌鸦一般黑，本以为这王家公子一表人才，好歹看上去是个正人君子，原来也是个不靠谱的，洛澜倒是落得个轻松，看看尹哲钺一脸不爽的样子，洛澜心里爽翻了，让你一天到晚耀武扬威的，这个碰到对少了吧，看你怎么收场。
　　至于洛澜自己嘛，反正他是没有什么觉悟的，少根筋的人也没什么不好，最起码可以在不合时宜的时候还能保持看热闹的心情，于是洛澜把小洛洛揽到自己怀里，准备一边喝茶一边看热闹。
　　好久都没有人跟尹哲钺公然挑衅了，当然洛澜是个例外，他那不是挑衅，他那是找调戏，我们尹大人面对这位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好汉有些兴奋，道：
　　“南凌，你们回避下，洛澜你也出去。”
　　其它人巴不得早点从这是非之地脱身呢，贞潇洒虽然也想看尹大人热闹，只不过这是他惹出的祸端，他可没这个胆子再做出格的事情，也就洛澜一个人不想走，依旧安稳的抱着小洛洛坐在那里喝茶，尹哲钺道：
　　“洛澜你跟小洛也出去。”
　　洛澜吹吹茶叶道：“我为什么出去，要出去的也是你尹大人吧，这是我跟王家的事。”
　　尹大人见洛澜这么不听话，反倒笑了，道：
　　“楚大人倒是说得在理，不过，楚大人可别忘了做人的本分，那我就不打扰二位了。小洛，我们走。”
　　洛澜听尹哲钺这么讲倒是吃了一惊，眼睁睁地看着尹哲钺领着小洛踏出门槛，屋里就空留下了他跟王家公子，洛澜顿时尴尬万分，不好意思地起身作揖道：
　　“公子见谅，这次误会不如就此了了，在下也告辞了。”
　　那位公子悠然落座，笑道：
　　“莫不是连姓名都不想留下便要急着离开，是要去追那位大人吗？”
　　“不是不是，自然不是。在下楚洛澜，不知仁兄如何称呼？”
　　“楚兄不必拘谨，在下王嘉辰。”
　　一阵沉默，王嘉辰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洛澜有些局促，道：
　　“既然这样，我不如先……”
　　“楚兄是在跟那位大人怄气吗？你们是爱人吗？”
　　洛澜急忙道：“没有！怎么可能！我要娶媳妇的！”
　　“那你将我的小妹娶了便是。”
　　“可是……”
　　“怎么怕你们家那位大人不放人？”
　　“不是！是……”
　　“那是怕什么？莫不是真的喜好男色？”
　　“你！”
　　“也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若是不满意你家那位大人不妨考虑一下在下，我也是对楚兄一见钟情。”
　　“你……”
　　王嘉辰见洛澜支支唔唔反驳不起来，笑道：“怪不得你家那位大人喜欢逗你，倒是有趣得很，我都忍不住欺负你了，好了，在下一介草民，怎敢强留楚大人呢，这就派人送楚大人回去。”
　　洛澜倒是也克制着自己，礼貌的道了别，只是这人实在摸不清底细，盲目冲撞怕是不妥，不如回去跟尹哲钺他们商议一下。
　　可是洛澜回到客栈才发现气氛诡异，先是贞潇洒蹲在大门口等着他，见到洛澜拽着洛澜袖子几近哀求道：
　　“楚大人啊，楚大祖宗哟，您待会顺着点尹大人啊，您这一别扭尹大人不舍得把你怎么样，可是苦了我们这么劳碌命啊，楚大人您就可怜可怜我吧……”
　　过了潇洒不起来的贞潇洒大哥，内堂里南凌配着剑给洛澜作揖，恭敬道：
　　“楚大人，我家大人说到底是个呼风唤雨人物，还请大人三思行事。”
　　洛澜心里有些不爽，怎么这算是威胁吗？自己还做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情不成？行得正不怕影子歪，有什么好怕的。
　　强装镇定爬上楼梯，未到房门口就听见小洛洛嚎啕大哭声，洛澜赶紧冲进去，只见小洛洛趴在尹哲钺怀里正哭得起劲呢，洛澜赶紧过去轻拍小孩后背给他顺气，心疼得问：
　　“怎么了这是？磕着哪儿了？”
　　小洛洛甩开洛澜的手，摸着眼泪道：
　　“澜澜爹爹坏！最坏！爹爹不要小洛跟尹尹爹爹了！”
　　“啊？从哪儿听了这些话啊？怎么不要我们小洛洛了呢，来给爹爹抱，小洛最乖了。”
　　小洛洛张开小胳膊，给洛澜抱去，抽着鼻子问：
　　“澜澜不准嫁人！”
　　“嗯嗯，好，不嫁人！女子才嫁人呢！”
　　“澜澜不准不要尹尹！”
　　“这个……尹尹跟澜澜是两个人，怎么说要不要呢？”
　　小洛一听，哇得一声又大哭起来，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滚，洛澜心疼，赶忙哄道：
　　“好好，要尹尹，要尹尹，小洛不哭了，都成花猫了。”
　　“拉钩？”
　　“嗯，拉钩。”
　　“澜澜要一直跟尹尹还有小洛在一起，说话算数。”
　　“嗯，说话算数。”
　　小洛破涕而笑，扭头冲着尹哲钺道：
　　“尹尹别伤心了，澜澜要你……”
　　尹哲钺笑，对小洛说：“小洛，你先下楼找南凌玩会，我跟你澜澜爹爹有话说。”
　　“嗯！”小洛像是完成任务一般撒欢跑开，跑出去十几步了，还不忘回头冲着这俩大人来个灿烂的小脸，还吸溜着鼻涕。
　　小洛一离开，洛澜心里反倒平和了，坐在床边，等着尹哲钺说话，尹哲钺过去，从背后将洛澜圈在自己怀里，道：
　　“刚才你让我走开，我很生气。”
　　“我很少生气，可是刚才我气得想在那混小子面前把你做了，狠狠的贯穿你。”
　　洛澜听见这么极端的话红了脸，想挣脱开身后的尹哲钺，尹哲钺抱得更紧，接着道：
　　“可是那样你铁定恨我，我忍了，回来之后小洛问我是不是有什么伤心的事。连我自己都没有觉察到时在伤心，我只道是生你的气而已，可是小洛问我是不是伤心。”
　　“孩子的心底很干净，他们能觉察到身边人的喜怒哀乐，于是我想，我确实是伤心了。”
　　“洛澜，爱我吧，快点爱上我吧，我等待了太多年。”
　　“我不管你是为了什么目的来到我身边的，也不管你心里藏了多少事，也不在乎你到底要掩饰自己到何时，我已经决定在你身边了，懂我的话了吗？”
　　“洛澜，回过头来看看我，也许全天下都会背叛你，可是我仍然可以给你承诺，如果哪一天我不能兑现，那时候尹哲钺这个人可能已经不在人世了。”
　　“洛澜，你可听见了。”
　　良久的沉默，洛澜低垂着眼眉，不应答也不吱声，尹哲钺也不催促他，就这样紧紧拥着，已经不用什么话语了。
　　洛澜的心思千回百转，最终淡淡道：
　　“你知道苏老有什么打算吗？赵铉又有什么打算？我怕我终究只是他们博弈中的一枚棋子，回不了头的卒子。”
　　“你知道沈叶有多痛苦吗？我会经常梦到沈叶在哭，甚至只留下一封遗书给我。”
　　“我不是你想的那样，也不是你看到的那样，都是欺世骗人的罢了。什么情啊爱的，不过挥霍时光罢了。”
　　“而且……我爱过人……已经耗尽了，不想再折腾了。尹大人的错爱，属下承担不起。”
　　尹哲钺松开手，洛澜转过身子来，双眸相望，看不清彼此的心底，尹哲钺道：
　　“你怎断定自己就是棋子，若是我说他们只是我的棋子，你信吗？”
　　洛澜苦笑，道：“那又如何，与我何干？我只是报人恩情，该做什么做什么罢了。”
　　“洛澜……你爱过谁我不追究，在我身边我替你承担。”
　　“你不追究，与你追究与否又有什么关系，尹大人，您太把自己当回事了吧。真正不相干的人，是你吧。”
　　“洛澜，你躲不过的。”
　　“我倦了，下官告辞。”
　　洛澜有些昏昏沉，只想着快点脱身，于是告辞，未等转身，却被尹哲钺擒住下巴，吻上。
　　这张嘴巴怎么净是说些薄凉的话，好，很好，我就给你封上！
　　有些粗暴的吻，要把洛澜吞噬一般，渐渐乱了呼吸，洛澜双手撑着尹哲钺的胸膛，只被攥得更紧，吸得更猛。刚才在头脑中盘旋着的种种念头都乱了，空了，只能感受到眼前这个人气息和体温，心跳不已，要是能一直这样放纵自己的本性是不是也是一件幸福的事情？
　　尹哲钺停下，捧起洛澜的脸，轻语：
　　“我以前是不是太娇纵你了，这张嘴巴怎么愈发不听话，今后你可得小心了，我可不会再惯着你了。”
　　“你……”
　　尹哲钺没有再给洛澜狡辩的机会，又吻上去，只不过轻柔了很多，细细碾磨品味，洛澜不知觉中竟然已经回应了尹哲钺的吻。就是这样，尹哲钺知道，要是自己不强制着洛澜向前看，向前走，他是不会前进的。
　　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却不能总是小心翼翼，总得有人抛开一切，激流勇进，认准了，就不会轻言放弃。
　　洛澜不知道自己能撑着走到哪里，就相信一次，就这一次。
　　尹哲钺拥着洛澜，他知道洛澜已经动摇了心思，那层坚不可破的外壳已经脱落，果然该来强的就得来强的，现在他最想做得事情就是将洛澜脱干净放倒在床上去做那事，可是这小子胆子比小洛大不了多少，刚刚收了他的一点心，太激烈了是不是也不太好？
　　于是尹哲钺很痛苦得忍住了，默默在心里道：
　　“就忍这一次，下次绝对直接上了！”
　　这事，我们尹大人是绝对能做出来的，必须的！
　　至于洛澜，别扭了这么长时间，别扭到自己都快厌烦了，终于因为一次绣球事故而被尹大人表了白，倒是算舒了口气，莫不是被那位王公子言中了，他跟尹大人真的在怄气？
　　那是当然，而且还是爱人之间的那种怄气。

　　第二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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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尹大人暗中派人去查王嘉辰底细，怎么看这一切都有点太巧合了，巧合到精确，莫不是有人暗中已经计划好了一切？
　　其实尹大人倒是没有怀疑错，王家除了单纯的经商之外，还有那么点特殊，能把生意做得网络了整个江南，怎么着也得有个独到之处，比如无孔不入的信息网络，比如暗中结识的朝廷重臣，比如王嘉辰跟林然是生死之交。
　　当年林然落难后，全凭着王家在里面斡旋，才得以保全性命脱身，这次也是受林然之托才找到楚洛澜。
　　洛澜一大清早心情很好，想想昨天晚上一向强势的尹哲钺竟然跟他倾诉了衷肠，心里就爽得不得了，自己得抓紧逮着机会再好好折磨折磨那个恶棍，谁叫他之前老是欺负自己来着。
　　心情很好的洛澜有点小得瑟，冲着尹大人一个劲的□，尹哲钺也不恼，心里暗想，你就得瑟吧，看我晚上怎么收拾你！别以为我放过你一晚上就会再放过你第二晚上，日子还早着呢！
　　洛澜送了尹哲钺一个大白眼，抱着小洛洛去楼下找吃的了，贞潇洒还是一脸郁卒的跟在南凌屁股后面，看他眼睛下一片青紫，估计昨天夜里某些人又是不得安生了，洛澜坐下来调笑道：
　　“贞大哥又没有睡好？”
　　贞潇洒懒得理他，抽了两声鼻子，坚决望天。洛澜接着道：
　　“要不跟我睡？”
　　接着可精彩了，南凌脸色发青，尹大人愈发冷笑，小洛洛嘟着嘴道：“臭臭。”
　　别人怎么着贞潇洒可是不管，不过小洛洛说他臭臭他可忍不下去了，将小孩子拎起来抱过头顶，嚷道：“我潇洒哥哪里臭了！哪里臭了！”
　　小洛洛一点都不害怕，被抱得高高地开心得不得了咯咯直笑，贞潇洒也跟着乐了，抱着小孩就要往外面飞，不过，却被挡在了门口，确实昨日的王嘉辰。
　　王嘉辰彬彬有礼的跟众人问了礼，径直走向了洛澜，道：
　　“楚大人，可否借一步说话。”
　　洛澜下意识的望向尹哲钺，尹哲钺不动声色，洛澜想着毕竟在人家地头上，不好太拂人面子，于是便答应了下来，请王嘉辰去了二楼卧房里。
　　王嘉辰倒是也不在遮掩，直接道：
　　“是林然托我带话给你的。”
　　洛澜愣住，努力消化听到的讯息，是林然大哥？距离得太遥远，突然听到那个人的名字真的有些不真实了，洛澜捉住王嘉辰的衣袖急切地问道：
　　“林大哥？林大哥现在在哪里？在您府上吗？”
　　王嘉辰苦笑，道：
　　“我倒是想留住他，又怎么能留住，想必你也知道林然的性情。”
　　“这倒是了，林大哥不会呆在这么热闹的地方的。”
　　王嘉辰轻拍洛澜肩膀，抚慰似的说到：
　　“不过我把手头上的事情处理完了就回去找他，已经让他等了几年了，我也不忍心再让他再独守空房了。”
　　洛澜听到“独守空房”几个字，心里咯噔一下，颤巍巍问道：
　　“王老板和林大哥是什么关系？”
　　王嘉辰笑得得意，道：
　　“怎么，觉得我配不上你林大哥？”
　　“这个……”
　　洛澜心里将王嘉辰一顿臭骂，就你这个老狐狸样怎么能配得上我林大哥，浑身铜臭气的流氓！心里愈发的不甘，脸上也写了出来，王嘉辰看洛澜脸上着实一个精彩，笑道：
　　“说正经的，林然让我带我给你，说你要是想离开京城，就去找他，沈叶也是。他自会打理妥当。”
　　洛澜暗暗叹口气，道：“我倒是想走，现在却走不了，沈叶也是。”
　　王嘉辰笑道：“是舍不得你那个尹大人吧？我倒是一点也不希望你到林然那里添乱子，我可听说楚大人曾经对我们家林然有过心思。”
　　洛澜刷得涨红了脸，道：
　　“哪里……哪里有！”
　　王老板只是笑，洛澜想了会，又道：
　　“我只是欣赏林大哥罢了……他这些年过得好吧？”
　　“当然，有我在能不好吗？”
　　“有你才……”
　　洛澜懒得跟王老板斗嘴，总算知道了些林大哥的消息，也算是不枉此行了，王嘉辰已经将林然的话带到，见洛澜没有跟他一起去林然那里的意思，就也准备起身告辞。
　　只是洛澜还有一番话让他带给林然，洛澜收敛起笑意，郑重道：
　　“王大哥，麻烦您转告林大哥，就说……就说不管我和沈叶最后结局怎样，叫他不要伤心，个人有个人的命。还有，林大哥就麻烦您照顾了，我跟沈叶怕是再见他都难了。”
　　王嘉辰沉吟一会，道：
　　“洛澜，念在你是林然的朋友，我不妨劝你一句，莫要太相信身边的人，你那位尹大人我不清楚他对你动了几分心思，不过，他绝对不是个单纯的人。”
　　洛澜点头，道：“我心里明白，我也只不过是应景罢了，说白了就是相互利用罢了。”
　　有一句话楚洛澜没有说出来，他当年已经对林然投入了自己全部的热情和感情，再爱上什么人，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
　　此刻，趴在屋顶上偷听的南凌心里打了个结，他没想到看上去单纯的楚洛澜对尹哲钺竟然是这般心思，南凌稍微犹豫了下要不要将听到的内容转达给尹大人，万一尹哲钺伤心了怎么办？南凌最后还是老老实实的将偷听来的话原原本本述给了尹哲钺。
　　南凌汇报的时候尹哲钺是背对着他的，南凌猜不到尹大人是什么表情，只是当他请示是否要除掉林然的时候，尹大人回道：
　　“王嘉辰跟林然都不要动，暗中派人保护他们。”
　　南凌有些困惑，道：
　　“万一妨碍了我们的计划……”
　　尹哲钺打断他道：
　　“要是动了这两个人，洛澜的心结怕是更重了。”
　　南凌这下子彻底明白过来了，尹大人怕是对楚洛澜动了真心了，只是一个人当了真，一个人当了玩笑。
　　洛澜送走了王嘉辰，想想明天可能就要坐船去别的地方了，有些舍不得这儿的美食，就带着小洛洛出门逛街，尹大人自然要跟着的，只不过尹大人看上去心思有些重，一路上不怎么跟洛澜搭话，洛澜也不管他，牵着小洛洛就往人多的地方扎堆。
　　尹哲钺看着活跃的洛澜，心里隐隐心疼，这个孩子要伪装到什么时候，也许等尘埃落定之后，他才能放下心结，官场，不适合他。
　　地方不熟悉，洛澜七拐八拐进了个人烟稀少的巷子，本来想回头问问尹哲钺记不记得路，回头就看见尹哲钺一脸高深地瞅着自己，洛澜马上将他的眼神定性为：淫邪。
　　于是狠狠白了尹大人一眼，拉着小洛洛继续往前走，不想，脚下磕到了什么，洛澜被绊了个咧。
　　低下头看，洛澜吃了一惊，是个侧躺在地上的老者，那老人大概是乞丐，刚才貌似是睡着了，将腿伸到了路中央，被洛澜一踩，清醒了过来，打着哈欠转醒过来。
　　那老乞丐，揉搓着自己的眼睛，掏两把夹杂着杂草树叶的头发，摇晃着脑袋瞅向洛澜，突然几个激灵，迅速地缩到墙角里去，浑身上下哆嗦成一团，先是喃喃低语，而后一声尖叫，连连尖声吼道：“变天了！变天了！要变天！”
　　小洛洛被吓得哭起来，尹哲钺赶紧将小孩抱起来，一手去握住洛澜的手腕，准备带他们离开这个老疯子。
　　洛澜看见那个老人一边尖叫一边朝着前方爬去，心里有些悚然，却压制不住自己好奇般，径直走向了那个癫狂老者，那老者浑黄的眼睛瞪着老大，颤巍巍指着洛澜道：
　　“是皇上杀了你！不是我！是皇上下命的！不是我！莫要索我命去！变天了！要变天了！变天了！”
　　这下尹大人听出了端倪，他怕那老疯子说出什么话刺激到洛澜，已经拔出了剑准备了结了那疯子，却见洛澜跪在了地上，攥住那疯子，颤颤问道：
　　“你认得我？我是谁！是谁！”
　　那疯子推开洛澜，跪下砰砰磕头，念叨道：“楚太傅!太傅大人！太傅大人饶命！不是我害的您！是皇上！皇上！”
　　洛澜呆呆坐在了地上，那疯子趁机推开了洛澜，一路仍旧尖叫“要变天了！变天了！”
　　南凌找到他们的时候，小洛洛在哭，洛澜坐在地上发呆，尹大人从背后环抱着他，南凌突然不晓得该不该向尹大人汇报十万火急的暗报。
　　尹大人知道南凌找过来肯定是有事要报，不过，眼下这情形，他只是叫南凌将小洛洛送回去，自己再陪一会洛澜。
　　那个疯子，可能是前朝旧人，而且是直接害死洛澜父亲的帮凶。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尹哲钺比洛澜更了解当年楚大人那段往事，简单的说，当时楚大人深受皇帝宠爱，程度之深让朝里朝外流言蜚语不断，楚大人担任太傅期间，曾经夜夜被皇帝留宿，有些事情就说不清道不明了。
　　后来，朝中群臣结党营私，楚大人挡了他们的道，于是他们集体弹劾楚大人，而皇帝更是意外的顺了群臣的意思，突然赐死了楚大人。
　　过了很多岁月重新看那些旧事，不过是三言两语罢了，其中的艰涩谁又体味的到呢？
　　楚大人走后，洛澜被苏老接了过去，苏老是楚大人的忘年之交，他说自己照顾洛澜也是分内之事。
　　洛澜平日里都克制着自己去想父亲，虽然很渴望。他从来不相信父亲会跟外面的流言蜚语一样臣服于皇帝的淫威。他了解自己的父亲，正直，善良。
　　只是洛澜有时候会想不明白，就在父亲被赐死前的几天，父亲好像已经未卜先知了，他找来洛澜，将家里的事务一一交代明白，末了，将小洛澜抱在膝上，悠悠道：
　　“洛澜，好好做人。如果我突然去了，不要怨恨别人，好好念书，长大好辅作太子。”小洛澜似懂非懂的点头，还问到：“爹爹你要去哪里？”
　　洛澜记得那时候他们是坐在庭院里的，干净的月光映在父亲脸上，有些凉。
　　父亲没有回答洛澜，只是笑着将洛澜搂进，道：“也莫要怪皇上……他也有难处。”
　　最后那句话，倒像是说给他自己听的。
　　父亲第二天上朝之后再也没有回过家门。
　　尘封的往事一下子冲击过来，洛澜彻底乱了阵脚，尹大人握住他冰凉的手，将他从地上拉起来，洛澜倚着尹哲钺的肩膀微微啜泣。
　　实在是……太想念自己的父亲了。
　　太想念了。

　　第二十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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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晚上，小洛洛跟着南凌睡的，尹哲钺一直紧紧地搂住洛澜，洛澜在他怀里像个孩子一样，一边做梦，一边哭，一边笑。
　　而南凌带来的讯息是：皇上病危，京里变天。
　　尹哲钺信天命，本来以为带着洛澜能够逃得远远的，直到京城里风波平定之后再决定是否要回去，不过今日遇到那个满口嚷着要变天的老疯子让他改了主意。
　　一直逃避着，心结永远解不开，也别指望洛澜能够真诚地接纳他。
　　于是第二天一大早，尹哲钺让南凌召集齐人马，宣布：回京。
　　恢复了一夜的洛澜虽还是有些恍惚，不过还是皱着没有问道：
　　“为何突然改了行程。”
　　尹大人道：“怕是你那个苏老那上也会传信找你回去的，城里有变，我们正好回去看看热闹。”
　　洛澜心里明白了，便也不再多说。
　　倒是尹哲钺有些不放心道：
　　“这次回去，说不好会怎么，你要好好保护自己，遇到事情一定要来找我，我会将贞潇洒留在你身边的。”
　　洛澜跟没听见似的，玩弄着怀里小洛洛的一缕头发，突然问道：
　　“你说……要是皇上不是皇上，我爹爹是不是还会活得好好的？”
　　尹哲钺想着他这句没头没脑的话，也摸摸洛澜头发，道：
　　“没有那么多要是，故人的心思，只有故人知道。”
　　洛澜似懂非懂点头，不再多说。
　　路途颠簸，众人一点看风景的心情都没有了，只是赶路，好不容易到了京都，尹哲钺吩咐贞潇洒住到洛澜府上，安排妥当之后就急急进了宫。
　　洛澜没想到能这么快就见到沈叶，或者说，没想到自己一进家门，沈叶跟着就过来了。
　　洛澜一撒扫阴郁，高兴地抱住沈叶撒欢，沈叶也乐了，道：
　　“怎么还跟孩子似的，这一路上看样子玩得不错。”
　　洛澜拉着沈叶的手围着他转了一圈，沈叶还是原来的样子，清秀如夕，脸上也带着盈盈笑意，看来是真的没有受到什么委屈，便放下心来，道：
　　“你也没有受什么委屈吧，我天天担心你不得了，就怕赵铉那混蛋欺负你！”
　　沈叶赶紧捂住洛澜嘴巴，道：
　　“你说话可要小心些了，这几天京城可是大变了，赵铉比太子更受宠，皇帝又病危……说不好就……”
　　洛澜道：“皇帝病危？”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你急着赶回来就是为了这个呢。”
　　洛澜确实不知道，因为尹大人压根没有跟他提起过，不过洛澜倒是猜到几分，想到此，洛澜拉着沈叶道：“那苏老怎么会沉得住气？”
　　沈叶笑道：“苏老自然有苏老的打算。不过今天我过来是给你接风洗尘的，外边那些事就让他乱着吧，来，我带了几瓶好酒过来，让老管家准备些下酒菜，咱哥俩好酒没有好好喝一杯了！”
　　“好嘞，我这就叫人准备去！这可是你说的啊，不醉不归！”
　　酒菜上来了，洛澜突然想起来，问道：“要不要叫冬玥跟琅玉过来啊？好久没有见到他们了，俩人过得怎么样也不知道。”
　　沈叶为洛澜斟满酒，道：“别看你走了这小半个月，事情发生的倒是不少。”
　　“讲来听听。”
　　“先是冬老相爷突然请辞，说是年纪大了，实在于政事无所贡献了，请求皇帝让他告老还乡，皇上念他年事已高就随了他，冬玥自然随父亲一起回了老家，想找你道别也找不到，让我传话给你，说是等安顿好了在回京寻你玩。”
　　“是吗？那琅玉呢？”
　　“琅玉啊，倒没什么新闻，不过还是跟那个闲散王爷纠缠不清，具体怎么样我也不清楚了。洛澜你也说说你路上的新鲜事给我听听。”
　　洛澜立马来了精神，从小洛洛讲到贞潇洒，再到南凌，然后是乌龙绣球，再就是王嘉辰，最后是林然。
　　洛澜很是激动地讲起来林然跟王嘉辰，把林然带给他们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当然包括林然跟王嘉辰的关系，沈叶听了之后笑道：
　　“我就说当年林大哥背后肯定又贵人相佐，倒是被你幸运的遇到了。”
　　“是林大哥特意寻的我，沈叶，等过些日子我们去拜访林大哥吧，算了，干脆我们辞官吧，辞了官去林大哥那里，给王嘉辰大大下手就够我们吃的了，沈叶你说可好？”
　　“好，不过我听说尹大人对你可是挺上心的，你打算怎么撇开他？”
　　“别说我，你还不是被赵铉吃得死死的，我那个尹哲钺虽然看上去不冷不热，心地可不坏。”
　　“坏不坏岂是你看得到的？”
　　“我不知道，最起码，他没有强迫过我。”
　　“是吗？”沈叶眼中一黯，转瞬间又换上笑脸道：“是吗？那倒是难得，如果真的对你真心，不妨认真考虑下。”
　　“我也不知道，想他们做什么来我们好好喝酒！”
　　那天晚上洛澜喝得烂醉，连沈叶什么时候离开的都不知晓，模模糊糊间听见沈叶一直在自己耳旁叨叨，沈叶一晚上说的话比他几年说得话都多，沈叶谈笑着跟他一起去学堂时候做得那些趣事，怎么跟师傅作对，怎么被苏老一起惩罚，说到洛澜都迷糊快睡着了还在说，说赵铉其实人不错，对他凶了点却也是死心塌地的好，要是生在百姓家，跟赵铉一起过日子也算是很惬意的，等等等等等。
　　第二日醒来已经接近晌午，宿醉后脑袋有些疼，洛澜揉着太阳穴想去桌子上倒杯水，却发现桌子上多出了一块玉佩，上边雕着青竹，是沈叶的从小就配在身上的，这家伙怕是昨天晚上喝多了，把玉佩落下了，呆会过去还给他。
　　回到家里洛澜有些无聊，一路车马劳顿，他现在浑身都还是酸疼，小洛洛跟着南凌先去尹哲钺府上了，这是尹大人大方面的决定。
　　突然没有尹哲钺在眼前晃荡，怎么有那么点不习惯了呢？要不去户部看看，打定主意，洛澜换上官袍就要出门，却被老管家拦了下来，老管家笑眯眯道：
　　“少爷，刚才尹大人派人来过了，说是今天让你好好休息，但是明天早朝您一定得去参加，说是皇上身体好转，大臣们明天都要去为皇上祈福呢。”
　　洛澜想想也是，就不再坚持，回房间休息着去了。
　　第二天清晨，下起了大雾，看不清三尺远的前方。
　　若干年后再想起那个早晨，依旧有种噬骨的寒冷。
　　洛澜很奇怪自己竟然那么早就醒来了，以往都是得老管家过来叫他的，洗漱穿戴整齐，想起来要把沈叶的玉佩带上还给他的。
　　皇上坐在高高的皇位上，大概是阴天的缘故，平日里金灿灿的宝座，今日分外黯淡，洛澜想起来遇到的疯子，再看看已经迟暮的皇帝，恨不起来了，再说，自己的父亲根本就没有恨皇帝。
　　皇上用苍老的声音，有气无力的布置一项项政事，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大家都明白，今天或许就是一槌定音的时刻。洛澜悄悄看着肃穆站立着的大臣们，突然有些想笑，有点像看一场戏，你方唱罢我登场，大家都图个什么，不累吗？
　　从后面能看见站在最前面的苏老，后颈上能看见密密麻麻的褶子，他低垂着头，不知道在算计着什么，洛澜想，要是皇上真的废掉太子，改立赵铉，苏老该怎么办。
　　洛澜又瞄向站在一旁的太子跟赵铉。洛澜跟太子接触不多，但是他相信父亲都赞许的人应该错不了，至于赵铉，那个人的心思太阴狠了些，若是战火硝烟的年代或许是个难得的开国皇帝，只是处在治世，他的戾气过重了。
　　对了沈叶呢？洛澜稍微伸长脖子，瞅见了沈叶，依旧是挺直的腰板，下了朝叫住他跟他一起去趟琅玉那里好了，这家伙昨儿怎么不告而别呢。
　　洛澜底下头想着待会该去琅玉那里弄点什么好吃的，想着想着就是觉得自己被人盯住了似的，不满地抬头，果然就看见尹哲钺正往这边看呢，洛澜白他一眼，尹大人好脾气的笑笑。
　　皇上什么都没有宣布，底下大臣们有的长长舒了一口气，有的失望的摇头。
　　就在皇上被太监搀扶着准备起身退朝的时候，安静的朝堂上突然听见有人清脆的喊道：
　　“皇上，臣有要事要上奏。”
　　这个声音洛澜很熟悉，就在前天晚上，沈叶还用他清清朗朗的声音念叨了一个晚上，今天却突然出现在朝堂上，洛澜的心越跳越快，他不知道沈叶有什么要上奏，只是听见沈叶平稳的声音和他没有生气的脸色，心里的不安愈发凝重。
　　老皇帝没想到有人要还有事要奏，不耐的挥挥手，示意散朝，沈叶，却直直地跪下，抬起来，坚持道：
　　“皇上，此事关乎国家安危。臣要弹劾平亲王赵铉。”
　　朝堂愈发肃穆，骇然。
　　谁不知道沈叶是赵铉的人，连皇帝都知道，赵铉紧锁着眉头看跪在地上的人，一双拳头攥碎了骨头。
　　老皇帝撇了一眼赵铉，忽然又坐下身子，用他疲倦而威严道：
　　“讲！”
　　沈叶叩首谢恩，拿出一份奏折，就那样跪着，开始一条一条的宣读，声音还是平稳，干脆，仿佛在诉说着一件跟自己好不相干的事情。
　　洛澜在那之后曾经做过很多关于沈叶的梦，其中出现最多的是跪在地上的沈叶手捧着奏折缓缓念道：
　　“平亲王赵铉，结党营私，私取贿赂……”
　　“伪造证据，污蔑太子殿下……”
　　“残害忠良，杀人灭口……”
　　“私铸武器……私制龙袍……”
　　“……臣沈叶，出身世家，入朝为官十载，自以为无愧于皇朝，无愧于先人，孰料平亲王赵铉荒淫无度，困臣于王府，以亲友相胁，养为禁脔，日□迫行苟且之事……”
　　念道次，朝堂上愈发寂静，突然听见抽剑之声，却见赵铉提着宝剑要冲向沈叶，侍卫将其制住，在皇上眼里，这却是明白着的恼羞成怒。
　　沈叶已经念完，看向在那里挣扎的赵铉，依旧是平淡的眼神，然后沈叶向皇帝磕头，站起身来，向外走去，等到跨过了门槛，复又转过身来，跪在了那里，朗声道：
　　“在朝堂上见血是诛杀九族的重罪，不过……立储关系到国家太平安危，安亲王赵逸早失民心，还请皇上三思。”
　　沈叶叩头，又直起身子，笔直的腰板，又道：
　　“臣，死谏！”
　　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照散了雾气，淡淡地洒在沈叶身上，微微发亮，洛澜还在想沈叶的“死谏”是什么意思，眼前的人已经喷出一口血，身子歪倒在了地上。
　　接着是赵铉的嘶喊，老皇帝颤抖的身体，众臣的喧嚣。
　　洛澜很想冲过去，可是心里很怕，他听见老太监用又尖又细的嗓子扯道：
　　“皇上！皇上！沈大人去了！沈大人服毒了！”
　　沈叶单薄的身子被一圈人围住，洛澜明明很想冲过去拨开那些讨厌的人，想抱着沈叶离开这里，可是，却像被定住一般，一步都挪不了，连呼吸都滞了。
　　有人站在他背后，将他揽进怀里，一只温暖的手抚上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第二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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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叶的死谏让很多事情有了转机，比如，赵铉被发配南疆，永世不得进京，比如老皇帝临走前，终于将皇位传给了太子，比如，新皇帝忌讳苏老势力过大，责令他高老还乡。
　　一切看似尘埃落定了。
　　洛澜回来生了一场大病，等能下床了，他带着一壶酒，捎上点纸钱，去了沈叶的墓地。
　　洛澜坐在沈叶边上，一边斟酒一边自言自语道：
　　“我就说你那天怎么突然找我喝酒，还喝得那么高兴，说了那么多话。小叶子，你说实话，你根本就不想死吧，不然哪里来的那么多话，跟说不够似的。”
　　洛澜一边抹眼泪一边笑着道：
　　“你小子也真够狠的，你没见着赵铉那天那个疯样，我都觉得他是恨不得要把你碎尸万段了！不过，他抱着你哭得还真凶，我噩梦里都还是他的哭号呢。”
　　“你说到底是谁害了你呢？”
　　“你也真没福气。要你命的人只把你当棋子，真正对你好的人却彻底被你舍弃了。”
　　“沈叶啊，咱下辈子别这么活着了，真没劲……咱啊，就在乡下种地，娶个看得过去的老婆，生一大群娃，晚上呆在屋里喝点小酒，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还把块破玉留给我，你以为我稀罕啊，我才不稀罕。”
　　“还说要跟我一起辞官去看林大哥，你哄小孩呢？没一句实话！”
　　洛澜边哭边给沈叶烧纸钱，喃喃道：
　　“你去了那边也要好好照顾自己，我会经常给你送点钱过去的，使劲花，别委屈着自己，你这块玉，我给你收着，你就好好等着我去给你送去吧。”
　　“对了，琅玉让我告诉你，他说，我们都不在他身边怪没有意思的，他把楼里姑娘都送走了，跟那个闲散王爷去漠北了，说可以很久才能回来看你，说不好都不会回来了。”
　　洛澜大清早就去陪沈叶了，在那里一直带到日落，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现在说得再多又有什么用呢？阴阳两隔，触摸不到。
　　一扑清骨落了尘。
　　洛澜回到家，老管家神色紧张地早就在门口等着了，见到洛澜，赶紧趴在洛澜耳朵上低语道：“少爷，皇上过来了！”
　　也就是曾经的太子，洛澜木然的点头，进了正堂，洛澜叩首，道：
　　“草民见过皇上。”
　　年轻的皇上道：“你抬起头来，给朕瞧瞧。”
　　洛澜压抑住反感，仰起头来。
　　皇上轻笑，道：“你与你爹爹倒是真的有几分相似，不过到底不如他。”
　　洛澜底下头，道：“不知皇上深夜来访……”
　　“你去看沈大人了吧。”皇上打断他道。
　　“是。”
　　“是不是觉得沈大人死的不值。”
　　洛澜沉默，皇上道：
　　“朕本只是让沈叶弹劾赵铉的，是沈叶自己选择的这种方式。”
　　“知道为什么先皇一直想废掉我吗？”
　　“因为当年朕跟你父亲走得太近。很可笑的理由是不是？说起来先皇也是够可怜的。”
　　“你想重新做官的话，现在可以直说，官职随便你挑。”
　　洛澜摇头。
　　皇上站起来，道：
　　“你可知道尹哲钺现在在何处？”
　　“臣不知。”
　　“朕觉得奇怪，本来朕得到消息，赵铉本应跟尹哲钺里应外合起叛变的，可尹哲钺却突然消失了，你说怪不怪。”
　　“不过这样也好，听说赵铉疯了，天天叫沈叶的名字，不如朕将他赐死好了，让他图个干净。”
　　“你起来吧，朕要回宫了。”
　　洛澜起身作揖，皇帝走到门口又扭过头来，道：
　　“朕，今日来，只是有点想念你父亲。朕当年答应过他，要做个好皇帝。”
　　皇上说完，离开。
　　洛澜不知道皇帝的话有几分是可信的，但是彻心彻骨的冷，自己怕是该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了。
　　可是舍不得离沈叶太远，还有，怕某些人回来找不到自己。
　　关于尹哲钺，在宫廷变故之后成为了大家忌讳提到的名字，谁都知道他是赵铉这边的党羽，更何况他手里还有京城的重兵，如今赵铉倒了，成为皇上的太子当然要拿尹哲钺开刀，而按他尹大人历来的个性，怎么会束手就擒。
　　但是众人想象中的血雨腥风没有来到，平静的出奇，尹府上下一夜间半空，洛澜只记得当天在朝堂上尹哲钺用温热的手捂住自己的眼睛，趴在耳边轻声道：
　　“别怕，我在。”
　　而后自己一病不起，几天几夜的昏睡，病好的时候已经得不到尹哲钺的消息，同时消失的还有贞潇洒、南凌、小洛洛。
　　好像上天跟他开了个玩笑，父亲离开时，自己孤零零的一个人，直到苏老将他领走，然后身边多了些朋友，沈叶，林然，琅玉，冬玥，然后出现了尹哲钺，小洛，南凌，贞潇洒。
　　再然后，大家都消失了，还是只剩下了自己。
　　皇上还想惦记上了洛澜，三天两头的派人给洛澜送些礼品，还约洛澜进宫赏花赏草，多次征求洛澜意见要赐他官职，洛澜知道，这京城自己怕是呆不下去了，于是洛澜再次进宫的时候，跪在皇上面前道：
　　“臣请皇上赐死。”
　　皇帝长叹，道：“你到底还是有些像你父亲的。罢了，走吧。”
　　回家遣散了一干仆人，散尽了家里的余钱，最后还剩下一些，洛澜将老管家找过来，恭恭敬敬给老管家作揖，道：“这些年您跟我受苦了。”
　　老管家老泪纵横，噗通跪下，道：
　　“少爷，老爷对小的恩重如山，说句犯上的话……我看着少爷长大的……把少爷当作自己儿子一般……少爷走到哪里我自然跟到哪里。”
　　洛澜没有再劝，老管家也是孤苦一人，倒不如两人做个伴。
　　至于去哪儿，继续西去入蜀，走之前没有走完的路吧。
　　临行前，洛澜又去看了看沈叶，跟他道别。
　　上路的时候老管家问道：“少爷，万一尹大人回来找不到我们怎么办？”
　　洛澜不满，道：“管他那个就知道自己逃命的小瘪三！”
　　老管家笑道：“尹大人可是照顾你好长时间才走的，那个叫南凌帅小伙都要自刎了尹大人才从你床边上抬起屁股的！”
　　老管家也不管洛澜了，一个人瞅着蔚蓝的天空乐和道：
　　“不过我也不是真的担心，尹大人多么神通广大啊，我们走到哪儿尹大人都会找到的！是吧，少爷！”
　　“我偏不让他找到！”
　　又到健康，刚进城就有个小厮凑上前，问道：“可是楚公子？”
　　洛澜点头，那小厮笑得跟朵花似的道：“楚公子这边起请。”
　　老管家警觉，问道：“你谁家小厮。”
　　“江南王家。”
　　是王嘉辰吧，倒是周全，不过，洛澜突然不是那么想去叨扰人家，本来就是想路过而已，于是道：“谢过王公子，不过，我们准备住店。”
　　说完带着老管家径直走向上次那家店，因为有些怀念这里了。
　　“掌柜的，住店。”
　　“哟，客官，不好意思，房间都满了，要不您换家？”
　　洛澜难掩脸上的失望，果然想缅怀一下都难，老管家还想争取一下，洛澜却索然无味的要转身离开，突然撞进来软软的一个小孩，那小孩仰起白嫩嫩的脸蛋，趴在洛澜腿上，软软道：
　　“澜澜爹爹，真的是澜澜爹爹。”
　　洛澜捏捏小孩脸蛋，小孩叫到：“干嘛捏人家！澜澜爹爹不认识洛洛了？”
　　洛澜眼泪刷的就下来了，直流三千尺啊，抱起小孩搂在怀里呜呜的哭。
　　一旁贞潇洒叼着根杂草啧啧道：“哭得真难看。”南凌给贞潇洒屁股一脚，贞潇洒捂住屁股嗷嗷乱叫道：“你你！还疼着呢你就踢！”
　　小洛洛给洛澜擦眼泪，洛澜有点不好意思才抽泣道：
　　“你那个没良心的爹爹呢？”
　　“尹尹爹爹没有来。”
　　“为什么，果然没良心，小洛洛跟我走，我们不跟坏人玩了。”
　　“不要，尹尹爹爹还在家里等我把澜澜爹爹接回家成亲。”
　　“成个屁，那他还不亲自来。”
　　南凌见小孩子说不明白，道：
　　“楚大人……额，楚公子，我家主子受了重伤，在蜀中修养。”
　　“重伤？那还不赶紧回去！”
　　虽然知道没有性命之忧，洛澜还是觉得放心不下，心急火燎地往那边赶，愈发觉得度日如年。
　　再见尹哲钺，那人早在门口等着了，洛澜下了马车，站在门口的台阶下，昂起头看尹哲钺。
　　尹哲钺冷着一张脸，道：
　　“听说那皇帝对你很殷勤？”
　　“所以我跑出来了。”
　　“去建康没有去见见你那林大哥？”
　　“啊？林大哥在建康？早知道我就去了。”
　　“那你去找你林大哥吧，南凌，关门送客！”
　　洛澜却也不生气，笑道：
　　“几日不见愈发小气啊尹大人。”
　　“我现在是尹庄主。”
　　“哎呀尹庄主，我现在没钱没权，再过两天就要去街头讨饭了，尹庄主收留我怎样？”
　　“你确定？”
　　“嗯。”
　　“好，进来吧。”
　　晚上。
　　“让我看看你伤哪里了。”
　　“刀剑伤。”
　　“啊！这么长的口子，你不是挺厉害的吗？徒有虚名啊，啧啧。”
　　“改朝换代总要付出代价的。”
　　“那你好好休养吧，我就找小洛洛睡了。”
　　“想得美，今儿你可逃不了了。”
　　“啊，你干嘛，你不是还有伤嘛！”
　　“有伤做你也绰绰有余！”
　　“嗷嗷嗷……我……我还没准备好！”
　　“我帮你准备……”
　　“嗯……尹……尹哲钺你……个混蛋……”
　　“哼，不会放过你了！”
　　“啊……”
　　“乖，逃不了的，听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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