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序  琉璃心

    过了冬祭奠后，那迦族位于深海中的迦华城就坠入了睡眠的怀抱。由远古龙族分化而来的那迦们继承了冬眠这一特殊的习惯。在这场梦境的旅行中，吵醒族人几乎成了禁忌。倒不是因为族规的限制，而是因为被搅了美梦的族人脾气会变得暴躁非常。所以说，如果不是为了拯救族人性命或是那迦族结界被破坏这类大事，那迦们是不会去叫醒他们沉睡的同伴的。

    尤其是他们最敬爱的舍湿陛下。那迦们都知道他们温和亲切的王在这段时期身体状况极其不好，经常会因为疲倦而陷入昏睡。他们既担忧又无奈地期盼着他们的王能好转。

    那迦们所建立的迦华城位于幽深的海底，深深的蓝黑色中它浅淡的光芒在水中摇摆不定，城中的灯火在四周的黑暗中投下迷离的幻彩。那迦们的身体冰冷，他们喜欢温暖，但在他们居住的地方由他们所选用的光均是冰冷的。因过度的火热会伤害到他们。

    照道理来说，迦华城是不会有火热的光源的。

    当火红的焰之花朵在宫室的一角绽放时，身为八位执政龙王之一的摩那斯龙王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直到那股足以将海底沸腾起来的热浪扑面而来，他才恍然地张开了结界。浅紫色的冰层隔绝了热力，火焰般的光却仍旧从那薄薄的冰墙后透出来，将众族人的脸映得惊惶不定。

    “摩那斯陛下，这是什么呀？”

    面对族人们不安的神情，摩那斯也不知该如何对答。

    “摩那斯陛下，那是从‘那里’发出来的。”比他更早留意到火焰的族人向他指出了火焰的来源。

    摩那斯浅紫色的眸子闪过一抹微光，“难道是‘那里’？”

    沉思的神情出现在他年轻的面容上。他的目光定在了另一侧的宫殿上。

    那里，是那迦之王舍湿的居所。

    那个梦就像是最温柔的情人一样纠缠着。梦里艳丽得接近不真实的火焰几乎要把他融化了。

    珍珠相互敲击的声音回旋在清冷的室内。

    房间的主人睁开了带着迷茫的银色眸子，在环绕着房间的层层白色纱帘和从天顶上悬挂下的珍珠帘幕当中，一个模糊的影子向自己恭敬地行礼。

    “打搅您休息了。舍湿陛下。”

    摩那斯龙王浅浅柔和的嗓音盖过了珍珠相互撞击的声音。

    火焰的爆发点位于迦华城客舍宫的一个房间，而那个房间原本的主人是——

    “——末苏叶——”

    稍带冷清的嗓音念出了凤凰族末代焰皇的名字。

    摩那斯的头垂得更低了。如果这是他可以处理的事件的话他是绝对不会选择去打搅眼前的人的。

    “舍湿陛下，是否——”

    银色的眸子眨了好几下，清润的嗓音证实主人的神志清醒了好多。

    “既然是她留下的，你们也处理不来吧。”舍湿支起身来，“扶我起来吧，摩那斯。”

    直到扶住他的时候，摩那斯才惊讶地发现舍湿的身体状况真是差得不能再差了。被意外从休眠中唤醒的他甚至带着自己不能克制的轻颤。有那么一瞬间，摩那斯很害怕他就会这么倒下一睡不起。

    在他的视线里，那迦之王稳稳地站在床边整理好了自己的着装，并微笑着招呼他。

    “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走吧。”

    离开了一小会儿，情形就比摩那斯先前看见的要严重上许多。客舍宫被那迦们用冰墙围住的地方已是一片火红，原先的一切都看不见了。

    “舍湿陛下。”众族人纷纷让开了路。

    龙族最敬爱的至高王者素净的容颜被映上了艳丽的色泽。

    那般素净而完美的容颜在这个世界上是独一无二的。摩那斯站在他身后的地方看着冰墙与火焰交融而爆发的能量之风将舍湿身上白色的鲛纱衣服吹得猎猎作响。

    “我进去看看。”

    轻柔地丢下一句，舍湿毫无阻力地穿过了集众龙王之力造出的冰之墙。

    摩那斯大吃一惊，“陛下！”

    他急急地想跟上去，却被冰墙拦了下来。

    怎么会忘了呢，集八龙王之力所做的冰墙凭他一个的力量是无法穿越的。

    扶着冰墙都能感受到里面翻腾着的火之力量，以舍湿现在的力量能够平安无事吗？摩那斯和在场的族人都很担心。

    冰墙之内是另一个世界。

    客舍宫的房屋和摆设都扭曲在了火红中。舍湿知道这是相当强大的能量相互对抗的结果。在他的身边，那些火焰化成了艳色的结晶，随着接近他的距离变短而变碎四散开来，一点儿也沾不上他的纯白衣衫。

    火焰的力量。同龙族的力量完全不同。

    舍湿渐渐靠近了波动的中心。

    在半空中不断透出火焰的是一个手掌般大小的心形物体。奇怪的是，那颗“心”是漂亮的翠绿色。在那流动的光一般的绿色里，有一小块银蓝色在浮动着，就像是有什么正想从里面出来。

    会出来什么呢？

    由蛋传出的波动搅动了舍湿的衣摆，也让他长而柔顺的头发飘飞起来。

    咔！咔！

    轻微的声音中一个尖角钻出了壳外。尔后，一只毛绒绒的东西脱壳而出。小小的火焰般瞳眸放射着令人不敢逼视的光芒。

    孵化了吗？

    小小的鸟儿只有舍湿的巴掌大，扑扇的翅膀发出的波动比先前的火之波动更为猛烈。

    舍湿摊开手，让它停在自己的掌心。

    那种艳美的红，将他白皙得有些透明的手掌映上了些许血色。

    捧着它，就像捧着一团舞动着的小火焰。舍湿不禁露出了微笑。

    小小火鸟儿歪歪脑袋好奇地看着，看到舍湿的笑容时，它突然摇摇摆摆地飞了过去，直扑到舍湿的颈窝里磨蹭着。

    “咯叽！咯叽！”

    随着火焰的渐渐平息，包围客舍宫的冰墙消融了下去。残留着的能量波动仍在搅动着四周的空气。摩那斯和族人们不知道他们即将面对的是什么。

    看到了那个皎银如月般的身影缓缓走来，摩那斯松口气迎了上去。

    “舍湿陛下——”

    他的话突然顿住了，再接下去时，他的声音因为惊讶而变得尖利起来。

    “这、这是什么？！”

    直直地指着粘在舍湿颈边的小红球，八位执政龙王之一的摩那斯说话都不利索了。

    那分明是与他们相对抗的力量，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啊？”舍湿把绕着他脖子打转的小火鸟儿松松地抓到手中，“末苏叶留下的。”

    他只解释了一句，就像是所有的问题有了这个答案就不用再说其它的了。

    摩那斯紫色的眼睛带着困惑与不解望着龙族的至高王者。

    看着小鸟儿在他掌心用他幻化出来的净水里打滚，舍湿露出了不知是欣慰还是期盼的微笑。

    “这小东西，以后会成为称霸天际的王者。”

    以它一出生就能把整个迦华城搅乱来看，舍湿的预言成真的可能性极大。

    摩那斯这么想着，张了张嘴正想说话。

    “摩那斯陛下——”族人急切的叫声把正想表示反对意见的龙王的注意力分散了出去。

    “怎么了？”舍湿柔和的声音安抚了慌张的族人。

    “舍、舍湿陛下？”族人显然没料到能在这儿见到他们最尊崇的王，一下子结巴起来。令得摩那斯不得不出声提醒他还有话没说。

    “是、是这样的。”族人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想到自己慌张的原因，忍不住摆出了哭丧的表情，“两位龙王陛下快去看看吧。翳罗叶陛下快把迦叶宫给拆了。”

    “啊！”舍湿显然想起了自己的同胞兄弟有多大力量，跟着前来报信的族人急匆匆地向迦叶宫赶去。

    摩那斯在原地叹了口气后跟上。

    去往迦叶宫的路上，化为人形的他可以清楚地感到来自龙王的力量波动，不亚于先前的火之力量的爆发，难怪好多在城里角落里用原身沉睡的族人们纷纷化为人形四处躲避。

    他怎么忘了呢，在那迦族里，除了凤凰族那位逝去的王者留下的麻烦以外，舍湿陛下那位不愿长大的双胞胎弟弟更是让他们头痛的根源。

    这一年接近年末的时候，迦楼罗王自被凤凰族之王带至那迦族的琉璃心中苏醒。九天之上的天空城正做好准备迎接苏婆那斯族的王者。




第一章 妙翼  一、翳罗叶

在以后许久的岁月里，迦楼罗王妙翼都会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舍湿的情形，他是逐渐清晰的视线里的一抹月华，清新而洁净，红色的火焰结晶围绕在他的周围，银瞳龙王洁白衣衫上带着白到了极致的微蓝，素雅而清净的气质和他纯然的美貌相当搭配。他银白的长发因能量对撞所产生的风飘飞起来。在那发影深处，是同龙之冷焰一般的银蓝色。

    那迦族的舍湿陛下是个温和又可爱的人。

    这种意识虽然没有形成语言，却早已在妙翼看到他的时候打下了第一印象。

    也是因为这个印象，妙翼成了迦华城里除了翳罗叶龙王以外粘在舍湿身边的第二个。

    而翳罗叶，也是他除了舍湿之外在那迦族中认识的第二个人。

    来自遥远之国的火焰，拥有集三千世界光华于一体的翼翅。

    这就是舍湿为他起的名字的意思。

    如果说舍湿像那迦族灵水圣潭中纯然盛开的白睡莲，那翳罗叶就是沉在水面下怎么也不肯冒出头来的花苞。

    “明明是双生子，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差别呢？”

    不知是哪一位圣龙王的话语不经意地留在了迦楼罗王的脑中。

    翳罗叶，舍湿那几乎同时出生，却不愿长大的兄弟。

    那一日，迦叶宫周围轰然的雷鸣和剧烈翻腾着的乌云令刚苏醒的妙翼感到了本能的抗拒。他不安地抖动羽翼让自己在舍湿的肩膀上站稳，周身泛起了金红的光芒。

    还是无法控制吗？舍湿秀气的双眉蹙了起来，一言不发地走进了雷电之中。

    摩那斯张开了结界以保护族人不被雷电伤害到。

    每一次，翳罗叶龙王困于梦魇无法自制地爆发出可怕力量时，都需要舍湿陛下亲自出手才能压制。

    每一次的压制，都要耗费不少的力量。

    以陛下日前的身体情况，还可以承受几次。

    摩那斯嘴角勾起一丝嘲讽的微笑。

    为什么自己每一次，都只能是看着他的背影远远离去呢——

    迦叶宫的布置与装饰显然坚固异常。在持续不断的雷电威力之下仅是一些易碎品被劈得粉碎，墙壁天花板地板裂开了几道缝。

    黑色的，黑色的鳞片状的东西在四周环绕。

    仿佛深渊泽潭里翻腾起的巨大怒涛般的气势扑面而来。

    妙翼收拢自己的羽毛，更加小心地向舍湿的颈侧靠了靠。

    一种冰润的感觉传了过来。他稍稍睁了睁闭上的眼睛。

    舍湿雪一般的手掌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小脑袋，那种白，在四周黑色的映衬下竟有些半透明的感觉。就像是——

    就像是眼前这个空灵虚幻般的人随时会消失一样。

    妙翼突然没来由地自内向外颤抖了一下。

    很久以后，他明白了这种感觉叫做“不祥”。

    然而当时，他下一瞬间的注意力被那个睡在卧塌上的孩子给夺去了。

    娇小的身形连五岁都不满。秀气的脸庞、纤细的体态和舍湿的差别只在于年龄。

    要说是双生子的话，存在这么大年龄差异就太奇怪了。

    舍湿在罩着黑纱的宽大床榻边坐了下来，妙翼看到了陷入沉睡中孩子紧皱的眉头。

    他陷在了梦魇中无法苏醒。

    耳边听见了舍湿介于无奈和忧伤之间的叹息，那迦族的至高王者洁白的手掌轻抚着孩子的眉心。

    “翳罗叶，翳罗叶，醒醒吧。”

    柔和的白莲在孩子光洁的额头上盛开，纯净的睡莲有着半透明的花瓣。

    自舍湿的龙血中幻化出来的白莲集中了龙王最纯粹的灵息。

    翳罗叶终于在他的呼唤下张开了眼睛。

    和舍湿银白中带着一抹沉静之蓝的色泽不同，那是一双纯然黑色的眸子，深不见底。妙翼望过去，惊讶地发现那黑色的镜子般的眼睛里没有自己的倒影。

    “翳罗叶。”舍湿松下一口气地呼唤着唯一胞弟的名字。

    孩子眨了眨眼睛，黑色的瞳里终于映出了他们的身形。

    “莲华——哥哥——”

    听到这个和其他人不同的称呼，未来的迦楼罗王歪了歪脑袋。在诸多的语音刺激下，火之属性具有的成长迅速的特点发挥了出来。

    几乎是无意识地，它跟着重复了出来。

    “莲华——哥哥——”

    那迦族两位至圣的龙王带着各自的诧异扭头看它。

    “我的辈分比你要高——”舍湿低声说着。

    “这是什么东西？”翳罗叶不客气地指着它。

    “莲华哥哥。”第二次的重复明显比第一次顺畅了好多。

    舍湿看了它认真的眼神好一会儿，抚抚它的小脑袋说了句，“算是吧。”

    翳罗叶在兄长还没来得及阻止之前伸手扯住了妙翼的翅膀，“才不是你哥哥呢！！”

    “——”

    迦叶宫里轰然爆发的力量震动了大半个迦华城。

    站在远离宫殿的某处，摩那斯看着在红黑两股巨大力量撕扯下几乎变成废墟的原翳罗叶龙王寝宫，苦笑着思索该如何同族人们解释造成这么大破坏的原因。

    凡是待在迦华城里的那迦在不出几天的时间里都看出来了。翳罗叶龙王和妙翼鸟王把什么叫做力量相克发挥到了极点。就连舍湿见多了之后也只好接近感叹地拉着想冲过去的翳罗叶。

    “你不觉得和小鸟打架很不雅观吗？破坏也太大了吧。”

    舍湿这句话的后果非常显著，前半句让两个小鬼的打架频率上升了一倍，后半句让他们舍弃了使用能量对抗直接改用蛮力。

    当然是更加地不雅观了。

    两个小孩打架，大人们只好摇头远观了。

    火之属性的族群向来有生长迅速的特点，妙翼也很快表现出了这一点。他可以化为人形时的年纪就差不多和翳罗叶一样大了。

    舍湿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叹气般的音调在翳罗叶听来不知已重复几遍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愿意长大呢？”

    妙翼拥有火色的头发，奇妙的是在额角处却掺着一簇银亮的发，柔软的发丝下是火红的眸子。那双燃烧般的瞳此刻闪烁的是天真和喜悦。

    “这样才好呢，等妙翼长大了，就可以叫翳——翳弟弟了。”

    看他高兴成那样，两兄弟对视了一眼。

    意识到这样的事情很可能成真。舍湿的脑袋里不由地幻想了一下仍旧小小的翳罗叶和长大了的妙翼的样子。

    “哈哈！”

    舍湿实在是憋不住笑了起来。

    明显想到了和舍湿一样的问题，翳罗叶扁了扁嘴。

    “哼！”

    “舍湿陛下。”白帘中出现的身影小心地呼唤着那迦族之王。

    “有事吗？”舍湿透过白帘分辨这是八位龙王中的哪一个。

    “天空城的使者求见。”

    天空城的使者总算来了。舍湿从妙翼出生开始就一直在等。是因为深海是他们的禁区吗？算起来，从他们的王诞生到他们到迦华城的时间已经花了人类记历２个月了。

    “请他们到正殿。”舍湿向外走的时候丢了个别胡闹的眼神给两个留在他房间的孩子。

    隐隐约约地，从珠帘里传来声音。

    “德叉迦，在城里你用不着蒙眼。”

    “是吗？”

    “不用担心，你的眼睛不会对大家有危害的。”

    这位在人间界有着视毒龙王之称，传说中拥有可以让被看见的生灵失去生命的眼睛的龙王太过小心了。

    “遵命。”

    等舍湿离开，房间就成了两个孩子的天下。

    “啊——”翳罗叶大大地打了个哈欠，倒到舍湿的大床上。

    妙翼也一屁股坐到床上，对床榻正上方的巨大天蓝色镜子好奇不已。

    龙王舍湿的房间就像是建造在了迷雾当中，正方的房间四周悬挂着从望不到顶的天花板上垂下的层层珍珠帘幕和纱帘，在这双重阻碍之间有着几丝隐约的雾气完全隔绝了房间内外的景色。令妙翼觉得好玩的是从通向舍湿房间的那个大门进来，每次他们碰到的都是不同的珍珠帘，而他之所以会知道这点，是因为爱玩的他曾偷偷地在珍珠上留下过记号。他小声地问过现在他唯一的玩伴。

    黑色的圣龙王白了他一眼，“那是我们天生的力量，笨！”

    一直被他骂笨呢。

    妙翼不讨厌翳罗叶，相反地，他很希望看到他长大后的样子。翳罗叶精致的五官和舍湿如出一辙。要是他长大了，是不是就可以看到两个舍湿了。那样的话，是不是就像照镜子呢。

    “你发什么呆呢？”翳罗叶看他抬头盯着镜子一动不动，忍不住伸手拽拽他。

    “我在想你长大了以后什么样。”小时候的妙翼是很单纯的，问什么就答什么。

    大概是因为舍湿太温和有礼了，那迦族上下对翳罗叶的评价是内向而又文静。

    现在这个内向又文静的龙王不客气地一个暴栗打了过去。

    “笨！想这个干嘛。看我哥哥不就行了。”

    估计那迦族内对他评价的彻底改变就是从他和妙翼相处开始的。

    依妙翼的说法，他是开始露出本性了。

    “可是我想看你。”

    这句妙翼说得非常认真的话让翳罗叶一愣。

    绝对比妙翼年长的智慧可派上用处了。

    “我帮你介绍介绍这个房间吧。”他迅速地转变了话题。

    “好啊。”对翳罗叶难得的热心不太习惯，但妙翼乖乖地跟着他的话题走了。

    ……绕过开放着白色睡莲的湖面，那迦族的主殿近在眼前，透明的建筑用那迦族特有的材料建成。液化的光在墙壁、天顶和地板间流动，各处的纹饰多是用流水和云朵的样式。行走在里面，给人一种身处最美丽梦境的感觉。

    那个地方，自己有多久没有亲眼看见了？

    现名德加叶的德叉迦龙王这样想着，脚步一顿，就和走在前面的舍湿拉开了距离。

    “怎么了？”

    听到问语的时候，德加叶的眼神下意识地望进了银色的双瞳中。

    火焰的光。

    舍湿温润的右眼在他的眼中竟呈现出了火焰的色彩。

    在德加叶还来不及惊讶出声前，他赫然发现，他看到的还不止如此。

    柔软洁净的鲛纱下，舍湿龙王右侧的胸口隐约透出红芒，像是有了生命的火焰一样从心口的位置向外蔓延，又像是爆发的藤蔓一般攀附上舍湿的肩膀……




第一章 妙翼  二、九子镇魂铃

“德叉迦！”

    伴随着他的受封之名而来的，是扑面的银光。就如一层水幕一般遮挡住了他的双眼。待那光芒消失在他眼前时，德加叶发现自己看到的舍湿龙王和平时又没有区别了。

    那迦族的至高王将他的双眼暂时封印了。

    德加叶垂下了头望着舍湿遮住鞋尖的白色衣摆。

    “失礼了，陛下。”

    很久，垂下头的德加叶听到了舍湿带些沙哑的嗓音。

    “无妨……我们走吧。”

    “是。”

    望着他迈上主殿台阶的背影。德加叶不知道自己的表情和摩那斯不久前的无奈一模一样。

    刚跨进主殿，德加叶就怔住了。

    这里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凌乱了——

    原本悬挂在周围的锦帘有的被扯下一大半，有的还带着零星的火花。家具和摆设被拆得七零八落，没几件完整的。

    一道明亮的光从角落里呼地冲向舍湿。

    “陛下！”

    赶忙上前的德加叶扶住了舍湿险些摔倒的身形。

    然而有一个身影比他更快地出现在那迦族至高王的面前。即使是德加叶能看穿一切的双眼也只能见到那淡冽的金色。这就是他刚看到的那道光，现在以实体的模样摆在面前。

    “你在发烧？”

    担忧的语气从金色的形影中飘出来，这位闻名各界的天人把自己的手从舍湿的额上收了回来。

    他这句话一出，德加叶也立刻敏感地从自己的手掌中感觉到了来自舍湿身上的热量。

    那迦族的体温向来与周围环境相同，这可真是——

    “陛下！”

    稍微调整了一下自己的表情，舍湿不着痕迹地离开了德加叶的扶持。

    “我以后向你详说。”听到德加叶掺杂了责问的称呼，他怕又要解释上一大堆了。

    不过那是过后的事，眼下，他还得处理其它问题。

    他将目光投向了有些熟悉的金色身影。

    “请问阁下是哪一位？”

    眨一眨眼睛，日神苏里耶的担忧更深了一层。

    “莲华，你怎么了？”怎么好像不认识他了一样。

    “我？”那迦族至高王不太明白为什么这位刚见面的提婆族会用如此亲昵的称呼叫他。

    德加叶赶忙在舍湿耳边提醒了几句。

    “真是抱歉，苏里耶陛下。”舍湿非常正式地向他行了问候礼，“我之前曾患病严重，有些过去的事都记不住了。有什么不周之处请您谅解。”

    “这样啊。”苏里耶立马回了一个正式礼节，咧开嘴笑了，“没想到你还真爱牵记她呢？不惜把自己的记忆给……”

    “说起这个，您能……”或许苏里耶能告诉他他失去的记忆里究竟有什么。

    “苏里耶大人！”

    德加叶急切地称呼算得上无礼了。不过苏里耶反应了过来。

    “呵呵，这事儿我以后再和你说。”他照舍湿刚才那样把他的问题推到了以后，不怎么正经地勾上舍湿的肩膀，把不习惯中有些尴尬的龙王扯近自己。

    “听说你把苏婆那斯族的王带到迦华城了……

    “啊，说起这个。”舍湿把头转开了一些，一是再度审视现场的混乱，二是离靠自己很近的苏里耶远些，“您知道这里怎么这么凌乱吗？”

    “这个嘛——你们族那个穿着绿颜色衣服的小龙王和苏婆那斯族的两个小鬼吵架比武给弄的。”

    “那他们人呢？”怎么现在就剩一个笑得有点欠揍的天人了？

    苏里耶伸手向后殿一指，“打到后面去了。”

    不再管自己离他有多近，舍湿忍不住摆正了脑袋近距离地注视日神金色的眼瞳。

    “你、你也不管管他们？”

    苏里耶耸耸肩，“小孩子打架，我一个大人可管不了。”

    舍湿看着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德加叶则恼怒地丢下了一句抱怨，“苏里耶大人您可真是——”后去后殿解决小孩子打架的问题了。

    被德加叶拉回来的是一条碧绿的小龙和两只火红的小鸟，双方被他牢牢地分抓在两手中，都在张牙舞爪。

    “你们这是在干什么？”

    舍湿很无奈地发出问题，不明白为什么自己老在处理小孩的打架问题。

    抓着的双手一放，三个小生灵的身影隐没在各自身上泛起的光芒里，待光华散去后，就剩下三个衣衫凌乱，头发也扯得乱七八糟的小鬼头。

    “他（他们）先动的手！”

    敌对双方很统一地异口同声。

    再怎么看，确实也是小孩子在打架。

    娑伽罗龙王现年七岁，是那迦族八位执政龙王中年龄最小的一位。浓淡不一的绿色衣衫穿在身上，很容易有一种碧波荡漾的感觉。娇小的身形和可爱的漂亮脸庞可半点看不出他能做出和上门的客人打架这种野蛮事来。

    “真不像样子。”德加叶蹲下身帮他整理衣冠，忍不住说了他几句，“你好歹是个龙王，怎么能随便动手。”

    不料他一说，娑伽罗又差点从地上跳起来，“对自己看不爽的家伙就去揍，翳罗叶就是这么说的。”

    舍湿正帮那两个以好奇加上尊敬的目光看着自己的苏婆那斯族小客人整理着装，闻言差点没一头栽下去。

    翳罗叶，翳罗叶，你还真是会给我添麻烦。

    “有这么个宝贝弟弟还真让你心烦呢，莲华。”

    冷不丁的有这么一句话从耳边传过来，舍湿不由自主转过了眼。

    和他的银色不同，苏里耶带着那种浅浅的，如阳光般的金色，俊秀的五官约莫是二十来岁的年纪。该是比自己年长一些吧。舍湿想着，以手代梳梳理好小孩子火红的发。

    “好了。这下又漂亮了。”舍湿站起身，满意地露出微笑。

    身边温暖的气息传了过来，舍湿突然发现自己对这力量有一种熟悉感。

    稍过了一会儿，苏里耶也帮忙整理完苏婆那斯族另一个孩子的衣服站了起来。

    若是说舍湿看上去介于少年于青年之间，那么苏里耶就是刚步入青年了。比舍湿要高半个头的他要不是笑得那么随便，应该也可以给人一种身为王者的不凡气度。

    只可惜，他看着舍湿咧嘴笑的样子让每个看到他的那迦族人气得牙痒痒。

    太可恶了，他们那位那么美丽尊贵又和蔼可亲的舍湿陛下连和八位执政龙王相处都是温文尔雅，有理有节的，这位天人倒好，勾肩搭背，直呼陛下的昵称，弄得他和陛下很熟悉似的。

    其实，有了正经事要办，苏里耶还是可以拿出他身为日神的样子的。对周围的凌乱他挥了挥袖子，一阵金色的涟漪过后，桌子，椅子，花木，摆设都恢复到了被破坏前的样子。

    他的这一手可让三个小鬼看呆了。

    好厉害，不愧是提婆族的日之神。

    “好了，大家坐吧。”舍湿隐含笑意地看了他一眼，请了众人一一坐下。

    既然是在后殿之内，他们就不太拘束于礼节。在围成圆形的椅子上，舍湿和苏里耶邻坐，他们的两边一面是德叉迦龙王，娑伽罗龙王，另一面是苏婆那斯族的两位小使者。

    “我是那迦族的舍湿。想必刚才你们已经知道了。”

    依然隐含着笑意，舍湿向两位小使者先开了口。

    “我能知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吗？”

    苏婆那斯族再怎么和那迦族有口舌之争，也不会派两个孩子来迦华城迎接自己的王者。

    众人的目光一齐集中在苏婆那斯族的孩子身上。

    被那迦族的几位龙王一起注视，任谁都会紧张，尤其还是那么两个小孩子。看上去年龄更小一些的那个怯怯地拉拉年长者的衣袖。

    年长的那个开了口，却是结结巴巴的。

    “我们，我们是，是来……”他“来”了半天也没说出下文来，小脸涨得通红。

    舍湿刚想试图让他放轻松，日神的声音转移了他的注意。

    “恕我失礼，这件事我想还是由我来解释会比较清楚。”

    舍湿皱起了弯弯的眉，很有些不解。

    不光是他，德叉迦龙王的眉心也画了个川字。

    那迦族和苏婆那斯族自从开始口舌之争后，就和提婆族处在一种微妙的关系中。提婆族向来在双方之间调停，却是以第三者的身份，从来都小心的不介入他们的内部事务中。此次迦楼罗王在迦华城出生，无疑令两族的关系更加难以理清，一旦处理不当很可能成为两族互相仇视的开端。提婆族终于决定直接插手两族事务了吗？虽然对日神苏里耶个人没有什么坏印象，但一想到自己的内部事务可能被干涉，龙王们还是不甚愉快的。

    舍湿不自觉地望了苏里耶一眼。没料想到日神也正看向他，双方的目光一交融，各自心领神会。那迦族的至高王优雅的唇线上扬，浅浅地荡开了笑容，宛若白色睡莲的绽放，无暇而美丽。

    日神的心情却变得起伏不定。

    该不是他看错了吧，舍湿银色的瞳中似乎闪过了名为“算计”的光芒。

    室内正待有人打破沉默，室外由远而近的大喊几乎要震裂半透明的墙壁。

    “舍湿陛下！德叉迦陛下！苏婆那斯族长老率其族人侵入我水域，逼近迦华城了！”

    除了三个被突发事件吓得呆住了的小鬼以外，在场的年长者们都站了起来。

    ——在自然之力拥有者的族群里，每个族群都有各自的形貌特征。那迦族拥有龙魂印记，苏婆那斯族有艳红色的羽毛印记，提婆们则有额头上的琉璃珠。无论是哪一个种族的标识都因人而异各个不同，这也是有些互不相识的神灵们能根据对方身上著名的族印认出对方的原因。

    苏婆那斯的每一代王者，都在额头正中的部位有一片红艳得仿佛在燃烧的羽毛。

    就算是对妙翼的第一印象不佳，翳罗叶还是非常喜欢他额头上的羽毛印记的。

    自然之力拥有者们从一出生就会拥有族印，翳罗叶虽然看来年幼，额上黑色的龙魂印记仍能让别族的人认出他身为龙王的事实。

    那迦族族人万年历一次劫，连龙王不例外，每历一劫，便重生一次，重生后与前世的记忆画上了分离符。八位执政龙王历劫的时间各有差异，就像娑伽罗龙王，照族内计算年龄的方法他现年才七岁，不能参与族内事务的处理。

    翳罗叶却是个特例，他自己不愿长大，也因不明原因无法长大。妙翼的出现算得上是那迦族面对的一个大问题，而当这个问题发展成困扰全族的巨大麻烦时，受其影响最大的就是舍湿与翳罗叶。

    在娑伽罗龙王出生时，翳罗叶曾以他心理上不是小孩子所以不想陪小孩子玩的理由把看护幼年龙王的任务丢给了优难陀龙王，现在舍湿又把看护妙翼的任务交给他，他实在是看妙翼缠着舍湿的样子不高兴，就答应了下来。

    现在……他不还是成了小鬼的保姆了吗？

    意外的发现让他托着脸颊沮丧不已。




第一章 妙翼  三、天渊镜

妙翼原先还等他给自己介绍舍湿的房间，等了好一会儿也没再听到翳罗叶开口，又见他坐在床上发呆，忍不住伸手想摇醒他。

    清脆连续的铃声把翳罗叶叫回了神。

    “有什么事吗？”

    听他的语气，是完全忘了自己先前说过的事了。

    好在妙翼还没有足够的认知去追究他的言而无信，反而好奇地指着他手上的黑色铃铛问：“这是什么？”

    被他吓一跳的可是翳罗叶，黑色的铃铛有着发亮的光芒，有点像是隐于黑暗中的镜子突兀反射出外界光芒，妙翼觉得那种光彩看上去就像是初次见到翳罗叶时他双眼的色泽，剔透，幽黑，反射外界的一缕光芒，似在看着自己又似透过自己看向不可知的深处。或许有人会害怕被这双眼看穿看透吧，那是隐含着贯穿世界力量的眼。

    不过可比他见的那双映不出任何事物的眼好多了。

    “这是镇魂铃。”翳罗叶轻轻地转动手腕，让铃发出悦耳的声音，“莲华说的不错，你的成长速度确实惊人。这么快就能看到这铃了。”他浅淡的语气和表情像极了舍湿，不同的是舍湿的那种美丽就像是净水中反射着月华的莲，清新自然，温柔而淡雅。翳罗叶的美丽却隐着一种锐气，显露出些许锋芒。

    “镇魂铃？”妙翼发出不解的声音。

    “九子镇魂铃。”翳罗叶说出了腕铃的全名，“若不是你的力量成长到了一定程度，是看不到也听不到这铃的。”看到妙翼一脸求知的样子他忍不住小小得意了一下，也说得更详细。

    毕竟，不是谁都有机会教导天空之王的。

    早先的时候，为了防止新出生的孩子不会走丢或遇上危险，会将孩子身上的鳞片做成镇魂铃戴上，起到保护的作用。到了后来，也有父母或是非常要好的朋友用自己的鳞片做成镇魂铃赠送的。到了成年的时候，将铃取下也是重要的仪式之一。

    “我也要！”妙翼真把自己当成那迦族的一员了。

    “你啊……”翳罗叶瞟了他一眼，一般那迦族在他这个年龄还躺在襁褓之中，镇魂铃的制作是在孩子出生一年后。

    况且，这家伙的羽毛能当材料吗？

    翳罗叶再瞟一眼认真看着他的妙翼，叹了一口气，“我不知道。”为了不过于打击小鸟的心情，他又加了一句，“可能莲华已经有安排了，不用太着急。”

    这句话又引起了妙翼的疑问。

    “莲华是舍湿？”他老早就想问这个问题。

    “嗯。”翳罗叶觉得自己快成了小孩子的答疑专家了，小小地郁闷了一下，“舍湿是封名，莲华是小名，哥哥转生以后还叫舍湿，可莲华就不能再叫了。”

    “就像妙翼是苏婆那斯王一样。”

    “没错。”

    “我可以叫莲华哥哥吗？”记得自己第一次开口时翳罗叶生了好大的气，妙翼小心地要求。

    相对于正式而庄重的封名，小名是熟悉的亲人和朋友间的昵称，在辈份上也有要求，同辈和上辈的族人才能以昵称相称。

    妙翼尽管年幼，却是苏婆那斯一族之王。八位龙王应该不会说什么。至于舍湿，他向来随意惯了。

    “你想叫就叫吧。”

    “太好了。”妙翼高兴得只差没有扑扇扑扇翅膀了。他这个小小的脑袋里现在可是塞满了问号，火焰般的瞳打量着四周他不认识的一切。

    舍湿的房间呈现一个圆形，从看不见的天花板上垂下一道道珍珠帘与纱帘完全阻隔了房间与外界。房间里除了地上一些随意放置可供坐躺的靠垫以外，就只有房间正中摆放的一张大床了，正方形的大床，雪白而且柔软，也是可以将这个房间称为寝室而非其它用处房间的标志性物品。

    然而，这个房间里最能吸引进入者关注的是飘浮在半空中，苍蓝色的半圆形盖子状的物体。

    看着那种青空般的色彩，妙翼收入体内的翅膀一阵鼓动，那日在客舍宫和迦叶宫发生的事件几乎要重演。

    “别动！”

    冷凝的嗓音将他浮躁的血气压了下去，随着背后冰凉的触感传递而来的是属于水之力量的波动。同他体内的火之力量一重合便归于虚无。

    妙翼尚未承受过力量冲击的身体立时一阵晕眩，倒在床上的最后一眼，是那蓝得纯粹的天空般的色彩……

    黑暗里面也会有光芒？妙翼不知道自己身在何处，他甚至感知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一片黑暗中，只剩下意识的他莫名地观察着四周黑暗的变化。如果他的身体还在，肯定是在皱眉吧。

    浮现于自己四周的，是鳞甲，鳞片间相互敲击的声音更甚于优美的乐曲。

    那是他曾见过的东西。

    “翳罗叶！”

    他也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是否传了出去。但这一声呼唤确实是由他内心所发出的。在他的下意识里，舍湿是长辈般的朋友，外形和年龄的差别终究存在，而翳罗叶是年龄相近——在他眼中看来——能陪他玩又会教他好多东西的朋友，即便在将来这个朋友不是唯一，也绝对是第一。

    好像惊动了什么似地，鳞片消失在黑暗中。

    妙翼觉得自己瞪大了眼睛。

    眼前这个随着鳞片的消失而出现的浅淡人影究竟是舍湿还是翳罗叶呢？

    漆黑的长发自然地披散在脑后，黑色衣衫的边角上用黑色锦线绣上了流水般的美丽图纹，精致完美得如上天最好杰作的面容和舍湿如出一辙，连年龄也相同。除了头发和衣服，就似那迦族之王镜中的影像。最大的区别是舍湿有一双银色的眼睛，他的双瞳却像是映照着黑暗的镜子，而那面镜子拥有着无生命物体不可能有的灵光。

    那个浅淡的人就站在他的面前，背靠着一棵他不认识的树木，树上的叶子不知何处反射着点点幽蓝的光泽。

    “原来你叫我不要靠近翳罗树是因为这个。”

    传来的熟悉语音让妙翼一怔，这声音像极了舍湿，而细微之处又有一点点差别。舍湿的声音带着清凉的冷泉般的味道，眼前人的声音稍带了点金属般的冷感，就像是锐利的兵刃在水下敲击发出的清脆音色。

    这是翳罗叶的声音！

    妙翼抓住了声音的特点就不会再忘记。

    眼前的这个人，是长大后的翳罗叶，是舍湿的双胞胎弟弟。

    可是，眼前的翳罗叶为什么会用那种无奈而忧郁的眼神望着他呢？他不是从来都爱笑着骂他笨蛋，然后又耐心地把他不懂的地方教给他吗？

    “即使是你不原意做的事，有时候也不得不去做呀。苏婆那斯的王者。”失去血色的双唇说出的话语仍旧清晰而浅淡，而听到这话的妙翼不知道为什么心中竟升腾起一阵战栗般的痛楚，并随之席卷全身。

    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为什么要笑得那么不在意，为什么要让他做这样的事……

    与其说是想到，还不如说是种种情绪一下子从不知名的地方冒了出来，此刻的妙翼觉得自己的意识都不受控制了。

    “翳罗叶……”

    在那浑身无力的苦楚中他听到了自己艰难说出的名字，下意识地伸出左手想要触碰对方。

    随着他的动作，翳罗叶黑色的双眼中浮现了痛苦的神色。

    妙翼忽然发现自己伸出的左手已不是印象中略微粗胖的孩童的手，而是属于成年者修长而有力的手。他看翳罗叶的时候也带了一些由上向下看的角度，刹那间一个讯息传到了他脑中，幻境中站在翳罗叶面前的他已是成长后的自己了。一个新的形象替代了他脑中自己照镜子时看到的孩童模样。修长的身材高过了舍湿，有力的臂膀足以担当一族之王，双翅所展现的，是三千世界的威光，火焰般的瞳变得成熟而深沉，唯一不变的大概只有他额角上那一簇夹杂在金红发丝中银亮的头发了。

    为什么他会突然长大，又为什么他手中握着刺入翳罗叶胸口的长剑。

    幼年的妙翼即是旁观者又是参与者的感受着幻境中的一切。

    黑色的利剑一大半没入了翳罗叶心口深处，长长的剑身穿透了龙王的身体刺入他身后的翳罗树干，将他和树牢牢地钉在了一起。

    握着那把利剑的，正是妙翼。随着他的移动，利剑似乎给翳罗叶带来了难以忍受的痛楚。

    黑亮的剑身上几点细小的梵文光芒闪动起来。

    勾起唇角，翳罗叶看他的目光变得清澈透明。

    “抱歉，不过这次违反约定的事可不能怪我哦，妙翼。”

    他的语气，又变回了那个会骂他笨蛋的好友了。妙翼松开了握剑的右手。

    剑身上的光越来越亮，相反地，翳罗叶带着无比美丽的幽艳笑容的身影越来越淡，渐渐地，再也看不见了。

    我不要你的道歉，不要……

    “啪！”

    清凉如水的触感从额头沁入，他的神志立刻归于原位。

    “你没事吧？”

    稍稍张开的眼睛里映出了翳罗叶担忧的神情。那张他已熟悉的孩童的面庞和幻境中的容颜合在了一起。

    “翳、翳罗叶！”

    他哗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干、干什么？”翳罗叶往后一退，被他异常认真的眼神吓了一跳。

    “翳罗叶和翳罗树有什么关系吗？”

    翳罗叶傻了。

    他刚才到底看到什么了，怎么一醒过来就提这事。

    所谓哪壶不开提哪壶不过如此吧。

    难不成要他告诉他他刚出生那会儿还没有化为人形时缠在一棵翳罗树上怎么也不肯下来，最后还是舍湿上树把他揪了下来。

    龙王舍湿啊，和他如此相似又如此不同的力量。

    还记得那个时候，舍湿对着不缠翳罗树改缠上自己手臂怎么也不肯松开的自己叹气。

    “既然你那么喜欢那树，就叫你翳罗叶好了。”

    往后每次他闯了祸或是自己的恶作剧被舍湿发现，那迦族之王都会用那种叹息又无奈的声音叫他的名字。

    “翳罗叶，翳罗叶，我该拿你怎么办呢。”

    一想到这儿，他仿佛都能看见自家兄长微笑着摇头的面容了。

    “翳罗叶？翳罗叶？”见同伴又开始发呆，妙翼伸出手在他面前晃晃。

    “你看到什么了?”回过神的翳罗叶看着丝毫没有变化的蓝色半圆形物体问他。

    “我……”妙翼不知该怎么讲出他见到的情况，对于现在的苏婆那斯王来说，死亡还是个未被提及的话题，“总之，你能答应我以后都不要靠近翳罗树吗？”

    “啊？为什么？”翳罗叶眯起了眼，这个单纯的妙翼学会隐瞒了吗？

    “我……我……总之，你答应我就是了。”

    原先用开玩笑的语气反问的翳罗叶被他异常认真的眼神看得不自在。

    “要是你真的看到了什么的话也不必当真啊。”

    妙翼丢出不解的神情。

    “上面那个。”翳罗叶指指头顶，“叫做天镜，而床底下看不见的那个叫做渊镜，透过这两面镜子可以看过去、现在、未来。不过不一定准就是了，有时候完全是胡编乱造的。可能是因为它们只听莲华一个人的缘故吧。所以说你没必要那么在意啊。”

    真的吗？妙翼心里安定了一点，可一回想到幻境中看到的场面，他的心就是一阵狂跳。

    “不管是不是真的，翳罗叶你都答应我。”

    他那样就差没有抓着自己的衣服摇啊摇了。

    翳罗叶看着他险些狂笑出来，为了不过于打击小鸟的自尊，他拼命忍着笑。

    “好吧。我答应你就是了。”再那副表情看他，他就要内伤了。

    “太好了。”到底是孩子，一答应他就把所有不高兴的事抛到脑后去了。

    “嗬！”翳罗叶吐了一口气，挥挥手一道细小的黑色闪电直劈到天镜上。

    “虽然比不上莲华，不过我还是可以控制一下的。”

    翳罗叶的本意或许是想看看舍湿正在做什么，没料到的是天镜里出现的影像竟是如此的前所未见。

    躺在床上的妙翼拧起了眉头。

    “那些是谁啊？”

    在他手指着的方向，是一群模样和服饰明显和那迦族不同的人，看得久了，他没来由地觉得熟悉和亲切。

    “这么兴师动众，亏他们想的出来。”翳罗叶盯着镜子喃喃自语，突然在他精致的容颜上浮现出狡猾的笑容，“既然是来迦华城‘要人’的话……”

    “妙翼。”

    在苏婆那斯王的耳中，从没听到圣龙王叫他的名字叫得这么甜过。

    “嗯？”他疑惑地看着好友充满恶作剧光芒的双瞳，不知为什么感到背脊发凉。

    “我们去外边玩吧。”

    “外边？”妙翼指指珠帘，他们要去房间外面吗？

    “我说的是迦华城外边。”

    被他从没见过的甜美笑脸弄糊涂的妙翼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问出“怎么去”这句话的了。

    “简单。”翳罗叶凑近他，“哥哥的房间向来设有通向各处的通道，只要我们打开就行了。”

    黑发的龙王握住妙翼的手，一冷一热两种体温顿时交织在一起。

    “闭上眼睛，感觉让自己飞起来，飞到自己想去的地方就成了。”

    妙翼听话地闭上了眼睛，翳罗叶也同样闭上了双眼，所以他没有看到苏婆那斯王背后光辉的巨大羽翼张开。强大的火之力量在平静的室内无声地翻滚，弄乱了原本有序的空间通道。

    太过性急的翳罗叶忽略了妙翼身上与舍湿完全相反的力量，对从未走出过迦华城的妙翼来说，他能想到的除了迦华城以外的地点是哪里这一条他更是完全没有加以考虑。

    火之力量剧烈翻滚着试图向房外窜去，又被舍湿房间周围的结界拦了回来，无法逃逸的力量盘旋在房间里渐渐与通道结合形成了通向未知的空洞。等翳罗叶发现情况不对时，他和妙翼已身不由己地向空洞跌落了。

    一声算不上剧烈的声响之后，房间里的珍珠幕帘被火之力熔断，散落的珍珠在光滑的地面上敲击的脆响回荡在显得空旷的宫殿内。

    龙王舍湿的房间里，一个人影也没有。




第二章  失踪   一、末苏叶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末苏叶这个名字成了那迦族的禁忌。自从这位无与伦比的凤凰族之王逝去后，关于她选择寂灭的原因和过程向来是被私底下猜测的话题。

    像今天这样敢把这话题摆到所有人面前的，还是第一次。

    阿那婆达多龙王差不多是用恶狠狠的目光盯着问出那个问题的人。

    身为八位执政龙王中现在唯一的女性，她高挑的身形和利落的作风向来为族人们所憧憬，从深褐到浅褐渐变的长发随意地披在脑后，连身上的衣衫亦是渐变的色彩。谈起这位龙王，对她美丽的关注素来落在对她战斗力的关注之后。

    现世名为爱罗那的阿那婆达多龙王是闻名各界的女战神。

    “要是她那性子改掉一点就完美了。”

    很多神灵对这句话均表赞同。爱罗那龙王的烈性子和战斗力呈正比例的事在她将在宴会上乱嚼舌根的天人修理了一通后更是闻名各族，在此之后对舍湿婚事的恶性猜测至少在公众场合是绝迹了。

    “舍湿陛下，您能告诉我们末苏叶陛下逝去的真正原因吗？我族和凤凰族受此事困扰颇深，今日有机会，还望您讲出当时情况。”

    牛脾气上来的阿齐耶长老问出问题后，站在他们面前的那迦们马上变得鸦雀无声。

    要不是苏婆那斯族来要人，他们不会在迦华城门口和他们对上，要不是话题涉及到苏婆那斯王，要不是末苏叶把琉璃心带到了迦华城，这整件乱七八糟的事都不会有。

    站在怒目而视的女性龙王身边的和修吉龙王几乎听不见地叹了口气，和同僚比起来他关注更多的是听到这话后舍湿的反应。

    迷茫的，带着困惑的眼神望着阿齐耶长老，良久之后，舍湿皱着眉发出声音。

    “原因……我记不清楚了。”胸口又在发热了，奇妙的气息顺着血脉向四肢蔓延。

    “末苏叶陛下寂灭之时只有您一人在场吧。若是连您也记不清的话，真相岂不是没有澄清的一日。”阿齐耶不放松地进逼。

    “啊？”舍湿的眉头更紧，像是在努力回想。

    凤凰族和苏婆那斯族同为翱翔于蓝天中的有翅种族，两族虽分属于不同地域却是相当友好的，在苏婆那斯王化为青琉璃心沉睡时，凤凰族之王的婚事也成了他们一族的重要事件。

    也不知道凤凰族的女王和那迦族的至高王舍湿是怎么认识的，当他们是一对的消息在神灵中传开时，两人的关系都已经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了。

    天空种族与水中种族的联姻轰动了须弥山和其它各族。苏婆那斯虽与那迦多有不合，对舍湿却没什么意见。

    热闹的婚礼除了因陀罗和苏婆那斯王之外的各族之王都参加了。天人们的首领因公务繁忙无法亲来也派了日之神苏里耶前来表示祝贺。

    可是就在婚礼当天，仪式之前，不祥的红色烈光在瞰天崖上升起，众神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准新娘化成凤凰原身消散在天空中。

    选择寂灭，便是力量与形体同时散去，从此世上不再有存在。

    为什么末苏叶在即将成为新娘时选择用如此方式离开？这就如同人类新娘在婚礼上自杀一般令所有人错愕。

    当时，在瞰天崖上被找到的舍湿昏迷了七天，醒来后对当时发生了什么居然都不复记忆，看他痛苦的思索之后只说出了一句，“末苏叶的死是因为我……”他的痛苦与忧郁让所有人都不忍心再追问，凤凰族除了一个形式化的葬礼认真地办好外就此悉数离开，不出一言，不发一语。他们的沉默也感染了其它种族，那时的钧天殿，当真是让人压抑到了极点。

    那之后，未再听到凤凰族立新王的消息，甚至连那曾翱翔于天际的凤羽凰翎都消失不见了。

    “我一点也记不得了。”舍湿露出苦笑的表情，每一次想要寻找那些记忆他就只能看见一片火焰。

    苦笑的舍湿，迷茫的舍湿，带着绝望的倦怠的舍湿。阿那婆达多龙王眼中的怒火变成了温柔的担忧，她轻轻咬住了下唇。

    “阿齐耶长老，您是不是把话题扯远了？”

    日之神向前一步到了舍湿身边，悠然的态度缓和了紧张的气氛。

    “苏里耶大人。”阿齐耶行了行礼。知道这位日之神想要担当调解人。双方现在僵持着也没有进展，还不如听听这位天人的想法。

    “老是站着谈也不是办法。舍湿，能请长老们进去坐坐吗？”四位龙王和五位长老各自带着自己族人在迦华城门口站着还真是能引人误解。日之神觉得自己的首要任务是化解误会。

    “快请吧。”

    或许是因为靠得近的关系，苏里耶明明确确地看到了舍湿流露出来的疲倦。

    “你没事吧？”他忍不住低声问着。

    舍湿摇摇头。

    苏里耶抬头，接触到了爱罗那龙王的目光，在他还来不及反应前，那目光就移开了。

    龙众们对他靠近舍湿都有些不满呢。日之神嘴角的笑意依然给别人带来礼仪完美的印象，脑中却在想着与现在全然无关的事。

    全天下就他一个知道舍湿身上发生了什么吧。末苏叶，我该怎么评价你才好呢。

    众人就坐的地点是迦华城的主殿，苏婆那斯族的五位长老依次落座，其余的二十多个族人在离他们稍远的地方坐下。那迦那边因为舍湿的吩咐，除了四位龙王之外的族人都退了下去，在自家的地盘上那么紧张不是让别人看笑话吗。不过可想而知，在主殿外面探头探脑的肯定不在少数。

    阿齐耶长老，司罗因长老，婆陀长老，部楼耶长老，图坦那长老，加上阿那婆达多龙王，和修吉龙王，德叉迦龙王和舍湿，算得上是两大族群有史以来第一次的高层聚会了。

    气氛不那么好就是了。

    带走苏婆那斯王和弄清那迦族是否有意将他们的王滞留在迦华城是五大长老的共同目标。

    苏里耶略思考了一下，决定先从后一个问题入手。

    “阿齐耶长老阁下。”日之神严肃的目光让长老心中一凛，“我向您保证那迦族决非有意隐瞒迦楼罗王在此的消息。”

    迦楼罗……

    舍湿下垂的眼睑被这名字刺激得抬了抬，这才是妙翼真正的名字吧，苏婆那斯王代表的，是他所属的一族。传说中迦楼罗王的双翅展开能遮住整个天空，谁又曾想到，这般宏伟而强大的神灵是由一个不及自己巴掌大的心形蛋里孵出来的。想到这儿，舍湿沉在水下的心情总算开朗了一些。

    眼见着那迦族至高王姣好的唇线微微向上勾起，一直注意观察他神情的爱罗那龙王不住地在心里暗骂。

    这孩子，该又是想到什么跑题的事了。

    “尊敬的日之神阁下，请问您是如何下此评断的？”婆陀长老不常开口，但只要一开口就必要追根究底，他的话把众人的视线集中在了他和日之神身上。

    “事到如今，继续隐瞒怕是要出大事了。”日之神摆出耐人寻味的微笑转向舍湿，“莲华，把那两位小客人请进来吧。”

    又是令那迦们生气地亲昵称呼，虽说龙王们除了封名之外都有昵称。不过放眼那迦族，能称呼舍湿为莲华的也就那么几个，就算是贵为执政龙王，平日里在公众场合也是以尊称称呼他们的至高王。会一不小心叫错的也只有八王中唯一比舍湿年长并且有些赖皮的爱罗那了。日之神即使身份尊贵，算起来也是和舍湿平等，况且是个外族人，开口闭口叫得那么亲热，会惹到那迦们也不足为奇。

    至少现在的这一声从语气和程度上听起来不像先前那么耍赖就是了。

    和修吉龙王觉得，日之神还是有些身为天人的形象的。即便他的游荡和不正经在各界基本上是人尽皆知，他坐在那里礼仪齐全自有一派风度绝对能让人相信他作为天人中重要神灵的身份。和他死皮赖脸缠着舍湿的样子完全不像。

    舍湿对他的提议觉得奇怪，不过还是一挥手打开了水镜，一层薄薄的水幕在他手挥过之处拉开，透出的波波粼光映得他秀美的面庞不真实地美丽。

    那迦们的至高王展现了最自然的美丽。

    这么想着的苏里耶目光不转地看着。

    舍湿利用充满迦华城的水脉寻找着来自苏婆那斯族的小客人，刚才的一阵混乱倒让他们都忘了这两个小家伙。现在想来，他们身为使者的可能性还真不高，不过由苏里耶陪他们一起来就……

    感觉到两个小家伙身边有属于八位龙王的力量波动，舍湿稍稍转移了呼唤的方位，用自身的力量来呼唤对方，双方是同一属性的话契合度会更好一些。

    “娑伽罗。把两位小客人带到大殿来。”

    舍湿的话语隐含着笑意，因为透过水镜，他看到先前还大打出手的三个小鬼正在摒弃前嫌共同讨论问题。

    “哦，好。”

    因为属性不同的缘故，苏婆那斯的长老们并没有看到水镜中的图像只听到了年幼龙王回答的声音。

    什么两位小客人？疑惑明明白白地写在他们的脸上。

    听到了回答的舍湿一挥手，水幕就蒸发消失了。

    等到三个小鬼踏入大殿，五位长老的惊讶声脱口而出。

    “毕丽！阿苏约！你们怎么在这儿？”

    两个孩子一见到这么多族人，都瑟缩着想向后退。

    “你们两个小家伙，过来这边吧。”苏里耶的示意下，两个孩子战战兢兢地走到了他跟前，陪他们同来的娑伽罗龙王坐到了和修吉龙王旁边的空位上。

    那迦族和苏婆那斯族的成长速度是不一样的。处于相同的外表年龄却有本质的差别。娑伽罗的举止已经很符合龙王的标准了。

    “毕丽，阿苏约，你们听好了。”苏里耶正了正表情，不再像一路上和他们有说有笑的大孩子，拿出了长辈的样子，“现在的情况你们也看到了，再不说可要引起很大的误会了，你们也不希望苏婆那斯族和那迦族开战吧。”

    开战？

    两个孩子傻了，他们本来希望悄悄解决的事件居然变得那么严重。

    “我们……我们不是有意的。”毕丽眼眶里已经有泪水在打转了。

    舍湿轻柔地把她拉到身边坐下，抚抚她的头。

    还是很喜欢小动物、小孩子的样子，苏里耶眼中泛起了笑意。

    不过他有关于这两个孩子的正事要说。

    “莲华，这两个孩子就是迦楼罗王新任的左右卫士。”

    舍湿一怔，不光是他，龙王们都以惊异的目光看向那两个孩子。作为迦楼罗王的左右卫士，他们现在尚且年幼，不过等他们长大，在族中的地位将和五大长老并驾齐驱。

    这是怎么搞的，苏婆那斯族的高层成员全都往迦华城跑，就不能待在他们自己的地方吗？爱罗那的眼神中透露出些微嘲讽，但她没有让想法化为语句的行动。




第二章  失踪   二、逆流

“你们怎么到这儿来了？”心直口快的司罗因长老脱口而出。

    “其实，这件事都怪我们……”

    阿苏约断断续续地讲了半天，再加上苏里耶在旁边的解释，终于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清楚了。

    原来这两个小家伙当上左右卫士可以进出族中密室的时候压根不知道密室中收藏的是苏婆那斯王化作的琉璃心，把它当成漂亮的石头带出去玩儿（说到这儿的时候，苏婆那斯的五位长老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他们脖子伸得老长的样子让几位龙王觉得实在好笑又碍于礼貌不能笑出来，都在提高自己的忍笑功力中——）。

    孩子毕竟是孩子，他们一不小心就把琉璃心弄破了一小块。正当他们想方设法做补救时（到底还知道是密室里的重要东西），琉璃心的波动引来了凤凰族之王末苏叶，她答应帮他们把琉璃心修好就把它带走了。（龙王们听到这儿就明白琉璃心是怎么到迦华城的了，舍湿是末苏叶认识的最好的修补匠兼医师。）他们知道琉璃心被带到迦华城的消息比五位长老早不了多少。

    五位长老吃惊之余也很汗颜，若不是妙翼的力量直冲天空城，他们到现在还以为他们的王在密室的琉璃心中沉睡而无人敢去打扰。

    “我们不是有意的，对不起。”

    阿苏约的声音低得不能再低，就算他还小也明白自己给周围两族的人添了多大的麻烦。

    长老们对他的道歉估计是一个字都没听见，他们完全不知道怎么反应才好，气势汹汹地来找人麻烦，却发现这麻烦是自己这边惹出来的，他们真的是很尴尬呀。瞧瞧和他们同来的族人都把目光对着地板了。

    “请问……你们几位是不是不太会带孩子？”

    舍湿看着五位长老五颜六色的脸小心翼翼地问，这个时候要注意不能太过分地刺激他们的自尊心。

    五位长老们在他问题之后更加可观的脸色说明他不用他们回答就知道答案了。

    话说回来，在各个种族中，抚养后代的情况有很大差别，有的全心爱护下一代直至其独立，也有的自出生起就可以独立不需要照顾。那迦们属于后一类，他们对外界的感知从他们破壳而出的时候就具备了，喜欢小孩子多少是受了幻化为人形的影响，而更大的原因怕是受了舍湿的影响。这两种抚养后代的方法在他们看来都可取。不过对苏婆那斯族教养后代的模式他们的评价指出了连飞翔于天空的王族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的缺点。

    完全是半吊子。

    他们的孩子出生时需要抚育，可他们又掌握不好让他们独立的程度和时间。

    “我怎么觉得成了他们的免费保姆了？”

    “咳！”

    听到爱罗那小声抱怨的和修吉龙王咳了一声把笑意吞下去。没听明白的娑伽罗看了他们一眼，漂亮的漆黑色头发上滑过一道水光。

    “现下妙翼在我族生活安乐，诸位是不是考虑让他在这儿多住些时间？”舍湿想了一会儿提议，他也不能一开口说你们没本事我帮你们看孩子吧这类话。

    “您帮王起了个不错的小名。”阿齐耶长老垂头丧气的样子和先前判若两人，想到族中的情况他只有摇头叹气的份儿，“也好。打扰您和您的族人们了。我们马上就回去了。”他抬头，提了个相当合理的要求，“不过在走之前，我们想见王一面。”看看他们的王现在到底是什么样子也是应该的。

    “当然可以。”舍湿站起身来，“他和翳罗叶都在我的房间，五位长老请跟我来，其他人还是待在这儿吧。”

    见舍湿亲自带路，五位长老连忙跟上。临走出大殿门口的时候，耳力好的苏里耶和三位成年龙王隐约听见舍湿问了一句，“要我教他飞吗？”

    苏婆那斯族化成真身鸟形时飞翔是天生的本领，可要化为人形用双翅飞行需要后天磨练，通常要有上一辈的教导。那迦族属于深海，化为龙形倒也可腾云驾雾，不过没有翅膀。

    没有翅膀的那迦去见教有翅膀的苏婆那斯族怎么用翅膀飞，就算舍湿是出于礼貌和谨慎问了一句，还是让人觉得好可爱，也——好好笑。

    主角已走远，苏里耶双手撑在扶手上低下头肩膀一个劲儿地抖，爱罗那把脸转到旁人看不见的方向全身发颤，和修吉把头埋到膝盖里一动不动但可以听见他椅子咔吱咔吱的声音。德叉迦装着没听见，不过唇角还是在可疑地抽动。娑伽罗郁闷地看着四个大人，觉得他们是不是被什么奇怪的病给传染了。

    笑了好一会儿，四位神灵各自理理头发，整整衣衫恢复成身为王者的模样。苏里耶会表现得怎么样不太清楚，不过爱罗那和和修吉这两位龙王，认识他们的族人都知道要不是碍着有苏婆那斯族的人在场，他们准会不顾形象地笑得前伏后仰。那迦的几位龙王们各有各的脾气特点，有的时候真的是很没有形象的。

    那迦族建立迦华城用的是他们称为“冰琉璃”的材料，看上去隐隐透明呈现出各种光彩，实际上坚固非常，一般性攻击下绝不会被破坏。更难得的是这种材料很有柔韧性，可以塑造成各种样子，在水域中略有隐约的光芒，颇受那迦们的喜爱，用来当造房的材料不说，还用龙鳞在建筑的各处雕刻上美丽的纹饰。迦华城的建立虽在东方神龙族水晶宫之后，却也是名副其实的水晶都市，享有第二水晶宫的美誉。从深海中来看，整个都市都隐隐流转着剔透飘渺的水光。这样的美景自然会吸引旁人前来，不过由于那迦族较为保守的个性，能被邀请到迦华城的仅有其它部族的高层。未受邀请的都只能远观。即便如此，看过迦华城的人都会为冰琉璃的美丽所折服。据传自从有人类潜入深海看到那迦族的都城回去宣传后，做为装饰品在人类那儿倍受欢迎的冰琉璃一下子价格猛升，所有的贵族女子都竞相佩戴冰琉璃来增加自己的魅力。这消息传到掌管那迦族财富的难陀龙王耳朵里惹得他打量了好几天迦华城城里的建筑，考虑是不是有不常用的楼阁拆下来卖到人类那儿去。

    就是因为冰琉璃的异常牢固，加上迦华城内不可能出现大规模的力量冲突（迦楼罗王的出生和翳罗叶不时陷入梦魇后爆发的力量也仅在他们各自所处的宫殿里撕开了几道裂缝）。所以当那种远比玻璃和冰块破裂更清脆悦耳的声音传到主殿中各神灵们的耳中时，连四位久居迦华城的龙王都一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透过半透明的穹顶，不远处的宫殿像节日的烟花一样四散开来，片片冰琉璃反射着彼此的光华，衬得就像是迦华城中盛开了一朵巨大的花朵。那玲珑的声音，就是冰琉璃破碎时的裂音。

    “怎么回事？”

    最先问出来的是和修吉龙王，最先行动的是苏里耶。

    到了这个时候不少那迦族恍然发现苏里耶不愧为提婆族的日之神。眼前掠过一道金光后，类似太阳的结界就罩住了宫舍。稍晚一步的龙王们和看着情况不对跑来的苏婆那斯族人和那迦族人都被挡在了外面，散落一地的冰琉璃映出众人慌乱的面容。

    “怎么回事？怎么回事？”

    很多族人都在这么问，水之力和火之力在不断地交融，场面一度混乱。

    站得最靠近结界的爱罗那龙王向同僚挑了挑眉示意他们是不是要做些什么。

    “不知道里面的情况，还是先不要轻举妄动。”和修吉比较稳妥。

    娑伽罗好奇地趴在结界上努力向里面张望。

    还是小孩子心性。事情紧急中爱罗那唇角仍稍有勾起。

    “娑伽罗，去把……”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想要去找的人就已经到了。

    “这儿怎么这么乱。那迦的都退后，苏婆那斯的选两个人到跟前，其余人也退后，别在那儿碍手碍脚。”冷泉般的嗓音有让人顺从的魅力，一袭浅青的衣衫合着稍带冷峻的端丽容颜，来人正是现名难加的那迦族大掌家难陀龙王。

    跟在他身后的是刚从主殿出来时就不知去向的德叉迦龙王。

    难加这么一安排，现场的混乱顿时减少，商量了一下后，由两名苏婆那斯族人站到了龙王身边。一男一女两兄妹，自称是阿齐耶长老的侄子与侄女。

    趁着他们商量，和修吉把事情的经过简要地向难加说了一下。

    “这么说来，舍湿陛下，苏里耶阁下，迦楼罗王，翳罗叶和五位长老都在里面？”难加拍拍身边的结界，发出像是拍打石头的声音。

    就在他手指刚离开结界的瞬间，牢不可破的结界化为一道道光箭四散而去。

    等不及难加发表评论，更惊人的一幕摆在了他们面前。

    舍湿的寝宫完全消失了，细碎的冰琉璃散了一地。在原先舍湿寝室的地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扭曲空间。千百道月华般的银光缠绕着张开的逆流，将那强大的力量禁锢起来。银光就发自舍湿脚下。

    苏里耶站在舍湿背后，左手扶住他，右手抵在他的背心。五只火红的鸟儿在他们头顶不安地盘旋。

    好可怕的扭曲力量，竟把五位长老逼回了真身。

    “该死！”

    难加低骂了一句跑了过去。这样的扭曲状态下还有谁敢动用法力就是自寻死路了。他到了两人身边一打量就知道自己的猜测完全正确了。

    舍湿秀美的容颜愈发透明，要不是苏里耶将本身的力量传给他，他根本不可能对抗扭曲的空间逆流。

    由于两个人的属性不太合，此时的合作还真是事倍功半。

    舍湿陛下自从那日在瞰天崖昏迷后身体状况就直线下降了。这一点，很值得怀疑。难加看了苏里耶一眼，挥手示意爱罗那他们先别过来。

    “翳罗叶和妙翼这两个小鬼准是擅自启动了渊之镜了。”舍湿露出苦笑，知道自己弟弟是什么个性的他自然明白这事儿准是他牵的头。

    “掉进去了？”难加看着逆流的回旋判断，“能找到他们吗？”

    “吸力很强。”舍湿脚下的银光缓缓呈现出花瓣的形状，挺秀而清隽，半透明的花瓣微微带点蓝光，包裹住他和日之神。苏里耶把心神集中在维持双方力量上，分不出神来说话。

    日之神的态度太奇怪了点，难加心头转了转，正想把手搭过去帮一下忙。舍湿的眉头一下子蹙了起来。

    “退！”声音不算太响，却足以让心思飞转的难加听命。

    边疾风般后退，边挥手拉开水幕结界把五位长老也拉了开去。

    他一退出，一抬手，天青色结界随即张开。也就在结界张开的时候，逆流猛地扩张了范围，吞噬了离它最近的两人的身影。

    白莲自逆流的中心盛开，瞬间将逆流包裹。

    舍湿陛下的真身之一。

    两道结界紧贴着他的结界而起，难加回过头，看见爱罗那和和修吉冲他微笑。

    保护好在场的族人和迦华城是他们的职责，至于结界中的两位，要是收拾不了区区一个逆流，也就不是那迦的至高王和日之神了。

    即将完全被舍湿封闭的逆流中传来了这位看来非常年轻的龙王的声音。

    “我和苏里耶去找他们，族里的事你们上点心。”

    平静的声音就表示他们无恙，难加有些幸灾乐祸地想着那两个胡来的小鬼被惩罚的样子。

    看一眼还没回过神来的众族人，他大声宣布。

    “陛下和苏里耶阁下会把苏婆那斯王和翳罗叶龙王平安带回来的。和修吉，请苏婆那斯的客人们先在城中住下静候佳音吧。”

    他的说辞足以安抚众人，不过最后一句话却令他的本性暴露了出来。

    “来几个人把冰琉璃收起来，在人类那儿能卖个好价钱呢，别浪费了。”




第二章  失踪   三、人间界

在水流和疼痛的刺激下，小名为莲华的那迦族之王从昏迷中清醒了过来。

    苏里耶的降落术之差是他绝对没有想到的。

    掉入异界时他为了封住逆流接近力竭，来到这里后他和苏里耶浮悬在半空中寻找目标物的工作均由日神出力，可就在他建议降落后再寻找并由铁青着脸的苏里耶照办后不到一刻的功夫，被疯了似的飞行术晃得头脑发晕的那迦之王终于明白了苏里耶脸色如此难看的原因。

    “告诉我，你根本就不会降落术。”莲华苍白着脸问紧拽着自己的日之神。

    “也不是不会，就是……控制不太好……”苏里耶心虚地辩解，努力掌握方向和速度。

    实在是不想因为这么个简单法术就被摔死的莲华腾出了抓着苏里耶衣襟的双手，“还是我来吧——”

    他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整个甩了出去。

    真是低估了苏里耶的能力，虽说法术失控的情况是施术者能力越高失控程度越厉害，不过能把一个连人类都能掌握的降落术练到这份上，如果自己不是受害者之一，莲华还是很想佩服苏里耶一下的。

    被甩到半空的他想要调动自己的力量，消耗过度的症状此时发作了起来。别说运行飞行术，他全身的力道都被抽干了一样，一刹那，就像是一只飘然的白蝶向下坠落。

    看到被降落术绷飞的苏里耶最后满面焦急的神情，莲华气得很想看到他以惊人的速度撞上石头的情景。

    勉强唤起体内的力量，莲华在落下的瞬间感到了熟悉的清凉，还没仔细看看眼前，就因力竭和剧烈的疼痛摔得没有知觉了。

    那迦族对疼痛的忍耐力要远高于人类，现在连莲华也经受不了地昏迷过去就知道他摔得有多重了。

    尖锐的疼痛从身体各处传过来。莲华睁开了眼睛，眼前是湛蓝无比的天空。这些年常年居住在迦华城不外出，想起上一次这样看到天空还是在瞰天崖的时候。

    稍微调整了一下体内的气息，手中的触觉让他感到了石子的冰冷与尖利。他缓缓地坐了起来，发现自己在一片沙石地上，身边不到一条胳膊的地方是一个望不到边的湖泊，呈碧色的湖水轻轻反复滋润着这片沙石地。

    幸好自己调动了水之力缓冲降下的力道，否则怕是会伤得更重，莲华觉得全身骨头都在疼。

    “唉。”他叹了一口气，坐在沙石上，想先调整一下气息再治疗伤势。鲛纱的衣服相当牢，在这种冲击力下都没有任何破损，不过受到撞击的内腑仍是传来隐隐不适。

    轻微的脚步声传入耳中，在转头去看之前，他的外貌就发生了细微的变化。额头上象征舍湿龙王的银白色龙纹隐入皮肤，银白的眸子转为深蓝得接近黑色，银白色的长发和美丽的五官依旧美丽却少了夺人心魂的魅力。在人间界逗留，若不是为了祭祀之类重要盛大的活动，自然力量的继承者们都会将自己的外貌变化得和人类相近，以此方便自己的行动。

    “你怎么了？”来人惊讶地打量坐在地上的莲华，“掉进湖里了吗？”他的话语透露出关心，莲华都湿透了。

    就算封闭了绝大部分力量，身为那迦族的首领王，判断对方意愿的能力还是存在了。莲华并不担心有什么人类对他怀有恶意，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几乎都有能够将人类的恶意转化为善意的力量，区别只在强弱上。除非那人的力量超过他们或是意志的力量太过执著。

    来的人正属于没有自然力量的人族，典型的旅人打扮，长相也属于很普通的中年男人。

    莲华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他还没有在这般狼狈的情况下和人族打交道的经验。

    “你——”旅人好像知道他的不知所措，带着善意的笑走进过来，凑近了他才发现这位全身素白又湿淋淋的人竟有如此美丽的容颜，纤细的骨架和匀称的身形，年纪不过十六七岁，还是一个少年的模样。

    “我不小心掉到湖里了。”莲华想从地上站起来，却没有力气，转着心思找借口。鉴于要出访各界，他对所有种族的语言都有所涉及，应付一下该没什么大问题，“我的行李都被水冲走了，所以就被困在这儿了。”

    “是吗？你真是太倒霉了。”旅人打量了一下他的衣服，虽不认识他身上到底是哪种布料，不过精细的剪裁和绣工肯定价格不菲，该不是遇上了离家出走的富贵人家的孩子了吧。

    旅人阅历过沧桑的面容上带起了了然的笑意，他是想到自己家里也一天到晚想离家出走的孩子了。他伸出手来，“跟我来吧，孩子，我想我们商队可以帮上你。”

    莲华握住他的手站了起来，那迦对周围事物的直觉向来很准，他直觉眼前的人没有敌意就下意识地信赖了对方。

    那迦族冰冷的体温令旅人拉他起来时一惊，不过好在他以为是因为莲华在水里泡过的缘故，反而更加热心，“快去换一身衣服吧，手泡得这么凉。”

    莲华对他关心的话语绽出了微笑，让旅人看得一愣。

    跟着好心的旅人，转过一道小山崖，就可以看到围成一圈正在休息的商队了。

    在那迦中，相传东方水域里为他们织布的鲛人有一种奇特的能力，能让所有接近他们的生灵都抱有善意，莲华倒觉得那迦族似乎多少也有点这能力。商队的人对他都很热心。不光帮他找来了干净清洁的衣服，还给了他水和食物。

    “谢谢。谢谢。”莲华忙不迭地道谢，拿上衣服先去隐秘的地方换上。

    若是在外面套上其他的衣服，鲛纱就会贴入皮肤完全消失。等莲华把衣服换好，鲛纱就不见了。

    粗布的衣服不算上等，却干净清爽。一头银色的长发让莲华用紫色的带子松松地扎了一下。他上下看看自己，认为打扮得够像个人类了才作罢。弄好了衣服，他抬头看看四周没有其他人的样子，稍稍唤动体内的水之力想搜索一下翳罗叶和妙翼是否也掉落进了人间界，在落入逆流前，他确实感觉到那属于那迦和苏婆那斯的两股力量向人间界坠落。

    两点力量的闪光从水镜中遥遥透出，莲华正想找仔细，一阵剧痛从心口猛地扩散开。展开的水镜四散消失。

    捂着心口，莲华舒展的眉紧皱了起来，他这次伤得厉害，短期内最好是不要动用自己的力量了。

    还有什么方法可以找到那两个孩子吗？

    莲华走回商队那边询问了一下最近哪里最热闹。

    “说热闹那当然是哈奴丽湖了。现在正在搞选美呢，所有的美女都去了。”带他过来的旅人兴致勃勃地说。

    “不对，是选妃，为陛下的弟弟挑王妃呢。”商队里另外一人也走过来。

    “选美！”

    “选妃！”

    “选美！”

    “选妃！”

    两人都快吵起来了。

    莲华讪笑着退开。

    妙翼这孩子平日里挺乖巧的，但是身为他弟弟的翳罗叶他实在太了解了，这般热闹的地方他肯定会去。既然探到了他们也在人间界的这个区域，就去看看吧。他打定了主意。

    与此同时，终于降落下来并没有砸到石头上的苏里耶非常不高兴地发现自己被困在了一个古老的结界里。这属于天人族的结界方圆一公里坐落在群山之间，和他错乱的降落术发生反应后让他掉入了其中。可要出去却不行。在试了好几次法术后他除了发现支持结界的力量属于他们的族长因陀罗外没有任何进展。

    “我出去以后和你没完。”把自己累得半死的日之神狠狠地骂着。

    繁华盛开，景色艳丽的须弥山上，正坐在林间畅饮的天人族之王突然打了个寒颤。瞄瞄四周，那个整天闲闲无事干四处乱逛招惹是非让他头痛的苏里耶不在。

    因陀罗继续痛快地喝着药师苏摩酿制的美酒。

    此时，龙王舍湿，日神苏里耶和苏婆那斯王失踪的消息尚未传到须弥山天宫。

    人间界舍湿坠落的那个古国里，原先名不见经传的哈奴丽湖成了最热闹的地方。人群中不时可以看到佳人乘轿而过。统治此国的仙王举办的全国选美将他治下的美女都吸引了过来，而绝对的，也将那些爱看美女的人都集中了过来。据说这次选美大会的胜利者不光可以得到乐神乾达婆王亲自传授乐艺外还可能嫁入王室，美女们可都摩拳擦掌地不想放过这个可以一步登天的机会。

    和商旅分手后，莲华独自向哈奴丽湖走去。

    夜间的月色悄悄地从云层间探出头来，周围的寂静隐隐衬出不安的气氛。莲华敏锐地觉得前路上有危险，是不是还要往前去呢？这是通向哈奴丽湖的唯一大路。

    要是因为有危险就不向前走的话就不是龙王舍湿了。

    银月再次躲入云间的时候，路边跳出了两个黑影。暗淡的星光仍映出了他们手中的刀刃。

    “把身上的东西留下就放你过去！”其中一个黑影晃晃手上的刀恶狠狠地说道。

    是劫道的。

    莲华接触过的人类在此事之前绝对可以数的出来，不过对各族都挺好奇的他喜欢阅读关于各族的书籍，对人类的事还是很了解的。

    了解归了解，莲华知道人类的行为中有一种叫劫道，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

    把身上的东西留下？他背的包袱里就是商旅的人给他的几件旧衣服。要给他们吗？想起自己分别时商队的人怎么也不肯接受他为了感谢要送给他们的宝珠。还是第一次看到人类的行为可以相差很大。

    见他许久没有开口也没有动作，两个人影走了上来。

    “跟你说话你聋了啊！”喊话的人影口气更凶狠，显然是不耐烦了。

    哈奴丽湖吸引了来看选美的人也让那些想趁机发些横财的人也到了这儿，晚上甚至白天看见偶尔有单独路过的就出来劫财。仙王对此耳闻后下令加强警备，抓了不少拦路的，也吓退了不少。

    眼前这两个正打算干完最后一票离开。

    选美这种事在那迦们看来毫无意义，特别是难陀龙王曾不经意地说了一句，“我们族里随便站出去一个就比那些个选美第一名漂亮。”

    把当时来访的人类使者弄得说什么都不是，原本打算以进献美女获得龙王欢心的计划也就此夭折。在掌握着自然之力的族群中，幻化自己的外貌实在是太简单了。

    “好漂亮……”

    莲华回过神时劫匪之一就近在眼前。

    “劫道的？”尽管相信自己的判断，为了礼貌莲华还是要问上一声。

    太奇怪了。两个黑影对视了一眼，这么个漂亮的人在夜里独自走，见了他们也不怕，反而高兴地问他们是不是劫道的。

    用眼神交流了一下后，还是由开头吼话的人说话。

    “小美人，把包裹交出来，看在你远道来参加选美的份上我们放你过去。”说是这么说，说话的语气还是不自觉地放柔了。

    “其实我不是……”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马蹄的急促声响打断了莲华的解释。寂静的山林路上，黑暗被骤然划开，跃出几匹高头大马。

    急速前进的马队像一阵风一样奔向前路，本就心虚的强盗隐入树丛的黑暗中不见了。剩下莲华一人在路边对着天上弯弯的月亮。

    刚才马队经过的时候，好像有一道视线一直落在他身上。

    那是谁呢？

    他沿着马队离开的方向向前走着。

    “殿下？您怎么了？”另一匹马上的侍卫见自己保护的对象奇怪的脸色不禁问了一下。

    “没什么。”看到前方隐约露出的地平线轮廓，他疑惑的表情消失了，“马上要到哈奴丽湖了。”

    一定是自己眼花了，那个身影怎么可能出现在这里呢……




第三章  阿鲁诺   一、陌生之地

要说世界上最了解翳罗叶的就是舍湿了，他的猜测一点也没错，两个掉进人间界的孩子一听说有选美的热闹事可以看就往哈奴丽湖去了。

    “不回去真的没有关系吗？”妙翼对满面喜色的翳罗叶发出疑问，“莲华哥哥不会担心吗？”

    “没关系。”翳罗叶不在意地拍拍他的肩膀，“况且就凭我们两个现在的能力也回不去啊。”

    因顾虑到人间界的脆弱，各族在进入后都会自觉地限制自身的能力，又考虑到孩子相对于无法控制自己的力量，大人们一般都会在孩子身上加上一些咒语，让他们在进入人间界后有一个自行封印力量的封印启动。所以，现在妙翼和翳罗叶的力量不及原先的一半。自然无法开启时空之门返回。

    这种封印也是有好处的。翳罗叶炫耀自己的知识似地讲给妙翼听。在封印力量的同时也将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的外表改变，变得同普通人类一样。他没有说明的是这样的封印下的改变是偷入人间的异类通常使用的，而他们现在的性质也差不多了。

    既然回不去了，那么听翳罗叶的在这儿好好玩玩等大人们来接他们也挺好的。看到满是繁星的深邃天空，广袤而黑暗的森林，坚实又柔软的大地。这儿的一切都同迦华城有巨大的差别，被逆流裹住从高处掉下的疼痛早在他新奇地打量四周时就消失不见了。

    “你的伤口还疼吗？”

    翳罗叶的问题透着小心，压根不像是在关心同伴，脸上也满是别扭。

    妙翼对他的这种不像关心的关心已经习惯了，“不疼了。”

    逆流到达人间界的时候把他们带到了十多米的高空，掉下来时两个完全来不及施展法术的小鬼几乎被摔成肉酱。妙翼整个人垫在下面身上擦伤了好几处。事后翳罗叶帮他施了治疗术，不过因为他不太精通，妙翼觉得治疗的时候比摔的时候更疼。

    那迦是恋旧的种族，要不是因为有什么重要原因，他们是不太会离开自己熟悉的环境的。陌生的地方，陌生的气息，陌生的一切和一切。翳罗叶浑身都不舒服。稍稍动一下就骨头发酸。或许是水土不服？不过先前去东方的时候自己可没有半点不舒服啊？看看那个四处张望外加用手到处乱碰的家伙，他倒松了口气。

    哼！不是上迦华城来要人吗？只要妙翼不在迦华城，我看你们怎么“要人”。

    向往自由，向往新奇的血脉是苏婆那斯族渗入骨髓的灵魂组成。头发和眼睛都变成黑色的妙翼对周围的一切怎么也看不够，最后索性平躺在石子路上看天上的星星，让陌生的味道完全包围住自己。

    太奇妙了！

    他好想对四周的一切狂喊。

    一股大力在他就快闭上眼睛的时候把他从地上猛拽进了路边的树丛里。

    “翳……”他的嘴被捂住了。

    很快，路的那一边渐渐有灯光靠近，一队车马缓缓经过他们面前。

    依稀可以听到护送的侍卫们的说话声。

    “你说这次哈奴丽湖的选美谁会赢？”

    “那么多美人谁知道啊。听说第一名可能当上王妃呢。我们家少爷在前十名里面挑一个来娶就知足了。”

    “而我们这些人光看看也够了。”

    “哈哈！没错。”

    随着车马远去，他们的话语渐渐融入夜风中听不见了。

    “选美？”翳罗叶的眼睛在夜里反射出星辰的闪闪光泽。

    如果舍湿在的话就知道他又要干出什么惊天动地的事儿了。可惜现场只有妙翼在，而且无论翳罗叶想干什么，他都乐意当他的帮手。

    “我们也去吧。”

    “去哪里？”妙翼还没反应过来。

    “去看选美啊。你不想看看人族的美女什么样。”肯定比不上他们族里的就是了，不过来都来了

    “想。”

    “那就走吧。”

    为了防止和人族的车队相遇时会产生什么麻烦，他们两人离开了大路，沿着前往哈奴丽湖的方向在丛林里穿过，翳罗叶属于水之一族，寻找一个湖自然在行，在丛林中自然之力掌握者反而更加轻松。

    所以，他们也就和随后到达冲着同一个目标前去的莲华错过了。

    天色渐亮，东方的天空转为明亮的柔蓝，西边的天空还是深黑，各种层次的蓝被树影分割成斑驳的影子投射到妙翼的眼中。

    “真美……”他情不自禁地感叹，眼前天空的真实比舍湿房间里的天之镜更甚，也更广阔，让他很想置身其中。

    “发什么呆呀？快过来。”翳罗叶刻意压低的嗓音把他出窍的魂魄给拉了回来。

    “什么事？”他被拉得弯下腰躲到矮灌木中。四周的绿叶擦着他的脸颊很痒。

    “嘘！”翳罗叶指指灌木前面，“有人。”

    有人又什么好奇怪的？这里本来就是人间界啊？妙翼想不明白朋友为什么这么神秘。

    翳罗叶不愧比他年长，很清楚在天快亮时躲在树林里偷偷摸摸的绝对有问题。

    果然，用听音术传到耳边的话证实了他的判断。

    “这几笔生意下来收获还真不错。来哈奴丽湖的果然都是有钱人。”

    “劫了这么长时间的道，数这次最舒服，越有钱的越要命，随便吓唬一下就乖乖掏钱了。”

    原来是劫道的小贼。

    翳罗叶脸上流露出不怀好意的笑容。轻轻地念动幻形咒，他的变化差点让妙翼叫起来。

    成熟而平凡的五官，年龄在三十上下，着一身术士的装扮。

    “幻形咒啦。”他小声地向妙翼解释，不意外地看到对方眼中羡慕的目光，丢下一句“以后慢慢教你”就走了出去。

    “好大的胆子！”

    冷漠的嗓音把赛施勒和结曼吓了一跳，看见有人过来，他们慌慌张张地想溜走。

    翳罗叶一挥手，咒力化为绳索把他们绑得严严实实。

    “往哪里跑？”翳罗叶冷笑，他的嗓音此刻也是一个普通男人的声音。

    两个本想发点小财的盗贼没想到躲在这里还被人抓到了，顿时哭丧着脸哀求。

    “法师大人，我们只是吓唬一下过路人要点钱，没有伤过人，绕了我们吧。”

    “要？是抢吧。”

    “是抢！是抢！”赛施勒拼命点头，“我们把钱都交出来，您放过我们吧。”

    踢踢两人的包裹就可以听到金属的撞击声，他们的生意做得还真不错。

    “呵呵！”

    翳罗叶笑得那两人毛骨悚然。他一挥手，黑色的绳子仿佛有生命一样融进两人的身体。

    “啊！”

    “这是什么！”

    两人大叫，也顾不得有人在场，忙拉开衣服检查。绳子融入的皮肤上留下了几道粗粗的黑色。

    “不用担心，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咒语。”翳罗叶拍拍手把他们的注意力拉过来，“我有两个朋友的孩子要去看选美，我要你们护送他们去。等选美结束了，他们平安无事，这咒语自然就解了，否则的话……”

    “这……这……”两人一听中了咒术就哆嗦了。

    “我可是看你们连路费都有了。”翳罗叶看看地上的包裹，他打的不就是这主意，“怎么？你们不同意？”冷冷的目光看得两人哆嗦得更厉害。

    宁可得罪权贵也不能得罪术士。要知道得罪了权贵至多一死，得罪了术士可能连死都不能。

    “同意！同意！”

    “我们保证安全护送两位少爷。”

    两人忙不迭地表态，唯恐迟疑一点就会有什么可怕的咒术施下来。

    “那就好，他们在前面的树边等你们。”说完后翳罗叶就先行走进了灌木丛后，趁着两个胆小的家伙还没过来，恢复了本来的样子。

    “你好厉害。”妙翼看他的眼神接近崇拜。

    这算是年龄上的差别。翳罗叶浮现出一丝苦笑，到底是他不愿长大呢，还是根本就长不大呢。连他自己也找不到答案。

    “翳罗叶，你真的在他们身上施法术了吗？”妙翼很好奇。

    “施是施了，不过就是在他们身上加了点难褪的颜料。在痕迹消失前你都不许说哦。”他先前通过窥心术看过那两个小贼的内心，发现他们本质并不太坏，确实没有杀伤过人，也对他提出的护送要求很认真。不过还是留一手的比较好，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在受胁迫的情况下答应护送他们的。

    等那两个大人战战兢兢地过来，再结结巴巴地解释完，翳罗叶和妙翼很有默契地装成天真想看热闹的孩子跟他们走了。

    舍湿在的话，会惊讶地发现这两个人就是晚上想劫他的人。要是他们有提起最后没干成的那笔生意的话，翳罗叶会敏感到兄长的到来意味着他惹下了多大的麻烦吧。但他们明显被他幻化成的术士弄怕了，而且又不能随意地说自己劫了谁谁谁之类的话，一路上雇车买马前进，对两个孩子小心翼翼，很怕他们也会点法术什么的给他们来几下可不要了老命吗。

    换上四套干净昂贵的衣服，再加上给那两个还真没怎么见过世面的小贼教点举止，两位富家少爷带了两个随从来看选美的理由表面上看是无懈可击了。

    要说这两位小少爷年龄太小来看选美是不是有问题。一望进哈奴丽湖边临时搭出来的热闹集市就明白了，选美的热闹在这儿也造就了各贵族、商人云集广交朋友，带着各自的后辈来出风头的地方。由国王举办的选美在这个国家里向来是最具号召力的盛会之一，要是哪家的后辈能在这里出尽风头，对他所在的家族将大大有益。

    “两位小少爷，我们是去集市还是去城里？”结曼现在真的是像个模范随从的样子了，别说他，连赛施勒都觉得当随从比先前虽然劫到了钱却得提心吊胆的日子好多了。

    哈奴丽湖边有一个小城亦名哈奴丽，贵族商贾云集在湖边的选美台边搭出来的临时住宅区反比正规的哈奴丽城要繁荣。

    等选美一结束，集市就会消失，还哈奴丽湖清静吧。

    “我们去城里。”

    坐在马车里的翳罗叶吩咐着。




第三章  阿鲁诺   二、太阳御者

这几天来，提婆族的首领王一直心绪不太安稳。

    “王，要不要去散散心。听说人间界的镇群王举办了选美大会为他弟弟挑选王妃。”族人提议道，“乾达婆王也前去观看了。”

    “不用了。既然乾达婆王去了，我再去就显得太隆重了。”因陀罗把身体沉入软垫中，“人族在太隆重的仪式上会觉得无趣的。”

    他的眉头微蹙了起来，说出他这两天一直环绕在心里的奇怪感觉，“我怎么老觉得苏里耶会给我惹麻烦。”他的眼转向同族的人，“陀湿多，你确定他没在须弥山上搞什么新乱子吗？”

    提婆族的土神以微笑应对，“没有，陛下。他被您派到那迦那儿去解决他们和苏婆那斯族的纷争了。”

    因陀罗用力抚着眉间，好像这样可以把皱起的纹路抹平，“可为什么我老有他在我身边惹麻烦的错觉呢？”他低声自语，稍后话题明显一转，“要是‘那个’弄好了，苏里耶就不必为他的降落术烦恼了……”

    陀湿多也被感染似地皱起了眉，提婆族的高层们差不多都领教过苏里耶糟糕到他们无言以对的降落术。

    如果有了“那个”的话想必日之神不会再用他的降落术在须弥山上开掘无用的深坑了。

    “唉。”两位提婆族高位神灵的叹息乘着清风飘散在须弥山上。

    因陀罗在结界里放了什么？

    这是苏里耶发现自己出不去后思索的第二个问题。

    他走遍了山谷也没在里面找到什么值得因陀罗动用结界力量保护或封印的东西。

    除了有形质的物体以外，难道放在这里面的是无形质的东西？

    苏里耶豁然开朗，双手向上摊开，开始念动咒力。

    结界内的空气猛地震动起来，形成一小股一小股的旋风绕着中心点的苏里耶转动。这让苏里耶明白他的方向找对了。

    无形质的光与影，也是纯能量在这世界上的体现。

    杂带着金色微光的旋风仿佛由结界中的所有物体上透出，集中到苏里耶的掌心。他不知道现在的情况和苏婆那斯王出生时非常相似，不同的仅在于他的力量属性与在他掌心逐渐成形的生命体相同，没有力量抗衡的出现。

    金色的光团在手掌上逐渐增大，他都可以从握着那光团的肢体上感觉到生命力的脉动。

    在他手中即将诞生什么？究竟是什么需要因陀罗大费周章秘密地在人间界设下结界。

    苏里耶黑色的眼睛被金色的反光占满，像极了两个小太阳。

    “阿鲁诺！”

    妙翼突然念出来的名字让走在前面的翳罗叶一震，回过头有趣似地看着他。

    感觉到朋友的眼神，妙翼的眸子里只有茫然，“阿鲁诺……是谁？”不知道为什么，他的胸口一阵发闷，那个名字就从嘴里溜出来了。

    翳罗叶从他的茫然中确定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他的唇角浮现出嘲讽的线条，走近了希望自己给出答案的妙翼。

    “该不是又是哪位龙王的悄悄话让你记住了吧？”

    有很多时候，妙翼像块海绵一样会把周围人说过的话记在心里，然后在某个时候问出来，效果好到周围的人都不敢再在他面前乱嚼舌根。

    “没有……没有听到过。”妙翼幻化为黑色的瞳中现出奇异的色彩，这名字从自己嘴里滑入自己的耳膜中时，莫名的熟悉与渴望不可抑制地填满了全身，“翳罗叶，你知道吗？”他要答案，内心的迫切愿望让他紧紧盯着朋友的双瞳变回了原先艳丽的红。

    像是有火焰在剧烈地燃烧一样。

    不可思议的是翳罗叶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惧，他伸出手在妙翼额头上拭了拭。

    很烫。但是以苏婆那斯的体质来说还处于正常范围，要知道拥有自然之力的族群身体出现异常时只有一种表现，对体温和力量的失控。

    妙翼现在心里在想些什么？

    他把这个疑问按在心底，慢慢地回答了他的问题。

    “挺久以前的事吧。我们所拥有的自然之力转化为物质的形态出现在这个世界才有了我们现在的形体。不过不是每一个自然之力的转化都是那么顺利的。阿鲁诺的力量来自于太阳，若是转化成功，说不定天人族就会有两位日之神了。可惜，在他转化的时候诞生他的母体力量意外的扭曲破坏了他的成长，他就变成了介于物质与力量之间的存在体。化作光在这个世界上横冲直撞，听说后来被因陀罗封印了。”他把手搭到妙翼眼睛前，帮他把眼睛变化为黑色，“说起来，在所有种族中，倒是和你的力量最为接近。你们来源于同一母体力量。迦楼罗王啊……”

    妙翼听到他如此正式的呼唤眼皮不由跳动了一下。

    翳罗叶冷静得如死水一般的声音穿透了所有的黑暗与障碍在他心底的地平线上回荡。

    “他可是你的兄长啊。”

    放下手，妙翼眼前的翳罗叶嘴角噙着透彻而冷漠的笑容完全不像个孩子。

    “翳罗叶……”妙翼不安地张嘴。

    “什么？”黑色的眼里带着欢快，话尾的拖音中显出一种甜腻。

    即使外表还是孩子，舍湿的同胞兄弟此刻的模样竟流露出惊人的妩媚。

    妙翼的眸子瞪圆了，半晌之后拍着胸口安抚自己狂跳的心。

    “吓死我了！翳罗叶，你下次不要这样说话好不好？”他的心会跳出来。

    “哪种？”照样是甜腻的拖音节，不过他黑色的眼睛里满是捉弄的光芒。

    “翳罗叶！”

    “哈哈！”

    听到房间里传来孩子们快乐的笑声。正有事告诉他们的结曼停在房门外犹豫着要不要敲门。

    静下心的时候，也觉得自己这阵子的变化很让人惊异。身为低层出生，当了一个拦路抢劫的盗贼的自己现在在应对上层人物时竟是那么熟练干脆。总觉得那两个孩子，尤其是叫翳罗叶的那个给了自己相当大潜移默化的影响，这影响足以让他脱胎换骨。他和赛施勒讨论过，一致的意见是术士带的孩子就是有某种别人没有的能力吧。

    听到房间里的笑声停了下来，他小心地敲了敲门。

    “什么事？”翳罗叶仍带着笑意的声音透了出来。

    “今晚有选美比赛的初次登台亮相，两位要去看吗？”

    “我们不去了，你们想去的话就去吧。”翳罗叶打了个哈欠，初次登台亮相凡是报名的都上场，还不如等淘汰了一轮之后再去看，到时候个个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看起来也赏心悦目。

    “那我们去了。”赛施勒和结曼是一场也不想错过。

    “去吧去吧。”和妙翼说了一大堆的翳罗叶真的累了，吹熄了灯爬上床后就进入了梦乡。不太累的妙翼也乖乖地躺到他身边闭上了眼睛。他背后的地方隐约有两道红线穿过衣服散发出浅浅光芒，被室内的黑暗所吸收，没有投射进任何生灵的眼中。

    晚上的哈奴丽湖边，平日里情侣们喜欢谈情说爱的地方四处都有贵族和富人们搭好的看台和帐篷。火炬的光映在人们兴奋的面容上，不时可以看到术士做成的照明光珠的移动，想来是自行前来或是有钱人家雇佣的专业人士。

    贫穷一点又想来看美女的人就在湖边站了密密麻麻的几排。其实没有帐篷和看台这些累赘也有个好处，可以在阻拦的卫兵们不注意的时候溜到比谁都接近比赛台的位置上。

    随着几束烟花在上空绚烂地开放。比赛的主办人依次进入赛台正对面的主看台。

    身着金色与黑色相间长袍的就是统治着这个国家的镇群王，略高抬的目光和威严的神情表露了他身为王者的魄力。他身后身着全黑色素袍的年轻男子就是全场美女传说中可能成为第一名丈夫的皇弟夜王伽阖多。他身后两步处的女子手持丝弦琴，体态婀娜，缓步而走简直就像随时会飞天起舞，身上的佩戴并不见奢华。白纱蒙面，只露出一双眼睛，波光流转，让看到的人都下意识地移开双眼免得被吸去魂魄。

    三人各自在主看台的三张主座上坐下，司仪示意起立致礼的在场人士都可以免礼了。

    “尊贵的国主镇群王陛下，夜王殿下，乾达婆王陛下宣布选美开始。”

    乾达婆王！

    人们一阵骚乱，那位蒙面的女人就是属于自然之力拥有者乾达婆一族的王者。那般高贵的身份，难怪会拥有摄人心魂的双瞳。

    那纱巾下是怎样的绝色？这想法让所有男子和女子都想一探究竟。

    想归想。在场的人还没有一个敢向不想以真面目示人的女王者提出摘下面纱的请求。

    知道了真实情况会失望吧。

    莲华在湖边角落里遥望着主看台摇了摇头。

    他见过乾达婆王的容颜，这位女性王者的面目很普通也很柔和，蒙上面后美丽异常的眼睛通常能让人族以为她拥有绝色的容姿。自从有一次爱罗那龙王发现这一点后不断怂恿她蒙面行事，看来她的怂恿成功了。

    细想想，自己族里的掌权者个个都有些奇怪的嗜好。莲华在树影下无力地想着，难道那迦族是怪嗜好者的聚集地吗？

    美女们一个个登台，看得台下的人眼花缭乱。莲华右手捏了一个手印，借着哈奴丽湖的水气催动力量开始寻找。

    隔得太远的众人没有发现坐在主看台上的乾达婆王目光移动，投向了湖边树林的一角，坐在她身边的伽阖多发现了，也把目光转向那里。

    暗暗的一团，什么也看不见。

    “轰！”

    由西到东，天空中划过金色的光之轨迹，瞬间如太阳之光一般照亮了整个哈奴丽湖。

    “太美了！”

    “真不愧是王室的选美，好大的手笔。”

    观众们争相赞叹烟花的美丽。

    在场感觉到不对的大概也只有四个人。

    夜王想要起身，被兄长不动声色地按着手臂拦了下来。

    乾达婆王盯着天空中的光线残影眨了眨眼睛。

    莲华在心中叹息了一声，向光痕消失的方向追了过去。




第三章  阿鲁诺   三、双翼

光痕划过的地方都会有突然短时间由黑夜变成白昼的奇怪现象。

    那奇妙的情景，连天人居住的须弥山都看得一清二楚。

    因陀罗的酒杯从手中滑落，同饮的陀湿多惊讶地连酒水泼湿了他的衣角都顾不上。

    “不会吧？怎么提前出来了？”土神别扭地斜着脖子看着光的座驾消失在东面。

    “苏里耶居然自己找到了，还把它唤醒了。”因陀罗清晰地感知到自己的结界被破坏时发生了什么。

    原以为阿鲁诺会对苏里耶的降落术有所帮助，现在看着光球几乎以自杀的速度冲向地面——

    两位天人族的高位者很无奈地同时叹了一口气。

    阿鲁诺作为半介质，又与苏婆那斯王同属性，因陀罗将其封印在人间界慢慢成熟为太阳之力的伴随力量，让它习惯于旭日的升起与落下，将来等哪一天它的力量可以冲破结界时，苏里耶就可以拥有自己的座驾了，天人们也不需要再领教某神糟糕透顶的降落术了。不知哪种原因，苏里耶竟提前化解开了因陀罗的封印，阿鲁诺原就残缺物质束缚的力量再加上不成熟，日之神看来还需要一段漫长的时间去适应自己的伴随力量。

    在树林中快速移动想要赶到光痕那里的莲华突然停了下来，转身向哈奴丽城的方向望去。

    “怎么回事？”

    人类感觉不到，他却能清晰地看见巨大的火之翼在城里展开。

    妙翼！妙翼在城里！

    看看方向相反的两边，莲华不知该去哪边比较合适。

    在他犹豫的时候，树林中闪出一个黑影，一头扎进了他怀里……

    好热！身体好像要融化了一样。

    妙翼在睡梦中觉得眼前一道明亮的光闪过，背上的热度越发厉害，一下子热力就包围了全身，他的头脑像陷入了火中一样无法思考，背脊更是撕开似的疼痛。

    “好热……好痛……”他低喃出来，受不了地在梦中皱着眉。

    “哪里痛？”梦中冰冰的嗓音和触感让他稍感舒适。

    “……背上……”他反手去抓。

    翳罗叶拉住了他的手。让他靠到自己身上尽量降低他身上的热度。

    怀里的人烫得像颗火球。翳罗叶洁白的牙齿咬了咬嘴唇，这本是爱罗那龙王在紧急时努力思考的习惯，让他学了个十成十。

    显然是那条贯穿天空的光线诱发了妙翼力量的爆发。翳罗叶的心思飞转着，难怪今天妙翼会提到阿鲁诺的名字，和他关系如此紧密的生命体，一丝一毫轻微的颤动都能让他感觉到，反倒是他对此没有任何感应。

    妙翼背后肩胛骨上透出的惊人热量已经把他背部的衣服融化了。翳罗叶敏感的皮肤感觉到空气的热度明显上升了，妙翼背后火焰般的光隐现不定。

    有什么正想钻出迦楼罗王稚嫩的身体。

    翳罗叶一抬手，在房间四周设下了冰结界。随即换了个姿势，双手交叉贴在妙翼背后。

    接触时沸腾般的热度差点让他松开手。狠咬了一下唇，不顾白皙指掌上浮现的黑色鳞甲意味着的损伤，翳罗叶催动自己的力量进入妙翼体内。

    火之力量的爆发太易失控，尤其是妙翼尚未成年，这力量不会伤害他，却会焚毁周围的一切。翳罗叶冒着风险将自己的力量导入以引导火之力的转化。万一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他的力量属性与妙翼相反，受到的伤害会相当大，可是这个时候，他没有时间来想到这些。

    如果坐视不理，翳罗叶有能力保护自己不被波及，旅店里的其他人就会丧生在妙翼的火焰之中了。

    选美之夜，留在旅店中的少数客人谁也不知道在偏僻的静房里，那迦的龙王正为他们的生命竭力引导随时可能失控的火之力。翳罗叶讨厌人类，可是在这种情况下，人类的性命还是被他放在心上的。

    换了舍湿的话，一定也会这样做，而且会很成功地引导这力量吧。

    被自己想法刺激到的翳罗叶变换了手印，加强了引导的力量。

    哥哥能办到的事我也能办到。

    在他的努力下，火焰的力量渐渐朝向了一个方向。知道时候差不多了的翳罗叶一松开手印，两道夺目的火之幻翼冲出了妙翼的背部。

    强大的火之力量随着光翼的展开蔓延开来。就在光翼出现的瞬间，翳罗叶调动自己所有的水之封印压制了火焰的扩散。

    要是有谁此刻站在他们房间门口的话，应该可以看到房间里突然急剧亮起又迅速消失的火光吧。

    远在迦华城的优婆罗龙王看到了另一幕奇怪的情景。

    “难道是我眼花了？白睡莲的颜色刚刚好像全变暗了。”

    他目不转睛地盯着水池中挺立的花朵，过了好一会儿，才自言自语着离开了。

    “……真的是眼花了。”

    身在人间界的莲华发现那两股属于苏里耶和妙翼几乎失控的力量又各自抑制了下去，他的紧张也随之消失了。

    那人影跌跌撞撞地冲进他怀里。将注意力放在其他地方的莲华条件反射地扶住来人的双臂将其拉开一些距离。

    树林中的月光虽显暗淡，分辨眼前人的样貌还是可以的。

    “您没事吧？姑娘。”

    目光四散中含着泪，红润的唇因奔跑而微张着，秀气的脸上布满汗水。

    眼前的女子绝对算得上是个美人。

    “我……我……”姑娘张了张嘴，散乱的眼神找不到焦点，我了半天都没说出什么来，她明显是被吓坏了。莲华也没有催她，让她自己平静下来比较好。

    树林里的骚动声响了起来。莲华听到了许多人跑动的声音。林木一阵晃动后，火把的光灼得他眼睛一眯。

    “这里，在这里。”有人喊叫着围了上来。

    感到扶着的女子身体一僵就要软倒在地上，莲华赶紧拉了她一下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看在众人眼里，就成了两人暧昧地抱在一起。

    “你好大的胆子，连我家主人看上的女人都敢拐。”说话的人借着火把，看清了莲华身上的男式衣服，大声地叫骂着。

    拐？莲华认为被人冤枉了，他都不认识怀里的人是谁，怎么谈得上拐。

    围着他们的人中，一个穿着打扮明显比其他人好一些的走上前来，看样子涵养也比其他人好多了。

    “这位……”他在近处看到莲华，反而对他的称呼犹豫了起来。要知道，论美丽，他怀里的女子还不及他呢。

    “先生。”莲华帮助他确定，他可不想再被人弄错了。

    “这位先生。”那人行了行礼，向他说道，“这女子是我主人马上要娶的人，请您将她交还给我们。”到底他的阅历比较丰富，看出莲华身上的衣服是简陋了些，无形间窥见的气质让他觉得他并非寻常人等。

    还没等莲华发表意见，怀里的女子身子轻颤，突然一把抱住了他。

    “不要！他是我心爱的人，我不要嫁给提莫！”

    莲华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还没想好要怎么解决眼前的问题，那人带着些恐惧的话在他耳边响起。

    “这位先生，真抱歉，还要请您和茉莉小姐一起回去跟我家主人解释了。”

    莲华听出来了，他对他话里说的那个主人非常害怕。不想让他难办的莲华安慰地揽住茉莉瘦小的肩膀，在众人的包围中走出了树林。

    哈奴丽湖边，围在比赛台周围的人群不时发出欢呼的声音为台上的美女加油。注意到远处树林边有一队人走过的人少之又少。

    赛施勒眼角的余光一转好像瞄到了熟悉的人影，待他转头去找时又看不见了。

    “怎么了？”结曼对他不看赛台上美女的举动觉得奇怪。

    “没什么。”他回过头，只是看到了他们最后一次行劫时遇到的人，没什么大不了的。

    幸好把那两个半途收来的随从打发出去了。瘫在床上的翳罗叶庆幸地想着，也幸好旅店里绝大部分人都出去看比赛了。要不然妙翼的奇特变化还不让别人把他们当妖怪看嘛。就不知道那些个对自然之力敏感的术士们会不会察觉了。想到这个他的眼里露出一丝怀疑，好像还有同等力量的拥有者在这里……

    管他呢，走一步看一步再说。

    “……翳罗叶……”

    有了变化的呼唤声在室内响起。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这个名字成了妙翼从睡眠中醒过来时的第一个念头。

    稍偏过头，就看到了那双燃烧一般的瞳子，为了掩盖，翳罗叶点亮了屋里所有的照明用具。即使这样，妙翼背后光幻影似的火焰之翼还是散放着远比蜡烛华美的光芒。

    这是苏婆那斯族的成长吗？翳罗叶没有见过不好下定论。

    他带着疑惑的眼神渐渐变成了温暖的笑意，唇角的微笑让他看起来和舍湿非常相似。

    “恭喜你。虽然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阿鲁诺引起的，不过你已经长大不少了。”

    “啊？”妙翼坐直了身子。他不知道经过火焰之翼的洗涤，他从原来看上去五六岁的年纪一下子长到了十岁左右，那种幼儿特有不分性别的美丽从他脸上褪去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向男子俊俏外表的发展趋势。

    坐起来后，他就发现有什么不对了。

    是视线。他以前的视线有这么高吗？他把困惑的目光投向在场唯一能解释他困惑的人身上。

    翳罗叶也不多话。一扬手，一面冰制的镜子展现在他面前。用语言去说明的话还不如让他自己看个明白。

    镜中的人分明是个十岁上下的男孩，妙翼瞪大眼睛看清楚，身上的衣服因为身体的猛然成长被撑破了不少地方，背后变幻不定的火焰组成了两片巨大的翅膀。艳色的头发长了不少，随着翅膀的飞扬带动着发稍。

    他长大了！这念头在他心里投下喜悦的涟漪扩散开来。

    对他的喜悦报以微笑的翳罗叶，眼中的冰霜却在一点一点地覆盖着视线。




第四章  黑莲花   一、奴隶

奴隶是人类王朝统治的副产品，莲华是知道的，不过今天之前，他还没见过奴隶到底是什么样的。

    现在他见到了。

    人类是可以对同族残忍的生灵。他没来由地想起这句话。说这话的人是谁？他脑海中绚丽的火影吗？

    沉重的铁链，褴褛的衣衫，瘦弱的身形和凄苦的面容让他平和的内心对未见面的名为提莫的人生出了愤怒之意。

    一旦学会了残害同族，就失去了身为一个族群成员的所有尊严，这是自然之力族群中的规则，也是他们对人类抱有不满之意的重要原因之一。在他们那里被奉为最高规则的条目在人类这里被违反得多彻底啊。

    提莫和从四面八方赶来的贵族不同，他是哈奴丽城里的土霸王。正好赶上了选美的时候，茉莉也是由外地赶来参加。没想到还没参加报名就被提莫抢了去逼她成为他的妻妾之一。

    大概的经过是茉莉在被带回提莫家的路上小声地对莲华说的。她一个劲儿地向他道歉把他给牵扯进来。

    “你这么漂亮，千万要小心提莫那个坏蛋。”

    茉莉被带走前咬牙切齿地替他担心。莲华可以看出来，她还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子。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莲华淡淡的笑容让她安心，自己受了伤不假，可凭他的本事要收拾这么个人类的土霸王不成问题。

    他单独站在主厅里看着坐在正中的提莫，对周围或坐或站的家丁和他的下属们视而不见。

    “听说你拐带了我未过门的妻子。”提莫阴森森地开口，他年约四十上下，留着八字胡须，面目尚算可以，但脸上的戾气让人一见他即知此人非善类。

    “据我所知，茉莉与阁下并无婚约，算不上是您未过门的妻子吧。”先礼后兵向来是那迦们的行动风格。

    提莫裂开了嘴笑，“我说她是她就是。在哈奴丽城里，我说了算。”

    四周的家仆们也都不怀好意地跟着笑。

    “这句话不知道镇群王陛下听到了会有什么感想。”

    莲华的语音刚落提莫的笑容就僵了。

    即使他在哈奴丽城霸道惯了，现在这时候也得顾忌顾忌。

    想了一下，他又笑了起来，“哼！陛下正忙于选美，怎么可能过问我这里小小的追回我心爱妻子的事情。倒是你，担心担心自己吧。”

    莲华挑了挑眉，明白他在未正式举行婚礼前还不至于对茉莉怎么样，把事情弄得太大万一引起了镇群王的注意反而糟糕。

    “等选美结束，我再请城官大人治你的罪。”

    莲华觉得他盯自己的目光像狼在盯着猎物一样让他不舒服。

    “来人，先把他带到奴隶那儿去严加看管起来。”

    鉴于对方没有动用武力，莲华没什么意见地跟着几个家仆到了提莫的奴隶那儿。

    神灵绝不是万能的，他是龙族的首领王，也对世界上的一些事无能为力。看到那些人类口中的奴隶们，他的怒火让他的手指微微颤动，奈何于各种族之间不得相互干涉内政的潜在规则，除了恼火以外他也改变不了什么。

    “唉！你这么漂亮，怎么也到这里来了？”

    那几个押送他过来的家仆走了之后好奇的奴隶们都围了上来。天尚未亮起，还没到劳作时间，他们都很惊讶莲华的到来。

    莲华对他们的好感胜于对提莫或是他的家仆。这群人长期受到压迫，眼中满是对主人的恐惧，但对新来的人都还能保持着同病相怜的善意。

    “我得罪了提莫，就被送到这儿来了。”他把所有的原因归结为一句话。

    “这就奇怪了。”奴隶中一个年龄稍长的打量他，“像你这么漂亮的人，提莫主人一定会马上霸占进后院，不可能会送到我们这里啊。”

    “我是男孩子。”莲华以为他们也弄错了，连忙纠正。

    “我知道。”奴隶还是分辨出来的，“不过提莫主人不会管这个的。”

    “啊？”人类的追求现在这么奇怪了吗？

    看莲华微张的嘴没法合上，奴隶就明白他的想法，用嘲讽的语气说道，“这世上就是有那么些贵族，不管男的女的，只要够漂亮，只要他们喜欢就都要占有。”

    “不是爱吗？”

    奴隶看了他一眼，“你是偏僻地方过来的孩子吧。”要不然怎么不知道那些富贵人家残酷的玩乐。

    莲华点点头，“我家算是有点钱，不过住的地方很远，而且我家那里的人都一视同仁，根本没有奴隶这个词。”说起来，那可真是人类的发明。对于婚姻，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没有人类这么多的规矩，看得上眼的经过一个简单的仪式就可以了。

    他说的都是实话，那迦族的财富比整个人类拥有的还要多。相互之间随和亲切。

    “那是什么地方？世界上还有那样的地方？”奴隶赞叹，想起自己的身份连这个劳作的地方都离不开不由地眼神黯淡，“那你是独自一个人到了这儿？没有朋友亲人什么的？”其实光看莲华被带到这儿就知道他在这里没有什么关系了。

    “没有。”莲华干脆地回答，“其实我是来寻找我弟弟和他朋友的，还没有找到。”妙翼的力量爆发时他知道了他们的位置，眼下不能行动的却是自己。

    “那可糟糕了。”奴隶的眼里同茉莉浮现出相同的担忧，“你一个人的话，提莫主人绝对会对你下手的。”他身边的奴隶也跟着点头。

    “奇怪了，照提莫主人的脾气要下手早下手了，也不会让你到这儿来呀。”奴隶问回了前面的问题上。

    莲华对这问题倒有数，“现在镇群王陛下就在哈奴丽湖，他胆子再怎么大也不敢明目张胆地乱来吧。”

    “对！我怎么没有想到。”奴隶点头同意他的说法。

    莲华犹豫了一下，问了出来，“你们……没有想过要让镇群王陛下知道你们的遭遇吗？”

    “哼！”奴隶哼了一声，“陛下高高在上，怎么可能会知道我们这些奴隶的遭遇。况且，贵族还不都那样。”

    他的话让莲华都没办法来安慰他了。

    “这次来哈奴丽湖的除了镇群王陛下，乾达婆王陛下以外还有谁吗？”昨夜看台上的第三个人很熟悉。

    “还有夜王伽阖多。”奴隶拍拍床铺，“快点休息吧，天一亮就得开始干活了。”

    “谢谢。”莲华感谢地在众人让出来的一小块干草地上躺下，完全看不出他有富贵人家的娇气。

    夜王伽阖多，难怪自己眼熟呢。记得十多年前这位小王子曾随来访的使臣偷溜进迦华城，把大家都吓了一跳，后来自己还留他在城里小住。

    那时候的伽阖多还是个孩子呢。现在都这么大了。莲华心里微微一动，有一天，妙翼也会长大吧。苏婆那斯的王者迦楼罗，你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呢？他翻转着心思一直到了东方启明星的消失。

    照那迦的体质，莲华受了伤一夜无眠也仅是让他稍有倦意而已。

    提莫家奴隶的工作是开山采石，把石料运到外地卖给要兴建住宅的贵族们的生意是提莫发家的根源。

    莲华的外表实在是和干体力活的奴隶们有太大的差别。况且提莫对他到底存了什么心思还没人知道，管奴隶的家仆在未猜到主人的心意前不敢乱做主张，就让他去帮忙给奴隶做饭了。

    拜旧人所赠，莲华有一个挺不为人知的本事，他做的菜色香味俱全。给奴隶们的伙食有限，莲华也做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顿。

    “真好吃！”

    “好久没有这么美美地吃上一顿了。”

    昨晚的那个奴隶挨到了莲华身边，“没想到你做的菜那么好吃。真厉害，大家都很久没这么高兴了。”

    莲华对他微笑，他多少想起了旧日里的朋友们。

    “昨晚太急，倒忘了问你叫什么了。”奴隶搔搔头。

    不光是他没问，所有见过莲华的人都没问。好心的商旅叫他“小孩、孩子”，提莫的仆人们倒是“那边那个，那个那个”，连奴隶们也是到了他跟前叫一个“你”。所有人都没有问他名字，也都认为这很正常。

    自然之力族群里，这也算得上一个小把戏，只要有人问了，法术就被打破了。

    莲华的答案从虚幻回到了现实，他清润的嗓音念出了除那迦族外几乎无人知道的名字。

    “莲华。”

    “莲之净香，月之华光。”凝望着须弥山云层下若隐若现的人间界，天人族之王念了出来。

    “嗯？”陪着他的土神陀湿多不解，“您怎么突然想起舍湿陛下的昵称了？”

    天人们天生的优雅让他们对所有人都以正规的礼仪相待，除了那个有时会无比赖皮的苏里耶，他们没人会称呼舍湿的小名。

    “不知道那迦那儿的事怎么样了，苏里耶一掺和就能把事情弄得一团乱。”

    “这次好像不能怪他吧。”陀湿多难得地替日之神说话。

    因陀罗岂不是不知道，不过，难道他要抱怨说是那迦族的人或是苏婆那斯族的人把事情弄糟了。既然是提婆族的人，就得承担提婆族之王的抱怨。

    “放心，那迦和苏婆那斯都是聪明人，他们知道怎么处理。”陀湿多可不担心。

    “陀湿多，这就是你和我的差别啊。”因陀罗闷闷的语气一点没轻松下来，自然族群中，地位越高操心的事越多，一族之王哪有那么轻松，因陀罗时常觉得自己有未老先衰的迹象。

    “乾达婆王在人间界吧？”由下界隐约可见的灵光来看他不会认错。

    “嗯。她受镇群王的邀请去参加选美大会，和这事没什么牵扯。”

    “那就好。”因陀罗就担心事情越扯越大，“那迦和苏婆那斯的关系向来不好办。除了苏里耶那个爱管闲事的家伙，我们还是别插手的比较好。”免得他们两族相互对立的怒火发到无辜的他们身上。

    “确实。做旁观者比较好。”陀湿多全然同意。

    姑且不论居住于高空之上除了凤凰族外向来不太与别族交往的苏婆那斯族，就是与天人族来往算得上密切的那迦们也拥有属于自己族群的秘密。不是那迦特殊，而是毕竟每个族群有每个族群间的差别，每个族群也都有外族不可接近的秘密。这种秘密关系到族群的生存与命运，自是不好被外人得知。天人们作为这里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公推的首领族，很聪明地知道哪些事可以出面哪些事不能出面。

    能维持各族群间的平衡才是他们能成为首领族的原因。




第四章  黑莲花   二、封印

翳罗叶身上有秘密，长不大的秘密，力量的秘密，甚至于属性的秘密。

    妙翼无条件地信任着他，翳罗叶又无条件地信任着谁呢？舍湿吗？妙翼为沉眠的朋友担心。为了抑制他的火之力带来的毁灭，翳罗叶用力过度地昏睡过去了。妙翼不笨，自己这个唯一的貌似同年龄的朋友不像他那样有什么说什么。除去外表不说，翳罗叶和舍湿同年的事实告诉了他，他们之间的差距不是他突然间的成长可以填补的。可是成长有时也会有用处，他现在敏锐地发现了翳罗叶也有痛苦的地方，而且就是为了他那个长不大的秘密。

    有些犹豫的，妙翼把手放到了翳罗叶额头上，记得以前翳罗叶陷入梦魇的时候舍湿都是这样把他唤醒的。妙翼可以察觉到小龙王的意识沉入了幽眠的水底，靠他自己是无法清醒过来的。

    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在很多习性上有自然生灵的表现，例如那迦们冬眠的习性。苏婆那斯们与生俱来的飞翔本能。各族有各族的特点，也有一定的共通点。

    在混沌之海，自然族群的意识就在那里漂浮沉睡，一旦这沉睡的意识穿越过物质的界限就拥有了肉体，他们就在物质的世界诞生了。刚自混沌的睡眠中醒来，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他们会自然地认为是自己的亲族。妙翼出生的时候就是如此，前世的记忆归于混沌，当他看到第一个生灵时就自动把对方视为了母亲。幸好他那时还不知道“母亲”这个称呼，否则大概会闹出让两族人都尴尬的笑话。

    翳罗叶呢？翳罗叶出生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呢？

    妙翼的意识与力量缓慢地渗入小龙王的体内，他是那么小心翼翼，一碰到什么阻碍就会停下等到阻碍消失了再试着深入。

    混沌的睡眠无知无觉。最初的觉醒就如混沌之海的第一抹微光，那微光刹那间扩散填满世界，光影旋转起来，逐渐有了重量。声音也瞬间充满耳朵。视觉与听觉首先苏醒了。

    翳罗叶龙王出生前就在他四周强烈闪动着雷电，令所有同族不敢靠近这位新生的龙王。

    原先，他们谁也不知道会有这么位龙王。众那迦们的兄长从包裹着混沌的莹白色蛋中苏醒时，那蛋上的裂口悄悄愈合，并变成了黑色。在那迦们逐渐苏醒后有族人询问，舍湿告诉他们那是他的同胞弟弟时，族人们都吓了一跳。混沌的蛋中只孕育一个灵体，这是那迦族普遍认同的规律，那迦族出现后，仅有舍湿一人有这么个同一个蛋中诞生的弟弟。

    翳罗叶睁开的第一眼看到的，是前方的一棵翳罗树。每次他问舍湿为什么自己出生时无族人陪伴，舍湿都会笑着告诉他，他这个掌握了雷电的龙王把族人都赶跑了，硬是要独自一个出生到世上来。

    生长在那迦力量范围里的翳罗树有它独到的模样。漆黑的树干隐隐现出蓝色幽光，它的叶子呈现出透明的浅绿，在四周的光下反射出七彩光华，吸引着各色的彩蝶在树叶周围飞舞。

    还是龙形的翳罗叶缠绕在了翳罗树的枝杈上，享受着叶片上清新自然的味道，任凭树下的族人怎么劝说也不肯下来。

    族人无奈，去请了他们的王。

    舍湿的到来让他震动，同胞的兄弟之间密切的联系让他在看到那白色人影的时候就知道了对方和自己的关系。

    那时的舍湿，已是十五六岁的模样。飞身上树的那迦至高王看着自己推迟了这么长时间出生的兄弟，脸上的表情又惊喜又无奈。

    翳罗叶蜷起身子，黑色无底的瞳盯着舍湿银色半透明的瞳。

    他喜欢他的眼睛。

    舍湿向他招了招手，翳罗叶细长的身子卷上了他的手臂，那迦们冰冷的体温让他舒爽，继缠着翳罗树不放后他缠上了舍湿的手臂，而且直到他有能力幻化为人形后才放开。

    那段时间真苦了向舍湿告知族内和族外情况的那迦们，基本上任谁靠近舍湿都会被他左手上缠着的翳罗叶用电打几下。

    幻化为人形后的翳罗叶没了经常用电击打同族人的习惯，连话也不大爱说，平日里总是默默地跟在舍湿身后东跑西跑的，所以给族人留下了内向的印象。

    翳罗树仍是他最喜欢的一种植物，他要是没有跟在舍湿身后，又没有在自己的寝殿里睡觉的话，去他出生时缠得紧的翳罗树那里，准能找到攀在树叶间睡着了的小龙王。

    喜欢归喜欢，他答应了妙翼不再靠近翳罗树，他就再没在翳罗树上睡过觉。

    翳罗叶对妙翼的探知没有自发的抵抗，要说阻碍，也仅是他不好意思的意识小片段。

    知道了翳罗叶从出生到现在的轨迹，妙翼还是不知道怎么把他叫醒。舍湿有可以用于治疗一切创伤的白色圣洁睡莲，他可没有学过任何治疗术啊。

    如何是好呢？

    妙翼沉入龙王意识内的力量逐渐开始绕着一个中心点打转。

    那是什么？

    难道是翳罗叶不愿清醒的意识。

    妙翼闭上眼竭力集中自己的感知力去感知。

    闭上了眼睛后幻像开始清晰。绯红色的雪片般的结晶物环绕着一个黑色的球体。球体连一丝反光也没有，就像是——

    就像是自己第一次见到翳罗叶时他的眼瞳。

    妙翼更确定了自己的判断。

    翳罗叶！翳罗叶！

    不是用嘴巴，而是用他的全身心在狂喊。

    希望那个人听到，希望那个人醒来。

    这强烈的愿望催动了妙翼的力量。自然之力族群里，情绪的控制非常重要。只因情绪联动着他们的力量，还没有学会完全掌握自己力量的族群年少者很可能在某一情绪的爆发中迸发出不可控制的力量。

    妙翼不知道后果，知道后果的翳罗叶尚在沉睡。等到妙翼发现无法收回的力量迅速冲入翳罗叶体内时他已收不回手了。

    黑色的意识球如一个无底的黑洞，将四周奔涌而来的艳色光泽吞噬进去。

    妙翼背后的火焰之翼扬起了一片光幕，不可压制的火之力发散开来，将床、家具和房间毁于一旦。

    “着火啦！着火啦！”

    旅店里的人见到一片火光，大叫着纷纷逃命。还在湖边进行的选美比赛连这一天的初次登场仪式尚未结束，旅店里仅剩下的七八个伙计和客人不一会儿就逃到了外面。被他们的喊叫声惊动，剩下不到十分之一的哈奴丽城的居民都从自家屋里看到了令他们呆愣的现场。红色的火光不仅包围着他们城里唯一的旅店，更是向上直冲云霄，将天上厚厚的云层都烧出了一个窟窿。

    这是怎样巨大的力量啊。

    人数众多的选美会场，沉浸在欢娱气氛中的人们没有听到身后的声音，最先对那力量有所反应的是同样身为自然之力拥有者族群之王的乾达婆王。

    不可压制的失控之火直达天际，乾达婆王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之猛令她的椅子向后倾倒。

    迦楼罗王，迦楼罗王的力量失控了吗？

    看着自然族群之王如此失态的行为，随着椅子摔倒的声音，现场顿时安静了下来。

    这样一来，人们就听到了来自哈奴丽城里燃烧中的声响。顺着乾达婆王的视线，看到了火焰组成的冲天之柱。

    夜王和镇群王也站了起来，伽阖多想前去看个究竟，又被身为国王的兄长拦了下来。

    “如果你有自信能敌得过那力量，我绝不拦你。”

    镇群王的一句话打消了他前往的念头。

    在场可以和那力量对抗的乾达婆王忧虑的不是火焰本身，而是她能看到的人类所看不到的东西，那火焰明显地正被位于它中央的一个黑暗小洞吸引。难道是逆流，又不像，它只吸走火焰之力而不破坏周围的物质建筑。

    那是她猜不透的东西。

    妙翼睁开了闭上的眼睛不安地看着翳罗叶。孩子兀自沉眠。白皙的皮肤在他黑色长发的映照下仿佛是透明的一般。自从刚才火之力冲透云层起，翳罗叶的额头，双手，双臂和凡是裸露出来的肌肤上都浮现出了密密麻麻的黑色文字，妙翼读不懂，又无法用自己现有的智慧去解释，剩下的就只有害怕了。

    害怕自己用错了方法让朋友一睡不起。

    火焰环成了圆筒在四周绕着，伤不了两个孩子。

    力量的吸收达到了极限，在那黑色的未明物体破碎的时候，火焰之柱由下而上迅速变成了黑色。

    乾达婆王的身影消失在了看台上。

    “在你还无法控制自己的心之前，我将你封印。”

    清润的声音对自己诉说，翳罗叶却不记得什么时候听到过这句话。

    是自己被封印的记忆吗？连同自己被封印的力量。

    好困，好累。真的好想再次回到混沌中睡去。可是不能睡，那个人，那个声音在叫他，那个人需要他。

    为了他，他才肯从无知无觉的睡眠中醒来，为了他，他才放开自己出生时第一眼看到的东西，也是为了他，他才会化作人形不再贪恋以龙身畅游天地的乐趣。

    莲华，舍湿，他最敬爱最亲近的兄长，正是因为你的封印，千百年来我锢于孩童的形体无法生长。

    现在，你的封印被打破了。

    轰然的破裂声在人类耳朵听不到的地方回响，穿透了白昼将龙族的至高王惊起。

    无以回避的水之力涌现而来，转眼间现身在奴隶们面前的龙神恢复了他的本来面目。

    封印的巨大力量扭转了时间之轴，黑夜从那黑色的深处替换了白日。

    银白色灿烂的长发披散而下如同瀑布，精致绝伦的美丽容颜超过了人类想象的极限。素白的鲛纱长袍在这反常的夜晚隐约现出柔和的光华。洁雪般的皮肤稍显透明，额头上银月般的飞龙图纹宣告了他龙族之王的身份。站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位真正的神祗。

    人间界的这一天，那迦族至高王仰望天空，呼唤着胞弟的名字。

    “……翳罗叶……”




第四章  黑莲花   三、夜彩虹

就在所有人的视线当中，出现了高位龙族真实的身影。

    黑色火焰消散之后，云层迅速地转厚，天地一片漆黑，然而云层间不停向四周扩散的闪电照亮了世界。

    铅黑色的云层里，黑色的庞大龙身翻滚着。鳞甲反射着闪电幽冷的光芒。

    随着云层被撕扯消散，低沉的鸣音充斥在天地间，令所有人不由地低下头捂紧了耳朵。轰鸣过后再抬头，深蓝夜幕中，那是多么美丽的画面。

    黑色巨龙在皎银的月光里游弋着纤长的身形，鳞片层叠的亮光闪烁得比星光更美丽。高空之风拂过时，地上的人们可以听到鳞甲互击的玲珑音色。黑龙深泽般的双瞳，硕大的头部，苗条的形体，尖锐的爪甲和细致的尾部无一不是优雅而华美的。

    在黑龙的犄角处，环绕着散发着七彩光华的浅绿透明树叶，给这位龙王添上了柔和的气息。

    最令人目眩神迷的是在龙王周身，围绕着彩虹般的光芒，飘移而虚幻，是世界上任何烟花也达不到的美丽。橙黄、绚紫、明蓝、透绿，充满着世间的色彩令天地失色，投射进所有人眼中直达灵魂深处，思维中只剩下那美丽的身影，再也无暇去思考其他的任何东西，不少的人不由自主地倒伏在地上。高位龙王所展现出的自然的真实美丽让人类心神荡漾。

    翳罗叶龙王身披彩虹。

    佛典中的这一句话这天被无数人亲眼目睹。

    惟有莲华知道，那飘移善变的光华里隐藏着雷电的威胁。

    龙王在高空上盘旋了一下，围绕着它的华光刹那形成了千百道灼烧人们视线的闪电。

    随着闪电的亮起，翳罗叶龙王的身影消失在了半空。

    镇群王和夜王的脸色都变了。

    视线里，几百道闪电从天空中猛扑下来，地面上，是尚未从强光中反应过来的人们。

    在他们还没来得及采取任何行动时，传递到了离地面极近距离的闪电调转了向地面扑来的趋势改为水平移动，汇聚到中心化为一道极为闪亮的落雷落到了哈奴丽城中。

    继乾达婆王之后，镇群王和夜王也自看台上消失了踪影。

    降落在莲华跟前的翳罗叶，黑色的长发，纤细的体态，额上缠绕着一圈翳罗树叶编成的圈环，除去他黑色的水龙图纹，他绚丽的容颜同莲华如出一辙。

    现在没有人会怀疑站在这儿的两人不是同胞兄弟。

    莲华龙王的气质是那样平静而柔和，翳罗叶却像是出了鞘的利剑锋芒尽现。原先在他四肢上的镇魂铃早已不见，不知是在剧烈的变化中散失了还是消融了。

    他黑色的瞳中如有雷电划过，冷冷的目光将听闻消息赶来的提莫等人钉在了原地。

    “胆敢伤害莲华者死！”

    在他背后，龙族至高王的眼神带着忧郁。

    翳罗叶，你终于还是摆脱了我的封印。

    因为翳罗叶龙王的力量爆发，身为他胞兄的莲华也迅速恢复到了伤愈的状态。突发而至的水之力让他感到了不适的眩晕。

    翳罗叶的雷电缠绕在了众人的身边。莲华知道在迅速成长的时候，他们分享了意识与记忆。知道了眼前之人对他存心不良，愤怒的龙王是不会轻饶的。

    跃动着雷光的双眸透出了杀气，在众人自以为死期将至的时候，一个温柔疲倦的声音救了他们。

    “翳罗叶。”莲华拉住了兄弟即将挥动的手臂，“不要在我面前杀人，好吗？”

    从没听到过兄长用恳求的语气和自己说话的翳罗叶看不懂他的眼神，收回了自己的力量，这位吸引了所有人目光的龙王退到了那迦族至高王身后。

    “好的，哥哥。”

    雾般的身影在逐渐明朗，娇甜的声音传到了两兄弟耳中。

    “舍湿龙王，好久不见。”

    龙王微笑，“真是好久不见，乾达婆王。”

    红色的光以比疾电更快的速度闪进在场众人的视线里，双翼在背后伸展着的迦楼罗王着装整齐地停在了翳罗叶身侧。

    他疑惑于朋友变成了大人的突然，不过想起自己现在也已是十岁的模样就觉得不用太大惊小怪。

    紧随着妙翼的到来，镇群王和夜王先后赶到了现场。

    莲华环视了一下周围，发出会心的笑容，“该来的快聚齐了，这事也该做个了断了。”

    东方的曙光从地平线上透出，一片金色中那个由小到大的人影正是驾御着曙光的日神苏里耶。

    接下来的事相当程序化。各自行了见面的礼仪后，在场围观的人错愕地发现哈奴丽城竟集合了提婆、那迦和乾达婆三族的高层成员。

    提莫等人被镇群王以无礼于王前的罪名挨个惩处，茉莉被救出交还给了她的家人，当她知道自己遇到的人是那迦的龙王时嘴巴张得大大的合不拢。赛施勒和结曼被口头骂了几句给了路费让他们回家乡去了。至于莲华向镇群王提起的奴隶们，镇群王虽然没有立刻下令，也答应了会善待他们。不好再多说什么的龙王第二天未再停留，和苏里耶带着翳罗叶和妙翼返回迦华城。乾达婆王也告辞离开。盛大的选美会终因他们的到来半途而废，不过到场的人都为翳罗叶龙王美丽的龙身所折服。见过两位龙王的人则认为那些个美女根本不能和他们相比，谁都说不枉此行。

    日神此次收获不小，获得了东方曙光太阳御者阿鲁诺的帮助，他的飞行与降落再不会有任何问题。忙着献献自己本事的苏里耶自告奋勇地用飞行术把众人送回了迦华城。

    果然，这一次的降落非常平稳。

    踏上了熟悉的土地，舍湿一直绷着的心思松懈了下来。

    “舍湿陛下！”

    娑伽罗扑到他怀里。一边的毕丽和阿苏约则冲到妙翼身边上上下下检查自己曾弄坏过的琉璃心里诞生的迦楼罗王是否完好无损，吓得妙翼绕着房子就跑，两个不甘心的族人追在后面。

    “舍湿陛下！幸好你没事啊。迦华城里所有的莲花一下子变黑，担心死我们了……啊！翳罗叶？！”埋在莲华怀里撒娇的娑伽罗一抬头终于看到了和莲华几乎一模一样的翳罗叶。

    那迦族的至高王在意的是前一句话。

    “你说什么？城里的莲花都变黑了？”

    就在翳罗叶龙王力量爆发的时候，迦华城所有的白莲瞬间转变为黑莲花盛开，而后又立刻凋谢，迦华城各处的水面上，都残留着黑色焦枯的花瓣。

    “没关系，花会再长出来的。”莲华摸摸娑伽罗的小脑袋，让他不必担心。

    迦华城里的莲花感应他的力量生长，翳罗叶爆发的力量压过了他，池中的莲花自然变为黑色，又因娇弱的花朵无法承受如此之大的力量瞬间枯死。

    苏婆那斯的族人见过妙翼确认其一切安好后就尽快返回天空城了。临走时毕丽与阿苏约和娑伽罗道别了好久让众人又好气又好笑。

    让几位龙王不甚愉快的是翳罗叶一夕长大后他和旁人的关系像是变回了他尚是龙形时一有人接近莲华就张牙舞爪的时候。好在他和妙翼的相处仍旧如常，众龙王只能寄希望于以后了。莲华把这归结为他尚未适应自己的新样子在闹脾气，这样的解释深得众心。

    待一切安定，迦华城里除了正处在建造期的新宫殿，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莲华的房间和天渊镜本就是由他的力量构成，修好他的寝宫后再让他重新架构一下就能恢复原样。

    围坐在主殿偏侧，妙翼把这些天的经历一五一十地讲给众龙王听。

    说到翳罗叶的龙身时，爱罗那龙王插上了一句。

    “夜彩虹，真没想到翳罗叶能够办到。”

    “夜彩虹？那是什么？”典雅如莲的优婆罗龙王不解地问。

    出声解释的是难陀龙王的弟弟，现名优加的优难陀龙王，同难陀龙王一样的容姿，前者给人以冷泉的印象，后者则是天然温泉。那温和的笑意看一眼就暖入心底。

    “在很靠北的冰原那儿经常能看到的飘在天上的彩光。应该和闪电之类的有关。”

    “真可惜没能看到，听妙翼说那多漂亮啊。”娑伽罗小小的遗憾。

    “没关系。”摩那斯龙王把娑伽罗光滑柔顺的黑发揉来揉去，“翳罗叶住在这儿，总能再看到的。”

    “讨厌！把我头发都弄乱了！”娑伽罗忙逃到德叉迦龙王那儿，把自己的头发梳理整齐后对摩那斯做鬼脸。

    小孩子吆！

    众人都笑了起来。

    瞧见妙翼领口中闪烁的七彩光华，娑伽罗把脑袋凑了过来。

    “这是什么？”

    妙翼把颈间的挂饰拿了出来。

    “冰琉璃还有莲华的鳞片，他说先让我挂着，等它们适应了我的气息后会给我做成九子铃。”

    “哇！舍湿陛下的鳞片，好羡慕啊。”娑伽罗瞪大了可爱的圆眼睛。

    看着颈上晶莹剔透的挂饰，妙翼突然发现那迦们和他们喜爱的冰琉璃有多么相似，看上去带着梦幻般的美丽和柔弱，实际上强韧无比。

    “对了，舍湿陛下哪儿去了？”难陀环视四周，刚才还在，现在没影了。

    “把苏里耶拉出去问问题了。”翳罗叶斜靠在软垫上懒懒地回答。

    “问问题？”

    “嗯。”翳罗叶目光一凝，“这不回来了吗？莲华，苏里耶呢？”他长大后便不再加哥哥的称呼了。

    莲华龙王精致的面容蒙了一层困惑，“走了。”

    “走了？”难陀不由自主地以疑问句形式重复了一遍，不光他，其他几位龙王也很奇怪。

    “嗯。急急忙忙地说回须弥山交差就走了。”莲华颇感郁闷，“他都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翳罗叶懒懒的声音隐含着笑意，“谁听了你的问题都得被吓跑。其实，莲华和苏里耶成为朋友的话，苏里耶是更倒霉的那个。”

    龙王们面面相瞰，那个死气百赖地赖在迦华城的苏里耶居然被舍湿的几个问题吓跑了。

    这可真是……真是越想越……爆笑。

    “哈哈哈哈哈哈哈！”

    迦华城龙王们欢快的笑声回荡在冰琉璃的包围中，引起了清脆的共鸣。

    命运之轮的旋转，在这一年转向了一个关键的方向。




第一章  祈神会  一、龙王舍湿

迦华城的色调总是那么清冷，那迦们的躯体也是清冷的。

    迦楼罗喜欢舍湿的怀抱，名为莲华，确有莲花的优点。一香二净三柔软四可爱。清冷到了苍蓝的素白占据了妙翼的心思，成了他此后最喜欢的颜色。在他的记忆中，莲华与翳罗叶的身上都带着蓝，不同于晴空的蓝却是他珍藏到了心里的颜色。

    经过他和翳罗叶的失踪，苏婆那斯族的来访，这一年冬天的睡眠真正睡得好的那迦没剩下几个。将近春天，不管是睡够了的还是没睡好还想睡的都从迦华城的各处化成人形回到了固定的居所里。妙翼发现城里的“人”一下子增加了不少，更是高兴地东跑西逛。几位龙王忙于收拾一冬天下来各处的杂乱情况，莲华把翳罗叶拉到迦叶宫“讨论”他惹下的一大堆问题。妙翼保证自己不会乱跑后，龙王们也就由得他一个人玩儿了。

    双手双脚上有舍湿新做的九子铃，妙翼喜欢自己跑起来时铃铛清脆的响声，也喜欢那迦孩子们投来的羡慕目光，一路连跑带跳的，等他停下来，发现自己在的地方以前没来过。

    非常大，非常大的莲花池，一眼望不到边的碧蓝水面上错落有致地散布着浮荷，却不见花朵。

    那一池的睡莲，在翳罗叶龙王的复苏下转为黑色莲花绽放到极点，又迅速枯萎成灰。

    还会再长出来吗？妙翼背后的翅膀小心地张开，飞临到了莲池上方，不敢再用火焰之翼，展现在他背后的是如鸟类一样的羽翼。

    低下头，想看看池水下有没有花苞长出来。

    看不到，再低点。

    继续低——

    在他的额头即将碰到水面时——

    “迦楼罗王！”

    清朗的声音让他差点失掉平衡，以翅膀悬停于空中的他手舞足蹈起来。

    一道有力的绳索缠上他的腰，再一拉，把他拉到了岸边。

    在岸边站稳的他抬头望去，看到了和莲华相似的素白。

    不过，那素白中没有他熟悉的蓝。

    用绳索将他拉回岸边的人还是个少年，大约十四五岁的年纪，素白的衣袍没有任何装饰和花纹，白色的长发间隐约显出些青色，素净的容颜像极了池中原有的青莲，连眼睛也是浅淡的碧青，温然的笑容让人安心。

    妙翼认识这个人，他是那迦八位执政龙王之一的优婆罗龙王，记得他的昵称应是优罗那，不过私底下大家都叫他优昙华或优昙。妙翼觉得，除了翳罗叶，八位龙王中他和莲华最相像了。

    但是优婆罗龙王长年居于青莲花池中，若无大事，甚至连其它的七位龙王也见不到他。青莲花池中有几处地方是靠近不得的。对水之灵力敏感的那迦们不用长辈的教导就会自发地避开，属性不同的妙翼却差点一跟头扎进去。

    “真危险，你知道那里有什么吗？”

    优婆罗龙王清澈的眼神能让人深醉其中，妙翼呆呆地看着他半透明的浅碧色双眸，发现自己有了被莲华凝视的感觉。只是那眼神中带了丝沉静的忧郁和悲伤是他没有在莲华眼中看到过的。

    又是一个看着看着就发呆的。

    优昙也不在意，微微一笑后拉着妙翼离开了池边。

    干净，整洁，略显得有点空的房间。

    妙翼有些不自在，他和优昙没有他和其他几位龙王那么熟悉，一下子被邀请到最私人的寝室里，又是在他发呆的时候不知不觉中被带进来的，真是够让他手足无措了。

    “没关系，随便坐。”房间的主人客气地招呼他。

    “啊？好。”妙翼坐到了斜放在光滑玉石地板的软垫上。

    优昙又笑了起来，这一次他的笑容就像是莲花绽开，孕育了无限欢喜与生机。

    “我和莲华挺像的，是吧？”

    妙翼用力点头。

    “迦楼罗王，你看到过莲华最初的模样吗？”

    最初的模样？妙翼火焰般的瞳中露出茫然。对他来说，莲华就是莲华。

    “那你知道莲华这个名字的来由吗？”

    “和……莲花有关系？”妙翼猜测。

    优昙浅笑，“莲之净香，月之华光。”他说出了因陀罗曾说过的话，“这是莲华这名字的意思，也是莲华最初的本质。”

    妙翼似懂非懂地听着，优婆罗龙王的眼神穿透他，望进了不知名的世界。

    “天地初开之即，盛开了一朵美丽的白莲，纯净无瑕，透彻无比，那莲孕育了这个世界，万物始生，那莲虚幻缥缈，是虚无之花，也是沾染不得的花。但因其洁净无比，任何生灵死魂一旦接触，即化为虚无。千百万年前，莲花化作明月照耀夜晚，以其实体来到世间的，就是舍湿。这是流传在我族里的神话，现在你知道我们为什么把他称为月龙王了吗？”

    这称呼妙翼倒听到过。

    “至纯之物，在你刚才看的湖里也有。”

    “啊？”他没有看到花啊。

    “是水。”优昙扬手，用水镜展开青莲池的全貌，妙翼可以看到，池水中有两三个一团团的蓝色。

    “这是弱水。”年少的龙王向他解释，“和莲华的原身一样具有至纯之力，你刚才靠湖面那么近，我真怕会出什么危险。”自然之力拥有者们虽说能抵抗一下弱水，不过迦楼罗王尚年幼，一有差池问题可就闹大了。

    至纯至净之物，关于龙王舍湿的传说实在太多了。看着抓着头发的妙翼，优昙明白了为什么翳罗叶喜欢捉弄他。没想到，现任苏婆那斯王的性格这么招人喜欢。那么，多讲讲也无妨吧。

    “看得出来你长大了不少，迦楼罗王。”

    “嗯。可不可以叫妙翼？”他听出来了，优昙的称呼里带着一丝疏远。

    优昙浅碧青的眼睛一亮，这孩子敏感了不少。

    “叫你迦楼罗吧。”

    稍稍一顿，妙翼点头答应了。

    “既然你已经长大了，今后可不能再像以前那样粘着莲华了。”

    “啊？”

    看着妙翼露出的错愕，优昙也知道这尚需要解释。

    “你还不知道，他有时真的很忙呢。忙到想找他都找不到。”无奈的叹息从优昙口中传出，“要不是因为那个，莲华的状态也不会那么差，也是因为那个，莲华才能好好休息休息。”

    老是那个那个的，妙翼也从龙王们的悄悄话里听到了不少。

    “是不是因为……”他试探着开口，翳罗叶曾说过他还小不适合谈论那种问题。

    “因为什么？”优昙感兴趣地盯着他。

    “凤凰族的末苏叶。”他低下头，毕竟是小孩子，长大了些心智，可遇上对大人们来说都没怎么弄明白的情爱关系还是会有自动的害羞的。

    “呀！看不出来你小小年纪懂的还真多。”

    妙翼抬头不可置信地看着素雅的龙王，不敢相信他的语气和翳罗叶有多像。

    那种马上会有恶作剧的语气。

    “莲华和翳罗叶同出一源，想不像都不可能。”优昙侧下身子，懒散地笑着，“我知道你的疑问，我为什么和莲华很像，对吧？”

    优昙的笑又让妙翼觉得他像舍湿了。

    那笑容空灵而透着世间没有的美丽。

    “莲华花开千万，舍湿龙王三千世界千万化身，真的可以独立拥有魂魄心智的分身却仅有两个。优婆罗即为其中之一。”

    轻柔的声音在妙翼耳中轰然作响。

    清浅的眸中映出迦楼罗王，优昙的声调不由自主地放得愈发柔和了。

    “迦楼罗，你年龄还小。莲华还不会跟你讲这些。况且，莲华并不像他外表表现的那样可以任意亲近。他心里有很多地方是别人无法进入的，现在恐怕是他自己也无法想起来了。”

    莲华的记性真的是很混乱的。妙翼从几位龙王的担忧中看出他所不知道的事件对那迦之王的影响。

    “想不起来的话。”优昙的声音迟疑了，“太久了呢。我只记得他并不是完全因为要逃避伤心才把自己的记忆弄得那么乱的。我是他的分身，可也是独立的一个灵体，自从我完全脱离他之后，就不能再随意知道他的心思了。”

    妙翼隐约觉得优昙话语里藏了太多他不懂的秘密。

    他困惑着思考的样子让优昙再度泛起笑容，“迦楼罗，你还不适合思考这样复杂的问题啊。莲华喜欢说的，小孩子要有小孩子的样子。”

    优婆罗龙王初见没有特别的惊艳，但他的笑容会让人越来越移不开眼。

    “很多事情是莲华不想告诉别人的，他的秘密那么多，你想知道吗？”

    妙翼看着视野中逐渐增大的素美笑容，发现自己喘不上气了。

    “我……我不想知道……”他努力移开了视线。

    “不想？”优昙失望地皱起眉，“那就麻烦了，没得玩了。”

    年少的迦楼罗王突然有了一种莫名的念头，这念头让他很有出冷汗的感觉。

    这个优婆罗龙王，好像也很有翳罗叶那样唯恐天下不乱的心思。

    “我还是和你说说莲华还没有拥有舍湿这个名字前的事吧。”优昙擅自决定，也不管妙翼到底想不想听。

    “我记得那个时候我还是他意识的一小部分，他的性格还没有像现在这样接近人类，完全是一位没什么牵挂的神灵——”

    照优昙这种莫名其妙的讲故事法，妙翼实在很难分清他说的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又或许优昙是存心的，在真真假假的传说中让妙翼自己去判断。

    “妙翼？”

    作为门帘的轻纱被掀起，露出莲华梦幻般的身姿。

    那迦之王带着温和的笑容踏进了室内。

    “优昙，你在给他讲故事呢？”

    “是啊。在讲你的故事。”优婆罗龙王点点头，“不过这位小听众不怎么想听呢。”

    “啊？”莲华多少有些惊讶，“妙翼昨天还缠着要我讲故事呢，你说了什么他不想听？”他还以为故事对小孩子来说多多亦善呢。

    “你那些自己也不知道的故事。”优昙眼光一转，从眼角透出的光带着些许诱惑。

    “我自己的故事我不知道？”莲华挑眉，“你哪——没什么别的，就是这老爱把本来很简单的事说得别人都不明白，把听众的好奇心勾起来又不说清楚的毛病是改不掉了。”

    “嘿！你怎么不说你就喜欢把自己放到想了解的角色上去的坏毛病。”优昙马上不客气地说回去。

    “唉！我可不跟你多说了。妙翼，翳罗叶急着找你呢，我可不想他发脾气把哪位的住宅给拆了。”说完瞟了轻松的优昙一眼。

    “啊！妙翼，你还是快回去吧，那位发起脾气来我可受不了。”他重新种的花还没长出来，可不想让他再毁一次。

    “那我们走吧，妙翼。”莲华拉起还处于昏头昏脑状态中的迦楼罗王走了出去，隐约地告诉了优昙一声，“下个月在镇群王那里举办的祈神会，我会去参加的。”

    纱帘轻舞，帘外的人影早已不见了，优婆罗龙王青色透明的眼睛还在看着被池边的柔风吹得飘然的纱。

    “因为镇群王和夜王的邀请吗？莲华。还是因为你关心的那些奴隶呢？你变得心软了呢。”空气里回荡着优婆罗龙王的低声自语，和飘在室内的莲花清香混合着，“为什么要阻止我说出那个名字呢？想和过去决裂吗？你明知道那是不可能的。还是不想让我告诉迦楼罗王呢？和天空中种族的牵扯是你不能扯断的啊，莲华。可惜了呢，莲华，我只是想在你们将杀戮加诸于对方的种族之前，告诉他你的选择罢了……”




第一章  祈神会  二、镇群王

新年的时候，首都吡花耶在寒冷的早春里依旧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历代镇群王的王宫位于吡花耶的致高点阿弥山上。四周环绕着违背季节盛开的花朵，大理石的地板打磨得光亮照人。

    现任镇群王本名伽秘耶，继承了他父王认真谨慎的性格，将先辈们留下来的国家打理得井井有条，若说他有什么不同于其先辈的地方，可能就是他有一个弟弟。王室血脉向来单薄，同时出现两个男孩的几率前所未有，其弟伽阖多受封为夜王，无论是治理国家还是个人修养都不逊于其兄。

    夜王伽阖多现年二十七岁，小他王兄九岁，尚未婚娶。前几个月其兄为他举办选美会，本意是想帮他找个才貌兼备的王妃，可惜当时由于那迦族两位龙王和迦楼罗王的介入使选美会未能完成。今年新年的祈神会镇群王在夜王的建议下向乾达婆族和那迦族分别发出了邀请。虽然往年都是习惯上只邀请一族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不过今年夜王如此说，“这样更热闹些，何况看在前些日子的选美被弄得一团糟的份上，他们不会拒绝的。”

    既然被搅了好事的受害者这么说了，镇群王也不再提反对了。

    他发现，选美会以后夜王像是有了什么心事。

    对自己的弟弟，他向来是爱护有加的，谁让王室成员目前为止就他们两个呢。

    在夜王年幼的时候曾有一次失踪的经历，当时可把所有人吓得够呛。直到他被那迦族们送回来。他们才知道年幼的王子偷偷跟着前往迦华城的使团去了那迦们位于深海的都城。镇群王记得，自己也是在那个时候见到那迦们最挚爱的王者舍湿的。那个美丽无比的人明明看上去和自己年龄相差无几，却被告知他已经活了上千年的岁月，镇群王那时甚至看到了舍湿眼中的纯净与天真。他们是与人类全然不同的存在。

    随着他年龄与阅历的逐渐增长，他知道了原先与人类共同居于地上的那迦们渐渐不再出现在人类面前。不知为何，自然之力拥有者们随着人类的不断进步而远离，或许一开始两者就选择了不同的道路，经过一个分叉之后，两者之间的距离只会变远而不会缩短。到他成年时，除了受到王族的郑重邀请，他们已罕有踏入人间界的时候。夜王幼年时舍湿陪同他回来已经让包括年少的镇群王在内的所有人吃惊了，对大多数人来说，从来没想到这些属于传说和神话的神灵们会出现在自己面前吧。这一年选美会上众多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现身引起的，不仅是惊叹就可以概括的了。翳罗叶龙王曼妙的身姿想必会令所有见到的人永记在心。借着这次机会如果能请到两族的首领，就能办成百年来最轰动最热闹的祈神会了。自己这过于平淡安静的国家也可以少有地热闹一下。

    “王兄？”

    伽秘耶大咧咧地在兄弟身边坐下，把自己顺手拿来的酒壶和杯子摆好，示意兄弟倒酒。

    犹豫了一下，伽阖多还是替兄长和自己倒了满杯。

    端起酒杯一口饮下，伽秘耶发出了打从心底的赞叹，“好酒！”

    伽阖多只喝了一小口，随即眼前一亮，“这不是迦华城送来的佳酿吗？”

    “嗯，就是舍湿为了选美会的事情送来的礼物。”他狡黠地看着不自在的兄弟，“我还不是沾了你的光吗。”

    放下酒杯，伽阖多感到有一丝苦闷缠在了心间。

    把他的表现看在眼里，伽秘耶挑了个轻松又能引起他兴趣的话题，“你知道为什么舍湿老把自家酿的酒往外送吗？”

    “为什么？”伽阖多听闻过这件事，倒不知道兄长会了解内情。

    “那是因为舍湿他不会喝酒。”

    “啊？”不会喝酒？

    “是真的。”伽秘耶的表情表明情况确实如此，“记得你小时候他送你回来的事吗？那时候我为了谢他私下请他喝酒，他就告诉了我这件事，他酒量太差，一杯就醉，而且醉了就叫不太醒。在族里还没有什么，在别的地方就有些失态了。”

    “是吗？”伽阖多相信了，拿起杯子学着兄长一饮而尽，酒味清冽，香入心脾，真没想到龙王舍湿居然不会喝酒。

    “你大哥我还会骗你不成。”说起来，其实镇群王伽秘耶自己的酒量也不是很好，喝到现在说话都有些含糊了。但他那个一闻到酒香就控制不住和老爱请人喝酒的毛病就——

    “舍湿他……真的有很奇妙的能力啊。”对着醉意上涌的兄长，伽阖多不自觉地将自己心里想的说了出来，“那个时候我见过，他所到的地方，就算是再荒凉也能生机立现。你说，那传说是真的吗？”多年的心思表露了出来，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答案。

    “啊？什么传说？”伽秘耶撑着自己的脑袋。

    “舍湿的真身是孕育了这个世界的莲花，所以这三千世界的灵气都环绕着他。”

    “或许吧。”伽秘耶笑开了，“关于他的传说可多了，怕是那迦们也数不过来。”

    无视于兄长开玩笑般的口气，伽阖多的眼神非常认真，“他们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呢？离开这片大地？他们是不是抛弃了我们？抛弃了人间界？否则的话，大地为什么会逐渐失去灵气呢？”

    摇了摇发胀的脑袋，伽秘耶的眼神还是带着酒气，语句却严整了许多，“少了他们，只是欠收了几年，我们还撑得过去，天地间虽然少了活力，我们得靠自己。伽阖多，你想多了。”

    “我不觉得。”酒精的作用让夜王向来纷乱的思绪清晰无比，“那迦们喜爱深海超过大地，他们选择了对自己更好的方向，却忘了我们人类的脆弱是无法抵御这天地间的变化的。他们……他们……至少舍湿应该回到这儿来。”

    “嗯……嗯……”似乎完全没有听到伽阖多的话，镇群王胡乱应了两声，一个跟头栽到了地上。

    “王兄！王兄！”伽阖多激动的心情飞到天外去了。他认命地把这个国家的最高统治者背回了他的寝宫。在侍女和侍卫们见惯不惯的眼神中，他费劲地把兄长扔回了床上，帮他把外衣和鞋子脱掉，然后拖着自己疲惫的身子回去睡觉。

    等到侍卫们送夜王离开的脚步声消失，迷蒙的浅光源下，镇群王伽秘耶对着摩尼珠张开了清澈的眼睛。

    “要是你有办法去做的话就去做吧。”他低低的声音连自己的耳朵都听不到，“这片大地离开了他们究竟能支持多久谁也不知道。为了自己的族群，我们真的必须找到那个方法了。为了存在这个简单的目的，也许不择手段也是可以接受的，伽阖多呀，你还是……你还是太天真了……”

    摩尼珠反射着窗外淡淡的月华，勾勾的弯月预示着一次人类盛会的到来。

    那迦之王和乾达婆王的同时接受邀请证明了这一年的庆典将要有的热闹程度。从没有同时接待过两族自然之力拥有者的王者们的到来，王宫的内侍们忙碌不已，王宫内负责此次祈神会安排的总管更是日夜不得安心。即便他们的国王轻松地拍着他的肩膀让他放下心来，他也只能挤出一个和高兴轻松搭不上边的古怪苦笑，被当时心情不坏的镇群王命名为王宫招牌笑容。

    “他真是太爱操心了。”祭奠前一天的晚上，镇群王终于又找到空档拉着自己这几天没见的弟弟偷跑到王宫花园的僻静角落里喝酒去了。

    仔细看了看手里拿着的酒坛子，连夜王伽阖多也加入了爱操心的行列，“要是我是他，我肯定也会很头痛的。”

    “啊？为什么？”美滋滋喝着酒的镇群王伽秘耶很不解，“当心多长白头发。”

    “毕竟有一个会把祭典用的圣酒偷出去喝的国王，哪个总管都会手忙脚乱吧。”

    “咳！咳！咳！咳！”伽秘耶险些被一口酒呛死，“你怎么看出啦？”他可是很费了些心思才调开库房的守卫拿了两瓶出来的。没办法，谁让上贡的祭典圣酒在他们这儿是一等一的好呢。要知道，每年总管大人都会对圣酒数量的减少恼火不已，明知道小偷是谁却只能自己私下里忙着想办法补回来的味道可真不好受啊。伽阖多想到这里，对总管非常想告老还乡的思想报上了十二万分的同情。

    不过，就冲他每次都能把祭典的事务打点得漂漂亮亮井井有条，他的告老事宜怕是不太可能被同意了。

    “还能看不出来吗？”伽阖多晃晃手中碎了的封泥，上面的“圣”字样还很清楚，“告诉我你就拿了这一瓶。”

    “呵呵！呵呵！”

    看他笑得那么心虚，伽阖多很有些咬牙切除，“你不会把那三瓶圣酒都喝了吧。”

    “没有没有。”他撇清，“只拿了两瓶，一瓶刚喝了。”他指指酒坛子，“这瓶才喝了一半呢。”

    “两瓶？”伽阖多真想把酒都泼到他大哥脸上去，“圣酒总共也只有三瓶，你一下子喝掉两瓶，让总管去哪里变出两瓶来。”

    伽秘耶心虚地不敢抬头看他。

    “其实，也没多大关系啊。反正舍湿也不会喝。”他小声嘀咕。

    “那其他的人呢？你该不会和我说你只请了舍湿一个吧。”

    “啊！这个……”没办法，他的馋虫发作起来控制不了啊，“我们再想想别的办法。”

    两个兄弟正闷头苦思之际，一个大呼小叫的声音由远到近传了过来。

    “陛下！夜王殿下！不好了！库房遭贼了！”

    发挥了百分之百潜力以箭一般的速度冲到两人面前的老总管一见到桌上倒空的圣祭酒瓶，一瞬间有了欲哭无泪的深切体会。

    “陛下！这、这、这……这也太过分了吧。”当下老泪纵横，把两个人给看傻了眼。

    “别、别、别担心，办法总会有的。”夜王手忙脚乱地安抚着这位为王室工作了一辈子的忠心总管。

    “舍湿和乾达婆王都很好说话的。大不了我去道个歉。”

    “下官当然知道舍湿陛下和乾达婆王陛下脾气多好了。”总管用手帕擦干了眼泪，一想到今天他接到的信函，接下去就是擦冷汗的动作了，“光是他们两位下官致于这么紧张嘛。”

    “嗯？”夜王不解。

    “你的意思是……”伽秘耶有了不怎么妙的预感。

    “我刚接到了信函。”总管很顺畅地报了出来，“提婆族的苏里耶大人，阿修罗王陛下，紧那罗王陛下，苏婆那斯族的左右王卫士都会参加此次盛会。”

    这下，夜王和镇群王也傻了。

    所有自然之力拥有者的族群最高成员几乎都到齐了。祈神会是真的名副其实了。

    镇群王皱起了眉，这般大规模地同时公开出现在人间界，让他不得不多考虑考虑。

    夜王则在惊讶之后若有所思。

    总管看他们皱眉的皱眉，思索的思索，只想跺脚叹气。

    明天就是祈神会的第一天了，剩下的那两瓶圣祭酒该到哪儿去弄呢？要知道，那酒可是需要在地下的天然寒泉里浸泡十年的啊。




第一章  祈神会  三、七部族

不管总管是不是着急，第二天的祈神会还是按时开始了。

    身着正式礼服的两位王室成员还真像是一国之主，王者之仪表露无疑。看得总管必须承认这两个小时候叫他叔叔的小孩已经成为顶天立地的男人了。

    瞄到夜王中规中矩地放到丝绸垫子上的三瓶祭酒，嘴角的苦笑不由拉大了，也亏他们想得出找来两瓶上等好酒，和剩下的一瓶祭酒混合后再分装到三个瓶子里，重新打上封泥。

    镇群王陛下啊，什么都好，就是不太管得住自己的馋虫。总管无奈地微微摇头。发现边上投过来关注的目光后，他立刻收敛了心神，恭敬地看着祈神会的进行。

    悠扬而典雅的乐音响了起来，天际一条银涟自上而下，在众人眼睛不由一花之后，两道人影由淡到浓出现在了祭坛中央。

    银发白衣与黑发黑衣，一模一样而又无人能出其右的美丽，正是前不久曾在人间界出现过的舍湿与翳罗叶两位龙王。

    一个温和带笑，一个肃然而立。

    接触到翳罗叶龙王冷冷目光的伽阖多一震，连忙迎上前去。

    祈神会正式开始了。

    作为这次被请来的主要神祗，小名为莲华的舍湿龙王从夜王手中接过圣酒一饮而尽，台下的人群发出热烈的欢呼，龙王的举动表示着自然之神们接受了他们的祭礼，在未来的一年里保佑他们的生活，对这个以农业为主的国家来说，水之力量代言者的保护弥足珍贵。他们在天灾中已经伤及元气，此次祭典上龙王的出现和接受祭祀的举动无疑对他们是一个鼓动。

    “喝那么多，等会儿看你怎么走路。”翳罗叶小声地在莲华耳边说话，引得最靠近他们的夜王不住地看他们。

    舍湿陛下不会喝酒，他王兄的话现在就能证实了。

    美丽的银色长发发影深处带着透明的蓝，离他很近的夜王和翳罗叶都敏感到了莲华身上的变化，不是物理上的，而是气息上的。

    醉了以后的莲华，原先内敛的气息此刻释放了出来。微阖的眸子泛起了一层雾气，秀丽的脸颊渐渐混杂了丝丝红晕，一挥手，环绕着他的水汽变得晶莹可见。在虚空中，闪烁的点点星芒转瞬间绽放开朵朵透明的睡莲，又于转瞬间消散于风中。

    那迦之王展露的与其说是不凡的身手还不如说是本能。让所有人都看呆了，这就是自然之力吗？祭坛下的百姓们顿时露出惊喜的神情，若是龙王陛下能对他们施以援手，他们就不必担忧天灾了。

    感觉到了台下民众的期盼，莲华不由地向前踏出了一步。

    翳罗叶和夜王刚想出声，一个熟悉的声音阻止了莲华下一步的行动。

    “走那么近，小心掉下去啊，莲华。”

    在众人目光看向莲华的时候，几道不起眼的身形落到了祭台上，其中一个浅金色长发的高挑人物把手搭到了莲华肩上。

    额上浅金色的琉璃珠，再加上琉璃珠周围的日光图纹，提婆族的日之神温和的笑意让所有不知底细的民众打从心眼里认为他是位伟大的天人。

    天晓得因陀罗为了不让他留在须弥山惹麻烦找了多少外出的任务给他。他是乐得一天到晚东溜西逛，伟大的因陀罗天神可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快死光了。

    好在这次同来的还有其他几位自然之力拥有者族群的顶尖人物，苏里耶碍于场面还不会脱线到摆出他在那迦族面前的白痴样子。

    一股小得不能再小的力量透过他的手传到了莲华那里，其功效是能让他稍微清醒一点。

    微微正了正身形，莲华向天空一挥手，淡淡的云层消退之后，天气反而变得舒爽了许多，让祈神的现舞者有了最好的发挥条件。

    “谢谢。”

    苏里耶耳边听到了这么轻轻的一句。

    祈神的献舞开始后，他们依次在祭台边上坐下，莲华有了打量这次来的自然族群代表的机会。

    只看了一眼，莲华就在心里吐了吐舌头。

    这算是人类的祈神会还是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聚会。执掌自然之力的六大种族的代表都到齐了。

    提婆族的苏里耶，那迦族是自己和翳罗叶，苏婆那斯族的阿苏约，阿修罗王，乾达婆王和紧那罗王，难怪那位站在镇群王身边的总管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

    怕是会有什么事发生。毕竟，一个人类的祈神会怎么可能吸引这么多的王者前来呢。现在是公共场合，不方便说话，莲华觉得，等到了晚宴的时候，就能看到许多的麻烦向自己招手了。除了苏里耶尚有凑热闹的嫌疑，另外的这几位可都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主儿，在自己接受镇群王的邀请之后马上就赶了过来，他实在是没有说服自己他们完全不是冲着自己来的这种理由。

    “兵来将挡。”翳罗叶目视正前，却小声地在他耳边提醒。

    莲华不禁微笑，他这个弟弟的性子还真的是很不适合花心思。

    他们的这个小动作都落在了在场的客人主人眼里。大家各怀心思，都没有说话。

    祈神的歌舞过后，就是游行了，镇群王治下的人们欣喜地向他们的王展示这一年来的收成。同往年有所区别的是，这一次欣赏他们展现的人不止是他们的王，还有前来观看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

    北部地区的献礼者莲华认识，正是那位茉莉小姐。

    这位身着洁白礼服的少女走到莲华面前时脸上不由自主地泛起了红晕。

    莲华对她报以微笑，将右手放到向他鞠躬的少女额上。在场的人都知道，这是祝福与守护的意识。

    少女抬起头时，脸更红了。要不是身后的献礼者轻轻推了她一下，她大概会一直愣在莲华面前。

    其他自然之力拥有者们投过来的异样目光几乎没让莲华也脸红。翳罗叶在他旁边更是笑得狭隘不已，气得莲华悄悄捶了他一下。

    反正等到了晚宴就会有不少麻烦来找他说话，到时候再解释也不差。

    随着献礼者如流水一般的动作，太阳也渐渐消失在了地平线的那一边。

    祈神会的晚宴是所有人都能畅快地喝，畅快地吃的宴会，在这时，随处可以看见不同阶级，不同等级的人在一起高兴地谈话，在镇群王这个有着相当严格的等级制度的国家里，这一天是唯一的例外。

    不过，在这些个外来的王者们面前，不同于人类的气息还是会让人们自然而然地却步的。

    阿苏约这个小家伙打从可以自由活动开始就待在了莲华身边，当拥有紫色光泽头发和黑色眼睛的紧那罗王来到他们跟前时，待在一边看着莲华哄小孩子的翳罗叶一把把阿苏约拉了出去。

    “啊——我还要问问王的事呢。”小鬼不再是小孩的翳罗叶手里挣扎。

    “慢慢来。现在我带你去上上关于怎样取得争论胜利的课程。”

    关于取得胜利的课程？

    莲华对隐含着笑意的紧那罗王露出无奈的笑容，以翳罗叶的性子，想必是去教阿苏约怎么打架了。就算阿苏约身为未来的苏婆那斯王左右护卫也没有必要从他这么小就开始训练吧。

    “我想翳罗叶龙王会有分寸的。”紧那罗王的声音非常优美，带着一份特有的典雅，作为音乐的掌管神灵之一，这位看似十多岁的少年实际上的年龄在自然之族的拥有者中已近暮年。让翳罗叶认为需要他们回避的原因也就是能够劳烦这位久未露面的一族之王来找莲华的想必是相当重要的事。

    “我们长话短说。”紧那罗王典雅的面容上透出了他一部分爽利的性格，“我这次来主要是想问一下舍湿陛下对我们几族之间关系的看法。”

    在七大部族之中，以提婆和那迦族为首，是几族默认的规定。

    “因为罗侯？”

    “因为罗侯。”

    两人相视一笑，所提起的，是阿修罗族中有名的战将，高傲而骁勇，受封为阿修罗族中的第二王者之位，也正是因为他的受封，阿修罗族在他的带动下同原本就有不合的提婆族越闹越僵。两族之间，只差了一个用以引燃大火的火星罢了。

    “阿修罗王此次亲自前来恐怕也与此有关。”紧那罗王说着攸关七大部族的重要事件，表情却如同在闲聊哪种木料做成的乐器能演奏出更美丽的音乐一样。

    “嗯。”莲华轻应了一声。

    紧那罗王微笑，在典雅的背后莲华首次看到了真切，“看来舍湿陛下已有打算。恕我多虑了。”顿了顿，他的微笑变得伤感起来，“我族即将离开人间界隐于世外。”

    莲华的面容上闪过了一丝微光，“您的愿望终于可以实现了呢。”

    “是啊。”紧那罗王带了些许叹息的音律犹如一首歌谣，“从小时候开始，我就希望我的族群能找一个没人打扰的地方好好地生活，不要再为音乐以外的其它事情奔波。可惜了，好不容易说服大家，也找好了地方，我的时间却不多了。”

    莲华微愣，这位自己熟悉的紧那罗王也——

    “舍湿陛下。”紧那罗王正式地向他行以致意之礼，“我族迁居世外，今日之后我将不再踏足族外，你我怕是没有再见之日了。”

    “愿你族的旅程一帆风顺。”莲华送上了自己衷心的祝愿，在这之后的好久岁月，想必是听不到紧那罗族王者那美妙的歌喉了。

    紧那罗王最后仔仔细细地看了莲华好久才离开，他离开前的欲言又止让莲华知道这位王者最终没有将自己的心里话说出来。

    说不说出来都没有关系了，莲华知道，阿修罗族与提婆族的争斗只是迟与早，大与小的区别。为了避免卷入实力可怕的两族之间的战争，紧那罗族那样的避世而居是最好的选择。

    远去的紧那罗王尚未出口的话却不完全是关于他们之间对话的。

    即便是族中的长者，紧那罗王也清楚地记得当自己出生的时候，莲华就是现在的模样了，经历的如此之长的岁月，时间仿佛在那迦族的至高王身上留不下印记。他们只能看到那美丽的身影越来越飘渺，也离这个世间，离他们越来越遥远。每次凝视着那个身影，紧那罗王心里就会有一种很多人都有的恐惧，害怕那个人随时会离开，会消散在虚空之中。

    这一次，是自己离开了呢。

    舍湿，莲华，也祝愿你的旅程平安吧。

    “你一个人吗？”

    回廊上的莲华回过头，浅淡的月色在他身后画出光晕。

    来者伫立在回廊的那一侧，高大的身影中带着细碎的红色。

    干净，沉淀的红莲之色。

    莲华清澈的嗓音飘散到了空气中——

    “阿修罗王。”




第二章  誓咒  一、赌约

传说中的阿修罗王，就很平静地站在莲华对面。

    那迦之王微微的笑意习惯地挂在唇角，他同阿修罗王仅有几面之缘，甚至没有说上过一句话。现在他明显是来找他的，莲华眼波中流过一丝不解和惊讶。

    若是这个时候有旁人在的话，就会发现这两位王者之间的寂静持续的时间实在是长了点。

    “舍湿。”良久，阿修罗王叫出了莲华的名字，“我们打个赌怎么样？”

    第一次听到阿修罗王的声音竟就是这么一句话，莲华注视着他的红色瞳仁，很不明白这位王的真实意图。

    “呵呵。”阿修罗王出人意料地笑了起来，很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孩子，“能让你惊讶还真是有趣呢。我和罗候说能一句话就把你的惊讶逼出来，他还不信。”

    莲华莞尔，他的平静和温和向来被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称赞。想起来，能让自己惊讶的事情还真是没有多少。

    “不过，打赌还是真的。”

    阿修罗王的笑容收敛后，严正的样子让莲华觉得他和因陀罗很像。

    两位敖立于天地间的神灵，他们的高傲和独尊一处的气质确实接近。莲华突然明白，这或许就是提婆和阿修罗两族无法相容的原因，两族无法允许同时具有相同气质的对方的存在。

    “原先罗候想自己过来和你说的，不过被我抢先了。”阿修罗王说起他们族里的这位王，很有点溺爱的意思。

    莲华知道，罗候是阿修罗王不多的血亲之一，他的母亲就是阿修罗王早年失散的妹妹，这位阿修罗族唯一的公主在幼年消失踪影之后族人们遍寻不着，多年前阿修罗王亲自前往人间界寻访她的踪迹后带回了一个孩子，一个有着阿修罗族血统的孩子，他告诉族人，他们的公主在逝去之前留下了这个孩子。

    “对了，舍湿，那小家伙打从上次的须弥山聚会回去以后一直说他认识你，是不是真的？我记得你们没见过面。”这个疑问阿修罗王早就问过罗候很多遍了，不过在他眼中的那个小家伙就是不肯说。这次见了龙王，他正好试试能不能问出来。

    “上次我可没有看到他啊。”莲华记得那次阿修罗族不是只有阿修罗王一个人到场吗。

    “他没有进须弥山，送我到了天宫门口，远远看见了你。”

    莲华点点头，“若是他出生在人间界，或许我们真的见过。只不过那个时候他不叫这个名字，我也没有用现在的名字罢了。”

    阿修罗王看着他的眼神复杂了起来，莲华究竟是什么时候出生的他们七部族谁也说不清楚，只知道这位王者在自己出生时就已经是那迦族的至高王了。不过那也应该是在那迦族出现之后的情况，在那迦族出现之前莲华究竟有过怎样的生活，对他们来说，真的是很令他们好奇的事情，可惜，这件事知道的人数怕是个个位数，而会说出来的却是零。

    阿修罗王没有继续自己的问题，在其他人的私事上纠缠可不是他的风格。

    “我们言归正传吧。我这个赌，倒不知道你会不会接呢？说出来，还真有点失礼。”

    “无妨。”莲华微笑，“我倒想知道，什么样的赌约会让阿修罗王说不出口。”

    他很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赌能让阿修罗王这么慎重。

    “对于我族的三连城，龙王阁下觉得怎样？”阿修罗族的居城三连城，据说拥有着无与伦比的豪华与富足。莲华曾去过一次，印象深刻。那确实是一座美丽的城市，在外界被传为嗜战暴躁的阿修罗一族在他们的城市里安祥地生活着，压根没有对战争的欲望。更重要的是，在三连城最中心的祭坛里，蕴含着阿修罗一族的力量之源。这些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各个族群都有类似的存在。力量之源，或许存放在宝石中，或许存放在其他物品中，代表着他们同自然之力最密切的关联。千百年来，那似乎就成为了他们的信仰之一。

    “是座雄伟的城市。”莲华说了实话，每个自然之力族群的城市都有不同的特点，须弥山的广袤，三连城的宏大，迦华城的精致，多根据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不同性格架构而成。

    “是啊。真是巨大的工程。”阿修罗王没什么真心地赞叹着这件他们族群中最了不起的工程。这让莲华觉得奇怪。

    “这么巨大的成功是要付出代价的。”阿修罗王说这话的时候表情阴沉了下来，“族人们现在可都以为我们能战胜世上的一切了。”他话锋一转，看向莲华的眼睛带起了笑意，“可是你知道的，提婆族不好对付。”

    莲华很同意他的话。阿修罗族和提婆族不可避免的冲突让其它的自然之力族群很为难。究竟帮助哪一方比较好，或许哪一方都不帮的比较好。身为能同其他两大族群并驾齐驱的力量的那迦们更是要小心地考虑。

    “要我说实话吗？”莲华安静的许久才下了决定。

    “当然。”阿修罗王在长廊边的长椅上坐下，托着下颌兴趣盎然地看着那迦之王。

    “我不会帮阿修罗族。”

    阿修罗王没有生气或急躁，他的反应让莲华知道自己的回答早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毕竟我族的杀意太过浓重了。对于战神来说那是好事，可是对于位于首领族的位置上就不太妙了。”阿修罗王自嘲地笑笑，“要是我不是我族的成员，相信会和你有一样的判断。”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吗？”莲华轻声问他，接下去所说的，才是阿修罗王来找他的真正目的。

    “呵呵！我们先不管战争的事。龙王阁下，你我都知道三连城和迦华城的美丽和坚固。现在我想和你定下赌约，赌这两座城市的灭亡时间。”

    莲华皱起了眉，将和全族性命攸关的力量之源放在赌约里似乎太不尊重了。

    “请原谅我的冒昧。不过这是我想了很长时间的决定。”阿修罗王看出了莲华的不满，继续解释，“你我都不希望看到发生这样的事，可是，你应该明白城市这东西是没有永恒可言的。”

    莲华在他身边坐了下来，不得不承认他说的十分正确，世界上，真正能做到永恒的究竟是什么，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即使在人类看来有着接近于不灭的灵魂和辉煌的文明。但莲华知道，再不灭的灵魂也有转生的时候，再辉煌的文明也有没落的时候。他们所追求的永恒，其实和人类的并没有区别，只是两者在追求的道路上分道扬镰了而已。

    “说具体内容吧。”

    阿修罗王不可察觉地笑了，“很简单，若是迦华城先于三连城消失，那么我希望那迦能站在我族一方。你先不要说话，你知道我指的只是城市，不是族群。若是三连城早于迦华城消失一一那么一一”他顿了顿，“我希望，你能帮我救一个族人。”

    “好可怕的赌。”莲华眼中浮现起了担忧，他发现他能在阿修罗王的眼睛里看到恐惧和绝望。要知道，明知在有敌手的情况下露出这种绝望可不是什么好预兆。除了一些个别的好友，莲华对提婆和阿修罗族的态度向来一致。他很不希望看到这两族发生什么冲突，更不希望那冲突会牵连到自己的族群身上。

    “我知道我的要求过分了一点。”阿修罗王诚恳地看着那迦族的至高王，“不过我思前想后，也只有向你提出这个要求了。”

    确实，莲华很清楚三个族群间微妙的关系。敏感的时候，稍微有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导致不可收拾的后果，莲华之所以犹豫，也有他的顾虑。

    “您希望救谁？”

    阿修罗王的眼睛异常认真地看着莲华，想要看透眼前的龙王，想要看到他所没有经历过的，而莲华已经走过的无数岁月。或许，他想看见的，是莲华和罗候间曾经有过的什么。

    “罗候。”阿修罗王平静地念出了自己侄子的名字。

    莲华银色的瞳就像一面镜子一样映出了他的面容，也映出了他那略带着绝望的眸子。

    “明白了。”

    那迦之王的话意味着这两位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赌约成立了。

    一个足以改变未来的约定。

    “阿修罗王阁下，恕我先告辞了。”龙王的声音变得有礼而疏远，他向阿修罗王行了一个辞行礼。

    阿修罗王默默地回了一礼，然后看着那迦之王的身影消失在长廊的转弯处。

    “嘿！”

    阿修罗王大大地伸了个懒腰，他脸上的表情突然变了，变得欢快而悠然，像是成功地完成了一件不得了的大事。

    “你出来吧。”他靠到了长椅上半躺着，眼神里带着不可抑制的笑意，“刚刚的话你都听见了吧。”

    站在黑暗角落的人影走了出来，站到了离阿修罗王几步距离的地方。

    “多谢阿修罗王帮我隐藏形迹。否则，以莲华的本领，肯定会发现我在这里。”

    “他发现你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阿修罗王的举手投足间带着不容拒绝的姿态，“反正在他眼里，你还是当年那个孩子，绝对想不到你现在打的什么主意。”

    他的眼睛好像看穿了对面不说话的人的心思，有意无意地将声音低了下去，“我和莲华的赌约成立了，那么你和我的赌约也成立了。接下去的事，就要看你的了。成功了以后，你的国家想怎么样风调雨顺都可以。莲华啊……还真的和罗候说的一样，一样地……”

    对面的人仔细地听着，但阿修罗王笑了起来。

    “我说的好像太多了。时间差不多了，我也该回去了。代我向其他人倒个歉，明天的宴会我不参加了。”

    “好的。阿修罗王陛下。”

    阿修罗王这天是一路笑着回到自己的居城的。

    远远地，就看见了自己的侄子。

    “罗候，我的计划完成了。莲华答应了。”

    “我早就说过。”

    “说起来——”阿修罗王的眼睛闪闪发亮，让罗候惊讶地看着他，以为他会说出什么惊人的计划。

    “那迦王还真是个美人呢。”

    “……”




第二章  誓咒  二、诺言

在以后的很长一段时间里，影龙王翳罗叶都没弄明白究竟是自己有招惹麻烦的潜质还是麻烦看他好欺负特别喜欢光顾自己。

    他拉着阿苏约离开之后没多久，这小鸟就乘他不注意化成原形溜了——在看到他所谓教导他打架的技巧是把一座二十米高的假山变成了粉末，然后说我们试试看对练的时候——他正乐得少了麻烦，想去看看莲华是不是已经谈完了正经事的时候，抬头就看见了苏里耶的大脸。

    翳罗叶费了一番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没有一拳打过去。

    这位日之神也太有空了吧，和那迦待在一起的时间比他和自己族人待在一起的时间还长。

    金色的光华环绕着提婆族中有名的神灵，浅金的头发就像是融化在了薄薄的阳光中，额上提婆族特有的琉璃珠也是淡金色的。在这场祭礼中见过他的人毫不犹豫地认同了他身为日之神的封号。

    翳罗叶精致的眉微微皱了一下，苏里耶的样子实在是和他很久以前认识的人非常相似。尽管他们在力量和身份上天差地别。

    “上次我离开得太匆忙了，现在可看清楚了。”日之神带着得意的微笑开口。

    “看清楚什么？”翳罗叶不着痕迹地退开了几步。

    “你们兄弟两个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的。”苏里耶眉开眼笑地说着他的发现，“和莲华比起来，你要更强硬一些。”

    翳罗叶心里一动，不作声地听下去。

    “那迦们或多或少地会给旁人冰冷的感觉，根据你们族人不同的个性，给旁人的感觉也不同。莲华要是凉得沁人心魄的冷泉的话，你就是出鞘剑锋的寒冷了。你说对不对？”

    出鞘的剑锋。

    回答他的是龙王的拳头。

    日神狼狈地向旁边闪开才避了过去。

    “你……你怎么……”

    莲华的个性柔顺温和，他一直以为翳罗叶即使没有他兄长那么招人喜爱，也不会差到哪里去，怎么会什么也不说就动手。

    他对面站着的翳罗叶笑得很不怀好意，“其实，我一直以来就对你有个看法。”

    从来没想到和莲华如此相似的秀丽面容上会出现这样的笑容，苏里耶愣愣地追问，“什么看法？”

    翳罗叶龙王迅速地冷下了脸，一字一顿地说出自己一直很想对苏里耶说的话：“你、欠、揍！”

    提婆族和那迦族的高位王者的第一次动手较量，可惜没有任何的旁观者。

    苏里耶此刻非常认同自己对翳罗叶的评价。在他的记忆里可没有听说过谁教导过他习武和对力量的操纵，实际上，作为一族之王的莲华相当不愿意让翳罗叶展现自身的力量。他在这一点上的固执让同族的八位执政龙王也非常的不解。

    很久没有动过手的日之神现在突然了解到莲华坚持的原因了。

    和苏里耶非常非常熟悉的朋友才会知道，这位看起来很无害的天人其实有一身不输给因陀罗的力量，在武技方面更是提婆族中的翘楚。

    现在，从他几乎是倾尽了全力去防范翳罗叶的袭击就可以看出那位和莲华如此相似的影龙王力量成长的迅速。现在的翳罗叶，距离他解开自身封印不过几个月的时间！

    对自己的力量尚未完全掌握的翳罗叶已经拥有了不输给自己的能力，要是给他时间，让他能够充分地成长，那么——

    苏里耶被自己的想法吓出了冷汗，险些没避开龙王劈过来的一道闪电。

    或许是对方身上对他的讨厌让他有了错觉，他怎么会感觉眼前的这位是将来有能力毁天灭地的神祗。

    再怎么说，他也是莲华的弟弟，有那位清新自然的龙王在，翳罗叶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变成他最担心的样子的。

    况且，他现在和自己动手也只是骂的凶了点，这种程度的闪电，就算他完全不闪不避地任其打在身上，顶多让自己的外表变成黑炭一块。

    想归想，他可不想在今后的日子里听到翳罗叶用和莲华非常相似的嗓音嘲笑他。

    两道身影追逐着远离了人类的宫廷，金色的一道走在前面，就如斜阳轻轻抛出的一抹余辉，后面的一道是浓重的黑色，却带着美丽的七彩光华。

    “总算走了。”站在走廊里正打算回临时休息宫殿的莲华毫不夸张地松了一口气。

    “没想到我们的舍湿龙王得为他们操这么多的心。”话语里透露着不加掩饰的笑意，乾达婆王向不久前才见过面的莲华微微行礼。

    说实话，在人间界的地面上他们本无需如此注重礼节。不过显然，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对优雅的讲究已经成为他们生活的一部分了。

    “有何贵干吗？乾达婆王陛下。”莲华深知乾达婆王不可能仅仅凭借着她出色的音乐技能成为一族之王。这位在自然之力族群中貌不惊人的女王自有她独特的手腕。

    “莲华你还真是直接呢。”乾达婆王的声线很自然地在抱怨中带上了点撒娇的味道。

    对她那不符合王者的语气抱以微笑，莲华浅淡的微笑让乾达婆王对自己的计算有了一丝怀疑。

    “相信您一定会记得您的族人位于烦恼海的领地吧。我族正想为我们即将建立的居城挑选一处僻静的地基，而那里，是我见过最适合的。”

    提出这么明显的要求，莲华不动声色地看着散发出乾达婆族特有香气的王者，“请问您是打算用什么来交换这块领地吗？乾达婆王陛下。”

    “呵呵！一提起这一类的事件就不自觉地变得见外了呢。”乾达婆王虽算不上特别美丽，笑起来也自有一番魅力，“我们这些族群一向说话算数，尤其是那迦族，何况您是那迦之王。我说的对吗，舍湿陛下？”

    对乾达婆王的意图有所了解的莲华点了点头。确实，那迦们的言出必行在所有知道他们的种族里是相当出名的。诺言，这个词就像是那迦们天生拥有的剧毒一样流淌在他们的血液里。同莲华相熟的乾达婆王怎么会不知道他的个性。只要是莲华答应的事，绝对没有反悔的例子。

    “您和阿修罗王的对话，我相信因陀罗陛下会很有兴趣知道的。”眼波一转，她接下去的话阻止了莲华想要说出来的语句，“更何况，我这里也有您想要知道的消息。”

    “我想知道的？”莲华安静的笑容隐隐含有了某种危险的成分，让乾达婆王很自然地后退了一小步。她突然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不光是那迦族的王者这么一个简单的身份。

    她向莲华略行了一礼，“请恕我失礼了，不过我向您保证我不是有意听闻您和阿修罗王的谈话的。我当然没有打算用我听到的内容来要求您什么。我只想用我的消息和您交换烦恼海的领地。”

    莲华的气息恢复了宁静，他隐约猜到的内容让他罕见地失控了。

    “我也失礼了。”他同样回了一礼，“您请说吧。”

    真的要说了，乾达婆王反而有了些犹豫，“您知道的，众神都非常喜欢我的音乐，我也喜欢在众神之间游走，所以能听到很多传闻。上一次我从东方那里听到的，是关于您的弟弟，翳罗叶龙王——”

    当苏里耶和翳罗叶降落在庭院里的时候，莲华和乾达婆王的谈话正告一段落。

    翳罗叶的衣衫有了几丝破口，而苏里耶的头发则杂乱地蓬在头上。

    不管是谁，都看得出这两位自然之力拥有者族群的重量级人物的较量结果是半斤八两。

    苏里耶很诧异乾达婆王在这里，他尴尬地顶着一头乱发向她行了一礼。翳罗叶则满不在乎地大方打招呼。

    发现莲华看向自己弟弟的眼神略带了些责备，乾达婆王笑了起来，芬芳的香气飘向四周，让人很容易迷醉其中。

    “翳罗叶龙王和舍湿陛下的性子还真是差很多呢。”

    她向刚到的两位王者回了礼后便开口告辞了，“叨绕了主人那么久，真是不太好意思呢。我得回族里去了。请替我向镇群王陛下告个假吧，不能参加明天的结束典礼我很遗憾。还有，我送给迦楼罗王陛下的礼物就麻烦舍湿陛下转交了。希望能在以后的日子里见到受保护神庇护的各位。”

    “同样希望在以后的日子里见到受保护神庇护的您，乾达婆王陛下。我想妙翼一定会非常喜欢您送给他的礼物的。”莲华正规的回礼。

    乾达婆王走后，本来等着莲华责备的翳罗叶非常惊讶地发现脸色愈发苍白的哥哥只看了他一眼，就向苏里耶告辞拉着他回镇群王为他们准备的寝宫了。

    回到寝宫，莲华一声不响地坐在窗边的躺椅上看着渐落的夕阳想心事。翳罗叶非常乖地半躺在豪华精美的床上翻着兄长向夜王伽阖多借来关于人间界的书，不过与其说他是在看书，还不如说是用书半遮着脸在偷看兄长。毕竟，他今天和苏里耶的“切磋”早就违背了临出迦华城前答应莲华的不打架的条件。

    不是我喜欢打架，实在是有些家伙太欠扁了。

    他在心里暗暗为自己辩解。

    时间一点一滴地过去，翳罗叶的心情一点一点地越来越烦躁。

    平时只要他做错了事闯了祸莲华都会带一点无奈地告诉他哪里不对，像现在这样的不言不语从来没有出现过。

    莲华不会被他气坏了吧？翳罗叶非常非常不安地推测着。

    等到太阳的最后一道光线即将消失在地平线上时，翳罗叶龙王本就不多的耐心就此告罄。

    “莲华，你要骂就骂吧。”最近，他已经戒掉自己叫莲华哥哥这个太过幼儿化的称呼了。

    “我骂什么？”窗前的莲华转过头，漂亮的银色长发在夕阳的光辉下丝毫没有被比下去，水样的光泽随着长发主人的动作流畅地在长发间穿行。

    一瞬间，翳罗叶就在他的眼眸中找到了不解和迷惑的色彩，随后，名为恼火的情绪就闯进了他的脑海中。

    搞了半天，他最亲爱的兄长，被誉为那迦族最睿智的王者刚才正对着夕阳发着无聊的呆。害他以为自己把他弄生气了，担惊受怕了好一会儿。

    “告诉我，你刚才在干什么？”

    “刚才？”莲华不解地看着弟弟，很无辜很无辜地发出声音，“看太阳。”

    翳罗叶做了一个每次他做出什么奇怪的事情时莲华经常会做的动作，用手遮住了自己的额头，“告诉我，你就没有觉得我和苏里耶刚才有什么不对的？”

    “啊？”莲华过了一会儿才回答他，“你和苏里耶？你不是和他一起过来的吗？”

    翳罗叶跳到了莲华面前，指着自己衣袖上的破口，“你没看见这个吗？你没看见苏里耶的头发弄得一团糟吗？”向来以观察事物细心著称的莲华居然当了回睁眼瞎。

    “啊！这纱衣应该是很结实的，怎么破了？”莲华细细地回想了一遍，不是他没有看见，而是因为一直在思考乾达婆王带来的消息没有及时反应过来。

    现在他很认真地打量了一遍被他看得不自在的兄弟。

    “你该不会又随便打架了吧，翳罗叶。”

    “这……这……其实不是……”喃喃着辩解不出来的翳罗叶龙王此刻非常后悔自己一时气急把真相说了出来，要是任莲华发一晚上呆，他八成就能逃过这一劫了。

    “翳罗叶，要是在迦华城里就算了，可这是在人间界，而且——”

    “莲华，天都黑了，我们能不能先休息，明天再说？”

    “不行，明天你肯定会提早开溜，我一定要把事情交待完才行。”

    被兄长戳穿了打算的翳罗叶只有本分地听着那些他从小不知道听过多少遍的话。

    其实在莲华心里，还是把他当成了那个长不大的孩子。翳罗叶很郁闷地了解到了这一点，并发誓以后在莲华发呆而自己又闯祸的时候绝对绝对不会去打搅他了。




第二章  誓咒  三、献祭

从很古早的时候开始，人类就有了一个习惯——献祭。在感谢自然的同时也向自然祈求着来年的回报。

    或许，献祭是人内心的回应，不论祈求的是丰收的粮食还是战争的胜利。

    翳罗叶记得，那迦族里也有献祭的时候，不过那完全属于自娱自乐的大型游乐。据说其他自然力量的族群里也有，大概是大家活在这个世界上的时间太长了，总要找些有趣的事情来做。不过话说回来，在献祭中祈求战争胜利的还是只有人类一家别无分号啊。

    接近庆典尾声，他们马上可以回家的时候，翳罗叶很不合时宜地和莲华吵了一架。现在想起来，他已经忘了自己争吵的理由了。或许是因为被莲华说烦了，也或许是因为觉得莲华和苏里耶实在太过亲近。反正这位气闷的龙王冷静下来之后发现自己虽然已经有了成长后的外表，还是不断地被莲华说成是小孩子也不是没有道理的。

    从人类的都城里一睹气跑了出来，漫无目的地乱逛的龙王并没有意识到自己越过了边境线。在自然力量拥有者的族群里，边境是一个古怪的概念，人类自以为是的划定界限，却没有办法规定植物和动物的生存地点。

    对自然力量的拥有者来说，逛逛这个词可能意味着从百里之外一路走到千里之外，知道莲华会在首都等他回去的翳罗叶很放松地在不知名的郊外闲庭信步。周围是人类尚未踏足的原始林区，植物们在连续的干旱中感知了司水的力量。即使是在无意识中，翳罗叶身为那迦族的一员，为了自身的舒适，仍会自觉地提高所在区域的水之力量。在这力量的滋润之下，绿色的叶茎伸展开来，欢快地吸收着空气中难得的水汽。

    黑色的鲛纱上流畅的水形纹路反射着看不见的水光。翳罗叶龙王简单的服饰在林中色调鲜明，让看见的人类一眼就能认出来。

    林木中响起了不自然的声音，迈着自在步伐的自然之力拥有者停了下来。

    即便是感觉最迟钝的人类，也能感受到此刻从前方传递过来的信息。更何况是同自然有着密切联系的那迦族之王。

    眼光可见的地方，黑色的气劲伴着实体飞袭而来——

    平静的水面被微风带起了涟漪，那迦族的至高王坐在王宫的湖边望着湖水，让宫廷的侍卫和宫女们好奇不已。

    身后的草地传来了有人踏过的沙沙声，能在他思考的时候靠近的，在这宫里也没几个人。

    “打扰到您了吗？”

    “没有，我只是在……”

    “在想翳罗叶陛下的事？”

    莲华对关心的伽阖多微笑起来，拍拍身边的地面示意他坐下来。

    已经长得和莲华一样高的伽阖多在那迦族之王的眼里还是当年的那个孩子。要知道，那迦对人类的第一印象是很难被他们自己修改的。

    “记得那次见到舍湿陛下的第一面，我可是着实吓了一跳呢。”夜王在龙王身边坐下，黑色的眼睛里仿佛看到了昔日的影像。

    “啊？吓了一跳？”莲华的面容上明显地写着我有这么吓人吗？

    “是真的。”迦阖多忍不住笑起来，“我当时还以为，是我母亲在那里。”

    “？”

    “您知道吗？”迦阖多放柔了语调，“我真从您那里感觉到了母亲的气息。”

    身为前国王的妻子，现有两名皇族成员的母亲，那位尊贵的女性早在迦阖多还在襁褓中的时候就已经逝去了。

    这评价是莲华听到的最不可思议的一个。

    他无奈地摇摇头，“我就是爱操心，你说的是这个意思吧。”

    “哈哈！”看到龙王的自嘲迦阖多笑出声来，“那么您知不知道您现在这个表情看到的人一定会怀疑您是不是那迦族的至高王。”

    “……随他们的便。”莲华向后一仰头，看看缓缓上升的太阳，银亮的瞳渐渐变得狭长，“反正我是与不是和人类的关系也不大。”

    “和我的关系还是很大的。”

    “哦？”注视过来的目光还是从那狭长的瞳中发射出来的。

    迦阖多被他看得心惊，别开了视线，“那迦不是提倡模仿人类就要模仿得十成十吗？”

    “啊？吓到你了。”

    莲华轻轻的笑声在他耳边响起，“是‘又’吓到你了。”

    再抬头，那迦族之王已经恢复成了原先的样子。

    “人类的眼睛能看到的东西太少了，要是完全变回原身的话又太麻烦，所以我们有需要的时候，会把身体的一部分稍微调整一下。”他回忆了一下，“不过你以前不是见过吗？你到迦华城来的时候我也是这个样子啊——”想到人类的记忆和他们的差别，也就不觉得奇怪了。

    “你觉得和你有很大的关系？”他回到刚才说着的话题。

    “嗯。”迦阖多按压着渐快的心跳，“那迦掌管水之力量，和人类有很大的关系。”

    “而你，是这个国家的掌权者之一，是吧？”莲华的话并不用回答，“坦白说，你们需要的是一个对人类保持善意的自然之力族群之王。”

    “不！”迦阖多同莲华预想的相反立刻就否认了。

    在那迦至高王未明意义的目光里，夜王自己都听出自己的结巴了。

    “因为……因为是你……因为是舍湿……所以……”

    莲华摆摆手让他不要再说下去了。

    “你觉得我像你母亲大概是因为人类本身对我们的感知吧。”

    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提到这个问题，迦阖多看着他，没有说话。

    “万物由无而始，人类自始至终都是自然的孩子。孩子依恋母亲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感觉敏锐，先天带着灵气的人会自觉地亲近带着自然之力的他们。

    “母亲……不该在孩子需要的时候抛弃孩子……”

    迦阖多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两人的谈话中一直松弛的弦开始绷紧。

    “母亲不离开的话孩子是不会学会独立的。”

    “可是孩子还没有能力独自面对这个世界！”

    莲华龙王微微低下了头，银色的长发盖在他的前额上，淡淡的阴影遮住了他的眼睛。

    “我也不知道时间到底到了没有……”

    迦阖多脑中的心思飞转，或许他可以——

    眼前突然变亮了，一恍神，淡金色的身影笑盈盈地出现在身前。

    “原来你在这儿呢。”日之神苏里耶的到来让原本似有似无的云彩都躲了起来，只剩一个大大的太阳光照大地，“聊什么呢，这么高兴。”

    “没、没什么。”迦阖多自然是说不出来了，“我刚刚想到了我母亲，就和舍湿陛下说说。”

    “这样啊。”苏里耶露出了个原来如此的表情，“能把莲华借我一会儿吗？”

    “日神陛下太爱开玩笑了。”迦阖多笑着做了个请随意的动作。

    “有事？”莲华站了起来，苏里耶的事向来没什么正经事。

    “有、有、有。”提婆族的日之神拉着那迦之王就走，“带你去看一些有趣的东西。”跑得远了，他好像想起来自己是“借”了人，远远的声音传过来，“迦阖多，等会儿我就把莲华送回来，你别走开啊——”

    对这位现实中比起传闻来更不正经的日之神，夜王除了目送他们离开也想不出什么形容词来了。

    盯着湖面的双眼能在水中勾画出那迦们真实的形体。分不出是嘲弄还是冰冷的笑容在夜王不再是孩子的面容上展开。

    “有了供上的祭品就是希望得到相应的回报。就不知道这次你们会不会接受我的献祭呢……”

    祈求，有的时候是得不到回应的。

    莲华对着宫殿空旷处堆放的东西比和夜王讨论问题还要无奈。

    他实在很难理解日神的兴奋，这些，不过是这里的人类每年固定在祈神会上的献祭，因为没有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来收取，皇宫内就特地辟了一个地方来存放。

    “我问过迦秘耶了，他说我可以自己看，要是有喜欢的带走也没有关系。”

    这些本来就是给神灵的贡品，日之神喜欢了带走倒也没什么不对的，不过——

    莲华翻翻因为年代久远的关系而变色的布料，“这里有你喜欢的东西？”

    “可能会有也说不定。”日神兴趣昂然地东淘西找，“有很多我都不知道干什么用的有趣东西呢。”他随手拿起一个研究。

    觉得自己至少在某些方面比不正经的日之神懂得多的那迦族王者平静地提醒他，“我想须弥山上不需要你去开荒种地。”

    “噢。”放下手中的锄头，苏里耶的好奇又转向了一边的织布机，“这个好像还挺新的。”

    “太大了吧。”

    “那看看有没有小一点的。”他是铁了心要找件趁手的带回去。

    莲华看他不顾自己浅色的外袍被灰尘弄脏了也要挑出样东西来就知道他的决心有多强了。不想掺和的他就站到了能不被苏里耶动作扬起的尘土碰到的角落里。

    这么多乱七八糟的祭品，各种各样的人们是想把自己有的，最好的或是最喜爱的东西奉献给神灵吧。从漂亮的珠宝，美丽的布料，到日常工作中的生活用品，来祈神会上献祭的人们一定是来自人类社会的各个地方。

    即便来源不同，不管是贵族还是平民，同样是人类，献祭的心思都是相同的。祈求一个希望。

    这么多的希望，能有多少被听到，又有多少能实现呢？

    人类的献，说到底，也是为了求吧。

    莲华很怀念那个献祭单纯为了献的时候。

    那个时候，人类同他们的距离很近。

    “找到了！”

    一大团灰尘包围的地方响起了日之神愉快的声音。

    莲华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该现在走过去。

    他实在是不想和看起来和灰老鼠差不多的苏里耶近距离接触。




第三章  祭火  一、成长

莲华和翳罗叶去人间界参加人类祭礼的时候，妙翼留在了迦华城。

    临走前莲华问他是想自己住在客舍宫里还是去哪位龙王的宫里小住一阵子。

    “我不能一起去吗？”妙翼好委屈。

    莲华摸摸他的小脑袋，“妙翼，你还不能很好地控制自己的火，要趁这段时间好好锻炼，明白吗？”

    “噢。”他也不想给莲华和其他那迦族添麻烦。

    “乖孩子。”那迦族至高王很有成就感。

    到底还是舍不得，妙翼牵着莲华的衣角问，“你们什么时候回来？”

    “小孩子就是烦哪。”这样说着的翳罗叶没有半点不久前自己也还是小孩子样的自觉。

    莲华微笑着给了个简单的答案，“等事情都弄妥了就回来了。”

    事后翳罗叶回想起来，总觉得他兄长的回答隐含着他不知道的内容。

    那迦至高王究竟把什么样的问题摆在思考的天平上，这是连提婆族的因陀罗也放弃猜测的疑问。就不用说是苏婆那斯族尚未成熟的王了。

    可是，他实在不希望自己还是个孩子。苏婆那斯的王有些难受地沿着长满睡莲的池边漫步，先前来找他一起玩的那迦孩子们被他用不太舒服的理由挡开了。他不太明白为什么翳罗叶会突然变成了大人的模样，他只是不太想自己被拉下，莲华说过苏婆那斯族有生长迅速的特点，可是，他还是赶不上翳罗叶不是吗？

    “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带笑的话语从上方传了过来，妙翼抬起头，看见了优婆罗龙王优昙的笑脸。

    “优昙。”在那迦族内，他可是除了莲华和翳罗叶以外唯一可以直呼八位执政龙王本名的一个，原因无他，苏婆那斯一族之王的位置摆在那里，让那迦族的所有成员都无异议地接受了这一点。

    “哪里不舒服吗？”优昙将手掌贴上妙翼额头上漂亮的绯红色羽毛印记，调动自身的水之力量探测有没有异常。

    同对方的族群印记相接触，在特殊的仪式上代表着誓言和承诺。

    发现了优昙背后探头探脑的小脑袋，妙翼就知道优昙怎么会跑过来关心他了。

    “我没什么事。”他微微对那颗小脑袋露出微笑，“就是莲华和翳罗叶都不在，所以有点不适应。”

    “那倒是。”优昙放下了手，仔细检查过之后他也知道是族里的小辈瞎操心了，“要不，和他们出去转转吧。”他的笑容又让妙翼直觉地竖起汗毛了，“老是闷在迦华城里也不好，你可是未来的天空之王啊。”

    他将来究竟成不成得了天空之王妙翼还没有考虑清楚，那迦的孩子们就抢先一步兴高采烈地代他答应了下来。

    那迦们保守的风格就意味着他们基本是不让没有成年的孩子擅自离开迦华城的。

    妙翼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好事。

    被那迦孩子们团团围住的苏婆那斯之王却没有推测到事情的后续是他所不原意看到的。或许说，其实不论他如何选择，故事仍旧会照着既定的方向发展吧。

    优昙和摩那斯龙王商量了一下后，告诉这帮精力旺盛孩子可以在海边玩一会儿，不过要他们保证不能跑远。看那些蹦蹦跳跳的孩子们满口答应了之后，优昙在他们每个人身上加了一个法印才放心地放行。

    一群从来没有离开过迦华城的孩子，到了外面，自然是玩疯了。

    被摩那斯龙王淡紫色的法阵送到了海滩上的时候，那迦的孩子们第一次真正见到了什么叫做天空。在迦华城里，就算是从法阵里看见过，也不是真实的。

    “好亮啊！”孩子们的声音冲击着妙翼的听觉，让他觉得背后的皮肤一阵紧绷。

    就好像那对翅膀又要冲破压制出现一样。他没有告诉龙王们的是，每次他想到天空的时候，就会产生他所无法抑制的冲动。

    很想在更近的距离上看看那一片蔚蓝中有着什么样吸引他的东西，但他又清楚地明白自己力量的爆发会对周围产生的危害，所以，他就只有沉默。

    海滩上那迦族孩子们欢快的笑声伴随着他们用手掌掀起的水珠洒落在空气里，苏婆那斯的王者看着他们，静静地坐在离他们稍远的沙地上。忍受着背后不安的躁动，莲华和翳罗叶都不在，他就失去了倾诉的对象。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天生的种族的不同，他就是没有办法和其他的几位龙王说出他的困惑。又或者，他并不喜欢被他们当成小孩子的感觉呢。横在他和那迦族之间的，是他们双方都看不见的裂痕，至于这裂痕的由来，或许是因他们本身的生命组成不同而导致的吧。

    那迦的孩子们没有这样的认识，将来称霸整个天空的群鸟之君此刻对他们来说就是一个同年龄的玩伴，而且还是一个可以让他们好奇，让他们觉得新鲜的玩伴。那迦是个团结的种族，要是周围的族人有了什么不舒服或是不高兴的事，大家很快就会上前询问。所以当妙翼表现出明显的不合群之后，这些原先和他非常熟悉的孩子们就会觉得担心了。

    从后来的了解来说，妙翼的不舒服和渐渐的不合群其实就在于他的生长快于那迦族，双方的差距在外表和心理拉开了，他自然就会觉得和先前还能玩到一起的伙伴有了差距。这样的差距，是外人所无法解除的，能让他想明白的也就是他自己，龙王们明白了这一点，所以提议他们出来走走。他们认为，这能缓解一下妙翼的不适。

    “怎么出来了还是不和我们玩呢？”大大的眼睛逼到了跟前，妙翼险些一仰头朝后面栽倒。

    “我、我就是想坐坐。”他结巴地回应，那迦们好像总有办法看到他紧张的一面。

    “妙翼，让我看看你的翅膀好吗？”小孩子露出了特别的笑容。

    “啊？”苏婆那斯王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我们也要看！我们也要看！”大家都围了过来。

    那迦们作为自然之力拥有者们是能够飞行在空中的，但是前提是他们变化出他们最原初的形体。而苏婆那斯不一样，在接近于人类模样的时候，只要他们的翅膀出现在身后，他们就能够自由地翱翔在天空中。

    “可是，莲华都说我的力量还不能很好地控制……”他也很想享受一下在空中飞翔的滋味，前提是不会给其他人带来困惑。

    周围的孩子们静了一下，又有人提议，“应该没关系的吧，上次不是因为阿鲁诺的关系吗？现在妙翼也比以前要强多了。”

    强多了，妙翼不知道的是在那迦族里连孩子都能感觉到他的力量的增长。与他们相反的力量的增强无疑是最能让他们敏感到的了。苏婆那斯的王没有深入去想的是，属性相反的力量所引来的顾忌和猜测也在同时滋长着……

    他现在考虑的是真的可以在这里放开自己的力量吗？

    还是孩子们的劝说和天空的诱惑战胜了他的顾虑，他找了个离孩子稍远的地方，仰天望着纯净的蓝，身边的空气开始变得灼热起来，冷与热的对流互相撞击着，形成了小小的旋风。那迦的孩子们在一边看得瞪大了眼睛。

    闪烁着艳丽色彩的火焰结晶点点滴滴地在旋风中形成，妙翼的背后，光芒强烈的弓形体伸展了开来。那迦们的视力尽管很好，遇上苏婆那斯王的强大力量爆发却要打些折扣。这群孩子仅仅能看到他们熟悉的妙翼身后展开的翅膀，不能看到天空中自然之力对青空之主回应的改变，而这种改变，可能给他们带来致命的危险。

    “哇！”孩子们惊叹地叫了起来。

    妙翼的身形在红色中模糊起来，身后的翅膀伸展到了极致，由下向上画出了优美的弧度展开着。

    飞翔的感觉……自由的感觉……

    妙翼觉得自己要溶化了，溶化在这片红色里……

    红色扩张了，在那迦孩子们的视线里，人类形态的苏婆那斯王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带着火焰的红色大鸟。

    “那是……妙翼？”孩子们把心中的疑问悄声地吐露了出来。

    是我——

    由心灵而来的声音代替了口舌的动作，所有在场的那迦孩子们都明了地接收到了。能够将信息直接传递，苏婆那斯王的快速生长足以证明他的成长不光是在心理上，还包括力量上。

    此时在场的那迦们，还没有感觉到害怕。

    他们用比能出来玩还要兴奋的心情看着眼前发生的，看着苏婆那斯的王者在他们面前用双翼划过大气，展翅向天空中飞去。

    在海面上高高地盘旋着，苏婆那斯王发出了嘹亮的叫声。

    明快的，而又愉悦的，很难说明白的。

    就像是那迦们用自己最原初的形体在海洋中畅快地游动，那也是很难说出来让其他种族明白的感受。

    “妙翼！妙翼！”孩子们在海边向着天空中环绕着鲜红色火焰的大鸟挥着手。

    苏婆那斯王在他们身边轻巧地着陆，红色的瞳看着他们，在他的额角处，有一簇银蓝色的毛发特别醒目，标志着这位天空的王者和龙王舍湿的联系。

    孩子们伸出手，想去触摸他身上看起来柔顺的羽毛，又因为害怕那些火焰的灼烧不敢动手。

    没关系，不会伤到你们的。

    妙翼用眼神和心灵同时说着。

    孩子们大胆地把手放了上去。

    “真的一点也不烫手！”发现了这一点的孩子们纷纷把脸都贴到了鸟儿身上。

    感受着与他们不同种族的力量，这群孩子中的一个提出了一个建议。

    “妙翼，能带我们一起飞吗？”他们也好想试试不用原初的形体就飞翔的感觉啊。

    好的，你们上来吧。

    苏婆那斯王向下压低了姿势，露出宽阔的背脊让那迦的孩子们一个个爬上他的背。

    坐好了——

    妙翼再一次展开翅膀，向上攀登——

    那迦们手拉着手，感受着风猛烈地吹过面颊的惬意。

    苏婆那斯的王者嘹亮的鸣叫声震动着这个世界，让那些沉睡中的神灵们从梦境里睁开了注视这个世界的眼睛。

    天地间所有人类听不到的声音都在呼唤着同一个名字。

    迦楼罗——

    在这庞大的欢迎仪式里，苏婆那斯王向天空扬起双翼，向上，再向上，他要到最接近太阳的地方去——




第三章  祭火  二、围城

送走了一大帮孩子之后，优婆罗龙王就和同伴分开，回到了居所，也许是这一天的事情太过于繁忙，优昙还在莲花池边上的时候，就看到了在他房门口徘徊的阿那婆达多龙王。

    “唉？爱罗那。”他可是八位龙王中最不参与族内事务处理的一个了，大家找他也不会是为了急事，现在爱罗那龙王在门口这么踱来踱去的，好像是发生了什么奇怪的事吧。

    “你可回来了。”看起来，这位目前八位执政龙王中唯一的女性成员在门口等了不是一会儿了，见了他上前拉了就走。

    “咦？我们去哪儿？”这么急。

    “哎呀，到了你就知道了。”爱罗那的急脾气还真是发作得及时，把优昙的所有疑问都逼了回去。

    算了吧，要是爱罗那在发急脾气的时候惹了她，那个后果他也不愿意承担。

    阿那婆达多龙王带优昙去的地方，是离迦华城不远的海底。

    两位龙王成了这片幽暗的海底除迦华城之外的发光体，长发和衣摆在水流中飘荡，优昙白色的发在海水中尤其明显，爱罗那渐变色的长发看起来像是光影流畅变化的完美范例。

    “这里怎么了？”在水波中的声音略有变形，咬字依然清晰。

    爱罗那皱起了眉头，“前些时候我发现这里的自然之力有些变化，所以今天找你来看看。”

    “这种事，不是找难加来比较好吗？”到底，那位可是那迦族的大当家啊。

    “那家伙不在迦华城里。”说起来她就火大。

    “啊？”不在迦华城，好难得，难加在他有记忆以来不在迦华城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得出来。

    “他去人类那里兜售冰琉璃了。”

    该说，本性难移吗？

    族中八王以优婆罗龙王的力量和舍湿最接近，爱罗那就把他当成了难加的替补。

    “这里的自然之力有什么变化？”不想再纠缠在那个明显让爱罗那不爽的问题上，优昙很合适地转移了话题。

    爱罗那在一处岩壁上摸索了一下，把奇怪的地方指给他看，“你看看这里。”

    他们所说的看看，不是真的用双眼去看，而是用自身的力量去感知此处的自然之力。优昙靠到了那块岩壁上，把手掌紧紧贴到了爱罗那指给他的地方。

    属于那迦的水之波动从看不到的地方透了进去，岩石的力量属于大地，在地层之下，优昙却感受到了和他们相对的力量。海底下的，是火之脉动。

    “有什么奇怪的吗？”优昙不是不知道在海底厚厚的岩层之下存在着不少的火之力量通道，爱罗那觉得这个奇怪吗？

    “以前的时候，这里是没有这么强的火之力量波动的。”这就是让爱罗那龙王觉得奇怪的地方。

    “以前？”有变化了不是吗，“但是火之力量的通道确实会发生一定的变化。”因为在岩层之下的火之通道要根据大地力量的变化而变化。

    “这个我知道。”爱罗那挥挥手把漂到面前的头发甩到脑后，“就是有点担心……”

    “担心？”爱罗那是不是太急切了。

    “这个地方，靠迦华城太近了。”她解释着，“我们的力量和火之力量相互遏制，所以即使在地之下有火之力量的波动，也不该靠迦华城那么近。”

    “有所怀疑吗？”照她这么说，是有些古怪。

    “嗯。”爱罗那应了一声，放出了她的力量探测周围。

    淡淡的褐色光芒一圈圈地扩散开来，在水中掀起了一波波的水纹流转着来自那迦一族的冰冷之光。

    “爱罗那？”怎么突然发出这么大范围的探测波动。

    稍稍改变了探测的方式，岩壁被水之力浸透之后颜色逐渐变的浅淡，最后透明。

    这下，两位龙王就能清楚地看到岩壁下的火之通道了。

    艳红的光从岩石深处透出来，把水之力量的拥有者们照得一身通红，呈现在他们面前的，是火焰的长河，火之力量翻腾着，散发出恐怖的热量。即便他们两个人明知道自己和它之间间隔着厚厚的岩石层，凭借两人的力量也不会轻易被这样的自然之力伤害到，但是，他们依旧为大自然的力量感到了敬畏。

    尊重自己所处的世界，学会和自然中先于自己或是后于自己的存在者和平相处，共同分享着自然的一切赋予，这在自然之力拥有者们中间是相当合理的一件事。人类让他们费解的，在这一点上的奇怪作为无疑是他们和人类的距离越拉越远的主要原因。在人类的心目中，自然和他们成了相对的存在。他们忘记了，在久远的过去，人类并不是某一个独立于自然而产生的物种。相反，在七大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看来，人类比起他们更需要自然的恩惠。他们不能直接运用自然之力，必须使用一定的帮助之后才能做到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理所当然的事情。可能这就是自然给予人类不同于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礼物，他们能够用自己的所有去亲近所有种类的自然之力，而不是像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因为分属的族群不同的关系而有所偏向，有些能力偏弱的甚至不能同与自己相克的力量接触。

    人类，为什么要滥用这种能力呢？他们知不知道，他们这样做可能导致的后果。

    自然不再亲近人类了，他们没有感觉吗？或者，他们根本就不希望去感觉呢？

    爱罗那同她的族人们一样，都放弃了去思考关于人类的所作所为，她不过是，为了莲华所思考罢了。

    他们这位那迦和全那迦族的至高王，似乎特别地关心人类呢。

    在莲华还没有成为至高王之前，在他还没有来到那迦族之前发生过什么吗？爱罗那知道，要是他不愿意说的话，那迦族之内是谁也无法知道的，谁让那位龙王是他们之中最早出生的呢。

    在爱罗那的水之力量运作下，红色的河流从模糊到清晰渐渐显现出来，由爱罗那龙王力量最集中的那一点开始，清晰的图像如同涟漪一般向四周扩散着，流向爱罗那的力量覆盖不到的远处。

    优昙在胸前结了一个法印，淡冽的白色光华散了出去，和爱罗那的不同，他的探测是针对了与他们不同力量的自然之力拥有者。

    白色的莲花在海底静静绽放，所有的那迦们必须承认的是，优昙是他们中间和莲华最相似的。他们不知道的是，在优昙和苏婆那斯王的谈话中，曾透露出他们可能意识到又无法确认的信息。

    白色的莲花完成了使命，由外向内收拢，然后消失在优昙的手掌中。

    “没有什么其他的。”他也皱眉，难道真是他们的错觉，这里没有其他自然之力拥有者的踪迹。

    “或许是我多心了。”爱罗那这样说着，拉了拉优昙的袖口示意他们可以离开了。

    两位龙王的发丝在海中自由地飘荡着，他们离开了那个危险的地方。

    到现在为止，因为还没有任何消息传回来的关系，莲华没有来得及把他同阿修罗王的交谈告诉给那迦的任何一个人。也就是如此，爱罗那和优昙虽然感觉到了变化，却还在私下里思索，没有告诉其他的族员。

    一切都在悄悄中改变，一切也都在悄悄中出现。

    当危险降临的时候，他们才会那么地没有准备。

    那危险，正来自于他们多年来没有再思考过的人类。

    包括莲华在内的所有那迦们，谁也不知道阿修罗王同另外的人有着另外的合作关系。

    夜王迦阖多的要求在阿修罗王的帮助下顺利地进行着，镇群王在心里担忧，无法说出口的焦急最终化作了叹息，在他选择同自己的兄弟乘上同一条船的时候就明白没有退路了。

    几位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先后退场，翳罗叶龙王跑得不知所踪，莲华被苏里耶拉去了，迦阖多的心情好像变得更差了。

    “有要我帮忙的？”看他弟弟那副想开口又不知道怎么开口的样子就知道有事了，怎么每次他要帮忙都得他这个提供帮助的人先开口啊。

    “我想再举行一次祭典。”

    “嗯？”刚举办过祈神会，迦阖多还要再办什么。

    “是为那迦们办的祭典……”而那祭典的祭品，就是……

    迦秘耶看了他半晌，头一次发现自己的亲兄弟是这么地陌生。

    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也是人类的执著吧。

    嘲讽的笑容在他的内心扩大，但是保持了完好外观的他没有把内心的心思表现出来。

    迦阖多，你还真是……

    “我明白了。”

    答应了这个要求，他也可能会惹来那迦的怨恨吧。反正有了迦阖多这一笔，也不介意再多他一笔。

    那迦们，你们离开人类的时机究竟是否正确呢。

    莲华，你知道你的决定会给两个种族带来什么吗。

    这就是他们各自要付出的代价吗？

    莲华……

    “莲华你看你看！”苏里耶忙着展示他的发现。

    莲华很想建议他先把自己打理干净，不过看他这么高兴的样子，估计他说了也没有用处。

    日之神找到的，是一个奇怪的法器。

    “是人类使用的法器？”不太像平常看到的人类法器，在透明的结晶包裹中有着舞动的火焰。

    “里面的不是，外面的是。”苏里耶把这块很像石头的小东西抛上抛下，很让莲华捏了一把汗，万一外面那层没有封牢，里面的力量泄露出来，还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外面的，是人类使用的封印之术，将自然之力从自然中提取出来，然后化成结晶包裹住某种力量。

    “这种透明的颜色，该是使用了提婆族的平衡之力。”莲华从苏里耶手中接过那块结晶体仔细打量着。

    “没错没错。”苏里耶点头，“我就是发现了这点才把它挖出来的。”

    挖？好形象的词语。

    “有什么用处吗？”莲华把结晶体对准了光源，透明结晶中的火焰活了一般的活动着。

    “你不觉得这个很漂亮吗？”

    “恩，是很漂亮。”莲华同意，“可是，人类拿这个有什么实际的用处呢？”

    “漂亮就可以了。”苏里耶的思路明显和莲华不是一个层面的，“挂在脖子上很好看啊。”

    “……”莲华都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想法了。

    “讨论那些有什么用，不如我们来看看这里面封印了什么样的力量。”苏里耶兴致勃勃。

    就知道会变成这样，莲华几乎不可察觉地摇头，苏里耶沾满了灰尘的法衣就不用说了，干净的面容和淡金色的长发上也是东黑一块西灰一片的。这对向来注意形象的提婆来说倒是罕见的情况。

    你这个笨蛋到底要做多少破坏啊……莲华实在受不了地在心里骂了出来。




第三章  祭火  三、危机

一个提婆族的日之神，一个那迦族的至高王，在镇群王陈旧的献祭礼中灰尘罩顶地谈论一件可能非常没有意义的过时法器。

    这种情景说出去，能让所有人类都大失所望吧。

    参加讨论的两个倒很认真。

    “你能在不破坏封印的情况下把里面的火焰导出来吗？”苏里耶自己不太擅长人类的封印术，不过听说莲华对此有所涉及。

    “这可是与我相对的力量。”莲华瞪了他一眼，苏里耶不改他那种“请试试”的眼神。

    没有办法，要是不试试苏里耶怎么肯罢休。

    莲华右手托着结晶体，左手结了一个法印，一点光华从他虚握着的手掌中央没入结晶体内。莲华用手指轻轻在透明体上敲了一下。

    好似莲花盛开，包裹着火焰的透明体变为几片花瓣分了开来。

    “好了，等一会儿再合起来就分毫不差了。”莲华把东西托到了苏里耶面前。

    看着莲华手里的火焰，苏里耶很快就发现了火焰的变化。

    “莲华你看，这火焰也好像一朵花。”

    在透明的花瓣中央的火焰，红色的火焰在接触到外界的一刹那改变了它的形态，融合成一个圆球之后，也像花苞那样打开。

    “红莲之火？”莲华很吃惊，现在可以感受到了，这明明是执掌战之力量的阿修罗族的红莲之火。

    “人类居然能用自己的封印消除红莲之火的气息。”隔绝了自然之力的感应就是这层包裹物的作用吗，人类需要这个做什么呢？

    “很好看啊。”苏里耶的思想简单得很，“可能人类就是为了漂亮呢。”

    这个理由啊……莲华也不是没有看到过人类为了美丽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事来。在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中间，接近自然的，就是美丽的，人类把自己短暂的岁月浪费在追求虚幻上，让他们很是不懂。

    红莲之火燃烧出属于阿修罗族的气息，让周围的空气都有所躁动。没办法，阿修罗族的力量就是能引起混乱。

    就像他们的族人一样，充满了斗志。

    这种让其他自然之力拥有者们惧怕的斗志，最终会将红莲之火燃烧到什么时候呢？

    莲华在红莲上轻点了一下，散开的透明结晶聚合了起来，将火焰重重包裹。红莲之火又失去了花朵的形状，在结晶体中安静地燃烧。

    要是加上了这层透明的封印，人类是不是就可以应用自然之力拥有者的力量了？

    莲华的思考让苏里耶很是不爽，他都叫了他三遍了都没有反应。

    看来，需要叫第四遍。

    他双手搭上了莲华龙王的肩头，使劲一甩——

    “啊！”脑袋被突然的晃动弄得好晕，“你干什么？”

    “叫了你三遍了。”收回手，苏里耶很满意自己的杰作。

    那迦族的至高王总算知道有苏里耶这样的族友天人族的领袖要有多大的忍耐力了。

    很难不对他发火啊……

    忍耐……忍耐……

    “莲华！”

    和苏里耶完全不同的稚嫩嗓音在室内传开了，两人一怔，都没有发现对方的接近。

    会叫出舍湿这个名字的，除了个目前怎么看都没什么大脑的苏里耶之外，应该只有那迦族的人了。

    那么，来的人是——

    矮小的身形，看起来就是个不到八岁的小孩子，粉嫩的面颊上满是焦急的神色。

    “阿斯谛加？”这个名字，属于那迦大名鼎鼎的不合群的龙王婆苏吉的侄子。他的身份很是特殊，是婆苏吉的妹妹者罗迦卢与同名的人类所生下的孩子，在他的身上，仅有一半的那迦血统。自幼生长在那迦族之外的阿斯谛加，见过他的那迦除了婆苏吉外也就剩下莲华了，连他那生下他后即进入沉睡的母亲也未曾见过他。

    “莲华，出事了——”

    天空中的阴影逐渐缩小，苏婆那斯族之王努力地向上攀登着，没有发现自己背后那迦孩子们兴奋的言语渐渐低落并最终消失了。

    向太阳飞去的他无法看到背上的那迦们恢复成了他们最原初的样子，在太阳之火的炙热中奄奄一息。

    同太阳的属性相同的他还是年纪太小，不知道这种程度的火焰将会给年幼的那迦造成很大的伤害。

    如果不是那道及时扫过天际的水线阻拦，他很可能会无意间犯下不可原谅的错误。

    透明的水线横扫过苏婆那斯的王者，意在阻拦而不在伤人，妙翼向地面降了下来。水线扫过他的背后，将幼小的那迦们收入水球之内。

    苏婆那斯王落地后火焰一闪，恢复成了孩子的样貌，呆呆地看着在海滩上出现的三道人影。

    日之神苏里耶，莲华，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孩子。

    “迦楼罗王……”

    莲华的声音刺得妙翼心颤，为什么要用这样的语调叫他呢？

    苏里耶则拍拍自己的胸口，“幸好幸好，还没有闯下大祸。”

    在莲华水球中的那迦们，足足被太阳给烤得脱了层皮，非得好一段时间才能恢复了。

    “莲华，我……”妙翼说不出什么来，叫出了龙王的名字之后，又沉默了下来，低低的声音从他垂下的发间飘了出来，“……对不起……”

    莲华龙王把承载着那迦孩子们的水球交到了阿斯谛加手中，慢慢走近了苏婆那斯的王者，抚抚他火色的头发，发出了叹息的声音。

    “你啊……到底还是个孩子……”

    这样说起来，莲华是不会给年幼的苏婆那斯王什么责罚了。

    苏里耶无趣似地摸了摸下巴，“真可惜，原本来想看看莲华怎么管小孩呢。”

    站在他边上捧着水球的阿斯谛加听得很是无语。

    这个日之神，到底怎么履行他的职责的？还是——这家伙根本就是放着日之神的名号专门干些不知所谓的事。

    把手轻搭在年少的苏婆那斯王的肩头，莲华为这一天的匆忙旅程画下了句号。

    “我们回去吧。”

    一个个都这么能让他操心，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翳罗叶，你跑到哪里去了……

    黑色，还是黑暗呢？

    对他来说还真没什么区别。

    翳罗叶龙王醒来的时候，真是为自己这么容易失去知觉感到压抑。

    他醒来之后的处境更是让他压抑感倍增。

    人类的身体？

    一般情况下，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是不会附着在人类身上的，那么现在的情况是出现了特殊了？

    莲华龙王和八位执政龙王都曾经很明确地指出的，翳罗叶龙王能思考也不爱思考的大毛病就在这个时候明显地出现了。

    反正已经到了人类的身体里面，就看看现在什么情况，然后找个空档离开就是了。

    人类嘛，还不就是这么一回事。

    至于人类的习惯和生活，他好像没有意识到自己根本就是什么都不懂。如果说莲华还是对人类比较抱有好感，对人类的生活有所了解的话，向来不掩饰讨厌人类情绪的翳罗叶对人类什么都不明白，怎么可能在人类当中充当不引人注目的一员呢。

    接触到的事实，让这位很少步出迦华城的龙王相当的不高兴。

    战争这个词，在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看来，就是一些无伤大雅的争斗，自然的一切相生相克，一方力量的消退自然有另一方力量的生长。待到了时日，另有一派新气象。

    只有人类才会把战争变成这么恶心的场面吧。

    翳罗叶拖着这个受了伤的人类身体在战场的一角倚靠着石块看着厮杀着的双方，冰冷的视线没有与任何一个人相交流的意图。

    一方明明已经不能取胜，怎么还能这么不顾生死地抵抗呢？翳罗叶所知道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争斗中，不敌认输是一件很正常的事，而胜利者也会欣然接受，对输的一方来说除了面子问题，不会有实质性的伤害。

    是他的理解错误，还是人类的作为超出了他认知的范围。

    衣摆的地方感到了轻微的压力，翳罗叶向下看去，是一个重伤的人在地上努力地拉扯着他的衣服。

    “你……你……”那人的气息紊乱，翳罗叶一眼就看出他支撑不了多久了。

    好吧，就算他再讨厌人类，如果拒绝让一个濒死的人说出他最后的语言，让莲华知道了，肯定会骂死他。

    “有什么事，说吧。”他平静的声音在战场上显得突兀，不过和死亡接近的人没有注意到。

    “圣剑……我们的圣剑……拿回来……”眼神和表情在刹那激烈起来，说完最后一个字，缓缓闭上了眼睛。

    原本只想尽尽倾听义务的龙王在听了这句话后心中一动，被圣剑这个词勾起了兴趣。

    他见过那迦们在兴趣的趋势下铸造的剑，就不知道人类所锻造的圣剑是什么样子的。

    莲华不在身边，没有人管着他，那迦族最能惹麻烦的龙王就决定动手了。

    终究，这个阶段的人类仍然是稚嫩的，哪里能同一位眨眼间就呼风唤雨的龙王相比。

    翳罗叶即便使用人类的身体，令他本身的力量消弱了不止一点，可是躲开混战的本事还是有的。

    要是他能稍微思考一下，就会发现自己突然进入人类的体内是一件很奇怪的事，这么的突然，能找到的理由并没有多少，如果排除了他自愿渗透进这具已死的人类躯体的情况，那么剩下的就是有某种封印在他身上发挥了作用。潜移默化的封印，在他不知不觉之中因为距离的拉近而启动了。事实上，翳罗叶龙王现在的情况非常地接近被封印的状态，要不是因为那个封印尚未全部开启，执掌着雷电的龙王也不会还能留在人类身体里，早就被禁锢住了。

    造成这个封印的东西是什么呢？能够克制他的力量，又不是同他相互克制的力量，这就很能让知道这些的人思考了。

    翳罗叶龙王平常不喜思考的习惯将他发现此事的可能抹杀了，一心就想看看人类的圣剑的他却是为自己的将来带来了巨大的危险。换个角度来说，就算他知道了，明知有危险也要上前，也是这位龙王的特色。

    但是这一次，有了危机的，却不止是翳罗叶龙王，而是整个那迦族……




第四章  降雨  一、燃烧

红色的火光笼罩中的迦华城死寂一片。

    怎么会这样？族人们呢？

    毁灭降临了吗？

    优婆罗龙王从梦境中醒来的时候方发现自己的衣衫长发都被冷汗浸湿了。

    好可怕的梦。

    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的梦境，恐怕……

    在路上走着的那迦们这一天都瞪大了眼睛看着一向深居简出的优婆罗龙王连略有凌乱的衣衫都没有整理就冲进了主殿。

    “难加！在不在？”

    正在和德叉迦龙王德加叶谈话的优难陀龙王优加被优昙的样子吓了一跳。

    “优昙，出了什么事了？”这么慌慌张张的，还是那个优雅的龙王吗？

    在主殿内扫了一圈，没有发现要找的人的踪影，优婆罗龙王大大地吐出一口气来。精神一松，人就软了下来，幸亏德叉迦龙王及时扶住了他。

    “你没事吧。”动作轻柔地把人扶到位子上坐下，近距离的接触让他感觉到了同族身上水之力量的流失。

    “还好。”在椅子上坐稳，优婆罗龙王理了理身上的衣衫，“难加呢？”

    尽管很奇怪优昙有什么重要的事要找那迦族的大当家，不过优加据实以告，“他还没有回来。”

    优昙龙王不得不很没形象地望天翻白眼，“这家伙，为什么每次有重要的事情都不在。”

    不是每次，这是第一次吧。优难陀龙王心里这么想，考虑到族友的情绪，没有说出来。

    倾吐出郁结在胸口的气息，优昙龙王的意识滑向了黑暗的深渊。

    “糟糕！”德叉迦龙王连忙右手抵上同族的背后将自己的水之力输送过去。

    那一边的优难陀龙王也急忙把自己的手按在了优昙的背后。

    只要一接触就可以发现，优昙龙王这是透支了太多的力量造成的严重虚脱，不及时补充水之力量，很可能会进入假死的半封闭状态。

    他做了什么事情，需要运用这么多的水之力量。

    在两位龙王的努力之下，优昙的气息逐渐增强好转，稍稍睁了睁眼睛，虚弱的声音传进了两位同族的耳中。

    “……迦华城……火……红莲……燃烧……”

    眼睛闭上了，气息虽微弱，不过已经稳定。

    两位龙王撤回了自己的手。

    “好险。”优难陀龙王不知道自己和苏里耶发出了相同的感慨，“差一点就护不住了。”

    “可是现在这个样子，优昙什么时候能清醒？”

    “大概要过个十天吧。”这是最保守的估计了。

    “优加，优昙刚刚说的……”德叉迦知道同伴没事以后就要关心优昙之前说过的话了。

    看看陷入沉睡的同族，优难陀的眼神变得深沉，“我也听到了……可真是个不祥的预言啊……”

    和刚才着急的族友相同，优难陀龙王也开始念叨起了自己离开迦华城有段时间没有回来的兄长。

    难陀，你要是再不回来的话，那迦族就要出大事了。

    “我先扶他回去了。”德叉迦在优难陀点头之后就扶着优婆罗离开了。

    既然那迦的至高王和大当家都不在，看来自己就需要发挥作用了。

    优难陀龙王优美的唇角露出了苦笑的痕迹，思索片刻，他朝外放开力量的波动呼唤了一声。

    “优难陀宗下的族人们，搜索全城，发现有异常立刻告知……”稍稍停顿，接下去说道，“尤其是同火之力量有关的事物。”

    那迦族之内，要动用一宗的力量就说明此次面对的是绝对严重的事件，会引起宗下族人们的猜测也是肯定。

    他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莲华，你在哪里呢……

    此时的镇群王，和他忠心的宫廷总管一起陷入了难得的慌乱境地。莲华和苏里耶是回来了没错，可是他们带回来的苏婆那斯王和伤势严重的幼年那迦们让他们一阵忙乱，为了给那迦们提供最好的疗伤场所，他们从能找到的最清澈的泉眼里运来了泉水给那迦们浸泡，对水之力量的拥有者来说，自然的水源是最好的疗伤工具。

    本来迦秘耶和夜王迦阖多都以为这些那迦们是在什么地方被强烈的火之自然力伤害到，没想到却是被苏婆那斯王背着他们飞翔时过于接近的太阳之火烤伤了。

    莲华没有再说过责备苏婆那斯王的话，苏里耶从头到尾没有就这件事发表过自己的看法，阿斯谛加尽管年龄小，看见大人们都心情沉重，也就紧紧地闭上了嘴巴。

    “阿斯谛加，你去照看一下。”莲华倒是放心让他这个孩子单独行动。

    迦阖多露出了好奇的眼神，“这就是阿斯谛加？”这位半那迦族半人类的孩子在人类当中相当地出名呢。人间界的神秘行者娶了和他同名的龙王之妹生下了这个介于人类和那迦族之间的孩子。

    “您好，我是阿斯谛加。”孩子很有礼貌地向夜王行礼，别看他外表的年纪不到八岁，实际的年龄却是夜王的好几倍了，而且把那迦的优雅和从容学了个十成十。

    莲华露出了微笑，赞许地拍拍他的小脑袋，“去吧。”

    阿斯谛加带着包裹着幼年那迦们的水球去了为他们特别布置的房间。

    苏婆那斯的王者，早就没有了自己的主意，看着阿斯谛加转个弯不见了的身影，尚未脱离成长期的妙翼紧紧地拽着莲华的衣袖。

    那迦的至高王怎么会不明白他心里的难受呢。可是，这孩子还是需要磨练，要不然，下一次他可能还是会做出危害身边人，甚至危害他自己的事情来。

    莲华蹲下了身子，直视苏婆那斯王鲜红的瞳眸，“我知道你很难受，放心，他们会没事的。早和你说了你还不能完全控制自己的力量，结果你还是……”看着妙翼努力忍住眼泪的样子，他没有说下去，按了按苏婆那斯王还没有承当能力的肩头，把他推出了几步，“真的担心的话就去看着吧。”

    “嗯。”压低了嗓子应了一声，妙翼也离开了气氛压抑的地方。

    “迦阖多，看见阿苏约没有？”站在一边还没有弄干净自己的苏里耶问得非常地自然，就好似他和夜王是多年不见的好友一般。

    “苏婆那斯的那个孩子？等了半天没看见莲华陛下回来就自己回去了。”迦秘耶替他的兄弟回答了日之神的问题。

    这个总算没有让他们担心。

    “啊！对了，这个——”苏里耶从怀里掏出了他找到的结晶体，“我从祭品库里翻出来的，能送我吗？”

    迦阖多面上闪过了惊讶的神色，迦秘耶也是一怔，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既然早就说好了，那么苏里耶陛下就好好收着吧。”

    “多谢了。”日之神的笑容加上头顶上没有丝毫云彩的晴空万里就能知道这位天人的心情大好啊。

    这个东西怎么会混到祭品里去了，难道是上次试验的时候拉下的？是了，应该是那时没有发现掉了一个。两兄弟错愕之余已经没有想对策的机会了。

    被妙翼的事情闹得头痛的莲华没有心思去留意他们的异常，只是在旁边问着，“翳罗叶有回来吗？”

    “没有。”

    莲华龙王听到这个预料中的答案，右手抚着额头，“那么看来，我还要在这里打扰数日了。”

    “无妨，龙王尽请放心住下。”

    “那么，我也打扰了。”苏里耶大咧咧的拉着莲华就走，“我们去看看小孩子们吧，就你这样子，肯定也是放心不下的……”

    计划中多了个日之神，还是……照计划进行吧……两兄弟的眼神做了商量的交流。

    身处混战当中的翳罗叶龙王觉得，在经过了今天的这一切之后，他不喜欢人类的决心更加坚定了。

    泥泞，残肢，鲜血，武器，暴力等等，人类究竟为了什么要把这么残忍的事加诸在同类的身上呢。相互残杀的他们难道不知道这一幕看在异类的眼中只会降低他们在其他种族心目中的位置。圣剑在哪里呢？他现在就想拿了东西好走人了。

    在一片残杀声中，翳罗叶龙王从莲华那里学来的隐身术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也幸好他附上的这个身体除了脑后被石块狠狠地砸中之外其他的外伤不多，以他在这种情况下能动用的水之力量不一会儿就恢复得差不多了。考虑到他所在的地方，翳罗叶龙王也不愿再动脑筋，进而放弃了把外表修整修整的念头。

    他在这个场所里除了生灵灭亡时的巨大哀号声，还能听到一个很微弱的召唤声，就如同隔着无法打破的冰层倾听下面的水流，他敢保证，那是水之力量的特有波动。

    难道那就是人类口中的圣剑？

    好像和他很有缘份的样子。

    在接近的过程中他本能地运用了自己的力量去探知，本是为了知道圣剑的来历，却发现这群相互厮杀着抢夺所谓圣剑的人压根不知道圣剑有什么用处。这般盲目的抢夺，失去生命，有什么意义呢？

    莲华曾说，每个族群有每个族群的不同，如果没有真正成为一个族群的成员，是无法体会身为当中一员的立场的。

    翳罗叶很同意他说的话，只不过他根本就不想成为人类的一员，即使是在最糟糕的状态中。

    接近了厮杀的中心，那迦的龙王选择了一种人类常用的召唤术，他也不想落个欺负弱者的名声。

    水之力量的呼唤是最好的纽带，在一名人类怀里紧紧抱着的木盒里，剑开始了剧烈的震动。人类惊呼，水波动的形态在空气中扩散开来，将四周的人类都震倒在地。这样一来，厮杀的双方竟然不约而同地停了下来。

    哎呀！怎么忘了自己本身就是水之力量的自然增幅器呢。翳罗叶龙王这个时候要后悔也来不及了，伸手一招，木盒乖乖地飞到了他手中，不过，隐身术也消失了就是了。

    好嘛，他可就成了所有人的目标了。

    倒霉！他在心里暗骂了一句，用他能够达到的最快速度跑进了密林深处。

    与其把这群人收拾个干干净净后面对莲华冒火的表情，他还不如顶着这具他认识的人都认不出来的人类躯壳跑路呢。反正回了迦华城，就能变回原来的模样了。

    他所没有料想到的是，后来出现在他视野中的，却是处在强大的火之力量之下，濒临毁灭的迦华城。

    那一夜的火焰，点燃了整个海底，就似海水都燃烧了起来一般。




第四章  降雨  二、雨龙王

无论是传说中居住于东方天水界的神龙一族，或是以海底为家的那迦族，都同水之力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不管是哪个族群，龙都具有呼风唤雨的本能。姑且不论东方的那迦族，在那迦族中，在自然的力量的消退逐渐显露的时候，为了进一步防止水之力量的消耗，八位龙王一致将降雨的责任交给了娑伽罗龙王，因而这位龙王在后世的佛典中也被誉为降雨龙王。

    在接到了族人们回报说迦华城内没有什么异常之后，优难陀龙王不得不认真考虑到危险的预防问题了。算起来，迦华城有多久没有遇到这种不明不白的威胁了？在经过了优昙的事情之后，他对同族的感知能力的信任让他感到了危险的逼近。

    回溯过去那迦族的历史，现任的八位执政龙王都是在那迦族大封印之后新生的，族中之人也同样。可以说，那迦们对大封印之前的记忆消失在了前世。有可能知道之前情况的，就剩下莲华和向来在那迦族外的婆苏吉龙王了。

    在那迦族的大封印之下，或者是再之前，他们不知道的某些原因，很早就导致了对未来测算的禁忌。优昙不惜违背禁忌也要测算出的事情，必定是有能够威胁迦华城生存的危险。

    优难陀龙王在空中挥了下手，一个透明流动的水球出现了空中，“叫所有在迦华城的执政龙王到主殿来一下。”一弹指，水球四散，向城中各个方向飘去。

    不过片刻，除了外出的难陀龙王和昏迷不醒的优婆罗龙王，其余的六位龙王在主殿聚齐了。

    听到了优昙的预言，阿那婆达多龙王立刻把他们早先的发现告诉了众龙王。

    “优昙就是因为这个有了怀疑才想办法测算未来的吧。”爱罗那倒不知道，这个平时里安静从容的龙王有比她还急的时候，“其实，我也刚准备测算来着，现在可不必了。”既然明白了症结，他们不用问两位龙王。

    “你们那个时候的探测，不如现在集合我们之力做一次彻底的，如何？”和修吉龙王提议。

    “也好。”摩那斯龙王也表示了相同的意见。

    “那个……”八龙王中唯一年幼未曾参与族中事务处理的娑伽罗小小声地说话，“要怎么探测呢？”那迦中，为了保证孩童们的快乐童年，在他们的能力没有成熟之前是不提倡教导他们法术的。

    五位龙王齐齐地看了还是孩子的娑伽罗一眼，由优难陀龙王开了口，“要不是事情紧急，我也不会有这样的决定。其他两位龙王都无法出席，单凭五位龙王又怕能力不够，所以你就只好参与进来了。”

    他没有说明的是，大封印之后由于各位龙王有一定的职责，那迦族内最能克制火之力量的就是年幼的娑伽罗龙王。尚未成年的龙王要是对上超越他们想象的火之力量，优难陀委实担心。

    暂任的那迦族当家伸出双手在胸口的位置慢速度地结了个法印，“跟我这么学就可以了。”法印从开始到完结，他都让娑伽罗仔细地看清楚，在他放下手后，一个温润的光球浮现在了半空中。

    “好。”娑伽罗也用他小小的手指努力重复着复杂的一连串动作，旁观的龙王们看见一个比优难陀小一点的光球自他手中由小而大，大人们都放下了心来。

    那迦族的龙王，可能有弱者存在吗？

    六位龙王的合力，足够覆盖迦华城附近的海域。之后再用缩影之术将探测到的景象反射到中央的水幕上。探测到后反射出来的景象让龙王们大吃一惊。

    在迦华城四周的岩石逐渐透明之后，呈现出包围形状的圆形火之脉络涌动着。在那迦们的眼中，火焰产生着变化——

    “这……”

    “阿修罗族的红莲之火？！”

    “怎么可能，他们接近时我们不会没有感觉？”

    “……麻烦了。”

    几句话差不多是同时出自几位龙王口中。

    优难陀龙王觉得自己的牙齿咬紧了，同族们质疑为什么他们没有感觉到阿修罗族的气息，他却是将探测的重点放在了其他的方面。

    在探测中，发现这威胁另外的参与者的，也就只有他了。

    “……人类……”他的齿缝间吐露出来的，是强烈的怒火。

    五位龙王立刻安静了下来。

    人类吗……？

    为什么……？

    娑伽罗龙王听明白了优难陀龙王的意思，这让他迅速地想起了另外一件事。

    “莲华！”他惊叫起来。

    他们那迦族的至高王还在人类的地盘上做客未归呢。

    “别担心。”优难陀龙王放柔了语调，“莲华不会让自己有事的。”

    他要是敢让自己有事，等他回来就会被他们八个给烦死。

    看着优难陀恢复了温雅的笑容，娑伽罗就安定了下来，“嗯。”

    “那么我们现在……”优难陀的话没有说完，就被大地的轰鸣给打断了。

    “糟了！”他双拳一紧，率先施展了封印术。

    其他五位龙王也紧跟着也发出了封印术。六道冰墙牢牢地笼罩住了迦华城。

    就在迦华城的外围，猛烈的火之力量冲破了大地的束缚，向迦华城收紧了它的罗网。这由阿修罗族和人类共同施法完成的红莲火狱以那迦们想象不到的方式向他们发起了攻击……

    午后的斜阳下，苏里耶在书桌前闲闲地翻着借来的书本，不时地向托着腮在窗口假寐的莲华看上几眼。

    这种安静得温馨的情形让跑过来的妙翼在门口探了探头，想想自己是不是要进去打扰。

    苏里耶看到了向里张望的小脑袋，“进来吧。”

    声音一出，莲华就清醒了。

    “妙翼，他们怎么样了？”

    其实看苏婆那斯王恢复了活跃的神情就知道幼年的那迦们已经好多了。

    “大家都没事了。”妙翼在莲华边上拽着他的衣角高兴地说着，“我道歉了，他们都说原谅我呢。”

    莲华给了他一个真是太好了的微笑，“妙翼长大了呢。”

    “那……他们托我先回去给族里报个信。我已经和这里的主人打过招呼了。”迦阖多还拍拍他的肩叫他放心，莲华和那迦们在这里是他们最珍惜的客人呢。

    “你就先回去吧。”莲华对这位年幼的王者还是放心的，尤其是他单独行动的时候，不像某个到现在还告失踪的龙王，都不知道他跑到哪里去了。

    “恩。”向房间里的两位长者挥了挥手，妙翼的身上闪过一道红光，待红光消失，他的人影也消失了。

    苏里耶称赞了一下，“不错啊，苏婆那斯王的速度更上一层楼了。”

    “嗯……”莲华淡淡地应着，让苏里耶怀疑他根本没有听他到底在说些什么。

    “我这两天老是在想和阿修罗王的赌约。”心思飘飞的龙王告诉了已经从他那里知道他们打赌的日之神，“不太安心哪……”

    “我发现你从来就没有太太平平安心过。”苏里耶笑话他，“身边小孩子太多的麻烦哦。”

    被笑话的那迦之王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用苦笑回答。

    “话说回来。”苏里耶打了个大大的哈欠，“你还是我认识的人当中最会教小孩子的。”

    所以认识他的人都会把需要照顾的孩子往他这边扔。造成他这么会照顾孩子的原因，难道某些人不需要负责吗？

    被受伤的那迦们和未归的翳罗叶所累，耽搁在镇群王王宫里的两位自然神祇在今后的日子里谈起他们的这段经历，也不得不感叹命运的半点不由人了。

    在那迦族被劫火几乎吞没的这一刻，他们正属于无法及时改变事态发展的旁观者一员。

    镇群王宫殿中的祭祀殿里，由数十位人类术士所结下的屏障隔绝了所有自然之力。在这里举行的，是唯一的一次蛇祭。祭祀殿的中央，盛开着的火之红莲的幻影将在场众人肃穆的神情染成了血红。

    盛开的红莲中间，隐隐浮现出了一座城池的模样。若是莲华或那迦族的任何一员在场，他们肯定会认出这正是他们的迦华城。

    整个宫殿都被高明的隔绝之术包围了，原先因为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在此居住的关系，镇群王特别加强了王宫的禁卫和禁制，也是因此，莲华对那迦族的感知也一同隔断了。而这位龙王，不曾想到他与阿修罗王的赌约在如此快的速度下被实现了。

    偏偏，那迦族中能够展现水之力量的极致的另一位已成年龙王不知去向。偏偏，苏婆那斯王在这个时候回到了迦华城。偏偏，夜王迦阖多将符咒加在了苏婆那斯王身上。

    妙翼急着回迦华城，直接将自己的速度拉到了现在所能达到的极限，在迦华城之外的火之力量围墙同他虽有不同，但同出一源，对急速前进中的他没有造成阻碍。

    危险，发生在他进入迦华城之后。

    莲华曾给他施下了自由出入的印术，各位龙王的封印冰墙对他来说形同虚设。在冰墙之内，迦华城之上，苏婆那斯王悬停在了半空中。

    好奇怪，眼睛看出去，是一片扭曲的红影，他感到了外界的力量的呼应。意识变得模糊，他勉强能调动的思维记起最相似的一幕发生在他的力量和阿鲁诺的力量相辉映的时候。难道这次又是——他想要控制住自己，可是从左侧肩头传来的麻痹感迅速侵袭了全身。

    控制不了了……

    庞大的翅膀挥动在迦华城的上空，投下的阴影几乎遮蔽了整个城市，那迦们抬头仰视，发出了无声的哀鸣。

    里外的火之力量相互呼应，六位龙王的冰墙在妙翼展开翅膀的同时碎裂成了千万片。

    红莲之火袭入了迦华城，在这座冰晶般的城市里投下朵朵红焰，那迦的族人们纷纷向中央靠拢，在尚未被红莲之火侵袭的地方躲避。苏婆那斯王的鸣叫悬在头顶，放射出来的火焰让他们无法从上方离开。

    面对着火之力量肆无忌惮的袭击，优难陀龙王在摇晃的主殿中稳定住了身形，狠狠的一拳捶在了桌子上。

    在火光的笼罩下，一缕水色的细线骤然从主殿升起，伴随着震动海底的低吟，那迦族的圣雨龙王显示了他的身影。




第四章  降雨  三、水神

水中神灵，呼风唤雨之能。水色的龙王在半空中的出现让四周的水之力量大为增强，在空中同苏婆那斯王的力量纠缠着，团团水汽在苏婆那斯王的光华中如同颗颗珍珠，瓢泼的大雨自龙王周身缠绕着的黑云中降下。从遥远的角度看来，那迦们在海中建立的中空城市上方聚集起了陆地上的人们所熟悉的雨云，降下了无数透明细线般的水珠，同入侵的火之力量剧烈地对抗着。两者互相攻击迸发出的冲击让迦华城的摇动得更加厉害。

    剩下的五位龙王再次发出了封印术，将聚集在主殿附近的族人们保护了起来。

    爱罗那龙王仰头看着头顶上的同族与苏婆那斯王的力量相撞，这场战斗所发出的，是大规模的破碎力量四溢。

    “我们不能上去吗？”一看到战斗，这位那迦族有名的女战神就开始不安分了。

    “不能！”优难陀龙王严厉地阻止，“这么近的距离，你的力量再加上去难道想立刻拆了迦华城吗。”他之所以没有想办法利用海水去对付火之力量也是同样道理，一拆下迦华城的海水阻拦屏障，是不是能灭这火还难说，城里的建筑就都先毁得七零八落不可了。

    同优难陀龙王所意识到的一样，紧急返回族里的难陀龙王无法介入娑伽罗龙王和苏婆那斯王的对峙中，只能在双方力量冲突波及的边缘干着急。

    “早和莲华说过不要再让苏婆那斯王待在族里了。”他抱怨了出来。

    本该空无一人的身边传来了他陌生的声音，“看不出来，娑伽罗这小鬼很有打架的天分啊。”

    难陀龙王偏头一看，比看见了迦华城被火攻还要吃惊。

    “你！你！你！你！”

    被他瞪的人没有丝毫自觉地转头对着他，“怎么？我你也不认识了？”

    难陀龙王立马转开了视线，“咳、咳，吃惊，吃惊罢了……”

    你那副鬼样子我能认得才有鬼！

    “苏婆那斯王的情况不太对。”

    “我也看出来了。”难陀和他看向同一方向，“他受到了傀儡咒的牵制了。”

    “不过爆发后的苏婆那斯王的力量明显超过了符咒，现在符咒可都被烧得差不多了。”

    难陀龙王点头表示同意，“符咒就是一个引，爆发的可是苏婆那斯王。”

    “你不就是说妙翼是个祸害吗。”明说就行了。

    “你明白，莲华不明白有什么用。”

    “天知道他脑子里怎么想的。”

    这句话他完全同意，不过难陀龙王没有说出口就是了。

    在空中缠斗的娑伽罗龙王一甩尾巴，狠狠地把苏婆那斯王扫出了一段距离。

    两位看客相当无语。

    “……他们两个人都有点问题吧。”难陀收回以前所有说过的娑伽罗龙王乖巧的话语。

    “好像两个人都失去主体意识了。”他评论道，“两个势均力敌，等他们累了就能停下来了，问题是迦华城外围的红莲之火。”

    红莲之火需要纯粹的水之力量方能扑灭，现下雨龙王和苏婆那斯王在拼斗中，他身边这个另外掌握着深渊水之力量的龙王偏巧被不明封印牵制着。

    “想要不用到水之力量就扑灭这火也是可以的。”难陀龙王看出了这火的不同寻常，“将起咒地方的火源扑灭就可以了。”

    娑伽罗龙王在八位龙王之中有着雨龙王之称，在位于火之力量顶峰的冲击到来的时候，他自然而然地摆出了迎战的姿态，这是相当自然的条件反射，几乎就没有思考的过程。

    “火源……你觉得，现在去找来得及吗……”

    镇群王的祭祀殿中，夜王迦阖多轻声地说着，“……就快了……”

    霹雳的声音将众人的耳朵震得轰鸣作响。

    “灭！”阿斯谛加手上的水之涟注入了火焰当中，就如一阵豪雨击打在篝火之上，在众人还痛苦地捂住耳朵的时候，火焰挣扎了片刻，熄灭了。

    他们记得防范莲华和苏里耶，却轻视了年幼且仅有一半那迦血统的阿斯谛加。

    火源一灭，迦华城周边的火便成为了普通的地脉火焰，阿修罗族的力量一消失，五位龙王重筑的冰墙就向外扩展了，直到将迦华城重又纳入水之力量的保护中。

    “这？”

    “还愣着干什么，要进城就乘现在。”难陀一路当先。

    仍旧没有从人类的身体中出来的翳罗叶龙王连忙跟上……

    阿斯谛加的水之力量尽管微弱，不过全力一击扑灭没有阿修罗族控制的修罗火还是能够的。何况这么近的距离，莲华和苏里耶不可能还感觉不到这里的气息。

    两道人影出现在了人们的面前，迦阖多觉得嘴里发苦。

    “动作真快。”这是苏里耶的声音。

    “你们真笨。这样一来莲华肯定不会再让那迦们到人间界来了。”这是阿斯谛加的评价，“你们哪……不是得到了相反的结果了吗。”

    迦阖多自始至终没有抬头，他最后一次听到了莲华的声音。

    “走吧。”那声音里透露出他从来没有听见过的疲惫。

    留下了最后一声叹息，莲华龙王离开了人间界。

    夜王把头抬起来的时候，面前已经没有了任何人的身影。

    他看着倒在地上的众位术士，透过宫殿顶上被雷霆打穿的空洞，他发现，自己原来距离天空这么远，也距离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这么远。

    不会，被原谅了吧……

    纯白的莲花在接近中心的地方透出深蓝，倒扣着的白莲把苏婆那斯的王者和娑伽罗龙王都罩了进去，然后缩小。等莲华出现在五位龙王所在的主殿的时候，白色的莲花花苞静静地在他的右手掌上悬浮着。

    一路看来，迦华城外围的建筑接近粉碎，遍地的狼藉告诉了那迦们红莲之火的恐怖。

    有一半的建筑在这种力量的冲突中被毁坏了，可是，在冰墙之内，那迦们的迦华城依旧伫立在大海的深处。

    陪着莲华回来的日之神站在主殿中，首次给了那迦的执政龙王们这个人绝对是提婆族的主神之一的气息。

    他对迦华城的破坏眯了眯眼睛，用平静的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地下了一个断论：“阿修罗王输了。”

    没有安慰，也没有告辞，他向莲华点了点头，化为淡金色的光芒飞离了海底。

    “莲华……”好几位龙王同时叫了出来，却在叫过一声后又不知该说什么地闭上了嘴。

    “这是阿斯谛加。”他向龙王们介绍自己带来的小朋友，“优加，麻烦你带阿斯谛加和这群孩子们找个地方好好补充一下体力。”

    优难陀龙王领着孩子和水球走开了，经过这一场大闹，他也得补充补充体力了。

    “莲华，优昙……”德叉迦龙王正要开口说说情况，莲华摆了摆手示意他不用说了。

    “我知道了。放心吧，优昙休息两天就好了。”终究，他和优昙的联系要比和其他龙王紧密得多，一离开人类的屏障区域，他就能知道这位龙王的状况了。

    “这下正好彻底翻修了。”冷冷的语言后，难陀龙王从外面走了进来，在他的身后，是一个他们没有见过的人类少年。

    莲华捧着白色花苞的手不禁松开了，两手往人类族的少年脸上使劲一捏——

    “痛死了！莲华！”

    这语调，这神情——

    “翳、翳、翳罗叶？”莲华的声音都有点抖。

    翳罗叶捂着双颊对兄长怒目，为什么他哥哥的这个习惯性辨认方法到现在还没有改掉，想当年他刚从龙形变成小孩子的时候被他捏了多久啊。到现在他不管变成什么样子都得先挨上莲华一下好让这位那迦至高王确认他的身份。可气的是他变化得再完美都得败给莲华的这一招。

    经莲华这么说，龙王们也认出了翳罗叶的气息。

    “你怎么会变成这样？”阿那婆达多龙王的表情说明她很想暴笑的思想。

    翳罗叶现在的外表，看起来就是一个大约十五岁左右的人类少年的模样。

    “清清秀秀的。”和修吉龙王也说出自己的言论，“不过我觉得还是以前的样子好看些。”

    翳罗叶的头上只差没爆出几条青筋了。

    “你们以为我喜欢在人类身体里待着啊！”

    他的现身非常奇妙地把大危险之后的紧张一扫而空，而且，为什么还有一种让大家觉得滑稽的冲动呢。

    翳罗叶龙王从前的形象是全毁啰。

    阿那婆达多龙王的眼睛立刻亮了，“那就是说你自己不能出来。”

    果然，被笑话了。

    莲华的左手掩了掩嘴，翳罗叶的青筋在脑门上隐隐现出。

    右手一松，白色的花苞自手上坠落，在接近地面的地方停住，然后变大打开，花瓣四开之后逐渐透明消失。

    剩下的，就是尚未恢复意识的苏婆那斯王和娑伽罗龙王。在白莲中待了片刻，他们已经变回了人类的形态了。

    “莲华，你该有个说法了。”难陀打铁趁热，要莲华表态。

    “我知道。”那迦的至高王看了看苏婆那斯王者，语气中带上了自己也没有发现的忧郁，“可是我有这样做的理由。”

    不能告诉我们的理由吗？

    几位龙王和莲华陷入了沉默当中。

    他们之间的裂痕就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嗯……”随着轻轻的呻吟，妙翼清醒了过来。

    “怎么样？有哪里不舒服吗？”莲华俯下身来关切地问，把他扶了起来。

    “头有点晕……”他软软地倒在莲华身上，“刚刚，做了个好可怕的梦，梦见我烧了迦华城……”话还没说完，就听到了冷冷的哼声。

    “不是做梦，你真的差点烧了迦华城。”

    妙翼怔怔地看着说话的难陀龙王。

    那迦们对莲华的态度的不满根源就在于他。

    年幼的苏婆那斯王半明白地垂下了头，他是真的给迦华城带来了灾难了。

    “好了，别想太多了。”莲华让他依着自己站稳了，“难加，你带娑伽罗去休息吧，这孩子今天累得够呛了。”他说完就带着妙翼走出了龙王们的视线，翳罗叶也紧跟着离开了。

    等他们的身影一消失，难陀龙王索性吼了出来，“看着发呆做什么，好了，先把城给我搬得离人类远远的再把毁坏的地方重新造起来，记得重建的时候把迦叶宫造得更坚固些，把莲华的九叶宫造得和原来一样……”

    好在，他们的大当家还没有被气得不正常。

    只要这几位龙王在，那迦族什么劫难都不用惧怕。他们的族人都这样相信着，在过去的千百万年中这个认识就没有被打破过，在将来的千百万年也不会改变。迦华城的毁坏也是一时的，那些冰琉璃破碎了，重新锻造就行了。

    此刻的那迦们，尚不知道莲华与阿修罗王的约定，也尚不知道在不久的将来，他们将卷入能够毁天灭地的战争。他们只看到，莲华和龙王们都回到了迦华城，而他们即将重新建造他们的家园，去到一个新的地方。

    可是，他们能忘记人类和阿修罗族带来的几乎毁灭了他们的红莲吗？

    又能忘记苏婆那斯王在他们的头顶投下的阴影吗？

    命运的绳索，在他们没有察觉的时候，绞紧了……




第一章  须弥山  一、提婆

云雾遮挡住了须弥山的山脚，水汽的丰沛让前来拜望的神灵们一直有进入了那迦们管辖区域的错觉。殷红的花朵在白雾中仿佛漂浮在空中一般，浅青的叶片则完全消融在了雾气里。行在山路上不时可在四周见到小小的水塘，在供应着水汽来源的同时，更能吸引神灵们注目的就是水塘中绽放的朵朵红莲。无叶的红莲周围雾气神奇地消失了，清晰的视界里剩下的就被红色所填满。有识货者定能认出这就是阿修罗三连城中最著名的红莲，也是阿修罗一族的代表性标识物之一。早年两族关系不像现今这么紧张，几代之前的阿修罗王前来须弥山之时将此种只有三连城可以看到的莲花作为礼物送给了天人族的首领。羡慕而又不敢开口向阿修罗王讨要红莲的神灵们相信当时的阿修罗王肯定是将怎么使莲花生长的方法教给了因陀罗才能让这种他们族特有的红莲在须弥山上长得如此好。

    要上须弥山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为了照顾到天人一族的主人身份，前来的神灵们必须放弃用自己法力迅速攀登的方法，而是选择一步一步从石阶上走上去。好在为了照顾各位爬山者的心情，天人们不惜精力地将各族赠与的神奇植物都栽种在了沿路的土地上，边爬山边能欣赏平日里难得见到的各族珍奇花卉植物，总算是把神灵们的不满和唠叨平息了下去。

    是以，在上山的路上，神灵们不光能看到阿修罗族的红莲。向上走到没有雾气的地方，山石间的一片平坦地面上有大片呈现淡绿色泽的牡丹，这是爱染明王的心爱之物。在只闻其名未见其花之前，神灵们都猜测那位执掌着爱恋的神灵珍爱着的牡丹可能是艳丽的大红，或是娇嫩的粉色，抑或是灿烂的金色，没想到，却是淡淡的绿色，难道象征着平淡而接近自然的感情方能细水长流吗？有好事者去问，爱染明王微笑以对，始终没有给过明确的回答。

    再向上的一段路程是铺设在水面上的石板桥，在桥的两边，持国王的水仙吐露出醉人的芬芳，经常让神灵们在此处流连忘返。雪白的花瓣当中隐约透露出嫩黄的花心，这种水仙要比人类所种植的花朵大上一倍，香气也飘散得更加遥远。

    走过了水仙开放的石板桥，就能看到一个大大的花架，在花架之上，缠绕着纤细的绿色藤蔓，半透明的藤蔓密密地绕在木架上，或许在它没有开花的时候很容易被忽视，但是有认识的都知道这花要比先前看到的盛放的花朵更加珍贵。在人间界的传说中，此花三千年一开，花形浑圆，犹如满月。远远看去，雪白的花朵倒像是卷了千堆雪，有瑞祥之气缭绕，观者受福。在须弥山，花开之期虽不需要三千年，但要想观赏，也要等上三年。待此花蓄足灵气方可开放，花形如钟，淡白色，茎细如丝，淡金色——花期内的特有之色——此花夜晚开放，芳香极美，翌晨即萎，昙花一现。这就是著名的优昙婆罗花。这花的种植没有地界和种族之分，可是要让它开花却是天底下最难的事情之一，不要说是人类了，连神灵们都摸不到方向。须弥山上的天人们花了上百年的心思才摸清了这一株优昙婆罗花开放的条件，三年一开，已是极限了。

    路过那些细巧非常的藤蔓时，日之神苏里耶想起了翳罗叶龙王额上叶形的装饰冠冕。

    “若要在我们离开后的人间界再看到这花，除非是转轮王现世吧。”他的消息来源向来错杂，天人们与冥府的交情有一大半是他攀上去的。因陀罗曾开玩笑说他属于提婆族中专门的外交专家，姑且不论天人族领袖是否当真，这玩笑背后也不是没有根据的。

    外交家的后果就是他待在外族的时间远比待在须弥山自己的宫殿少。苏里耶的笑容稍微扭曲了一点点，他真的不是有意要想起自己的外交任务之所以会这么繁忙是因为某神实在是对他待在须弥山很有意见的缘故。

    他是比较好奇，又比较会将自己的好奇心付诸于行动没错，不过这也不能成为他被族人间接地放逐在须弥山外的理由吧。

    这个时候的苏里耶倒是没有想到前几年的时候他差点因为好奇红莲是不是一定要种在水里烧了土神陀湿多的住处。前几十年的时候因为好奇把苏摩的甘露和洗脚水对调造成了前来畅饮甘露的神灵们集体腹泻。前几百年的时候因为好奇险些让天人族和那迦族大打出手，如此这般等等等等。要因陀罗对他放心简直就是让湿婆神和大梵天言归于好一样的不可能。

    后来天人族们终于发现这位在须弥山上总是控制不住自己好奇心的日之神至少在提婆族领地之外能够稍微地克制一点，也不会给他们惹出非常难以收拾又可能殃及他们自己的麻烦，有了这么一个发现，他们怎么可能不找各种理由把他“踢”出去呢。好歹还有个提婆族王族的大头衔挂在上面，各族都对他造成的“麻烦”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了。当然，这样的后果就是让苏里耶这个“家丑”彻底地名声在外了。想必在认真严肃地衡量了损失之后，天人们宁愿丢掉一些他们的面子也不能忍受须弥山上经常可能发生的骚乱了。

    经常给族里族外惹麻烦也不是意味着苏里耶永远没有正经的时候，可惜，因陀罗看到他正经的时候就得一个头两个大。

    因为苏里耶正经的时候，也就意味着一些天大的麻烦就要发生了。

    想想吧，上一次苏里耶正经的时候发生了什么。那迦族和凤凰族的婚礼泡汤，末代焰皇末苏叶消逝。

    无语地瞪着苏里耶一脸的正经，天人族的领袖用力从上往下拍了拍脸颊防止自己在吃惊之后引起肌肉僵硬。

    “说吧，发生什么事了？”

    在这种面孔中，因陀罗就能知道这次的事件不是像先前的苏婆那斯王和翳罗叶龙王失踪那种尽管让人吃惊却不会难以解决的问题了。

    苏里耶就说了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因陀罗的脸色阴沉到了底。

    “阿修罗族。”

    坏消息中最坏的一个。

    因陀罗发现自己的运气每当遇到苏里耶的时候就出奇地差，究竟是他的问题还是某日之神的问题呢？

    “舍湿的态度？”透过表情发泄了一下心情之后，因陀罗很快就恢复了他身为天人族领袖的镇定。

    七大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族群就算表面上是平等的，其实内在大家都明白还是存在着一些强弱的关系，只不过他们没有人类那种恃强凌弱的习惯罢了。说到底，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生存方式和人类有本质的区别，各族有各族的属性与区别，谁也不会妨碍到谁，倒是有的时候相互之间的合作很多。七部族中，目前可能引发战争的就是处于严重矛盾中的两个大族提婆与阿修罗，而身为排名第三的那迦的选择在这个时候就显得尤其重要，甚至可能决定最后的胜利。

    “不帮阿修罗族。”

    莲华与阿修罗王的赌约之后，在情理上，在感情上都不可能偏向阿修罗族。

    “可也没有说帮我们。”因陀罗说了很明白的话，就算天人们平时里执著于优雅和谈吐，但从来也没有哪个族群会认为他们就容易招惹，相反，执掌着各自然力之间平衡关系的提婆拥有可怕的战斗力，所以才能牢牢地把握住七大族群之首的位置。和他们的敌对一方，执掌着战之力量的阿修罗族更是不用去说，在抗击外来妖魔的战斗中由红莲之火描绘出来的地狱图画，千百年来一直让神灵们胆战心惊。

    其实阿修罗族同天人族的争端旷日持久，这一点从阿修罗族又被称为“非天”就能看出来，各个时期执掌族务的阿修罗王脾气秉性不同，与天人族的关系也是时好时坏，但是大家都看得出那针锋相对中包含的小心翼翼，双方都没有合作愉快的意思，不过也还没有到你死我活的境地就是了。

    但是现在不同了。就如阿修罗王当日告诉莲华的那样，弥卢山——三连城——阿修罗族王城——的全面建成将他们一族的骄傲与野心推上了顶点。天人们在这段时期内的表现又差强人意，这怎么可能让他们只满足于安静地居住在弥卢山的一角呢？阿修罗族是战争中的王者，平静的生活让他们逐渐地不习惯起来。

    苏里耶对因陀罗的话表示了默认。平心而论，两不相帮是那迦们所能采取的最好策略了，天人们能理解，却不能接受。

    “我再想想办法。”日之神尽量把诚意显示在自己的回答中。

    “我等你的消息。”因陀罗看着苏里耶黑色的瞳好一会儿之后才给了他一个暗示着他继续进行的回话。

    就因为你是舍湿的朋友，所以把和舍湿的接触都交给了你。要是在短期内苏里耶无法说服那迦之王的话，到时候就需要另外的一些方法了……

    天人之王有些自嘲，没有人类那种为这为那的争斗，战争依旧存在在自然之力拥有者们之间，就如同大自然偶尔也会产生巨大的旋风和火山的爆发。这究竟是执掌着自然力量的他们源于自然的本能还是为了他们的所作所为编织自己必须胜利的理由呢？因陀罗无法想到这个疑问的答案，他只能在这些可能的战争发生之前以他提婆族王者的身份为自己的族群争取到最大的胜利可能。

    成为了一族之王，就必须付出相应的代价。

    那位漂亮的龙王必然也懂得这个道理。

    因陀罗相信，舍湿会做出一个正确的选择。

    “去做你该做的事吧。”他这样对苏里耶说着，“族里的事由其他人忙就可以了，你不用操心。”

    该做的事，就是让他不要留在须弥山了吧。

    “给个期限吧。”日之神需要明确自己的速度。

    “两个月以后，就是须弥山的百年大庆，到时候，各族的王者都会来，包括阿修罗族和那迦族，这次庆祝中有一个行动，到时候，就看阿修罗族的态度了。”

    这意思就是说，万一双方闹翻的话距离大战就只有两个月了吗……

    苏里耶觉得，自己该为因陀罗捏把汗了。

    归于毁灭的是哪一方，神灵们在无奈中等待着。




第一章  须弥山  二、百年庆

须弥山上，以百年为单位的庆典为各族的神灵们提供了相互交流，认识陌生的族群的机会。何况在这庆典之上，提婆族历来严格保护的甘露也将作为招待客人的物品在席上呈现。虽说不是百分之百的天人族甘露，不过好歹也有延年益寿保持青春的作用。这么珍贵可能喝到甘露苏摩酒的机会，神灵们都不愿意错过。

    天人们将甘露提供给前来参加庆典的神灵们，这些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当然也不会空手而来，前一次的庆典上，执掌着音之力量的紧那罗族送上的神鸟迦陵频加婉转动人的歌喉至今仿佛还在神灵们的耳边流动。关于这一次的庆典各族将会送什么样礼物，这一猜测已经成了各族群的热门话题。

    隔了那么三天又跑回迦华城的苏里耶就是一脸“我特来打探消息”的模样。

    好吧，这个神已经欠扁到一定的程度了。但是有百年庆典的前提摆在那里，普通的那迦族人也不能不顾提婆族的面子就这么揍过去。

    反正，有翳罗叶龙王在那里动手足够代表他们的意愿了。

    苏里耶在看到翳罗叶龙王时的表情那叫一个精彩啊，在短短的忍耐之后爆发出来的大笑让每一个靠近迦叶宫的那迦都得捂住了耳朵再过去。

    “你、笑、够、了、没、有！”属于人类的嗓音一个字一个字地蹦了出来，翳罗叶龙王用不属于他的眼睛狠狠地瞪着天人族的日之神。

    “还没。”严正地回答了龙王这么一句，苏里耶继续笑倒在靠垫上。

    “哼！”不甘地哼了一声，就是手再痒，这个家伙再欠扁以他目前被封印在人类身体里的状态也不适合做任何武力上的“切磋”。翳罗叶决定等他恢复了之后再和苏里耶算总账。

    “我说……我说……”笑得肚子好痛，下巴也好痛的日之神总算收敛了一点，用有瘫痪嫌疑的面部肌肉对上了龙王阴沉沉的脸色，“你这到底是怎么搞的？”前一次他没有等到翳罗叶回来就先赶回须弥山了，所以现在才发现这位龙王尴尬的境地。

    要是上一次让你看见了估计你就得笑着爬回须弥山去。翳罗叶恶狠狠地这样想着，“我怎么知道。”

    这位龙王的脾气对着他的时候就很冲，这是苏里耶认识长大后的翳罗叶的正确印象。

    “你不知道？”他很惊讶，“你被封印了自己不知道？”

    很不耐烦地点点头，封印的问题上他得承认苏里耶说得很对。

    “又不是被法术打中或是误进了法阵，就是这么莫名其妙地被塞进这个身体里面了。”都说了很莫名其妙了。

    “你是说，你在路上走着的时候就这么一下子进入了人类的身体？”真是不可思议的被封印方式啊。

    “就是这样。”翳罗叶不想再就此多做解释。

    “那么……”瞧瞧他现在的样子，稍短的黑发，浅黑色皮肤，较为矮小的身型，倒有一双灵活的大眼睛和清秀的五官，典型人类的模样，比起原先同莲华如出一辙的美丽差了不知道多少，“到现在还没有恢复？”他这一去一回花了三天的时间，怎么翳罗叶龙王还是这副样子。

    “你以为我愿意啊。”说起来就冒火，早就想象得出来他这个样子给苏里耶看到了会有什么样的结果，能恢复的话他还能用这个样子给他笑嘛。

    “那就是你自己解不开封印啰。”

    为什么苏里耶的话里带着他听起来很明显的幸灾乐祸呢，翳罗叶感觉他快要控制不住自己的火气了。

    好在日之神还不算白痴到看不到翳罗叶杀气腾腾的眼神的地步，下一句话就把话里的幸灾乐祸全都撇干净了。

    “莲华呢？他怎么说。”

    算你识相。瞪了苏里耶一眼，翳罗叶有些郁闷地告诉了他，“莲华说我带回来的剑有问题，正忙着研究呢。”

    “剑？”

    “嗯。我上次从人类那里拿过来的，他们认为那是把圣剑，我从剑身上感觉到了水之力量的波动，就顺手拿过来了。”

    翳罗叶龙王轻描淡写，没有把当时人类双方拚斗得鲜血四溅的情景描述出来，一来他认为这和圣剑本身无关，二来他可不喜欢这么残忍的场面从他的嘴里说出来。

    “这样啊。”苏里耶站了起来，拍拍膝盖让自己刚刚笑得太厉害扭到的腿放松放松，“那我去莲华那里看看，或许我会有办法也说不定。”说到最后一句他的嘴角又自然地翘了起来。

    翳罗叶点点头，居然没有用白眼给他送行，这一点让苏里耶很是奇怪。

    不是他不想用，是他好像已经累得不能用了。

    他拿了剑回来之后精神就变差了，也很容易疲劳，起初他以为是被困在人类身体里的缘故，后来就渐渐变得越来越不对劲，把剑交给莲华后他就躲回新造好的迦叶宫睡大觉了。

    今天多说了两句话就这么累了。

    翳罗叶闭上了眼睛，在人类身体的陪伴中进入了睡眠状态。

    那迦族至高王的九叶宫就新建在迦叶宫的隔壁，同过去一样穿过大大小小的珍珠帘就能到达莲华的寝室。

    悬挂在这里的珍珠，每一颗都是经过了精挑细选的，那迦们很想把他们最好的一切献给他们挚爱的王者。

    纱帘在珍珠帘间随着微微的风缓缓舞动，些微的雾气散在两者之间，给这个隔离屏障增添上了梦幻般的感觉。经过了主人的同意，其他人才能穿过这些屏障到达莲华的房间。

    苏里耶进去的时候，苏婆那斯的王者和莲华正在研究一把剑。

    想来，就是翳罗叶带回来的那把人类的圣剑了。

    怪了，人类什么时候能铸造出带有水之力量的剑了。人类所能用的剑，均由金之属性制成，他们要一把水之力量构成的剑做什么？一旦与金属性的物质相融合，水之属性就会被盖过，无论如何一把人类的剑也不会发出水之力量的波动啊。而且，翳罗叶说这剑很可能就是封印住他的东西，人类锻造的剑能封印住那迦一族的龙王，太离谱了吧。

    “苏里耶。”莲华站起身来冲他点点头。

    提婆族的日之神不客气地在床上坐了下来，他老觉得莲华的房间挺奇怪的，里面就没有摆着给客人坐的地方，天之镜和渊之镜当中就是一张大床——他好像没有考虑到这本来就是莲华的寝室，没有必要在这里招待客人。

    “去看过翳罗叶了？”从苏里耶的气息上就能看出来他刚承受过龙王多大的不满，日之神的外围牢牢地附着水之力暴乱的痕迹。

    “嗯。”苏里耶从妙翼手里拿过了剑仔细地打量，“他的情况可不太妙啊。”

    “我知道。”莲华在他身边坐下，“再没有办法解开他身上的禁锢，他很可能会陷入入劫的沉睡之中。”

    听他这么说，日之神的手一动，“入劫？怎么可能，光凭人类制造的剑……”

    莲华抬起了头，流畅的银色发丝顺着他的动作闪过一道柔和的亮光，“这不是人类造的剑。”

    不是人类的，那就有点文章了。

    这把剑的剑身要比他们以前见过的人类的剑身宽上一些，表面包裹着厚厚的绿色青铜，让他们看不出这剑有什么特殊之处，它就像一把人类所铸造的，普通的被铜绿所包裹起来的古剑。

    “确实有水之力量的波动。”莲华已经用自己的方法查验过了，“和那迦的同出一源，又不绝对相同。”

    “你的意思是，这把剑出自于那迦族，又不是出自于那迦族？”苏里耶当然明白莲华说的是什么，拜他交游广阔所致，他对七大自然之力拥有者的族群之外的神灵们有着丰富的了解。

    “应该是。”莲华的目光闪烁了一下，“而且，这把剑对翳罗叶来说太危险。”

    “你能弄明白究竟是因为无意间的力量相合还是刻意的专门针对吗？”把这个问题弄清楚很有必要且很重要。

    莲华摇了摇头，“我对那迦族以前的事，记得不太清楚了。”

    苏里耶默然，那迦之王的记忆问题一直是困扰在他心中迈不过去的门槛。

    抬眼看看目光随着剑而转动的妙翼，苏里耶觉得苏婆那斯的王者比以前沉默了好多。

    是时候长大了。

    可不像某位龙王，外形的成长根本没有推动内在的发育。

    “那么现在，就只是辨认出了这把剑不是出自于人类之手，可是翳罗叶身上的封印该怎么解除呢？”这是他们的当务之急吧。

    “我仔细想了一下。”莲华早打定了主意，“在这剑上下一个封印让它同翳罗叶断绝呼应就可以了。”

    好办法，不过——这三天来他们为什么没有用呢？

    “莲华在等你呢。”妙翼笑嘻嘻地指着他。

    “等我？”那迦族的事情需要他插手吗？

    “需要你的帮助。”那迦的龙王荡开了笑容，“想问你借一点力量。”

    好像，貌似，也许，或者……又被算计了……呃……为什么是又……好复杂的问题……

    对着莲华那么灿烂的笑容，是神都不可能拒绝。

    “好吧好吧。”苏里耶略举双手做投降状，“没有问题。不过，我借了你力量之后你能不能透露一下那迦族打算在百年庆典上送什么礼物呢？”至少他有这么个消息来源能帮他在神灵们的打赌中大捞一笔。

    “哦。”莲华笑得眼角向下弯弯的，“苏里耶你也参加了打赌活动了？”

    “还没有。”他坦然承认自己的坏心眼，“不过快了。”有了莲华这个消息来源，他不赢都不行啊。每一次神灵们都会用一些自己制造的有趣小东西打赌给百年庆典的活动增添些乐趣，那些有用的没用的法阵或封印术珠宝首饰之类的能不能用得上倒在其次，重要的是能好好地在神灵们中间风光一下。

    “好吧，我知道了。”莲华银色的瞳在日之神的全身上下转了一圈，“我需要你模仿一下水之力量，然后把封印加在剑身上。”虚空一指，一个发光的法阵出现在了平卧在床上的剑身上方。

    苏里耶的双手在空中划过，淡淡的金色光芒从无到有从淡到浓，然后顺着他的手势流动到了法阵中，逐渐取代了法阵银色的光华，大约过了一刻，整个法阵就变成了金色。莲华在它的上方轻轻一拍，法阵就落下融进了剑身上。

    剑身剧烈地抖动起来，妙翼想伸手去按，被莲华一把抓住。

    “别动！没关系的。”

    抖动了片刻，剑就安静了下来，莲华把它拿起来观察了一下，呼出一口气，“好了。”

    苏里耶发现，现在剑身要比先前的更加黯淡，遍体的铜绿色变成了接近黑色，看起来就像是一把纯粹的废剑。

    “多谢了。”莲华双手一展，剑就消失了。

    “那么，我的酬劳呢？”他要抓紧时间去参加打赌。

    “那迦们要送的礼物啊——”这位漂亮的龙王拖长了声音，在苏里耶的热切注视下调皮地冲他眨了眨眼睛，“就在你身上啰。”




第一章  须弥山  三、舞乐

天人们的百年大庆典，自然不是前段时间的人类祭典所能比拟的。鲜花争相绽放的须弥山上，到处是前来祝贺的自然之力神灵们。因在须弥山上规定不许使用法术攀登，络绎不绝的神灵们就拉了平日里谈得来的朋友步步登阶，闲来无事说说笑笑，走得倒也高兴。

    除了提婆们的首领因陀罗之外，最先到达须弥山的自然之力拥有者首领王就是乾达婆王了，作为执掌着乐与舞之力量的乾达婆们，是每一次百年庆典的重头戏，飞天神女们在空中翩翩起舞，吸引了许多上山者的目光，随着她们婀娜的身姿在飞扬的轻纱间的摇曳，各色的花瓣纷纷散落下来，又在好奇的神灵们想要伸手接住的时候化作了飞散的光华，一时间神女们欢快的笑声和神灵们手中迸发开来的点点碎光填满了上山的途径。

    须弥山的云雾间，乾达婆身上的发光装饰让她们特别醒目。在额头上，或是在手臂上，也有的是在脚踝处，每一位乾达婆身上的纹饰都略有不同，也有不同的光芒。不过，从大体上来看，神灵们还是看得出那就是乾达婆所特有的太阳光焰的族群纹饰。

    每一个族群都有它的特殊，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若是想分辩出对方的不同，简单而有效的方法就是找到对方的族群纹饰了。

    随后传来的消息让前来参加盛会的神灵们有些失望，执掌着音之力量的紧那罗一族的王因为身体的缘故无法参加这一次的庆典，紧那罗族派来了另外的代表。对参加过前几次庆典的神灵们来说，紧那罗王美妙的歌喉是天上的绝唱，这次听不到固然可惜，但是他们也知道现任的紧那罗王已接近重生的日子，要勉强一位年老虚弱的王者可是他们做不出来的。

    “那么，这一次紧那罗族的代表是谁呢？”神灵们的私下言语抱持着善意的猜测。

    “听说是他们一族里仅次于紧那罗王的歌者。”

    那么，大家也可以期待一番吧。紧那罗族久居于密界林中，是个不要说是人类，连绝大多数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都难得一见的种族，能见到除紧那罗王之外的紧那罗族族人，神灵们也很是感兴趣，紧那罗一族的身上都有类似于鸟的族群纹饰，都有一副天生的好嗓子，必定是生面孔，很好辨认呢。

    苏婆那斯族这一次由于他们的王尚未成长，连左右护卫都还是在小孩子的状态，无法由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代表前来，考虑到此次盛会的重要性和提婆族的面子问题，他们一族的五位长老全部前来参加了，也传言说他们要送上一份大礼表示他们的真诚。苏婆那斯族这个阶段和那迦们有所不合的消息都为神通广大的神灵们所知，就不知他们这一次碰上那迦的代表们会如何应对了。不过熟悉双方的神灵们一听说这次的盛会那迦们前一次因故缺席的莲华龙王会前来，就马上在打赌上赌定了双方肯定和平解决。

    有那位龙王出面，谁还不合得起来啊。

    五位长老的额上在不同的地方有着或浅红或深红的羽毛印记，在他们族中，唯有迦楼罗王的羽毛印记是纯正的红色，鲜丽得仿佛要燃烧起来。执掌着火与翔之力量的他们天生就在背后长有火焰的翅膀，不过，在须弥山上的庆典上，他们的翅膀是不会被神灵们所看见的。火焰之翼虽然美丽，但是展示它的后果很可能会引起破坏，况且，难道要在天人们的庆典上显示自己族群里的武器吗？

    “啊？那是哪一族的？怎么身上都没有印记啊？也不像圣仙。”

    “嘘！轻点。”认识对方的神灵拽了拽同伴的衣袖警告道，“夜叉族的。”

    他们的声音很轻，还是被听觉灵敏的夜叉族人听到了，落在后面的一个回头瞪了他们一眼，前面的一个笑笑扯走了自己的同族。

    夜叉族被誉为鬼族，执掌着灭之力量，他们的特色就是他们游牧般的生活和身上没有任何的族群印记。在非战斗状态，他们的外形很像是普通的人类，可一旦进入到战斗之中，他们的外形就会变得非常可怕，拥有能将对手拖入地狱的恐怖力量，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在对阿修罗族的恐惧之后，就是对夜叉一族的敬谢不敏了。没有看到过他们真实力量的神灵们很容易被他们的外表所迷惑，当他们的力量展示在面前时，也就是他们带来毁灭的时候了。甚至有传闻说他们一度是毁灭神湿婆最亲近的种族。

    拥有这样的力量，难免会被周围的神灵们所排斥，那位警告了自己同伴的神灵认出了这是夜叉族的人，却没有认出前面的那一个就是夜叉族之王。

    “王，你怎么不让我去教训教训那个家伙？”

    “呵呵，他这么看你一眼你就要上去教训，那么这些来须弥山的神灵们的眼睛岂不是都要被你挖出来了。”在人类当中可算得上英俊的男子不在意地笑了笑，“你什么时候能把冲动的毛病改了婚事就顺利了。”

    涨红了脸的夜叉族立刻没什么力度地反驳了一下，“哪儿跟哪儿啊……”

    “夜叉王！”远远地，来人就迫不及待地大声叫了起来。

    从声音就可以听出来者是谁的夜叉王大摇其头。

    还能是谁，就是那个以爱出麻烦闻名各个族群的日之神呗。

    “太好了，在路上就能遇到你。”苏里耶顾不得自己的形象就像怕对方跑掉一样大步跑了上来，“有找到你们合适的住处吗？”记得上一次分别的时候，夜叉族正忙着在沙漠里找一个合适的新居住地。

    “拜你所赠，还没有。”夜叉王很是头痛地继续摇头，他们的族群原本在沙漠的绿洲里安宁地生活着，某日这位日之神前来拜望的时候他们还没有得到关于这位天人族所作所为的确切消息，而这位“少”一事不如“多”一事的神灵在看了他们生活的地方后，很积极地要求帮忙把他们的领地稍微扩充一下。

    念在他是日之神的缘故，他们的居住地又是在太阳热烈的沙漠中，大意了的夜叉王就同意了让其帮忙。谁能想到，这位神灵居然能把他们的水源给弄得枯竭了，现在在夜叉族居住的沙漠里，夜叉王敢打赌，全沙漠都找不到哪个地方比他们的绿洲更得太阳的“关爱”。

    “啊，啊。一时失手，一时失手，哈哈。”苏里耶讪笑着打了个哈哈，金色的琉璃珠在他的额头正中闪啊闪的。

    “有需要我帮助的地方吗？”温润的水之力量流动了过来。

    夜叉王摆出了一个正式的礼节，“舍湿龙王。”

    莲华很自然地予以回礼，“夜叉王，好久不见。”上一次看到这位灭之一族的王者该是在两百年前的庆典。

    “愿您健康如初。”对这位那迦的王者，自然之力拥有者们不喜欢的几乎没有。

    “多谢您的厚爱。”莲华的双眼微微阖起，态度自然而清新。

    “哈哈，愿来愿去的，谢来谢去的，大家都是朋友，用得着这么讲规矩吗。”苏里耶一边一个把他们搂了就走。

    这个日之神。夜叉王真想给他一个拳头。

    “夜叉王，如果需要的话尽管去我族里。”夜叉族的水源问题莲华早就从某日之神吞吞吐吐的话语里得知了。苏里耶有意为自己犯下的错误补救，就是这么长的时间以来夜叉和那迦的王者都没有机会见面就是了。

    “我明白了。”夜叉王也不是不明白苏里耶曾为他们族群奔波过，“多谢两位了。”

    “呵呵，自己闯的祸总要自己收拾。”算是放下一件心事了。

    关于夜叉族，另一个摆在面前的问题却很难解决，苏里耶也知道那个问题他可能根本使不上力道。

    夜叉族，是七大族群里同阿修罗族关系最好的族群，一旦提婆族和阿修罗族的矛盾摆上台面，他们的态度很难预料。

    想起这个问题耳边就传来了夜叉王的声音，“阿修罗族的人还没有到吗？”

    算时间，庆典即将开始，照以往的经验来看，这个时候所有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代表都应该来到须弥山上了，各种力量的波动散布在四周，让前来参加盛会的神灵们不需要通知就知道有多少个族群来到了身边，目前缺少的，就只有阿修罗族的气息了。

    苏里耶为这个问题皱了皱眉，“快了吧。”

    莲华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夜叉王也发现自己问了一个糟糕的问题，连忙岔开了话题。

    “舍湿，苏婆那斯王不是在迦华城吗？你没有带他一起来？”

    “蒙您厚爱，他还不能熟练掌握自己的力量，所以我让他留在迦华城里了。”莲华龙王在这个时候表现出了完美的礼仪。

    “原来如此。”夜叉王至此确认关于苏婆那斯王险些害死那迦族孩子们的消息是准确的了。他瞄了一眼莲华龙王略带疲倦的银色双瞳和比上次的记忆来要黯淡的银色龙魂印记，知道了这位王者这段时间为族中的事务操了不少的心。

    “到了！”苏里耶的突然出声把两位陷入了自己思考的王者惊醒了过来。抬起头，看到了优婆罗花高大的花架，不知不觉当中，他们来到了天人们位于须弥山顶峰顶的天宫城大门口。

    踏进了大门，提婆们隐藏在山林间的住所就出现在了神灵们眼前，讲究和自然融为一体是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追求。在这里，提婆们的居所很自然地贴合在周围的环境中，为来到这里的神灵们展示了一个美轮美奂的场景。

    夜叉指了指一座位于突出于山边的崖上的小宅院，问身边的天人，“那是你的住处？”夜叉族的视力向来敏锐，隔了不少的距离，他还是能看见那四周都种满金色小花的庭院门上装饰着的太阳图纹，提婆族中代表太阳的，舍苏里耶其谁啊。

    “没错，就是我的宫殿。”日之神很高兴能看到夜叉王吃惊的表情，“怎么样，很不错吧。”

    “……不错，不错。”夜叉王连连称赞，应该是很不符合他的想象才是，没想到这个爱惹麻烦，无事生非的日之神的住处倒是清雅别致得很。

    “这次的庆典要持续好几天，两位不如在我这里小住上几日如何？”苏里耶趁着这个时候发出了邀请。

    提婆们的庆典往往不是一天就能结束的，为了免除各位前来参加的神灵们的奔波之累，天人们在他们的主神殿里为各个族群设置了符合他们要求的休息所。如果在提婆族中有熟人朋友，前去借宿也是可以的。前提条件只有一个，双方要很熟，熟到不会打扰到对方的私人区域。

    “不打扰你吗？”夜叉王认为自己和苏里耶没这么熟吧。

    了解到了苏里耶什么脾气的莲华倒一口答应了下来。

    那迦之王都答应了，自己再不答应有些说不过去吧。

    夜叉王沉吟了一下，看向自己的同族，“那么摩拉你——”是不是一起来呢。

    “算了吧。”摩拉立刻拒绝了，“我还是去主神殿里住好了。”看过某位日之神的“杰作”之后，他对此位神灵很是感冒。

    “好吧。”夜叉王也不勉强他。

    “那就说定了。”见两位王者都答应了下来，苏里耶大大地咧开了嘴角。

    他们的前方，就是乾达婆们载歌载舞的主神殿了，飞旋的舞姿轻盈地在曼妙的配乐声中流动着，告诉了前来的每一位神灵，提婆族的百年庆典即将开始。




第二章  阿修罗  一、传说

庆典的时候，弥漫着花香与欢笑的须弥山是所有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喜爱的场所。在天人们的主神殿里，供奉着创造神大梵天，毁灭神湿婆与保护神毗湿奴的塑像。

    三位神灵在人类眼中或许是有着具体的形象的，而其实，在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眼中，他们是以其意志和力量显示着他们的存在。所以在天人族的神殿中，代表着这三位七大部族信仰的神灵的形态是以不同的光与影的形式摆放在那里的。

    代表大梵天的光中闪动着七色的光雾，表示这位富于创造的主神造出了各族各物；代表湿婆的影中满是深沉翻涌的黑色，神灵们不会忘记这位向来表现出仁慈一面的主神实际上足以毁灭天地的可怕力量本源；代表毗湿奴的，是一朵美丽的莲花，传说中这朵莲花承载着这个世界，大梵天也是从这朵莲花里诞生的。

    翳罗叶龙王在这里的话，一定会说这莲花和那迦中代表舍湿的莲花不管是在形态上还是在颜色上都极其相似。这位龙王因为刚自封印中脱出需要多加休息无缘此次的盛会。

    如果这位龙王知道自己错过了与阿修罗族对战的机会，想必会更加懊恼吧。

    几位自然之力拥有者族群的代表在主神殿的位置上坐好后，难以压制的窃窃私语声从下面传了过来。

    唯一空着的位置，是阿修罗族的。不着痕迹的打量在几位族群领导者眼中闪过。因陀罗、莲华、苏婆那斯族的五位长老、乾达婆王、紧那罗的歌者、夜叉王，以及各位圣仙的代表。接下去是几位提婆族的主要神灵，水神伐楼那、土神陀湿多、风神伐由、日神苏里耶、道神普善、火神婆由。

    再过不久，神灵们就能畅快地饮用提婆族的苏摩酒了，为此次庆典制作甘露的天人族月神苏摩还没有到现场，就预示着庆典还没有正式开始。

    在谈笑当中，那个空位在参加庆典的神灵们眼中撒下了不安的微粒子。

    阿修罗族以其善战和好战闻名在自然之力拥有者们之间。他们拥有的红莲之火能将自然神灵们的灵魂焚毁。他们的骄傲与他们的狂妄让他们远离了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行列。

    在主神殿落座的时候，苏里耶很自然地把自己的位置移到了莲华旁边。

    “你说阿修罗族还会不会来了？”他这么做就是可以很方便地和莲华说悄悄话。

    “应该会来的。”莲华尽量压低了声音，向身边的夜叉王递了个抱歉的眼神。苏里耶挑的时间也太好了，来自紧那罗一族的歌手正在为大家做表演呢，他居然这个时候来找他说话，大家都沉浸在美妙的歌声中，他不是存心打扰别人吗。

    夜叉王回了他一个了解了的眼神，苏里耶做的事，要是能合乎常理才奇怪呢。

    “你说他们会和因陀罗撕破脸吗？”

    “我不知道。”很好听的歌声，和紧那罗王的相比各有特色，这一次来参加庆典的神灵们肯定满意了。嗯，比起身边某只叫个不停的乌鸦强多了。

    耳边稍微清静了一会儿，莲华还以为苏里耶不会再继续打扰他听歌的兴致了，没想到过不了片刻，日之神的身体又向他这边倾斜了过来。

    “莲华，你还没有告诉我为什么那把剑的封印要借我的力量呢。”他好奇，真的好奇。

    好吵。

    “因为金属性和水之力量同时存在的剑用火的力量去克制最为稳妥，妙翼的力量还不够就是了。”

    是这样啊，他倒没有想到，“还有，莲华……”

    脾气再温和的王者现在也有点不堪其扰了。

    “闭嘴！”莲华的声音骤然放大了一倍，引得周围的神灵们侧目过来。

    咦？舍湿龙王也会说出带有这么严厉语气的措辞？嗯？身边坐的苏里耶，那就难怪了。

    在神灵们投向莲华的微微带有同情的目光中，苏里耶尴尬地咧了咧嘴，终于不负莲华所愿地闭上了嘴安静地听歌。

    一曲唱罢，紧那罗族的代表在神灵们的称赞声中转向了那迦族的龙王。

    “听我王所说，舍湿陛下也是歌唱的好手，今日正值百年大庆，不知我们是否有幸聆听陛下的歌喉。”

    这可让在场的神灵们颇感意外了。目光不停地在紧那罗族代表和莲华身上摆动。

    感到了麻烦存在的那迦之王突然想到了一路上从苏里耶的话语中听到的各色传闻中的一则。

    “紧那罗族的歌手来了？不会吧，他们一族的‘歌手’这个称号每一百年才选一次，这一届的歌手那眼睛压根就是长在头顶上的，还放出话来说没有赛歌的宴会绝对不参加，紧那罗王估计是用了什么奇怪的方法才把他请出来的吧。”

    真没想到啊，某位年纪已经一大把的王者竟然还会使用激将法这种“诡异”的方法，更没有想到，自己也被算计上了。

    莲华觉得自己真是错看了紧那罗王清俊秀气的外表，他怎么就忘了呢，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向来是外貌和内在搭不上关系的族群。

    自己族里的八位龙王也就算了，外族的苏里耶也是，乾达婆王也是，怎么紧那罗王也要凑上一份子呢。

    这让他如何回答才好呢。紧那罗的歌者目光中满是挑畔的意思。

    答应他自己的状况又不是最好，不答应他肯定不会有好听的话跟在后头。

    为难哪。

    “歌唱需要一个最好的状态和最佳的环境。”身边的日之神款款地开口，“你也是这样认为的吧。”

    他说得有道理，紧那罗的歌手点了点头。

    苏里耶在椅子上坐正了，带着大方的微笑侃侃而谈的样子让莲华想起了上一次他帮那迦们在苏婆那斯族长老面前说话的样子。

    “我们都知道舍湿龙王这一阵子身体欠安，族内事务又繁忙，今日又赶了不少路，在这个时候勉强献歌，是达不到最佳状态的吧。”

    日之神有理有节的分析听得紧那罗歌者和下面的神灵们大是赞同。

    莲华的疲劳是摆在了那里，他满是歉意地向大家笑了笑。

    “是了。今日舍湿陛下确实劳累了。”紧那罗的歌者提出了建议，“反正陛下庆典期间会在须弥山停留，待陛下休整好之后，那微泽再前往拜见。”

    摆明了，就是不想放弃和莲华比唱歌的机会。

    说成这样了还怎么好回绝，莲华只得答应他在他状态恢复之后一定歌唱一曲。

    紧那罗族的歌者那微泽满意地点点头，向四周略施一礼退了下去。

    又有麻烦上身，莲华实在是觉得他最近的运气太差。

    待紧那罗族离开，苏里耶的笑容又变回了我就等着看好戏的样子。

    “就唱一首歌嘛。我也还没有听到过你唱歌呢。”莲华的声音听上去就像烈日下的夏天里流淌着的凉凉泉水，能沁进心脾去，就不知道歌唱一曲是不是也异常地动听。

    莲华嘴角不知是笑还是在抽动。

    “我可以让翳罗叶给你好好唱一首。”他们两个的声音很像。

    苏里耶立刻坐直了身体。

    “免了。”

    翳罗叶龙王怕是会用拳头和兵器“唱”给他听罢。这种会折损生活质量的事少做为妙。

    莲华龙王这可认识到为什么有些神灵们称呼苏里耶“双刃剑”的原因了，在解决一桩麻烦之后又带来另一桩麻烦，你还真是够能解决问题的。

    反正那些不是你的麻烦就对了。

    “要是不舒服就先去休息。”看莲华一直在揉着头侧，苏里耶以为他是疲劳了。

    莲华冲他拉开了一个灿烂的笑脸，不过那眼神不怎么灿烂就是了。

    苏里耶的全身立刻略感僵硬。

    “你不那么啰嗦我就不用去休息了。”

    果然……

    在这种庆典中，神灵们都在交谈着各自听来的传闻与传说，切断了同人类的联系的他们在人类的眼中要变成传说与神话需要多长时间呢？莲华知道人类同他们这些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时间观念是完全不同的，他们羡慕着这些自然神灵们几乎永不磨灭的灵魂，而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则从另外一个角度对人类的执着追求不已。

    在短短的时间里，就只有人类可以画下灿烂的轨迹吧，自然之力拥有者漫长的生命也代表着他们对未来发展的停滞。因为时间还有的是，所以他们不会立刻就去追求。可是，往往那可追逐的就是那么一瞬，错失了之后再来后悔，这可是自然神灵们的通病哪。

    人类是懂得抓住机会的不是吗？

    他们是善良还是凶恶呢？这取决于人类自己的选择。莲华知道现在的人类已经不需要他们再去干涉他们的决定了。

    在看到夜王迦阖多的行动后他就知道，他曾经犹豫了不少时间的，是否要真正远离人类的时机已经到了。

    未来的人间界是人类自己的，他们的发展是会向无限的明天或是毁灭的末路都将由他们自己去把握。

    在这里齐聚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注定了没有必要也没有能力去掌管人类的未来，他们将回到这个他们自己的世界里，过着属于他们的，远在人类出现之前就遵照着的生活。

    如果未来的人类有能力再和他们沟通的话，到时候他们一定会再度出现在人类的面前。

    他们将人类当成了可以平等相处的对象，只希望人类也能相对地看待他们吧。

    多久之后事实会变成传说在人类中间传播，多久之后事实会变成传说在自然之力拥有者们中间纷飞呢？

    大部分的神灵们都知道在庆典上的苏摩酒同提婆族单独饮用的苏摩酒有所区别，前者是在后者去除了一些成分后稀释而成，更能符合所有神灵的口味，后者则是针对天人族的习惯。当然，后者保持容颜和长生不老的效果更明显，但前者的量要大得多，加上要让不同的参加者同时满意，天人们已经做得很好了。

    提婆们为了抵抗会导致他们衰弱的天人五衰所做出来的甘露酒，是他们的不传之秘，这一点，是在苏摩成功酿造出苏摩酒之后一致的传说。




第二章  阿修罗  二、妖魔

紧跟着紧那罗歌者的退场，神灵们的眼中出现了每次庆典的关键人物。

    天人族的月之神苏摩，有着药师与酒神的称号。飘渺的身姿仿若云层中时隐时现的月亮，在苏里耶看来，他的这位同族和莲华颇有相似之处。

    当然了，这种相似是在气质上，而不是说两位神灵的外貌相似。

    苏摩的出现意味着众位神灵们离苏摩酒又近了一步。苏摩被称为酒神，也即是说他所酿造的，不仅仅是苏摩酒一种，前来参与庆典的神灵们有不少也是冲着这次苏摩将摆出的新品种佳酿而来。

    在精细的面容上浮现出了浅淡的微笑，天人族最宝贵的财富之一向那迦族的至高王行了一个朋友间的礼节。

    “好久不见了，那迦族的王者。”

    莲华起身而对，这两位将月之精华凝结于自身的神灵宛然一幅最优美的画卷。

    “好久不见了，月之主苏摩。”

    短暂的微笑之后苏摩向在场神灵们大声地宣布，“诸位，请尽情品尝苏摩的作品。”

    随着他的宣布，原就隐藏在主神殿后面的侍者们纷纷将佳酿摆上了席面，一时间酒香四溢，须弥山变成了畅饮的国度。

    苏摩走到了莲华身边，将这位露出了倦意的龙王按回了座位上，然后向苏里耶做了一个他不能拒绝的建议，“舍湿不太舒服呢，苏里耶，是不是由我来照看龙王比较好呢？”他有着药师的美誉，日之神不作声地移到了后面的席位上。

    月之主在莲华身边坐下，从衣袖里找出了一包药粉，向近前的侍者要了杯酒后，将药粉都洒在了里面。

    “不舒服就别撑着，没有关系的。”他说了和苏里耶相同的话。

    “我还好。”莲华不想中途退席。

    “哪里好。”苏摩给他一个“我可看不出来”的表情，“来，把这个喝了。”他把加了药粉的酒递到了龙王面前。

    “可是我不能喝酒。”不能，也不会，莲华的酒量很浅，他也很有自知之明。

    “放心好了，不会醉的。”所以他加了药粉进去，他这位好友的状况他怎么会不知道呢。

    知道苏摩是个很好的医师，莲华当下把酒咽了下去。

    “咳！咳！”这杯酒加了药粉的缘故没有酒的后遗症，可是味道依旧能把不会喝酒的龙王呛得咳出声来。

    “好了，好了。”苏摩托住了酒杯硬是让莲华把整杯酒都喝了下去，“这下你就能舒服很多了。”

    “好辣——”量也好大。

    苏摩递过一杯水，“来，顺顺喉咙。”

    “谢谢。”

    还是水的滋味比较好。喝下去两口，就觉得酒的味道被冲淡了。

    “你怎么知道我不舒服的原因？”莲华不记得自己在他们没有见面的两百年中有提到过自己的事情。

    “我要是没有从你的气息上看出来你哪里不舒服，我还能是药师嘛。”又不是苏里耶那个不怎么长脑子的笨蛋。

    “真的多谢你了。”

    那迦们没有天人族担心的天人五衰，可他们除了要面对每一万年的历劫与重生之外，每隔一段时间，他们的身体会起一些自然的反应，照那迦们开玩笑所说，这就是他们化成人形时间太长了的后果。解决的方法也很简单，在迦华城的一个角落里变出原身好好睡上一觉等反应结束就行了。偏巧莲华要出席庆典的时候正是他需要这么做的时候，在这种时候要是还是维持着类似人类的外形，体内的水之力量就会变得烦躁，让当事者很不舒服。

    苏摩给他的酒里除了解除酒的气息的药以外，两者混合后对水之力量的平稳很有作用。

    至于为什么一定要用酒来做催化剂嘛，一则是因为酒中有着火之力量的散布，而且——

    “莲华，你脸红了哦。”在龙王清浅的肤色上添上抹红晕果然很有效果啊。

    “啊？”摸摸脸颊，确实很烫，“你不是说没有酒的效果吗？”

    “我是说没有后遗症。”苏摩狡猾地说，“但没有说过没有当场效果啊。”

    这个苏摩。龙王摇头也不是叹息也不是。

    莲华的双颊被酒精蒸红以后，为这位秀丽清浅的龙王增上了一抹丽色，引得周围的神灵们偷瞄了好久。

    “对了，莲华，那个空位……”苏摩凑得更近了，“阿修罗族是正式和因陀罗叫板了？”

    “不像。”莲华柔软的银色长发在苏摩的脸颊上拂动着，“没有正式的战帖啊。”

    阿修罗王该不会采取这么鲁莽的行动，他们是要挑战提婆族的权威，不是和所有的神灵为敌。

    “我只要他不在庆典上捣乱就行了。”苏摩不在意地说着，他对战争之类的东西没有兴趣。这位天人族的重要成员对所有的纷争，甚至是涉及本族的都不感兴趣，即便是提婆族要消失了，他也有把握独自在选好的地方隐居下去。

    仅有个别的神灵知道，月之主苏摩对外界的关心就同月亮本身一样冰冷。

    “希望不会吧。”莲华有预感，阿修罗族的人要么索性不出现，要出现，就是严重之极的问题。

    月之神浅色的瞳中闪过了幽冷的光芒。

    莲华龙王听到了很轻微，不带任何感情的评论。

    “这群妖魔……”

    阿修罗族的妖魔，吞噬一切的红莲之火。

    被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称为妖魔的一族。

    执掌着战之一族的阿修罗……

    红莲之火瞬间出现在了天人族的主神殿中。

    在神灵们的惊呼中，来自于阿修罗族的身影豪不避让地用在须弥山上禁止的方式出席了百年一遇的庆典。

    为首的人却不是阿修罗王。

    年轻，倨傲，黑红色的瞳就似黑暗中红莲之火的燃烧。黑色的长发在身后没有任何拘束地飘散。在他身后立着底提耶，擅那婆两位经常可以看到的熟面孔。

    这突然出现的三位，让主神殿立刻安静了下来。

    所有的眼睛都盯着三位阿修罗族的来者。

    笑意在为首的青年唇角流露出来，让他看起来不再那么高傲。

    “吓到诸位了。抱歉抱歉，时间仓促，不得不违反了须弥山的规定。”

    都这么说了，也那么做了，天人们的眼中露出了愤怒的情绪。

    全场都等着天人族的首领表态。

    “既然时间仓促。”因陀罗扬起了不在意的笑容，“那就请赶快入席吧。”

    阿修罗族的代表们在为他们预留的位子上坐定，神灵们的谈笑声重又响起，只是在这谈笑声中，明显地掺进了故意的成分。

    阿修罗族的年轻人目光转动了一圈，在那迦族的席位上停留了下来，稍微偏了下头向身后的两位同族询问着，“舍湿龙王边上的是谁？”银色的琉璃珠镶嵌在额头上，是提婆族的人。

    “那就是苏摩。”底提耶看了一眼后回答。

    大名鼎鼎的月之主。

    阿修罗族青年的瞳孔眯了一下。

    对面的莲华也和苏摩交换了一下问答。

    “他是罗候？”能让阿修罗族的底提耶和擅那婆跟随的，阿修罗族里也就只有阿修罗王和他的侄子了。

    “嗯。”苏摩听出来了，莲华的重点是在“他”上，“你认识他？”他怎么不记得莲华龙王和阿修罗族的罗候有交情来着。

    “以前见过。”那迦的龙王这样回答他，“那个时候他还不叫罗候。”

    那就是很早以前的事了。苏摩端起了酒杯，冷眼看过去。

    有意思，罗候的眼神十有八九是朝这里看的。莲华挂着浅浅的笑意，完好的表现就看不出什么来了。

    和这位龙王比起来，你还嫩了点。

    一口饮干了酒，苏摩向莲华悄声告辞后就离开了主神殿。

    苏里耶见状又坐回了莲华身边。

    “你觉得如何？”他继续在莲华耳边啰嗦。

    “来者不善。”莲华这次没有急着轰他，“因陀罗也早有准备了，双方半斤八两。”

    难怪因陀罗这么镇定，不过那些没有防备的神灵们就——

    “我有些担心……”苏里耶的话消失在了莲华转过头之后。

    等了一下，没有下文，莲华挑了挑眉。

    “你喝酒了？”龙王转过头来的时候苏里耶才看见他的脸颊上明艳的色彩。

    “喝了一点。”这样就能让日之神说不出话来，“苏摩保证说我不会醉的。”

    是啊，不会醉，不过效果很好啊。

    苏里耶把自己的先前的话说完了，“他们不会在庆典的时候直接动手吧。”

    日之神和月之神担忧着同一个问题，双方出发点不同就是了。

    “他们既然为自己晚到找了借口，就不会在现场和因陀罗撕破脸了。”

    很有道理。

    不过，那个阿修罗族的代表是不是朝这里看了太多眼了。

    “他认识我。”莲华从苏里耶的眼神看出了他的疑问。

    这一天的庆典，就在众神灵们的心虚和故意中落下了帷幕。莲华早早地就和苏里耶回了日之神的宫殿，奔波了一天，又喝下了苏摩的药酒，他需要好好地休息休息。夜叉王说有些事需要处理一下，苏里耶知道这位王者没有明说的是跟阿修罗族有关的事，既然夜叉王说他可以自己前往日之神的宫殿，苏里耶就带着莲华先行回去了。这位龙王的身体状况一度让神灵们挂念，在他一再表示只需要好好休息之后众神灵们的过度关心才结束。为什么要过度关心？看莲华面容上难得的明丽色彩就知道了。真该去好好谢谢苏摩。

    阿修罗族的三位使者选择在主神殿住下，因陀罗表示了热烈的却不怎么热切的欢迎。众神灵们看这一天的庆典还是顺顺利利地完成了，被阿修罗族的出现搅了的好心情又重新战胜了担忧，这一次的庆典虽然气氛有些紧张，但是一定也是有惊无险的吧。他们这么想着，被酒品熏蒸出红潮的面容上露出笑脸来。

    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却没有能预料到，这场庆典的重头戏即将上场，而且，还是一场由鲜血和死亡所铺成的戏码。




第二章  阿修罗  三、对手

阿修罗族和提婆族是天生的对手。

    这句经典的话在这一次的庆典之后在神灵们中间广为流传。

    在庆典的过程中，沉浸在快乐中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还没有意识到改变的发生。

    “他变了好多。”

    “什么？”苏里耶不明白莲华怎么突然冒出了这么一句。

    “我是说罗候。”

    地点是在日之神宫殿的小房间里，须弥山的夜色包含着天上的星辰和山上各处的浅浅光芒，把整座山点缀得虚幻美丽。

    苏里耶想到了一个问题，很可能就是事实的问题，“莲华，该不是你照顾过小时候的罗候吧。”这位可爱的龙王怎么就是对小孩子有莫名的吸引能力呢。

    “嗯。”莲华的回答证实了苏里耶的猜想，“他母亲早亡，那个时候他父亲不方便带他，就临时把他寄放在我那里。”那个时候的罗候哪有现在高傲的样子，“我记得那个时候他还是个胆小的孩子。”

    阿修罗族的罗候胆小？就是他在最近几年里把提婆族和阿修罗族的关系彻底搞僵好不好。苏里耶在心里腹诽，不过他也知道没有看见过事实不能凭主观下结论。

    “长成大人了。”莲华嘀咕着。

    “小孩子都会长成大人的。”就连一个族群也一样不是吗。

    “谁说的。”莲华反驳，“翳罗叶怎么还是那样呢。”

    呃，那位外表再怎么变化心态也没有改变的龙王啊，苏里耶早就彻底放弃自己的言论了。

    “夜叉王还没有过来吗？”很清楚日之神的想法，莲华看着窗外渐渐升高的星子，提出了他们两个都很想知道的疑问。

    “大概有什么重要的事吧。”

    在这场庆典当中还能有什么比阿修罗族更重要呢。

    两位神祇相对苦笑。

    和所有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猜测的一样，在外界不会注意的地方，夜叉王和阿修罗族的罗候的谈话很快就涉及到了实际的问题。

    “你的意思是，夜叉族不会参与到两族的争斗中？”不光是罗候，相信每一个听到夜叉王如此意思的神灵都会吃惊。

    “阿修罗族并不需要我族的帮忙。”夜叉王耸耸肩，“在过去对抗外来妖魔的战斗中夜叉族一向只为守护七族的和平而战。”为七族的和平，不是为了阿修罗族。

    “你考虑清楚了，夜叉王。”罗候冷冷的口气倒是没有威胁的成分。

    “我族向来在再三思考之后方下结论。”夜叉王的语气有着劝告的含义，“我族需要休养生息，这一点，阿修罗王应该很清楚。”

    “那么我明白您的意思了。”罗候略一施礼，“希望我们还有在‘和平’的情况下见面的机会，夜叉王。”他快步走出了花丛。

    被留下来的夜叉王没有计较他不合礼仪的匆忙，反而摸了摸自己光光的下巴，“年轻人到底气盛啊……”

    离开了谈话现场的罗候，则在唇角摆上了冷笑的表情。

    “……还真被叔叔说准了……”

    好在，这一天夜叉王没有让苏里耶和莲华等太久。

    “来了。”苏里耶的感应在自家宫殿里还能出错的话就真是愧对他日之神的称号了。

    话音未落，夜叉王就出现在了门口。

    “苏里耶，没想到你的宫殿还真不错。”

    说是宫殿，其实还是比较像单独的小楼，在各处装点着金色的小花朵，墙壁上描绘着简单的太阳图纹，装饰典雅而不繁复，一进来就能找到一种家的熟悉感。

    莲华和苏里耶待的，是一间小小的侧殿，夜叉王进来的时候，莲华刚把手中的书卷放下。

    “谈得如何了？”三位自然之力拥有者的顶尖者不需要隐瞒。

    那迦之王问得还真直接，所以夜叉王也就给了一个很直接的回答。

    “不插手。”

    就是说，阿修罗族要孤军奋战了。

    不过这样的孤军啊，也够天人们喝一壶的了。

    “苏里耶，你必须明白一件事。”莲华很郑重地看着日之神，“那迦们同其他种族一样，不希望直接参与天人族的战斗。”

    还以为是什么他没有想到的重要问题，莲华强调了一下他们的立场也不是没有道理，“我明白。”他加强了语气，“因陀罗也明白，请你放心。”

    “嗤——”夜叉王看看这个再看看那个，突然笑出声来。

    两位对看的神祇不约而同地把目光集中在他身上，他们的对话有什么好笑的吗。

    “没什么。”夜叉王用右手遮住了自己暧昧的笑容，“就是觉得你们两个很合适——”

    “我们两个？”这是莲华。

    “合适？”这是苏里耶。

    “哪里合适？”这是他们两个同时。

    “哈哈！”夜叉王连遮也不遮了。

    “我去休息了。”莲华扔下一句，拿着书就回苏里耶给他安排的房间了。

    “不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好嘛。”摆明了是在笑话他某段“辉煌”的历史嘛。

    “什么哪壶啊？”夜叉王听不明白了。

    “喂！喂！喂！你别告诉我你不知道我曾经向莲华求过婚的事。”须弥山的三大笑话之一好不好。

    夜叉王的眼睛立刻瞪大了，“什么？你向舍湿龙王求婚？什么时候？”

    要命，他真的不知道。这下，苏里耶是深刻地认识到自己挖了个坑把自己给埋了。

    “你不知道的时候。”他大吼了一声，走出门去，“睡觉，困死了。”

    “到底什么时候的事啊？”夜叉王可不想放过这么有趣的故事。

    “烦哪~~”

    “反正是很有名的事，告诉我一个也不差啊。”

    “喂！你的房间在对面，这里是我的。”

    “有什么区别吗？我们正好可以好好说说那是怎么回事啊。”

    “哇啊啊啊啊，那是我的床——”

    “你不告诉我我今天就睡这儿了——”

    莲华听了半天门外那两个家伙的喧闹，蹙起的眉头很不解。

    苏里耶不知道这一任的夜叉王的特点就是特别喜欢听小道故事吗？他还以为他知道呢。

    夜幕下的须弥山，睡眠的精灵悄悄占领了所有的地盘。只除了——

    月神苏摩的宫殿紧挨着天人们的首领因陀罗的居所，这里，也是苏摩酒的储藏地。天人们对这里的守卫向来严格。好不容易挨到了守卫们稍有松懈的时候，一道影子在没有惊动任何守卫的情况下潜入了苏摩的地盘。

    天人们最重要的抵抗天人五衰的工具，甘露苏摩酒的储藏地。或许他能找到什么方法令天人们自动衰弱也说不准。抱定了这种想法，年轻的罗候没有和另外两个同族商量就单独行动了。他还年轻，还有冲动的时候，他却不知道冲动的代价是什么。

    月神苏摩的住所和苏里耶的正好相反，各处是清冷而复杂的图纹，好似为了强调这位月之主的淡薄感情。

    提婆们掌握着自然力之间的平衡，故而他们所使用的封印都是架构在其他的自然力量之上，协同地相互搭配着，达到完美的境地。

    阿修罗族的战之力量则正好可以破解这样的封印。在罗候的冷哼中，月之主苏摩设下的保护封印消散了开来。

    这样做等到主人发现的时候一定会引起麻烦，但是年轻的阿修罗族认为自己不承认的话天人也不能拿他怎么办。此时的他，却没有想到自己意料之外的事情会发生得如此突然，令他连反应的时间也没有。

    通向须弥山深处的地道在他面前出现。犹豫了一下，罗候踏上了通向不知名地方的通道。

    在他的身影消融进地道的黑暗中后，一道人影在他犹豫中站过的地方出现了。

    白色的长袍在边角上用淡紫色的纹路勾画着月亮的各种形态，黑色的长发在头顶上盘起了复杂的发式，带着淡蓝的珍珠在发式上流转着清冷的光华，月之主投向地道的眼神不知是冰冷还是嘲笑。

    你必会有永生难忘的教训。

    优雅的月之主猛然转身，步入了照明的摩尼珠光芒之中……

    罗候仍旧在向下走。

    这条通道难道通往须弥山的底部吗？这么长的距离，简直和上山的路有得比了。

    走了不知多久，总算看到了石阶结束。

    吐出一口气的声音在室内回荡着，罗候发现自己置身在许多陶瓷罐当中。

    不会错了，这就是苏摩酿酒的地方。

    红莲之火虚浮在空中照亮了整个地方。

    这个地方很大，在地上半掩埋了许多不同的陶瓷罐。

    苏摩的兴趣之一就是酿造诸多不同的酒，在这些陶瓷罐当中哪些装有专供提婆们饮用的甘露酒呢？

    今天闻到过做了修改后的甘露酒的味道，这里的这些……都不像。

    也是，苏摩酒不会放在这么容易就找到的地方。

    他微微一笑，向四周散发出了红莲之火，四周的石墙纷纷被烧得焦黑，正面对着的那堵墙融化了一般瘫软下来，露出了里面摆放着的巨型陶瓷罐。

    在火力的作用下，浓浓的酒香充满了这个空间。

    这股味道才对。

    罗候确认自己寻找的方向正确了，举步迈进了苏摩的密室。

    幽暗的光自他踏入密室开始，就从位于角落的不发光的四个摩尼珠上发出来。

    封印吗？还是警报？

    等了一会儿，不见室内有任何变化，也感觉不到有其他自然之力拥有者的靠近。

    照明工具？不去理它。

    陶瓷罐上，有着苏摩特制的封印，银色的月光化作细线牢牢地裹在陶瓷罐的表面。

    这又怎么拦得住阿修罗族的罗候，右手一挥，红莲之火立即灼烧着陶瓷罐，银色的细线在火焰中振动着，耐不过比自己强大数倍的火之力量，在瞬息间崩溃般飞向四周。

    罗候很轻易地就打开了陶瓷罐的盖子，品尝了一口甘露酒，他的眉头倏地皱了起来。

    “这是……”

    崩落四周的银色细线在他呆愣的同时突然反跳，紧紧地缠绕在了他身上。

    “！”

    提婆与阿修罗的力量相互克制，罗候的力量虽然比这些封印要强，但是要挣脱这些枷锁也需要一些时间，而生死之际，又岂是能相差分毫的。

    四周摩尼珠的光华大盛，从四颗珠子中交织而出的金色光芒在他的头顶汇聚成了利刃的模样，带着急速的风声，砍向他毫无防备的后颈……




第三章  苏摩酒  一、药师苏摩

“苏摩，我们算是朋友吗？”

    月之神苏摩记得，许久以前他听到这句来自于身后的问题时，回过头去就看到了斜坐在靠垫上含笑的那迦之王。

    这两位神灵的相识不能不说是缘分，在他们未曾知道对方的身份之前就因对草药的探究认识了。平常见面的机会也不是很多，不过他们确实维持着良好的关系。对莲华来说不算什么，对以冷漠的脾气出名的天人族月之神来说可就是稀罕事一桩了。

    朋友？苏摩弯弯的长眉皱了皱。

    “我不知道我有没有朋友。”他从来没有对外说过自己有朋友，哪怕是跑他这里跑得最勤快的苏里耶。

    莲华龙王的表情并没有多大改变，就用那种轻轻的语气叹息了一声。

    “苏摩你这么说我会难受的。”

    “我没有看出来。”月之神坦白的回应让莲华险些笑出声来。

    “你知道吗，苏摩。”他这样告诉那位没有承认他是朋友的月之主，“你最大的优点就是坦率了。”

    坦率？苏摩从来不觉得自己坦率，这个词送给苏里耶还差不多。他早已放弃去验证苏里耶说的他们同身为天人族的日月之神就应该比旁人更亲密些的言论是不是胡编乱造了。这位不光是在天人族，在七大族里都非常出名的日之神的脸皮之厚无神可敌，苏摩敢发誓，就是经常做事出轨的湿婆大神也要在这一点上甘拜下风。

    两位同样显得清冷的神灵，相处一室就能让周围的环境都安静下来，苏摩这段时间正忙于制造一种能够避免天人五衰的饮料，对外界的事不闻不问，要不是日之神苏里耶常常有事没事晃过来，他就能成为一个彻底的隐居者了。

    后来苏摩回想起当时的事的时候，赫然发现那个时候的莲华还没有经历过能让他丧失部分记忆的惨痛经历。那个时候的那迦之王和他说了些什么呢？

    “苏摩你研究得怎么样了？”他很关心天人们抵抗天人五衰的事。

    “还差些。”月之神明了身为那迦之王的关心范围，不要说是莲华了，其他部族的人没少来打听消息过，只不过他们还没有进门就被天人族的守卫给礼貌地“请”回去了，到底这里是须弥山，他们不会乱来。

    莲华龙王则因为本身对药物的了解能不时地给他一些建议，所以提婆们没有反对这位龙王的来访。

    “苏摩，你要不要听听我的建议呢？”

    不知道为什么，苏摩看着说出这句话的莲华，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寒意聚集到了身上。好奇怪啊，他明明是冰冷的月的神灵，为什么还会感到外界的寒冷呢。

    摇曳着让人惊艳的风华的莲华，又告诉了他些什么呢？

    莲华九叶……苏摩到那个时候终于明白了他还不够了解这位龙王。

    甚至可能，他根本就不曾认识那迦族的莲华龙王。

    “莲华，我们是朋友吧？”甘露酿造成功之后的百年，他这么问着坐在他宫殿中的龙王。

    微笑的龙王，没有给他答案。

    那之后过去了多久呢？沉浸在药酒的芳香里的月之主没有去算过岁月的流逝，天人们已经不用去操心这个问题了，就算是对他们来说致命的天人五衰也被阻拦在了门外。

    时间过去太久，就连天人的记忆也会消退，苏摩努力的回想之中，只记得当时窗外的月光照在龙王身上，莲华长而柔顺的发丝随着他的动作微微摆动，像极了流动着的月华。

    和现在一样的月光。

    天人族的药师在这一天的晚上盛装抬头，望向天际的一弯冷月……

    日之神的宅第，处在半梦半醒中的莲华龙王被急促的敲门声惊醒了。没等他开门，苏里耶就撞开门冲了进来。一脸紧张的样子让莲华把所有的不满都吞了回去。

    “出事了！”他也顾不得礼仪的问题了，上前一把拉了龙王就走。

    莲华只得在路上对自己的着装稍加整理，出了门就看见了已经把自己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夜叉王，又发现苏里耶的衣服也整齐得没话说，这两只都没有睡过吗？

    飞快地在夜晚的须弥山上行走，清冷的夜风从衣服缝里灌了进来，让龙王瑟缩了一下。须弥山上安静的夜中被惊醒的好像只有他们三个，匆匆忙忙赶往的正是月神苏摩的宫殿。

    该不是苏摩……莲华不由地加快了自己的脚步。

    远远的，就在宫殿门口看到了盛装的苏摩。对他们三个说了一声来得正好后，用他能够做到的最凶狠的眼神瞪了苏里耶一眼。

    不明所以的苏里耶再顺着苏摩担心的眼光看过去，这才发现匆忙被叫起来的龙王身上就穿了一件白色的单衣，在睡觉的时候这样打扮很好没错，可是晚上出来走就不那么合适了。宽松的衣领和大大的袖口让冷风掀得上下起伏。

    苏里耶忙七手八脚地把自己的外袍给莲华披上。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对外界的抵抗力比人类强上好多，自然不用担心什么着凉生病的问题，可是，在这么多外族面前只着睡觉时穿的单衣实在是件失礼的事情，而且，龙王的这一失礼还是因为他的缘故。苏里耶可不想被月之神的目光给凌迟了。

    给莲华披上衣服的同时他还不忘瞪了同来的夜叉王一眼。

    你也不提醒我一下。

    夜叉王对苏里耶的眼神交流回以微笑。

    是你自己太急了哦。

    算了，他们现在怎么还在计较这个问题。

    苏摩这次换成狠狠地给了他们各自一眼。

    “我已经叫了因陀罗和阿修罗族的人，等会儿再一起下去。”

    苏里耶的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进去的是阿修罗族的人？”什么情况最糟就来什么。

    “嗯。”苏摩点头，“罗候。”

    这下龙王和夜叉王的脸色也不太好看了。

    在苏摩的密室之内，所设置的不止是月神苏摩的法力，其中还有为了阻止外人盗取甘露设下的陷阱中，苏里耶也出了一份力，月之主的阵法为束缚，日之神的阵法为格杀。这个不知轻重的罗候就这么一脚踏了进去。

    等到各方的代表都到齐之后，月之主就打开了守护密室的大门。

    都不用看第二眼就知道谁也救不活他了。

    日之神法力所凝聚的利刃准确地从后颈砍断了脖子，让苏里耶很想不通为什么他平时使用这种法力都没有这么准，偏偏碰上给他惹来麻烦的时候就奇准无比。

    “大家……”因陀罗环视了一下在场的神灵们，眼神在苏里耶和他身边披着日之神外袍的莲华身上停留了一下，“有什么看法吗？”

    “提婆族你们什么意思！”阿修罗族的两位代表愤怒地吼叫起来。

    “这不是什么意思的事情。”月之主冷冷的声音把他们堵了回去，“我还想请问一下罗候阁下大半夜的不睡觉跑到我的密室里来做什么呢。”

    酿造室和密室的隔断墙被烈火烧成了烂泥，空气中隐隐弥漫着红莲之火的味道，不用说大家都明白是什么状况了吧。

    阿修罗族的人解释不出来，只要丢出一句，“我族的王会要一个解释的。”

    因陀罗仍然维持了他的仪态，“我恭候阿修罗王的大驾。”

    阿修罗族的人哼了一声，想着要回去禀报阿修罗王，可又不放心这里的状况。

    “两位，罗候的事就交由我处理，如何？”和苏摩不同的清冷声音透过空间传递到每一位在场神灵们的耳中。

    说话的是那迦族的王者。

    阿修罗族的代表互相看了一眼，考虑了之后同意了。

    “舍湿龙王是我王信任的王者，罗候的事情您肯定能妥善地处理。”说完不再言语，红莲之火吞没了两位来者的身形，待火焰散去，他们就已经利用法术离开了须弥山。

    “对手来了。”苏摩抛下一句，进到密室里去收拾，莲华也跟了进去，阿修罗王既然把信任两个字挂在了嘴边，那么就是可以把罗候的后事都交给他办了。

    没想到，晚上能比白天的庆典更热闹。

    莲华对自己的这个想法摇了摇头，对着从身体上砍落下来的脑袋，他该好好想一想怎么让下葬的罗候看起来完好无缺。

    “莲华。”对着同样的目标看了好久，月之主苏摩叫了声龙王的名字。

    “嗯？”

    “他吞了一口甘露。”苏摩发现了头颅的异常。

    “甘露啊。”莲华小心地把头颅捡起摆放到断掉的脖颈上，他的手一放，面孔的地方又侧了开去，“有什么用呢。”

    他一手再度扶正头颅的位置，一手在空中轻挥，银亮的细线在狰狞的伤口上密密地缝和了一圈，让罗候的头颅稳稳固定住。

    “生命都已经消失了……”

    苏摩看着龙王的默默祷告，也诚心地向梵天祈祷着。

    等两位都带有月之清辉的神灵们都放下了手上的工作后，苏摩问了问被阿修罗王所信任的龙王，“接下去你要怎么办呢？”

    龙王还没有从生命的消逝里拉回情绪来，嗓音低沉了好多。

    “还能怎么办呢，找个时候，把尸体送回三连城吧。”

    “那你可要抓紧了。”苏摩提出建议的声音依旧平铺直抒，没有要抓紧的成分在内，“那两位要形同水火可就是立刻的事。”

    “苏摩是这样认为的。”莲华用语调说明他不怎么同意月之神的主张。

    “那么你认为呢？”

    “因陀罗不会这么容易就让阿修罗族抢到先机的。”莲华龙王的神情让苏摩回忆起了两人讨论甘露制作的那个晚上。

    很自然地，苏摩的话语敲击在了那迦之王的耳边。

    “那么，我和莲华你是朋友吗？”

    这一次，龙王很快地就给出了回应。

    “一直是啊。”

    月之主苏摩向来清冷的面容上，首次露出了温暖的笑容。




第三章  苏摩酒  二、乳海

因陀罗不是有了万全的准备，就是打算不惜一切拖延时间。

    在罗候死在了须弥山的消息公开之后，神灵们对提婆族王者的做法做出了如上猜测。

    如昨日晚间阿修罗族的两位成员所说，阿修罗王的行动速度相当地快，在第二天众神灵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和主人辞行先行离开是非满天的须弥山的时候，红莲之火在主神殿上如那日一般突然升起，阿修罗王的身影单独出现在了众神灵们面前。

    前来单独访问的阿修罗王反而平稳了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心情。

    既然这位高傲的王者会独自前来，那就是不希望事态扩大了。

    “听闻我侄儿在您这里惨遭不幸。”红莲之火的味道在王者周身浮动，税利的眼神提示着他的愤怒，“我希望您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尊敬的因陀罗陛下。”

    讽刺的意味很强啊。

    “事出有因。阿修罗王陛下。”因陀罗彰显着他能够成为天人族一族之长的气度，“罗候在未经过我族任何人同意的情况下进入了我族存放甘露的密室触动了法阵不幸身亡。”他加重了点语气，“请您相信，我族绝没有与您为敌的意思，事出突然，在我族赶到的时候已经晚了。”

    阿修罗王单眉一扬，“我相信您的说法，因陀罗陛下。”事情和两位陪同前来的族人说法相符，天人族显然还不希望和阿修罗族正面较量，“罗候年纪尚小，这您想必也能理解。”他观察着主神殿上默不作声的神灵们，“您能有什么补救的措施吗？”

    哇！用年纪尚小就能掩饰他擅自闯入天人族密室的罪行吗？底下的神灵们在阿修罗王目光扫过以后也只敢在心里提出抗议。凭什么由于阿修罗族先不对造成的错误要天人族来补救。而且这补救的意思岂不是要他们想办法把罗候救回来。

    已消逝的生命要救回来，除非拥有比天人族的甘露更强大的起死回生之药。

    且看天人族的首领如何回答。

    “在您未曾到来之前，我就一直在和族人们商量这个问题。”

    因陀罗的话让所有神灵们吃惊，天人族就这么怕了阿修罗族，这样无理的要求也能答应下来。

    阿修罗王的脸上露出了感兴趣的笑容。

    “我族希望能和阿修罗族合作，共同自乳海中取得珍贵的秘宝。”因陀罗语惊四方，“我相信我们可以从中找出救回您侄儿的方法。”

    乳海，就位于须弥山之后，是一片神灵们也望不到边际的海洋，传说那就是七大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共同诞生的地方。在乳海之中，还蕴含着众多的珍贵秘宝，但是需要很大的力量去搅动整个乳海才能使这些秘宝浮出海面。众神灵们谁也没有这个本事去搅动整个乳海，就只能任凭传说中的秘宝沉在海中了。

    因陀罗的提议让阿修罗王也出现了怔仲的表情。底下的神灵们在短暂的安静后议论纷纷。

    “那就这么说定了。”阿修罗王作为一方的当事者同意了天人的提议，“我回族中准备一下，三日之后我们在乳海边碰面。”

    红莲之火一闪而过，天人们关于须弥山上不能使用法术上下山的规定算是彻底被打破了。

    不过这种时刻，神灵们怎么会关注这种小问题呢。

    不少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要求回族中报信，相信三天之后的乳海之滨会聚集起比庆典更多的神灵们。

    阿修罗族和提婆族联手，前所未见啊。

    苏里耶对莲华说的话却和这一桩大事无关。

    “把罗候放在你这里，他倒放心。”连问起都没有问起，不是阿修罗王对这个侄子没有感情就是已经从族人的口中得知了不用他担心的理由。

    苏里耶找到的那个理由，就是那迦之王莲华。

    龙王低声说了一句有时候信任不需要理由。

    罗候的遗体暂时停放在日之神的宫殿中，由莲华用寒冰将尸体整个冻住，就不用担心腐朽的问题了。夜叉王没有兴趣再参加接下来的庆典，苏里耶和莲华就委托他在宫殿中代为照看。

    “想先去乳海边走走吗？”主神殿神灵们热闹地讨论着的时候苏里耶和莲华龙王不惊动任何人地溜开了。

    对他们而言，重头戏在三天之后。

    乳海有着透明冰晶般的湛蓝海水，在太阳的直射下也丝毫不减少它冰冷的味道，带有海腥味的气息扑面而来，莲华依稀有回到了那迦族领地的感觉。

    那迦们是水中的龙王，是海中所有生命的共同王者。

    在乳海之中，没有生命。远在许久之前，它所有的生命气息便随着七大自然之力族群的诞生而消耗殆尽了。传说，在乳海的秘宝中还存在着一样足以毁灭天地的剧毒，正是由于这种剧毒，乳海才会没有任何生命存在。

    “可是在乳海中游泳还是不会中毒的不是吗。”莲华龙王和苏里耶沿着海岸线缓缓绕行。

    “传说剧毒和秘宝都被锁在乳海的深处，必须通过搅动才能让它们出现，所以一般的游泳是没有问题的，只要你不怕海水的冰冷和下面的冰刃。”乳海的海水温度一直维持在冰点左右，在海面上虽然看不见任何浮冰，不过海面之下有着无数的尖利冰块，在海中游泳一不小心就会被冰块的边角所伤，严重的还可能送命。

    “不知道乳海被搅动，秘宝和剧毒出现了之后这片海域会变成什么样子。”莲华作为海中的龙王，总会不自觉地关心和海有关的任何问题。

    “或许就没有这么纯粹的颜色了吧。”苏里耶见过人间界的海，两者相比他还是比较喜欢自家后院的乳海，“说不定会变得和人间界的那些海一样。”

    “多些生命在里面生活也不是件坏事呢，苏里耶。”那迦们位于深海的迦华城周边海域，生灵的数目虽然很少，但还是可以有些个别的访客的，它们可以很自然很平和地和那迦们在同一片海域生活。人类，就办不到这一点。

    “我只是单纯地说我更喜欢现在的颜色。”

    冰晶般透明，浅蓝色的表面，深蓝色的深渊，乳海的海水轻轻拍打着这片海岸，在七大自然之力拥有者族群诞生之后直到现在，这片海域都维持了它的温柔。

    搅动整个乳海的时候，想必就能看见乳海狂暴的一面了吧。

    “万事总有改变。”莲华龙王注视着海面的目光游移着，“你不能期待任何不变的永远。”

    “连同你我吗？”

    “是的……连同你我……”

    自然之力拥有者们，不是人类所以为的永远呢。他们的生命中最先被教导的一课就是不可能有永远不变，神灵们或许会同这个自然一起生存着，可是又怎么能期待一位神灵在漫长的岁月中没有因为这样或那样的影响而改变呢。同人类相比，神灵们的精神更加难以撼动，但这个“更加”并非永远。

    苏里耶不是没有见过神灵们的堕落与毁灭，某些情愫之下他就是无法把这句话说出口就是了。

    人类会不会想到，他们所追逐的永远其实和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所追逐的永远是一回事呢。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天生比他们多了一点优势罢了，要是能找到正确的途径，说不定意志坚定的人类能在短期内比他们更接近目标。

    “不知道迦阖多他们怎么样了。”

    这是第一次苏里耶在莲华面前提起险些毁灭了迦华城的人类原凶。

    “他哥哥会照顾他的。”长大了的孩子不需要他们多余的操心。

    “翳罗叶一定也很高兴他有你这个哥哥吧。”同样是兄弟关系，莲华的话让苏里耶想起了目前被安顿在迦华城休整的龙王。

    “他呀……”无可奈何的神情在说到自己的这个弟弟的时候很自然地出现在莲华龙王精致的面容上。

    翳罗叶龙王是全体那迦族的头痛对象。

    “说到这个，因陀罗有件事要请你帮忙。”

    扯不上关系吧？

    “搅动乳海至少需要三个族群的力量，提婆和阿修罗已经定了下来，他希望第三方能由那迦族的人来担当。”

    苏婆那斯王尚年幼，五位族长的力量不足，夜叉王为了避嫌肯定不会趟这趟浑水，其他的族群力量偏重不在这一方面不能担任第三方，思前想后也只有那迦族可以了。

    “提婆和阿修罗居然都很信任我族呢。”莲华想了想，“翳罗叶不行。”这位龙王无风能起三尺浪，别说现在正在休整了，就是他没有在休整也不能让他参加，“八位龙王绝对会反对那迦参与这事。”自己族里的事都够忙的了，哪还有空去管别族的事，要不是看在提婆族的面子上，八位龙王压根就反对莲华这个时候外出，“多刹迦在睡觉……”算了吧，那位龙王谁打搅他睡觉不问缘由先一口咬了，你有命再慢慢解释吧，“对了，婆苏吉有空。”

    “阿斯谛加的舅舅？”

    “嗯。”那迦族中能找到的和八位龙王拥有相差无几的力量的也就那么几个了，而且还是脾气个性相当古怪的几个，喜爱独居的他们连那迦族人也很少见过。

    挑来捡去，也就婆苏吉龙王的脾气——在那几个古怪中的古怪中——好一点了。

    “那我回去就通知他三天后赶到乳海。”这位龙王绝对要提早通知，饶是这样，莲华还是担心方向感奇差的婆苏吉能不能在三天内赶到。

    这种“家丑”，还是不方便对外族道的。

    莲华突然意识到身边的苏里耶正是提婆族名声在外的“家丑”之一。

    “哈哈……”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苏里耶被他笑得莫名其妙，“你笑什么呢？”大战可能在即，他们不是应该严阵以待吗？从莲华身上他看不出半点苗头，反倒是出了名的不正经的天人族日之神这段日子正经了不少。

    “没什么……”莲华摆摆手，他就是想到了他见过的苏里耶最最认真最最严肃的表情出现在什么时候，须弥山的三大笑话之一的时候，任谁都会忍不住的。

    日之神也不是迟钝的代表，看龙王笑得那么开心很快就联想起了自己做过的“好事”。

    “你该不是想到了那个……”

    龙王的又一轮爆笑打断了他的话，证实了他的猜想。

    啊——啊——自作孽不可活，自己惹下的笑柄只能任别人笑个够。

    僵硬的苏里耶不得不矗立在乳海边上等龙王笑个够。




第三章  苏摩酒  三、争斗

三日后的乳海之滨，聚集了几乎所有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场面之宏大为七族出现以来罕见。提婆族最先到场，随后是阿修罗族的成员到场，在双方不怎么友善的眼神交流中，其他部族的神灵们和没有什么战斗本领的圣仙们躲到了比较远的地方张望。

    前来的人数众多就该是神灵们的焦点的话，来的人数很少也很让神灵们猜测了。那迦族来到现场的就只有龙王舍湿和带着连声道歉从神灵们中间挤过去的婆苏吉了。

    “你总算到了。”莲华松了一口气。

    “还好，就迷路了十五次。”婆苏吉龙王的娃娃脸上摆满笑容的时候就更显得年纪小了。

    十五次，他的最低纪录了。

    “快去吧，因陀罗和阿修罗王都等急了。”那边的两边对站着的人马都快喷出火来了。

    婆苏吉龙王赶忙到中间灭火。

    为了取得行动的成功和避免伤害，众神灵们都同意从他们中间选取几位法力极为高强的神灵下海。自然而然的，他们首先选定了天人族的领袖因陀罗与阿修罗族的王，两位王者的意见是他们可以一个负责上一个负责下，中间部分需要再找一位负责。

    神灵们一致把目光集中到了莲华身上。

    “请大家稍候片刻，我族的人马上就到。”

    在莲华几乎想暗自抱怨的时候，婆苏吉龙王及时赶到了。

    一个负责上面，一个负责下面，中央那么广大的区域确实需要那迦这般的水中王者才有办法掀动。因陀罗大方地让阿修罗王选择在上或在下，阿修罗王思考了一下，潜入了海底。从那个时候来看，这位王的选择也不是没有道理，在海底的那一个很可能在秘宝出现的时候私藏，在上面的那一个处于众神灵们的无数双眼睛之中，很难有什么小动作。

    随后潜入水中的是婆苏吉龙王，他到了海中央一定的位置，停在了一块悬浮在海水中的冰块上，因陀罗飞到海面上站定了位置，双手一动，他的武器金刚杵就出现在了手中，一道闪亮的闪电组成的绳索从金刚杵上发出刺穿了海面，光芒的强度令不少神灵们捂了捂眼睛。闪电的绳索向下延伸，传到了婆苏吉龙王手上，一把抓住了绳索，龙王顺着下来的方向向下递出了用水之力量构架而成的另一条绳索，绳索直通海底，不久之后，他就看见他的绳索被红色的火焰覆盖了上来，在距离他不远的地方停顿了下来。会意之后，他也将水色的绳索力量向上推移了一部分，这样他们三个的力量就均衡在一条绳索上了，谁也不会多吃亏。

    三位强大的神灵心灵相通，在同一个时刻开始转动手中的能量绳索。

    开头的时候，乳海上从无到有有了微微的波浪，然后随着神灵们能看到的情景，因陀罗的手转动得越来越快速，海水的搅动也越来越快。

    在天人族首领的正下方海面开始出现了漩涡，而后漩涡不断扩大，海水对海岸的冲击也越来越大，一些为了观看方便而站在海岸边的神灵们各自施展了法力向后退去。

    狂暴的乳海初露端倪。海水的漩涡越来越庞大，周边的海岸线也向上吞噬着陆地，为了防止海水灌进须弥山，提婆们在海岸的边上设置了结界，神灵们就看着海水沿着他们看不见的墙壁向上攀爬。为了找个好些的视角，他们运用了飞行术或其他的法器飞行到未被海水遮住的地方。

    漩涡的深度已经达到了婆苏吉龙王的位置，海水中的冰块不停相互摩擦产生的清脆声响在海底回响，这位龙王的身形突然亮成了一片。

    站到须弥山上的莲华暗叫了一声糟糕。

    苏里耶看他，龙王的回答也让他觉得糟糕。

    “那家伙认真的性子起来了。”

    婆苏吉龙王认真的话，不来个翻天覆地不会收场。

    咆哮的龙吼声中，那迦族的原始面目在海中现出了身形。

    通体青绿的龙王在海水中翻腾着，索性放开了能量组成的绳索，沿着传递到海水中的能量波动，急速地在海底扰动着——

    龙鳞与碎冰相击的声音盖过了海水扰动的声响，整个乳海翻腾了起来。

    “这场面……真壮观……”苏里耶已经不知道怎么评价婆苏吉龙王了，别看他化为人形的时候一张娃娃脸长不大的样子，其真实力量摆出来就能吓退不少神灵。

    “会弄伤自己的。”莲华也没办法制止某龙王的认真，这么突然，这么强烈的运动，等事情办完了不累瘫才怪。

    在三位神灵们的作用下，乳海的颜色发生了改变，透亮的蓝色混浊起来，海水变成了蓝绿色，在中间好似涌动着什么粘稠的物质。

    “啊！出来了——”

    随着众多神灵们的叫声，几道金光飞出了乳海，在空中被提婆们的结界所阻拦，大家聚睛而看，在结界的边缘上浮动着透明中带着金光的液体，还没等众神灵们有所行动，早有准备的月之主抛出了他的结界，将这些液体收拢了起来聚成球状飞出了结界。

    三位搅动乳海的神灵们渐渐停止了动作，众神灵们诞生的海洋逐渐恢复了平静，海水依旧混浊，这一次的搅动所产生的影响需要漫长的时间才能平息下来，好在乳海之中没有生灵，否则它们注定在这次风暴中死去。

    龙王婆苏吉化作了一团光华从天空中远去。

    “去睡觉了。”莲华的语气里很有“果然如此”的成分。

    过了片刻，神灵们才看到海底下的红光向海面移动，阿修罗王也累坏了？

    靠近海面的时候，红色的光燃烧了起来，化作绞绳向因陀罗袭去——

    同一时刻，在场的阿修罗族手上也出现了红莲之火和各种武器。

    “！！”

    没有丝毫准备的神灵们四处奔逃着，乳海边极度混乱。

    做为提婆族的神灵，日之神苏里耶也受到了和他的族人相同的待遇，好在这位日之神看起来是不那么正经，战斗方面还是很有些水准的。

    莲华龙王没有碰上阿修罗族的正面进攻，翻手拉起了结界，护着一些能力不足的神灵们退进了须弥山。

    在他们刚进到须弥山界内的时候，提婆族的结界罩住了整座须弥山，将乳海边的战场和他们的家园分割开来。

    由这结界的强度和出现的时间来看，提婆们对阿修罗族的突袭不是没有准备。

    须弥山上塞满了惶恐的神灵们，往日里的鸟语花香早就不复存在，他们现在只关心战斗的胜负问题。

    莲华步入了苏摩的宫殿。

    收好了乳海中出现的液体就回自己宫殿的月之主摆好了两杯茶用来招待客人。

    “早就想到了我会来？”

    苏摩睇了他一眼，光顾喝茶。

    “该不是生气了吧？”莲华也拿起了杯子。

    月之主冷冷地开口，“你和阿修罗王有什么约定我不知道，等因陀罗他们回来，你尽快把罗候带走。”他可不想让因陀罗怀疑。

    “原来你知道了。”莲华品了品茶，好香。

    “知道罗候没死？”苏摩压低了嗓子，“我的甘露不是针对阿修罗族的，不过，在他的脖子被砍断之后要维持一刻的生机还是可以做到的，你用水线连接好之后，恢复的时间要很长，可是他死不了。”

    “抱歉，这是我和阿修罗王的赌。”牵连到苏摩他也不乐意，可是没有办法。

    月之主哼了一声，将自己的茶一饮而尽，“你料定了阿修罗族会输？”莲华凭什么那么肯定。

    “原来我还在考虑当中。”也不隐瞒，那迦之王把自己想到的全数讲给了苏摩听，“在我上须弥山之前我还是保持了中立的想法的，但是之后，我在山上感觉到了一个力量的存在，我就知道阿修罗族输定了。”

    “力量？”须弥山上还有他不知道的力量。

    “湿婆神。”

    毁灭神湿婆，在须弥山？

    三位主神要是想隐藏他们的力量，那么作为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是很难知道他们的身份的。湿婆在须弥山，那就是说因陀罗和他达成了某种协议。苏摩本来想问莲华是怎么知道这位神在须弥山的，后来想起莲华和守护神毗湿奴的关系就明白了这位龙王能察觉到所有神灵们没有察觉到的事情的原因。

    “湿婆神帮忙的话，阿修罗族就完了。”作为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崇拜的三位主神之一，他们是从来不干涉种族间的事情的。可是，这次阿修罗族的突袭已经是和提婆族正式宣战了，为了防止这个世界被卷入这纷争中毁灭，三位主神也到了出手的时候了。

    “我想，湿婆神也不会立刻就帮助天人族，他该会观察一段时间，确保了天人族的胜利之后再出手。”他们也不能太过于依赖三位主神，最后的胜利是需要自己去争取的。

    “阿修罗族不是还没有输吗？你怎么这么肯定湿婆神会帮助因陀罗？”

    “单就是阿修罗族和提婆族当然很难分出胜负，可是加上其他的族群，阿修罗族没有胜算的。”

    “那迦们要加入战争？”莲华不是不喜欢让族人们参与他族的争斗吗？

    “同提婆们相比，阿修罗族毁天灭地的仇恨意识很难让别族赞同。”

    是说阿修罗族过于崇尚战争了。在执掌着战之力量的他们的统治下，怎么可能维持提婆族维持下的平衡状态呢，自然之力之间的平衡一旦被打破，神灵们就只有凄惨的收场了。

    真是不会交际的阿修罗族啊，你们可知道你们的高傲与善战会毁了你们自己吗？

    “要我代因陀罗谢谢你吗？”

    “苏摩，你就别挖苦我了。”莲华苦笑，“我还要谢谢你帮我隐瞒罗候的事呢。”

    “你不会把他送回三连城吧。”死了的送回去自然可以，活着的难道把他送回去送死不成。

    “我会送他到他父亲那里。”

    罗候的父亲，七大部族都曾经猜测过又一无所获的对象。没想到莲华居然知道，而且听口气还是认识的。

    月之主苏摩为自己续了一杯茶，没有表现出其他神灵听到这句话该表现出了好奇，被他收在密室中出自乳海的长生之药才是他好奇的目标，就算外面提婆族和阿修罗族打得天翻地覆也不干他的事。




第四章  灭之箭  一、三连城

和天人们的须弥山相反，阿修罗族的弥卢山几乎不能说是一座山，千百年来的风化让原本就不高的山峰消磨殆尽，由地面上看过去就跟一个小土丘的大小差不多，在这片地貌奇特的地方，到处都是布满了空洞的大砂石，找不到半点生命存在的证据。

    风沙起伏的平原上，走来了两道身影。

    究竟是谁敢擅闯阿修罗族的领地呢？

    较高的一个发出了抱怨声，“这里的天气真糟糕。啊！呸呸呸！又是沙子。”狂风过境，一张嘴就能吃到满嘴的沙子。

    “我又没叫你来。”较矮的一个对他的遭遇毫不同情。

    “我可是奉命保护你啊。”较高的一个很不满，微抬的兜帽下面属于提婆族特有的琉璃珠在额头上反射着外界的光。

    “你来只会给我增加麻烦。”较矮的一个也很不满，银色的龙纹印记和银色的双瞳说明了那迦之王的地位。

    “我是以私人名义出现，又不是因陀罗派来的部队。”拥有金色琉璃珠的提婆族日之神辩解道。

    “但愿阿修罗族也这么想。”不想跟他废话了。

    他要在大战之前前往阿修罗族是必须的，罗候的问题要和阿修罗王交待一下。苏里耶急巴巴地跟着来做什么，有他这个活招牌在身边，阿修罗族能放他们进入三连城吗？万一发生冲突，这位日之神以为光凭他们两个能逃出阿修罗族的围困吗？

    天人们的领袖出于某个他们不知道的目的，居然没有把苏里耶编到天人们的出战阵容中去，难不成这位天人在战斗上也可能会犯下一些让他的族人们郁闷到进而索性把他排除在外的错误？因陀罗要苏里耶保护龙王的这次旅程倒是真的基于对莲华目前状况的考虑。莲华龙王虽不认为自己有什么不妥，不过在天人们的一致要求下只得和苏里耶同行。

    可是，那迦们尚未正式参战也就罢了，一个提婆族鼎鼎大名的日之神也跟着，莲华从一开始就放弃了从正常途径见阿修罗王的想法。

    “我们真的要潜入三连城？”苏里耶很是兴奋。

    “你可以选择去敲他们的大门。”后果是被阿修罗族射成猪头。

    属于夕阳的红色为砂石地铺上了红色的地毯，在弥卢山看落日是神灵们在此次变故之前颇为赞赏的事情。想到要是天人们取得胜利他们将永远与这样的美景无缘，莲华就在弥卢山外多停留了片刻。

    就在这片由砂石和沙砾组成的荒漠的另一边，血红的落日和地平线慢慢地接触到了一起，灼热的空气在交接的地方模糊着景物。被风掏空的砂石内部在风经过的时候发出了悲哀的鸣叫，落日的颜色越变越红。天空大地被染上了同一种不祥的颜色，色调却显得如此明快，让看到面前景色的来客都不会有哀伤的气氛。在弥卢山之下，就是阿修罗族辛苦建立起来的三连城，由地底蒸发出来的活力晕染了这片砂地，莲华几乎能感觉到红莲之火的脉动。

    落日渐渐没入地平线，天空也由一侧开始变得黯淡，西方的红色加深成了惑人的紫色，再由属于夜的深蓝所占据。

    “我们什么时候下去？”苏里耶不懂莲华在看什么，看太阳吗？他这个日之神本尊就在这里，看他不是更好。

    “等天黑。”莲华找了块还算平坦的砂石坐了下来，“必须等太阳落下我才能找到红莲之火的准确位置，我们得从他们防守的缺口溜进去。”明明是有正经理由要求会面的事情到这里来的，为什么现在会变成像做小偷一样偷偷摸摸呢，莲华想到这个就对苏里耶没有好口气。

    “我知道了。”日之神在边上靠着大块的砂石和莲华看同一个风景。

    某位龙王现在不宜招惹。

    太阳落下的时候，时间就会变得非常快。看着那金红色的圆盘被大地吞没，天空中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了，夜幕降临了弥卢山。

    在这个荒漠里应用水之力量探测倒是方便得很，水很方便就能渗入地下的特性减少了被守城的阿修罗族侦知。

    “这边走。”莲华带着苏里耶进到了砂石的内部。

    “感觉像在钻洞。”砂石内部的空洞还算大，容得下一个人在里面行走。

    “这里。”莲华在一个地方停了下来，让苏里耶靠自己近一点，用一块较为尖锐的石块在他们两个周围画了一个圆圈，“站好。”一手拍向砂地，圆圈内的沙砾立刻软化，向下轰然倒塌。

    急速的坠落中日之神控制着自己不要发出叫声来，在砂石组成的通道里被磨了好几下之后，视野骤然开阔了。

    这就是阿修罗族的三连城？

    宏大的规模让日之神在半空中露出了惊讶的面容，要不是莲华在两个人离开地洞的同时打开了隐身结界的话两个人这么出现在三连城头顶上，不被阿修罗族发现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金色，银色，红铜色相连的三座城池的全景就映射在苏里耶的眼睛里。金色的位于当中，是族中祭祀和商量大事件的神殿集中所在地。银色的位于右侧，是阿修罗族的聚居区域。红铜色的位于左侧，是备战的场地。三座城池由架在看不见底的深渊之上的索桥相连接，各色富有阿修罗族审美观念的建筑在三座城池中交相辉映。苏里耶用眼睛大致丈量了一下，三连城的面积足有两座须弥山大。在阿修罗族造出的红莲形态的太阳中，三座城池呈现出了不同的基调。

    所以阿修罗族会那么骄傲，这简直就是奇迹。

    苏里耶对阿修罗族的理解在这之前还存在些许困惑的话，看过了三连城，就能体会到他们骄傲的源头了。

    减缓了他们下落的速度，莲华指给他看他们要去的目标，“那里，阿修罗族最高的神殿，是梵天的塑像所在的地方。阿修罗王这个时候应该在那里和部族的将领们商量战争事宜。”

    “那我们要落到哪儿？”

    “银城。”距离很远，是阿修罗族不太注意的角落，“你的变形术可以吗？”

    “没问题。”

    两位神灵在一处小屋后面降落之后，各自变换了一下，黑色的头发，金色的瞳，把属于各自族群的标识都藏了起来。

    检查了一下没有遗漏之后，莲华示意他们可以出发了，“好了，只要不遇上仔细盘查就没有破绽了。”阿修罗族的红莲印记可以画到身上，可是真正的红莲之火他们可弄不出来。

    阿修罗族也没有想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悄悄溜进城。两个人在银城里晃过去，碰到的阿修罗族人也很少。这个时间，很多人都去了红铜城准备打仗，留在银城里的大多是老弱妇孺。他们对这出现的两个顶多嘀咕一句怎么以前没有见过，看他们走的方向，也就以为是前去红铜之城参战的族人。

    走过了银城，要进入金城时才麻烦，索桥上有阿修罗族的卫兵盘查，挺难混过去的。

    “绝对，绝对不要露出你的敌意。”莲华拉着苏里耶的衣角提醒，“我有办法过去。”

    守桥的卫兵见有人过来迎了上来。

    “你们是？”陌生的族人，没有见过。

    “我们错过了集合的时间，所以现在赶着去红铜之城。”莲华带着温暖的笑容，说话的同时在守卫眼前摆了摆手。

    化作人类的形态的时候，不管先前是哪一种自然之力拥有者，都会变得和人类接近，人类的身体大部分由水构成，这对那迦们暂时混淆对方的意志是一种方便。

    守卫的眼神立刻变得迷茫了。

    “你们的王在哪里？”莲华尽量压低声音，苏里耶走到他们身边有意无意地遮挡着。

    “在梵天神殿……”

    “好的，谢谢你。”莲华拉着苏里耶快速地闪过了守卫。

    等守卫清醒过来，看两个人正向金城里面走。莲华给他的记忆里他已经盘查并确认了这两个就是自己的族人，就是有点奇怪自己怎么在检查的时候这么头晕。

    “呼！过关了。”苏里耶没想到莲华对水之力量的操控到了这种地步，换了他，除了打过去以外就没得选了。

    两个人的计划却在进入金城不久后就乱了。在他们身后悠哉悠哉地出现了一个声音。

    “两位，要参观三连城怎么也不和我打个招呼啊。”

    呃——阿修罗王开完会议了。

    他们的变形术只够骗骗普通的阿修罗族，遇到他——算了吧。

    看看表情各异的两位神灵，阿修罗王大方地引他们去了他的私人寝宫。

    没有卫兵，没有武器，阿修罗王很明白地知道他们是来做什么的。

    这让两位混进来的神灵很有妄做小人的感觉。

    “我当然知道你们会过来。”他为客人端上了茶，“舍湿，你可以直接告诉我罗候的去向。”

    “他在他父亲那里。”

    “我不用为他担心了。”阿修罗王暗淡的眼神告诉他们他对这个侄子曾投下了多少感情。

    “您就是为了这件事来的？”他对他们的行动仍有不解，单为了罗候，完全可以选择投书的方式，用不着冒私自潜入的风险。

    莲华龙王斟酌了一下，对苏里耶道，“能在外面等我吗？”他要说的事实在是不方便他在场。

    “好吧。”在莲华恳求的眼神中日之神同意了。

    确定苏里耶出去了之后，那迦族的至高王说了他前来三连城最主要的目的。

    “我希望能把阿修罗族的红莲火源带出去。”

    宫殿外的日之神耐心地等待着，直到时间长得快把他的耐心消磨干净的时候，莲华从里面走了出来，阿修罗王就紧跟在他身后。

    他步下了台阶走到苏里耶身边，低声说了一句好了。

    阿修罗王则吩咐了一名宫殿的卫士，让他送这两位族人出城。

    觉得有些怪，不过守卫还是忠实地履行了王的命令。

    出了阿修罗族的王城，苏里耶的心彻底放下了。

    自始至终，他都没有问莲华有什么要紧的事要和阿修罗王单独交谈。




第四章 灭之箭 二、湿婆

回去路上，苏里耶对他应该会产生好奇的问题只字不提，让莲华意识到其实他们出发之前因陀罗已经把可能发生的状况和他交待过了。

    记得苏里耶前次去迦华城的时候问他这一次那迦族会送上什么礼物，他告诉他礼物就在他身上。那时候日之神身上带的，就是他从镇群王的祭祀殿中挖出来的结晶体了。

    封印住阿修罗族红莲之火的结晶体，莲华用它说事儿，自然是全然倾向于提婆族了。人类的力量仅能禁锢住那么一点点的红莲之火，而且还需要术士不断地为结界注入力量，前提还需要阿修罗族控制这火苗不要扩大化。这两族合作，将红莲之火送进了迦华城周边的岩浆圈里，然后在一定的时间里爆发，没有阿修罗族掌控的红莲之火虽不能使那迦族灭亡，不过要毁了迦华城还是足够的。

    那个时候的赌约有着连锁的反应，这样的关系下如何能让那迦族再支持阿修罗族。

    人类的方法，他也不是学不会。莲华的衣服口袋里就藏着阿修罗族红莲之火的火源，差不多和苏里耶的那块结晶一样大。他在火焰的周围加上了那迦族的寒冰封印，又有阿修罗王施与的平静术，能让火源在寒冰中安稳地沉睡。同时，也隔绝了火源与周围一切的联系，即便在最近的距离，也没有哪位自然之力拥有者们能猜测到阿修罗族的红莲火源会在莲华身上。

    阿修罗族也许会灭亡，红莲之火却不能绝迹。天人族的首领王不会不明白这个道理，就算是兵刃相对，就算是你死我活，一旦双方有一方的力量之源消失，所引起的连锁反应必然会将自然之力拥有者们一起拖向深渊。天人们顾虑到这一点，阿修罗族不会。莲华之所以要悄悄进行，也是担心阿修罗族的其他成员知道。他有把握说服阿修罗王，可没办法说服阿修罗族。还好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沿途路过海边的时候，莲华下了一趟海，把火源藏好了再继续和苏里耶赶往须弥山。

    维护阿修罗族的是敌人，维护自然之力平衡则是每一个自然之力拥有者的义务，苏里耶没有对莲华的行动提出任何反对。相信因陀罗也是基于同样的考虑。

    须弥山上，四处都是紧张的天人和各族神灵们。阿修罗族在乳海边上的突袭行动可没有给不是提婆的神灵们留什么余地。

    “回来啦。”

    刚和因陀罗打了个招呼回到日之神宫殿的两位神灵迎面就碰上了在这里等候的月之主苏摩。

    “瞧瞧你的脸色，莲华，跑了一趟就把你累成那样。”苏摩看见他们进来就动手调配他的药酒。

    “我没事。”力量消耗过大是为了给红莲火源加上封印，可是他不能说出来。

    “还说没事。”苏摩把调好的酒送到了龙王嘴边，“快喝了。”

    又是酒，在月之主的眼神下龙王只能尽量把辛辣的酒都吞了下去。

    酒一下肚，眩晕的感觉就涌上了头顶。

    “这酒怎么……和上一次的……不一样……”话没说完莲华就倒向了一边，幸好有苏里耶一把扶住。

    “苏摩？”日之神看向给莲华下了药的族人。

    “没事没事，他醉了而已，扶他回房睡个几天就好了。”苏摩把桌上的药粉都收拾个干净，“我可是为他好，湿婆神就快在须弥山现身了，莲华又承载着保护神的力量，凭他现在的身体肯定不会感到舒服的。”说完了话转身就走，把醉了的龙王扔给苏里耶照料。

    原来是毁灭神要现身了。苏里耶也知道那迦的舍湿龙王承载着保护神毗湿奴的力量，这两位呈现出力量相克的神明距离过于接近的话相互的影响必然会令较弱的一方受到压制，莲华刚施过法没有那么快恢复，确实还是让他睡着的比较好。

    既然罗候已经让夜叉王带离须弥山，红莲火源也存放妥当了，那迦族的事物有八龙王处理，莲华留在他这里也没有什么要紧的。把龙王送到了先前他睡过的房间后，倍感疲劳的苏里耶也回自己的房间好好休息了。

    等湿婆神现身了再说吧，在战前就奔波了一路的两位神灵在这段时间里拥有须弥山众神灵们所没有的休息权利。

    “我们真的能见到湿婆神吗？”没有见过主神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都会这么问见过的族人。

    “见是能见到，不过和你想象中的见到不一样就是了。”曾有幸目睹三位主神的族人们会这么回答。

    三位主神，其实是没有形态可言的能量意识，看在不同的种族眼中，就会出现不同的样貌，也可能在不同的时间里出现不同的样子，人类传闻中的湿婆神不是有着众多的模样嘛。在自然之力拥有者们面前，这三位主神都用他们的光影形态出现，和天人族所供奉在主神殿里的样子差不多。

    和没有见过的神灵们脑中想象的差了很多。

    一直在须弥山上传说湿婆神会出现，不过到了天人们同阿修罗族正式交战的时候，那位毁灭神也还没有在神灵们面前现身。

    诚如莲华龙王所说的，他还需要确定天人们的战局。

    直到苏摩的药效过去，那迦族的至高王醒过来的时候，各族和阿修罗族的战斗刚好处于胶着状态。以提婆和那迦为首的各部族联合军队和阿修罗族在三连城外对峙。

    阿修罗族再强悍，也无法同时抵御来自除他们之外所有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联合抗击，但是他们还是坚持着退回了三连城中，如果固守，天人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我睡了多久？”还没有睡醒的违和感在四肢蔓延，莲华龙王硬撑着没有继续躺回床上。

    “十天。”苏里耶连忙给他弄了一杯茶，苏摩说他的药酒能让莲华睡上二十天，今天才刚刚过了一半。

    长时间的睡眠让他口干舌燥，一口气就把茶喝干了把空杯子递给苏里耶表示他还要。

    再给他倒上一杯，日之神摇头道，“苏摩的估计错误了，他的药还没有撑到湿婆神出现呢。”

    接着喝干了茶杯中的水，莲华才有力气说话，“大概是我对他的药不敏感了。现在战局如何？”

    “那迦在五天前参加到了因陀罗的军队当中，其他的种族多少都派了些族人过来，唯一没有加入因陀罗军队的是圣仙们，不过他们负责须弥山的防守和各处的联络。”战斗力不强的圣仙们即使勉强上了战场也是先死的一批，后勤工作交给他们正好。

    “哦。”八位龙王的动作倒是不慢。

    “目前阿修罗族被逼回了三连城，因陀罗他们驻守在外围，对攻城没有任何办法。”

    有阿修罗族的红莲之火守在城外，因陀罗也不会冒着巨大损失的风险强行攻城。

    “那么，湿婆神应该快出现了。”

    莲华龙王醒来之后三日，因陀罗率领的各部族联军将阿修罗城团团围困，包围得密不透风。

    临近了中午的时候，须弥山上响起了惊天动地的声音。

    莲华身子一矮，险些摔倒。

    苏里耶扶住了他。

    那迦的龙王压抑着体内躁动的力量，咬着牙说出了让他们期待了很久的事情，“湿婆神。”

    位于天人族主神殿的湿婆神像发生了让神灵们目瞪口呆的情景。

    在轰鸣发出后，湿婆神像就似突然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逐渐扭曲，黑色的雾状物质凝结了起来，逐渐变得厚重。生出四肢，生出头部，缥缈的雾气结合成了强有力的物质。

    被轰鸣声从须弥山各处吸引来的神灵们看到，湿婆神的雾状塑像成了具有存在感的人形化身。

    在这个貌似提婆族但额头上缺少琉璃珠的少年身后，斜背着他那致命的长弓。缓缓睁开的双眼中蕴含着湿婆可怕的毁灭之焰。

    “湿婆神？”天人们小心翼翼地称呼着，这位神偏爱以各种不同的样子出现在他们面前，先确认一下总是没错的。

    “是。”少年的五官看上去还很清秀，他的视线转动了一圈，接触到他目光的神灵们都低下了头。

    湿婆的毁灭之眼可不是看了好玩的。

    “因陀罗不在？”这里留下的没多少见过的。

    “因陀罗陛下率领联军正在三连城外。”

    “不错啊。”湿婆神化身的少年笑了起来，“你们的行动很快。”

    他说这话的时候，苏里耶刚刚进入主神殿。

    没有几个神灵在湿婆神驾临的时候还在行动，所以苏里耶的动作很是醒目。

    “苏里耶。”湿婆神叫着这位天人族日之神的名字。

    “是我。”日之神略行一礼，很自然地回话。

    “莲华龙王如何了？”他的降临，必会给承担着保护神毗湿奴力量的龙王带来损害。

    “在我的宫殿中休息。”

    “告诉他十天内不要动用自己的力量。”要不然有很讨厌的后遗症。

    “知道了。”

    红莲之火源如何了？

    这句话湿婆神直接通过心灵传了过去，他需要确定他的支持行动不会造成任何自然之力源头的损伤。

    莲华已经妥善安置了。

    苏里耶的回答同样没有形成声波。

    “很好。”湿婆神双手一展，在半空中浮现出了三连城的战况。

    双方的人马正在三连城前面的荒漠上厮杀，不时可以看到被敌人杀死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当场散失为能量消失，各族的能量色彩在战场上弥漫，让身处杀戮场的战士们宛如处身在奇幻之中，而这种奇幻，是以多少自然之力拥有者的生命为代价构成的。日之神在一边看着，发现先前同人类切断联系真的是很有必要，如果人类也参与到这场战争中，那么对人类来说，很可能会遭遇到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在因陀罗军队中，各部族的成员相互支援，逼得阿修罗族的军队节节后退，一场战斗结束，他们至少失去了三分之一的人数，可是他们也知道，到了这步田地，只能战斗到底。

    三连城向地面的通道关闭了，紧追在后面的因陀罗大军使劲敲打也无法打开通向地下的大门。打了胜仗的他们只能退回自己的驻地等待下一次机会。两支军队的对立就是在拼双方的消耗。任何一方面来看，阿修罗族战败是迟早的问题。




第四章  灭之箭  三、亡族

“因陀罗打得还真辛苦。”拉扯个不停的战争就是在比拼无辜者的死亡。

    湿婆神的意思是——神灵们在心里的话可不敢问出来。

    “算了。”湿婆神化身的少年走出了主神殿，众神灵们紧跟其后。

    在须弥山的主神殿外，毁灭神升到了半空之中，赤着的双足踩在黑色的火焰之上。目光直视着三连城的方向，从背后抽出了长弓和箭。

    湿婆神的毁灭之箭。

    在场的神灵们没有丝毫对即将毁灭于湿婆之箭的阿修罗族的幸灾乐祸，只有对湿婆神的敬畏。

    箭上弦，然后一寸一寸地拉开了弓。

    弓满，箭发，不回头。

    湿婆的毁灭之箭在蓝色的天空中画下了黑色的痕迹，身在三连城外的各部族联合军队在看到天空中急速接近的黑色物体时还一时之间没有认出来那是什么。

    “湿婆之箭！”因陀罗在看清了接近的东西时失声叫了出来。

    一直以为湿婆神能提供的帮助就是为他们的行动增加声援，天人族的首领没有想到湿婆神所启示的帮助是这么地直接。

    听到了天人族的因陀罗这么认真的确认，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在一时的惶恐之后大叫着快设结界。他们是离三连城最近的，湿婆神的毁灭之箭对他们也有着致命的可能。现在离开已经太晚了，唯有大家全力以赴设下结界方能将损失降低。

    不用过多的言语，各族群齐心合力在他们的周围布下结界。那迦们更是现出了原始模样在结界里快速游动，预备着哪里出现漏洞就去哪里补救。

    湿婆神的箭在击中目标之前如果不是用肉眼所见是不会感到力量波动的，所以，在三连城中的阿修罗族在发现了外围大军的异常和他们异常的原因之后再想布下结界已经来不及了。在轰然巨响中，三连城上方的弥卢山被箭夹带的气息撕开了一个大洞。

    黑色的箭下落的速度似乎尤其缓慢，阿修罗王在金色城的神殿之外看着它穿透了族人们临时拉起的防守结界，洞穿了他们为梵天所造的最高神殿。

    连梵天大神也抛弃了阿修罗族了，现任的阿修罗王手中的武器当啷落地。

    他们没有再挣扎的力气了。

    黑色的长箭深深钉进了地面里，阿修罗王已经把红莲之火的火源交给莲华龙王带走，所以湿婆神的毁灭之箭刺入的空虚的圣盘。

    湿婆神之箭带来的毁灭，不在于它作为箭的力量，而是它所带来的，湿婆神的毁灭之火。

    黑色的箭羽在颤动着，一小股黑色的火焰从射入了地下的箭尖上呈螺旋形地窜了上来，席卷了整支箭，而后由地面传向了四面八方，阿修罗族在火焰中无声地哀号着，消融着。

    “……毁灭神……”阿修罗王眼看着族人们消失在黑色的火焰里，嘶哑的嗓音回荡在三连城上方。

    红莲之火还是无法对抗毁灭神的毁灭之火，阿修罗族不仅输了这场战争，而且没有一个能逃脱这场厄运。

    黑色之火在消融了阿修罗族人之后隐入了地面深处，阿修罗王知道，在他这最后一个阿修罗族消失以后，这里只会徒留整座空着的三连城纪念着他们这一曾经辉煌的种族。

    阿修罗族真的要消失在这世界上了吗？

    又有哪个自然之力拥有者们能逃过湿婆的毁灭之火，这火针对的是阿修罗族的血统，走到天涯海角这火也会从它选定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体内点燃，不把整个族群从世界上消灭掉是不会熄灭的，除非……除非有自然力之源……

    阿修罗王的身影隐入了黑色火焰中，他最后的声音随着黑色火焰的熄灭没有能传到这个世界上。

    “……罗候……舍湿……”

    在外侧的各部族大军们虽然没有像阿修罗族那么惨，不过也个个累得脸色苍白。

    “各位都没事吧？”因陀罗施展了一个扩音术，让各族的指挥者各自检查了一下人数，发现他们没有什么损失后就找了几个力量损耗还算小的各族代表前去察看。

    他们站在弥卢山上开的大口子向里张望，底下的三连城里，依旧是灯火辉煌，只有最高的神殿的房顶穿了，从里面透出黑色的烟雾，还有就是，城中的所有阿修罗族都消失了。

    这番情景看得他们遍体生寒。

    湿婆神的毁灭之火，好可怕的力量，他们绝不希望有哪一天同样的遭遇降临到自己族群的身上。

    “我们……回去吧……”没有下去检查的必要，只要是阿修罗的族人都不可能逃过湿婆的毁灭之火。

    “回去之前……”因陀罗也看得眼睛发直了，在湿婆神的力量之下这可不丢人，“加个封印吧。”

    湿婆的箭需要千百万年的时间才会自然地消失在空气中，这储藏着湿婆神之箭和毁灭力量的三连城已经变成了不祥之地。

    各部族的代表互看了一眼，一致同意了。

    也许比不上梵天或是守护神毗湿奴所下的封印，不过集合了除阿修罗族以外所有自然之力拥有者的代表者所下的封印如果没有各个族群的再次同时合力，也是谁也不能打开的。

    因陀罗的联军浩浩荡荡地返回了天人们的居所须弥山，前来弥卢山的时候他们满是斗志，胜利回去之时却是静默无声，想是湿婆神所展示的力量太过惊人了，他们为了避免被误伤到，也累得厉害。

    回到了须弥山，因陀罗自然就得知了湿婆神在射出毁灭之箭之后就离开了的消息。其他的诸如莲华龙王尚在日之神的宫殿中休息，山上所有的红莲花都枯萎了的零零碎碎也不断地轰炸着他的耳朵。

    身为胜利者和天人们的领袖，就需要在这个时候展现出他惊人的才干了。因陀罗顾不上疲劳发布了一连串的吩咐之后看把堆积的事件处理得差不多了，才一头窝进自己的寝宫，临进去之前还严厉地嘱咐了一句谁敢在明天之前吵醒他一律逐出须弥山永远不得再入。

    就这样，在胜利之后，须弥山上面驻扎了各个族群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疲劳得厉害的他们都不想再和驻守在须弥山的神灵们解释三连城的情况到底如何了。

    在所有神灵们都忙着补充睡眠和力量的时候，日之神殿里的苏里耶和莲华就能顺利地进行他们的事了。

    在莲华的水镜中显示出来的处于昏迷状态的罗候相当凄惨，毁灭之火在远离三连城的他身上也留下了永不磨灭的印记，他右半边身体都被烧成了漆黑的骨头。

    “罗候有一半的非阿修罗族血统，我又在他身上下了一些保护咒文，就变成这样了。”

    “湿婆神的毁灭之火太可怕了。”苏里耶心有余悸，他们刚透过水镜看到罗候身上着了的时候还以为他没救了。

    “……其实，我看过更可怕的火……”莲华收了水镜，他们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能不能活过来就要看罗候自己了。

    “你说什么？”龙王的声音太轻，苏里耶没有听清楚。

    “没什么。”那迦的龙王给他一个不能拒绝的笑容，“苏摩正在忙明天的庆祝会呢，我们也去帮忙吧。”

    “行啊。”其他族人们是累得不行，他是在须弥山闲得不行。

    会场的布置，果品的分发，节目的安排，三位没有上战场的神灵们努力为奋战后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营造一个热闹的环境。

    在目睹了阿修罗族令他们惊恐的毁灭方式之后，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确实需要一个可以放松的机会。

    须弥山上再度充满了欢声笑语，不同种族的神灵们在这一次的互相合作中认识、结缘，有不少在日后的生活中成了好友。苏摩酒在大家的手中留传，为了犒赏这一次获得胜利回来的神灵们，苏摩特地将从乳海中获得的不死药掺在了里面。凡是喝过这次苏摩酒的，在力量获得增长的同时也能长久地保持着最年轻美丽的姿态。

    “你不喝吗？”莲华前一次也没有见过苏里耶喝苏摩酒，这一次也没有见到他喝。

    “你不是也不喝吗？”

    “我是不会喝酒，你呢？”他有很正当的理由。

    苏里耶沉默了一会儿，决定把他认为有些丢脸的理由告诉莲华。

    “我对苏摩酒有奇怪的反应。”

    “啊？”

    “我一到苏摩的密室里就全身起红疹子，不停地反胃想吐。所以上一次我就没有跟你进他的密室。连闻味道也这样，难保喝下去我能出什么反应，所以我一口也不喝。”

    莲华呆然了。

    “大家快来看哪——”

    不知道是哪个族群的自然之力拥有者大声呼叫着。

    “什么事？什么事？”忙着跳舞欢唱的神灵们七嘴八舌地问着。

    “大门口的优昙婆罗花开了，真美啊。”

    真的假的呀，今年可不是优昙婆罗花开放的时节。苏里耶和莲华也顺着大家走动的方向到了大门口。

    大大的支架上，细巧的半透明绿色藤蔓此时都变成了点点生光的金色，在藤蔓的四处开着一朵朵洁白的花朵，花形饱满，从远处看犹如满月。从花瓣包裹住的花芯深处隐约有着向外透射的光芒，大片的白色花朵如同云雪般堆积在藤蔓上，空气中浮动着淡洌的清香。

    这美丽的情景让神灵们如痴如醉。

    “吉兆啊！”

    “是为了庆祝我们获得的胜利。”

    “真是美丽的花啊，今天能见到，我太幸运了。”

    神灵们索性以这个架子为中心的山地作为舞台继续他们的载歌载舞。

    站到了高处的苏里耶看到这一幕，也不禁喜笑颜开。

    “我听说优昙婆罗花的不按时开放意味着转轮王的转生。”

    “是有这么一个说法。”苏里耶回过头，高兴的心情立刻被担忧所替代，“你怎么了？”

    莲华龙王的脸色在夜色中看来苍白得透明。

    “……累了。”他虚应了一声。

    “我陪你回去休息。”就知道他还没有恢复完全。

    “不用。”莲华拒绝了苏里耶的好意，“我想在这里看看大家高兴的样子，这么多各部族的族人们聚在一起实在难得。”

    “是啊。”苏里耶也感叹着，“以后就没有什么机会能看到了。”

    所以，他们需要尽情地高兴，不管明天还会发生什么。

    今夜，须弥山是属于快乐的。

    莲华龙王微笑地看着下面欢笑着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希望能用自己的双眼将这一幕永远地珍藏在心中。

    噩梦中听到的未来支离破碎的声音，就暂时放在脑后吧……




第一章  那迦族  一、天之龙

那迦族中根据每位龙王的分属不同，也有几支不同分属的族群，他们各自的掌控能力不同，所能够施展的能力也不同。

    “我怎么不知道。”窝在迦华城对那迦们的白眼视而不见的提婆族日之神苏里耶赖在莲华的房间里，好似忘了自己的宫殿是在须弥山上。

    “这些，外族的本来就不该知道……”

    “莲华你不要那么见外啊。”苏里耶的口气听起来无比委屈，让那迦们的至高王哭笑不得。真是，他现在可是怎么也记不起来什么时候和苏里耶这么熟了。他是丧失了不少的记忆不说，可是这个日之神从这次认识之后他可是见识到了他死缠烂打的本事了，以前的他能和这样的神灵成为好朋友？难保某神不是借着他失去记忆在和他胡编乱造吧。

    想来想去，还是这种可能性最大啊。

    苏里耶可不知道莲华的心思转了好大一个圈。

    待在迦华城里的他在没事情做的情况下一听说莲华在整理那迦族谱系的事，就立刻自告奋勇，别人赶也赶不走地赖在了莲华身边。

    那迦们的至高王把几个谱系认真地记录在轻薄的特制鲛纱上，这样就能保证长远的保存了。

    “莲华，这些纱在万年以后还是会坏的啊？”每一位那迦都要万年历一劫而后重生，这些纱在万年又要如何流传呢。

    “族人们一万年会再次抄写一遍。”莲华在纱上用手指沿着笔画勾勒，被他勾过的地方名字都消失了。

    “你这是？”把名字销掉，不是白抄了吗。

    “那些都是去重生的族人。”莲华向日之神解说着他们需要完成的工作的内容，“因为名字和所属的支族都可能不一样了，所以在他重生之后需要做重新的登记。不过这还是不能准确地知道消失的族人会变成谁的，倒是和人类的转生有点类似。转生之后就是完全不同的个体了。”

    天人族里好像根本没有族谱这么回事，苏里耶搔搔头。

    “好了。我把历劫中的族人名字去掉，你把新生的族人名字记在相应的族谱下面就是了。”

    为了这个不懂的苏里耶，他已经浪费了不少的时间，要是在平时，这些工作他早就完成了。

    “好。”日之神还算是有点眼光的，能看出来那迦之王的耐心剩下不多了，再不认真工作也太说不过去了。

    他自己找来的工作，哈！

    在这些详细的那迦族记录中，那迦族依照八龙王分为八大宗族，每个族群都以本宗龙王之名为族名，很是好认。

    那迦族中，除了八位龙王以外，还有几位族内的龙王在单独的名册上。苏里耶在其中看到了婆苏吉和多刹迦的名字，这几位就是喜欢独居的龙王，就算是在那迦族内也被族人们划到了相当“独特”的标签上。按照族外神灵们说来，就是惹了这几个的后果要比惹了迦华城的那迦们更可怕就是了。想当年镇群王的父亲就在一次意外中惹恼了后来以讨厌人类出名的多刹迦龙王，在好奇的人类和神灵们的询问之下，镇群王用苦笑应对，大难之后他的父亲继绝王闭门不出，让神灵们好生猜测。

    “莲华。”苏里耶不想放弃这么个好机会可以得知当年的内情。

    莲华龙王抬起头来看着他。

    “到底，当年多刹迦龙王和继绝王是怎么回事？”

    “那个啊……”说起某位比婆苏吉脾气更坏的龙王，莲华的脑袋就一阵抽痛，“继绝王和他之间发生了什么事闹得多刹迦那么讨厌人类我也不知道，这两个谁也不开口。不过事后多刹迦用自己的火焰狠狠地把继绝王烧了一下我是知道的。”

    那迦的火焰？那迦族的火焰？

    “那不是最寒冷的火焰吗？”龙之焰，冰冷的火焰，传闻能够将灵魂都冻结，是足以杀死神灵的火焰。

    “恩。所以继绝王在后来险些被冻死，修养了大半年。”那次他还特意给人类送去了好些治疗冻伤的药物，还有解除那迦之毒的药物。感觉到多刹迦在应用火焰的时候着实把他吓得不轻，要知道那迦族在本族为了维护水之力量稳定的大封印之后就没有谁不惜违背自身的不适去用龙之火，在身负大封印的状态下使用这样的火焰，自己受到的伤害可能比想要伤害的对方还严重。不知道多刹迦为了什么事情这么恼火，不过他还是有脑子的，放出的冷焰就是把继绝王严重冻到了罢了，让周围的人一阵忙活，自己事后躲得不见踪影，那迦们都猜测他该是找了个不错的地方去替自己补回元气了——乱用龙火的后遗症啊。

    “你们就没有找找他？”苏里耶奇怪，那迦们是讲究团结的族群，具体表现在他们稍微有那么一点对族群成员的坚决回护。

    “就多刹迦那个脾气……”莲华也找过，不过后果就——

    “他就是那个样子，搅了他的好梦不管是谁先一口咬了再说。”想起那个时候莲华就很无力地抚着额头，“我也差点被他咬到……”

    “啊？”好恐怖的起床方式。

    “还好，他一口没有咬准。”莲华庆幸自己当时反应敏捷，“看清楚了是我就没有咬第二口。”就是怎么也不回迦华城，怎么也不去道歉就是了。

    继绝王再怎么惹到他了，也不能使用这种在那迦族里也犯禁忌的方法吧。

    奇怪的是他没有去道歉，人类那边也没有声音，这让那迦和其他神灵们联想到，估计当时的问题就是出在了继绝王的错误上。既然被害者都没有声音了，加害者又死活不露面，此事后来不了了之。

    “莲华，那迦族里好像有好多你需要操心的对象啊。”苏里耶下了评语。

    “是啊……”真够他累的。

    日之神将手中的族谱翻了翻，“莲华你在到那迦族之前是属于哪个宗呢？”这位那迦的至高王他必然是在那迦分族中有一席之地的。

    “我没有具体的分支。”其实那迦的分支和提婆族中还是类似的，一个在最上面，然后下面是八位龙王。

    “我就想呢。”苏里耶咧嘴。

    “那么名字呢？”

    “什么名字？”莲华反问。

    “就是你在那迦族中除了封号舍湿之外的。”苏里耶很想知道。

    “莲华……”他有那么笨吗？

    “原来就是这个，其实我一开始的时候都以为这个是你的大名……”苏里耶当初确实不知道舍湿龙王和莲华是同一个。

    莲华一笑，“我想起来了，那个时候哈哈哈……”

    “……”

    一直等到那迦的至高王笑够了，苏里耶才有机会再度就莲华的衣服总是白色的问题向他询问。

    “其实我的衣服问题啊。”那迦之王脸上有些尴尬，“其实都是爱罗那决定的。”

    “阿那婆达多龙王？”那位闻名七大族的女龙王吗，“她为什么可以决定。”

    “论起来，我还要叫她姐姐呢。”莲华对这件事倒没有委屈的想法，“我刚新生到那迦族里不久，遇到的爱罗那龙王看外表要比我大，所以她坚持要我叫她姐姐。”记起来，那个时候的爱罗那受到了人类的影响，以为外表年龄大的就是长辈，不知道这位刚成为那迦族的舍湿龙王要比她大上好多。

    “所以你就叫她姐姐了？”嗯，嗯，那迦族的内幕啊，他来得真值。

    “她是女孩嘛。”莲华尊重女性的家教非常之根深蒂固，“不过——让我头痛的也不是因为她的这个坚持。”是让全那迦族头痛的毛病啊。

    “那是什么问题？”日之神迅速在脑中把爱罗那龙王的信息搜索了一番，没有发现可以够得上让神灵们头痛的理由。

    “……她很‘关心’别的族人的穿着之类的……”

    “关心也有问题吗？”

    “呃——关心不是错，太过热心和强迫接受就让人受不了了。”要让苏里耶知道他那次会错认他是女性的原因就是爱罗那龙王那爱把他打扮成女生导致的后果吗？

    苏里耶皱起了眉头，“好像是过火了点。”

    真实状况可不是过火了点可以说清楚的，现下爱罗那龙王对成长中的妙翼“着装”的兴趣很大，有一段时间不会来“骚扰”他们了。

    “呵呵，看起来八位龙王没有几个是省油的灯。”苏里耶大笑。

    看我头痛有那么可笑嘛，莲华的笔尖重重地落下。

    “还有你那弟弟。”日之神想起了翳罗叶龙王那迦族第一麻烦的称号，“就他那性子，外表长了跟没长一个样。”

    “说起他呀。”龙王叹了口气，“前一阵子我还和他说过他的封号问题，可他就是不同意。”

    作为那迦的龙王，在成年之后就要接受封号，也就是正式的冠名，就如莲华的正式名是舍湿，爱罗那龙王的正式名是阿那婆达多龙王一样，“他总不能老是顶着翳罗叶这个名字。”

    “你问过他没有为什么不接受。”

    “问过，他不告诉我，就是说他不要封名。”顽固到连他说的也不听，这个翳罗叶在想些什么呢。

    “好奇怪。”苏里耶也想不出翳罗叶有不接受的原因。

    “是啊，接受封名不过就是到自己出生的地方举行一个小仪式就可以了。”

    莲华却不知道，在翳罗叶龙王和妙翼掉落到人间界的之前，他们之间就有了一个承诺和约定，这个没有让除他们之外的第三者知道的约定，让翳罗叶龙王不能再靠近他出生的那棵翳罗树，自然就无法接受封名了。

    “他要是再这样任性，我就只能用其他的办法了。”莲华这样决定着。

    “有什么其他的方法？”

    “我在迦华城里也是找不到出生地的龙王。”他由那迦族的最初始处而来，在迦华城中是没有出生地可言的，“所以在主殿中就可以举行仪式了，翳罗叶是我的双生子，和我的仪式搭在一起也没什么问题。”

    两个一起吗？那迦族从来没有这样的先例，何况一方已经有了封名了，“他还没有封名，可是你呢？”

    莲华笑了，“我这个那迦族的至高王做什么大家都会体谅的。”

    还真是一语就点出了要害。以那迦们对这位王者的喜爱程度来说，他就是说要把迦华城搬到陆地上去都能让所有族人一致同意。




第一章  那迦族  二、双王

莲华的方法获得了那迦八位龙王和翳罗叶的赞成，他们的反应终于让莲华的头痛减轻了好多，苏里耶在边上彻彻底底当了一次陪衬。

    “那么，尽快在主殿里举行仪式吧。”阿那婆达多龙王爱罗那认为越快把这事了结了越好。这点，八位龙王和莲华的想法出奇地一致。

    “随便你们。”翳罗叶对他们商量的事情就是这么个回应。

    “说定了，我们就去准备了。”难陀龙王在翳罗叶点头之后就率着其他七位龙王出去了。

    “莲华。是不是我的错觉，怎么八位龙王都对你有点意见啊？”那眼神那么明显，是瞎子才看不出来。

    “是很不满。”莲华不想对此多作解释，“你要去看看妙翼吗？这孩子最近长大的速度又快了。”

    “哦？”他也有一段时间没有见过苏婆那斯的王者了，如果是那迦们，这么短的一段时间内是不会有变化的，不过苏婆那斯族素来以生长快速出名，“听说他和翳罗叶龙王相处愉快。”

    “是啊。”莲华带着日之神走出了那迦的主殿，两人绕行在莲花池边，新生长出来的花朵开始冒出水面，在湖面上一朵朵的花骨朵就像是一支支的长箭。

    “又能开花了……”那迦族的龙王轻声低语敲落在平静的水面上，“只是不知道这次盛开的花朵是白色的还是黑色的……”

    莲华的话语提示着什么？这个时候的苏里耶还没有意识到，而等他能明白过来的时候，那让他们心痛的记忆早就在经历过一切的神灵们心中生根发芽了。

    苏婆那斯王妙翼一直就住在翳罗叶龙王新建成的迦叶宫。

    半透明的墙壁上，刻画上了翳罗树的叶片，远看和近看，这里都很有幽静和柔和的氛围，但是，和这里的主人全然不搭调就是了。

    翳罗叶和妙翼是那迦族内公认的朋友关系，到现在翳罗叶龙王长大之后，他们还是在经常的纠纷和吵架中度过他们“相处愉快”的朋友生活。

    那迦族的孩子们还是会来找妙翼玩耍，不过妙翼出现在迦华城那迦们的面前的时候越来越少，他们就在迦叶宫中一起嬉戏。

    这群初生牛犊不怕虎的那迦孩子们在身上的伤痛好了之后还是缠着妙翼带他们上天玩，就如翳罗叶龙王所说，这么快就好了伤疤忘了痛了。没有翅膀不能任意在天空中飞翔的族群，会对天空有着热切的向往。

    那迦们如果要自由地在天空中奔走，就非得以他们的原始样貌出现不可。在他们成年之前，这也是不被允许的。一个还不能控制自身力量的自然之力拥有者，发出自身不能操控的庞大力量，对周围的一切有毁损还不算，更麻烦的是不为自然所接受的力量将反噬到自己身上，那迦们说什么也不会容许他们的孩子去冒这样的危险。

    “这要怎么解释呢。”莲华曾经和苏里耶讨论过这个问题，“人类本身在不借助任何外力的情况下使用自然之力，就是超过了自然给与他们的可以操控力量的极限。所以他们的那些术士在应用来自于自然的力量之时会遭到很严重的反噬，就像你要用力推动一块大石头，你的脚步也会向后倒去。”那迦的龙王当时搜索着怎么说比较合适，“术士都在施法的时候要借助一定的咒术或法印，这样可以转嫁一部分的反噬，减低他们受到的伤害。”

    “我们不是也要借助于咒文吗？”苏里耶记得他们在用自然之力的时候也要动用一些咒文法印，不过那些和人类的有很大不同就是了。

    “那也是在我们化成人形样子的时候。你有看到过哪条那迦在变回原始状态念咒文或法印吗？”

    嗯，没有，“是因为那个时候我们已经和自然之力融为一体了吧。”人类就做不到这点了。

    “是啊。”莲华的眼神当时注视着迦华城外的深深海水，“人类要做到这一点的话，他们就必须……”

    那个时候的莲华知道让人类自由操控自然之力的方法吗？苏里耶就记得他没有再问下去，那迦的王者也没有再说下去。

    说到底，他们又不是人类，关心也没有用。

    “说起这个，有时候用人类的形态还是有些方便的。”莲华浅笑。

    “哪里方便？在外界走动方便吗？”自然之力拥有者拥有各自不同的原始面貌，他们要是统一外貌的话，要么就是以纯粹的能量体出现，要么就是改变成和七大族群都不同的另外种族。在他们发现了纯粹的能量体办事很不方便之后，他们就选择了人类的形态。

    “人类虽然不能直接应用自然之力，不过他们在间接使用这些力量的时候，他们能够不受自然之力相互克制的限制，同时运用多种力量。化做人类形态的我们施展起来虽然有些麻烦，不过还是可以在这种情况下应用与自己相对的自然之力的。”

    苏里耶大为感兴趣，“那不是很有趣吗？”

    “大概，也就是你会觉得有趣吧。”莲华好笑，“天人族和其他六大族群不同，不是可以透过自己的平衡施展各大族群之力吗？就是每一种都不那么精纯就是了。”

    “好像是这样的。”苏里耶被他说得都忘记天人族与生俱来的能力了。

    “而且——”莲华稍顿了顿，“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很少会对自己之外的族群力量感兴趣，这也是他们能够维持平衡的原因。”

    也对，要是每一个自然之力拥有者们都对他之外的族群力量感兴趣，自然之力就要混乱了。

    不去思考那些过去的讨论，苏里耶眼前关注的，是那迦族的庆典。

    莲华同意了八位龙王决定下来的“迦阖罗舍双王”的称号，翳罗叶是只要莲华同意他也不会有意见。

    仪式的这一天，迦华城的主神殿里挤满了身穿鲛纱的那迦们，轻软的纱衣裹在一个个苗条的身上，谈笑的声音不断地从人群中发出来，大多数都是关于这一次接受封号的双王的。

    既然有了一个违反那迦族常规出现的翳罗叶龙王，那么再违反一下那迦族的一般规定，同时将称号赋予两位龙王也就没有让族人们吃惊太过了。

    翳罗叶龙王如何如何的，苏里耶听在耳朵里就像是他们在高兴着存货终于被出清了一样。

    这种感觉要是传到翳罗叶龙王那里他会有什么反应，日之神苏里耶胆子再大也不敢想象。

    ——思考思考就可以了，你们不用说得那么明显啊——苏里耶也没有把自己的内心想法告诉任何一个那迦族人的意思就是了。

    两位长相一模一样的龙王今天打扮得格外隆重就对了。

    那迦族的至高王身着白色的多重纱衣，外袍的衣角袖口上用宝蓝色的锦线精细地绣上了云纹，银色的长发流淌在脑后，在头上，带着用银线精工制作的冠，两侧有银白色的璎珞流苏垂下。黑色的翳罗叶龙王身上的服饰就和莲华是一样的，只在颜色上和他的兄长相反，翳罗叶龙王穿着黑色的纱衣，边角上用白色的锦线勾画出漂亮的流水图纹，黑色的玉石镂空做出的额冠在两侧垂下黑色的流苏。莲华和翳罗叶两位龙王就似是灵魂的两面，即相同又不同，就如他们来自于同一源的力量却给神灵们的不同感受。

    翳罗叶这么打扮正式了好多。这是提婆族的代表日之神苏里耶对这位从来看他不顺眼的龙王最正面的评价。

    八龙王分成两边站立到了主殿中心的两侧，妙翼和苏里耶不属于他们的族群，身份又很特殊，所以被安排站在八位龙王后方不太远的地方参加仪式。

    在主殿的中心位置，那迦们画上了一个精密细致的圆形图案，苏里耶就觉得那图形很是对称漂亮，没有认出来那有什么意义。

    主殿的家具在这种仪式上都要被搬空，所以所有的那迦们，还有外来者都得站到仪式结束之后，这也是他们在某种程度上表现出来的平等观念。

    莲华和翳罗叶两位龙王走在一起，就能让见到的神灵们发出怎么自然就是能够创造出这么两个无比相似，又美丽非常的人来。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和人类不同，不是单纯依靠外表来判断事物美丽的种族，他们之中，会变形术的属于绝大部分，在不知道对方的真实样貌的情况下就判断对方是否美丽是一件愚蠢的方法。他们看对方美丽与否，通常是通过对能量之源的判断，莲华在自然之力拥有者中间就是所有族群公认的“美丽”这个称号的拥有者。翳罗叶龙王本也和莲华有着相同的力量之源，不过这位龙王的表现就让包括那迦在内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不敢下此评断了。

    两位龙王经过了那迦们让开的一条道路，在经过八位龙王的身边，就站到了那个圆形图案之中。莲华伸出手来拉起了翳罗叶龙王的手。两位龙王拉在一起的双手向上高举。

    在他们交叉相握的双手之上，蓝色的弧线越来越清晰，最后化作了圆弧形的透明镜面。苏里耶见过，那就是莲华房间里的天之镜。天之镜出现之后，两位龙王站立的圆形图案发出光芒来，他们脚下的地板变得透明，深蓝色的弧线在下面出现，同上面的天之镜形成了镜像。

    渊之镜。苏里耶听过那迦族的规矩，要获得成年的资格，一定要在双镜的印证之下。

    双镜全部出现后，边缘的圆弧发出了各自的浅蓝和深蓝色光芒，天镜的光芒向下，渊镜的光芒向上，波浪形的光芒相互交融在一起，将两位龙王的身形包裹了起来，成为了一个大大的蓝色圆球，而后，蓝色的发光圆球瞬间色彩变淡，向外扩大，苏里耶感觉到风和光拂过身边，莲华和翳罗叶的身影就站在原处，脚下的圆形图案消失了，主殿又变成了原来的样子。

    那迦们欢呼起来，仪式完成了。

    迦阖罗舍双王的称号就此成为莲华和翳罗叶共同的称呼。

    莲华龙王和八位龙王在放心之余还是对翳罗叶有些担心的，没有单独的封号，依旧不是正式的那迦族的龙王。

    就在那迦们的大家长难陀龙王准备宣布可以散会的时候，一直在水之力量的爆发中隐忍不适的妙翼身上出现了大家都不想看到的场面。

    金色的火焰之翼从他的背后伸展开来。妙翼的身形溶化在了一片不可直视的光芒中——




第一章  那迦族  三、死祭

“苏婆那斯王的情况如何？”苏里耶看莲华疲惫的样子很想劝他去休息。

    莲华龙王换下了仪式时的正式服装，白色没有装饰的纱衣简单利落，“妙翼还好，还在睡。”

    妙翼鸟王的那一次力量爆发在他极力的控制中没有伤害到任何那迦族人。过后，这位在迦华城长大的苏婆那斯王就沉睡在了火焰的环绕中。

    “莲华，妙翼的火焰不会伤害你吗？”当时从那迦主殿里把妙翼送回自己的九叶宫的就是莲华。那迦们是不能触碰苏婆那斯一族的火焰的，同样，苏婆那斯一族也不能触碰那迦们的水之力量。

    “不会。”龙王提起了以前的事，“你还记得吗，上一次是翳罗叶和妙翼共同的力量打开了天渊镜。”

    “对啊。”苏里耶想了起来，“那个时候妙翼也接触了水之力量，他什么事也没有发生。”

    “那是因为，妙翼在出生的时候接受过我的力量。”

    在苏婆那斯王的额前有一簇很明显的银蓝色头发，这就是说莲华龙王帮助他出生时的力量还留在妙翼体内。该是因为当时的苏婆那斯王者年纪幼小，对水之力量的排斥还不大，况且莲华的力量也不是完全属于后来的那迦族，比那迦族与生俱来的力量要包容得多。

    不用担心力量相克就能接触水之力量的苏婆那斯王者，听上去真诡异。

    想到相反的一个问题，苏里耶脱口而出，“莲华，那你是不是也可以直接接触火之力量呢？”两者的力量有所连接，那么莲华也应该和妙翼的情况相同。

    “是苏婆那斯族的火之力量。”莲华纠正了他的说法，“在那迦族之内，火龙族的力量大家虽然忌惮，但是还不到无法接触的地步。”

    “讲了半天，翳罗叶怎么还不来？”苏里耶环视了一下周围的珍珠帘，没有看到任何的人影。他同莲华带着沉睡中的妙翼回到莲华的九叶宫后，翳罗叶龙王说要先回自己的宫里换好了衣服就过来，他们等了好久，也没有等到这位龙王。

    倒等来了一位他们没有想到的那迦族人。

    慌乱的表情在少女般精致的面容上显得不怎么协调，看上去还没有到十五岁的那迦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阿褥达？”莲华忙把这还是个大孩子的族人扶到床上坐下，“什么事那么急？”

    喘够了，这位年少的那迦族展现出了明快的笑容。

    莲华陛下好温柔呢。

    想起了姐姐要他来通知莲华龙王的事情，年幼的那迦的表情又变得着急起来，“莲华陛下，翳罗叶龙王又跑到人间界去了。”

    “什么？”莲华在惊讶之后愤怒的情绪涌了上来，“这孩子是怎么搞的。”

    “还有，”名叫阿褥达的那迦又补充道，“姐姐让我告诉莲华陛下，翳罗叶把那把剑也带走了。”

    剑？想明白了自家弟弟去干什么了的莲华龙王怒气是没有了，头却是又疼了。

    “这个翳罗叶……”他摇摇头，“让他去。阿褥达，你回去告诉爱罗那，不用管他。”

    “好的。”对苏里耶投以好奇的一眼，阿褥达退了出去。

    好吧，莲华都说了让他去了，他们就等着在人间界闹够了以后的翳罗叶龙王自己回来好了。所以苏里耶的问题就转了转方向，“莲华，那位是？”

    “是阿那婆达多龙王最亲近的同族，就是那种几乎可以算作是同胞的关系。”没有他和翳罗叶那样密切的关系，就好像不是双胞胎的姐妹兄弟。

    “没想到爱罗那龙王有那么可爱的妹妹。”苏里耶歪着脑袋。

    莲华被他的样子逗笑了，“呵呵，你可不要搞错了，阿褥达不是爱罗那的妹妹。”

    “嗯？”苏里耶托住下巴的手滑落开来，“难不成那是她弟弟？”明明是很柔和很女性化的长相啊。

    “不，阿褥达也不是爱罗那的弟弟。他还没有确定他自己的性别呢。”

    “哦，对了。”苏里耶明白过来，“我都忘了那迦和其他族群不一样，不是一出生就确定性别的。”

    那迦们在出生时就具有性别的占少数，大多数要等到他们长大一些后自愿去选择要成为女性还是男性。

    “别看阿褥达现在这个样子，要是他选择了男性，你能看到的变化可就大了。”

    “莲华，我——”苏里耶眼中眸光闪闪。

    “你休想！”莲华很爽快地拒绝了。

    “不试试你怎么就知道我不行。”苏里耶很是伤心。

    “就你这毛病，休想追我族里的孩子！”这个苏里耶脑子怎么想他是看得一清二楚。

    “我就是看阿褥达很可爱啊……”

    “那也不行。”想引诱那迦族的孩子选择女性的性别，他决不允许这种没有按照孩子自己的意愿所发生的选择的发生。

    “那你告诉我理由。”

    “你太老了。”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哪里老，我才两千七百岁……”

    “阿褥达才三百岁……”

    老牛吃嫩草嘛……

    妙翼在九叶宫沉睡，莲华龙王和日之神苏里耶的争吵声中，那迦族的迦华城平稳安乐……

    翳罗叶龙王的处境让他不怎么高兴就是了。

    再度来到人间界，独自一人的翳罗叶龙王以自己先前被封印过的少年人的样子出现。背着他用布包裹起来的古剑，行走在人类国度里的翳罗叶龙王尽量避免在人类的城镇中出现，可是为了打探关于剑的消息，也有不得已而为之的时候。

    一番打探之后，龙王稍微利用了一点水之力量，就得知了这把剑来自于西方大陆位于临海的某个王国。

    西方大陆和那迦们所在的迦华城隔了大约半个海洋的距离，不过拥有龙王的身份，翳罗叶要到达还是很容易的。

    到达那里之后，才是麻烦的开始。

    望着眼前尸横遍野的地狱般情形，翳罗叶龙王明白了为什么这把他们国家的圣剑会流传至国外的。他所遇到的那些为圣剑争夺的人，就有一方是由那个国家远道而来。这个少年的身份，也属于这个在战火中摇摆的国家。

    在丢失了圣剑之后，周边的国家趁着这个以宗教为主的国家慌乱的时候联合进攻，让原本平和的土地陷入了毁灭的边缘。翳罗叶龙王还在边境的时候，就听到了这里的首都即将陷落的消息。

    糟糕，首都一旦落入敌方之手，他要查的消息不是就没有线索了吗。

    翳罗叶龙王加快了速度。

    向来信奉自己宗教的国都屹立在数倍于自己的敌人的包围中毫无惧怕之意。

    在击退了一次又一次的进攻之后，他们的军人和百姓都疲惫到了极点。数天前进入这里的龙王在这里扮成了普通百姓的样子以旁人的身份看着他们牺牲。在他对人类的固有看法中，一些其他的看法出现了。他不是人类的一员，也不能介入人类的事物中，看着眼前的人们倒在面前，除了一些必要的分配食物的工作以外，他什么也没有去多干。

    “我的孩子们！”人类的最高女祭司站在他们祭祀的广场上召集了所有还能走动的人。

    “发生什么事了？”翳罗叶龙王询问身边的一位老者。

    老者强撑着的面容上闪现出泪水的光芒，“祭祀大人要和我们举行最后一场祭祀了。”

    “最后一场祭祀？”城里的人已经全都集中到这里了，其他地方就剩下了走不动的重伤者。

    “是，向月神的最后祭礼。”老人垂下了头去抹眼泪。

    向月神的祭祀，是给苏摩的呢，还是给莲华的？翳罗叶记得只在七部族所出现的人间界里他们的正规月神祭奠是给予提婆族月之主苏摩的。在其他的地方也有月神祭是献给莲华所代表的那一种月之力量的。

    从他所见到的宗教图腾来看，估计也是献给莲华龙王的。

    在死亡和毁灭的最后一刻，献给莲华龙王的会是什么？

    翳罗叶不记得莲华曾接受过这样的祭祀。

    “我的孩子们。”女祭大声地呼喊，声音也嘶哑了。在战争中每个人的身上都已是衣衫褴褛，面颊四处沾满了泥和血。但是他们的目光还是如此的虔诚。

    “今日，我们就要用我们的所有献给死亡，愿月神的黑暗光芒遍布土地。黑夜中的龙神守护着我们的灵魂，即便陷入万劫不复，我们也要将那些闯入我们土地的恶魔们拉入地狱！”女祭的目光在说到那些入侵者的时候露出了极其憎恶的情绪，歇了一口气，女祭司用柔和的微笑面对下面的人们，“子民们，我们开始吧。”双手合在胸前，女祭司率先念起了祈祷词。

    这是——

    身边的人们也像女祭司一样默默念起了祈祷词。

    低沉的众人耳语声音传到了翳罗叶龙王的耳中。

    头好痛……翳罗叶龙王突然感受到了太阳穴突突作响，他离开了众人聚集的地方，在他们看不见的房屋后面靠着墙坐了下来。身后的剑开始鸣动，不过翳罗叶龙王这个时候已经顾不上了。他拼命捂着耳朵，却还是可以听到那些他听不懂的祈祷声。

    这到底是什么？

    简直就像是要把他撕裂开来一样的力量在脑子里乱窜，随时都会突破他的限制爆发出来。

    众人口中的祈祷词被念出了最后一个音符。

    祭祀广场上的众人无声地栽倒在地，所有人都在最后一刻失去了生命。

    翳罗叶龙王的承受也到达了极限，惊雷在空中炸开，惨白的闪电环绕着黑色光芒的巨柱从地面升起直达云层中——

    在接受了祭祀的那一时刻，翳罗叶龙王的灵魂意识到了他正是这些人以生命为代价的祭祀对象，他们以灵魂的永远痛苦来换取他对这片大地的毁灭。

    这次的月神祭礼，名为月神死祭。




第二章  永生  一、成人礼

“翳罗叶！”迦华城九叶宫中的莲华龙王在睡梦中呼喊了一声，惊醒了在他床边打瞌睡的日之神苏里耶。

    时间是迦华城的下午，那迦们中有午睡习惯的族人们休息的时间。

    “怎么了？”苏里耶推了推莲华，却没能把龙王叫醒，“你醒了吗？莲华？”龙王的表现不太妙，在睡梦中皱紧了眉头的那迦族至高王没有任何醒过来的迹象，“莲华！”苏里耶尝试着触摸龙王的额头，发现了莲华龙王原来该和其他那迦族人一样的冰冷体温这个时候居然能让他觉得烫手。

    苏里耶正想出去找其他的龙王帮忙——莲华的寝室周围有隔绝的空间，力量的波动感应都不能传入或传出，也因此莲华才把妙翼安顿在这里，不会影响到其他的那迦族人——在他的手刚碰触到珍珠冰冷的表面的时候，一个声音阻止了他。

    “出了什么事吗？”年轻，但是明显不是属于孩子的声音。

    苏里耶回过头，看到了从逐渐消退的苏婆那斯王的火焰中走出来的挺拔身影。

    “迦楼罗……”苏里耶成了在妙翼第二度快速成长之后第一个如此称呼他的神灵。

    汹涌的火光化作两道弯弧没入了妙翼的背后，火焰般的头发长了不少，已经到了少年的背部中央，虽还带有孩子的稚气和柔软的轮廓，不过在这个不久前还是十岁样子的少年面容上，已经能够找到成年者精悍的感觉了。

    这就是迦楼罗王，苏婆那斯的王者，青空之主，天空的宠儿。

    莲华究竟在培养一个怎样的王者？苏里耶本能地感觉到了自己的戒备，不是对方存在敌意，而是在面临一种压迫力时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的本能反应。

    “咳……咳……”意识到自己猛盯着对方的表现实在是没有礼貌，苏里耶咳嗽了几下恢复自己的平静。

    完全是个少年的妙翼就似习惯了自己身体的变化，没有像上一次一样对自身的变化毫无感觉，他的眼神从还没有组织好语言的日之神转移到了床上的莲华龙王那里。

    “莲华？”

    苏里耶的视线里红色一闪，苏婆那斯王就到了他刚才的位置，伸手搭在莲华的额头上。

    发现他的眉毛勾起了锐角，苏里耶走近了些。

    “你知道莲华出了什么事吗？”

    妙翼的表情说明他好像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莲华的力量和翳罗叶的力量有很大的关联。”成长后的苏婆那斯王说话也像个大人一样很有条理，“莲华曾经在翳罗叶身上下过很多道封印，他们目前的关系就是一方的力量增强另一方的力量就会削弱，可能就是封印错杂后造成的。现在翳罗叶龙王的力量猛然增强，莲华就受不了了。”

    “你怎么会知道？”翳罗叶身上有莲华下的封印，这事儿连八龙王也不知道吧，苏婆那斯的王倒是清楚得很，有够讽刺的。

    “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妙翼将双手交叉放到了莲华额头上龙魂印记上，“或许是因为我有了一部分莲华的力量的缘故。”背后的双翼伸展开来，力量的冲击击得四周的珍珠帘动摇着相互敲击，发出悦耳的声响。

    莲华房间周围的屏障帮了大忙了，苏婆那斯王的力量波动没有丝毫泄露出去。不放心的苏里耶还在房间里布下了一个防护屏障。既然妙翼知道莲华和翳罗叶的力量变化是造成莲华目前状况的原因，那他就有办法解决。

    “放心吧，莲华，我一定能把翳罗叶找回来。”妙翼在莲华的耳边说着，龙王紧皱的眉头放了开来。

    远在人类领域的上空，黑色巨龙的咆哮和轰鸣的雷声让土地颤抖。

    入侵的人类军队在恐惧中瑟缩。

    传说中的黑色龙神竟然真的出现在了他们的面前，那么，接下来，龙神就会遵照预言，将他们和这片土地共同埋葬了吗？

    面对如此超越了自己想象的战斗对象，人类毫无斗志可言。

    他们除了静静等待毁灭降临外，连逃走的希望也没有。

    在龙王黑色的双眼注视下，海水变成了黑色，汹涌的波涛翻滚着，巨浪形成了高高的水墙，向整个大陆扑了过来。

    人们早就被眼前的情景吓呆了，分不清自己所在的究竟是不是地狱。

    在黑色的海水中，无数痛苦哀号的怨魂向天地倾吐着他们的仇恨和不甘。

    这些曾经善良国民，在他们举行月神死祭的时候就已经全都死去了，化作最后的仇恨力量，誓言将入侵者拖入地狱。

    黑色的海水冲向了地面——

    大火在人们的头顶上燃起，将水汽蒸发个干净。

    人们痛苦地掩着眼睛趴到了地面上，整个上空被水和火两股力量占领了。

    当满天的火焰消失后，人们抬起饱受惊吓的双眼，看到的，是洁净的天空。而这里的原住民和他们留在世界上的所有痕迹，都化为了飞灰。

    这个国家是不是还能出现在人类当中，神灵们都不会再关心。人类的记忆也是短暂的，短短两百年后，就没有人再记得这些恐怖的场景了，人们甚至不再相信神灵们的存在……

    透过苏婆那斯王的力量之流，翳罗叶龙王直接回到了莲华龙王九叶宫的房间。

    “麻烦精！”苏里耶毫不客气地骂。

    头一回，被骂的翳罗叶没有回嘴，在看到了长大后的妙翼的惊讶过去之后，他更担心莲华的情况。

    恢复了平静的那迦族至高王，还是没有醒过来的迹象。

    “我真笨。”翳罗叶责备自己，在明知道会对莲华造成影响的时候他还是这么擅自行动。

    “嘘……”听到了些微动静的妙翼仔细地观察着莲华。

    银瞳的龙王慢慢睁开了眼睛。眼前从模糊到清晰，少年的轮廓在他的脑中和孩子的面容重叠在了一起。

    “妙翼……”龙王轻声念着。

    “我在。”

    莲华的眼前多出了两个大大的脑袋，苏里耶的大头和翳罗叶的面孔把妙翼挤到了一边。

    “你没事吧？”两位从来用吵架对付对方的神灵异口同声。

    “……”莲华不理他们，坐了起来，对着妙翼露出微笑，“以后，该叫你迦楼罗王了……”

    妙翼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不少，而后又恢复了正常。

    随后笑容收敛了，莲华的手一指，“你。”

    苏里耶顺着他的手指也抬起手来指着自己。

    莲华的手指一挥，“去把八位龙王叫来。”

    苏里耶乖乖地走了出去。

    莲华的这个表情……嗯，他还是走了的比较好。

    “我也……”翳罗叶踮着脚退后。

    “你！”手指平稳地指过来。

    翳罗叶龙王刷地在地上站直了。

    莲华险些笑出声来，不过为了让翳罗叶明白这次事件的严重性，他的面容上还是严肃的，“剑呢？”

    “剑？”

    那迦的至高王瞪了他一眼。

    “哦。那把剑。”翳罗叶龙王也不见有什么动作，那把黑绿色的青铜剑就出现在了莲华面前。

    莲华拿起了这把剑，双手握在剑身上，用力向相反的方向旋转——

    剑身青铜片片碎裂开来，露出了里面纯黑色的剑身。

    “这是把原来的那把剑铸在了青铜里面。”妙翼明白了过来。

    翳罗叶龙王抓起了剑，这是一把全黑色的双刃剑，连握手的地方也是用黑色的木料做成的，制作手艺很是精美，剑身的重量也很轻，看来不是青铜的材料。

    “他们干吗把这剑铸进青铜里？”这样漂亮多了。

    “不是人类把它铸进青铜里的。”莲华要比他们熟悉剑上留下来的气息，“这剑本来就出自于那迦族之手，也是那迦族将它封印进了青铜里。”那迦的王者双手一挥，剑消失在了水汽中。

    这时珍珠帘中传来了难陀龙王的声音，“舍湿陛下，您叫我们来是为了迦楼罗王的成人礼吗？”

    在迦阖罗舍双王的封名典礼上，妙翼再次成为了八位龙王担心的目标。

    “嗯。”莲华站了起来，“这一次的成人仪式之后，迦楼罗王就将启程返回天空城了，所以，希望我们可以为他举办一个热闹的成人礼。”

    进入了房间里的八位龙王互相交换了一下视线，而后表示了同意。

    妙翼没有说话，眼睛紧紧盯着脚下的地面。

    没有什么反对的余地，他在迦华城的时间已经够久了。过了成人礼他就是大人了，要承担一族之长的责任了，不能再像过去一样有小孩子的秉性了。

    刚过了迦阖罗舍双王的封名典礼，很多东西还是现成的，那迦们对频繁的典礼的举办的疲劳感被对这一次典礼的对象的好奇遮盖了过去。几个经常和妙翼玩在一起的那迦孩子们跑来找他，在看到他的时候大大地张大了嘴说不出话来。不过孩子们的心思就是这么简单，不到一刻，他们就兴高采烈地在妙翼身上东拉西扯了，把妙翼弄得是哭笑不得。

    看看闹作一团的孩子们和妙翼，翳罗叶龙王和苏里耶做了相同的耸肩动作，到主殿里帮忙去了。

    莲华龙王这两天睡觉的时间很长，到现在也还是在他自己的房间里休息。

    妙翼因为需要为成人礼做准备，待在翳罗叶的宫殿里。

    “妙翼，舍湿陛下是不是病得很厉害啊？”那迦的孩子问他。

    好像，在心里有什么声音传了出来。

    “莲华他就是不太舒服。”力量损耗太大，而且翳罗叶龙王的力量上升，莲华太辛苦了。

    “那要找些药来给舍湿陛下吧。”生病就要吃药，那迦孩子们的理解很正确。

    “要找什么样的药呢？”另一个孩子小小的脸上摆出努力思索的样子。

    “啊！对了对了。”看起来年纪最大的一个叫了起来，“天人那里有长生的药呢，一定有用的。”

    提婆族？妙翼一惊。

    “可是他们守得可严了。”小孩子的嘴角歪了下来，“听说上一次他们打赢了阿修罗族后分出来的苏摩酒里也不过是加上了一点点的长生药呢，天人们对这药看得可严实了。”

    也是，提婆族的秘宝岂容他族的人染指，这可是他们对抗天人五衰的药物。

    不过，不就是须弥山嘛。

    妙翼在唇角展现出了没有让那迦的孩子们发现的笑容。




第二章  永生  二、夺取

经过两个多月的时间，那迦们的准备已经完成。在主殿为苏婆那斯的王者举行了成人礼。迦楼罗王的成人礼和那迦族的成人礼既有相似的地方，也有不同的地方。对苏婆那斯的王者，那迦们给予了最高的礼仪和尊重，在站立在主殿中心位置的妙翼身边由八位龙王设下了结界。

    没有办法，成人礼上典礼的对象需要展示出自己应有的力量，妙翼表示过他会注意，不过多做些防范总是好的。

    透过透明的冰墙，好奇们的那迦看到苏婆那斯王展开了身后的火焰之翼，在环绕着自己的烈焰中化出了飞鸟的原形。

    惊叹的声音从那迦的族人那里传了出来。

    妙翼尽量缩短了自己化出原始身形的时间，一等外界的人看清，就在轰然的火焰中变回了近似于人类的形态。

    冰墙也在同时消散了。

    莲华龙王走到妙翼面前，双手同时触及到苏婆那斯王的左右手九子镇魂铃上，妙翼四肢上的铃铛当地一声同时松脱掉落到了地面上。

    “莲华。”妙翼很突兀地开口叫了龙王的名字。

    “嗯？”他有什么要说的，这么局促，看起来还是那个很可爱的小孩子的样子。

    “我能留下它们吗？”妙翼请求着，“留个纪念。”

    照那迦们的规矩，在九子铃取下之后是要销毁的。

    “好吧。”妙翼是苏婆那斯一族的王者，在身份上和舍湿龙王相同，莲华考虑了一下，答应了下来。

    “谢谢。”妙翼弯腰把铃铛妥善地收了起来。

    然后他面向八位龙王说，“我有点紧张。能不能先让我出去透透气，等好一点再回来收拾收拾回天空城？”

    他的脸色确实表示这位刚刚步入成年的年轻王者不太适应状况。

    八龙王中的优难陀龙王代表他们同意了妙翼的要求。

    “小心一点，早去早回。”莲华嘱咐了一声，他到底没有把自己的心态完全调整过来。

    “父母看孩子的心情，呵呵。”苏里耶在一边笑开了。

    莲华的目光唰地转了过去，“你怎么还在这儿？”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苏里耶心里有挺不好的预感。

    “我——受够了！”被一连串的事件弄得烦躁的莲华一扬手，聚集起来的水球朝日之神的脸飞过去。

    “喂！喂！喂！”苏里耶跳着逃跑，“我最无辜了啊——”

    “无辜你个头！”莲华紧紧追了上去。

    “你们也不帮忙拦住他呀——”日之神的声音远去。

    “你别跑——”那迦族可亲可敬的至高王追着远去。他实在是需要发泄一下心头堆积起来的郁闷。妙翼他舍不得怪罪，翳罗叶又聪明地不在任何场合和他单独撞在一起。族人们又很无辜，当然就轮到苏里耶倒霉了，谁叫他到现在还赖在那迦族不走。

    下巴掉了一地捡不回来的那迦们差不多都成了石像了。

    那是舍湿？是莲华？是他们温柔的，平易近人的，可爱的至高王？

    或者，是莲华和翳罗叶对换了身份？

    族人们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在了翳罗叶龙王身上。

    某龙王悠哉悠哉地回看过去，“不用怀疑，我是翳罗叶，那个追出去的就是莲华。”

    那么，是他们在做梦吧。

    翳罗叶龙王又很及时地告诉他们这是一幕真实的情景。

    “你们没有做梦，我保证。”

    那就是——

    苏里耶那个家伙又做了什么不得不把莲华惹得这么生气的事情。

    可怜的日之神，你现在可是全那迦族的迁怒对象了。翳罗叶在心里表示了对苏里耶不怀好意的同情。

    凭借苏婆那斯族的速度，妙翼很快就到达了海面，他没有丝毫停留，顺着自然之力的方向，张开双翼急速向须弥山的方向飞行……

    须弥山上。

    从金刚杵上传来的震动让因陀罗很是困惑。身边的神灵们也感到了奇怪。

    “怎么回事？”水神伐楼那的注视中，天空中的云彩不安地变换着形态。

    “不知道。”因陀罗把金刚杵握在手中，强烈的颤动把他的手也带动了，那感觉，就像是危险来临的预兆。

    阿修罗族战乱的时候，也没有这么强的震动过。

    靠近须弥山的会是什么呢？

    西侧的天空中，红色逐渐从地平线上蔓延起来，提婆们的武器都突然自动跳到了半空中。

    那就是有可以同他们匹敌的力量急速前来造成的自动反应。

    提婆族的高级领袖们除了日之神苏里耶都站到了须弥山的主神殿中，通过开阔的视野瞭望着远处，不能确定的因素让他们相当不安。

    金红色火鸟的形状在天人们的视线还来不及捕捉到就从天际飞临了须弥山。

    后世所赞叹的金翅鸟王的迅急给了天人族一个手足无措。

    武器几乎是在还没有来得及听从主人吩咐的时候就向妙翼袭了过去，虽说缺少主人的命令，武器是无法发挥全部的攻击作用的，但是同时被这么多武器攻击，也是一般的神灵所无法承受的。

    迦楼罗绝不是一般的自然之力拥有者可以比拟的。

    他在半空中优美地旋转了一下，那些武器经他的翅膀一扫都被弹飞了出去。

    被这一阻，迦楼罗王妙翼就在半空中略微停顿了一下。

    因陀罗的金刚杵旋即袭到。

    天人族领袖的武器触到了苏婆那斯王者从后方旋转过来的火焰翅膀。

    随着惊天动地的雷声，金刚杵所发出的闪电自迦楼罗王的背后击落了一片羽毛。

    一切，都好像停顿了下来。

    世界的光华就展现在这一片飘落的羽毛上。

    在空中燃烧着的羽毛，让天人们领略到了苏婆那斯王所拥有的力量和光彩。

    三千世界尽在于此。

    “你应该叫做妙翼。”因陀罗脱口而出的话说出了当年为苏婆那斯王取名字的莲华的心情。任何自然之力拥有者看到这美丽的翼翅和拥有这双翼翅的少年都会有三千世界的光华都被他所拥有的感觉。

    妙翼者。

    因陀罗肃穆地走到了少年的面前，“你是我和须弥山的朋友。”这位强大的闯入者不仅让天人们吃惊，也获得了因陀罗的赞赏。

    年轻的迦楼罗王红色的火焰之瞳安静地燃烧着，仿佛要从天人族的领袖身上看穿他的思想。

    时间，在静默中过去得异常缓慢。

    少年终于在嘴角绽开了一丝笑容，“是的。我将是你和须弥山的朋友。”他也能发现因陀罗身上和他同样强大的力量。

    “你的羽毛有着三千世界的威光，我的朋友。”很不可思议地，但是在这个时刻，天人们谁也没有认为少年还是个少年。他们对待他，就如对待须弥山最尊贵的客人和另一族的王者。因陀罗运用了十分正式的语言和礼节，“我希望我能知道你的名字和来历。”

    “迦楼罗。”

    竟是苏婆那斯一族的王者。神灵们震惊的目光在少年的身上巡视着。

    “原来你真的叫妙翼。”因陀罗严肃的面容上出现了放松心情的微笑，他当然从日之神口中听说过不少苏婆那斯王者的事情，知道莲华为他所起的名字，“你更是青空之主，是天空城的王者。”他点明了少年的身份，“你来须弥山有所求吗？”

    少年的眼睛眨也不眨一下地回答，“长生药。”

    天人们再度震动了一下。

    因陀罗的目光中闪过一道精光，“为了那迦？”从消息看来那迦之王的情况不容乐观。

    “是。”迦楼罗王妙翼简单的回答却在他不知道的时候为以后悲剧的发生埋下了伏笔。

    可是，谁也无法责怪这位年轻的王者，他所说的均是实情。

    继妙翼之后，因陀罗也让天人们大大吃惊。

    “好。”他答应了妙翼的条件，但也提出了自己的条件，“但是在用完之后必须立即归还。”

    妙翼当然知道长生药是对提婆族全族都至关重要宝物，就给了因陀罗一个很宽松的条件，“你可以跟随在我之后，用完之后立刻取走。”他也担心天人们会很不放心将长生药由他带走。

    “你不愧是苏婆那斯的迦楼罗王。”因陀罗毫不掩饰地用笑声表达了他的赞赏之意，“你赢得了我的友谊和提婆族的友好。”

    “苏摩。”天人族的首领招来了他们的月之神。

    双手在空中一拢，放置着长生药的白色陶坛就出现在了月之神苏摩的怀里。他不作声地将坛子递给了妙翼。

    长生药到了手中，妙翼按照着王者对王者的礼仪向天人族的首领致谢。

    “感谢你的慷慨，提婆族的王者，愿毗湿奴的守护永远照耀在你和你族人的身上。”不难看出来，这位年轻的王者是真的已经成长了，他所表现出来的气度足以让天人们认可他一族王者的身份。

    “我也愿梵天的光芒永远照亮你的前程，苏婆那斯的王者。”因陀罗按照礼仪予以回礼。

    苏婆那斯的王者再度伸展他的双翼，化出火焰之鸟的形态，背负着双翼划入长空之中。

    “……王。”天人们看着迦楼罗王奇快无比地消失在空中，喃喃地叫着他们的王。

    因陀罗追踪着金翅鸟王的踪影，“迦楼罗王的速度堪称‘神速者’，苏里耶啊，这下你是被比下去了。”日之神的速度向来在七大部族中备受称赞，这次见到了苏婆那斯的王者，天人们才看到了比苏里耶更快的速度拥有者。

    再不出发，就真的跟不上了。因陀罗留下一句我尽快回来就施展自己最快的速度向金翅鸟王消失的方向跟了过去。

    由他们的王出马，该不会有什么问题。天人们紧张的心情放松了下来，各自找了好友议论着方才的情景。月之神苏摩没有跟任何一位族人打招呼，径自回了自己的宫殿。

    这个时候，那首后来响遍自然之力拥有者们世界为迦楼罗王所唱的赞歌还在神灵们不知道的地方埋藏在自然之力当中。




第二章  永生  三、不死

妙翼在路上奔驰着。

    但是后来的神灵们都知道，长生药并未被送到那迦族里。

    就在距离海边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苏婆那斯的王者感受到了一股他十分熟悉的力量，所以他不得不停下来。

    那是舍湿龙王的力量。

    不过，又不是平时的莲华。

    在他熟悉的水之力量中还有他所不熟悉的力量，那种涵盖一切的，守护的力量让他停留了下来。

    双翅一扇，在铺满石子的路上平稳地着陆。妙翼看到的，确实就是那迦一族的王者。

    “莲华。”他将长生药抱在手里，不安地看着龙王。

    这种表情的莲华，他很陌生。

    “迦楼罗王。”那迦的龙王顺畅地叫着妙翼的正式名字，“你真让我刮目相看了。”他和苏里耶感到事情不妙的时候就尽快赶往须弥山，苏里耶先行了一步，需要安顿好族人情绪的莲华稍后出发，没想到却在路上遇到了已经在往回赶的妙翼。

    “我……”金翅鸟王在这位从他出生起一直看到现在的龙王还是感到难以以同辈的礼仪相待，即使，他们已经分别同是两个族群的王者了。

    “我明白你的想法。迦楼罗。”莲华走上前轻轻地将少年揽在了怀里，“谢谢你为我所做的。”他放开了拥抱，用真诚的目光看着年轻的王者，“可这并不是我所需要的。”

    妙翼的双眼张大了，“可这是提婆族的长生药。”在神灵们的传言中，这来自于乳海深处的秘宝有着起死回生的作用。

    “你不明白。”莲华捧住了他的面颊，“我不像你认为的那么脆弱。”

    好像……迦楼罗在这样的莫名中感觉到了莲华龙王气息的变化。

    他似懂非懂地随龙王的话语点头。

    知道他还没有明白，那迦族的王者拉着他在路边倒伏的树干上坐下，向他解释着他这么说的原因。

    “你应该知道保护神毗湿奴。”

    “知道。”妙翼也是一族的王者，对力量的感应与生俱来，“三位主神中，除了毁灭神湿婆以外，另两位的力量都是很纯粹的能量体，自然之力拥有者们能以自身的感应召唤两位主神的力量。”

    “是的。”莲华交叉起了双手的手指，慢悠悠地晃着离开地面的双腿，“在自然之力拥有者们中间，也有两位主神的力量承载者，可以视为主神在神灵们中间的分身，也可以视为主神本身，因为两位主神是没有那种神灵们的意识的。”

    难道——

    龙王的声音在苏婆那斯王者的胸中激起了好大的涟漪。

    “迦楼罗，我就是保护神毗湿奴力量的承载者。”知道这件事的人，有天人族的首领，苏里耶和毁灭神湿婆以及大梵天的意识体。现在又加上了苏婆那斯王。

    妙翼的眼睛瞪着莲华龙王，好像生怕说着话的他会突然消失一样。

    “你知道我说的是真的。”

    是的，迦楼罗王知道，莲华没有骗他的理由，他也能从力量上感觉到这位龙王的变化。

    从某种意义上说，面前这位承载着保护神力量的莲华就是毗湿奴本身。

    这变化打击到了苏婆那斯的王者，他低下了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所以，迦楼罗王。”那迦的王者说出了妙翼已经明白过来的事实，“天人们的长生药是不会对我有作用的。”

    那个时候，知道这一后果的因陀罗想必是明白必须由龙王亲自对妙翼说明这件事才能让金翅鸟王相信吧。毫不小气地出借长生药，不过是由衷地对苏婆那斯的王者表示友好和钦佩。

    “你很勇敢，迦楼罗。”莲华也称赞着这位年轻的王者，即使被他称赞的人并不希望得到这些。

    “你的表现肯定让因陀罗十分赞赏。”否则那位天人怎能让苏婆那斯的王者在没有丝毫受损的情况下带走长生药，“可是，你要知道，保护神力量的承载者是有着不死的生命的。”

    “我不想要你的称赞。莲华。”妙翼抬头直视着龙王银色的双瞳。

    “那么你要什么？”那迦族的王者从苏婆那斯王者的眼中看到了他的有所求。

    “我要契约。”年轻的王者这么说着，“我要生与死的契约。”

    他不想回到天空城，然后切断一切和莲华曾经有过的亲密关系，就剩下两位王者的互相对立。

    莲华龙王银色的瞳默默注视着金翅鸟王，没有立刻回应他的要求。

    就在妙翼以为他一定不会答应的时候，莲华和先前的因陀罗一样给了他一个意外。

    “好吧。既然你这么要求了，迦楼罗，你一定也知道这个契约的重要。”

    “我知道。”苏婆那斯的王者不是不知轻重的人，“一方死亡重生，另一方也同样。”他需要在他们之间留下什么，让他深刻到不会忘记迦华城的岁月，莲华身边的岁月。

    莲华轻柔的笑声在空气中微微闪动。

    “那么，就用我们各自的名义起誓吧。”他伸出右手覆盖在妙翼额上的红色羽毛标记上，迦楼罗王也用右手搭在了莲华银色的龙魂印记上。

    “我以我之源头起誓，将与苏婆那斯的王者迦楼罗分享对方的生存与死亡，愿大梵天、保护神毗湿奴、毁灭神湿婆为我们的誓言作见证。”

    妙翼也同样说着，“我以我之源头起誓，将与那迦的王者舍湿分享对方的生存与死亡，愿大梵天、保护神毗湿奴、毁灭神湿婆为我们的誓言作见证。”

    莲华放下了手，告诉妙翼，“你可以了。”

    苏婆那斯的王者还是第一次发起这样的誓言，不知道过程的他很自然地听从了莲华的指挥，就把右手放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没有注意到龙王的右手放下的时候，在他胸口右侧的位置上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好了，完成了。这下，你满意了。”

    “嗯。”苏婆那斯的王者笑得很符合他少年的年纪。

    莲华从树干上跳了下来，“去把长生药还给提婆族吧。”

    “好。”妙翼也从树干上跳了下来。

    “两位，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因陀罗听到了他们的最后两句对话，从空中降落下来，“正好可以免去了两位的辛苦。”

    “劳烦你了。”莲华施礼。

    “不烦不烦。”因陀罗的声音表现出他对此相当满意。

    苏婆那斯王将长生药还给了天人一族的王者。

    “那么，我先回去了。”因陀罗觉得拿回了长生药，自己还是尽快到须弥山的好，“下一次我必会去两位的族里道谢。”

    “不客气，提婆的王者。”莲华用了符合他身份的回应，然后和迦楼罗王目送着天人族的首领离开。

    “我们也走吧，迦楼罗。”龙王微笑着，向年轻的王者伸出了手。

    “嗯。这次我带路。”动用自然之力打开空间通道，苏婆那斯的王者在很短的时间里就学会了，并且进展迅速。

    莲华点头，放松了自己的力量，两位神灵随着烈火一闪，消失在了小路上。

    回到了迦华城的两位王者，做梦也没有想到迎接他们的是如此“盛大”的场面。

    苏婆那斯与那迦两族的队伍在迦华城外打成了一片混战。

    妙翼看到了莲华因愤怒而产生的轻微颤抖。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莲华龙王的声音丝毫对战局没有影响，处在混战中的双方族群都没有察觉到他们的到来。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水之力量以莲华为中心爆发开来，浩荡的水流将双方冲击得东倒西歪。这下，他们怎么还打得起来。

    好强大的力量——究竟这是属于莲华的力量，还是属于毗湿奴的力量呢？妙翼不知道，不过他知道这两族的神灵们总算听到了莲华愤怒的声音。

    两个族群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们站稳了身形，却不敢再相互动手，都采用了动口的方式。

    “你们太过分了，居然进攻迦华城！”那迦的不满都倾泻在了言语里。

    “你们才过分，竟然指使我们的王去抢长生药！”看来，消息的传递和苏婆那斯族的行动都很迅速。在这里的，都是没有问过他们的长老就气冲冲跑到迦华城来为他们的王讨“公道”的年轻族人，理论还没有理论几句，双方就开打了。

    妙翼这才想起他在须弥山上的发言会引起怎样的误会。

    “我不是……”他着急地想向莲华解释。

    “我知道不是你的错。”那迦的龙王闭了闭双眼，平静地告诉苏婆那斯的王者该怎么处理眼前的问题，“迦楼罗王，带着你的族人们回去吧。”

    “我……”妙翼还想解释。

    “好了，迦楼罗。”莲华微笑着看着他，“就如同曾经在风中听到过的，将来会传送在这个世界上的，我会给你我的祝福，迦楼罗王。”那迦的龙王透彻清亮的声音在歌唱着，“请风神保护你的双翼，请月神保护你的脊梁，请火神保护你的头颅，请日神保护你的一切！我永远专注于你的平安与幸福，愿你踏上平安的路程，为了事情大功告成。”

    第一个为苏婆那斯王献上了赞颂之曲的，就是这位将他抚养长大的龙王。

    金翅鸟王宛然从歌声中成长，火焰的翅膀在背后张扬着，身上的火焰过处，鸟形的原身将四周的海水蒸腾起来，伴随着一声嘹亮的鸣叫，迦楼罗王的身形向上直飞了出去。

    苏婆那斯族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一见到他们的王者离开，纷纷也化出了鸟的形体，向他们的王追了过去。在海中看到这样的情景还是第一次，莲华举目而望，金红色的身影在水中越来越小。

    那迦们无言地看着他们离去的身影，耳边再次响起了莲华龙王比先前更响亮地歌声。

    “请风神保护你的双翼，请月神保护你的脊梁，请火神保护你的头颅，请日神保护你的一切！我永远专注于你的平安与幸福，愿你踏上平安的路程，为了事情大功告成。”

    献给苏婆那斯王的歌声在海中回响，为这位伟大的王者送行。




第三章  梵天之剑  一、利刃

迦华城九叶宫，这段时间算是安静到家了。八位执政龙王怎么都不敢进去了解情况，焦急的那迦们集体抽签之后，把抽中的族人一个一个打发了进去。

    这个时候他们怀念伟大的日之神了，如果是那位厚脸皮的苏里耶，肯定能进去看看他们的王情况如何了。

    第一个被族人们无情抛弃的是楼那迦。

    拨开珍珠的幕帘，这位那迦族人小心地不让自己的脚步声响起来。

    不过，还是被莲华听到了就是了。

    “有事吗？”依旧温和的语调，就是语气有那么点冷。

    楼那迦立刻打住，站在珍珠帘中动也不动。

    “没、没事。”楼那迦转身就走。

    “……”

    第二个被族人们推进来的是婆罗，这位女性族人要比前一个胆子更大一点，看到了莲华坐在床上的身影。

    “有事吗？”比对楼那迦要温柔些的声音。

    “陛下没事吗？”

    “我没事。”他有什么事。

    “那我也没事。”进来用走的，出去是用跑的。

    “……”

    第三个被前两个踹进来的，是善叶。

    莲华的眼神就不那么“友善”了。

    “有事吗？”

    屁股还在痛的善叶心虚非常地开口，“来看看陛下有没有什么事。”

    “有。”莲华笑得有那么一点，就那么一点点的……狰狞……

    他们温和可亲的王居然会有这种表情……

    天要塌了……地要陷了……

    日之神的脸皮变薄了……月之神热情非常了……

    “什……什么事？”好恐怖，好可怕，他宁愿和苏婆那斯族的对打。

    “烦！死！了！”

    一字一顿，火力十足。

    轰——

    善叶就没有前面两位女士的待遇了，莲华的水之波动直接把他扔出了寝宫。

    很准确地让某位那迦的屁股再次痛起来。

    “笨蛋！”

    “白痴！把陛下弄生气了！”

    两位女性那迦对他丝毫没有同情。

    “怎么都怪我？”又不止他一个人进去打扰他们的王。

    唰——力量的波动又传了出来，波浪带有威胁性地掀动着他们的衣摆。

    顾不上吵嘴，三位那迦族人慌忙退出九叶宫。

    莲华都这么发脾气了，谁还敢去招惹，又不是去当炮灰。

    当在九叶宫边上不放心地走动的那迦们看到翳罗叶龙王走进去的时候，大家总算是舒出心头的一口气，各自回去休息了。有翳罗叶龙王出马，莲华陛下肯定不会有事了。在那迦族内，同莲华龙王最亲近的就是这位让族人有些怕的执掌着雷电的龙王了。但不能否认的是，来源于同一力量之源的两位龙王在一些方面相似到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地步，在族人们看到这一次大发雷霆的那迦族至高王之后，他们达成了这一共识。

    莲华是隐在鞘中的剑，平时里收拢起了所有的尖锐气息，翳罗叶龙王是出了鞘的利刃，谁都能感觉到他的锋芒。

    “怎么发那么大的脾气？”黑色鲛纱服饰的翳罗叶龙王靠着莲华在床上坐了下来。

    莲华轻轻地把头靠在弟弟肩膀上，含糊地说了一句，“累了……”

    “呵呵。”翳罗叶笑得莲华一颤，“别装睡，你给我把契约的问题说清楚。”

    呃，他知道了。

    “契约？”莲华的表情很是无辜，族人们见了都不会忍心再继续问，“什么契约？”

    “你说呢。”翳罗叶洁白的牙齿在莲华的眼中特别闪亮。

    “呵呵。”那迦们的至高王干笑了几声，“你不是都知道吗，还来问我。”

    “我还来问你！”翳罗叶龙王眉角的筋脉跳动得好不厉害，“我是在骂你！”

    抓着莲华的肩膀咆哮起来的龙王哪里还有那迦族高雅的姿态，“生死契约啊！你居然和迦楼罗王去签！八龙王知道了会怎么想！你签也就签了！怎么还是个一半的！你知不知道他死了你也会死！！”

    好……恐怖……

    莲华勉强挤出笑容来，“你放心，迦楼罗没那么容易重生的。”

    翳罗叶显然对他的安抚没有感觉，抓着莲华肩膀的手努力摇晃了一下，“那干嘛就签一半的契约，他死了会牵连到你，你死了他就没事。”

    莲华当时，自己做完了契约的所有，却没有让迦楼罗王完成所有步骤，所以，两者的各自契约并不相同。

    “就是……就是个契约嘛……”莲华龙王眼冒金星。

    “你个——脑子不知道怎么长的笨蛋！”翳罗叶气得都找不到什么能骂的话了。

    一半的契约，一半的契约……莲华他……

    停下摇晃，眼睛狠狠盯着他的兄长。

    “说，你是不是哪里有问题了。”要不然他的契约怎么会表示着他会比迦楼罗王先进入重生。

    “没有。没有。”莲华头晕得不行，“就是想让迦楼罗放心。我什么事也没有。”只要不再摇晃他，他好得很。

    仔仔细细地把莲华从头到底看了一遍，翳罗叶龙王哼了一声，态度松懈了下来，“最好没有，否则——”

    这个否则可把莲华听得心惊胆跳，忙不迭地保证，“绝对没有。”

    怎么感觉好像他和翳罗叶倒了个个儿了。

    被族人看到一定会以为自己的眼睛出了问题。

    莲华忍不住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翳罗叶龙王嘟囔着，不清楚莲华又想到了什么。

    “没什么。”和他这个唯恐天下不乱的弟弟说了，又不知道要出什么事了。

    轻微的鸣动从翳罗叶身上传了出来。

    莲华一怔，“什么声音？”

    “我来找你就是为了这个。”翳罗叶龙王从虚空中抓出了一把剑。

    黑色的剑，笔直的剑身，黑木的柄，握在手中相当轻巧。

    坎龙斯的圣剑。握在翳罗叶龙王的手中很是合适。

    剑尖微微地颤动着，发出低沉的鸣音。

    “这剑不知道为什么就是响个不停，我什么办法都试过了，一点用也没有。”

    莲华从他手中接过了剑，剑身的震动好像更大了一些，在靠近剑柄的地方也能看到轻微的金属颤动。

    “你用了什么方法试的？”

    翳罗叶干脆地说，“族里的方法。”

    用那迦的方法不行吗？莲华左手掌心贴上了剑身，缓缓地从剑柄处划到剑尖。他手掌到的地方，颤动都停了下来。

    “还是你有办法。”翳罗叶龙王觉得自己来对了。

    话音刚落，剑身上就亮了起来，不是整把剑亮了，而是剑上的几个点。

    “这是什么？”

    几个和先前不同的亮点浮现在剑身上，用手去触摸，没有感觉到任何的下陷和突起，就似融合在了剑的材质中。

    “好像是字，可是认不出来。”光芒闪过一会儿后就暗了下去，莲华左手再动，光芒再次出现，仍是那几个固定的点。

    “奇怪的剑。”翳罗叶龙王对光点的兴趣很快打消，“你放着研究吧，这东西一震动我的头就嗡嗡作响，睡都睡不着。”

    “它喜欢你啰。”莲华开玩笑。

    “鬼才要它喜欢呢。”头一次碰上这么“吵”的剑，翳罗叶很不高兴，“这两天无聊死了，什么事都没兴趣去做。”

    “迦楼罗王……走了有一个月了吧……”翳罗叶觉得无聊的原因，莲华也猜测到吧。

    向后倒在莲华的床上，翳罗叶龙王对着透明蓝的天之镜心思有点恍惚，“是啊，都一个月了。”

    就不知道，那位从来没有在天空城生活的苏婆那斯王者是不是能够很快熟悉那里的生活呢。

    “放心。”莲华把光芒暗下去的剑随手放到了地上，“他的适应能力强着呢。”至少比他这个弟弟强。

    “谁担心他了。”翳罗叶的表情挺不自在的。

    “呵呵。”莲华龙王笑着把自己散到胸前的长发理到后面去，“翳罗叶你有的时候就是一把双刃剑哪。”双刃之剑，那迦们最常用的武器，也是他们最偏爱的武器，在伤害到敌人的时候，也可能会伤到自己。

    “……恰当的比喻。”翳罗叶知道这句话在那迦中很流行。

    “就是不知道被你伤害的会是谁？”莲华的声音低了下去，“大概，是我吧。”

    然后，那迦的翳罗叶龙王就大大地给了他们的至高王一个白眼，“你要是想让我更郁闷就继续。”

    “翳罗叶你——”他说得很正经啊，不过某龙王就是没有听进去。

    “莲华，最近是不是觉得有些问题了？”

    那迦的王者好一会儿没有出声，所以翳罗叶知道是真的有些问题了，他坐了起来，“是源头的问题？”

    “是有些问题。”莲华最近的心情不好不光是为了那迦们擅自同苏婆那斯族开战，还有一半是为了水之力量源头的改变。力量的源头维系着那迦族的生存，无论如何也不能出现任何偏差，“我会想办法的。”

    “要是我能帮忙一定记得说。”翳罗叶龙王郑重地提醒，免得某龙王老是一个人跑去办些力所不能及的事。莲华也真是，当这么多那迦的龙王摆在那里好看呀，有事要帮忙的时候也不会说一声。

    “我知道。”莲华的声音很轻，要不是翳罗叶龙王听力够好估计就听不见他的回答了。

    他端详着兄长和他极其相似的面容，不再继续坐着，站到了地面上，“你今天好奇怪，莲华。”他还以为只有这把剑奇怪呢，没想到那迦的至高王也这么奇怪，今天的日子一定不简单，“那我先回去了。这把剑留在你这儿，你好好研究研究吧。”吵不到他睡觉就行了，睡眠不足容易影响精神，精神不好容易影响脾气，翳罗叶龙王的脾气不好那迦族就要电闪雷鸣了。

    “知道了，你去睡觉吧。”看他一脸没睡醒的样子，莲华刚才还以为这家伙是要赖在他床上了呢。

    翳罗叶龙王的身影一隐没在珍珠帘中，莲华的笑容就不见了。他的目光中充满了忧郁地看着躺在他脚下的那把剑。

    “梵天之剑……”

    左手一挥，那几道光芒在剑身上移动拼合在一起，组成了一个莲华绝对不想看到的字。

    “真的是你……”莲华龙王的话语就如同消散在了空气中的剑一样，隐入了任何生灵都感知不到的角落里。




第三章  梵天之剑  二、暗月

苏婆那斯族的天空城位于人类所无法看见的高空之中，在透明的结界的环绕下，只有从最高的塔尖上向外的索桥的最外端是暴露在强风的吹拂中的。在天空城内，有的只是微风和四处走动的族人。苏婆那斯族的成员大多一生都生活在这座城市中，偏爱的娱乐是在无边无际的天空中用翅膀或用原形翱翔。他们不喜欢人类，也不爱和其他自然之力拥有者们交往。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就在于他们是七大部族中唯一一个将城市建立在天空中的。

    迦楼罗王对天空城虽然很不熟悉，但是依旧在族人的亲切感中生活得很自如。在几个月中，他忙着和长老们熟悉族内的事务，忙碌得都没有充分的休息时间，每每在长老们举行的会议上瞌睡频频。他的左右两个卫士就更不用去说了，阿苏约和毕丽尽管也是苏婆那斯族人，到底成长的速度不能和迦楼罗王相比，他们还没有到能够进入学习的年龄。

    几个月的锻炼，长老们很满意迦楼罗王的进步和速度，诚如天人族的首领所说，现在的迦楼罗王，自然之力拥有者中已经找不到能和他的速度媲美的了。

    神速者、妙翼、青空之主、天空的王者、群鸟之君，无数的称赞如雪花片一样涌向这位在须弥山上大展手脚的王者，令迦楼罗王感到了无比的陌生，众神灵们交口称赞的真的是他吗？为什么他在其中找不到熟悉的感觉，就好像，他只是那个传说中的苏婆那斯王的同名者一样。

    都已经好几个月了，那迦族没有传来任何消息。那一天他带着族人们返回天空城后，五位长老对年轻的族人们斥责了一番，言语中却隐隐让他觉得他们也不是特别反感他们前去迦华城闹事。苏婆那斯的王者，就应该在天空城长大，应该处于生有火焰之翼的族人们的守护中，不该在幽暗的海底同那迦们在一起。他的成长岁月居然远离了天空城，即便是一个因为自身错误导致的不可避免的后果，但是要说这些长老们心中毫无芥蒂也是不可能的。

    迦楼罗王妙翼很想知道关于迦华城，关于莲华，关于翳罗叶的情况，不知是长老们故意封锁还是距离太远，天空城里没有任何关于那迦的传言。用阿苏约的话来说就是消失得那么干净，突然大家都不说了。这么看起来，迦楼罗王也就大概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安稳一阵子，长老和族人们的担心就会少些了吧。

    回到了天空城的妙翼也很快就喜欢上了在天空中飞翔的感觉，将流云踏在脚下，在狂暴的风中躲避着闪电，在无尽的空间里翻滚着……

    “我们能够飞翔，为什么还是追不上天上的月亮和星星呢？”晚上的时候，终于可以休息了的苏婆那斯王红色的双眼看着璀璨的群星和众星中一轮弯弯的月牙，不解的疑问很自然地冒了出来。

    身后，却没有从前熟悉的解答声音，无论是莲华龙王温和的教导还是翳罗叶的嘲讽。

    他的身后，一个身影也没有。

    空旷的居室里，被结界减弱的，永不停歇的微风从这边的窗口窜入，在室内徘徊了几圈之后从另外的窗子流出，带来了属于天空的气息，在夜晚这很容易就能让苏婆那斯的族人们陷入睡眠之中。

    这一天的晚上，迦楼罗不知道为什么睡不着。

    五大长老们都休息了吧。他张开翅膀从窗口滑翔了出去。在静默的天空城里，还是能在半空中找到三三两两的族人张开了翅膀飞向结界之外的。晚上睡不着的，有事的还是不少，也不缺迦楼罗王一个。

    离开了天空城的结界，风就猛烈起来，迦楼罗王在自身的外围设下了一个小结界，要不然的话那些头发会在狂风的吹动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

    晚上的海洋，就像是巨大的黑色镜子，除了反射月光的地方，其他的都仿佛吞噬了一切的光明。那迦们最喜爱的出游方式就是在晚上从茫茫大海的中央看夜空。他们会化出他们的原始模样，在海洋中畅游，和白天出没的苏婆那斯族人不同，那迦们喜爱的是夜晚。在深海中，其实他们的睡眠和活动时间刚好和陆地上的动物相反。白天的时候，火之力量的充足导致了水之力量的削弱，那迦们就会犯困。

    回想起来，在深海中的迦华城灯火通盛的时候他也不会去分辨他们点灯的时辰究竟是不是陆地上的白天。各部族的习惯很不相同，这是苏婆那斯的王者回到自己的族群之后才能亲身体会到的。

    要是能碰巧遇上那迦族的人的话，就能问问迦华城的情况了。打着这个主意的迦楼罗在海面上转着圈。

    海水在月光下缓缓地涌向岸边，然后又退回来，周而复始了亿万年。

    离岸边稍有一段距离的地方，海水翻涌了一下，在海面下，鳞片反射着月的冷辉。

    带有翅膀的影子在这里停了下来，妙翼听到了一个年轻的声音用不需要耳朵去听的意识传流和他交流着。

    迦楼罗王？

    年轻的那迦在海中沉沉浮浮，上半身恢复成了人类的样子，下半身还是能看到巨大的尾部在海中维持着平衡。

    “我这样可以吧。”有着少女般清秀灵动的美貌的那迦是阿那婆达多龙王的同胞阿褥达，迦楼罗记得自己曾在迦阖罗舍双王的封名仪式和自己的成人礼上见过他。还没有决定自己性别的少年就站在阿那婆达多龙王的身后，让他很强烈地感觉到了这两个那迦的不同——他可不会白痴到把这个全那迦族都知道的可就是没有谁敢说出来的事实说出口，爱罗那龙王那全自然之力拥有者族群中闻名的脾气封住了所有族人的嘴巴——真是奇怪他们两个怎么就是同胞呢。

    迦楼罗王在海面上张开双翼悬浮在空中，他脚下的海水反射着翅膀上的火焰。

    “好羡慕你呢，能这么快长大。”阿褥达论年龄要比妙翼年长好多，可是从苏婆那斯王出生到成人礼，他楞是一点也没长。

    “每个族群有每个族群的特点。”迦楼罗王这么说着。

    阿褥达清纯的面容上露出了狡猾的笑容，“想问问陛下是吗？”

    被看穿得这么直接，迦楼罗王动了动唇角，不知是在尴尬还是干笑。

    阿褥达没有让他等待多长时间就说了，“舍湿陛下上一次生了好长一阵子的气。他虽然没有责骂谁，也没有处罚谁，可是两个月都没有从九叶宫的寝室里出来，让族里挑事的家伙们后悔得不得了，发誓以后再也不那么冲动了。后来陛下就出来了，摩那斯龙王说看陛下的气色好多了，该是不会有事了。就是，就是翳罗叶他……”他有些犹豫，不知该不该说。

    提到好友，迦楼罗王的神情不由地着急起来，“翳罗叶怎么了？”

    看到他那么着急，阿褥达就说了出来，“这两天，翳罗叶老是在大家睡觉的时候不见，一开始我还以为他是睡不着出去散步，可是后来我偷偷跟着他，发现他出去的时候怪怪的，表情好吓人，我就和爱罗那说了，爱罗那让我看看他到底去了哪儿，我就跟了他去了深渊那里，我又下不去，就回来了。”

    “深渊？在哪里？”他要去看看。

    “那是我们族的禁地。外族人不方便进去的。”阿褥达眼神亮晶晶的看着迦楼罗王。

    那怎么办？

    “可是翳罗叶的情况……”

    还没等迦楼罗王说完，阿褥达就伸手递过来一样东西，“拿着这个。”

    “啊？”一片磨成了正圆形的那迦鳞片放到了他手中，半透明的青绿，冰冷的触感。

    “有了这个才能到那里，不过要下去的话还是要靠自己的力量，我就是到了那里也下不去。”

    “谢谢你了。”鳞片上附着着打开空间通道的阵法，通向固定的地点，迦楼罗王打开后就离开了海面。

    阿褥达面对着弯弯的月牙，喃喃自语，“过一会儿出现的就是暗月了呢……”

    弯月的新生，半月的平衡，满月的圆满，都比不上暗月的死亡来得震撼。暗月的出现，在一个月中仅有一刻的时间，出现的时候也不固定，是不祥的预兆，也惟有自然之力拥有者们能提前感觉到它的出现。在那迦族中莲华代表了月华，那么翳罗叶呢？他出生时出现的月暗意味着什么呢……

    那迦族的深渊，据说是他们力量最原始的源头，它被包围在一片黑色的迷雾中，弥漫着的雾气仿佛是固体一样环绕在周围，迦楼罗王感到了身上渐增的压迫力，在这个地方，有着与他相克制的力量。鳞片好好地收在了怀里，他倒是忘了问阿褥达如何从这里出去。这个地方，根本就不知道是黑夜还是白天，也找不到哪里是天空。

    苏婆那斯的王者只有继续向前走着，脚下好像踢到了石块，向下看却看不到自己的脚，他的脚步愈发小心，移动的速度也慢了不少。

    或许是到了某一个地方的缘故，雾气突然从前方散了开来，迦楼罗王看清楚了道路，赶忙向前快走。

    走出了十多步，他就停了下来，这个没有雾气的地方，就是一道长长的深渊。如同大地突然在这里裂开了一道口子，深渊中扑面而来的气息逼得浓重的黑雾翻滚着向旁边逸散。

    这应该就是深渊了。站在边上，迦楼罗王也能感觉到这下面隐藏着巨大的力量，散乱，而且狂暴，难怪像阿褥达那样力量不足的是下不去的，贸然下去了，也是送死。

    那么他呢，作为苏婆那斯的王者，他有足够的力量下去吗？

    妙翼后来没有敢承认的是，他当时就没来得及思考他的力量是否足以让他下落到深渊中。他在那暴乱的气息里找到了翳罗叶龙王的零星痕迹，不容他的理智做出判断，他就已经身在半空中了。

    翳罗叶在那么危险的下面，所以他要下去。

    这就是他那时的全部思考。

    深渊很快就吞噬了苏婆那斯王的身影，在如此厚实的黑暗中，他背上的火焰之翼就如同夜晚的点点亮光，一闪后不见了。

    在他上方，遮挡住天空的雾气被深渊中的气息吹散开来，露出了黑色弯钩状的暗之月。




第三章  梵天之剑  三、深渊

迦楼罗王不知道的是，那迦族的深渊只在有暗月的夜晚出现。没有固定的时间，没有固定的地点。就在暗月在自然之力拥有者眼中出现的时候，弥漫的黑雾才会出现，在人类和众神灵们难以找到的地方簇拥着裂入地下的深渊在大地上出现。阿褥达交给迦楼罗王的，是那迦族特有的一个定位法阵，通过这个法阵，那迦们就可以达到深渊所在的位置。

    黑暗遮住了跃入渊中的迦楼罗王的视野，看不到深渊的底部，也看不到两边的悬崖，伸展着双翼的苏婆那斯王者尽量减慢了自己下降的速度，可是在黑暗中没有参考物的他也只有凭借着感觉行动了。

    不时有狂暴的风从各个方向吹过来，若是一般的自然之力拥有者，怕是会被这错乱的风撕碎。迦楼罗王的火焰之翼能够扫开那些凌厉的风刃，保护他的平安。

    他在心里估计着下降的时间，大概过了有四刻钟的时候，他的双脚触到了坚实的地面。下降的速度还是没有控制好，他的脚在撞到突起的岩石的时候承担了过大的冲击力，让他感到了钻心的疼痛。

    “见鬼！”迦楼罗王骂出一句后习惯性地向四周一看，然后又意识到这里不是迦华城，莲华也不在这里。说不上是遗憾还是庆幸的表情在他脸上交错出现，在迦华城被莲华听到他骂人的话肯定是一顿好说的，他和翳罗叶好像都养成了骂完以后四处查看某龙王会不会在身边的习惯了。

    迦楼罗王收起了翅膀，右手结了一个小法印，空气中就出现了一个小火球，照亮他的四周。深渊的底部满是嶙峋的石头，他的运气还算比较好的，从空中落下来的时候没有撞到那些尖锐得像刀片的石头，只被底下突出的鹅卵石硌到了脚。

    好疼。迦楼罗王刚刚成年，对力量的控制是可以随心自如了，对身体的训练却没有那么完善，治疗术的学习也还没有排到他的课程上。碰上了这么个意外事件的他，就只有半瘸着走路了。

    翳罗叶会在哪里？他明明在悬崖上感觉到了龙王的力量，下来之后反而感觉不到了。

    走走看吧。迦楼罗王到了这里，也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深渊的底部虽说是狭长的形态，可宽度也很大，要不是亲眼所见，迦楼罗王也不相信这么大的深渊能突然地出现在大地上。

    那迦的，远古那迦族的秘密之地，他这个闯入者会如何，他的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自然之力的拥有者们都有不同的秘密，那迦们的有些地域和秘密自然同七大族群有所不同，迦楼罗王所处的地方纵横盘绕，是属于远古水之力量的领地。

    前方的气息变得厚重起来，没有黑雾，迦楼罗王所看到的微弱光线下的景物却微微扭曲着。

    火焰的双翼猛然张开，迦楼罗王被突然来的袭击击得向后退去。在攻击到达之前迦楼罗王及时地将双手护在身前，强力的一击将他打退，不过没有造成实际损害。

    后退了几步，双翼隐没，照明用的火焰熄灭，深渊的底部重新被黑暗占领。

    对方是谁？迦楼罗王不知道。对方现在在哪里？迦楼罗王也不知道。他站在原地安静地等待着，调集所有的感觉去探知。可对方像是隐入了黑暗中，一点动静也没有，他能够肯定的，就是对方决不是人类。

    自然之力的拥有者吗？这里是那迦的领域，难道是这里的守卫者？

    迦楼罗王连忙大声说着，“抱歉闯入此地，但我是为了找寻一位朋友，我是苏婆那斯的迦楼罗。”

    不说还好，他这么一说，水之力量化作的利刃就从各个方向向他袭过来。迦楼罗王的双翼再度张开，照亮了四周围过来的水刃，在他火光的映照下，水之刃中流转着五彩的光芒。

    那就是说，在水刃之中还有冰刃的存在，这可是控制着水之力量的那迦们的杀手招数。迦楼罗王一惊，不再隐藏自身的力量，将双翼张开到了极致，一圈火焰的围墙放了开来，将水与冰的利刃融化掉。所幸他是控制着火与翔之力量的苏婆那斯族，要不然还没有那么容易就把这冻结着杀气的力量消耗掉呢。

    不是对方不相信他的话就是对方无论如何也要杀了他。

    迦楼罗王就是记不得自己曾经惹下过什么足以招来杀身之祸的麻烦了。

    冰刃消失，对方的杀气没有消失，如同利箭划破空气中的声音从远到近，迦楼罗王在身前化出屏障挡下了气息化出的箭。随着一声撞击的声响，迦楼罗王的屏障和看不到的箭共同消失了。

    对方的力量同他相差无几，对方的经验却——

    迦楼罗王只注意了前方的袭击，忽略了后面的防守，火焰之翼在背后的遮挡不是全部的，一阵凉意从侧腰传入，迦楼罗王疼得手印一散，防守的阵法就没有作用了。前方的寒冷气息以他来不及反应的速度侵袭了过来。迦楼罗王的速度之快到现在还局限在一般的行动方面，关于战斗方面的，这位年轻的王者在短短的成长历程中，经验还是比不上成长缓慢的那迦们的。

    冰冷的锋刃抵在了迦楼罗王的脖子上，一步一步地把他逼得背靠住悬崖的地方。火焰之翼在他受伤的时候就熄灭了，那个对手逼近的时候他的眼前一片黑色，只有脖子上那冰冷的感触是真实的。

    那个对手，冷冷地，轻蔑地哼了一声。

    迦楼罗王比自己被利刃逼住的时候更深地坠入了冰窟窿里。

    “……翳罗叶……”

    冷光源照射在了这一片区域里，龙王熟悉的面容投射进了迦楼罗王红色的瞳中。

    “是我。”翳罗叶龙王冷漠的语气是迦楼罗王妙翼从来没有听到过的，“好久不见了呢，迦楼罗王。”

    黑色的，镜子般的瞳，漂亮，冰冷，却不能映射出任何的景象。

    那是他的记忆中最深刻的瞳。上一次看到，还是迦楼罗刚刚出生的时候。

    抵在脖子上的利刃一紧，锋刃切进了肌肤里，苏婆那斯族红色的血液涌了出来。

    面前的这个人要杀他。迦楼罗王的意识清晰无比，而他，不是对手。

    叮——

    冰块相互敲击的声音回响在深渊中，迦楼罗视线里的光线消失之后又亮了起来，这次不像刚才小规模，而是照亮了大片的区域。

    身前的气流纵横，平静下来后，迦楼罗王就看到了两位相同容貌的龙王的对战。

    相同的容貌，相同的身形，相似的招数，在空中翻转的龙王的身影几乎要胶着在一起。妙翼看得出来，莲华的动作都有着保留，翳罗叶龙王则处处下了狠手，似是巴不得把对方杀了。

    这样的变化，把迦楼罗惊得呆了。

    翳罗叶不光是想杀他，还想要杀了莲华。

    招数近似，双方也就纠缠得越紧，翳罗叶龙王不耐烦地低吼了一声，手中的利刃脱手直飞莲华龙王的胸口。莲华没有用屏障，直接用手去接，利刃的力量让他向后退了好几步。待周围因龙王的利刃划过而产生的气浪停下来的时候，翳罗叶已经不知去向了。

    “莲华……”迦楼罗靠了过去。

    “迦楼罗王，你没事吧？”那迦的至高王转过了头来，看着妙翼身上的伤口。

    迦楼罗的手也摸了摸自己脖子上的伤口，有些刺痛，“还好，就是有点痛。”

    莲华可不像他那么放心，抬起了妙翼的下颌，迦楼罗王自己看不到，他伤口流出的血液都变成了蓝色。

    “你中毒了。”翳罗叶下手真是没有丝毫的留情。

    “那迦的毒？”他的朋友怎么会这样对他。

    “嗯。”莲华放开了手，观察着手中的利刃。

    迦楼罗王知道，那迦的剧毒是所有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害怕的对象，能够给神灵们带来可怕的痛苦和折磨。要想解除那迦的毒，就只有下毒的那迦自己。

    他要去找翳罗叶吗？这样的翳罗叶会给他解毒吗？

    莲华龙王手中的利刃就是一片弯月状的薄薄透明刀刃，没有柄也没有刀背，拿在手中就像是握住了一轮透明的月牙。为了握住这把飞袭的刀刃，莲华的双手掌心被划出了长长的口子，那迦族透明的血液从他的手中滴落下来，落在地上，迦楼罗王的身上，开出了转瞬即逝的白色莲花。

    “莲华，你受伤了。”妙翼的脑袋开始有些眩晕，毒性从伤口扩散到了脑部，最初的麻痹感觉涌了上来。

    “我的伤不要紧。”龙王的无奈神情在迦楼罗王的眼睛里就是一片模糊，“倒是你身上的毒要尽快解。”

    莲华左手握着透明刃的一角，向自己的右臂深深刺了进去，到了骨头的地方，他咬了咬牙，加大力量让刃尖刺进了骨头中，冷汗从额头上滴落下来，他用力稍稍一转，能听到骨头中轻微的咔哒一声，一滴透明的液体沿着刀刃流了出来，莲华迅速地将刀刃一拔，化出一瓣莲瓣将那滴液体承载起来。刀刃哐当落地，莲华的身形晃了几晃险些摔倒。

    这个时候的迦楼罗王，已经因为寒冷的毒性蜷缩在了地上，红色的头发像被浸在了水中，他的睫毛都挂上了冰花。

    莲华忙扶起他的头，把液体送入他的嘴中。

    很快地，他身上结着的冰融化了，肤色也由青转白，黯淡成紫色的羽毛印记变回了鲜红色。

    还好自己来得及时，要不然，迦楼罗王就要提前进入重生了。那迦的至高王看着苏婆那斯王者逐渐好转，没什么力气地也躺到了不平坦的地面上。




第四章  裂痕  一、战火

后世的那迦和苏婆那斯两族，都不记得他们之间的仇恨到底是从什么时候结下的。在远古，他们还没有化出人身的时候，他们就因为相对应的自然之力而对立，天生的对手这个词汇很精准地说明了他们的关系。七大族群中，他们两族的敌对心理甚至超过了天人族和阿修罗族。不过是另外两族急速的尖锐对立掩盖了他们的矛盾，在上一世的迦楼罗王进入重生之后，苏婆那斯族在天空城闭门不出，那迦们在深海的迦华城则进入了更深的海域，两族没有相互接触，自然就淡化了冲突。

    谁能料想到，这一世的迦楼罗王竟然会出生在迦华城，而且还为迦华城带来了巨大的磨难。八位龙王可以体谅先前在阿修罗族和人类的共同阴谋中妙翼成了被利用的棋子。可是在之前他险些害死那迦的孩子们，后来又在须弥山上一句话为那迦族带来了战火。八龙王再宽容，也不能再把他摆在自己族里，好在莲华让他带着族人们走了，他们也就认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

    可惜，八位龙王没有料想到的事情还有很多。

    先是翳罗叶龙王的奇怪表现，然后是跟着翳罗叶的阿褥达到现在还没有回来，接着莲华也不见了。阿那婆达多龙王还在思考是不是要自己出去找的时候，惊慌失措的族人就冲进了她的寝宫。那迦对族人的空间很是尊重，如果没有什么大事要事决不会这么直接就闯进来的。

    “发生什么事了？”阿那婆达多龙王站了起来。

    族人身上牢固的鲛纱服饰被烧得七零八落，脸庞也焦黑一片，“苏婆那斯族的大军打过来了。”

    袭击来得那么突然，那迦们都没有来得及为迦华城张开结界。不过他们先前有过一次经受苏婆那斯进攻的经验，反应快的那迦直接化出了原身同他们对上，险险地将他们阻在了迦华城外。

    “过分的家伙！”阿那婆达多龙王一挥手，属于她的力量立刻席卷了迦华城，另外七位龙王的力量波动也立刻回应。那迦族人们集中了起来。

    这是八位龙王宣战的信号。

    至此，继提婆族与阿修罗族之后，自然之力拥有者族群中的正式战争再度爆发了。

    苏婆那斯的火焰在深海中燃烧着，那迦们用冰墙阻止，用剧毒反攻。五位龙王出阵，同苏婆那斯的五位长老在水中对战，掀起的波涛将四周的海水搅得浑浊不堪，交战的双方立刻走避。

    究其两族对战的原因，就出在苏婆那斯王者留下的琉璃心上。在迦楼罗王出生之后，琉璃心就被他们族供放在他们最高的青空殿中，当这一天他们感觉到了琉璃心发出的哀鸣般的波动时，看到的，就是沾染上了那迦之毒几乎变为黑色的琉璃心。大为惊恐的状态下他们找遍了天空城也找不到他们的王，在五位长老的咬牙中，苏婆那斯的进攻就到了迦华城了。

    被连番袭击的那迦们火冒三丈，哪里还顾得上寻找原因，两族一开打，谁还有时间去研究对错。

    战火在海洋中蔓延着，所有的海中生物都畏缩在了他们能找到的洞穴中，那迦和苏婆那斯的冲突不断升级，不少的战局都从海中移到了天空中，他们也不能再顾及对周围的破坏和力量的冲突了，展露出真实样貌的神灵们在大海和空中对杀。

    三位龙王驻守在迦华城中，在主殿里，摩那斯龙王在殿中走来走去，娑伽罗龙王坐在椅子上也不安静，优婆罗龙王沉着脸不知在想些什么。

    “优昙。”摩那斯龙王严厉的目光看着自己的同族，“苏婆那斯们说的到底是不是真的。”

    在混乱中，他还是听到了那群进攻迦华城的家伙的叫嚷。

    “问我？”优婆罗龙王莫名，“我怎么会知道。我和莲华的联系早就断了。”他都不是莲华的分身好久了。

    知道同族说的是事实，摩那斯龙王的神情更加沉重，“琉璃心上的毒，确实是我族的。”远远的，他就能分辨出苏婆那斯一族带来的东西上沾染的毒的属性。

    “问题是那是谁的毒。”优婆罗龙王说明白了。

    他们族中仅有两位龙王下落不明，莲华和翳罗叶。

    摩那斯龙王顿住，“该不会真的是——”

    “不可能。”优婆罗龙王很明确地反对，“莲华决不会那么做，翳罗叶有莲华拦着也不可能那么做。他们也都没有这么做的理由。”

    没有哪个族人会去想惹起那迦和苏婆那斯族的战火。

    “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摩那斯龙王又在主殿里走动着。

    他们双方都被牵制在了战场上，谁也无法去调查清楚事情的原委，除了等待，别无他法。

    那迦族古老的属地中，深渊的深处。迦楼罗王恢复了神志。

    “莲华……”他的眼前是苍白着脸色的那迦龙王。

    “你没事了。”莲华这么说着，用手中的透明利刃拨动着地上的石块。

    “莲华，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全身都很乏力，是解除剧毒后的遗留症状吗？

    “翳罗叶的力量失控了。”莲华的脸藏在刘海的阴影中，让迦楼罗王看不到此时那迦的至高王的表情，“我在他身上所下的封印，全部消失了。翳罗叶他……回到了他最初的样子。”

    “最初的样子？”难道他从来认识的那个都不是翳罗叶原来的样子。

    莲华龙王抬起了头望着苏婆那斯族的王者，“他现在的样子，与其说是他自己，还不如说是顺应了我的要求所形成的。翳罗叶他从来就不是那迦的一员。”

    “什么？！”开玩笑的吧，那迦族至高王的孪生弟弟不是那迦。

    “他属于和我一样的来源。”莲华的眼神飘过迦楼罗王，清淡的语气好像脱离了所有情绪，“他是我的同胞兄弟，早在那迦族诞生之前。他所拥有的力量，足以毁掉这个世界的平衡。我为他加上了封印，让他以那迦族龙王的身份出现在这个世界上就是为了防止他的力量爆发。可是——”他凄然地语气让迦楼罗难过，“我的力量在消退，为了翳罗叶，我放弃了好几次历劫的机会，现在，到了拖无可拖的时候。前两天的时候，阿褥达告诉我翳罗叶的行为很奇怪，我也发现了池中新长出的睡莲都是黑色的。我就知道，翳罗叶的力量失控了。我跟着他来到这里，却没有想到遇到了你。”

    迦楼罗王也是意外到了这里。

    莲华的神情一度沉默了，很久以来，他就考虑到了自己历劫的问题。那迦族可以因意外的原因在几万年间不历劫，自己也拖过了几次，在这几次中，他都采用了沉眠的方法尽量缩短自己清醒的时间，劫也就不那么迫切了。可是，那也就是临时的方法，到了现在，差不多是拖无可拖了，他真的需要一个能够避免他的力量产生波动，又能够经历劫的方法。他的力量架构着那迦族水之源力封印，无论如何也不能产生波动。如果，能够先将自己的意识和力量暂时分开来，然后单纯地去掉记忆的话，他就可以通过那个劫了……

    想的这些都太遥远，他该先考虑现下的问题。

    那迦的毒，除了下毒的那迦能解，就只有莲华龙王的裂骨之血能够解除。

    “迦楼罗。”龙王将透明的利刃双手捧起，“你看到的这个，就是翳罗叶的逆鳞之刃。是那迦族的最后防身利器，也是我给翳罗叶的最后一个封印。”

    逆鳞之刃冰晶透亮的表面如冰块融化一样消解在空气中。

    莲华龙王闭了闭眼睛，“翳罗叶那个时候坚持拒绝那迦族的封名就已经有了感觉了吧。我这么多年来一直想有什么办法能够彻底封印翳罗叶身上的力量，可是，在我还没有想到办法前，他就先苏醒了，迦楼罗王。”莲华银色的瞳看进了苏婆那斯王的心中，“我现在无法阻止他，我需要你的帮助。”给了迦楼罗裂骨之血解除那迦的剧毒，莲华没有余力再去找翳罗叶。

    “我会尽我全力。”苏婆那斯的王者认真的回视着龙王。

    “我知道你会的。迦楼罗。”莲华软软地靠到了石壁上，虚脱般的感觉袭卷了全身，“把他带回来，这就是我需要你为我做的。我和翳罗叶是双生子，他出了问题必定会影响到我。”

    “你放心吧，莲华。”迦楼罗展开了火焰的翅膀，“我一定把他带回来。”

    望着迦楼罗振翅飞去，莲华闭上了眼睛，等待着……

    “族人们——”阿那婆达多龙王站在高处，举剑对准了敌人，“将入侵者赶出我们的海域！”

    那迦们咆哮着回应龙王的号令，这位强悍的女战神在战场上足以令对手闻风丧胆。

    海洋中出现了许多强烈的漩涡，不少没有防备的苏婆那斯族人陷了进去。

    “控水之术！”识货的五位长老联手结成了法印，大团的烈火铺设开来，形成一条火焰的毯子，毯子铺到哪里，海水就被蒸成了水汽，海面上一时之间雾气升腾，把两族的人都陷在了里面。如此一来，双方的冲突反而停顿了下来。水之力量和火之力量交错的雾气中，不管是用双眼看也好，用感觉去感知也好，都分不明白身边靠近的到底是族人还是敌人。

    在混战开始后匆忙赶回来跟在阿那婆达多龙王身后的阿褥达也迷失了方向，先前还好好走在他前面的同胞一下子就找不到了，在迷雾中闪闪避避的他估摸着迦华城的大致方向向前走去。

    浓雾间闪出了几道人影，阿褥达差点一头撞上去。

    等他定睛一看，居然是苏婆那斯族的两位长老，他急忙向旁边跑，又被另外两个长老拦住了去路。

    四位苏婆那斯族的长老，他一个不怎么会打架的那迦怎么是对手。

    “那迦们听着——”浓雾中传来了苏婆那斯族长老的声音，“你们族的阿褥达在我们手里，要是想让他平安回去的话，就把我们的王交出来。”

    那迦们一听到喊话就脱离了雾团回到水中，看向他们的女龙王。

    阿那婆达多龙王紧紧握住了手中的剑，关节都泛白了。

    雾气退却后，就能看到阿褥达被苏婆那斯族的人用烈火围困在了他们中间。

    空中的苏婆那斯族，海中的那迦们对峙着，双方的眼中，都要喷出火来了。

    在苏婆那斯族的火焰中，阿褥达觉得感觉好不真实。他的视线在周围的陌生人中飘忽着，被某一样东西吸引了。

    阿褥达完全不懂武力，年龄也还没有到可以传授术法的阶段，苏婆那斯们就用了他们族特有的火焰将他困住，没有用其他的方法阻拦他的行动。也因为这样，他们保护着的琉璃心也距离他不远，就在苏婆那斯族队伍的正当中。

    “我说……”他发声招呼一个离他最近的苏婆那斯族人。

    那人看了过来，眼神不友善，不过，也不是很仇视。

    “那个。”他指指前方的琉璃心，“毒好像已经没了啊。”

    捧在苏婆那斯族人手中的琉璃心，在双方都没有察觉的时候，又变回了原来的纯青色。




第四章  裂痕  二、魂离

深之渊遮盖了外界的气息变化，两位一族之长都不知道，在他们困在这里的时候，他们的族群正在相互的战争中挣扎。

    迦楼罗王在深渊中飞行着，寻找着翳罗叶龙王的踪迹。

    他心急如焚，只想尽快找到他的好友。

    深渊的底部，到处是圆形或椭圆形的鹅卵石，妙翼察觉到了这一个奇怪的景象，鹅卵石要在水流的不停冲击下经历过天长地久的岁月才能形成。而这里，现在是没有河流的。

    前方传来了水之力量的波动，苏婆那斯王小心地戒备着着陆，收起了双翼，在不平坦的地面上用脚走，脚上的疼痛在他的毒解除之后就消失了，连脖子上的伤口也不见了，他明白这应该就是那迦族至高王裂骨之血的作用。

    倒和天人族的苏摩酒有得一比了。

    他这么想着放松自己的情绪，发出照明用的火焰，在被照亮的空间里，他看到了不可思议的东西。

    那是……翳罗树？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为什么那迦族的翳罗树会出现在深渊里。

    他面前的这一棵翳罗树黝黑的树干干裂着，树上挂满了枯死的树叶，和那迦族里那棵生机勃勃的翳罗树比较，就像是一具干死的尸体，可是那形态——

    迦楼罗王的脚步钉在了地上，怎么也提不起来了。

    这棵树的样子，和他很久前梦境中的一样。

    那个让他害怕的梦。

    在梦里，他做出了可怕的事。

    “你好像想到了什么。”冷冷的嗓音从背后传过来。

    迦楼罗王回头，看到他要寻找的对象就在背后不远的地方背靠石壁看着他。

    而他，丝毫的察觉也没有，要不是翳罗叶没有攻击他的意思，他这个苏婆那斯王哪里够被他砍的。

    “翳罗叶！”他着急地叫着对方的名字，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笨蛋……”黑色的龙王轻声的骂语透过稀薄的空气传入了迦楼罗王的耳中。

    “是翳罗叶！”被这么骂的苏婆那斯王反而高兴起来，“你总算正常了。”

    会骂他笨蛋的翳罗叶，就是原来的那个翳罗叶。

    “果然还是单纯的笨蛋。”翳罗叶龙王看他那高兴的模样笑了出来，“我一直就是原来的我。”

    一直都是他认识的那个翳罗叶？

    妙翼的笑容冻结在了脸上，“那么，那毒——”

    “怎么了？”翳罗叶龙王唇角虽然带着笑意，眼神却是冰冷的，“我要杀你，你不能接受吗？”

    “为、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他，他们不是朋友吗。

    “你哪儿来那么多的为什么。”翳罗叶看他，还像是在看过去的那个孩子，苏婆那斯族的成长速度远比那迦们要快。相应的，那迦族的成员往往外表还是孩子的时候，就已经拥有超过他们外表的记忆和智慧了，“你难道不知道，为自己的族群除掉敌对势力是每一个族群成员的应有职责吗？”

    “我是那迦族的敌人吗？”苏婆那斯王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翳罗叶看到他的苦笑撇开了视线，“或许你不是，妙翼。可是苏婆那斯族是。你不明白吗？只要有一个起火点，只要有一个借口，两个族群就能置对方于死地。这可能根本就不是我们族群中任何一个的错。这是自然的法则，是苏婆那斯和那迦天生就要面对的。”

    在他们出生之前就注定的敌对吗？

    妙翼不想这样，翳罗叶龙王也不想这样，莲华不想这样，八位那迦龙王和五位苏婆那斯长老都不想这样，可是天性如此。

    “你要杀我的理由，很充分。”在对方还没有构成威胁之前先下手为强，妙翼认识的翳罗叶确实是会这样做的人。

    龙王的面容在片刻间浮现出了淡淡的暖意，就那么一瞬，而后，他又戴上了冰冷的面具看向苏婆那斯王。

    “莲华既然治好了你，就是他用了裂骨之血了。”不然天下间除了他自己就没有能够解开他剧毒的东西。

    “对。”迦楼罗想起了他之所以要找到翳罗叶的目的，“你跟我回去吧。”

    “为什么？”翳罗叶龙王冷冷地问他。

    “哪里有为什么。”苏婆那斯王看他，不解他为什么要问，“莲华在等你。”

    嘲讽的笑容在翳罗叶同莲华精准相同的面容上展现，这位龙王说的话让迦楼罗王不可置信，“莲华他啊，是我最恨的人了。要不是他，我怎么会是现在这副样子。”

    “翳罗叶你，不喜欢现在的样子？”那么美丽的外表，和莲华如出一辙，为什么翳罗叶不喜欢。

    “我就像是他的影子，妙翼。”翳罗叶龙王摸了摸额角，就像是莲华头痛时的习惯动作，“我可不喜欢当别人的影子。”

    “可是，莲华从来没有把你当作他的影子啊。”苏婆那斯王为龙王分辩着，“莲华一直把你当作他的弟弟。”实际上，翳罗叶可以不叫这个名字，可以不是那迦族的成员，但却永远都是和莲华同一个来源的兄弟。

    “你怎么知道。”翳罗叶看着他，“就因为他那么说，你就相信了。那么我说他不是那么想的，你会相信吗？”

    “我……”迦楼罗王语塞，“那么，我们一起去问莲华。”

    龙王没有回应他，反而扯出了一抹笑容，“你知道吗，妙翼。这里才是我出生的地方。”

    迦楼罗王惊讶地转动视线，最后停留在那棵枯死的翳罗树上。

    “没错，就是你看到的那棵。”龙王讲述着，“这棵才是我出生的翳罗树，那迦城那棵是后来用这里的分枝种过去的。这里，是我的领地。在莲华封印了我和这里的水之源力后，这里的水源就枯竭了，翳罗树也枯死了。”

    枯干的河床上就留下了鹅卵石，原来的河水，遍布了深渊的底部。

    “翳罗叶你——”到底想怎么样呢。

    翳罗叶龙王伸手从背后拿出一件东西抛给了他，“接着。”

    迦楼罗接了下来，打开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发现就是那把黑色的剑。

    “你听好了，妙翼。”龙王的眼睛就像是冻结在亿万年的冰块里的黑珍珠，“我给你两个选择，要么是你，要么是莲华，用这把剑杀了我。”

    苏婆那斯王几乎握不住手里的剑。

    “你说什么？”怎么有这样的要求。

    “我说了，要么是你，要么是莲华。”翳罗叶龙王平静地安排着自己的死亡，“我的力量就要失控了。莲华和你都没有办法阻止，这把剑就是因为这个才出现的。”

    苏婆那斯王看着手中的剑，“这把剑？”来自于那迦族的剑。

    “那是梵天之剑，是唯一能够克制我力量的东西。在几百年前就遗失了。这把剑，恐怕除了莲华谁都不知道它的来历，我只能够知道它和我的封印密切相关。我的封印松动了，这把剑自然也有了反应，莲华的记忆丧失了不少，居然没有想起这把剑的来历和用处来。”

    妙翼看着他，没有说话。

    翳罗叶龙王靠近了干枯的翳罗树，抚摸着因干渴而裂开的树皮，幽幽地说着，“所以你不让我再靠近翳罗树，是因为你看到过我的死亡吗？苏婆那斯的王者。”

    “我……”总算可以告诉朋友他曾在莲华的天渊镜中看到的东西了，可是，为什么是在这种情景下，“我不想，不想看见……”

    “我知道你不想。”翳罗叶的语气调皮起来，和迦楼罗现在的心情两个极端，“你在梦里做出了选择，不是吗。”

    “我不能。”迦楼罗摇着头。

    翳罗叶靠着树干看着他，他的目光里，充满了悲哀，“我切断了和莲华之间的联系，我死了，他可能会受到一些伤害，可是他不会死。你可以动手了。”

    迦楼罗依旧摇着头，“翳罗叶，你不能逼我杀你。”

    “那么，不是你，就是莲华。”他面无表情地看着迦楼罗，“你想让莲华自己动手吗？”

    “莲华也许会有办法……”

    “来不及了。”翳罗叶告诉他，“你能感觉得出来。”

    暴乱的气息在深渊中弥漫，苏婆那斯王知道哪怕有一息的缝隙，这些可怕的力量就会冲出这个深渊。

    是的，来不及了。

    “迦楼罗王。”翳罗叶黑色的瞳仿佛要燃烧起来，“你的选择……”

    暴乱的力量在瞬间停滞了。

    靠着石壁在黑暗中的莲华，胸口传来了剧烈的疼痛。他的左手抚上了疼痛的部位，透明的血液从狭长的伤口里涌出来，浸湿了他的衣衫。

    “……翳罗叶……迦楼罗……”

    干枯的翳罗树获得了龙王的血液，枯死的树叶重新变得生机勃勃。

    翳罗叶龙王靠在树下，失去血色的嘴唇居然还能笑出声来。

    “即使是你不愿意做的事，有时候也不得不去做呀。苏婆那斯的王者。”

    梦中的话语无情地在现实中敲击着苏婆那斯王的耳膜，他只能低声呼唤着龙王的名字。

    “翳罗叶……”

    “我本来的名字，不是翳罗叶。”龙王这样说着，好像回忆起了他在封印之下被封存了的记忆，“我来自于梦境的最深处……”

    “我不管你叫什么名字。”迦楼罗的声音哽咽起来，这位年轻的王者用几乎要哭出来的音调告诉即将逝去的人，“你是我认识的那个翳罗叶，是我最好的朋友……”

    翳罗叶龙王看着他，唇角的微笑就像是化开了坚冰的温暖泉水，“是的，迦楼罗王妙翼是我最好的朋友……”

    剑身的光芒闪烁着成为一个固定的字，翳罗叶龙王的力量渐渐消失了，身影越来越淡。

    “抱歉，不过这次违反约定的事可不能怪我哦，妙翼。”

    我不要你的道歉，不要……

    迦楼罗说不出来。翳罗叶的样子，就那么深深烙刻进了他的灵魂中。

    风在凝固般的空间里轻轻地流动，把翳罗叶龙王消失前最后的话语带到了迦楼罗的耳边。

    “予我重生……”




第四章  裂痕  三、地之龙

在那迦和苏婆那斯族中，没有人想看到这样的场面。

    所以当他们看到满身是伤的迦楼罗拉着莲华龙王走到他们中间的时候，两族的人就这么怔怔地看着，没有任何人上前阻拦。

    就这么看着这两位王者走进了迦华城九叶宫。那迦的龙王先回过了神，看了在苏婆那斯族人包围中的同胞，阿那婆达多龙王大呼了一声，“回城！”

    那迦们有序地撤回了迦华城。

    “长老？”

    苏婆那斯的族人看向他们的长老，他们猜测中了那迦之毒的迦楼罗王就那么拉着莲华龙王进了迦华城，他们怎么办？

    五位长老脸色泛白地看了看他们脚下的迦华城，半天之后才吩咐了一句，“扎营。”

    回到迦华城，五位龙王在三位留守龙王的劝说下才没有冲进九叶宫去。

    “迦楼罗……”阿那婆达多龙王的指甲深深刺进了掌心，冰冷的血液也无法浇灭她心头的怒火。

    九叶宫中，沉默占领了一切。

    莲华就像失去了所有感情和生命一样坐在床边，迦楼罗在旁边看着他，不知该用什么方法去让莲华恢复。

    翳罗叶龙王是他亲手所杀，这是苏婆那斯王永远无法否认的。当他将梵天之剑带回给莲华的时候，这位龙王一句话也没有说就将水之力量的冰刃砸了过来，迦楼罗连闪躲的动作也没有，任凭那些利刃在他身上划出大大小小的伤口。

    没有一个伤口，是划在他的要害上的。

    “……对不起……”迦楼罗重复着，不知说了几遍，“……对不起……”

    把莲华手上的伤口用从自己身上撕下来的布料包裹起来，翳罗叶离开之后，莲华好像连自己恢复的力量也没有了。

    苏婆那斯王心痛地想着，他伤害了他最不想伤害的人。

    “……对不起……”

    莲华的手，轻微地颤动了起来。

    “莲华！”他终于有反应了。

    混沌的银色双瞳慢慢聚焦，静默了一路的龙王把手抚上了迦楼罗的面颊，“……我知道……不怪你……”如果不是迦楼罗，那么他是不是能封印翳罗叶还是个问题。

    “莲华……”迦楼罗王红色的瞳孔显得异常脆弱。

    “不怪你。”莲华龙王清澈的瞳中隐含着激烈的情绪，“翳罗叶也没有怪过你。”

    不能责怪，也无法责怪。迦楼罗做了需要他做的事，他所选择的，是他想让莲华能够不比现在更痛苦。

    “莲华……”

    “谢谢你送我回来。”那迦的至高王这么说着，“现在你该履行你身为苏婆那斯族王者的责任了。”

    “可是你——”伤还没有好。

    “我不会有事的。”莲华龙王的笑容看起来一点也不勉强，“你忘记了，我是保护神毗湿奴力量的承载者。”

    是啊，他是急糊涂了。

    “你快去把族人们带回去吧。”莲华深深地看着他，“不要让战火弥漫在我们两族间，迦楼罗王……妙翼……”

    苏婆那斯王没有意识到，那是莲华龙王最后一次叫他妙翼，也是这之后的许多年里他和这位龙王见的最后一面。

    那时候听了莲华的话的他，满心想着要让族人们尽快离开迦华城，“那我走了。保重。”

    莲华点点头，苏婆那斯王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一片红光中。

    那迦的至高王展开了水镜，将自己的声音传了出去。

    “八位龙王，不要阻拦迦楼罗王的离去。你们进来，我有话和你们说。”

    什么样的心痛蔓延开来，疼得莲华浑身一颤，什么东西终于涌出了眼角，在颊边凝结成晶莹的一颗并滚落地面。

    第一次，名为莲华的龙王落下泪来。

    第几次，尝到了失去的痛苦。

    ……

    八位龙王进来的时候，莲华的手上，胸口上的伤口还来不及结疤，零星的透明血液还在从躯体里流出，优婆罗龙王忙结了一个治疗术的法印按到莲华身上。

    “怎么搞成这样？”难陀龙王不以为凭现在迦楼罗王的实力能把莲华打成这样。

    娑伽罗的目光转了一圈，看到了斜靠在床边的剑，问了一句，“翳罗叶呢？”

    他们没有看到那位脾气不太好却在离开时最被大家记挂的龙王。

    莲华给了他们一个令他们害怕的怪异笑容，“死了。”

    “什么！”

    优婆罗龙王的手一颤，治疗术的法印也散了。

    “迦楼罗王杀的……”

    阿那婆达多龙王转身就要冲出去，可是莲华的后面一句话冻住了她的行动。

    “……我让他这么做的。”

    归根结底，还是他这个兄长害死了翳罗叶，要是他能尽早想到办法，要是他不在这一段时间里衰弱，要是他能……要是他当初没有那么任性一定要让翳罗叶出生在那迦族来陪伴自己，或许今天的这一切都不会发生。

    “为什么？”摩那斯龙王代替他们问了出来。

    莲华低下了头，“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很想告诉翳罗叶他的对不起，可是，他没有机会了。

    翳罗叶……翳罗叶……翳罗叶……

    “莲华……”优昙龙王将脆弱的他搂进了怀里，“别再想了。”

    那种失去了另外一半灵魂的撕裂般的痛苦，莲华肯定是不愿意接受的。

    八位龙王为翳罗叶龙王伤心，也为莲华龙王痛心。

    他们的至高王为什么要承担下这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浑身颤抖的莲华才平静下来，抬起头看向八位执政龙王。

    “我必须告诉你们一件事。”他用透明的音调说着，“翳罗叶逝去的时候梵天之剑的气息严重损坏了大封印中的一部分。我们必须要前往稳固。”

    那迦族的大封印，是为了将突然开始崩溃的自然之力稳固到最佳状态，阻止这个世界的溃败而集全那迦族之力设下的。在大封印之后，全那迦族的力量下降了一半多，要想恢复那迦族的全盛时期，唯有等待不知道何时会发生的大封印的解开了。

    “你打算怎么稳固？”优难陀龙王觉得莲华已经有了决定。

    “将那迦族的一部分迁移到地下的深渊中建立城市，用自身的力量稳固封印。”

    “我反对。”和修吉龙王第一个不同意，“那迦族的稳定不能被破坏了。”

    莲华没有立即说什么，他长舒了一口气，“你明白的，我们根本没有其他的方法。”

    就如他也没有不封印翳罗叶而阻止他的方法。莲华的双唇毫无血色，他流失的血液已经达到了七成以上。

    优昙连忙继续结上治疗术的法印。

    “听莲华的吧。”这位几乎不在族内事物中发表意见的龙王第一次这样说着，“封印一旦破坏的后果你们是知道的。”

    难陀龙王艰难地点了点头，“好吧。我们听你的。可是，要谁去建立那个城市呢？”

    莲华因疲劳而闭上的双眼又睁了开来，“我去。”

    在龙王们反对之前，他说出了他们不能拒绝的理由，“我走之前会把一部分封印加在迦华城上，保证封印的完整需要你们八个的力量，所以只有我去。”在承担了封印的力量之后，他们在解开封印之前都不能够历劫重生，好在这几位龙王的年龄都尚轻，能够坚持。

    “可是舍湿陛下你——”德叉迦龙王的话在莲华哀求般的眼神中吞了回去。

    有着那么多无可奈何的事，不能让这个世界溃灭的他们所选择的，将是一条怎么艰辛的道路。

    在这条道路上，牺牲是注定的，就如翳罗叶龙王选择自我封印，又如莲华龙王选择离开迦华城。

    “等我的伤好了以后，我会选定一些族人和我一起离开。”莲华龙王说出了他的计划，“在城市建立之后，我会以那迦至高王的名义分封几位龙王，以他们的力量去保证地封印的完整。”就如将要留在迦华城的封印一样，深渊的封印也需要龙王的力量去镇守。

    “我们明白了。”阿那婆达多龙王这么说着，表示了八位龙王的态度。

    不舍，不愿，但不得不为之。

    “舍湿陛下！”少年轻灵的身形冲了进来，扑到了莲华身上。

    “阿褥达。”莲华摸摸他的长发，看他完好无损的样子欣慰地笑了。

    “阿褥达！”阿那婆达多龙王也扑过去狠狠抱住了他，她知道迦楼罗王回去以后自己的同胞一定会回来，可是担心是不能用理智来控制的。

    “莲华。”日之神苏里耶的声音在珍珠帘中响起，“本来迦楼罗想自己送阿褥达回来的，正好我刚到，就和他说由我来送，免得又让苏婆那斯的不高兴。”

    他微笑的面容在看到莲华龙王的时候惶恐起来。

    “这是怎么了？”他还以为是两族间的小冲突，可是莲华龙王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而且，为什么几位龙王的脸色都那么难看。

    八位龙王互相看了看，挨个走了出去，最后一个阿那婆达多龙王拉着阿褥达经过苏里耶身边的时候说了一声，“我们先出去了，你好好安慰一下莲华。”

    莲华需要人安慰，可是那个人又不能是那迦族里的人，因为，这位至高王是无法在族人面前暴露自己的脆弱的。

    苏里耶在他身边坐了下来，无措地看着龙王。

    “出什么事了吗？莲华。”从这架势来看，是出了事，而且是大事。

    莲华毫无预警地倒在了他怀里。

    “……翳罗叶……为我死了……”断断续续的语言让日之神的脑子也暂时地空白了。

    莲华龙王在苏里耶的怀里哭泣着，泪水顺着他的面颊沾湿了日之神的衣服。

    苏里耶下意识地揽紧了龙王的肩膀。

    发泄出来，总要比闷在心中要好……

    这一年要到秋季的时候，那迦族的舍湿龙王带着不到一半的族人离开了迦华城。其中，包括了阿那婆达多龙王的同胞阿褥达，这位有女战神之称的龙王在他离开的时候就说了一句，“照顾好莲华，保重。”

    长长的队伍在族人们的注目和不舍中离去了。

    日之神苏里耶一直陪伴着离家的那迦们找到合适的地点，建立自己位于地底深渊的城市。在他们冠上了摩阖罗迦之名后，他们又为他们的城市取名为阖渊城。这之后，摩阖罗迦族成为了七大部族后的第八大自然之力拥有者族群，在地底深处镇守着地封印。莲华共分封了五位摩阖罗迦龙王，分别是大力龙王摩那苏婆帝，大吼龙王善住，小波龙王婆难陀，持驿水龙王阿褥达，金面龙王婆楼那。位于首座的摩那苏婆帝龙王从来没有在那迦族和摩阖罗迦族中露面过，不过他的力量源被莲华用于地封印的镇守，所以在五位龙王中，这位传说是现任摩那斯龙王的同胞就占据了首席的位置。

    在阖渊城的摩阖罗迦族人进入第一年的冬眠时，日之神苏里耶向莲华告辞要回须弥山一趟，等他将所有事情向因陀罗做一个汇报后就会回来。

    他不知道，在他离去之后，直到再次见到莲华龙王之间，是一段如此漫长的时间，漫长到，他一度以为这位名为莲华的龙王已不在这个世界上存在。

    待他再见到那熟悉的秀美容颜的时候，他已不再记得自己曾经是那迦族的莲华龙王……

    苏里耶的，莲华的，翳罗叶的，迦楼罗的故事就那么在神灵们当中传递，他们就在传递中等待，等到那传说变成了神话的时候，他们的重逢……




第一章 往尘离世  一、妄执

……传说中承载了世界的梦，传说中能够明辨一切源头和因果的梦。

    ……很久以前他就知道有这样的一个梦，却不知道原来自己也身在梦中……

    似乎已有千百年之久，一抹鲜丽的红色映入眼帘，那是曾经深爱的人吗？他的意识漂浮在混沌当中，又好像畅游在自己的记忆里，看着他曾经眷恋过的艳红色的人儿进到天宫殿的时候，红色的纱在周身飘绕着，宛若盛开的火焰之花。凤凰族之王华美的容颜在红色的映衬下成为浅淡装饰中最亮丽的一点。

    正处在那个时间段的神灵们毫不知道后世的窥探者正在看着他们的行踪。凤凰族的女王在正殿里不见人影，思考了一下就知道那人想必是在园林中了。她很快就用轻盈的步伐绕进了不按季节开放的花圃中。

    看到熟悉的白色身影侧坐在花坛边上，她几乎脱口叫了出来。

    那只属于他们两个私密的称呼，在她看到了另一道身影之后硬生生地转了过去。

    “莲华。苏里耶。”

    身在群花包围中的两位神灵抬头，对凤凰族的末苏叶露出了笑容。

    “来啦。”先开口说话的，却是提婆族的日之神。

    末苏叶没有理会他，径自坐到了莲华身边，“你们干什么呢？”

    还以为是莲华找她要商量婚礼的事，不过这个苏里耶在这里，就不像了。

    “原来是想和你说说婚礼的事。”莲华龙王的话证明末苏叶的猜测还是正确了至少一半的，这位脸皮好像还是很薄的龙王在说到婚礼两个字的时候把目光对准了地面上的花朵。

    末苏叶笑着托高了莲华的下巴，让他的眼神映进自己的瞳中，“这有什么好害羞的。”

    边上的苏里耶扑哧一下笑了出来，“两位，这里还有我好不好。”

    凤凰族焰帝的率直风格向来被各族神灵赞赏，但用在这点上面就——

    莲华龙王的双颊上立刻就窜上了血色，别扭地转开了头。

    看他那双手不知道怎么放得模样，苏里耶恨不得立刻为那迦族至高王这次是初恋压上一局。

    莲华这个男方害羞，末苏叶这个女方倒笑得很大方。

    苏里耶认真思考了一番，觉得在这种婚姻大事的范围里，好像自己认识的神灵们有挺多会出现这种类似于性格倒错的问题。

    嗯，很值得研究。

    看他那一副认真思考的样子，末苏叶给了他一个白眼，“要是每个大灯笼都像你一样不识趣，那天下有情人还能不能安生了。”

    哎哎哎，准新娘赶神了。身为“媒婆”的苏里耶也不是没情调的人，利索地站了起来，“我不想被马踢死，先告辞了。”

    莲华龙王站起来一行礼，提婆族的日之神就笑着在龙王和焰帝的目送下离开了。

    他一走，两个有情人之间就安静了下来，莲华龙王摆弄着新从人间界移栽过来的花卉，末苏叶则在他身边的长凳上看着他。她的嘴角微微扬起，目光细细在莲华身上巡视。

    没办法，她认识的莲华从来就没有主动过，即使是上门求亲这类的事情——

    想到她当初突然冲到迦华城宣布要嫁给莲华时候八位龙王齐齐掉了下巴的表情她就笑了以来，而之后想到当时莲华点头说是，八位龙王连掉了的下巴也忘了捡的表情，她忍不住捂着肚子大笑起来。

    身边响起了混杂了轻微笑意的声音。

    “笑什么呢？”

    末苏叶偎到了莲华怀里，明显地感觉到他浑身一僵但没有拒绝，偷偷地在他怀里笑着，“笑你刚刚害羞呢。”

    笑了好一阵子，她才停下来，抬头看着即将和她成婚的龙王线条优美的脖颈，问道，“你和苏里耶说了什么了？神神秘秘的。”

    “其实也没什么。”莲华宠溺地帮她理着弄乱了的头发，“就是说了一些突然想到的事。”

    把玩着自己的发稍，末苏叶接着问，“什么事？”

    “就是有关‘妄执’要怎样理解。”

    末苏叶的手一顿，莲华没有看到，此刻她双瞳中的目光几乎要燃烧起来。

    “那么——”她的语气还是那样地平静，好像，根本就没有丝毫的心情变化，“你是怎么认为的呢？”

    “妄为妄念，执为偏执。”莲华没有觉得不一样，微笑着叙述，“总的来说，就是固执地追求自己得不到的东西吧。对人类来说就是偏执了一点，可是，对神灵们来说这可不是一件好事了。”

    抬起手抓着莲华柔软的长发玩弄，让末苏叶想到了人类的结发之意。

    “因为神灵们没有人类的剧烈情感吗？”凤凰族的王懒散的语气预示着她就快睡着了一样。

    “不止这个。”龙王说着，“神灵们本身有禁忌啊。”

    “对这个世界的……”

    “嗯。”莲华变了下姿势，让末苏叶在他怀里躺得更舒服，“神灵们的力量本身就代表着自然，自然是不能偏向于某一极端的，所以，神灵们的感情都是淡薄的，可以在一定的地方超出限制，却不能像人类那样地固执。”

    “钻牛角尖是吗？”末苏叶轻笑。

    “谁知道呢。”莲华也笑，“到现在，还没有哪个神灵会这样，只传闻，陷入妄执就如同陷入地狱罢了。”

    “呵呵，地狱。真是绝妙的形容。就是不知道，陷入妄执的神灵会不会在外表上有所变化。”

    “这个？”莲华呆了呆，“我倒没有想到。”

    由下而上抚上莲华的脸颊，“你没想到的事多着呢。”

    被她流转着万千火焰的瞳看得入神，莲华心中一动，想要找出些什么，又什么都找不到。

    “呵呵……”末苏叶再度笑出生来，“莲华好可爱呢。”

    开他玩笑嘛。

    莲华哭笑不得就是了。

    末苏叶在他怀里摆正姿势，闭上了眼睛。

    莲华没有注意到，在她红纱遮住的袖子下面，艳红的破碎般纹理在凤凰族焰帝的肌肤上爬行着……

    地狱，不过如此，心在焚火之中，身上有什么痛都忘记了。

    末苏叶在内心对自己冷笑。

    终究还是爱上了，第一眼看到就被吸引住的自己，随着不舒服的感觉的逐渐加深，终究还是，走到了尽头。

    喜欢莲华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爱上他却很困难。无论是在态度上还是在接触上，这位那迦族的龙王都避免着超过范围的亲昵。属于两种相反力量的他们，到底是因为力量的相互吸引，还是……

    我爱上了你，那么，你呢？莲华。

    你到底，真的爱我吗？

    无尽的疑问在末苏叶的头脑中盘旋着，慢慢的，一点一滴的相思如同毒药渗透进心里，待她发现的时候，已经被纠缠得动弹不得了。

    莲华，莲华，你究竟是知道呢还是不知道呢？

    从相识到熟悉，从熟悉到求亲，你从来不是主动的那一个，你究竟，把我放在哪个位置呢？是不是，就因为我是主动的那一个，所以你才会同意这门亲事呢？或者，你有其他的理由……

    ……会下地狱？

    不，陷入妄执的神灵，只会在自己的火焰中燃烧，直到灰飞烟灭。

    你究竟，究竟爱不爱我呢？

    末苏叶张开眼睛，搂着她的莲华右手支在小桌上浅眠，一点也没有感觉到怀中人起伏的心潮。

    红色破碎的细线从袖口中蔓延出来，爬上了凤凰族之王的指尖，那变得血红的指甲轻轻触到了龙王姣好的面容上。

    就差那么一点，就能把沉睡的人从梦境中叫醒。

    末苏叶没有动，眼睛一眨也不眨地盯着她所爱的人。

    妄执，妄念，妄想，得不到的……

    妄……

    婚礼上，想要吹吹风散散酒气的苏里耶躲在大石的背后，原本是为了不打搅到今天的新人，免得又被新娘子抱怨他当大灯笼，没有想到，却让他看到了可怕的一幕。

    那一箭来得太快，快到了以速度著称的日之神也来不及阻止的地步，他急忙冲出藏身之处想提醒两位新人小心，看到的，让他喉头发紧说不出话来。

    在箭还没有钻进凤凰族之王的身体之前，末苏叶的右手正直直地穿进了莲华的胸口，就好像……她想把莲华的心挖出来……

    绕是阅历丰富，什么场面都见过的苏里耶也彻底呆然了，只在边上傻傻地站着。

    火焰缠绕般的红线浮现在凤凰族焰帝悲伤的面庞上，这个时候的她，压根就没有感觉到来自天外的一箭已经洞穿了她的胸口。

    妄执之念下，自然神灵纯净力量的破碎。

    这是他们违背自然盟守的代价。

    神灵们是自然的化身，一旦坠入了妄执之中，在失控的力量破坏世界的架构之前，这盟守会促使他们在破坏之前自我毁灭。

    末苏叶，你这是何苦……

    看着凤凰族的王在箭矢与盟守之中化作冲天的凤凰消散在天际，苏里耶上前扶起了昏迷在地上的龙王。

    这一天，莲华穿上了艳红色的礼服，现在这件礼服的胸口被撕开了一个口子，苏里耶能看到他身体上狰狞的大伤痕，就像是在这光洁的肌肤上刻上了一朵血红的花纹，红色的，曾经在末苏叶身上出现过的细丝从伤口处蜿蜒向外，在白皙的肌肤上分外妖娆。

    末苏叶，你竟然把妄执之年留给了莲华。

    些微的怒火在苏里耶的心里酝酿，在他对那个刚刚逝去的人发出责备之前，他用一声叹息压下了翻转的情绪。定了定神，苏里耶双手结了个印封到莲华的伤口上。

    希望可以阻止伤势的扩散。

    苦笑了一下，苏里耶也知道妄执之念一生，就绝难断除。

    想不明白末苏叶这样做的理由，也不知道那救了莲华一命的一箭来自哪里，他只关心莲华是不是能够活着。

    他带着那迦的龙王离开了，后续里会有一大堆的麻烦……

    活着……然后……忘……

    ……

    不知道你是否爱我，但能知道我得不到全部的你……

    所以……

    我只能……

    拉你一起……下地狱……




第一章 往尘离世  二、影婆娑

“遮迦……越罗……”

    年轻的孩子握紧了手中的黑色坠子，笑得好不开心。

    曾经，很习惯人类的身体，曾经，很自由地在四处游荡，曾经，没有任何束缚。

    现在，就为了一个同等，把自己约束在人类的躯体里，把自由的时光都忘记，把那些束缚心甘情愿地加在自己身上。他有的时候会觉得自己好笑，就算沉溺在年幼的时候不愿长大又如何，有些东西依旧要去面对，不管他改变如何，他的内在始终如一。找回失去的过去或许只是增加了自己的阅历，他明白自己放不下的是什么，也知道放不下的原因。

    就因为，看得见他的孤寂，看得到他的脆弱，看得到他灵魂中的缺失，那就只有与他血脉相连的兄弟。那是植根于他们灵魂中的息息相连，是他们无法摆脱的宿命和纠葛。来源于同一个地方，来源于混沌和梦境当中，即使再表现出两种不同的力量片面，他们也注定是同一个灵魂的两面。

    翳罗叶记得，莲华是这么跟他说的。

    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是小龙的形态，爱盘在他身上睡大觉，不用去关心什么族中事务。

    翳罗叶不爱花心思捉摸事情，在他动脑子之前，莲华就能把事情的前前后后都想得一清二楚了，所以，他就被惯得能动心思也懒得动了。

    在他没有接受莲华的封印之前，他还没有人类的外貌，甚至没有那迦族该有的血缘特征，不是没有化身的力量，而是他更偏爱自由力量的发挥。操控着水之变化的他比任何一个那迦族的成员都要更接近他们的原始样貌。

    他不需要束缚，还记得那个时候的莲华还没有给他翳罗叶这个那迦族的名字，他在很长的时间里不想去回想曾经很久以前自己的姿态。身边有莲华的存在，翳罗叶不高兴去思索。

    这里……是哪里呢？

    空洞的世界里，好像只有他一个。

    摸摸胸口，那个被妙翼刺到的地方还在。

    这么说……他死了吗……额头上没有了龙魂之印了……

    翳罗叶没有历过劫，而龙族又没有转世之说，那么，他这是到了哪里了？

    收好梵天之剑化作的坠子，试着向前走，在努力了一段时间之后，他在原地坐了下来。

    都是一样的黑暗，除了能清楚地看到自己，他什么也看不到。

    奇怪了，照道理他应该是全部被封印进梵天之剑里的，可是现在为什么好像是力量被封印进去了，意识却还在这里。

    怎么着也很奇怪啊。照自然之力拥有者的角度去看，就是被一劈二了。

    而这种情况发生的可能性是因为——

    有什么必须做的事没有了解？

    就和人类的灵魂在死后不甘愿地徘徊在人间界一个道理。

    究竟，有什么事他没有做完呢？

    好吧，他对妙翼很抱歉，这次真的是设计他了，一定让他心里很难过，不过他也没有办法，要不是时间实在来不及，他会自己设计一个封印计划的。

    道歉他道过了，应该和妙翼无关。

    莲华？

    他也一定很难过，可是——

    剑，还有他的封印，说一点没有怨恨莲华是不可能的。他本就不该如此出现在世间。梵天最深处的一个梦，一个连接着清醒和睡梦的力量，一个能够推动世界毁灭的力量。他不是该“存在”的一个神灵。莲华的要求和强制让他很大程度丧失了自己的本来面目，成为一个介于那迦龙王的存在。这是莲华的希望而不是他的，或许，他真的应该先前就和莲华好好谈谈……但是目前的状况似乎最先要搞清楚他怎么会在这里？

    翳罗叶继续认真思考……

    时间在这没有任何除了他以外东西的空旷世界仿佛根本就不存在……

    “什么都想不起来啊——”他可不像莲华，能把杂七杂八的事窜连起来，他对他认为的“小节”向来是忘得一干二净。

    惨了，想不起来的话，岂不是要在这里待上好长好长的时间。

    平日里再大胆的翳罗叶龙王也心里发毛了，在封印里睡觉是一回事，在这种地方清醒地待着……

    好无聊啊……

    “要不要我来提醒你一下。”

    阴沉沉的声音突然从背后响起来，翳罗叶从看不见的地板上跳了起来——

    碰！

    “哎呀！”

    “痛——”

    加害者的头顶狠狠地撞上了受害者的下巴，两个人都痛得蹲下了身子。

    翳罗叶抬眼才看见一个和他一样蹲着，身穿黑白两色长袍的男子。

    “你谁啊？”揉着头顶，他可不记得自己认识这个家伙。

    同样拼命地揉着下巴，欲哭无泪的十殿之主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脱臼了。

    “我是阎摩。”下巴被撞，说话总归有点走调，好在这个时候翳罗叶正忙着揉自己的头顶心，没空去取笑他。

    “谁？”听到名字后翳罗叶肯定自己没见过这号人物了。

    额头的青筋有暴露的嫌疑，“你没听说过我，可是你一定动过转轮殿的界印。”

    “？”翳罗叶满头的问号。

    “就是这个。”算他有先见之明，把东西带来了。

    方方正正的玺印终于成功刺激到了龙王的记忆。

    “哦，那个东西啊，以前在四处晃荡的时候觉得好玩就碰过。”那好像是他才刚刚成为那迦族的时候。

    四处晃荡……

    “这么说，你根本就不知道放印的地方是哪里，也不知道这个东西是什么……”

    “那当然。”翳罗叶很是理直气壮，也不管对面这位快要七窍生烟了。

    阎摩也不罗嗦，把东西戳到了翳罗叶面前，“你自己看。”

    定睛看去，只见原本带有血丝状的玉石里面隐约地浮现起一道道黑色的纹理，就像是活的一样，在里面盘绕游走，倒挺像游龙在天际畅游时投下的影子。

    “这花纹好别致。”

    阎摩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这就是你碰了的后果！”

    听他的话，就好像他碰了就需要他负责的意思。

    “我声明，我没有弄坏它。”翳罗叶指指玉石，还很完好啊。

    “啊——”阎摩拽着翳罗叶的衣襟讲得唾沫横飞，“你碰到了界印，它承认了你的力量你就是第十殿的主人了你知不知道！居然给我拍屁股走人！你知不知道第十殿的公务全压到我们身上了！你居然连去过什么地方都不知道！连这个是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碰它干什么！我不知道你以前是谁！我也不管你准备干什么！你现在就给我上任去！！”

    “好、好、好凶……”翳罗叶没想到这位看上去文质彬彬的年轻人爆发力这么厉害，一时之间被他讲得很无语。

    阎摩，冥界十殿第五殿的王，也是十殿的统领者，而让他抓狂的理由说起来实际上很简单。十殿的继承人都是依靠界印的选择，在上一任万不得已离开后放置在十殿中的界印会自动选择它认同的力量的继承者，那些继承者会被界印的力量所吸引来到十殿中，通过触摸界印的方式得到十殿的认可成为十殿之王。一般触摸了界印的都会留在殿中等其他殿的王者前来告诉他职务所在，像翳罗叶这种摸了就走的还真是打从十殿诞生以来的头一次，等第五殿的阎摩过去找的时候，除了被触摸过的界印外，新任的第十殿转轮王居然不知去向了，把他给郁闷得。

    十殿统理生灵的轮回转生，职责各不相同，相同的只有都很忙碌，第十殿的转轮王不在，他的工作只有由其他九王临时代替，想想也知道他们有多冒火了。

    总算，这次一个力量扭转的突然机会让阎摩逮到了人，否则，他们还指不定要代班到什么时候呢。

    他不管这家伙生前是什么种族，也不管这家伙怎么会突然挂了，他只要把他拖回去工作就行了。

    “这么说……是因为这个……”翳罗叶可算明白过来了，就是因为他的这个任务没有完成，导致了意识同力量的分离，没有被完整地封印。

    “快跟我走吧。”

    “走？”翳罗叶看看周围，“我可走不出去。”

    阎摩也看看四周，把印递到他面前。

    “估计是因为分离的时间太长，印有点偏离正常状态了，需要你重新触摸。”

    翳罗叶伸出了手——

    “慢。”阎摩一缩手，没有让翳罗叶碰到。

    他不解地看着他，刚才不是还急着要他去工作吗。

    阎摩很严肃地看着他，“碰到这个印后你就是第十殿的王，生前的一切都要画上句号，记忆也会消失，同过去的世界也不会再有接触了，你要确定好。”从翳罗叶目前低微的灵力来看，阎摩以为他是人族的一员，是以加上了提醒，岂料和他猜测的全然不同。

    翳罗叶龙王知道那迦族的重生不在冥界管辖区域之内，自己身上的那迦族血统也不可能因为他接受了界印而消失，那迦的成员，即便是弃血拆骨也换不去精魄。他知道他现下的被封印状态让阎摩有了误会，但没打算告诉他，误会就要有误会被澄清时候的刺激才好玩。

    他对记忆消失，同过去画上句号很有兴趣就是了。

    年轻的龙王笑了，伸手触摸到了界印。

    “昨日之事昨日去嘛……”

    界印中的黑色条纹从内迸发出来，环绕在他的周身，视线变得模糊了，记忆也同样……

    “哎！都忘了你的名字了。”十殿之王都有自己的王名，不过在这之外还有本名，等下他的记忆全部消失，还怎么问本名呢。

    “……遮迦越罗……”被黑色雾气包围的人说出了清醒状态的最后一句话，然后闭上眼睛，接受了他的新身份……

    至于后来他到了冥界之后，十殿的工作虽然没有再分派到其他殿头上，可是出了岔子错误还是要送到第五殿重批，第五殿的工作量一点儿没有减少，反而增加了不少，让阎摩气得直揪自己的头发，暗骂十殿的界印怎么这么不长眼，挑了这么个麻烦的主……

    当然，那是后话……




第一章 往尘离世  三、莲华九叶

“莲华九叶，无一莫示其真，无一可概其全。如虚幻空华，如梦幻留影。”

    忘川的龙王追问少年他的身世的时候，他就是这么回答的。

    很让龙王无语，“就是说你都忘得差不多了……”

    任何一种生灵，在喝下一口忘川的水之后就会忘记自己的前尘往事——要不是因为忘川在冥界出现的时间和空间都不固定，他这里绝对比孟婆那里生意兴隆——何况这位是足足在忘川底下被淹了三天三夜，要是还能记得什么忘川龙王就把自己的脑袋给砍了。

    在冥界里要遇到忘川已经是难上加难了，可是这一位，就是龙王面前这位穿着半旧的白色衣衫，看上去不过十七八岁，模样漂亮，脑袋疑似在忘川底下被什么给砸了的龙王准同类就愣是在底下淹了三天。先不说为什么他身为那迦族却被水给淹了——估计在喝多了忘川的水之后连自己是那迦都想不起来了——就是他叫什么，为什么要上这里来，每次龙王问他，回答都没个准。

    “好像是来找人的。”他苦恼地回答。

    “找什么人？这儿全是鬼。”有上冥界找人的吗。

    “那么……来找我弟弟。”好像在脑子里找到了灵感的他回答。

    “弟弟？这儿又不收那迦族的魂魄。”那迦的全是族内历劫转生，和冥界搭不上边。他要不是职责所在也不会在这里看守忘川。

    “哦——来这儿随便看看？”这个答案连说出来的自己也不认为有可能。

    到底，他是来这里干什么的呢？

    他和龙王一起头痛。

    还好，龙王还能辨认出这个他从忘川河底的淤泥里挖出来的某少年身上带的是那迦族的气息，龙王也不怎么好以“喂”“你”“某”这类字眼称呼这位少年。直接简单地叫了一个他觉得顺口的名字——罗摩。

    以其的灵力和气息来看，他就是个那迦族的普通成员。龙王的准亲戚。既然是亲戚，他自然得照顾着。

    被龙王称呼为罗摩的少年每天最多做的就是坐到忘川边的石头上，晃荡着不着地的双脚看着冥界不变的景色。随着他双足和双手摇晃动作，细巧的银色镣铐就在那里相互敲击着发出清脆的声音。

    曾有龙王的朋友不明所以地问他为什么要给这少年带上镣铐，让龙王颇为不满。

    “那是稳固魂魄用的凝魂链好不好，要是不用这个把他的魂魄锁住，他就魂飞魄散了好不好。”龙王一脸你真不识货的表情让他的朋友很是尴尬。

    龙王的这位朋友，说来头还挺大，十殿阎王中的第一殿秦广王。

    听说原先是哪里岛国的末代国王，死了之后被上一代的秦广王相中，死活把他骗来当继承人，而上一代的秦广王，在继承典礼结束之后就溜得不见鬼影，把所有的摊子都砸给了这位新来的。在接任这个位置三又三分之一时辰之后，被骗的秦广王终于明白了这份工作的“不易”和寻找继承人的“困难”。

    要在冥界十殿工作，没有休息没有工钱没有娱乐时间，有的只有无休止的鬼魂队伍和工作工作工作。难怪上一任的开溜如此迅速，他干了一天就快抓狂了。很想辞职，但是，这里有天帝亲授的诏书，想在短期内改变是不可能的了。这个郁闷到了极点的秦广王在郁闷之余，想明白了什么叫做独乐乐不如众乐乐的道理。于是，某生前是国王的亲朋好友都被陷害成为了冥界十殿的管理阶层。

    在众亲朋好友的咬牙切齿和白眼当中，秦广王发现了“在十殿工作，生前的恶劣本性会变得更恶劣”这句流传在十殿的俗语的正确性。

    所谓本性……

    “他倒好，整天在那里晃得开心，我就惨了……”龙王自从那少年来了之后叹气的频率就明显上升了。

    “为什么？”在龙王这里喝茶聊天的秦广王不解，“把他送回那迦族不就行了吗？”

    “你是不知道。”龙王“忧郁”的眼神险些让秦广王把水喷出来——老兄，知道你不适合“忧郁”这个词硬是套在身上用会让他有是狂笑好还是扁龙好的选择冲动好不好。

    “我要是把这个样子的他送回去，被追问起来怎么会弄成这样的，我要是老实交待是在我河里被淹的，族人们还不得宰了我。”

    “恩，那倒是。”那迦族是护幼的种族，一旦涉及到它们的孩子，它们生起火来……很恐怖。

    好像发现了他们在谈论他，名为罗摩的少年从石头上跳了下来，拍拍手，朝他们挥了挥，“我去那边路上玩一会儿。”

    龙王也不知道究竟是他原来就是这个样子，还是忘川的水喝多了，罗摩现在，完全是小孩子的样子，尽管，他的外表是个少年。

    “去吧。”龙王挥挥手同意了。

    少年的身影隐没在高高的花草丛里。两个冥界的成员继续喝茶。

    “……我看不透他……”

    “恩？”端起茶杯的动作顿了顿，秦广王不知道朋友突如其来的这句话在说什么。

    “我是说罗摩。”龙王告诉他，“有时候看起来就是个孩子，可是有时候我觉得他记得所有的一切……莲华九叶……我看到的，从来不是一个完整的他，每一个动作和言语中，又表露出的是他的真实部分，让我分不明白……”

    “哦。”秦广王一笑，“难得你也有感兴趣的时候。”能看到这位忘川龙产生兴趣，也值得他天天往这里跑了。

    看他笑话是吧。

    “那你呢？”龙王笑得很是“奸险”，“十殿的那个？”

    提到十殿的转轮王，秦广王的脸色就发青了。

    那个由转生的程序直接决定的转轮王，打从冥界十殿建立至今，没见过他出现，十殿的职责就是由一殿代理，把每一任秦广王刺激得叫苦连天。到了他这一任上，好不容易那位从来没有出现过的转轮王居然到了自己的任上，可是，从十殿转过来的那些个错误、缺漏的文书比起以前的直接代办还要让一殿的官员头痛。

    “你别说了，我头痛。”真的头痛，而且头皮发麻。

    “哈哈。”扳回一成的龙王大笑，“你还没见过转轮王吧。”

    九殿和第十殿的往来本来就不多，在工作繁忙的时候，几位阎君也没有窜门的闲暇就是了。

    “恩。”秦广王喝饱了茶就想睡觉，声音里都是懒洋洋的，“听说长得不错……”

    “你的这句话倒难得。”忘川的龙王评价，“看来应该是真的不错才是。”

    “滚。”秦广王毫不客气地白眼伺候，“都说了我没见过了。你那个小朋友倒长得挺漂亮的，要是放在人类中间绝对是进贡给帝王的美人。”

    “……我怎么不知道你有这种爱好？”

    “……”一口血默默地咽下，秦广王慢斯条理地站起来，一拳头揍了过去。

    猝不及防的龙王眼眶立刻黑了一圈，“干嘛打我？”

    “我刚知道你有欠揍的爱好。”

    “……”

    黄泉路，寂寞河，彼岸花，孤魂行。这个地方向来是孤独和冷寂的场所，那些魂魄们的必经之路。

    很显然的，罗摩是把这里当成了游戏的场所，在血红的彼岸花丛里翻滚几下，然后在黄泉路上蹦跳几下，在路边坐下，好奇的眼神东望西望看看有没有新来的鬼魂能让他说说话。

    没有遇到鬼魂，倒是遇到了……

    黑色的影子在无声无息中到了他的背后。

    “你在这里做什么？”冰冷的语气，却不可思议地和少年的声音十分近似。

    他回过头，看到了一张冷冷的面孔。

    不管是发现的，或是被发现的，都被对方吓了一大跳。

    映在银色和黑色瞳孔中的，是两张除了发色和瞳色外一模一样的精致面容。

    少年站起了身，他们相互打量着，发现不光是面容，他们两就连身形也是重合的。

    黑色眼瞳的少年双眼眯了眯，“你是谁？”

    罗摩歪了歪脑袋，“我叫罗摩，你呢？”

    “遮迦越罗。”黑色的少年报出了转轮王的名号。

    少年看了看，又看了看，然后伸出双手，好像想触摸转轮王的面庞——

    “哎呀！痛死了！”

    年少的转轮王捂着双颊惨呼，倒霉，待会儿脸上铁定有清晰的指印留下来，“你干什么捏我？”怒目而视——

    “因为你让我等太久了。”回答脱口而出，就好像，这回答已经在他的心中酝酿了千百年。

    为什么要说出这样的话，为什么要做出这样的事，为什么要在这里遇到他，为什么他和自己长得一模一样，为什么……

    略带着那迦族特有冷意的双手再度伸了出去，戒备的转轮王盯着他，然而白衣少年眼中流露出来的哀伤让他毫无抵抗地任他把捂着脸的双手拉开，对方冰冷的指尖贴在了他的脸颊上。

    那么痛苦，又那么充满希望，转轮王在接触到他的眼神的时候，胸口就感觉到了撕裂般的痛，眼前这龙族的少年的神情就像是，就像是找到了许久不见的亲人……

    “我找到你了，遮迦越罗……”

    在很久很久之前的那迦族中，龙族的至高王，名为莲华的舍湿龙王曾和他的双生子兄弟说过这么一段话。

    “你想看到最真实的我？翳罗叶。或许要等到我将所有的束缚，所有的称号都忘掉的时候吧。不过真要到了那个时候，大概你还是会分不出到底哪个我才是真实的，过去太多了，记忆忘记了，经历了一切之后塑造出来的灵魂没办法改变，我只能这么告诉你，那个时候，我不再是那迦的王者，不再有任何的过去，我所给你看的，都是真实的我，也都不是完整的我。”微微笑着，这位以温和可亲著称的龙王说的，他的兄弟到底听明白了多少只有自己知道吧。

    “到时候自己判断吧，翳罗叶。你记着，我们永远是双生子就可以了……”

    ……莲华九叶，无一莫示其真，无一可概其全……




第二章  珍珠  一、遮迦越罗

……慢慢张开的眼睛在打量着这个世界，那里面似乎混杂着困惑和不解，但在看到那些属于黄泉的景物时他似乎微微扬起了嘴角……

    黄泉冥府，红色道路，寂寞孤魂……

    戳——

    第五殿阎王的手杖像切豆腐一样深入地底传递着他的愤怒。

    “十楼的！这样的批文也敢给我送过来！”

    冥界十殿特有的联络方式，用手杖通过地底直接传话是也。

    很快，一个无辜又无奈的声音传了过来。

    “阎摩大人，遮迦越罗大人不在……”

    这回，传来了濒临爆发的阎王的声音，“那个家伙！！居然敢给我工作时间开溜——无咎！你也不看好他。”

    十殿的文官很是难过，“您觉得我看得住他吗？”

    阎摩语塞，十殿的那一位，他亲自去都没有看住了的把握。

    文官从传话通道里听到了如下的话语——

    “阎摩大人，这是其他殿来的批文。”

    “这、这、这是批文吗！这是小山！”

    “阎摩大人，您要是不把这些批完就不用休息了。”

    “啊——我怎么有你这样的文官啊！”

    “您别忘了，当初可是您特意挑选在下的。”

    好强烈的怨念，十殿的文官敢打赌，五殿的同事此时脸上一定挂着类似于“你就给我做到投胎吧”的笑容。没办法，基本上，在十殿里工作的都是被不同程度陷害的，死了都还要工作的怨念估计都比十八层地狱的恶鬼都强烈了。

    “……我知道了……”

    收回了传话通道，想必这位五殿的王现在正在下属的压迫下同批文的小山展开了战斗。

    比起这位向来勤奋的王，十殿的转轮王就是冥府里不务正业的典范。

    和来历不明的忘川龙王的同族坐在忘川边上晃荡着双脚的，就是整个冥界最看不住地转轮王遮迦越罗。

    同那迦族的罗摩坐在一起，他们两个就像是镜子的正反面。除去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和服饰以外，其他的都一模一样，精致秀丽的面容并排在一起，让坐在他们对面的秦广王有种他们之间放了一面镜子的错觉。

    十殿的也就算了，怎么一殿的王者也在这里呢？难道是集体开溜？

    秦广王会在忘川边上的原因还是有一定的工作意义的。

    “调查？什么调查？”遮迦越罗对秦广王的前来目的问得很干脆。

    “是一件怪事。”一殿的主人对这两个看起来明明就像是双生子的家伙说明了问题，“虽然很有一部分轮回不在冥界管理之内，不过对于生死这类事我们还是有相当的知情权的。这次是因为一部分神灵的委托，所以要看看这里会不会有什么线索。”

    他转向自己边上的忘川龙王，“摩苏帝，你应该是摩阖罗迦族的龙王吧，这事跟你们族也有点关系。”

    “嗯——好像是吧。”小名为摩苏帝的摩那苏婆帝龙王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回那迦族了，连自己的新身份都搞不太明白。更别提先前他几乎从来没有离开过忘川的地界，当然也就不知道本族内到底发生过什么了。

    “事情好要从舍湿龙王说起。”秦广王打算从头到尾说说清楚，他这么开始的时候，眼角的余光看到，坐在对面的罗摩的睫毛颤动了一下。

    “舍湿陛下也和这事有关？”忘川的摩苏帝龙王没有见过罗摩，只从族人们的谈话中听到过。

    “是啊。”秦广王叹息了一声，“还不就是他和凤凰族的王者的婚礼闹的。”

    “哦？”遮迦越罗也来了兴趣，“冥界知道些什么？”

    “在末苏叶去世的时候，冥界明明感觉到了还有一小股力量的残存，可是不明白为什么她却没有重生，而且，在那之前，有很奇怪的力量介入。”

    “怎么说？”奇怪的力量，到底是龙族的事，摩苏帝龙王很认真地听着。

    “这么说吧，在末苏叶死之前，被一道很强烈的力量袭击了，而且受到了重创。”

    这种说法前所未有，摩苏帝龙王一凛，“难道是舍湿——”

    “不，不是。”秦广王的否定让龙王安下心来，“我们可以肯定不是舍湿龙王的力量，是外来的，属性……很难判断，带有一部分的火之力量。而且——我知道那个时候苏里耶在场，但是他应该没有理由……”

    “什么？苏里耶？”摩苏帝龙王听闻过那位大人和舍湿龙王的交情，同时也听说正是这位提婆族的日之神促成了舍湿龙王和凤凰族末苏叶的婚事。那来自于天边的箭又和他有什么关系。

    “准确来说是一种还不成熟的力量，或许苏里耶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他巡查天际的力量之一，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察觉了某种危险时候的自然反应。”

    “那就是说是苏里耶——看来这事还真是复杂啊。”

    两位听众都竖起了耳朵，另一位则低下了头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秦广王嘴角微微勾起，眼光有意无意地朝那个方向看了一眼，“而且属于凤凰族之王的力量没有扩散，应该是被留在了什么东西，或者另一方身上。”

    “你的意思是末苏叶有复生的机会？”遮迦越罗下了判定。

    “是这样没错。可是这么久之后都没有消息就很奇怪了。”秦广王摊摊手。

    摩苏帝龙王给说得挺多的好友递上了一杯水，“要你帮忙打探消息的是凤凰族的吧。”

    一口气把水都喝了，好歹滋润了一下咽喉，“嗯。他们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末苏叶在婚礼之前曾和他们约定过万一出了什么问题，凤凰族就必须远离世间不问世事。”

    “她早就知道自己要出事？”遮迦越罗抓抓下巴，听起来整件事都有预谋啊。

    “我也觉得是这样的。”秦广王的话题一转，面对着讨论中唯一没有发言的罗摩，“你怎么看呢？”

    “我？”被指到的一方一头雾水地迎向看过来的六道目光。

    忘川龙王大笑，“得了吧。罗摩能记起自己是谁都已经上上大吉了，你还能期待他知道那是怎么一回事。”

    遮迦越罗有他的想法，“听听也无妨。”

    把双手十指交叉，再分开，丧失了记忆的龙族成员浅淡的微笑和看不出想法的瞳很让在场的三个玩味。

    “我想，这只有当事人自己能说清楚吧。毕竟，往生者的想法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呢。”

    “有道理。”遮迦越罗立刻表示赞同，“就算是掌握了安排轮回的力量，我也不可能猜到转轮中的灵魂的想法。”

    “愿望……”罗摩一顿，“本来就不需要说出来吧……”

    忘川边上沉默了下来，冥界的风吹拂着，带来了破碎的魂魄碎片的味道和艳红色的花朵残瓣……

    这气息，好像记忆中曾经有过，现在无论如何也回忆不起来的情景，罗摩清澈的眼神变得迷离……

    ……无论如何，你都不会完整的是我一个的呢……

    ……不能和你一起离开这个世界，好不甘心哪……

    ……那就让我实现你的愿望吧……

    ……原来，你就是为了那个答应这个婚礼的，不是吗……

    ……凤凰族的火之力量，就用我的妄执留在你这里吧……

    ……记得我欠你一命……

    ……但愿我们能够再见……莲华……

    ……

    到底，忘记了什么呢？罗摩皱着眉头。

    “怎么了？”遮迦越罗看他好像挺难受的样子，把脑袋凑了过去。

    罗摩很沮丧，“我还是什么也想不起来。”

    “那就别想了。”遮迦越罗难得地劝告，说到后来其实他也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就觉得脑子里好像突然出现了一种轰鸣的声音，让他都听不清楚外界的声音，“想太多失去的只会越来越痛苦。还不如好好地想想现在。”

    过去不可想，未来不可测，唯有现在是可以抓住的。

    在场的都陷入了思考当中，因此也没有谁注意到了罗摩的反常。

    ……胸口好像很痛……

    ……为了谁呢？

    红色的细丝延展开来，就像是凤凰族之王被遗忘的承诺……

    ……轮回……

    ……再见……

    “我还是不习惯去思考这些个乱七八糟的。”转轮王站了起来，似乎稍稍摇晃了一下，让身边的忘川龙王看得一愣。

    “在你想起来之前——”就在刚才的瞬间，就在罗摩的思考偏转的时刻，某个契点被连接打开，某种暴乱的力量似乎被压抑得很辛苦，谁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看到转轮王精细的脸庞微微扭曲着，右手牢牢抓在罗摩的肩膀上。力量大得让罗摩皱眉，“你就好好给我待在这里吧。”

    疯狂而来的记忆涌动在脑海中，那种几欲破体而出的破坏力量似乎将就是在突然间侵袭过来的，在一堆混杂的东西中最强烈的感觉是最简单的突破口，他骤然间获得的东西告诉他很多年前的故事，也告诉他某些不知名的情愫的源头。某些他不想面对不想去回忆起的东西被突然翻到了面前，让他连退避的空间都没有。

    “遮迦越罗？”秦广王试图靠近，看看这位不怎么熟悉的到底怎么了。这么混乱的气息足以让阎魔有所动作了。

    “我没事。”遮迦越罗挥了挥手，退开了一点，他的敌意让摩苏帝龙王握了握拳头，“好了，我先回去了。你不要离开十殿的范围。”他指了指罗摩，“让我想明白该怎么办。”

    秦广王差不多是跟着他的脚步离开的，一旦十殿内有所变化他必须履行自己监督的职责。

    “他这是什么意思？”摩苏帝龙王不得其解，转头去看那边的罗摩。

    少年撇撇嘴，指指身上的锁魂链，“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摩苏帝龙王借来的锁魂链上布满了黑色的梵文，那是禁锢也是封锁。看得那位忘川的龙王眼珠子都要突出来了。属于那迦王族的封印，可他明明没有给罗摩下过这样的印，难道那是来自于遮迦越罗的力量？似乎刚才也只有他碰触过罗摩身上的锁链。

    “看来这下玩大了。”摩苏帝龙王伸手碰碰那根链子，冰冷的金属质地和先前柔和如水般的力量明显不同。

    “你到底是谁？”忘川的龙王喃喃自语，看着罗摩眼睛中波光流转，丝毫没有回答他的意思。




第二章  珍珠  二、迦陵频加

“……来自于火焰当中，来自于深渊当中，自然之力的执掌者们啊，你们是世界的眼睛，是梵天梦境中的花朵。苦修者啊，请听我的声音，放下你的包袱，来听我的诗歌，那是世界的真谛，是梦境中的自我……”微微的光亮在银色的瞳中闪过，少年歌唱的时候似乎有清浅的水流在人们的心头流过。

    “真是美妙的歌喉啊。”穿着华丽的富豪赞叹着，在说话的同时也不时打量着眼前拥有漂亮外形的几个人，“不愧是紧那罗族的著名歌者。”

    “哪里哪里。”站在那里的摩苏帝龙王手心都是汗，来到这个人类的城市不是他的意思，但能够躲上一躲他完全不介意冒充一下紧那罗族的人。

    只要不被识破就行——

    “我饿了。”同行的人之一发出如此不着调的理由，让身为三人小组首领的他一个无力险些跌倒。

    说起来，这个用这样的表情和脸说着这样的话的家伙似乎大概也许可能是提婆族伟大的日之神。而这个猜测之所以加上这么多的词是因为摩苏帝龙王越和他待的时间长越的动摇自己的判断。

    事情的起因是在一个多月之前，就在他们和遮迦越罗讨论了关于凤凰族关于那迦的至高王的相关事情之后，这位表现奇怪的十殿转轮王就在名为罗摩的那迦族少年身上打上了封印。之后又突然间要杀了这个摩苏帝龙王的族人。身为龙王之一，摩苏帝当然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毫无理由地杀了罗摩，上前阻止的某忘川龙王就被突然出现的雷电劈了个表面焦黑。

    就在他险些以为他和罗摩都要被砍死的时候，从天而降的家伙出现了——就是眼前这个用无辜的眼神说着他饿了的事实的家伙——不仅救了他们，还把他们都弄出了冥府。而就在他们以为自己已经安全的时候，这个家伙离谱得非常彻底的飞行术却把他们三个都弄进了忘川的底部。好在罗摩原先就经过忘川的考验没有什么问题，他本身就是忘川的龙王自然也没有什么，可是这个新来的家伙和先前罗摩出现了一样毛病，什么都忘得一干二净。

    就这样被迫流浪到人间界的他就成为了三人行小组的首领。撇开现在这个被他擅自安上日之神名字，并很有可能就是那位神灵的家伙不谈。罗摩的举动更是让他觉得自己成为首领是必须的。

    这个小鬼居然擅自到苦行者面前演奏音乐，他不知道当地人尊重的苦行者的道路是不能被打断的吗？万一和人类起了冲突他又不能使用力量暴露自己的身份。幸好有位喜爱音乐的富豪为他们解了围，好在这个时候还有个别的紧那罗族人在人间界走动，他们这几个明显不同于普通人类的身份还是能够得到遮掩的——尽管那个富豪身边人险恶的眼神似乎说明他们遇到的不光是好事，但摩苏帝还是从那位慷慨的人手里拿到了足够的路费离开这座小城市。

    “……当新月升上天空，当太阳的光芒坠于轮回的深处，我的孩子啊，哪里是你曾经的家园。当盟约被鲜血浸染，当世界在你的手中，我的孩子啊，哪里会有你的将来。当毁灭与新生同在，当那灵魂的另一半回归，我的孩子啊，那是甘露还是毒药……”

    罗摩自从来到人间界后似乎迷上了唱歌，有时间就会轻轻哼唱几首。

    现在名为苏里耶的奇怪青年觉得模糊的歌声从一个耳朵钻近来，持续地刺激着混沌的鼓膜和大脑，隔着薄薄的眼睑，白色的光透了进来。努力了好几次，他的眼睛才缓缓地睁开来。

    蓝白的天空，找不到一点飞鸟的影子。

    身边的歌声停了下来，然后是什么东西靠近的感觉，再然后——

    一张逆着光的脸庞在很近的距离里出现，从脸颊两侧垂下来的长发触到了他的脸上。

    “好痒……”他嘀咕了一声，伸手去拂开落下的发。

    眼前的那张脸皱了皱眉头，发出了和刚才的歌声一样的声音，“你醒了？”

    那声音，就像是炎炎夏日里的清泉。

    是啊，醒了……

    可是，是谁醒了？

    我？是谁？他怔在那里。那个围绕了他几天的问题依旧徘徊在脑海里得不到解答。

    “躺着比较舒服？”那个声音又这样说。

    “嗯。”他除了这样的回答以外都不知道说什么。

    “那我也躺一会儿。”年轻的声音说着，在他还没有来得及回答的时候趴到了他身上。

    喂喂喂，我不是床啊……他想着，双臂却很自然地揽在了趴下来的那个人身上，就像是经常这样做一样……

    “我是谁呢？”他喃喃自语。

    趴在他身上的年轻人翻了个身，晶亮的眼睛望向他。

    “你就是你，我就是我啊。”

    这个回答真妙，可却一点实际问题也解决不了，他脑袋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找不到。

    呼——

    有什么东西远远抛过来的声音从远到近，他正奇怪着呢，身上趴着的人一下子闪开了。

    乒！

    装满山果的布袋准确地砸中了他的脑袋。

    ……白天竟然也能看到这么多的星星啊……

    “我哪知道你的反应能力这么差。刚才不是在外人面前毫不迟疑地说饿了吗？”生起了火堆之后憋着笑和他说话的应该对他脸上大大的黑眼圈负责的罪魁祸首自然是找食物回来的摩苏帝龙王，其他的情况和他一样——什么一样？自然是把从前的事情全部忘记了——让受害者很不满的是这家伙尽管丧失了记忆那扔东西的准头还是一点不差。

    “一点也看不出有什么联系啊。”摩苏帝抬头望天，那里是一轮正放射着万丈光芒的太阳，那位出名的日之神至少没有这么糟糕的能力吧。现在摆在面前的这个被他们叫做苏里耶的年轻人身上能看到的力量不比一个普通的灵能人类强。

    就连苏里耶自己也丝毫不觉得和那个神话中光芒万丈的神灵有什么联系。

    “也许只是名字相同吧。”名叫罗摩的少年皱着眉头，“不过无所谓啦，你是你就好了。”他喜欢他身上暖暖的味道，真的就好像是在晒太阳一样。

    微微一窒，三人都停下了手上的动作。就在他们关注的地方，几个人影出现了。

    “几位客人。”为首的正是在那位富豪身边看到的男人，他的目光扫过他们，“是否能请到几位客人去我的庄上做客呢？真是非常荣幸还能够看到来自自然之力执掌者族群的灵者。”

    灵者，人们正是这样来称呼他们的。在这个已经淡忘了几大自然族群力量的人类世界中。摩苏帝曾经听说过不少可怕的传言。人类为了获得不属于他们的力量甚至残杀过不少还因为眷恋而留在人间界的灵者。他不以为人类有那个力量伤害他，但是现在失去了记忆的罗摩和苏里耶是他最大的拖累。

    紧那罗族的身份是他们遮蔽的掩护，他还不想这么快就丢掉他。冥界居然对遮迦越罗的所作所为没有反应，这让他不得不思考是冥界默许了转轮王的行为还是冥府的上层还不知道出了事。

    “好吧，承蒙您的邀请。”他淡淡地笑笑，扯着两个好奇观望的家伙上了来人的马车。

    他当然不知道在那人的府邸里有什么在等着他们。

    雅致的布置显然在他们到来之前就已经搭建好了，各处缠绕着的丝幔让这位来自于苦寒的忘川之地的龙王赞叹。然而当他发觉罗摩在那里和以为真正的紧那罗族对上眼的时候，他好像连把对方遮掩到身后的时间都没有了。

    “这位是来自紧那罗族的那微泽，两位既然是同族，自然相互认识了。”商人带着特有的冷酷目光。他自然唯利是图，如果他们三个真的是紧那罗的族人，他自然有办法让他们留在这里为他赚钱。如果他们不是……灵者的血液还是很值钱的，据说那些想要长生不老的帝君很喜欢这些东西。反正他带着的人类灵者都说他们几个的力量在自然之力族群中很是普通，他们能够轻而易举地抓住他们。

    “来自于我族的人？”那微泽不可察觉地勾起嘴角，“敢问这位我族的族人，我族新王的名为何？”

    罗摩眼光流转，那种笑容就如同破冰的流水，“紧那罗族新王之名为迦陵频加。”

    妙音鸟的称谓来配这位新王是最合适不过的。

    紧那罗的歌者露出了动容的神情，轻轻施礼，“是我越逾了，非常抱歉。”

    之后无论那位商人如何挽留都没有阻止这位紧那罗的歌手离开。

    倒是三个四处流浪的家伙好吃好住了好几天。

    “我们什么时候走？”苏里耶悄悄地问摩苏帝，再这么混下去也不是办法吧。

    “在搞清楚那家伙到底在干什么之后。”摩苏帝不是不想走，而是在进入的时候就察觉了某些问题。这个地方似乎盘绕着一种能够束缚他的力量。那些诡异的人类灵者是从何处得到的力量，又在信仰着什么。

    “你在钓鱼呢？”苏里耶尽管失去记忆，但不是笨蛋，眼前这位号称是龙王的家伙似乎对身为同族的罗摩的安全不是很在意啊。

    “嗯。”心不在焉的摩苏帝压根就没有听见他的问题，因而在看到苏里耶眼中的火光时被吓了一大跳，“你怎么了？”

    苏里耶眯了眯眼睛，他是不是太过于相信眼前这个家伙所说的话了，从苏醒到现在都是他在带着他们走，而他们连丝毫的疑问都没有。

    “你放心，我自然有办法保证安全。”摩苏帝这话还是说得满满的。

    他不相信以人类的能力能捣鼓出什么来。

    带他们前来的商人在之后出现的时间越来越少，巨大的屋子里的人声也逐渐减少，就好像四周围的人也逐渐在消失，让罗摩觉得奇怪的是那些明明前一天还见过的仆人第二天就再也没有人知道他们的下落了。

    “还是被发现了？”他轻轻的声音在空旷的庭院里回荡，“可惜不能……”抖抖手，人类看不见的锁链牵制着他的行为。在他的魂魄已经完善了之后锁链就成了一个束缚他的封印。

    “……苦行者啊你在何方，是否寻找到你的答案，是否寻找到世界的梦境……”没有谁知道他究竟在歌唱什么，也没有谁知道他的歌声里蕴含着什么。




第二章  珍珠  三、迦梨

一直到摩苏帝龙王被人打晕了扔就祭殿的时候他才恍惚间明白过来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今天算是见识了。”他恨恨地使劲在粗糙的墙壁上磨着绑在手上的绳子，“居然让几个灵力这么低的人类算计了。”该说他大意还是低估了对方的力量呢。总而言之，原先是主动踏进陷阱的他现在变成被人丢进陷阱了。

    那边同样被带进来的罗摩咕咕笑了好久。

    摩苏帝龙王郁闷了，“你还不过来帮我解开！为什么你没有被绑起来啊？”

    看他快要恼羞成怒的罗摩赶紧过来，“谁让你这么有攻击力，他们看我就知道我没什么本事啊。”

    这倒也是，本来就能力低微的罗摩再加上来自于十殿转轮王的封印，他比个普通人类也差不了多少了。

    摩苏帝龙王无奈，等到罗摩好不容易帮他解开了绳子后好好地活动了一下手腕，“那些家伙也太过分了吧，居然在暗地里祭祀迦梨，也不怕别人知道。”

    就算是在这个已经不再崇拜自然之力的这个时代，祭祀迦梨女神也是会被视为异端和邪说的。这位司掌破坏和毁灭的女神原本是湿婆神的妻子雪山女神在愤怒中衍生出来的神灵。也可以说是雪山女神的分身之一。但她没有丝毫的怜悯，她同梵天为敌，只专注于破坏这个世界的一切。

    “好像是自从镇群王的王朝结束之后就有了这种崇拜。人类真是奇怪的生灵。”

    罗摩的话语让摩苏帝一惊。

    “镇群王？那位值得尊敬的王者已经消失了很久了吧？”忘川的龙王还记得那个时候在黄泉之路上看到的落寞背景。

    “三百多年了。”罗摩微微一笑，在摩苏帝还来不及问什么之前转移了话题，“怎么没有看见苏里耶？”

    摩苏帝转眼一看，空旷的室内确实没有别的人影。

    “外来的客人，喜欢我的招待吗？”冰冷难听的声音在室内回响。让两个人悚然一惊。

    “一点也不喜欢。”摩苏帝龙王在那里嘟嚷。

    那个声音没有听出他话中的讽刺，“你们即将成为迦梨女神的祭品，成为我通向永生的途径之一，你们应该感到荣幸。”

    “放屁。”摩苏帝龙王忍不住骂了出来，“你这个疯子，人类是没有办法得到永生的。”那是自然的法则，是属于梵天梦境中不可触碰的一个关键。

    没有人类能获得永生，只因永生的都不会再属于人类的范围。

    声音没有再传过来，想必那个作为幕后黑手的商人没有再听的意思。

    “怎么出去？”罗摩关心的是这一点。

    “呃——让我看看。”摩苏帝说话的时候气势十足，做起事来还真没底。他们所处的地方是在迦梨的神庙中，这里空旷的地方似乎处处都隐藏着结界，让他们无法找到出去的线路。

    “苏里耶恐怕是被困在真实的结界当中了。”名为罗摩的少年叹了一口气，“而我们是在第二重结界当中。”

    “啊？”摩苏帝龙王惊讶，什么时候这个少年比他更精通这种东西了。而且他的眼神——

    “你到底是谁？”忘川的龙王分不清楚了。或许他从来就没有认识过这个名叫罗摩的少年。

    少年却只是笑，额头上微微有些光亮在闪动，那属于那迦族的龙纹印记隐约在皮肤下流转光彩，又不肯轻易展露出来。

    “第一重结界是真实的世界，第二重是在半梦半醒之中，我们就是被困在这里。”罗摩的双手在结着不动明王大法印，恐怕那迦族中没有谁比他更熟悉这个了，“我们想要出去的第一步就是要打开这一重封印，到达苏里耶所在的地方。”

    看着罗摩的手在砖石上滑动，那成型的法阵逐渐散发出银色的光芒。摩苏帝龙王猛然间想起罗摩话中的意思。

    “等等，半梦半醒的结界要是打开的话不就是把迦梨弄醒了吗？”

    他的话说得晚了点，随着周围景物的急剧变化，他们已经从第二重结界中脱离了出来。

    看着四周的东西，摩苏帝龙王觉得喉头发紧。

    和刚刚绑住他的一样的绳子从高处垂落下来，每一条下面都悬吊着一具尸体，开膛破肚的样子惨不忍睹。

    “迦梨喜欢这样的贡品。”罗摩的声音在他耳边回荡，“活生生的，痛苦的，绝望的。”

    那一张张面孔都曾经看过，都曾经在他们住过的地方和他们相处过。

    “那个混蛋。”忘川龙王的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径自冲向开着的庙门。

    “小心——”罗摩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地偏了偏头，一团巨大的黑影从耳边擦过，腥臭的气息闻之欲吐。

    那是被活生生斩下之后异化的人类头颅，腐烂了一半的白骨后长出了细小尖锐的爪子和骨质的翅膀，他们张开嘴喋喋怪笑着攻击着这里还活着的生灵。

    “你们打开了第二重结界，它们就苏醒了。”忙着躲避的苏里耶没有时间和他们去说分开后他遭遇了什么，整齐的衣衫被划破了不少，“千万别被咬到抓到。”

    “有毒？”摩苏帝龙王捡起地上一根死人的大腿骨猛打那些飞来飞去的东西，那些东西看来恐怖倒是不经打，一骨头下去就被打飞了。

    “不是毒，是其他的。”罗摩迅速地躲开飞过来的小妖怪，敏感到头骨中藏着什么。

    “是什么？”摩苏帝发问，可惜那边的苏里耶没有功夫回答他。

    又一次挥击后他居然打碎了头骨，这下他就看到了所谓的其他的是什么东西。

    黑色的长条状影子从头骨里窜了出来，一股绝望的气息直扑面门，好在这位龙王猛然后退，在千钧一发之际躲开了可怕的袭击。

    黑色的影子落在地上，张开漆黑的嘴巴嘶叫着，它所碰到的地砖都变成了黑色。

    摩苏帝龙王倒抽一口冷气，“迦梨的黑蛇！”

    破坏女神的黑蛇，从她的发中诞生的蛇群吞噬一切生命。是无尽的绝望和黑暗凝结的产物。那迦的毒性虽然剧烈，但这种蛇本身就是连接破坏和毁灭的通道，是一种介于自然之力和实体之间的东西。

    黑蛇的出现是迦梨苏醒的前兆。

    就在摩苏帝龙王意识到这个的时候，他身后的石像发生了变化。

    那原本就塑造着迦梨女神可怕的形象，长蛇组成的头发从头顶盘旋而下，空洞的眼神中流出血水，人手臂组成的裙子随着她的舞步轻轻摇曳。即便她有美丽的容貌也无人胆敢亲近这位恐怖的女神。

    石像的表面分崩离析，石质的内在因为黑蛇的引动出现了变化。黑色的长蛇组成的头发扭动起来，猛然间纠缠在了来不及退避的罗摩，冰冷的舌头吐出信子舔舐着少年的脖颈，就好像在找一个方便的下口点。

    苏里耶想要上前却被从头骨中爆裂出来的蛇群阻拦住，眼睁睁看着长蛇把罗摩的身影遮没。

    “先护住自己。”摩苏帝龙王来到了他身边，“罗摩身上有那迦的血，可没那么容易死。”

    他说的没错，那属于罗摩的气息他们即便隔着死亡的群蛇也能够感觉到。苏里耶稍稍放心，双手缔结着自己下意识结出的印记，金色的光芒在身边闪动着。

    “你真的是苏里耶？”摩苏帝知道这个时候不是惊讶的时候，可是他忍不住。

    “废话。”骤然间几乎被自己回归的记忆冲昏头脑的苏里耶浑身一颤，守护的结界几乎消失。见状摩苏帝龙王连忙补上自己的力量。

    苏里耶恨恨地看着眼前迦梨女神巨大的身影，“这不过是一个影子，应该不难对付。”

    属于毁灭女神的影子依旧很可怕，能够有同湿婆神并驾齐驱力量的恐怖女神就算是影子也远远比他们拥有力量，更何况这里是属于迦梨的结界之内。

    黑色的长蛇在神庙内疯狂地舞动着，没有目标也没有意识，它们尊崇本能去毁灭那些还存在着的生灵。

    “莲华你回答我！”苏里耶大声叫起来，吓了摩苏帝一跳。

    莲华龙王，那迦罗卡，那迦族至高王舍湿。那个白衣的少年，那双看不透的眼睛。

    长蛇群中似乎有什么在动，那些空中的蛇群在瞬间停滞了下来。

    那继承了守护神的力量，那同湿婆神，同迦梨女神同一来源的力量，他们怎能不感知到。

    长蛇的松开了，把他们围起来毫发不伤的少年放到了地上，化名为罗摩的莲华龙王睁着眼睛看着迦梨女神放柔的面容，女神在微笑，她的意识也到达了这个被人类创造出来的偶像身上。

    苏里耶也放松了下来。他并不是没有见过这位女神，但同暴怒的迦梨女神打交道还不如去找湿婆神商量事。

    长蛇仿佛有意识一般迅速地把莲华身上的衣服拉整齐，还非常有形象地在莲华的头顶上拍了拍。

    至于那两个冒犯者就没有那么好运气了。在他们来不及抵御之前两根长蛇就横扫了过来，摩苏帝龙王被当胸扫中，狠狠撞上了墙壁又掉到了地上。苏里耶更凄惨点，他完全不知道身后扫过来的长蛇在他臀部上狠抽了一下，让他今后三天之内都坐不下来。

    “嗷——”低低的惨叫被吞了下去，苏里耶觉得自己实在是太丢人脸了。

    “她干什么呀？”摩苏帝捂着胸口直不起身来，“明明都认出我们了。”按道理来说他们在神庙内还算是迦梨的客人，人类献给女神的祭奠与他们没有关联。这些死去的人在他们的干预下能够顺利进入轮回，再怎么样照着莲华苏里耶和迦梨的交情也不至于给他们这么份“厚礼”啊。

    “呃——她说你乱摸她胸部。”莲华想了想，还是说出来了。

    摩苏帝无言，他刚刚是被那些乱飞的下妖怪逼着从她石像的胸口跳过去啊。

    “那我呢？”苏里耶努力让自己平稳下来，可惜脚在不停打飘。

    “她说你是色狼，对我不安好心。”

    “……”

    摩苏帝顾不得胸口有多疼，只笑得在地上打滚。至于苏里耶的脸色那是不用看了。




第三章  乱华  一、不响铃

就在地面上迦梨神庙中乱成一团之后，三个旅行中的自然之力拥有者从里面走了出来。迎接他们的不再是想要把他们当做祭品的人们。破败的尸体倒在冰冷的地板上，擅自动用神灵不可控力量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既然他们没有找到能够代替他们的祭品，他们的生命就属于女神。

    莲华走出来的时候神清气爽，跟在他后面的两个呲牙裂嘴郁闷不已。

    “待遇真不一样。”摩苏帝龙王虚弱地嘀咕。

    “以前就这样，现在还是这样。”苏里耶翻了个白眼。

    这至少让摩苏帝龙王有了些安慰，毕竟除了莲华之外，其他人的待遇还是一样的。

    “莲华。”很久都没有再叫这个名字，要不是那个时候突然感应到了来自于龙王的力量，要不是他想也没有想就沿着力量的道路冲了过去是不是就不能再见到这位银瞳的龙王了？

    还有翳罗叶，他不由地长长舒出一口气。那位龙王居然成了转轮王，他压根不能想象这位龙王认真工作的样子。他想要杀莲华的目的是什么？就因为先前莲华封印了他？他还是不知道这对兄弟之间的纠葛，也无从说起。

    那边的龙王回过头，银色的龙纹在额头上发着亮光，身上的锁链已经消融无形。

    龙王的微笑就像是洗净一切的恒河之水清澈见底。

    “莲华。”苏里耶再度确认了这个名字，那位银瞳的龙王并没有离开，他站在那里，就仿佛千百年前一样站在他可以触及的地方。

    那种感觉他一直都有，就好像在看到莲华和末苏叶在一起的时候的奇怪心悸，就好像轻轻拥住那位龙王时泛起的情愫涟漪。某些东西在继续，他为此很安心。

    “我们接下去去哪儿？”他知道这位龙王是不会和翳罗叶龙王起正面冲突的，那么接下去他们该做什么呢？

    莲华龙王闭了闭眼睛，经历了巨大的变迁之后这个世界的力量已经趋于稳定，自然之力族群们都退居在各自的领地，他们在等待一个新生的时代。就如同往世书和人们的传说中所触及的。未来佛的时代。

    那迦的封印，阿修罗族红莲之火的保存都是为了同一个目的，在一个平衡被破坏之后达到另一个平衡。

    但在他们行动之前，他必须要去解决一些关乎他自己的问题，仰望天际的幽蓝，他仿佛能看到云端上的那个身影，那曾经在身边撒娇的孩子早已不是孩子……

    天空城的一角，曾经的少年坐在城的最高处，凝望着广袤的天空。他身后火红的发比起以前要长了不少。在高空气流的作用下飞散开来。不时遮掩住他的视线。

    眼前的世界，时不时就变成了鲜红的颜色，就如鲜血。

    苏婆那斯族的血，是艳红的。那迦们的血，却是冰晶般的透明，那些他所见的，那迦们鲜红的血不过是他们化作人形时必要的改变。看不见真实——他这样想着，仰头望向无尽的天顶，在长长的刘海下，一络银蓝色的发非常明显。

    少年时他曾向那迦们的至高王要求把为他特制的九子镇魂铃作为纪念留下。铃铛他小心地收藏在了精致的木匣中，随着时间的推移，他打开木匣的次数越来越少，天空城有天空城的事务和生活方式。苏婆那斯一族终究是天空中的种族。迦楼罗王妙翼在一开始就进入了状态，苏婆那斯族再不愿意也必须得承认那迦族的至高王把他们的王被教导得很好。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呢？即便是最年长的苏婆那斯族和八位龙王也说不出来两族仇恨的根源。

    大自然的力量相生亦有相克，苏婆那斯族和那迦就似火与水。在双方化作人形的第一次相遇开始，就成为了对手，只是那种存在心底深处的对立从来就被压制在平静的表面之下。况且，自然之力拥有者的族群众，还有比他们更显眼的存在。提婆与阿修罗族之间的你争我夺已经占领了自然之力拥有者们对“对立”这个概念的全部注意力。相比较而言，那迦与苏婆那斯的领地相隔遥远，偶尔看到了对方也不过不屑地转开头不搭理罢了。

    可是，现在不同了。阿修罗族已在湿婆神的黑色火焰中灰飞烟灭，提婆族尽管赢得了胜利，可也元气大伤，不得不居于须弥山修养，领导各族的首领族位置也就在那里挂着个名，在各族中的活动明显减少了。

    在当代迦楼罗王从那迦们的迦华城出生到他长大成人离开迦华城中间，两族的争执和仇恨直线上升，甚至到了大打出手的架势。

    而这，还不是两族关系最恶劣的时候。

    真让他们两族的矛盾从打斗升级到战争的，正是那位出生在迦华城，成长在迦华城的迦楼罗王妙翼。

    被欺骗了。

    苏婆那斯之王在明白真相的时刻怒火燃烧得天空城一片通明。

    族人们惶恐着，他们不知道他们的王明白了什么，也不知道他们的王在生什么气。

    他们等待着，等待着他们的王给他们答案。

    飞扬在身后的长发和翎羽夹带着凭空出现的火焰，苏婆那斯王的火焰和他们一族的战斗意志都在燃烧着。

    “走吧。”迦楼罗王的语音里带着疲惫，可是摩拳擦掌的族人们没有发现，五位长老发现了，叹息在心里，什么也没有说出口。

    他们留守在天空城，凝望着迦楼罗王的远去。

    阿苏约和从前比较也长大了不少，但还是没有到可以上战场的年纪，他看着远方踏上战场的族人们，很不解地看像长老们。

    “我们为什么要和那迦打仗呢？”

    莲华陛下，翳罗叶龙王，大家不都是很要好的吗？

    为什么要发生战争呢？

    “有很多事情你还不懂啊。”长老弯下腰摸摸他的头发，“不过，有些事等到你长大大概也是不能了解的吧。王的心思，我们还是不要去揣测的好。”

    长老在说什么？

    他没有听懂。

    那迦们也不懂。

    迦华城的门外，又再次聚集了苏婆那斯的族人。

    这一次，他们是在王的带领下同那迦族正式宣战。

    “我受够了！”阿那婆达多龙王第一个站了起来，“他这是什么意思！”

    妙翼自己也很清楚，他的行为无疑会在那迦中间掀起轩然大波，甚至会给他带来忘恩负义的罪名，可是他不在乎了。

    反正那个人也不在了，反正那个人也看不见了。

    莲华你究竟是放弃了这个世界还是放弃了我放弃了那迦族？

    要是你能看见的话，要是你能听见的话，就回来回答我的问题。

    “爱罗那——”

    “别叫了。”优婆罗龙王拦住了同族，“让她去吧。”

    “可是——”要坐视事态的发展吗？

    “他们都需要发泄一下。”优婆罗龙王苦笑。

    无论是对那迦们还是苏婆那斯族的王者……

    这一次的战争，是在轰轰烈烈的对打中结束的。

    双方没有什么胜负，只到筋疲力尽苏婆那斯族撤退为止每个参加的族人身上都带了伤，却没有出现死亡的例子。

    压抑，这是他们这些自然之力拥有者们退出人类的世界之后感觉到最深的。

    让自己的力量爆发，让自己能够感知自己，在战争中，他们似乎能找到自己的定位。

    那迦们，苏婆那斯们，在梵天的睡梦中亮出了他们的爪牙。

    没有劝告者了，也没有调停者了。

    两族的战争持续连绵着，到了最后，他们也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而战斗的。他们的王从来没有说过理由。那迦的八位龙王也没有对突然来临的战争做出过过多的评价，只有优婆罗龙王说过不完整的一句。

    “莲华啊，你还真是会给我们带来麻烦哪……”

    舍湿给妙翼的契约不完整，如果没有人去告诉他，苏婆那斯王是不会知道的。这位美丽的龙王忘记了，自己将九子铃送给了妙翼，而那铃，是用他的鳞片制作的，既然用自然之力拥有者的力量保存了下来，自然也保留着他的气息，能让妙翼从这气息中感觉到他的变化。

    鳞片的晦暗，鳞片的碎裂，都在告诉妙翼这位龙王的处境不妙，而他自己，却没有从自己的契约那里感受到。

    两族的战争竟然奇迹般地没有影响除了他们之外的任何一族，一来是经历过了提婆和阿修罗族的战争各族都对此非常敏感地回避，二来是既然他们两族并没有发生什么严重的死亡事故，谁也摸不清楚他们究竟是不是要争个你死我活，最好的选择莫过于不要介入了。

    这给了两族战争没有扩大化的最好封锁。

    居于天空城的苏婆那斯，居于迦华城的那迦，都在沿着仇恨和战争的路线走着。

    直到——

    断裂，消解的声音。

    人类听不到也看不到的力量的消逝。

    迦楼罗王妙翼感觉到了。

    舍湿给他的九子铃最终化作了光影消散在天空城稀薄的空气中。

    痛楚在他的内心蔓延着，就像那个时候失去翳罗叶一样。

    可那痛楚之后，他还是好好地站在原地。

    莲华，你果然是骗了我。

    妙翼不知该用什么表情来表达自己的心情，他好像狠狠地一拳打出去。

    就在他转身离开窗口，可能会引发两族间的第一次存亡战争的时候，一个还嫌稚嫩的声音传了过来。

    “王，摩阖罗迦族的阿褥达龙王来了。”

    阿褥达？那位成为龙王没有多长时间的少年。

    他给妙翼带来的，是一个盒子。

    “莲华走之前要我把这个带给你。”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也很轻，这位稍微有点迷糊的龙王对两族之间的仇恨似乎没有任何的感觉，他只是坚持在自己的位子上，做好自己该做的一切。

    盒子里，是一串九子铃。妙翼认得出来，那是莲华自己的铃。

    把它拿起来，离开了主人的铃铛悄无声息地躺在他的掌心里。

    要过多久，它才能再度响起来呢？

    妙翼期待着……

    从那之后，那迦族和苏婆那斯族的战争告一段落，两族的来往也彻底中断了，直到，那九子铃重新响起的一天……

    清脆的声音打断了妙翼的回忆，在那一天苏婆那斯的王者感知到了人间界迦梨女神的力量，也听到了久违的铃声……




第三章  乱华  二、天人五衰

“苏里耶那个混蛋！”

    暴跳如雷的自然是十殿的转轮王遮迦越罗，也是那迦族的翳罗叶龙王。莲华现在是用不着担心他不肯单独继承封号的问题了。翳罗叶龙王自己选择了遮迦越罗的封号，成为了那迦和冥界十殿的联系者。

    “你又怎么了？”秦广王对这位同事的脾气已经见怪不怪了。前两天还在那里闹腾着，现在好点了又不安心工作只顾着折腾自己。

    “不安好心！”

    “啊？”

    “我就知道他从来不安好心。”翳罗叶龙王的眼神炯炯发亮，“我要去人间界。”

    “嗯？”秦广王没有想到他这次能折腾出冥府去，“你搞什么？阎魔三令五声我们不能私自出去，你这不是明知故犯吗？”

    “不行不行。我得去找他。”翳罗叶一刻都待不下去了。

    秦广王扯住他，“你不能去，我也不知道摩苏帝和罗摩哪里惹了你了要打要杀的。阎魔对他们离开冥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是因为那是你乱来的缘故，你要是再乱来我可就去告诉他了。”他都帮转轮王掩护过多少次了啊。

    “让他去！”

    两个在拉扯中的十殿君主不由自主停了下来，抬起头来正是颜色青黑的阎王——实际情况是自从翳罗叶来到冥府后基本上这就是阎魔看到他的正常脸色。

    “什么？”秦广王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阎魔居然让他去人间界。

    “好你个龙王。”阎魔的话都是从牙缝里蹦出来的，“居然这么长时间也不说自己是那迦族的人。”他是想要那迦族知情后直接把他的十殿端了吗？“我不管你和舍湿有什么问题，你要是不能解决这件事就不要回来！”这群混蛋真当他不知道吗？先前翳罗叶的事情他是不知道，但是舍湿的魂色他能看不出来？翳罗叶龙王说要杀莲华也是多在嘴上出气，所以他才能端坐在上面眼开眼闭地看摩苏帝龙王把那个大麻烦带走。带走也就算了，那个混账日之神能直接从上面窜到下面让他吃惊都来不及就和翳罗叶开打，整个十殿有一半要重新造了！

    翳罗叶龙王见势不妙连行李都不收拾就开溜了。秦广王僵在那里看着气得冒烟的阎魔走也不是留也不是……

    不过不要说远在冥府的翳罗叶龙王，连摩苏帝也觉得有些不对劲。

    “要我帮你上药吗？”莲华的眼睛眨啊眨，分外天真无邪。

    “不用。”苏里耶咬牙切齿。

    “真的不用？”莲华重复了一遍，看苏里耶的眼神满怀期待。

    苏里耶对此的反应是直接走人。留莲华在身后笑得前俯后仰。

    摩苏帝庆幸自己的伤口自己就能处理，不过提婆族应该是能够自己疗伤不需要上药的吧——他看看那边的莲华，从那笑容中确认了某龙王绝对是存心的结论。

    浑身恶寒的忘川龙王不禁哀叹自己的境遇。

    “去三连城吧。”莲华龙王收拾了一下身边的东西，摩苏帝则顺手搜刮了能搜刮到的钱财。准备一番后，他们就离开了供奉有迦梨的神庙。

    三连城，曾经阿修罗族的城邦，湿婆神之剑封印的地方。

    “我一直以为你和湿婆有谋划。”苏里耶突然提到了以前的事，认真想起来那已经是三百多年前的事了，沧海桑田经年已去。他们经历了多少的改变，现在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思来看待彼此的。

    “你想知道？”莲华的神情都是淡淡的，就好像他原本就知道苏里耶会来发问。

    “告诉我好吗？”苏里耶的眼中有着忧郁，那边的摩苏帝龙王已经入睡，安静的篝火旁边两个坐着的身影被火光拉得很长很长。

    莲华沉默了一会儿，轻轻的声音就好像怕吵醒什么一样，“我告诉湿婆弥勒即将诞生的消息。同时也告诉阿修罗王选择罗睺作为弥勒的守护者，所以他才能这么放心让我把红莲之火带出来，因为他知道弥勒的守护者的族群是不可能被消灭的。”

    “那么苏摩酒呢？”苏里耶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莲华，我不是笨蛋。”

    他会好奇，所以会想知道苏摩酒里究竟有什么，所以才会发现原来龙王的血液有这样的用途。

    “那只是我的后路。”莲华看着那双沉浸在深刻的不信任的眼睛，“我不会对提婆族做什么的，我想要的是什么难道你不知道吗？”

    “你想要平衡。”苏里耶喃喃地说道，“你一直都想要平衡。”

    莲华的目的也可以说是那迦族的目的，八大族群如果能够保持平衡他们将是最大的获益者，提婆族向来和阿修罗族敌对，如果阿修罗族亡族，就必须要相对削弱提婆族的力量。苏里耶知道提婆族的力量突然下降不光是因为力量牵制的问题，恐怕莲华在其中也发挥了不小的作用。

    “我不知道苏摩会这么做。”苏里耶起先也不敢相信月之主会和莲华联手算计自己的族群。

    “苏摩什么都没做。”莲华打断他，“你不该怀疑他。”月之主是明白的，只要他的所作所为威胁到提婆族的安全他肯定会和他翻脸。

    苏里耶抹了抹脸，冷汗不停地从头上滴落，让他的视线都变得模糊，“是的，我不应该怀疑他。”那位清冷的月之主是什么样的性格他难道会不知道。

    “只是一点牵制力量的药剂。”莲华贴近了看着他，“你怎么了？”

    “不太舒服。”苏里耶转过头去，东方的天际出现了明亮的蓝色，天就快要亮了。

    头顶上传来了触感，回过头能看到莲华龙王银亮温润的双眼和微微颤动的睫毛。

    “你身上的味道不对。”龙王的低语如微风闯入苏里耶的心中。

    那贴近的水之力量是如此纯净可爱，让苏里耶忍不住想要靠近。他轻轻揽住莲华的肩膀把头靠到了他的脖颈处。

    只有这样才能获得一点力量，只有这样才会延缓一下突如其来的衰退。

    “莲华，我就要死了。”

    龙王的眼神变得迷茫而后清澈。苏里耶对苏摩酒的反应注定他不能饮用掺杂了龙王血的酒，没有苏摩酒的辅助，苏里耶的寿命已经到了尽头。

    “你会怎么样？”莲华的手在苏里耶的头顶上滑动，原本柔顺的头发变得打结粗糙，身上的衣服也变得破旧不堪，大限将至吗？

    “我不知道。”苏里耶叹息，从前他虽然没有经历过但也看到过，在自然之力充沛的过去他们能自天人五衰中重生。可现在的自然之力早就不足以支持他们再度从混沌的梦境中苏醒。或许他就要从此消失在天地间。

    “梵天的梦或许就要在我这里结束了。”他告诉莲华，“你和我说你是守护神的承载者，你告诉我翳罗叶是梵天的一部分力量所化。这样我就放心了，至少没有我之后还有人陪着你。”

    莲华的身体微微动了动，然后苏里耶看到了那双习惯低垂的眸子。

    “你和翳罗叶我都不想失去，就好像我也不想失去妙翼一样。”

    是真的不想失去，他害怕寂寞，害怕在从梦境中醒来后面对空旷的虚无，所以他把梵天最深的一个梦境化作了翳罗叶，为了控制这种力量不让梵天苏醒，他将那个封印化作了梵天之剑。他需要火焰的力量稳固那个封印，因此追逐过凤凰的身影，却无意将末苏叶拖入了不可逆的忘执深渊。为了平衡这个世间的力量他设计了那迦族的封印，设计了罗睺的位置红莲之火的存留，也设计了提婆族的永生。他没有想到苏里耶会对他的一切观察仔细，不知道这位日之神无所不在的力量在关键的时候从疯狂的末苏叶手上救了他。他知道自己可以选择苏里耶的火焰来重新完善翳罗叶的封印，可是……

    “梵天的梦境不会结束。”那双美丽的银色眼瞳中的光芒刺痛了苏里耶，“我不会让你你死的。”

    苏里耶苦笑，他不知道有什么办法能够控制他的天人五衰不再继续。他的体质注定他不能饮用苏摩酒，苏摩酒中龙王的血恐怕也基于同样的道理不能饮用。他有点觉得累了，不想再继续去纠缠这些问题了。

    莲华看着他，看着他金色的长发在慢慢枯槁，突然回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时候的样子，提婆族最大的“家丑”居然能那么腼腆地说话，还说了那么不着边际让人发笑的话。后来在发现力量的平衡即将被颠覆时他在苏摩酒中设下了力量牵制的机关，只听闻苏摩说这位日之神对着苏摩酒大打喷嚏。而后又是翳罗叶身上的封印出现了问题，为了铸造梵天之剑他通过苏里耶认识了末苏叶，这位美丽的凤凰族女王确实让他喜爱非常。然而大婚之日出了事彻底打乱了他的计划，末苏叶消弭了力量，自己也因为受到牵连而丧失了很大部分的力量和记忆。他再也想不起有梵天之剑的存在，直到那把剑再度出现在他面前。阿修罗族的考量在他和湿婆的计划之中。现在是时间了，是解放阿修罗族和那迦的力量，弥勒的降生是一个机会，一个能够将所有失衡的力量导入正轨的通道。

    现在这个经常出现在自己身边，赖着不走的家伙说他要死了。

    天人五衰，在封印之前是很简单的事情现在让他无奈。

    慢慢放手让苏里耶躺在沙地上，这里是弥庐山的附近，三连城就在他们脚下，还记得那个时候和苏里耶一起去见阿修罗王时的情景。他还没有告诉他其实阿修罗族只是时间被湿婆的箭所停止，其实只要解开那个封印他们就能完整无缺地回来。他还没有告诉他一切都是为了八大部族的最后一个难关。只要踏过他们就能够得到永恒。

    “提婆的辉光，只要渡过漫长的夜晚，明天你依旧能够回到光明的天上，你一直陪伴在我身边，我知道的……”

    苏里耶想要开口，却发不出声音，他几乎能闻到地狱的味道来源于自己的身上，他想要推开莲华可是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我是舍湿，是这个世界的承载者，是梵天梦境的守护者，是永生不灭的轮回，是一草一木，是开端也是末端。你在这里看到我，如同看到梵天的所有梦境。”莲华轻轻地吟唱着，细细的红色从被衣服遮掩的心口蔓延出来，那是来自于末苏叶的火之力量和她的执着，在他的身上安静地开始燃烧……




第三章  乱华  三、甘泉

……不要这样……

    苏里耶竭力想要说话，到了嘴边却变成了无声的呢喃。他没有办法阻止莲华催动属于守护神的力量，也没有办法让那属于末苏叶的执念不再燃烧。随着他力量的衰竭原先他下在莲华身上的封印也消失了，凤凰族的王者留下的力量开始凝聚，这或许就是为什么末苏叶留下了力量却没能够及时重生的原因，苏里耶同属火焰力量的封印阻止了它的凝聚。

    红色的花朵在莲华的手中绽放，花瓣就好似羽毛般轻柔。在花朵的中心燃烧着一朵小小的火焰，火焰中有什么抬起头来，它小小的头颅只有拇指大小，却有不可逼视的力量。莲华把它捧在掌心，亲密地用脸颊蹭了蹭它的头说了声谢谢。

    新生的凤凰展翅飞翔起来，在莲华的头顶绕了几圈后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束缚着梵天之剑，被莲华存留在自己身上的火之力量消失了。翳罗叶龙王的力量经历过这一切之后已经稳固，莲华可以放心地将梵天之剑交给他了。

    而在解开三连城的封印之前——

    苏里耶的眼前早就变成了黑暗一片，他什么也看不到什么也听不到，意识在一片虚无中漂浮着。

    有什么冰凉的东西浸润了他的身躯，他安心地躺在那里，任那水流滋润他的灵魂……

    再度张开眼睛已经是白天了，太阳高高悬挂在天空上，丝毫不在乎地面上躺着的神灵本体。

    十根手指在眼前弯弯曲曲，苏里耶不相信自己还能以这种形式存在在世界上。

    “醒了？”疲惫的声音传了过来。他抬头去看，发现摩苏帝龙王挂着大大的眼袋看着他。

    苏里耶点点头。

    “醒了就好。我还以为你们俩没救了。”

    这句复数的话险些让苏里耶跳起来，“莲华呢？”

    摩苏帝指指另外一边，“在那里躺着呢。”

    天知道他起来时候发现那两个家伙浸在血里的样子几乎被吓疯。这么大规模的力量转换他还没有见过，今天莲华龙王可算是让他大开眼界了。就像他没有想到苏里耶会有天人五衰一样，他也没有想到莲华会用这么多的裂骨之血救他。

    厚重的毯子似乎显得裹在下面的身躯愈发脆弱，苏里耶看着莲华惨白的容颜说不出话来。

    “让他好好休息休息就好。”摩苏帝龙王觉得还是不要让苏里耶去打搅的好，“末苏叶的力量已经消失了，翳罗叶的封印也稳定了。只要等莲华自己恢复就能变回以前的舍湿了。”以前的，还没有经历过末苏叶火焰的舍湿龙王，那迦族的至高王，梵天的守护者。

    苏里耶在莲华身边坐下，将粘在他嘴角的发丝轻轻拨开，看着那张熟悉的容颜他笑了起来。

    原来天地是这般美丽……

    等到莲华苏醒又是一天过去了。他们通过以前的门到达三连城里面的时候里面一片漆黑。苏里耶能看到这里的一切都维持在当初的样子上没有丝毫变化。就好像阿修罗的族人都突然消失随时都会回来一样。

    莲华毫不犹豫地往阿修罗族供奉梵天的圣殿走去，摩苏帝龙王在后面悄悄扯了扯苏里耶的衣襟示意后者附耳过来。

    “你喜欢莲华？”

    “……”

    “别装了，我都看到了，你这家伙虽然那段时间没有记忆却还是记得往莲华身边凑，而且——”摩苏帝龙王奸笑着，让苏里耶迅速回想自己是不是有哪些事情做过头了。回想的结果是他发现好多事情都有。

    “你看到什么了？我故意往莲华身上粘？还是我半夜偷亲他？”

    “哦呵呵呵呵。”摩苏帝龙王的箫声越发险恶，“原来如此。”

    苏里耶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巴，上当了啊。

    “你们两个干什么呢？”莲华在前面半天也不见他们过来。

    “来了来了。”摩苏帝龙王连忙跟上去，苏里耶阴沉着脸盘算着怎么把这家伙扔回冥府去。

    梵天的塑像不过是个标志，湿婆神的箭刺入的地方残留着一支黑色的羽箭，三百年的时光没有让它有丝毫的变化。

    “看来湿婆的力量用得刚刚好。”莲华点头，然后弯腰抓着箭就往外面拔。这倒吓了后面的两位神灵一跳。

    “莲华？你就这么拔啊？”他这干什么呢，拔萝卜？

    “就是这样的。”莲华也不是真的在拔萝卜，尖锐的箭尖划破他的手指，透明无色的血液在箭身上留下痕迹，一个个代表着时间封冻的梵文在箭上出现后又逐渐消退。苏里耶和摩苏帝龙王惊讶地发现黑色的湿婆神之火又开始从箭尖扎入的地方燃烧出来，弥漫过他们脚下的时候都能感觉到那冰凉的触感，那是来自神灵的触碰。

    几道若隐若现的身影在他们身边聚合，黑色的无形的沙浪组合起来，物质重新拼合成形状。阿修罗族的红莲之后映着重生的召唤回到了他们的圣殿中间。

    眼看着阿修罗王的身影基本固定了下来，莲华正松开那支变成废铁的箭要说话，一道光芒骤然间从他身边掠过，他腰间一紧就被人抓着跑了。苏里耶把摩苏帝龙王往边上一推就追着那道光芒消失了。忘川龙王正想说什么一睁眼却看到了阿修罗王似笑非笑的面孔——

    “这个……是不是想问我到底怎么回事？这个要慢慢地说……”

    不管他是不是在心中恶狠狠地骂着苏里耶，他还是得乖乖地留在三连城给刚复苏的阿修罗王解释清楚一切。

    高速带来的巨大冲击力让刚恢复一点的莲华难以忍受，不等他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就昏昏沉沉地迷糊了过去，等到他醒过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到了一间陌生的房间里。室内隐约有微风流动，清新的味道里似乎还带着淡淡的檀香。最轻柔的羽毛编织成的毯子盖在身上。还有飘着香气的佳肴放在边上的小案上。

    莲华头痛地看了看窗外的风景，觉得自己好事多磨到了一定的程度。

    “莲华陛下，您好些了吗？”门口有人在问，还有个探头探脑的在看。

    “我好多了，阿苏约，毕丽。”两个曾经搅得迦华城和天空城一片混乱的小家伙现在虽然长大了，可那性格还是有点毛毛躁躁不知道是不是苏婆那斯族的特性。

    “迦楼罗呢？”还是尽快和他谈谈比较好，毕竟——

    “我在这里。”那声音比起熟悉的以前更加成熟，迦楼罗王者的风仪展露殆尽。

    莲华看着他，苦笑起来，“你做事还是和小时候一样不打招呼。”

    迦楼罗属于行动派，很多时候就是行动不经过大脑。在看到莲华的第一眼就直接抓了人就跑。也不管那场合有多混乱。

    阿苏约和毕丽悄悄溜走了，他们好歹还会看颜色，看得出他们的王想要和莲华龙王单独聊聊。

    “为什么骗我？”

    他想要知道，真的想要知道。

    “我想那样你会觉得好点。”莲华记得自己的诺言，他的许诺是一个长辈给一个后辈的平等交往。迦楼罗的要求出乎他的意料，但他还是接受了。

    迦楼罗的眼中各种的心思变换着，最终他坐到了莲华身边——

    “对不起。”这么多年来，他终于能把这句话说出来了。

    当年的他确实是任性的，为此莲华花费了不少的心思。他也好翳罗叶也好，此生注定是和他相关联的重要轨迹。

    “还有，你回来了，真好……”

    天空城边上的云彩变换着色彩，风云变换当中有什么力量窜了出来。

    “妙翼！你给我出来！”

    这次的碰撞被后来的两方族群称之为破坏力之王大聚会，事实证明经过了很多年之后翳罗叶还是那个翳罗叶，妙翼也还是那个妙翼。

    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迦楼罗的力量直接撞上了翳罗叶龙王的雷电。轰鸣当中天空城的建筑出现了不可避免的龟裂。

    莲华捂住额头，不敢相信以前经常在迦华城出现的一幕这么快就再度出现在了天空城。

    毫不知情的长老和族人们出来看的时候个个脸色惨白，他们以为已经过去的“噩梦”就这么直接在眼前上演了。

    不会要我赔吧……莲华在心中默默想着这个奇怪的念头，一边发现自己身上和迦楼罗的契约似乎有了奇怪的转化。

    ——没什么好惊讶的，我的礼物罢了——

    在心中出现的声音吓了他一大跳，然后他觉得自己的牙齿痒了。

    ——弥勒你不好好等着转生忙这些干什么？

    ——我觉得有趣啊。

    赶在莲华发火之前，尚未进入轮回的弥勒将话题拉了回来。

    ——毗湿奴你做得很好呢，这样的话所有的平衡就都可以完成了……

    就好像是最深刻的梦境中得到的安慰，莲华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一下子轻松了。

    ——这样真是太好了，我还以为不能赶在你转生之前完成。

    ——你已经做到了。

    声音逐渐消失，莲华知道这位未来佛已经进入了属于他的轨迹。在那之后的不就罗睺就能够成为他的守护者了。这样阿修罗族的护法神地位稳固。八部族群都在护法神范围之内就不会有什么敌对的争执了。

    “莲华你没事吧？”

    “没事。”那迦族的至高王心不在焉地回答，然后猛然发现苏里耶正从窗口探出头来。

    “……”他爬上来的？这里是天空城，窗子外面可就是万丈深渊。

    苏里耶咧着嘴笑着爬进了属于苏婆那斯族王的房间，“迦楼罗的速度很快，我好不容易才跟上来的。”

    看着他凌乱的衣服和被高空气流弄得像鸟窝一样的头发，莲华忍不住笑了。苏里耶在镜子面前看到了自己的形象，手忙脚乱地收拾着，“哎呀！我知道这样不好，可是我赶时间。”提婆族向来是注重自己形象的种族，要他们不优雅的出现实在是对他们的难题，就算是他们中间最会出问题的苏里耶也对自己的外在形象很有要求。

    一只手伸了过来，默默地帮他梳理好了头发。苏里耶抬头看着龙王靠近的面庞，觉得如果时间就此停滞该有多好。




第四章  月魄  一、苍穹

“外面很乱？”莲华的笑容非常温柔。让苏里耶有了一瞬间的恍惚。

    “还好吧。”就算是天要塌了他也就剩下这句话了。

    “那么——”莲华扯着他的衣服拉到了门口，打开门后猛然一推，“您就帮我解决下两族的争端吧，提婆族的日之主。”

    “喂！喂！”被龙王扔出来苏里耶险些迎头撞上迦楼罗的火焰，好在他本身也属于火焰的范围，受伤不至于，可是灰头土脸那是肯定的。

    他忍不住心里哀叹自己的无辜，面上还要摆出一副解决问题的架势。

    可惜不是谁都会希望他来解决问题的。

    “你个混蛋！”翳罗叶龙王看见他比看见迦楼罗更恨，也不管是不是有什么力量上的强变化有害自身了，几道霹雳之后就显露出了那迦的真身。

    苏里耶在那儿傻傻地看着披着闪电和彩虹的华丽龙身，做了一个和周围的背景非常符合的动作——他转身就逃。

    这种剪不断理还乱的关系复杂到他都不想去触碰。弄得不好还里外不是人，更何况牵扯到莲华，他自觉还是不要去乱插手的好。问题是——

    为什么翳罗叶这么讨厌他啊？

    “他是讨厌所有接近莲华的。”不知道什么时候迦楼罗王跑到了他身边，“我觉得还是去找问题的根源比较好。”

    翳罗叶龙王的力量趋于稳定，再也不用莲华去费力是件好事。不过这位龙王的性子这个之后发作出来对他们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你确定有用？”苏里耶觉得自己这个时候的情形和以前因陀罗经历过的很是相似，不过那个时候貌似提婆一族的王是被人逼婚……

    “确定。”

    迦楼罗王肯定的说完他们已经站在了莲华的房门口，介于这间房间原本是迦楼罗王的，这位礼让了自己房间的王者毫不犹豫地推开了门——

    “莲华？”

    漂亮的龙王一看他们推门进来，放在手掌的水之力量立刻就发了出去，擦过迦楼罗王的肩膀，贴着苏里耶的耳朵直接丢到了跟在后面张牙舞爪的翳罗叶龙王身上。

    大量的水雾弥漫开来。天空城的苏婆那斯族异常气愤，可是在迦楼罗王和翳罗叶龙王造成的力量漩涡面前他们除了远远躲避外没有其他办法。

    “你的性格什么时候能改改？”莲华是真的不知道他还能再说些什么了，“从小到大都这样，你都有自己的封号了，以后可不能这样了。”孩子终究要长大，他从来不想把翳罗叶永远束缚在身边，他应该有自己的朋友和生活，不应该成为他的影子。

    翳罗叶龙王恢复了除了头发和眼睛的颜色和莲华没有什么区别的外貌，他低垂的眼睛似乎没有想要看莲华的意思。

    除了在冥府的时候，这是这对兄弟从上一次的分别之后的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见面吧。苏里耶看着突然安静下来的房间，他坐到了靠莲华最近的地方，静静地看着这对漂亮得没话说的兄弟。

    “对不起。”

    被突如其来的道歉弄得一愣的莲华随即微微笑了开来，“为什么要道歉？”他站起来走到翳罗叶身前，伸手轻轻抚抚翳罗叶龙王散碎在外面的头发，“你又没有错，一直以来，错的都是我。”他到底应不应该把翳罗叶召唤到这个世界上来，曾经坚固的念头在经过了那一次的分离之后似乎变得模糊了。他想要有谁在身边陪伴，想要一个和他相似的力量能够在身边。

    “不。”翳罗叶龙王咬了咬嘴唇，“我太任性了。”他不该去怨恨莲华，他应该明白莲华是真的宁愿自己受伤也不愿意去封印他。那个时候忘记了自己也是怀着同样的心情去选择迦楼罗的封印了。他知道如果莲华不会封印他，所以才把剑交到迦楼罗的手中。

    带着那迦特有冰凉的指尖轻轻触摸在他的脸颊上，他们是那么地相似，又是那么地不同。即便是同一来源的力量，他们也经历了不同的成长历程。他是他，莲华是莲华。他不是谁的影子，他只是翳罗叶龙王，冥府的转轮王遮迦越罗。

    “小傻瓜。”很轻很轻的声音，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喜悦和温暖，就如莲华的拥抱，就算他们的体温永远没有常温动物那般温暖，那迦族深入灵魂的相互牵绊也能让他们得到衷心的喜悦。

    “这算是和解了？”迦楼罗王拉拉身边日之神的袖子。

    苏里耶点点头。如果没有经历过天人五衰或许他会觉得时间对他们来说没有什么。但在经历过深刻的虚无和失去的痛楚之后他似乎也不想在无谓地消耗自己的生命。他也有想要追逐的目标——

    “翳罗叶还是不错的。”他在迦楼罗耳边说悄悄话，“性格其实很直爽，想到什么就会做什么。”

    迦楼罗点头，这点自小就和这位龙王有很深交情的他明了得很。

    “怎么样？考虑一下吧。”

    “啊？”考虑什么？迦楼罗王的眉头皱了起来。

    “追他啊。”苏里耶不懈地努力。

    “追？”迦楼罗的思维顿时慢了半拍。

    “我知道的。”苏里耶的笑容变得难以捉摸起来，“你一直喜欢他。”那眼神他还是看得懂的。

    迦楼罗王的脖子顿时和他的羽毛有得一比，“可、可是……”

    “可是什么？喜欢就去追嘛。”就好像他现在一样，认定了一个目标，一定要毫不松懈。莲华那样的性格其实不怎么会拒绝别人，只要假以时日就会——

    “我听到了！”阴森森的声音在苏里耶耳边响起，翳罗叶龙王的表情现在可以说得上“狰狞”二字。

    “我以前就知道你个混蛋对莲华没安好心！”翳罗叶龙王的咆哮莲华拦都拦不住，“第一次见面就求婚！死皮赖脸的混蛋啊！”

    苏里耶顾不上和迦楼罗王讨论心得问题，连忙召唤出阿鲁诺跑路要紧。

    铁青着脸的莲华在两个家伙的身影消失在天际，推了推身边傻得跟石头一样的迦楼罗王，“苏里耶那个家伙的话你可以去找因陀罗要赔偿，至于翳罗叶的那份，你记得问他自己要。我先告辞了。”他才不会帮翳罗叶去赔呢，太丢脸了。

    就在那迦的至高王就要步出房间的时候，被迦楼罗王叫住了，“莲华。”

    莲华龙王转过头看着他，发现迦楼罗王一脸的神采奕奕。

    “我真的可以追吗？”很喜欢翳罗叶，很喜欢和他在一起的感觉。如果今后能一直这样，或许也就能消除两族之间的矛盾了。

    莲华险些脚下一绊摔下去。良久之后他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随你好了。”他还是先烦心重要的事情比较好，像这样的问题让翳罗叶自己去解决。

    可是看来心情越来越好的迦楼罗王反而缠了上来，“莲华你去哪儿？我送你。”

    “……”莲华晕头晕脑地觉得这样的情况是不是符合人类“献殷勤”的说法，等他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已经端坐在迦楼罗宽阔的背脊上飞上了高空。

    “莲华你去那里做什么？”迦楼罗王的声音听过结界传了过来，“那可是妖魔的源头巢穴。”

    就算是阿修罗族的三连城也没有它危险，阿修罗族尽管敌对但也能遵守最基本的礼节。但那个地方不同，那里诞生的是没有神智的最初等妖魔，它们只会遵循本能去撕碎能看到的所有食物。

    “我要去一下娑婆桥。”那是一个连接点，是能看到所有幻影的地方。

    迦楼罗王微不可闻地摇了摇头，展开的双翼猛然间挥发出万道金芒割裂了阴暗的迷路。这地方的险峻和那迦族的深渊有得一比。深渊里没有什么活物，这里却有扭曲了身形的异状妖魔。迦楼罗的火焰撕裂了第一波的身体，第二波没有丝毫的退缩又蠕动着向前涌来。

    迦楼罗的翅膀收了起来，金色的光芒包裹着莲华盘旋而下，接触到地面的时候就已经化成了人类的形体。

    莲华看着他，略微有些怔忪。有多长的时间没见了？那样的爱粘着他的孩子已经变成了可以独当一面的王者。

    “怎么了？”迦楼罗察觉到了他视线，不解地问。

    莲华摇摇头，把视线放在了展露出来的景物上。

    这里原本是一处被浓雾包围的结界。莲华的水之力量同这里所存在的水起了共鸣才能够让他们得以平安到达。这里的结界是大梵天和守护神共同的作用。

    “这里其实是最接近梵天梦境的地方。”所以那些被梦境的最阴暗处扭曲的怪物会在这里诞生。为了防止这种梦魇对世界的侵袭，守护神融合这里来自梵天的力量设下了结界，那些梦魇的怪物在这里相互吞噬残杀，永远也走不出浓雾的包围。

    迦楼罗皱起眉头，这一世的他没有来过这个地方，但苏婆那斯族王者的本能还是让他察觉出了微妙气息的变化，“这个地方不安全。”

    莲华的眼神穿过稀薄的雾气看到架设在水面上的桥梁。这个结界中有太多的水之力量存在，或许是因为他传承了守护神力量的缘故，倒是和他的力量非常合拍。迦楼罗这样和他属性相反的力量在这里会觉得不适吧。

    娑婆桥就架设在虚无的水面上，莲华和迦楼罗也就踏在“虚无”的土地上观望着他们面前“水面”。

    “还记得优昙和你说过的弱水吗？迦华城池水里的是一小部分，这里则都是由弱水组成的。”

    迦楼罗记得自己最早看到这样的水面并不是在池水当中，而是刚刚张开眼睛他看到的翳罗叶龙王的眼睛……

    “要我陪你进去吗？”迦楼罗王的火焰灼烧过的地方浓雾消退了不少，但是丝丝缕缕不绝的烟雾依旧从水面上蒸腾出来。过不了多长的时间它们就会再度形成浓浓的雾气包围住整个结界。

    “不用。”莲华美好的眉也蹙了起来，他看到有漆黑的肢体在远处的雾气中划过，这个地方不宜久留，任何力量的稍微动摇都可能影响到梵天的梦，他和迦楼罗务必要小心。

    “那我帮你把这里弄干净点。”迦楼罗的笑容充满了力量和自信。他不再是那个刚出壳的小鸟，也不是那个扯着莲华的衣袖不松手的孩子，甚至都不再是须弥山上绽放三千世界光华的战神。他是苏婆那斯族的王，是青空之主。




第四章  月魄  二、梵天

架设在虚无的水面上的桥梁呈现出洁白的石质结构，莲华知道那是根据他的心境而产生的。其实这个地方除了他之外一切都是虚无。是梵天的梦境所诞生的不同的力量。某些融合某些分离。它们生长成不同的模样，被束缚在这里。

    白色的古典桥梁在水面上弯曲，迷雾的重生速度很快，过了一个弯之后莲华就看不到迦楼罗的身影了。只有那隐约出来的火之力量的波动让他知道迦楼罗在抵挡那些试图靠近的妖魔。

    说它们是妖魔似乎也不是很正确。梵天的梦境编织出这个世界。在这个端点上那些出现的是梵天不成形的梦魇。它们只能被扭曲在这里，而无法到达外面的世界。

    火之力量的波动变得遥远。莲华在桥上停了下来。前面已经没有道路，桥面的延伸似乎就断在了这里。

    莲华微微长大了眼睛，每一次到这里的情形都不一样，还记得那个时候他来带走翳罗叶的时候这里是一片盛开着黑色莲花的池塘。现在那些黑色的花朵随着翳罗叶龙王的离开早就不见了。桥面消失的地方就应该是湖面的中心了。他看着那个地方水下涌现出一点一滴的光芒，那光芒随着水面泛起的涟漪逐渐扩大，直到接触到了桥面。

    似乎是一个小小的水泡破裂的声音桥面接触到光芒的地方变得透明，而后就像纸片一样坍塌了下去。莲华站在那里没有动，直到桥面的坍塌将他跌入到虚无的湖水当中——

    在进入结界的时候，迦楼罗其实就和莲华进入了同样的一个梦境，这是属于梵天的梦境，也是属于他们的梦境。他在那里看着莲华走上桥面，释放出自己的力量在桥的周围布满了火焰的结界。他能感觉到那些异型的妖魔不断撞击在火焰上发出凄厉的声响，但位于结界内的他什么也听不到。他的视野里没有迷雾，只有清晰地倒影在他眼中的莲华的身影。就在他奇怪莲华为什么在桥面上停下来的时候就看到那看似坚固的桥面骤然间坍塌了。

    “莲华——”他的声音就似在水中一般含糊不清。

    伸出的手停滞在了空中。他费尽了全身上下的力气都无法挪动一根手指。

    破碎的声音在四周响起，迎面而来的却不是奋力攻击他们的妖魔，而是一柄飞驰而来的利剑。他眼睁睁看着那把剑牢牢刺入自己的心口，眼前黑色的身影仿佛弱水的湖面一般没有倒映出任何景象。

    “翳罗叶……”他的声音在颤抖。剑尖刺入了他的心脏，他都能听到它从自己背后穿出来的声音。他的身形突然能到了，随着那剑身上不断施加的力量被推进黑暗的迷雾深处。直到他的背部撞上了坚硬的东西，听到剑尖将他和身后的东西串连起来的声音。

    抬头去望，能看到参天的枝杈摇曳在半空中。翳罗树？他们是什么时候回到了那迦族的深渊底下，身份却被倒转了。

    面前的翳罗叶黑色镜面般的双眼转化成了猩红色，他就好像是逮到了猎物的猎人一样舔舔自己的嘴唇。

    “你败了。”

    是时间的回溯还是他深陷自己的梦当中。迦楼罗觉得自己全身的热量都被那把刺入心口的剑吸走了。那个时候翳罗叶似乎就说过，为了自己族群的敌对和他们必定会相互残杀的事实。

    “不是这样的……”他喃喃的声音似乎很难再说服自己。他的浑身不知是因为疼痛还是心头的震动微微颤抖着。

    红色眼瞳的龙王眯了眯眼，冷笑起来。

    迦楼罗王闭上自己的眼睛，忽略身上的所有疼痛，“不是这样的。”他平静的说道，“翳罗叶是我的朋友。”

    张开的瞳散发着灼热的光芒，他直视那双猩红残忍的眼睛，“你不过是个想要迷惑我的幻影！”

    随着他的那句话，眼前的翳罗叶龙王化作了片片飞扬的彩蝶，就连他身上的那把剑也消失无踪。

    清澈的笑声传到了他的耳朵里，那声音似乎在嘉许他，又似乎是在鼓励他。

    幻境？他回过神来还是站在刚才站着的位子上，周围的雾气比先前要浓郁上很多，但还没有彻底遮盖住石桥的踪迹。

    那刚才看到的莲华落入水面的场景也是幻境吗？他犹豫着是否要上前——

    无数闪电在结界内闪耀着，四周原本靠近的妖魔顿时被强大的力量化作了飞灰。迦楼罗龙王眼前一闪，速度来得奇快的翳罗叶龙王就站在了面前。

    “莲华进入了？”黑瞳的龙王上上下下看了看他，突然冒出来一句，“你是真的妙翼吧。”

    “你也看见幻影了？”迦楼罗王脱口而出。

    “看见了。”翳罗叶龙王双眼朝天，“那个家伙变成你的样子袭击我，被我直接用闪电劈了。”

    若要论到那迦族中的实力派，非翳罗叶龙王莫属，而这位龙王更神奇的是他在飞快行动的同时判断从来没有出过错。

    “谁让他扮得一点都不像……”翳罗叶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看到迦楼罗的嘴唇越来越弯。

    “看起来你们都通过梵天的考验了。”苏里耶从翳罗叶龙王的后面踱着步出现了，看得出来他身上整理得非常匆忙，头发的末梢处留着明显的焦痕，似乎是被狠狠修理了一顿。

    察觉到迦楼罗的视线，苏里耶翻了个白眼，“你要知道不是谁都像你的速度那么快的，而且你还要知道能同时被因陀罗的金刚杵和翳罗叶追杀而没有受伤的在提婆里也没有几个。”翳罗叶龙王是一路追着他，但是苏婆那斯族告状的速度要比他们缠斗的速度还快，原本想逃会须弥山的他在还没有踏进提婆族的领地之前就看到了气势汹汹来找他算账的因陀罗，日之主当机立断转身就逃，险险地没有同时被两位神灵的力量轰到。

    “那才叫惊天地泣鬼神。”翳罗叶闲闲地在边上加上评判。

    苏里耶决定忽略翳罗叶的发言，仔细看了看那边的情况。第一次来到这里的生灵接受的与其说是梵天的考验还不如说是被这位创世神的恶趣味作弄。每一次的幻境都和来到者的心境息息相关，过后是没有损伤不错，可是至少心境会被搅乱成一锅粥。当然也有经过了一切之后更加明了自己心思的，比如眼前的这个迦楼罗王，又比如已经被触动过的翳罗叶龙王。

    看来是不需要旁人的插手了。提婆族的日之神将重点放在了离开的莲华那里。

    “我过去看看。”苏里耶奇怪地感觉不到莲华的气息，看向那石桥又没有什么异状，不过去看看他不安心。

    迦楼罗正想说他也跟着去，就被翳罗叶龙王拦了下来。

    “还是让他去好了，我有事对你说。”

    苏里耶奇怪地看了向来朝他没好脸色的龙王看了一眼，踏上了石桥。

    这次迦楼罗看得清清楚楚，苏里耶一踏上石桥就好像在空气中消失了一样。他回过头想要问问翳罗叶怎么回事，却看到了龙王诡异的笑脸。

    “翳罗叶？”笑得好可怕。

    “哼哼哼。活该。”

    迦楼罗不明白了，看苏里耶那架势应该是以前来过这里的，要不然也不会知道对第一次来的人的考验了，怎么他进去了还是会有问题呢。

    “你忘了他刚过了天人五衰了？”

    迦楼罗恍然大悟。天人五衰在提婆族中相当于死亡，而经历了一次死亡的苏里耶也可以算得上是“第一次”来到这个地方。会被梵天的考验所纠缠也是必然的了。看来这位提婆的日之主在慌忙中已经忘记了自己重生过一次的事实了。所以——

    “他也要通过再一次的考验。”翳罗叶很不高兴只有他中招，在知道迦楼罗也经历了一次之后心情有所好转他的更想看到某赖皮混蛋吃瘪的样子。

    身在弱水中的莲华龙王对外界没有丝毫的察觉。他放松自己的精神和肉体，随着水之力量的波动沉到了深深的水底。

    没有声音也没有幻境，就连光芒也逐渐在头顶上消失。一片漆黑的虚无似乎要吞没他的所有灵识。

    他身在某个地方，或者不在任何地方。这里是连接点，也是梦境的深处。梵天的梦境，进入者的梦境。莲华来到这里就是为了编织一个梦境，一个连接未来的梦境。力量的引领相当顺利，弥勒的肉身已经进入了轮回之中，但是慈悲的未来佛为了不给母体造成任何损害而将自己的灵识和肉体分裂了开来。现在莲华所要做的就是将那些灵识送入既定的轨道，等待和弥勒的肉身融合的契机。

    要等到未来佛真正降临这个世界还需要很多很多的时间吧。好在八部的力量已经稳固，他们有的是时间可以来等待。当初将那迦族的封印和弥勒的力量联合在一起果然很正确。缔结出完美的印结，随着莲华手中千万缕发光的银线聚合成一朵莲花，它在莲华洁白的手掌上绽放，柔和的月华在水底弥散开来。

    水之力量瞬间的回归和喜悦让世界都微微震动了一下。莲华的身影有那么一瞬间四散开来，然后又在平静的水底重新恢复。

    一种力量的解脱，一种力量的重生。银白色的龙纹图案在莲华龙王的额头上散发出月华般的光彩。银色的立瞳召显着那迦族的身份。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终于结束了……




第四章  月魄  三、月魂

……他悠然地似乎还在梦中，去看世界的变化，去听世界的声音。

    ……他记得他看见火焰的光在那里腾空而起，记得他笑着说他们两个很相配的时候龙王眼中闪过的微光。他甚至记得第一次看见的那个靠在湖边的山石上假寐的白色身影。

    ……天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明亮了？他明明是在一个充满了迷雾不见天空的地方，可是这里……

    碧绿的水波轻轻荡漾着，曼妙的舞姿在天宫殿内展露。看惯了乾达婆族舞蹈的日之主更喜欢在这个时候四处走动看看是不是又来了不少的新面孔。就在清澈的湖水旁边靠着一位假寐的神灵。白色的衣摆在空气中微微扬起，似乎是在做一个好梦，那轻轻弯起的嘴角看起来是如此美好。

    苏里耶很想去触摸那看起来就柔顺异常的银色长发，很想看到那双藏在闭合的眼皮下面银色的双瞳。

    “莲华……”他轻声的呼唤着，对面的身影却没有苏醒的迹象。

    这只是在幻境当中，看到的所有一切都他的心中所想的。他可以靠得很近，都能看到莲华龙王因为假寐而颤抖着的长长睫毛。

    他在莲华的身边坐了下来，看着这位三千世界中唯一的银瞳龙王。

    “我一直都喜欢你。一直……”苏里耶尝试着说出他所想的，“不知道是不是第一眼就发觉自己被吸引的，只是觉得在你身边就会很安心，就觉得很快乐。所以就赖着不想走。我想你大概是很烦我的。”那是天空中孤寂的月光，是遥不可及的弱水中绽放的纯白莲花。

    “你不知道我知道你的心情，你每次看翳罗叶的眼神都那么孤单，让我忍不住想要用尽一切方法让你笑。”所以他从来都是在莲华面前赖出自己的真性情的，“我和你开玩笑说你和末苏叶很配，但没有想到你们两个真的谈婚论嫁了。我觉得不舒服，我还以为是因为我以为我是你最好的朋友相聚的时间少了所以……但是后来才知道不是那样的。我下意识地觉得不妥，下意识地觉得要牢牢盯着你们的一举一动。其实……现在想想是因为有点嫉妒，唉——”

    长叹了一声，身边的龙王动了一下，在苏里耶的视线里又继续睡得香甜。他深深地看着那个身影，悲哀于自己只能在幻境中说出自己的心声。

    “让我在你身边好吗？”

    那双眼睛是真的睁开了，美丽的银色立瞳映出苏里耶慌乱的表情。在这个刹那他才感觉到莲华龙王真切的气息就在面前。

    “莲、莲华？”怎么可能，这居然不光是幻影，而是——他真想把自己的舌头咬下来。

    “你怎么不直接和我说？”莲华的声音懒洋洋的，有了好地方的他不再靠到山石上，而是转移到了苏里耶的肩膀上。嗯，暖暖的，比石头舒服多了。

    苏里耶的下场是浑身都要僵硬了，被龙王当做靠垫的他只好坐在那个地方，看他们身边的景物变化为飞散的蝴蝶。

    两个身影端坐在婆娑桥的断端，看着底下的虚无之水中变幻无常的光芒。其中的一个把头靠在另外一个的肩膀上。

    他们见过乾达婆的舞姿，听过紧那罗的歌声，闻到过优昙婆罗花的芬芳香味。经历了一切一切的他们似乎现在才发现原来他们一直在这里。

    淡淡的月之华光在迷雾中若隐若现，那些异型的妖魔安静了下去，四周变得寂静。不知道是不是身处不同的结界范围的关系，翳罗叶龙王和迦楼罗的身影也不在，唯有留下他们的气息让坐着的两位神灵知道这里现在很静逸。

    莲华的目光中也泛着粼粼的水光。在那深深的湖底下面他曾看见一面镜子。

    “这是通过梦境的镜子。”镜子里的身影这么说着，他不是影子，他是一种存在着的“像”。

    “为什么你会在这里？”莲华还以为“他”在沉睡当中。

    “来看看你。”镜中的神灵周身都有着金色柔和的光芒，那不像太阳的光芒那样温暖，而是一种无机和虚无的象征。

    梦境里的清醒，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他是世界，又在世界之外。他的梦创造了这个世界的一切，他却无法干涉这个世界的运行。

    “大梵天，您想要告诉我什么？”莲华不以为他会出现是因为他喜欢在这个时候出现。

    “我只想要告诉你顺应你自己的心。”镜中的“他”笑着说，“你觉得你对不起末苏叶，可现在你和她已经扯平了。”

    莲华的所有目的都在末苏叶忘执的火焰中灰飞烟灭。他们之间的所有纠葛都因为那燃起的妄念之火消失了。

    龙王的眼神黯淡了下来，那般美好的女子，是他不懂得珍惜。

    “我知道你在害怕。”那声音继续说着，“你在害怕自己。”

    将翳罗叶拉到现实的世界的是他，为了完善翳罗叶的封印找到末苏叶的也是他，现在习惯了苏里耶的也是他。他确实是在害怕，害怕自己依旧是在利用苏里耶。

    “你看不明白自己的心。”镜中的“他”叹息着，“你是这个世界的守护者，是我的纽带之一。你明白这一点，但其他的你却很难想清楚。”

    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莲华抬起了头，看向那双和他一样的银色眼瞳。

    “我会明白的。”不管是苏里耶还是他自己，他都想再给一次机会。

    镜中的“他”笑了，“你确定？翳罗叶可是很讨厌他的哦。”

    “呃——”这才是大问题吧，莲华可不想在以后的日子里天天看两个家伙在面前打架。

    “呵呵。”镜中人大笑起来，“这点还是你去伤脑筋吧，可不在我的处理范围之内。”其实“他”还坏心眼地没有提起翳罗叶龙王在冥府的一团乱帐，这要是都翻出来，恐怕龙王转身的第一件事就是劈死某个和他长得一摸一样却光惹麻烦的家伙。

    “……怎么了？”好久都不见莲华有动静的苏里耶不放心地问了一句。

    莲华抬起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在里面看到了丝毫没有掩饰的担心和关怀。

    “没什么。”他摇摇头，“只是想起百年祭又要到了，因陀罗应该又要发请柬来了。”自从上一次优昙婆罗花盛开之后他就没有再去参加过提婆族的典礼。想必是让那些私交甚好的朋友们担心了很久了。

    “这次你可以去了。”苏里耶说起自己族脸就垮了下来，“可是我就不敢回去了。”因陀罗的脸色太恐怖了，就跟要把他吃了一样。

    “嗯？”稍微想了一下就明白过来的莲华在苏里耶的肩头笑得厉害，“因陀罗肯定恨死你了，天空城都快要整个重建了。”天人族这次赔惨了。

    “唉——”明明某龙王也有一份的说，结果迦楼罗王很大方地给免除了。怒火滔天又没有地方发的苏婆那斯族把赔偿都加到了他这另外一个破坏元凶身上。

    “他们两个会好好相处吗？”莲华当然知道某个家伙怂恿迦楼罗王的事实，他虽然觉得这样不是不好，但是那两个孩子从小的相处模式让他有点担心。他可不想迦华城的宫殿一天到晚需要修理。

    “他们是他们，总有他们的方法。”苏里耶万事放轻松，“你看看那里，他们相处得不错。”

    头顶上的氛围看来确实不错，红色的迦楼罗和黑色的龙王似乎在比划过招，但从他们小心翼翼的控制来看不会对周围造成太大的伤害。

    “迦楼罗王长大了。”苏里耶知道莲华在想什么，“翳罗叶也长大了。”

    不再是需要随时照看的孩子，也会知道怎样避免对外界的伤害。他们已经是能够独立守护一方的神灵了。

    莲华的眼看着平静的湖面，那种卸下责任的感觉让他疲倦，“我该说什么，终于让我等到这一天了？”

    苏里耶还是能听出莲华话里的不舍的，他嘿嘿笑了起来，“这边的事情是不用你再分心照顾了，可是你忘记了，还有一个‘小鬼’要你看着啊。”

    思考了一下，莲华气馁地觉得自己大概会一直操劳到弥勒真正成为未来佛之后了。

    “我算算，大概是……一千年？！”那迦的至高王震惊于自己的发现，他心中挂满冷汗地发觉自己被算计了。

    “梵天那个家伙！”他不该答应的，真的不该，可是——

    看看身边的苏里耶，那个时候就是为了他才答应梵天照看弥勒在凡间的生活。要不然光靠着他的换血方法也救不回进入天人五衰的日之神。

    算了算了，反正既然都救回来了，就拖他下水。梵天也没有说过他不能再找一个和他一起照顾。

    坐着的苏里耶立马打了个寒颤，他看看毫无动作的莲华，心中隐约觉得似乎要倒霉了。

    “莲华，你没打算做什么吧？”

    “没有啊？”莲华龙王无辜地看着他。他当然不打算做什么，真正有打算的是梵天和弥勒。

    “那我怎么觉得这么冷？”苏里耶嘀咕。

    骤然间一盆冷水从天而降，莲华连忙利索地躲开。

    “……”

    “挨那么近想干嘛？”恢复人形顺便把周围的妖魔揍得暂时过不来的翳罗叶叉腰站在那里，异常凶悍地质问苏里耶。

    成为落汤鸡的日之神已经没有话说了。那边想要上前劝解的迦楼罗王脸色瞬间扭曲了一下终究没有上前。

    “要追莲华先要过我这关。”翳罗叶龙王得意洋洋地挽着莲华龙王的手臂，“我们先回去，几位龙王肯定有很多的问题要问你呢。”

    那迦族的封印在刚才就已经解开了，八位龙王和摩阖罗迦族的五位龙王齐聚迦华城发出了他们的结界传信。翳罗叶龙王收到了也立刻回复了。看到这位昔日已经消失的龙王十三位那迦族首领王的问题更加急促。莲华索性在身边设下屏障装聋作哑。现在被翳罗叶拖着走就知道自己的躲不过了。就连迦楼罗王都在那边投过来一个多保重的眼神。

    “呃？走了？我怎么办？”苏里耶回过神来，匆忙地跟了上去。

    “你？”翳罗叶龙王哼了一声，就是隔在他和莲华之间不让他过去，“因陀罗不是叫你回须弥山吗？你怎么还在这儿？”

    苏里耶的脸色顿时绿了，回须弥山？他找死才回去。本来还想磨着莲华收留他呢。不行，一定要赖着！

    “莲华……收留我吧……”

    “不要！”翳罗叶龙王代替他兄长拒绝得斩钉截铁。

    “莲华……”苏里耶粘上去粘上去……

    “去去去！”翳罗叶赶神……

    “莲华……”

    空中的迦楼罗王翻了个白眼，看来这种热热闹闹的生活会持续很长一段时间了……




尾声：千岁莲

    那迦族深渊的翳罗树也好，须弥山上美丽的优昙婆罗花也好，在这一年它们可是让自然之力族群的神灵们大感惊讶。

    好在总算应付过了族里人类似于三堂会审似的见面。心软的莲华龙王最后还是留下了苏里耶这个超级赖鬼。眼看着天人族的百年庆典又将来临，苏里耶说服莲华不去的主意未遂之后就只能费尽心思去想能用什么贿赂因陀罗让他不要一见到他一个雷电劈过来了。

    “你这次会送什么？”苏里耶又一次期盼获得第一手消息，这样他才能在神灵们的打赌中获胜，然后他才赢得足够的东西去贿赂因陀罗。他在说话的同时手上的工作也没有停。住在莲华这里也不能老是被人说他吃干饭，闲暇的时候他还是会帮着那迦族里做些事的。三天前开始他就和莲华一个在更换龙王房间里的珍珠帘子了。一颗颗圆润闪着冷冽光芒的珠子铺散在地上，让置身在其中的两个神灵身上多了一种朦胧的虚幻美丽。

    在摆弄珍珠的莲华暂停了手里的工作抬头看他，一看到苏里耶的表情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了，不过龙王也没有隐瞒他的意思。

    “种子。”

    “种子？”苏里耶对以前红莲之火的种子还留有深刻的印象，莲华这次又要送类似的东西？

    那迦的至高王摊开了他洁白的手掌，在虚空中悬浮着一颗洁白的种子，“虚无之花，需要千年的时间来孕育，它和谁密切相关你应该能猜到吧。”

    苏里耶顿时露出原来如此的表情，“这样我们就可以省事了。”他们可以直接从这种子的情况知道弥勒的状况，这样就不必天天往人间界跑了。要知道穿越自然之力族群和人间界之间的结界还是挺费力的。

    “我看你很高兴的样子。”莲华可是觉得这个天人族特别喜欢人类的新鲜东西，“你不是还想去看看人类有什么新东西出现吗？”

    “那是隔个几年都没问题的事。”他可不想和莲华照顾小时候的妙翼一样去当小弥勒的保姆。

    “随便你。”莲华龙王的笑容如同月下绽放的睡莲。

    苏里耶微微一窒，为了这样的笑容他一点也不后悔自己的选择。

    牟尼珠映照出珍珠的光晕，似乎也点亮了莲华龙王脸颊上一点点的红晕，就如梦境中最美丽的月之魂魄……

    ……

    “莲华？”

    “什么？”

    “我喜欢你。”

    “我知道……”

    “那今天晚上……”

    “翳罗叶黏着要睡我这儿，你睡地板吧。”

    “……”

    ……




九叶莲华相关设定

三大主神：
梵天——创造神
毗湿奴——保护神
湿婆——毁灭神


自然力族群：同人类不同，能直接应用掌控自然之力的族群。

提婆族：即天人族。自然之力族群首领族。执掌各自然力的平衡。
族长：雷帝因陀罗
主要首领：日神苏里耶，月神苏摩，水神伐楼那等
地域：须弥山
特征：在额头镶嵌有琉璃珠

阿修罗：即非天。执掌战之力量。
族长：阿修罗王
主要首领：罗侯、底提耶、擅那婆等王族
地域：弥卢山-三连城
特征：红莲之火印记

那迦族：即龙族。执掌水之力量。
族长：舍湿
主要首领：执政八王
地域：迦华城
特征：龙魂印记

苏婆那斯族：即迦楼罗族。执掌火与翔之力量。
族长：迦楼罗王
主要首领：左右卫士，五大长老
地域：天空城
特征：红色羽毛印记，背有火焰之翼

乾闼婆族：即飞天。执掌乐与舞之力量。
族长：乾闼婆王
主要首领：三大副王
地域：烦恼海-长生城
特征：太阳光焰印记

紧那罗族：即歌神。执掌音之力量。
族长：紧那罗王
主要首领：长老会
地域：密界林
特征：鸟纹印记

夜叉族：即鬼族。执掌灭之力量。
族长：夜叉王
主要首领：四王
地域：游移部落
特征：同人类相似，运用力量时会改变外形

摩阖罗迦族：分裂于那迦族。执掌水之力量。
族长：舍湿
主要首领：执政五王
地域：阖渊城
特征：龙魂印记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