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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时光飞逝 ... 
 
 
　　时光之轮滚滚无息，当人间敲响世纪的钟声之时，已是我回到奥林匹斯山的第二十四个世纪。现在，我的名字——潘希利亚，被镌刻在天界的神典上，享受着姐姐阿尔忒弥斯女神曾许诺给我的无尚荣光。可是，徘徊在记忆的洪流之中，我早已是孤影成倦。
　　
　　纵然凄苦难耐，纵然失望一次又一次地扑面而来，我却始终没有放弃那个对他许下的约定——
　　
　　我一直在找德兰西斯。
　　
　　我答应过他，即使把地狱翻遍，把天界捣烂，也要揪他出来！
　　
　　为了找到他，我小心翼翼地呵护着自己的情绪，不让一次次地失望转化成彻底的绝望，在一次次挫折中学会如何自愈，如何坚强。比如，心灰意冷的时候，拉上卡利俄珀和阿波罗到处转转，绝对是个排遣苦闷的好法子。
　　
　　爱丽舍乐园是个清净的好地方，每次去到那里就可以重温人类的黄金时代。春夏秋冬四位时令女神各掌四方，里面的居民也个具有不同的特点，但却都有着安详美好的品行。这里生活的戈登族人便是黄金时代的遗民，他们保留着质朴的生活风貌，生活在春之地，从肥沃的土壤中收获果实，过得非常惬意。
　　
　　阿波罗说，戈登人看上去身形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却是被初代的天帝尤利纳斯赋予了神力的种族，个个身怀绝技。后来，宙斯把巨人族封印在了他们居住的脚下土地中，就是为了借助于戈登族的神力镇压这些巨人。
　　
　　有一次，我也不知是好奇心上来了，还是想德兰西斯想疯了，竟然偷偷去了封印之地想把地底下封印的巨人挖出来看看。多管闲事的谷物女神得墨忒耳看见了，向宙斯通风报信，结果宙斯对我大发脾气，把我在高加索山洞里关了三个月的禁闭，闷得我差点把山劈了。终于返回奥林匹斯山的时候，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又一人揪着我的一只耳朵教训我，让我别惹是生非。
　　
　　我倒是真学乖了，不过这任性妄为的名声却也传开了。
　　
　　或许是给我脆弱的小心灵留下了阴影，我之后都不怎么去爱丽舍乐园玩了。极乐之岛成了我最喜欢的地方。
　　
　　极乐之岛说是个岛，其实比大陆还大。在阿波罗感情屡屡受挫终于学会节欲之前，曾经和N个女人生下过孩子，而那些孩子和他们的半人半神的后代，大部分就都生活在这个岛上。
　　
　　没错，极乐之岛就是半人半神生活的地方。这里最著名的居民不是阿波罗的后代，也不是森林水泽中的仙女仙童，而是那些神话时代被封为神祇的英雄。赫拉克勒斯就和他的老婆青春女神赫柏在这里过着他们美好的小日子；什么阿克琉斯，奥德修斯，阿伽门农之类的也都在。不过这些人可都是个仙儿，那不是说见就能见着的。出镜率最高的是帕特罗克罗斯，他之所以喜欢见我是因为和我比较有共同语言，能凑一起坐在石头上聊聊自家那口子。不过我是只有羡慕他的份了。
　　
　　听阿波罗说，极乐之岛也是个封印魔物的地方，不过，封印的到底是巨人还是恶灵，这就不得而知了。
　　
　　翻遍了天上地下却都找不见德兰西斯的我，真是很想去封印之地转一转，不然绝不甘心，可是一想宙斯发怒的摸样，又忍不住全身打哆嗦——匠神赫淮斯托斯可是也奥林匹斯山的主神之一啊，结果，就因为在宙斯和老婆赫拉吵架的时候插了一脚，就被宙斯扔下了奥林匹斯山，摔成了个残废。血淋淋的前车之鉴就摆在这，虽然知道就算我变残了德兰西斯也不会不要我了，可我实在不想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引以为傲的美貌。
　　
　　在天界附近漂浮的奎林克岛也是我经常造访的地方。这里居住的是白银时代的遗民。这些白银时代的人大部分都化成了游魂，只有这一只叫奎林克人的种族保留了下来，因此这座岛也就以他们的名字命了名。
　　
　　奎林克人是最接近现代人生活习性的群体了，只不过他们比较友好团结。当年我去奎林克岛上寻找德兰西斯的时候，奎林克人的国王锡林斯为我发动了所有力量，差点就掘地三尺。虽然最终无果，但这份情意却被我牢记在心。于是，我策动我的所有亲戚朋友庇佑奎林克岛好久，使他们风调雨顺。锡林斯为了感恩，还把我的脑袋印在了他们面值最高的金币上，这是连天帝宙斯都没有享受过的待遇。
　　
　　与奎林克岛正相反，多林斯岛上的人就没那么友好了。那里是天界的屯兵之地，天界守卫轮班驻扎在那里，训练具有神力的天界卫士。为了不惹麻烦我总是乔装去那里寻找，结果有一次也不知是怎么冒犯了一个守卫，我这堂堂的奥林匹斯山主神竟然被他照着脸就打了一拳。虽然后来姐姐阿尔忒弥斯替我狠狠教训了那家伙，可是我的遭遇却在奥林匹斯被当成笑话说了很久。
　　
　　自尊心极强的我从那起又重新开始练习战斗，帕托克罗斯成了我的伙伴和老师，指导我剑术。我天赋好，没过多久就能和他不相上下了。后来我又大摇大摆地去了趟多林斯岛，还故意和那里的守卫挑事，结果每一个人敢跟我横。我这才知道，原来他们是都认识我、知道我的身份了，因为上次打了我一拳的那个守卫后来直接被阿尔忒弥斯打成了发面。
　　
　　我心中并没有复仇的快感，倒是说不出来的苦涩——要是德兰西斯还在的话，他肯定连被欺负的机会都不给我。
　　
　　每当心中有苦闷的时候，我最喜欢倾诉的人就是冥界之王——我的叔叔哈迪斯了。他是个很和蔼的人，对我特别偏爱。想当初我失去身体的时候，灵魂正是被他藏匿在了地狱深处才得以存活。我的黑发黑眼正是被地狱之气浸染才形成的，别人见了我和哈迪斯，都说我俩是父子。
　　
　　哈迪斯也真是拿我当儿子了，谁让他自己没后代呢！不过别误会，他没后代并不是因为那活儿不行，而是因为他老婆珀耳塞福捏太别扭。宙斯怕老婆那都是装出来的——只要他真发火，赫拉是连个大气都不敢喘；可哈迪斯就不同了，他是真怕老婆——别看珀耳塞福捏一副窈窕淑女模样，真发起脾气来，整个冥界都闹地震。你别说，泼辣女和弱气男凑一块，还真是挺互补的。
　　
　　虽然我和哈迪斯相处甚好，我去冥界的时候却并不多，只因为受不了那里的气氛——冥界有六狱，里面把人怎么折腾的刑罚都有，让人看了憋得慌。冥界第一守卫叫佩罗斯，是个又帅又仗义的大哥，只是他养的宠物不怎么可爱——三个脑袋的巨犬。我第一次去那里参观的时候，想逗逗那大家伙，结果差点被它咬掉了脑袋。
　　
　　我发现我的人生还真是有点空虚了，竟连这么无聊的事都干。
　　
　　当我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便开始了泡天界图书馆的生活。结果翻着那些个大仙写的烂书，我真有种想放把火把整个图书馆烧了的冲动。
　　
　　当年我在人间写下的两部著作，手稿后来被托勒密一世带到了埃及的亚历山大城，放在了亚历山大图书馆里。结果N年后，那图书馆竟然失火化成了粉末，我的著作连个纸片都没给后人留下。
　　
　　于是，看着天界图书馆里的这些书，我越发的心里不平衡——连我那么优秀的著作都给烧了，这些烂书还有存在的道理？！
　　
　　于是，我真在图书馆放了把火。
　　
　　火被赶来的波塞冬及时熄灭了，我的恶行又传进了宙斯的耳朵。不过，因为事情没有闹大，宙斯这回并没有关我禁闭，只是吩咐阿波罗说：“管好你弟弟，我觉得他有点心理问题。”
　　
　　从此，阿波罗成了我的第一监护人。似乎是知道我心理问题产生的原因而十分心疼我，阿波罗对我那是宠爱有加。我知道他是想努力弥补我缺失的爱，可是仅仅这样并不能使我快乐，只是我不会让他知道。我开始尽量变得开心，不让所有关心我的兄弟姐妹发愁。
　　
　　为了排解心中堆积的郁闷，我开始找人间的书看，然后很快就陷了进去，天天抱着柏拉图或是色诺芬等人写的苏格拉底文学啃，时不时地戳着书里面的某些章节拍大腿。
　　
　　果然还是人间的东西比较有爱。
　　
　　自从回到奥林匹斯山之后，我就只为寻找德兰西斯而去过人间了了几趟，原因就是害怕勾起自己从前的回忆。时隔多年，如今的我对有些东西早已释然，也终于决定再下凡间了。
　　




2

2、【2】线索 ... 
 
 
　　阿波罗常说：人间最热闹，爱丽舍乐园最清净，天界最无趣。所以，什么对我不放心、要保护我，统统都是他想出来的借口。即使没有我潘希利亚，阿波罗不也时常跑来人间游戏一番吗！
　　
　　只要阿波罗来到人间，就免不了拈花惹草，可是这位在人间顶尖级的美男帅哥，从神话时代起就屡屡遭受爱情失败。达芙妮啊，卡桑德拉啊，如果想伤一伤他的自尊，只要提提这些名字便可。
　　
　　我常说：“光有绝世的外表是不够的，爱必须要掏心，必须承担责任，必须不计代价。”
　　
　　他辩驳：“那请问潘希利亚大情圣，我们是用什么去接受爱、获得爱呢？当然是通过五感。而五感中，最首要的就是视觉。所以爱首先的、也是最多的，要通过视觉获取。若对方外表美丽，也就最能得到满足啊！”
　　
　　我的眼睛滴溜溜打个转，觉得他说得还蛮有道理。尽管我只需一句话就可以反驳他，但是夏日的燥热让我实在懒得辩驳。
　　
　　于是，阿波罗继续奉行他以貌取人的法则。当我们坐在米兰露天咖啡馆搅着咖啡的时候，他的眼睛一直没有忘记寻觅人群中的倩影。而我知道，凡人之中能比得上我和他还有卡利俄珀这样华丽阵容的，概率几乎为零。
　　
　　卡利俄珀已经习惯了现代人的装扮，还故意弄得很时尚，金发一半盘起，一半从两鬓垂落锁骨，衣服还是她最喜欢的红色，只不过由平日里希腊式的短衣换成了抹胸加短裙，向前倾身的时候粉胸微露。
　　
　　我发誓，我真的是很不经意很不经意很不经意的往她的乳沟上瞥了一眼，结果这姑娘的手蛮横地一拍桌子，溅得咖啡满桌都是，嘴里还大吼着我的名字：
　　
　　“潘希利亚！”
　　
　　邻座的人都扭头向我看了过来。
　　
　　我淡定，淡定……
　　
　　压着帽檐假装没事人似的冲邻座的人笑笑，我尽量让自己显得优雅。但是，当我瞥见那张正转向我的脸的时候，却在一瞬间被那少见的容颜弄得呆了。
　　
　　真是美男子啊！
　　
　　他带了一顶红色的圆帽，头发和眼睛都是咖啡色，五官柔和而秀雅，眼波灵动，笑容清逸，让人过目难忘。
　　
　　虽说拉丁人天生都有一副好模样，可能长成他这样的，也真是罕见了。
　　
　　这一看不要紧，竟看得愣了、痴了，忘了收回目光。
　　
　　于是……大眼瞪小眼……
　　
　　美男子定定地望了望我，竟干脆从自己的座位上起身，径直走到了我的面前。
　　
　　原来美男子不仅脸蛋好看，身材还漂亮，个子虽然矮了点，身形却是说不出的优雅。我还时常喜欢装个优雅，可人家的优雅根本不用装。
　　
　　“我刚才听见你的名字是……潘希利亚，对么？”
　　
　　“没错。”
　　
　　他的行为举止已经让我有了一种预感，而我的预感又一向很准确。
　　
　　我几乎可以肯定，他绝不是普通人。
　　
　　而且……也许就是我要找的人！
　　
　　可没想到，这话竟然先从他的口中说了出来：“也许，你就是我要找的人。”
　　
　　他看着我，眼神暧昧不明。
　　
　　阿波罗老早就开始盼着我移情别恋了，此刻更是瞟了我一眼，诡异地笑道：“一见钟情么……我就不当电灯泡了。卡利俄珀，走！我领你去买冰淇凌！”说罢，阿波罗牵起发呆状态的卡利俄珀就走。
　　
　　卡利俄珀被莫名其妙地牵着走掉了，高跟鞋一歪，身体一扭，一声惨叫就从身后飘了过来。我都不忍心回头看，却见美男子低着头，笑得甚是淡雅。
　　
　　我在他的神情中嗅到了几分故人的神韵。于是我问道：“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拉斐尔。”
　　
　　叫拉斐尔的美男子从我对面的座位坐了下来。
　　
　　我犀利的目光毫无顾忌地扫视着他，对他说：“真巧，我也在寻人。”
　　
　　“不知道你正在寻的是怎样一个人？”
　　
　　“一个和你有三分神似的人。从容淡静，透着一种超然世外的味道。”
　　
　　拉斐尔优雅地笑了笑，“其实我的本性只是清静温和，是因为和另外一个人在一起相处久了，才染上了他三分风骨吧。我正是受那个人的托付来寻找一个叫‘潘西利亚’的人。”
　　
　　这个世上还会有比这更巧的事吗？！我风平浪静的外表下早已波涛汹涌。
　　
　　我急切地问：“他叫什么？”
　　
　　拉斐尔从容地回答：“德兰西斯。”
　　
　　世事往往就是这样，当你满怀希望的时候，却总是被失望打击；而当你不怀有任何希望的时候，却总会得到意想不到的惊喜。此刻的我正是这样。
　　
　　我一下子趴在了桌子上，手攥成了拳头，砰砰砰地敲着桌子，表情又像是哭又像是笑。我知道我把拉斐尔吓到了，但是我实在无法抑制自己心中激动的情怀——德兰西斯啊德兰西斯！经过了两千五百年漫长的等待，总算有了线索了！
　　
　　“你、你怎么了”
　　
　　“对不起，我、我太激动。”深吸一口气平静了一下内心的波涛，我坐直了身子面对着拉斐尔。“你有多大把握我就是那个德兰西斯所要寻找的潘希利亚？”
　　
　　“我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拉斐尔端详着我的面容说道，“德兰西斯告诉我，潘希利亚有着世上无双的美貌——正像你这样。”
　　
　　我也有了九成九的把握，却还是继续试探，“其实世上拥有美貌的还大有人在，像你。”
　　
　　拉斐尔却笑着摇了摇头，“下有十八层地狱，上有七重天，越是上层的天界居民越是生得漂亮。人间乃地狱，所以人类天生都是容貌平凡甚至丑陋、身形难看的生物；但凡拥有惊世容颜的，不是天国的精灵，就是下凡的神祇吧！”
　　
　　“那你看，我的容颜配得上下凡的神祇吗？”
　　
　　“不是配不配得上，我知道，你就是。”
　　
　　我哈哈笑了起来，“所以你就是……天国最上界的居民！”
　　
　　我用的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这让拉斐尔吃了一惊。
　　
　　“你相信？”
　　
　　我仿着他的话回答：“不是信不信，而是恰如我所料！”我激动得攥着咖啡杯，轻身向前，把我想到的一切向他娓娓道来。
　　
　　不管是神居住的奥林匹斯还是黄金时代人类所居住极乐净土爱丽舍乐园，亦或是青铜时代的英雄们所在的极乐之岛、罪恶的灵魂所居住的地狱，任何一个我所知道的地方，都没有找到德兰西斯的身影。既然他是真真实实在这个世界上存在过的生命，即使是化成白银时代人们那样的魂魄，也绝不可能平白无故蒸发得无影无踪。
　　
　　于是我早就开始怀疑，一定还有另外一个我所不知道的世界存在……
　　
　　虽然一直没有勇气时常来人间转悠，但是从很久之前我就开始想，如果德兰西斯真的属于异界，却曾经在人间生存过，那么人间就必是此界与异界的相交点！我并不奢望再次与德兰西斯于人间不期而遇，但是推测成真的话，人间必定还有异界的生灵在此栖息，只要寻到其中一个，就为我寻找德兰西斯找到了一条路径！
　　
　　我忍不住攥住了拉斐尔的手，说道：“今天，我终于遇到你了——我一直在寻找的人！”
　　
　　他有些吃惊，睁大了他那双美丽的咖啡色眼睛告诉我：“我原本想看你吃惊地样子，却不曾想你已经猜透到了这个程度。”
　　
　　我松开了他的手，得意地笑。
　　
　　“果真如他说的一样……”拉斐尔喃喃道。
　　
　　“谁？德兰西斯？”
　　
　　拉斐尔点头。
　　
　　“他如何说我？”
　　
　　“他说……你的大脑可不是一般的结构啊！”拉斐尔笑了笑，“现在，我已经确信，要找的人百分百就是你了！”
　　
　　我也已经确信，委托拉斐尔来寻我的人，一定就是我要找的德兰西斯了！
　　
　　我再次激动地抓住了拉斐尔的手，道：“带我去见他！”
　　
　　没想到——
　　
　　“不行！”
　　
　　阿波罗的声音从我头顶传了过来。
　　
　　只见阿波罗露出了罕见的严肃表情，手中拿的，是已经滴滴答答快要化成水的冰淇凌——好啊，原来这家伙已经偷听了好久！
　　
　　“你。”阿波罗用冰淇凌指着我。
　　
　　“我？”我用手指头指着我自己。
　　
　　“对，你。”阿波罗说道，“不能跟他去。”说罢，又用滴滴答答地冰淇凌指了指拉斐尔，拉斐尔不由得向后缩了缩。
　　
　　一句为什么还没问出口，阿波罗已然用另一只手提起了我的胳膊，硬是把我从座位上提溜了起来，冲拉斐尔撂下一句“拜拜”，拉起我就走。
　　
　　别看阿波罗平日里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真正威严起来的时候，还颇有几分兄长的样子，让我也敬畏三分。
　　
　　我无奈下只得别别扭扭地跟着他走，却偷偷地耍了个小把戏——我冲身后轻轻打了个响指，拉斐尔手中的咖啡便撒在了桌上，深色的咖啡在浅色的桌面上流成了一行字：
　　
　　“在对面教堂后的树林等我。我一定会来。”
　　
　　拉斐尔淡淡一笑，目送着我的身影消失。
　　
　　我被阿波罗一直揪回了奥林匹斯。
　　
　　“现在我可以问为什么了吧！”我抖了抖衣服，站直身体面对着他。
　　
　　阿波罗上前两步，双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我真的很少见他这般严肃的模样。他认真地看着我说道：“你可以去任何一个地方，惟独不能跟他走。这是为你好。”
　　
　　“你早就知道另一个世界的存在，对不对？不只是你，还有阿尔忒弥斯……对，对，你们早就知道。但是你们——你们宁可看着我两千多年以来上天入地苦苦寻找却不肯告诉我真相！”我的话到了末尾已经成了吼。
　　
　　“你听我说嘛！”阿波罗使劲摇着我的肩膀，“如果我们隐瞒了你什么、欺骗了你什么、要你做什么、不要你做什么，你不用怀疑，这一切一定都是因为我们非常爱你！潘希利亚啊，乖一点……”
　　
　　“滚！”我的双手狠狠推了阿波罗胸口一下，眼睛狠狠地瞪着他，终于还是压抑了自己想吼的冲动，转身扬长而去，也不管他是不是很受伤。
　　
　　我大步踏出太阳神殿，穿过长长的柱廊，在柱廊的尽头看见了已然换回过去装束的卡利俄珀。
　　
　　我正在气头上，伸手指着她便吼：“如果你也想劝我放弃，请走开。”
　　
　　“不。”卡利俄珀向我走了过来，“正相反，我是来鼓励你千万不要放弃的。”
　　
　　在这样的逆境下听到一句鼓励的话，我的心情说不出的感激。我三两步走上前把卡利俄珀抱在了怀里，抚摸着她的头发说道：“谢谢……我的任性早已是出了名的了，还会在乎这点阻碍吗？”
　　
　　“我永远支持你。”
　　
　　“真是我的好妹子。”我放开了她，一边脱衣服一边进了卧室。“我要去找拉斐尔，我要随他去异界……我就要见到德兰西斯了！”说罢，我冲身后打了个响指，“卡利俄珀，帮我把那件黑色的长袍拿过来。”
　　
　　身后没反应。
　　
　　“卡利俄珀？”
　　
　　我回头看去，却见那姑娘看着我□的身体一边脸红一边发呆。我也发现这样有点不合适——卡利俄珀又不是我的仆人。
　　
　　我一时间也有些尴尬，不过，一句“抱歉”还没说出口，却听见她呆呆应了一声，去拿我的衣服去了……
　　
　　果然，还是这样的打扮适合我呢。
　　
　　瑞恩斯和蒂奥是阿波罗送给我的两个少年，平日里又照顾我又陪我聊天，感情不错。趁他们一左一右编着我的头发的时候，我仔细地端详着镜子里的自己。
　　
　　回复了神的躯体后，我还是十八九岁少年的模样，千年来都没有什么变化。很多人渴望青春，眷恋青春；而我，身为人类的时候，死前也不到四十岁，至今还为自己没有经历过成熟中年男人的时光而抱有几分遗憾。
　　
　　我的外貌与在人间时没有任何的差别，依旧是修长而挺拔的身体，一张充满雕塑感的面容，黑色卷发黑色眼睛。
　　
　　在天界，黑发黑眼的只有我一个人，雅典娜很喜欢我的眼睛，说它配得上我的深邃。
　　
　　直到现在我还带着德兰西斯送我的“爱琴海之星”、薛西斯送我的耳坠，一直不愿摘下，只有那枚象征阿德里西亚王权的戒指被我交给了赛蒂克斯，没有陪着我一起下葬。我别好了金质的衣扣，披上了深紫红色的披肩，束起了金色的腰带，踏上了皮带精心编制的靴子。头发也已经疏好，上面系着一条很细的金丝发带。
　　
　　镜子里的形象还真是光彩照人，虽说我已经没有了那么强的自恋情结，却还是越看越满意，不过我还是不忘问问：“这样的装束是否得体？”
　　
　　“当然，”有着一双漂亮蓝眼睛的瑞恩斯说道，“你只要笑一笑，见到你的男人就都想和你上床。”
　　
　　我一巴掌打上了他的脑袋。然后又冲他露出一脸阴笑。瑞恩斯装模作样摆出一副痛苦的表情，大喊自己已经被欲望烧得要死了，弄得身后的卡利俄珀哈哈大笑。我晕呐——这姑娘还真不懂得矜持！
　　
　　于是我又问比较文静的蒂奥：“你看这样穿怎么样？”
　　
　　只见蒂奥一本正经地端详了我一阵，清了清嗓子道：“其实我觉得，不穿衣服的效果更好些。”
　　我彻底没脾气了。卡利俄珀已经在我身后笑得趴到了地上。
　　
　　虽说卡利俄珀有时候真的让人很无语，但我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里都有她跟在身边。我最后理了理衣服，冲趴在地上笑得崩溃的她搭了个响指。
　　
　　“要一起来吗？”
　　
　　“当然！”
　　
　　 

作者有话要说：铛铛铛，注意啦！关于不同神话体系的问题，在此解释一下！

首先，注意看文案哦！主要配角中多了一个名字——尤利纳斯。我可以透露给大家，这个人物是解开文案中所说“神话背后”谜团的关键，不过异世界究竟是怎么来的，先容我卖个关子，等你们看文看文看到最后，自然就会明白啦！

为什么要把基督教神话结合进来呢？其实，我所结合的东西严格来讲并非基督教神话，只不过借用了它的一个形式、一个体系，以配合剧情的需要。

希腊神话和基督教神话并不是毫无联系哦，因为它们有一个最大的共同之处，那就是都是西方神话！古代西方被希腊神话统治，而《响绝轮回》第二部的时间是现代，又统治现代西方的是基督教神话，因此这样的引用我个人觉得并不唐突~~

我一直觉得，写神话故事，就应该天马行空一点，想象丰富一点；再者，形式并不重要，关键是表达出心中所想的内涵，只要这样能把我所想所感表达出来，再把情节处理得合理妥当，也就OK了！

望大家看得开心，没有鸭梨！




3

3、【3】四方之君 ... 
 
 
作者有话要说：
感谢一直支持我的读者们！今天两更！

关于神话的问题还需解释一下……
不瞒大家说，最初之所以这么构思，纯粹是为了满足我写西幻的趣味。我本身就是写西幻出身的，当年那篇处女作也是希腊神话+现代背景+个人想象一锅煮。当时就有好多读者说，看得好不习惯哇，但我觉得嘛，神话就应该天马行空不拘一格一点的，不是？于是，我坚持把它写完了，也渐渐获得了读者欢迎。虽然现在看那篇少年时代的作品觉得好小白好天然雷，但是一定意义上讲，它是成功滴~~
希望大家看这篇文的时候也不要有太大鸭梨哦~~其实神话本就应该是最没有鸭梨的嘛，嘿嘿~~~~

 
　　“潘希利亚！我还以为你不能来了呢！”看到我的时候，拉斐尔开心地拥抱了我。“啊……还有这位美丽的小姐，你叫什么名字？”
　　
　　“卡利俄珀。”她回答道，“我可是潘希利亚的御用保护人，专门负责他的安全！”
　　
　　我一把把卡利俄珀揪到了身后，“别理她，带我去见德兰西斯。”
　　
　　拉斐尔呵呵笑了起来，不管卡利俄珀在背后对我拳脚相加，径自拽着我进了树林中的教堂。我不禁好奇问道：“我们到这里来做什么？”
　　
　　“这里已是我的空间。”
　　
　　我还没来得及思考这句话的含义，眨眼间的功夫，时空被割裂，金色的雾在蒸腾。
　　
　　风声在我的耳边想起，转瞬已是另一重天地。
　　
　　苍翠的古木枝叶伸向天际，翠绿随风招摇。四处都是葱翠茂盛的林木，上面结着诱人的果实，花香鸟语萦绕身旁，分外宜人——真是仙境啊！
　　
　　“这里……这里是？”
　　
　　拉斐尔说：“这是天界第一层。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叫做伊甸乐园。”
　　
　　“伊甸园——这个名字我在人间也有所耳闻！”
　　
　　拉斐尔伸手折下了身边灌木的一根枝桠，在泥土上写下了这样一个名字：加百列。他抬起头来告诉我：“这就是掌管第七天的精灵，我们很快就会见到她。”
　　
　　我看着这个名字的末尾，不禁笑道：“天国精灵的名字都很别致。”
　　
　　“你是说这个el的结尾吗？”拉斐尔说道，“这个词尾象征着圣洁，天国的精灵的名字都被赋予这个结尾。”
　　
　　我不禁皱了皱眉头，“那德兰西斯算什么？”
　　
　　他说：“忘了告诉你，天国的精灵中，有四个人的名字不是这个结尾，他们是随上帝一起诞生的初代四方之君，其中就有德兰西斯法座。”
　　
　　我更加糊涂，“什么‘四方之君’，‘德兰西斯法座’？”
　　
　　拉斐尔解释说：“天界纵向分七重，横向分东西南北四方。四方之君是最接近于神的存在，公有四位，各持一方，被称为‘法座’；在法座之下，又各有一位副手，被称为‘座下’，德兰西斯乃是东方之君，四位法座之一，而我就是他的座下。”
　　
　　我惊得张大了嘴巴，卡利俄珀则直接喊了起来：“德兰西斯在天界这么厉害？！”
　　
　　“当然……”说这话时，拉斐尔的神色竟暗淡了下去。“不过现在，他……”
　　
　　我一只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郑重地说道：“请把你知道的事情都告诉我——告诉我德兰西斯为什么会在人间诞生，又为什么会英年早逝；告诉我他现在如何，为什么不亲自来寻我，却要派你来。告诉我吧，不管是怎样的事实，我都能接受。”
　　
　　拉斐尔叹了一口气，踌躇了些许，终于还是把一切像我娓娓道来。
　　
　　原来，初代的四方之君，有三位都是我的故人，德兰西斯、罗斯玛丽、伊菲斯，另外还有一个我不认识的路西法。那时候，德兰西斯的座下竟然是我在人间的老对头——西瑞尔。
　　
　　以人间的时刻为标记，公元前六世纪时，天界发生了一件惊天动地的大事，这场风波之大，竟一下子把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四位法座都卷了进去。以路西法为首，四位法座竟然串通一气，想要推翻神的权威，而且，他们居然已经暗地里密不透风地策划了好几千年！
　　
　　路西法与神不合早已是人尽皆知的事情，不知是不是因为他脾气好，神特别喜欢出难题来刁难他，很多神谕也都是针对他作出的，真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虽然四方之君私下同声同气，但德兰西斯、伊菲斯和罗斯玛丽却一直是望风态度，因为神暂时只把矛头指向了路西法。但是，在一次公共集会上路西法不慎失言，神便抓住了这个机会开始对他实施制裁，也也终于逼反了四方之君。
　　
　　天界顿时一片混乱，很多人认为末日即将到来。
　　
　　战争不可避免地发生了。拥护四方之君的天使和拥护神的天使发生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最后，神不得以出面，而神一出面，即将无上之神力注入了大天使米迦勒的体内，生擒了路西法。德兰西斯、罗斯玛丽和伊菲斯为了帮路西法保命，终于投降。
　　
　　地狱有十八层，第一层为人间，第二到第七层是由哈迪斯掌管的冥界六狱，而路西法最终被打入的，是地狱第八层。
　　
　　杀一儆百，做到这一步也已经够了。于是，德兰西斯、罗斯玛丽和伊菲斯没有受到永久性的惩罚，只是被打入了第一层地狱——人间，受苦受难，赎罪一世，来世便可回到天国。但是，背负了罪过的德兰西斯他们在人间过得并不好，历尽了坎坷，最后却是英年早逝、战死沙场、孤独终老。
　　
　　逆天之罪被赎清，他们才终于又回到了天界，重新成为了四方之君，但是空有其名，经历了“断其翼，废其力，封其筋骨”，实际上是带罪忏悔。而就在他们带罪复位期间，伊菲斯又因为很微妙的原因犯了逆天之罪，被神不知鬼不觉地处分了，至今不知去向；西瑞尔也莫名其妙地因为一些事情被牵连其中，被关押到了天界一处不为人知的地方。
　　
　　现在，天界的四方之君只有东方之君德兰西斯和西方之君罗斯玛丽仍在其位，南方之君路西法的位子被米迦勒接替，而北方之君伊菲斯的位子则给了他过去的座下梅塔特隆。
　　
　　听完拉斐尔的讲述，我一时间有些恍然。事情比我想想象中复杂太多，但是万幸，还没有那么糟糕……我的嘴角不禁勾起了一丝微笑，我的德兰西斯还是那个我所熟悉的德兰西斯吧！
　　
　　可是……
　　
　　“拉斐尔，你还没有告诉我，德兰西斯为什么不亲自来人间找我，却要派你来呢？”
　　
　　“其实……”拉斐尔绞着双手，有些吞吞吐吐，“其实法座并没有派我来找你，是我自己决定的。”
　　
　　“什么？！”发出这一声大叫的是卡利俄珀，“德兰西斯竟然不想来找潘希利亚？！见到他我一定把他剁了！”
　　
　　“不，不是这样的！法座每次和我说话的时候都会提到潘希利亚！”拉斐尔赶忙说道，同时把手搭在了我的手上，“我能感受得出来，他非常、非常地思念你。我想，他不来找你是因为他还在赎罪期，失去了所有的能力，行动也受限制，心有余而力不足。而且依他的性格，又是从来不肯求别人做什么事情的，正是看透了他的这一点，我才决心替他到人间去寻觅你的踪影。我在人间寻寻觅觅了三百多年，直到今日，终于见到你了！”
　　
　　“谢谢……”我的内心一时涌起了一种说不出的感觉，有些酸涩，有些无奈，“要不是你这么有心来寻我，我不知还要再等多少个世纪才能见到他……”
　　
　　拉斐尔把手臂和我的搭在了一起，让我感到了几分慰藉。“我们走吧。”
　　
　　柔风吹拂着我的脸颊，我的心思一阵荡漾。倾心聆听，竟发现这风中透着隐隐地歌声，清越婉转，格外动听。
　　
　　是谁？
　　
　　走出灌木丛，一棵巨大无比的树出现在了我的眼前。参天的枝叶伸向四面八方，像是要把整个伊甸园抱在怀里。树干粗壮无比，估计二十个成年人才能合抱过来。
　　
　　“生命之树。”拉斐尔指着那颗大叔说道。
　　
　　微微转了一个角度，我终于见到了歌声的来源。
　　
　　树荫下，一个女性天使低头拨弄着竖琴，她的侧面无比美好，有着一头像卡利俄珀那样的金色卷发，发上箍着一个银色的圆环，上面刻着她的名字——加百列。她有着长长的睫毛和水蓝色的眼睛，眉宇间仿佛氤氲着水汽。她的衣着很是奇特，长长的白袍有点罗马式的味道，上面却衬着冗繁到令人瞠目结舌的蕾丝。长长的裙摆落在地上，优雅高贵。
　　
　　我们静静地站在距她不远的地方，听她把这一曲奏完。而天生就完全没有音乐细胞的卡利俄珀早已耐不住，抱着胳膊说道：“那个女人也太傲了吧！我们站这里这么久，居然都不抬头看一眼！虽说……虽说她确实有几分姿色……”
　　
　　话音未落，加百列的歌喉已经停止，抬头幽幽地看向了我们。
　　
　　她的目光先是落在了拉斐尔的身上——微微一笑，然后又看向了我。
　　
　　“啊！”
　　
　　就在加百列的目光落在我身上的那一瞬间，只听她一声尖叫，猝然起身，差点被自己的裙摆绊倒。
　　
　　我就不明白了——就算我潘希利亚的模样再怎么惊为天人，一个淑女也不应该有这样的反应吧！
　　
　　拉斐尔赶忙很绅士地上前扶住她，嘴里还不停说着：“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向你介绍，这是我的朋友，异界的神祇，潘希利亚。”
　　
　　加百列用最快的速度恢复了自己的优雅高贵，用手按着胸口说道：“拉斐尔，你真是吓坏我了，我还以为你把地狱的大魔王领来了！”
　　
　　地狱的大魔王？我？
　　
　　拜托，我的黑发黑眼又不是自己长成这样的，都是在第六狱熏陶出来的，而穿深色服纯粹是个人品味，不至于就这么容易便把我和邪恶的东西扯到一起去吧？！
　　
　　很好。我淡定，淡定……
　　
　　结果，卡利俄珀在笑，就连拉斐尔也在笑！
　　
　　只听拉斐尔说道：“所以加百列哟，我想借你的隐形衣以用，好带他去第二天见德兰西斯法座。他的模样确实太容易让人产生误会了！”
　　
　　“你要带他去见德兰西斯法座？为什么？他是谁？”加百列的蓝眼睛打量着我，“黑发黑眼，还有着这张美丽的脸……啊！难道他是……潘希利亚？！”
　　
　　我甚是吃惊，呆呆地看着拉斐尔，用眼神问他加百列为什么知道我。
　　
　　拉斐尔会意，牵着加百列的手走到了我的面前，说道：“潘希利亚，忘了给你介绍，这就是加百列，罗斯玛丽法座的座下。”
　　
　　她是罗斯玛丽的座下！看来罗斯玛丽也还记得我、想着我、时时念起我！
　　
　　正当我心中法波涌浪之时，加百列那只有这修长手指的手已经递到了我的面前。
　　
　　“跟我来。”
　　
　　我小心翼翼地牵着淑女的手随她去了，卡利俄珀跟在我身后，不时地发出奇怪的声音。
　　
　　穿过一片发光的树林，一座炫目的宫殿出现在了眼前。柱廊有点希腊的味道，整个大殿雕梁画栋，精细而华美。
　　
　　一件水蓝色的斗篷被披在了我的身上，加百列走到了我的面前，为我系着上面的带子。
　　
　　卡利俄珀似乎看不惯我跟其他异性肢体接触，还在吃飞醋，不料另一件蓝色的斗篷也把她裹了个严严实实，帮她系上面带子的人是拉斐尔。我偷偷瞥向卡利俄珀，发现她的脸颊果然红了起来。
　　
　　“很好！”拉斐尔拍着手叫我看看自己。
　　
　　我一低头，竟看不见自己的身体！啊哈！这就是传说中的隐形衣啊！等回到奥林匹斯，我一定要让赫淮斯托斯也为我做一件！到时候我就可以穿着它做这样的事情、那样的事情……我像个小孩似的左看看又看看，发现自己已经完全隐形，兴奋异常。可是，我还没高兴多久，加百列却说出了一句让我很意外的话。
　　
　　“拉斐尔，你真的要带他去见德兰西斯法座吗？其实我觉得你最好还是不要这样做……”
　　
　　“为什么？”我摘下斗篷上的兜帽问加百列。我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很奇怪——一个脑袋飘在半空里，但是我忍不住想要知道答案。
　　
　　加百列却踌躇了。沉默了一会儿，才说道：“看来你是非要去见他了……我从罗斯玛丽法座那里听说过一些你的事情，我猜你和德兰西斯法座过去应该是恋人关系吧……”
　　
　　我直视着她的眼睛，“我想你应该去掉‘过去‘两个字。”
　　
　　“是么……”加百列低垂下了眼眸，“我只是希望你能对将要发生的一切有点心理准备。”
　　
　　她是什么意思？！
　　
　　“告诉我，德兰西斯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他很好。”加百列说道，“他太好了，以至于……我认为你看到他之后可能会有点不舒服……”
　　
　　“我要去见他！”
　　
　　心中突然有些不好的想法。不由分说地，我牵起拉斐尔的手就大步向前走去……
　　




4

4、【4】相见不如不见 ... 
 
 
　　加百列的暗示究竟是什么意思？我问拉斐尔，可他竟也是一头雾水。原来，他长久以来一直在人间寻我，已经三百年没有回到天界了。
　　
　　难不成是德兰西斯又出了什么事情？！想想伊菲斯的经历，我心头揪得越来越难受……
　　
　　拉斐尔说，踏过这道“无忧之门”，便进入了天界第二重。
　　
　　先前伊甸园的居民们除了身形相貌比普通人类美丽，寿命有几千年之外，其他的都与人类无异。但是，当我来到第二天的时候，真正地天国精灵终于出现在我的眼前了——只听一阵风声响起，一抹倩影飞速地闪过了我的身体，冲向了远方的天空。
　　
　　早就听说天国的精灵是有翅膀的，但是当我亲眼看到那双雪白的羽翼时，还是忍不住为那种翩然优雅而惊叹。
　　
　　就像奥林匹斯山那样，天界第二重的圣西伯城悬浮在空中，分外壮观。天国的精灵们在向城中心的火钟聚集，拉斐尔说，那些天使中生有双翼的下等种族将在火钟下的圣堂集会，为忏悔的罪人祈祷。
　　
　　下等种族？那拥有双翼、高贵而美丽的的精灵只是下等？那什么才是高等的种族？
　　
　　“在天界，最高等的种族使拥有六只翅膀。”拉斐尔说道，“就像这样。”
　　
　　红色的小圆帽被摘了下来，拉斐尔头上刻着名字的银环暴露出来，一道白光闪过，伴着闪耀的光斑，三对白色的羽翼翩然张开，就像盛开的花朵。
　　
　　美极了！
　　
　　还来不及过多感叹，我和卡利俄珀隐形的身体就被什么力量给托了起来——是拉斐尔！
　　
　　“天国很美丽，但是既然你急着要见德兰西斯法座，一定也没有心思慢慢参观了。我带你们直接去第六天。六翼天使的飞行速度可是天国最快的呢。”
　　
　　此话不假！
　　
　　身边的景色开始向身后疾驰而去，天界每一重只见相交的大门也一道一道地被甩在了身后，真是刺激……
　　
　　我的心跳在加快，呼吸频率也在加快。不是因为兴奋，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就要见到他，所以分外忐忑。
　　
　　我的身体使劲地摇晃了一下，随后，所有的景物都停住了。
　　
　　这是在哪里？
　　
　　我看见一栋十分希腊味的小别墅，白白的墙壁，海蓝色的墙裙，庭院中栽种着青翠的盆栽。此时的我正是站在庭院之中，转身回望，不禁大吃一惊——这栋别墅的地理位置十分奇特，高踞天空之上，俯瞰是第六天辽阔的都城……
　　
　　卡利俄珀站在我的身边，看到脚下的景色，禁不住大喊出声：“潘希利亚，你看——”
　　
　　“嘘——”
　　
　　我打住了她兴奋地声音。
　　
　　我知道，有谁从身后的房间里走出来了。我听见了轻盈的脚步声，一声一声由远及近，叩击着我的心扉。
　　
　　啊，德兰西斯啊……那脚步声就是你的吗？
　　
　　我在宁静中聆听着那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却迟迟没有转身去看。我穿着隐形的斗篷，德兰西斯还看不到我，但光是感觉到那个可能是他的声音渐渐靠近，我的心已经激动得不成样子。
　　
　　我听见拉斐尔柔和的声音响了起来：“德兰西斯法座。”
　　
　　是他，真的是他啊！
　　
　　我竟越发不敢回头去看他。
　　
　　近两千五百年了！如今我终于感受到了他的存在，却生怕一回头，一切成了梦幻。
　　
　　卡利俄珀在斗篷下揪住了我的手，小声说道：“潘希利亚，你看，你看！”
　　
　　我终于再也忍不住，猛地转过身来，将德兰西斯从头到脚尽收眼底。
　　
　　猩红的卷发，金色的瞳仁，秀雅而精致的面容，高大挺拔的身材……他没有变，一点也没有变！与其他人不同，他的头上并没有带着刻有名字的银环，只是手上多了枚并不起眼的戒指，暗红色绣金的长袍披在身上，还是希腊式的……
　　
　　“拉斐尔，你很久没回来了，我正想你呢。”
　　
　　一如两千多年前的时候一样，只要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仿佛能感受到，大海近在咫尺……
　　
　　“法座，这些年我一直在人间，我找到了——”
　　
　　拉斐尔的话突然哽在了喉里。
　　
　　我差一点就伸手把隐形的斗篷掀掉了。但是，当我突然发现拉斐尔语塞的原因时，双手在瞬间僵住了——
　　
　　屋门再一次被推开了，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走了出来，女子面容淡雅，褐色的长发披在肩上，眼神还透着几分诡秘。她身着简单的白色纱衣，里面的肌肤若隐若现。头上的银环上隐约可以看到她的名字——雷米尔。
　　
　　我并不是惊异于她的面容，而是惊异于她的无名指上带着和德兰西斯一模一样的戒指，手中还牵着一个小孩。那个孩子的头发颜色，就像德兰西斯的一样——耀眼的猩红。
　　
　　女子径自走到了德兰西斯的身边，带着微笑向拉斐尔打招呼，然后，德兰西斯弯下腰，在那女子的额上留下了一枚淡淡的吻。
　　
　　拉斐尔彻底傻了。
　　
　　“法座……她、她、她是谁……”
　　
　　“忘了告诉你，她是雷米尔。你离开之后不久，我们就结婚了。”
　　
　　拉斐尔的手指颤抖地指向了雷米尔手中牵着的小孩。“那这个孩子是……”
　　
　　德兰西斯正要开口，那小孩竟然抢在他前面，冲着德兰西斯开口就叫了声：“父亲。”
　　
　　父亲。
　　
　　这稚嫩的一声“父亲”，对我来说，真赶得上天打雷劈……
　　
　　我那原本想要解下隐形斗篷的手无力地垂落了下去。
　　
　　只听“啪”地一声响，德兰西斯突然惊恐地后退了两步，用手捂上了自己的脸颊。
　　
　　卡利俄珀的斗篷被她自己唰地一下揭了下来。她打德兰西斯那一巴掌的手还停在半空里，胸口剧烈起伏着，不停地大口喘着粗气。
　　
　　德兰西斯和雷米尔都惊呆了。雷米尔拽着孩子踉跄后退了几步，差点摔倒，而德兰西斯则捂着挨打的脸颊，惊得说不出话来。
　　
　　“混蛋！你忘了我是谁了吗？！”卡利俄珀毫不留情地上前三步走，揪起德兰西斯的领子就吼。
　　
　　“卡利俄珀？！”德兰西斯的声音有些喑哑，“不可能……这、这不可能……”
　　
　　“是啊！我也原以为这是不可能的！”卡利俄珀吼道，“我以为你是真心爱潘希利亚的，我以为你是一个永远不会变心、对自己的话负责人的男人。可是啊，我真是没想到！你早已经把对潘希利亚的爱抛弃了！你知不知道，当你在天界和这个女人舒舒服服过日子的时候，潘希利亚日日夜夜在奥林匹斯思念着你，为了践行在人间你临终时对你的承诺，一次次的下到凡间，期待着和你的再次相遇！”
　　
　　“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看错你了，德兰西斯！你是个没良心、没人性、没担当的大混蛋！”卡利俄珀松开了德兰西斯的领口，然后狠狠推了他的胸口一下。
　　
　　德兰西斯立刻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后背撞在了墙面上，神色黯淡地低下了头，手指不停地揉着太阳穴。良久，他才终于抬起头来，低声问：“他在哪里……”
　　
　　卡利俄珀指向了我所站的方向，“他，就在你的面前！”
　　
　　我解开了斗篷上的带子，隐形斗篷顺着我的肩滑落下来，落在了地上。
　　
　　“潘希利亚……”德兰西斯的身体突然一晃，一时间，让我有种他就要冲上来抱住我的错觉。但是，我却见他的眼睛瞥了一下牵着孩子的雷米尔，之后便定住了，只是站在那里，用复杂的眼神看着我，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这种委屈不是语言可以形容的。我甚至没有像女人那样哭哭啼啼的资本，任凭心痛得窒息，却还努力维持着自己的体面。
　　
　　“怎么，见到我都不想说些什么吗？”
　　
　　德兰西斯却没有回答我，而是看向了拉斐尔。“是你找到的他？”
　　
　　“是……”
　　
　　“我几时让你做过这样的事情？！”
　　
　　“对不起……我……”拉斐尔的头深深低了下去，“我不应该自作主张……”
　　
　　“对，你不应该！”
　　
　　德兰西斯竟真的怒了……
　　
　　妈的，他竟然还有脸生气……
　　
　　“这不是拉斐尔的错，是我逼他带我来见你的。”我说道，“你真的就这么不想见我吗？还是你不敢见我？！”
　　
　　“潘希利亚，你听我说……”
　　
　　“够了！”我一声喝断了他，“在人间的那一世，你就是有妻有子的人，是我破坏了你的生活，逼疯了柯妮莉亚。在外人看来，我就是一个可恶的贱货。没想到，现在的我又再次扮演了这么一个角色。但是德兰西斯，我要你明白，是你把我推到这个位置上的！你折腾我一辈子就够了，这一次我不会再自己作践自己了。卡利俄珀，我们回去……就当是我这两千多年，作了一场春秋大梦吧……”
　　
　　这些话终于艰难地从我的口中说了出来。我潇洒地转身，德兰西斯的手却突然从背后抓住了我，强迫我回头。
　　
　　一瞬间，我竟有这样的幻想——他紧紧抱我在怀里，说着自己的后悔，我使劲地想挣脱他，他却抱我越来越紧，最后我们终于释怀，依偎着流泪……
　　
　　可是——
　　
　　“对不起。”德兰西斯低声道，“那一世我确实对你动过真情，但是……我想你也已经知道了，你我之间的情劫，不过是为了让我承受痛苦以赎逆天之罪。所以，你又何必那么执着。”
　　
　　卡利俄珀再也忍受不了，上前毫不留情地把德兰西斯按在我肩上的手打掉了，用已经有些喑哑的声音大吼着：“你、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你怎么能说出这样的话来！”
　　
　　我伸出一只手来把卡利俄珀挡在了身后，苦笑一声道：“别指望我再对你执着什么了……只是……”
　　
　　雷米尔走上前来，鄙夷地看着我，“只是什么？”
　　
　　我冷笑道：“只是，我不是一个高尚到看到他幸福我就觉得快乐的人。我和德兰西斯的爱结束了，但是恨才刚刚开始。”
　　
　　“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你要对我的丈夫做什么？！”雷米尔冲着我大喊大叫。
　　
　　“呵，是啊，当我被他的爱情迷昏了头的时候，确实办了很多不要脸的事情，可是现在我清醒了，也该算计一下自己的人格尊严了。所以，让我就这么白白被他羞辱一番怎么行呢？！”我转向德兰西斯，用低沉的声音一字一句说道：“你应该知道才对，我是一个多么阴狠的人，报复心有多强。”
　　
　　“你——！”雷米尔不似加百列那么淑女，挺起腰板来就想吼，不料，却被德兰西斯一把抓到了身后。雷米尔恶狠狠地看了德兰西斯一眼。我知道女人的自尊心是很强的，她一定希望德兰西斯帮她一起羞辱我，而现在却被泼了头冷水，很不爽。
　　
　　德兰西斯，你还是不希望我被人羞辱的，对不对？你还是很维护我的，对不对……
　　
　　万万没想到，我心中最后的一点希望，在下一秒彻底灰飞烟灭。
　　
　　只听德兰西斯平静地说道：“潘希利亚，得不到的东西就不要强求，你这样大呼小叫要报复我，也太难看了。”
　　
　　我情愿被雷米尔用最下流、最恶毒的语言攻击，也不愿接受现在的一切！
　　
　　我以为念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德兰西斯会站出来，捍卫我最后的一点尊严，可是现在，他一句话就把我所有的骄傲埋葬了……
　　
　　我鼻子一酸，眼睛就模糊了，内心一片冰冷。
　　
　　“你是骗我的，你是骗我的吧……”我含泪望着德兰西斯，一边低声念着，一边踉踉跄跄地后退，“你一定是有苦衷，却不能让我知道，所以才故意这样伤害我。对，一定是这样……”
　　
　　德兰西斯底下了头。卡利俄珀望着我不堪的模样，眼泪不停地掉落。
　　
　　“我知道，你不会背叛我的……你一定是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才故意这样伤害我的。对，一定是这样……”我努力含着眼泪，退啊退啊，竟然就这么撞进了一个人的怀里。这个怀抱有着女性特有的温软，带着熟悉的故人的气息。我转过头来，便正对上了那一双美丽的灰色瞳仁；转过身来，秀美的脸颊、银色的长发，尽收眼底。
　　
　　是罗斯玛丽……
　　
　　“潘希利亚，卡利俄珀，跟我来。”罗斯玛丽向我们伸出了双手，平静的话语中透着如同往日那般不可抗拒的威严。
　　
　　我情不自禁地把手搭在了她的手上，回望了德兰西斯一眼，便被她静静地牵着离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低调写冷文。




5

5、【5】天之心 ... 
 
 
作者有话要说：本攻更的不是文，本攻更的是寂寞……
 
　　当我们又折回到第一天的生命之树下时，我背对着罗斯玛丽，低声道：“如果你也想告诉我，前世的感情不过是为了赎罪，叫我趁早释怀……我求你，不要对我说出口，沉默就好……不然……我恐怕无法控制自己不去恨……”
　　
　　可没想到——
　　
　　“那种违心的话，我怎么能说得出口？”
　　
　　我的心微微一颤。
　　
　　罗斯玛丽温暖的手覆上了我的，柔声道：“我知道现在的你一定很委屈、很痛苦。在我面前就不要强忍了。”
　　
　　含了一路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
　　
　　卡利俄珀的拳头握得吱吱作响，咬着牙齿说道：“罗斯玛丽，刚才要不是你出现，我一定会狠狠地揍德兰西斯那个混蛋！”
　　
　　罗斯玛丽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突然？”我惊讶地抬头。
　　
　　“对。”罗斯玛丽说道，“德兰西斯回到天界后，虽然被剥夺了一切能力、被勒令不得离开第六天，等同于被囚禁，却一直记挂着你。可是，自从上世纪神把雷米尔嫁给了他，他就再也没有提起过你。”
　　
　　“雷米尔是神推给他的？神？哪个神？”
　　
　　罗斯玛丽说：“自有永有的。”
　　
　　我一头雾水。
　　
　　罗斯玛丽只得继续解释道：“JHVH，我们的天主耶和华。”
　　
　　呵，呵，呵，传说中异界最高的神祇，阿波罗曾经对我提到过的所谓“尤利纳斯的禁忌”……
　　我的大脑飞速运转着，突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德兰西斯丧失一切力量，又被囚禁在第六天，这一切都是他们的神所为；而雷米尔嫁给德兰西斯，也是神的安排……难道雷米尔的身份是神安排在德兰西斯身边的监视者？难道正是因为雷米尔在德兰西斯的身边，德兰西斯才故意伤害我，演这出戏？
　　
　　可是，有的地方还是解释不通……
　　
　　德兰西斯就算是表明了对我的爱，得罪了雷米尔，让神知道了那又能怎么样？难道他们的天主耶和华跟我这个异界的神祇有仇不成？这个可能性几乎为零。还是，德兰西斯真的是想要羞辱我，维护雷米尔吗……
　　
　　只听罗斯玛丽说道：“潘希利亚，我知道你一定想到了什么。你所想的事情，我也曾怀疑过……”
　　
　　“你也怀疑德兰西斯有什么不便于说出的苦衷？”
　　
　　罗斯玛丽点了点头。
　　
　　“即使是这样，他今日的所作所为也让我想不明白！”
　　
　　我的舌尖还残留着泪水的猩咸，内心无法平静。而罗斯玛丽却将手搭在我的肩上，意味深长地说道：“关键是，你愿不愿意相信他。”
　　
　　我愿不愿意相信他……
　　
　　我当然愿意相信他，毕竟，这也能让我的心里好受些！
　　
　　可是，相信他又能怎样？除了获得一个飘渺的安慰，我不还是什么也得不到么！难道我苦等了两千年，苦寻了两千年，为的就是这么一个让人哭笑不得的结果？！
　　
　　然而，罗斯玛丽却这样说道：有可能保持不变的，只有心中的情；其他的，一切都在改变。
　　
　　告别了罗斯玛丽，离开了异界，在回奥林匹斯的路上，我一直都在思量着她的这番话。
　　
　　她想暗示我什么？
　　
　　只要德兰西斯的心没有变，我们就还有在一起的可能？
　　
　　可是，我连德兰西斯不变心的把握都没有……
　　
　　回到了我的神殿，进了寝宫，我身心疲惫地坐在石栏上，背靠着白色的立柱，不停地用手指揉着太阳穴。
　　
　　“潘希利亚？潘希利亚！”卡利俄珀摇着我的胳膊停地喊。
　　
　　我低声道：“别扰我，我心烦……”
　　
　　“有一个办法可以知道德兰西斯是不是真的背叛了你，可以知道他的一切真实想法！”
　　
　　我“嗖”地一下站了起来，“什么？！”
　　
　　“尤利纳斯的‘天之心’！”
　　
　　尤利纳斯，天之心。
　　
　　尤利纳斯，那位神话时代奥林匹斯山上最初的天帝，全知全能的神祇，曾经向右无上的神力与荣光，只可惜到了后来，他的儿子克洛诺斯推翻了他，成为了第二任天帝，再后来，宙斯又用同样的方法推翻了克洛诺斯，成为了如今奥林匹斯的主宰，生育了我们这一群子子孙孙。
　　
　　所谓“天之心”，正是尤利纳斯的心脏，据说这颗心脏在一定程度上等同于他本人，拥有全知全能的本领。克洛诺斯废掉了尤利纳斯，却灭不掉他那颗自有永有的心；后来，宙斯也曾想方设法地毁掉它，但是到最后也毫无办法。
　　
　　不管是谁，只要触碰到天之心，就会与它的神经连成一体，瞬间拥有全知全能的能力，这一点无疑大大威胁了天帝的权威。因此，宙斯将天之心封印在了极乐净土最深处的神殿中，并且立下规矩：不论是谁，只要触碰了天之心，就会被他的天雷灭顶，顷刻灰飞烟灭，从这个世上彻彻底底的消失。
　　
　　的确，只要利用天之心的力量，我就能够瞬间知晓德兰西斯的一切。但是到了那个时候，我自己也就万劫不复了……
　　
　　我的心由刚才的兴奋一下子转为了跟深层的失望。我把宙斯定下的天条告诉了卡利俄珀，对她说：“我还不想死。就算动用天之心的力量，让我知道了德兰西斯的真相，可到时候我自己也就被天雷击中而不复存在了，那这么做还有什么意义！”
　　
　　喊出这些话来，我把额头贴在了冰冷的石柱上，双手颓废地捶着柱子。
　　
　　“或许……我有办法……”卡利俄珀像是自语一样喃喃着。
　　
　　我没有再理会她，就这样独自贴着柱子郁闷着，错过了她眼中无尽的忧郁与哀伤……
　　
　　或许是真的困了、倦了，我不知是在何时昏昏睡去的。醒来的时候，身边已然是另一番景色。
　　
　　我发现自己置身于一个小小的庭院中，周围有精致的白色大理石喷泉，一组小小的雕塑，树荫下鸟语花香。
　　
　　我推开白纱帐从金边的小床上下来，看到了庭院的出口。不料，刚走到庭院的出口处，一道看不见的墙就把我挡在了庭院里。我燃起体内的法力想推开这堵看不见的气墙，可是试了好几次却都失败了。
　　
　　“没用的。”一个熟悉的声音从我的背后响了起来，回头一看，竟是阿波罗。
　　
　　只见阿波罗背靠着大树坐在树荫下，手中还抱着他最喜欢的竖琴。
　　
　　“过来，潘希利亚，听我为你弹一曲你最爱的《沧海碧波曲》安安神，怎么样？”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我三两步跨到阿波罗的面前大喊。
　　
　　阿波罗却像个没事儿人似的，依旧淡定自若。“没什么别的意思，只是暂时不想让你到处乱跑而已。”
　　
　　“你想囚禁我是不是？告诉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在你睡着之前，我不小心听到了一点你和卡利俄珀的对话……”阿波罗说道，“为了确保你不去碰天之心那危险的东西，我迫不得已，只好出此下策。”
　　
　　我气急败坏地掐着腰道：“好，我亲爱的好哥哥，我向你保证，我决不去碰天之心，这样总可以了吧！快放我出去！”
　　
　　阿波罗轻轻叹了口气，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说道：“潘希利亚啊，我阿波罗还不了解你的个性吗？你这家伙，永远也乖不了。有时候，你是既大胆又倔强，一旦冲动起来，一旦非要做什么事情，任是谁也拉不住你。我很爱你，所以我真的害怕那样不幸的事情发生，所以，对不起了……”
　　
　　“难道、难道你想就这样、这样一直关着我？！啊？！”
　　
　　阿波罗说道：“只要你的心绪真的平息了，我就让你出去。放心，我不会独自在别处欢乐，我会在这里一直陪着你的。”说罢，阿波罗波动了一下手中的竖琴，带有安定效果的音符跳了出来。
　　我不由得叹了一口气。
　　
　　是啊，就算我是自由的，又能做什么呢？又能做什么呢！
　　
　　绝望的现实致使我绝望地想——或许我真的、彻底的、永远的，将我的德兰西斯失去了……
　　
　　是什么支撑了我在孤独中熬过了二十几个世纪？无非是心中那飘渺的希望罢了。而今我眼看连那飘渺的希望也要失去，自由也好，被束缚也罢，潘希利亚从此只是一堆行尸走肉，还考虑如何活下去做什么？
　　
　　呵，呵，呵……
　　
　　这，或许就是命运的真谛吧……
　　
　　竖琴奏出了优美的乐曲，伴着轻柔的音符，阿波罗说道：“潘希利亚，我知道这个决定很困难、很痛苦……但是，试着忘掉德兰西斯吧！为了他，你吃了太多苦、受了太多委屈，从来没有过真正地快乐。看到你痛苦，看到你受伤，对我来说也是一种折磨……我希望你快乐……”
　　
　　我知道，阿波罗是个打心眼里关怀我的兄长，他的行为、他的话，也都不无道理。可是，忘掉德兰西斯就真的能使我快乐起来吗？
　　
　　阴错阳差地，身为神的我却有着一颗人类的心，我无法做到清静寡欲超然世外，笑看天下苍生，我需要有什么东西来不停地把我的心充满。如果把德兰西斯从我的心里彻底赶走，我就彻底一片混沌了。
　　
　　还有谁能像他一样走进我的心呢？不，像他一样，在精神上和我如此契合的人，天地间再没有第二个了！
　　
　　阿波罗的琴声悠扬，而我的心情却越发地郁结。
　　
　　就在这时，令人震惊地事情发生了——
　　
　　只听得“轰轰”两声巨响，整个奥林匹斯山都被震撼得晃动起来！
　　
　　阿波罗的琴声戛然而止，刚才还在灵巧抚琴的手，此刻不停地颤抖，而他的眼神更是充满了惊恐和慌乱。
　　
　　“出了什么事情？！”我看着阿波罗此时的样子，渐渐有了不好的预感，“刚才那是什么？！”
　　阿波罗定了定神，低低地吐出了这样几个字：“宙斯的天雷。”
　　
　　宙斯的天雷！宙斯对某个人发出了天雷！
　　
　　一定是由谁犯了不可饶恕的大错，而且……很有可能就是因为触碰的天之心！
　　
　　谁会在这个时候去碰天之心呢？！
　　
　　我的心里突然浮现出了她的名字——
　　
　　卡利俄珀。
　　
　　我疯了，使劲摇着阿波罗的肩膀大吼：“卡利俄珀触碰了天之心！一定是这样！快！我们快离开这里去爱丽舍乐园！快呀！”
　　
　　“好、好……”阿波罗终于在惊恐中回过神来，用法术破了气墙，拉着我便往爱丽舍乐园飞奔而去……
　　
　　天雷果然是从爱丽舍乐园封印天之心的极乐神殿发出的。一路上，爱丽舍乐园的居民都在传言纷纷，惊恐万状。
　　
　　我的心里尚且存留着一丝希望——不管那个人是谁，千万不要是卡利俄珀！千万不要是她！
　　
　　直到现在我才发现，卡利俄珀在我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份谁也无可取代的位置，她一直活跃在我的生命里，一直一直，如此耀眼……
　　
　　爱丽舍乐园上空风云变换，纵然内心早已被恐惧所吞没，可我却仍旧强迫自己心怀一丝希望。
　　
　　只是，当我站在了极乐神殿之外的时候，那原本就飘渺的希望，彻底被突如其来的绝望淹没了……
　　
　　高大的立柱之间，守护着极乐神殿的睡神达那都斯手捧着两件东西，站在高高的台阶之上，静候着我的到来。
　　
　　我迈着沉重的脚步，一步一步地踏上了台阶，站在了达拿都斯的面前。看着他手中捧着的东西，双手禁不住颤抖地抚摸上去……
　　
　　那是卡利俄珀腰间配的双刀。漫长的岁月以来，这一双利刃曾经无数次保护了我，痛饮敌人的鲜血。而今，它们却静静地躺在达拿都斯的手中，了无生气。
　　
　　达拿都斯把双刀放进了我的怀里，轻声道：“收好吧。这是她的遗物。”
　　
　　“遗物……”我低声喃喃。
　　
　　“是的。”达拿都斯看似平静的脸上也不禁透露着一丝哀伤。“还有她的遗言，我会全部告诉你。”
　　




6

6、【6】命运的预言 ... 
 
 
　　卡利俄珀的战斗力即使是放到诸神中，也必然是首屈一指的。所以，当她发狠擅闯极乐神殿的时候，爱丽舍乐园的天界守卫倾巢出动，却都没能拦住她。
　　
　　当达拿都斯终于被惊动而匆匆赶来的时候，卡利俄珀的手已经触碰到了天之心，再无挽救的余地了。
　　
　　天之心，那是一块像一块巨大无比的蓝宝石一般的物体。它看上去是一个不规则的球形，足足有一人多高，上面被弯曲的如同枝条一般的东西缠绕，有人说，那是尤利纳斯的血管。
　　
　　充满魅惑的蓝色光自天之心的表面芒散发了出来，好像在邀请卡利俄珀的进入。于是，卡利俄珀的手心贴上了那犹如蓝宝石一样的表面，随后，一股力量进入了她的身体，她的整只手臂都被这蓝色的巨大晶体吸了进去，和天之心建立起了连接。
　　
　　达拿都斯惊恐地大呼着卡利俄珀的名字，而卡利俄珀却回过头来对他露出了微笑。
　　
　　她说：“没事的，这是我深思熟虑后做出的决定。我想我活不到他赶来的那一刻了，求你把我将要告知你的一切转告给他——潘希利亚。”
　　
　　说罢，卡利俄珀闭上了双眼，将自己的思维转入了尤利纳斯全知全能的意识里。
　　
　　天之心啊，请告诉我，德兰西斯对潘希利亚还有感情吗？
　　
　　神秘的声音回答道：当然。那种感情是深深地爱，强烈到足以撼动天地。
　　
　　天之心啊，请告诉我，德兰西斯为什么要欺骗潘希利亚，故意伤害他？
　　
　　神秘的声音回答：因为雷米尔是耶和华上帝安插在他身边的监视者。有雷米尔在场，他便不能展现出真实的感情。
　　
　　天之心啊，请告诉我，如果德兰西斯流露了真实的情感，那有会怎么样呢？
　　
　　神秘的声音回答：德兰西斯的神性被封印，身体被囚禁，至今已有两千数百年，再过五年就可以恢复自由了，那时他将重新获得属于自己的力量。但是，与异界的神祇交合是逆天大罪，德兰西斯如果在当前这种失去一切力量的情况下违逆天条，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就会轻而易举地被干掉了。在这最后的五年里，他必须忍耐，等待解开封印，重新获得力量的那一天。
　　
　　天之心啊，请告诉我，五年之后，德兰西斯会怎么做？
　　
　　神秘的声音回答：等他的封印一解开，力量一恢复，就会立即再次掀起战争，打破天规，对抗神明。为此，他已经忍辱负重，暗地谋划了上千年。
　　
　　就在这时，一直光明温暖的爱丽舍乐园，突然间乌云密布、狂风呼啸。
　　
　　卡利俄珀的逆天之行已被宙斯知道了。
　　
　　卡利俄珀把手臂从天之心中抽了出来，没有畏惧，没有惊慌，而是开心地笑了。
　　
　　宙斯那犹如雷鸣般的声音从天顶传了过来：
　　
　　“卡利俄珀，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小小的海洋女仙，竟敢私自触碰天之心，实在不可饶恕！今日，我就将你就地处决，以警告一切胆敢违逆我的人！”
　　
　　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卡利俄珀竟然微笑着张开了双臂，坦然地接受天雷灭顶。
　　
　　只听轰隆隆两声巨响，宙斯的天雷正中卡利俄珀的心房。
　　
　　卡利俄珀倒在了地上。
　　
　　神殿之外，云销风息，宙斯放完了天雷，便潇洒地离开了。
　　
　　达拿都斯赶忙跑上前去，抱紧了奄奄一息的卡利俄珀。
　　
　　只见卡利俄珀解下了腰间的双刀，颤抖地递到了达拿都斯的手里。“请把这个转交给他……”
　　
　　“好。连同你所有的话，我都一定会传达给他。”
　　
　　“谢谢你，达拿都斯……”卡利俄珀的身形在渐渐消失。
　　
　　“卡利俄珀，你后悔吗？”
　　
　　“不，我不后悔，我非常、非常地开心……” 卡利俄珀笑了，“请转告他，一定、一定不要难过，一定、一定要幸福……”
　　
　　达拿都斯被深深地震撼了。
　　
　　卡利俄珀是笑着离开的，化成了一缕青烟，缓缓升起，随风飘散……
　　
　　她就这么离开了，如此坦然而潇洒地离开了。
　　
　　那天真美好的笑容，从此再也不会在我的生命中出现了；那娇美可爱的容颜，永远地在我的世界中隐去了……
　　
　　卡利俄珀啊！
　　
　　我一直知道，你是那么深深地爱着我，可是我却故意对你视而不见。心情好的时候，我总是把你逗得生气来寻开心；心情不好的时候，我又总是把坏情绪向着离我最近的你倾倒。我从不考虑你的心思，从不顾及你的感受，面对着你，却从不收敛自己对德兰西斯的恋慕之情。而你，率直、任性，却一直包容着我的一切、一切……
　　
　　潘希利亚啊潘希利亚，你何德何能拥有这样一个女子真挚的感情、纯洁的爱！
　　
　　我坐在自己的神殿中，反复端详着卡利俄珀留下的双刀，悲伤到了极致、心痛到了极致。
　　
　　“潘希利亚……”阿波罗静静地走到了我的身后，双手温柔地搭在我的肩上，似乎想要说些安慰的话，却不知从何说起。
　　
　　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向后仰在了他的怀里，喃喃道：“你说，女人为什么这么傻呢？为什么爱一个人，却不求回报，只要看到他幸福，自己就会开心呢？为什么？为什么呢……”我就这么低声说着，说着说着眼泪就流下来了。
　　
　　阿波罗不像过去那样给我劝慰，就这样一直抱着我，任凭我静静地流泪，直到失去全部的力气……
　　
　　一连数天，我都没能从悲伤的逆境中回过神来。
　　
　　瑞恩斯和蒂奥每天叽叽喳喳不停地劝慰我，我却还是感到无边的空虚。我开始思考自己的生命究竟还剩下了什么。只有不断地告诉自己德兰西斯并没有背叛我、他还深深爱着我，才能让我稍微有点活着的感觉。
　　
　　生命也许就是不断地获得和不断地失去吧！反反复复，让人疲惫，却始终引诱着人继续前行，不想放弃，渴望着所得的喜悦。
　　
　　我衣衫凌乱地在床上翻来覆去，满脑子里都是一些没有答案的思考，沉浸其中，弄得自己形容憔悴。
　　
　　就在这时，瑞恩斯突然闯了进来，大声说道：“潘希利亚，快起来！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女神来看你了！”
　　
　　“那就让她们进来呗。”
　　
　　“可是你这个样子……”
　　
　　我坐起身来，随便理了理衣衫，说道：“整理也没用。我数三下，她们一定会自己踹门进来。一，二，三。”
　　
　　只听“碰”地一声响，一个挺拔精健的女性出现在了门口，她一头淡紫色卷发，灰色的眼睛流露着犀利的眼神，面颊轮廓分明，穿一件蓝灰色单衣，酥胸若隐若现。不用说，这是雅典娜。
　　
　　雅典娜瞪了我一眼，似乎想要说什么，不料却被另一个声音抢了先机。
　　
　　“潘希利亚！”阿尔忒弥斯从雅典娜的身边钻了出来，一边喊着我的名字一边走到我的身边端详着我。她一头淡金色长发盘在脑后，翠色的眼睛充满迷人的风采，身材纤细却强劲，一身白色的短衫更衬得她分外轻灵。
　　
　　阿尔忒弥斯将我好生端详了一阵，然后就忍不住抱了抱我的肩膀，“真没想到会发生这样的事……这些日子我一直待在极乐之岛，没有管教好卡利俄珀。造成现在这个后果，也有我一半的责任。但是，事情已然无可挽回，我们就不要再自责下去了，好吗？”
　　
　　我刚想说什么，却见雅典娜一把拉开了阿尔忒弥斯，一只手又紧接着扣到了我的肩膀上，抓得我生疼。她先是责怪阿尔忒弥斯和阿波罗惯坏了我，又冲我说道：“潘希利亚，你一个大小伙子至于为了个女人把自己弄这么颓废吗？”
　　
　　“卡利俄珀为我而死，我当然会悲伤！”
　　
　　“但是悲伤也要有个限度！”雅典娜说着，一把抓过了床头一面镜子摆在了我的面前，“你看看你现在是个什么样子！”
　　
　　妈呀……
　　
　　镜子里的形象还真把我自己给吓了一跳！我像个鬼似的披头散发，脸色苍白，上眼睑哭得红肿，下眼睑熬得发黑，嘴唇紫青紫青，衣服随随便便搭在身上，在床上打滚的时候被揉得皱皱巴巴。
　　看来雅典娜说得没错，一向注重仪表的我突然变成这个样，冲击力是够大的。
　　
　　“潘希利亚啊，不是我说你，你这个样子让我们也很为难。”雅典娜说道，“如果你是一个这么经不起打击的人，还让我们将来怎么指望你呢？”
　　
　　我好奇道：“你们指望我什么？”
　　
　　雅典娜和阿尔忒弥斯对视一眼，都想说什么，却都有些踌躇。
　　
　　我摆了摆手让瑞恩斯出了门，又把门反锁上，她们这才开了口。
　　
　　原来，群巫之长、预言家女巫赫卡忒不久前作出了一个预言，只有宙斯知道它的详细内容。但是这个预言却在最近几日突然被泄露了出去。
　　
　　预言被泄露的部分并不多，但仅仅是这只言片语，就足以摇撼天地——
　　
　　宙斯对奥林匹斯的统治就要结束了，他将会不可逆转地被推翻、废黜。
　　
　　谁将会成为推翻他、取代他的人呢？这最关键的部分却被把守得严严实实，无从得知。
　　
　　于是众神开始猜测了……
　　
　　尤利纳斯是被自己的儿子克洛诺斯推翻的，而克洛诺斯又是被自己的儿子宙斯推翻的。那么宙斯会不会也将被自己的儿子推翻呢？如果真的是这样，将会是他的哪个儿子呢？
　　
　　于是，除去宙斯以外的十二主神中宙斯的儿子们都光荣上榜——战神阿瑞斯、匠神赫淮斯托斯、酒神狄俄尼索斯、太阳神阿波罗，还有我——智慧与美貌之神潘希利亚。
　　
　　传言已经沸沸扬扬，而宙斯却佯装淡定。
　　
　　直到卡利俄珀被处决的那一天，我正在自己的神殿中悲伤得死去活来的时候，宙斯颁布了一道新的禁令，让所有人的目光都暗地锁定在了我的身上——
　　
　　宙斯说：从今往后，无论是谁，但凡再踏入异界，就要遭到天雷灭顶的灾祸。绝无赦免。
　　
　　这道法令无疑是针对我而下的——卡利俄珀刚刚证明了德兰西斯对我的心意，可我却再也不被允许去见他。
　　
　　有人说，赫卡忒预言中明确指出，将要推翻宙斯的人就是我。宙斯清楚这一点，所以想要狠心办掉我，想办法逼我反……
　　
　　呵，的确！这道禁令足以逼反我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这一切来得太突然，让我心口格外堵。平心而论，在我回到奥林匹斯山之后这漫长的岁月里，宙斯总的来说对我还是很不错的，他会在我问候的时候和蔼地点头，为我犯下的错误适当地包庇，在我的生日宴会上给我祝福。虽然与其他的神奇比起来，我们的关系不冷不热，但我实在无法相信这些传言是事实。
　　
　　我推翻他成为下一个天帝？宙斯的天条针对的正是我？
　　
　　很难接受，但是不得不承认，这些推测中也确实有一定的道理……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不管怎么样，我们都会站在你这一边帮助你的。”雅典娜说着，灰色的眼睛闪动着异样的光芒。
　　
　　我不由得问她：“为什么？”
　　
　　“第一，因为你拥有令人敬佩的气魄与人格。”雅典娜说道。
　　
　　“第二，因为我们爱你。”阿尔忒弥斯说道。
　　
　　我长叹一声，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
　　
　　有了前世的经历，我知道了，如果这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我是无论如何也逃不掉的。但是，我实在不知道自己究竟有没有这份力量去扛起这命运的包袱。
　　
　　“我要去见宙斯。”我说道，“只要我亲自去试探他，一切答案就明了了。”
　　
　　从失去卡利俄珀的悲伤中走出，数日以来，我终于再次振作起了精神。沐浴了身体，梳好了头发，穿上了整洁的衣服，向着奥林匹斯山的最顶端走去。
　　
　　踏在水晶砖铺就的道路上，我的脚步有些踌躇。苍翠的古柏枝叶摇动，仿佛也在传递着一种不安地情绪。
　　
　　天帝的神殿越来越近了，高大的多利克柱威严而挺拔，很有震慑的作用。
　　
　　我终于鼓起勇气去面对一切。
　　
　　当我踏进宙斯的神殿时，相距甚远就望见了宙斯威严的王座。
　　
　　宙斯高踞座上，须发银白，面容却丝毫没有苍老的迹象，一双深蓝色的眼睛透着深不可测的光芒。他身着白色绣金长袍，肩披金色云纹披肩，手握一根权杖，顶端的蓝色晶体泛着微光，旁边饰有黄金六翼。
　　
　　当我缓步走到大殿中央时，宙斯低沉而响亮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了过来：
　　
　　“我正在等你。快过来，我的孩子。”
　　



7、【7】定局 ... 
 
 
　　听到宙斯的声音，我不由得全身一颤，顺从地低着头走到了他的身边。
　　
　　“父神……”
　　
　　宙斯的手轻轻抚摸着我的头发，“潘希利亚，我的孩子。今天的你看上去很拘谨，过去的你可不是这样的啊。”
　　
　　我说：“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让我倍受打击。”
　　
　　“是，最近发生了很多事情。”宙斯的话音意味深长，抚摸我头发的手也突然停下了，“潘希利亚啊，我知道你的性子，所以对你一向没有什么过多的要求和约束。现在，我也只是希望你听话而已。”
　　
　　“听话……”我低声道，“你是指不允许我与异界再有交往的事情吗？”
　　
　　宙斯说：“没错。可不仅仅是你，所有人都要遵循这项指令。”
　　
　　我不由得冷笑起来：“可这条禁令分明就是针对我而立下的，我说的没错吧！”
　　
　　令我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我只是轻微的试探，就引得宙斯脸色突变：“对！就是针对你！”
　　
　　宙斯突然大喝，我受到惊吓，这才意识到自己过于放肆了。
　　
　　我扑通一声跪在了宙斯身边，趴在地上亲吻他的脚背，哀声道：“父神，我求您，求您不要这样！异界的人与我们无仇无怨，为什么要立下这么残酷的禁令？！父神，求您……求您成全了我吧！”
　　
　　我全身趴在地上，手绞着他的小腿，继续亲吻他的脚背，苦苦哀求。可是，那个冷冷地声音却说道：
　　
　　“不行。”
　　
　　“即使这样，还是不能让你回心转意，是吗？”
　　
　　“是。”
　　
　　“好。我明白了……”
　　
　　说完这话，我干净利索地从地上站了起来，走到了宙斯面前，正对着他，放肆地用眼睛睥睨着他，还用手弹了弹衣服上的微尘。然后，我就这样冷冷地甩给了他一个眼神，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大步流星地向外走。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慢着！”宙斯喊了一声，我定住了脚步。
　　
　　只听他说：“从神殿的后门出去。”
　　
　　我转回身来望着他，感到有些不可思议——从来没有谁可以从天帝神殿的后门离开，因为在后门的出口处安放着一面镜子，听说那是尤利纳斯的眼睛幻化而成，可以照见一个人的未来。很自然的，未经天帝的允许，私自去照那面镜子，也是大忌。
　　
　　很明显，宙斯就是想让我去照那面镜子。
　　
　　我虽然还是用高傲而冷漠的眼神看他，却听从他的话，绕过他的王座，向着神殿的后门走了过去。毕竟，我也好奇我的未来。
　　
　　于是，我看见了那个像天之心一样被血管包裹的镜子。
　　
　　那镜子同样有一人多高，我的身影被完全地映在其中。然而，镜中的我与现在的我有着巨大的差别。
　　
　　呵，这就是未来的我吗？
　　
　　若不是知晓这镜子照见的是未来，我说不定会误认为是过去的我。
　　
　　是的，镜中的我像极了在人间时身为色雷斯阿德里西亚王朝之王的形象——我带着金质桂冠，身着华贵无比的紫红色长袍，肩上披着象征至高权力的深红紫色披肩，腰间别着雕刻精细的纯金要带。我的手中握着闪耀着金色光芒的权杖，顶端的红色宝石闪闪发光，两侧是一对充满雄风的金色鹰翅。我傲然地微笑着，一如当年君临天下时充满王者的风采。
　　
　　我明白了。我全明白了。
　　
　　原来所有的传言都是真的。
　　
　　宙斯用这种无声地方式，确定了我心中的疑惑，给予了我想要的答案。
　　
　　宙斯啊！无论我将要做什么，都是你逼我的，也都是命运逼迫我的！
　　
　　有过一世经历的我早就知道，我这个命运的“宠儿“，生命中原本就有着太多的注定。
　　
　　我绕过了镜子，深深吸了一口气，大步离开了……
　　
　　这一去，我再次来到了人间。
　　
　　与以往不同，这次只有我一个人。
　　
　　希腊的米洛斯岛上，我双手抄在口袋里晃晃悠悠地在海边的小路上踱着步子，没有戴帽子，也没有拢起头发，任由过路少女的目光在我的身上流连，任由海风吹拂着我浓墨一般的黑发。
　　
　　听说米洛斯岛除了阿弗洛狄忒的塑像之外，就是同性情侣最有名。或许我也有几分心思想在别人的幸福中寻找点安慰。
　　
　　可是，走着走着，却见几个青年男女正在聊天，手舞足蹈地批判同性恋和鸡奸行为。
　　
　　我竟忍不住凑了上去，还插了一脚，说同性恋跟鸡奸不是一回事。
　　
　　他们斜眼看我，说了些批驳的话，可是我时下心情正不好，还偏跟他们话赶话起来，说鸡奸又怎么了，不只你们，整个人类社会从古至今都一个个疾言厉色大声抨击，可实际上却一直默认，因为既可以解决性需要，又不会带来生育造成的继承问题。
　　
　　或许是前世在古希腊时代，我于街上演说成了习惯，还想深入探讨人性和道德的问题，可是这仅有的几个听众也都像见了怪物似的，一个拽着一个走掉了。
　　
　　我孤零零地站在路面上，任凭海风吹来一阵阵腥咸的味道，进一步刺激着我的心绪。
　　
　　感受着一如两千多年前的爱琴海的风姿，我却突然发现，世事更迭，斯人已去。这个世界早已物是人非。
　　
　　那段往昔的峥嵘岁月，虽然纠结着血泪，却让人分外留恋。然而，充满着激情与智慧的时代已难觅芳踪，甚至无处凭吊。
　　
　　就在这时，有一对同性情侣从我的身边走了过去，他们手挽着手，温情脉脉。个子高些的有着黑色眼睛的小伙子，一直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的爱人，眼神中充满浓情蜜意；他的爱人则微微低着头，嘴角带着着幸福的弧度，只在爱人张口说些什么的时候，才微微抬一抬头；对上他深情的眼神，则又把头轻轻低了下去，宛然处子含羞。
　　
　　我站在美丽的港湾上目送着那两人远去，久久不愿收回自己的目光；而他们陶醉在自己的世界中，丝毫没有注意到我的存在。看着他们的背影，我的心涌起了几分喜悦。
　　
　　原来“爱”这种情怀，即使天地覆灭，也永远不会消解。
　　
　　可是，喜悦过后，几分酸涩又悄然浮上心头。
　　
　　曾几何时，当我生在人间，当我青春年少、拥有德兰西斯的爱的时候，也从来不曾像他们这样，恣意忘情地牵着彼此的手，毫无避讳地传递着爱与温暖，走过人来人往的地带，接受着别人羡慕与祝福的目光。
　　
　　终于，当我有一天能够完完整整拥有他的时候，他却在我的怀中微笑着合上了双眼，一别就是两千数百年。
　　
　　当我终于再次见到他的时候，他又成了别人的男人……
　　
　　我是不是不应该奢求太多？他的心还是我的，这已经是上天给我的矜悯，想要更多或许永远只是奢望。
　　
　　可我凭什么不能拥有完整的他？！只要他愿意，我的全部就都是属于他的，他也理应给我对等的爱！不论容貌还是才智，不论地位还是心灵，我哪点配不上他？哪点不配让他把全部灵魂和身心都掏给我？
　　
　　于是我决定了。
　　
　　德兰西斯的封印还有五年就解开了，五年后，他将重新拥有力量；而在这五年中，他还要继续做雷米尔的男人。在他不属于我的这五年中，我也绝不会委屈自己再为他做什么事情，既然宙斯立下禁令不许我再去异界，我就索性顺着他，继续与他安然处之。
　　
　　但是，五年之后……
　　
　　如果德兰西斯真的像天之心所说的那样，为了我，不惜再次违抗耶和华、舍弃现在的一切、舍弃上帝的宽恕、离开雷米尔，那么我也会毫不犹豫，舍弃现在的一切，迎接自己的命运，放手一搏。
　　
　　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我长舒了一口气，继续沿着海畔踱步。
　　
　　时不时地，又有几对同性情侣从我的身旁走过，看着他们亲密的表现，我的心中也不由得充满了幸福的想法。
　　
　　海风吹拂，发出阵阵歌一般的声音，但我还是从中分辨出了有人在叫我的名字——难道是我的错觉？
　　
　　那呼喊响了一声又一声，我才终于忍不住停下脚步回过头来。这一回头，竟看见了意想不到的人。
　　
　　是拉斐尔！
　　
　　红色的小圆帽遮住了头上的银环，墨绿色的外衣衬出了他秀挺的身材。拉斐尔优雅地笑着，踱着小碎步向我走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我又惊又喜地看着他。
　　
　　拉斐尔说：“米洛斯岛，被爱琴海包围，又是GAY COUPLE的圣地，无疑是个怀旧的好地方。”
　　
　　“真有你的。连我是来怀旧的都猜出来了。”
　　
　　拉斐尔神秘地笑了笑，将一个小纸包塞进了我的手里，说道：“发生上次的事情，我真的很抱歉……三百年没有回到德兰西斯法座的身边，我真不知道他已经有了妻室，变了心。但是我觉得他还是在乎你的，不然不会特地拜托我无论如何也要找到你，并且把这个给你。”
　　
　　“我知道。”虽然我已经清楚了德兰西斯的真心，却不想告诉拉斐尔，只是微笑着看着那个小纸包，用手轻轻磨蹭着上面精致的封蜡。
　　
　　拉斐尔转过身去背对着我，说：“不想打开看看？”
　　
　　揭开了封蜡，我的心怦怦地跳动着。掀开折页，一张小纸片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当我看到上面那一行清晰的古希腊文时，激动得无以言表——
　　
　　“我仍然是你的，永远是你的。等我。”
　　
　　当我把纸合上，紧紧地贴在胸口的时候，拉斐尔回过了头来，看着我复杂的表情流露出几分心忧。
　　
　　“难道……他真的对你……”
　　
　　我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只是用力地摇着头。平静了好久，才慢慢说出了一句：“谢谢”。
　　
　　拉斐尔的眉间舒展开来，笑道：“那么，看来是好消息了。”
　　
　　“嗯。”我点了点头，把小纸片塞进了衣服的内口袋里。
　　
　　拉斐尔和我并肩走在海边的小路上。他的个子正好比我矮一点，又和我走得很近，虽然没有手挽着手，但还是像极了情侣。不过我们都不在意，言谈大方。
　　
　　拉斐尔说，他非常希望看到我和德兰西斯能够在一起，获得幸福，因为他认为我们才是真正地相爱。
　　
　　我好奇地问他为什么这么关心我们。
　　
　　拉斐尔的眼睛看着苍茫的达海，淡淡地说道：“因为自己得不到，所以就想通过成全别人来获得满足感。”
　　
　　我不禁有几分诧异。“拉斐尔，你是一个有着如此完美的外表和优雅高尚灵魂的男子，难道世上还有你得不到的真心？”
　　
　　拉斐尔却回答了一句看似没有多大关系的话：“我也曾经降生在人间。”
　　
　　我稍微吃了一惊。
　　
　　只听拉斐尔说道：“那是五百多年前的事情了。神突然让我用闪电屠杀尼德兰巴维茨镇的人，可是我却下不了手，还回到天界死不认罪，于是被打到了人间受苦赎罪一世。就是这次在人间降生，我爱上了一个女子。”
　　
　　后面发生的事情我已经可以猜到大概了。拉斐尔为赎罪而降世，一定也和那个女子落得个悲剧而终吧！我不禁问道：“那一世，你活了多久？”
　　
　　“三十七岁，比德兰西斯还稍微长点。”
　　
　　果然……
　　
　　拉斐尔说：“那一世，我虽然出身低微，却因为倾尽才华为上帝服务而享尽荣光，回到天界后，因为西瑞尔犯了重罪被囚禁，我就直接提升为了德兰西斯的座下。而那个女子……她出身寒微，我和她同居六年却无法娶她。我死后，她进了修道院，再不慕想他人，就这么孤独地思念着我，终其一生。”
　　
　　真是个痴情的人。不过拉斐尔的条件也不难想象有人愿意为他这样。
　　
　　拉斐尔回过头来看着我，目光闪烁，说道：“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浪漫的前世今生……我希望看到你们最终能够在一起，把命运的悲剧改写，画上一个圆满的句号。”
　　
　　我露出了淡淡的微笑，道：“虽然我的命运注定坎坷，但是有了一世斗争的经历，我早已学会了倾尽全力把握一切值得拥有的东西。你的话，我明白！”
　　
　　拉斐尔不说话，只是望着大海，微微含笑。
　　




8

8、【8】决裂 ... 
 
 
作者有话要说：同时更两个第一人称的文，搞得我我貌似有点精神分裂...搞不清楚自己是王文武还是潘希利亚还是星辉恺撒了...囧...
 
　　五年。
　　
　　知他在那里、知他爱着我，却不能相见，这的确是一种煎熬。每过一天都像是熬了一个世纪。
　　
　　但是，我需要这五年。
　　
　　在与宙斯维持着表面的相安无事时，我暗地里精密地谋划着一切。上天入地，拜访和试探所有神祇，建立自己的关系网、明确他们的态度。
　　
　　值得庆幸的是，奥林匹斯山的诸神中，除去宙斯的妻子天后赫拉、谷物女神德墨忒尔和脾气暴躁让人摸不透的海皇波士顿，其他人都已经倒向了我这边。
　　
　　一切都如我所料。只要拥有力量，就会令人生畏，再略施恩惠，就会让人畏而生敬——宙斯就是这样。
　　
　　可是，这样的人，一旦力量被动摇，也就失去了别人的敬意。
　　
　　在平静的外表下，奥林匹斯波涛暗涌。
　　
　　让我十分庆幸的是，支持我的人十分相信赫卡忒的预言和尤利纳斯之眼幻化成的魔镜所预示的一切，认定我必将推翻宙斯，所以都毫不吝啬地帮助我。
　　
　　当年德兰西斯送我的那把赫拉克勒斯的弓箭早已遗失在了人间，阿波罗知道后，把自己威力无比的太阳弓送给了我；匠神赫淮斯托斯为我特地打制了一套戎装，据他说，这是他有生以来最满意地作品，胜过当年给阿喀琉斯所打造的那一件；战神阿瑞斯将他那把无敌的宝剑“血炎”送给了我，我拿在手里，果然胜过世间万般利器，削铁如泥。
　　
　　不过，最厉害的赠与还是后面这几件。
　　
　　一向把我当亲儿子对待的哈迪斯叔叔把他手上的黑曜石戒指给了我，只要拥有了这个戒指，我就可以集结冥界六狱守护者中最强的六位勇士，为我效忠，出生入死。
　　
　　我的姐姐阿尔忒弥斯给了我一个金符，拥有它，便可以随时召唤她的狩猎队。卡利俄珀死后，狩猎队只剩下了十一人。虽然她们都是女子，却个个身怀绝技，武艺非凡。
　　
　　雅典娜一直和我交情甚好，也最豪迈大方，竟然把胜利女神幻化的权杖借给了我。这权杖可以缩小成一个小金簪，拥有它，就可以召唤并集结传说中的十二名圣斗士。我从没有见过他们，但听说他们非常强。人间一直有这样的传说，谁能拥有十二圣斗士，谁就能拥有天下。
　　
　　如今，具备了该有的智慧与气魄，又拥有了强大的战斗力，我已经握紧了半个天地。
　　
　　五年，我将那张承诺的纸片缝入了衣服的内里，紧贴胸口的地方。用我的心感应着他的心跳，在相思与紧张中度过了这波涛暗涌的五年。
　　
　　那一天终于到来了！
　　
　　我在米兰的老地方和拉斐尔会了面。他告诉我，德兰西斯的封印解开了，两天后，支持他的部下就会同罗斯玛丽的部下一起，从围攻第六天，杀出天界，与地狱路西法的人马汇合。德兰西斯这回可是做出了十足的准备，不会再失败了。等到四方之君重聚之后，他们的力量将彻底撼动天界。
　　
　　既然德兰西斯付诸于行动，那索性，大家一起革命吧！
　　
　　我决定和宙斯彻底摊牌了。
　　
　　五年来我们表面相安无事，可事实上却在私下暗斗，各自积蓄实力。宙斯一心想逼我反，好将我就地正法。所以我们要想真的翻脸，很容易。
　　
　　导火线即将被我点燃。
　　
　　我按照平时最正式的形象打扮好自己，穿上了赫淮斯托斯为我特地制作的一身戎装，带上了宙斯给我的黑曜石戒指，又将阿尔忒弥斯的金符挂在腰间，将胜利女神黄金杖幻化成的小金簪插在头发里，手握血炎剑，后背太阳弓，大步走出了自己的神殿。
　　
　　瑞恩斯和蒂奥一左一右跟在我的身后。我问他们：“今天我要和宙斯正式决裂，你们跟随着我也许会有没命的可能，真的不后悔？”
　　
　　瑞恩斯故意夸张地叹了一口气道：“哎！我的主子啊！我们早就被你拖下水了，横竖是死，还提后悔做什么？”
　　
　　蒂奥扭捏了一会儿，才支支吾吾地说：“其实我觉得瑞恩斯说得正是……”
　　
　　我仰头哈哈大笑。“对不起啊对不起，你们跟了我，算是倒霉了。不过也只能委屈你们先把命寄在我的手上了！哎，我的压力好大！”
　　
　　“主子啊，我们可全指望着您呢，您可得护好了我们！”瑞恩斯装可怜道。
　　
　　蒂奥低头偷笑一声，又正色道：“瑞恩斯，别添乱了，我们上路吧！”
　　
　　瑞恩斯向天空伸出了手臂，一道烟雾升起，化成了他的原形——一根金色的藤条，缠缠绕绕盘伏在了血炎剑上；蒂奥弯下腰，伴着一道银光，化作了一株迷迭香，潜入了我胸前的铠甲中，就像是皮革上的花纹。
　　
　　我去了极乐净土——爱丽舍乐园，直奔天之心所在的极乐神殿。
　　
　　一路上还真受到了不少侍卫的阻碍，不过，我早已经不再是过去那个柔柔弱弱的头脑发达四肢简单的潘希利亚了——这些个小货色，上来一个我就撂倒一个，最后终于到了极乐神殿的大门前。
　　睡神达拿都斯和他的胞弟死神修普诺斯都在，这两人正是极乐神殿的看守者。
　　
　　虽然兄弟俩早就成了我的同党，不过大战尚未开始，他们仍旧屈服于宙斯才能生存，所以不能失职。于是我们假装过了几招。
　　
　　兵刃相接之时，达拿都斯小声问我：“你真的有把握不会被宙斯的天雷劈死？潘希利亚啊，你可要三思后行，我们可都指望着你呢！要是你有个三长两短……”
　　
　　“你就一千一万个放心吧！”我说道，“在他用雷劈我之前，我早已知道了对付他的办法。卡利俄珀用自己的生命证明了天之心的全知全能。既然知道了它的特性，我就能好好利用它。”
　　
　　睡神和死神两兄弟终于放了心，假装被我打倒在地，任由我闯进了极乐神殿。
　　
　　啊哈！这就是尤利纳斯的心脏——天之心！
　　
　　尤利纳斯啊，若你今日住我一臂之力，来日当我拥有了绝对的力量，必然会报答你的恩惠！
　　
　　我在心中暗暗许下承诺，天之心竟像感受到我的心声一样，发出了蓝盈盈的幽光。
　　
　　那被枯树枝一般的血管包围的巨大蓝色晶体，此时此刻，竟像是一块肉那样地蠕动起来！
　　
　　很好……
　　
　　它在邀请我！
　　
　　我向它伸出手去。手还没有碰到那蓝色发光体，一个神秘的天音就从深处响了起来——
　　
　　我将保护你，被选中的王者。
　　
　　我稍稍吃了一惊，随后，一股力量竟将我吸了过去，我的整个手臂都被天之心吸到了里面！
　　
　　连接被建立起来了。
　　
　　万事万物的感知和意识，一时间犹如洪流般涌入了我的身体。那是一种令人惊悚的奇特。
　　
　　我即将揭开被宙斯所隐瞒的关于我的最终秘密。
　　
　　为什么赫卡忒会预言我这个并没有什么特殊能力和本领的普通神祇将取代宙斯？为什么宙斯那么害怕我与异界再有接触？
　　
　　无尽而混乱的感知在我提出问题的瞬间各就各位。拥有了全知全能的力量后，很快，真相就在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来了。
　　
　　哈，哈，哈！
　　
　　真相居然是这样？！居然是这样啊！
　　
　　原来，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一切就已经埋下了伏笔。
　　
　　在我出生之前，赫卡忒就已经作出了一个预言——赫勒将为宙斯生下三个孩子，而最小的那个，将来会取代宙斯。赫拉以嫉妒为由，在赫勒诞下阿波罗和阿尔忒弥斯后，派巨蟒吞掉了赫勒和在她腹中尚未出生的我。可事实上，这一切都是宙斯为除掉我而作出的精心安排！
　　
　　没想到啊没想到，我命硬。
　　
　　阿波罗杀死了巨蟒救出了我们母子，而哈迪斯为了保护我又悄悄将我藏在了地狱的最深处，直到宙斯把我遗忘，才给了我一个身体，让我降生在了人间。
　　
　　当宙斯终于意识到了我的存在时，已经为时已晚。他没有迫害我的理由，便只好顺应所有人的呼声，把在人间受了一辈子苦的我接回了奥林匹斯。
　　
　　两千多年来，我们相处泰然，以至于宙斯都不再相信我将成为他的威胁这种说法。直到我发现了异界的存在，并且与异界有了接触，宙斯才惊恐地意识到，在这样下去，赫卡忒的预言恐怕就要成真了。
　　
　　这是为什么呢？
　　
　　原来，本应拥有高于宙斯的神力的我，之所以成为一个力量平凡的神祇，就是因为我在诞生伊始经历了被巨蟒吞噬那场风波而失去了身体——原本属于我的最强大的那一部分神性失去了容器，从此与我分离开来。而那脱离了我的神性，变成了一种意识流、一种灵体，被锁在了异界的至高天上，却因为其暗含至高的主宰性力量而被膜拜为“圣灵”。
　　
　　宙斯认为，如果我继续这样与异界接触下去，总有一天会发现圣灵的存在。一旦我与圣灵合体，恢复本来面目，宙斯也就无力回天了。
　　
　　原来这就是真相！
　　
　　哈哈哈哈！宙斯啊宙斯！当我知道了这一切，你还能如何跟我斗呢？！
　　
　　我正想着宙斯，宙斯便来了。
　　
　　不得不说，他反应够敏锐，来得还真够快。
　　
　　爱丽舍乐园再次被阴云笼罩，雷声阵阵。
　　
　　宙斯那犹如雷鸣一般的怒吼从云霄传了过来：
　　
　　“大胆潘希利亚！身为奥林匹斯的主神之一、我的亲生儿子，竟这么公然违逆我，私自触碰天之心！你知道后果将会是什么吗？！”
　　
　　“天雷轰顶。”我带着骄傲的微笑从容说道，“不过宙斯，我亲爱的父神啊，我已经知道你所隐瞒我的真相了，真是不好意思。”
　　
　　“你！”
　　
　　“所以，我亲爱的父神呀，千万不要留情，一定要狠狠地用天雷轰我，让我彻底死透，不然的话……你想想，知道真相后的我若是还好好活着，从今往后，还会有你的一天好日子吗？”
　　
　　宙斯怒不可遏，大吼：“好吧，既然你想死，我成全你！”
　　
　　我的嘴角勾起了狡黠的笑容。
　　
　　天之心啊，怎样能不受宙斯的天雷之害？怎样能见到德兰西斯？
　　
　　哈……
　　
　　好，好……我知道了，原来是这样……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一道天雷照着我的心口就劈了下来。
　　
　　但是，就在这一瞬，我的身体被完全吸进了天之心的内部，被这巨大的蓝色晶体完完全全地包裹起来。
　　
　　果然是克洛诺斯和宙斯绞尽脑汁都无法消灭的天之心啊！宙斯的天雷在这层保护之下彻底废了。
　　
　　天之心那巨大的蓝色晶体再次发出了幽蓝色的光晕。
　　
　　下一秒，宙斯彻底愣了。
　　
　　就在他不甘心而降下第二道天雷的时候，天之心已经连带着包裹在其中的我，彻底消失在了他的眼前……
　　




9

9、【9】灵魂出窍 ... 
 
 
　　在我向天之心许下与德兰西斯相见的愿望后，连我自己也不知道那一刻究竟发生了什么。我只记得，与天之心建立连接的时候，我获得了全知全能的力量，万事万物的感知都汇集在了我的身上，然而后来，我却在一瞬间失去了所有感知，甚至连自我意识都消失无踪。
　　
　　眼前一片黑暗，脑海一片混沌……
　　
　　那是什么？
　　光？
　　
　　当我想要视觉的时候，视界便被一下子打开了。
　　
　　没错，我看见了，我看见了光——幽蓝的光。
　　
　　幽蓝的光？
　　那不正是天之心吗？
　　
　　没错！是天之心！
　　
　　我竟看到了天之心？！难道我已经从天之心中脱离了出来？
　　但似乎并不是这样……
　　
　　我竟然看到了我无法看到的东西，那就是我自己……
　　
　　没错，是我自己。
　　
　　我看见自己的身体被天之心包裹在里面，周身笼罩着幽蓝色。我的双臂微微张开着，头略微低垂，双目紧闭，面容安详，仿佛睡着一般。天之心悬浮在空中，而我悬浮在天之心里，远远看上去就像是一块巨大的琥珀。
　　
　　真是匪夷所思，我的灵魂竟然和肉体分离了！
　　
　　对了，这是在哪里？
　　只见除了发出幽蓝光芒的天之心以外，周围一片昏黑……
　　
　　诡异的处境让我分外紧张和心忧。而就在这时，我听见被天之心幽蓝光芒所照亮的前方响起了一阵脚步声。
　　
　　有人来了！
　　
　　伴着脚步声的临近，有谁用法术将这黑暗的地方点亮了。
　　
　　我环视一周，看清了周围的环境——这竟是一个岩石结构的大厅。天之心并不是悬浮在空中，而是落在一个岩石砌成的平台上，有七层台阶通到平台之上，而那平台正是这宽广无比的大厅的正中心。整个大厅的岩石呈灰黑色，参差突兀，形成诡异的造型；大厅入口处有上下两对凸起的锥形岩石，活像巨大无比的虎狼牙齿。
　　
　　这是冥府？像，却又不像。就好像两个模样相似的人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气质一般。我越发疑惑自己究竟被天之心带到了什么鬼地方，难道德兰西斯会在这样阴暗昏黑、阴森诡异的角落里？我不信。
　　
　　正在想着，便有人进来了。
　　
　　“啊”地一声惊叫传来，来人显然被无端出现在这里的庞然大物天之心吓了一跳。“这……这……”来人惊讶得字不成句。为了看清眼前的一切，又向前迈了两步，越过了岩石的遮挡，使得我看清了他的模样。
　　
　　这是一个身材修长的男子，一头漆黑的直发长到了腰际；他身板原本就细长，再身穿一件镶着银边的黑色长袍，更是让人感觉纤细到诡异；平坦而形状优美的肩膀外加束起的腰身和修长的双腿，直让人联想到人间常用的一句赞美之词——魔鬼般的身材。
　　
　　虽然只是侧面，但那刚劲与柔美相结合的面部侧线，就已经可以让人感受到他有着一张怎样的绝世容颜了。
　　
　　我不禁想起了拉斐尔曾经说过的话：“但凡拥有惊世容颜的，不是天国的精灵，就是下凡的神祇”。
　　
　　一个有着如此惊世容颜的人出现在这里，更给这个地方笼罩上了一层神秘的色彩。
　　
　　这里究竟是哪里？而这个人又是谁呢？我真想弄出点动静来，可奈何不具备正常幽灵那样任意漂浮的能力，还不能开口说话，这让我很是气馁。
　　
　　可是，那黑衣黑发的男子却开口说话了：“这是什么？被包在里面的人又是谁？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幻魔殿里？”
　　
　　呃……除我之外，这里不就只有他一个人，难道他是个臆想症患者，在跟空气说话？
　　
　　眼见那男子说完话之后回头望着自己的身后，我才明白在他身后被岩石遮挡的地方还有一个人！
　　奇怪了，刚才我明明只听到一个人的脚步声啊！
　　
　　当岩石后的那个男子终于向前移动、离开遮挡而进入我的视线的时候，我终于明白他是如何隐去自己脚步声的了，原来他坐在轮椅上。
　　
　　可是……可是……
　　
　　这个坐在轮椅上的男子为何光是看侧面就如此的眼熟？！
　　
　　他有着一头不修边幅的棕色短发，一双深陷在眼眶内的淡褐色的眼睛；他的脸颊充满了骨感，虽然坐在轮椅里，身体却还是透着一种轻狂不羁的性感味道……
　　
　　没错。
　　
　　这个人，即使是化成灰我也认得，即使天崩地裂海枯石烂，我也无法忘怀。
　　
　　是伊菲斯！
　　
　　听说伊菲斯第二次犯下逆天之罪后被秘密裁决，莫不是像那路西法一样堕入的地狱？这地方会不会就是传说中冥府的下下层，地狱之所在？
　　
　　只见伊菲斯的嘴角勾起了他招牌式的笑容，说道：“路西法啊，你一直好奇想见的人，现在就在你的面前了！”
　　
　　路西法？！曾经的四方君主之一，后来因造反而堕入地狱的路西法！原来我的预感又成了真，现在是在地狱——堕天使和魔族的地盘！
　　
　　只见路西法瞪大了一双黑眼睛，用难以置信的目光地望了一眼伊菲斯，然后又一步一步踏上台阶走到了天之心的前面，将禁锢在里面泛着蓝光的我仔仔细细打量了一番，然后直起腰来，停顿了几秒，突然大声道：“他就是潘希利亚？！”
　　
　　此人行为甚是诡异！
　　
　　伊菲斯笑着点头：“绝对没错。这个世界真奇妙，思慕已久的故人竟然突然从天而降了！我猜他八成是施了什么法术，来找我的。”
　　
　　“别做梦了，”路西法的眉突然蹙成了一团，“伊菲斯啊，你明知这不可能，却又为何自欺欺人？”
　　
　　“我知道，但是说一说、想一想，又有什么关系。”伊菲斯无奈地耸了耸肩，“不管他为谁而出现，路西法啊，你有办法把他从里面弄出来吗？”
　　
　　是啊是啊，快把我的身体弄出去吧！也许只要我的身体一解放，灵魂也就能回去了呢……
　　
　　可没想到，路西法抱着胳膊看着坐在轮椅上的伊菲斯，挑了挑眉毛，说道：“你这么想把他弄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虽说他和你是故交，但现在还不能确定他来这里的目的，他究竟是敌是友也犹未可知。再说了，也许他根本就不想出来呢？你硬要弄他出来，说不能还会坏了他计划好的事情呢。你怎么就这么确信他是被不可抗力无奈地困于其中？也许你是一片好心，到头来……”
　　
　　见他话一套接着一套没完没了，伊菲斯终于没了耐心。“路西法，你脑子里面在琢磨什么事情，当我是傻子，完全不晓得？你这嫉妒又小心眼的家伙，快想办法弄他出来！”
　　
　　到可没想到，路西法只是欠扁地抱着双臂道：“好啊，你要是肯求我，我或许就会非常、非常勉强地试上一试……”
　　
　　妈的，这个家伙真是……
　　
　　“好吧。我请求你、恳求你、哀求你，快点想想办法！”
　　
　　果然还是伊菲斯一心为我！
　　
　　路西法的嘴角不由得挂上了一丝含义不明的笑，转过身来面对着天之心，伸手去碰去。
　　
　　不料——
　　
　　“呃！”路西法低吼一声，手竟然像是触电一般地缩了回来，回头对伊菲斯道：“这个东西，似乎根本碰不得……”
　　
　　可伊菲斯却说“你向来运气臭，叫个别人来，说不定就可以。”
　　
　　“喂，伊菲斯！”路西法三两步走到伊菲斯跟前，大声道，“你这么迫不及待想弄他出来，到底是为了什么？！”
　　
　　然而，路西法依旧没有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别闹，快想办法！”
　　
　　伊菲斯竟然真的严肃起来了，一双褐色的眼睛透露着锐利的神色，直直地看着路西法。
　　
　　路西法碰了钉子，表情看上去竟带着三分委屈，低声支吾道：“好，我去叫别人就是了，你急个什么！”
　　
　　只见路西法抬起手来，亲吻了一下手指上的一枚骷髅戒指，戒指立刻泛起了冷光。而后，他对着骷髅头呼唤出了这样一个名字：“塞缪尔！”
　　
　　沉寂了几秒钟之后，一道黑烟从大殿中央升腾了起来，一团黑漆漆的东西出现在了地板上。
　　
　　定睛一看，那团黑漆漆的东西竟然是个大活人！他以高难度柔术一般的姿势盘伏在地上，手中还握着一根骷髅法杖。只听得“嘶嘶”几声，那盘在地上的人发出了蛇吐信子一样的声音，然后一个螺旋就从地上拧着站了起来，活像是在搞行为艺术。
　　
　　这人一定就是塞缪尔了。
　　
　　他也有一头黑发，不过乱蓬蓬的，一身黑色法袍也破破烂烂；他的眼睛是血红色的，手指甲也染得血红血红，还又尖又长，看上去有些骇人；不过细看他这张脸，倒还真是说不出的俊朗，神采还透着几分撩人的诡异。
　　
　　只见塞缪尔伸手拨了拨盖在脸上的头发，盯着路西法问道：“魔王陛下，到底是出了哪档子事，让您非得劳我大驾？”
　　
　　路西法瞄了一眼伊菲斯，然后无奈地伸手一指禁锢在天之心中的我，说道：“你，去把他从里面弄出来。”
　　
　　塞缪尔一边上台阶一边嘟囔：“这点事还特地召唤我来做？”说完还讽刺似的咯咯笑了几声。不过，当他的手碰倒天之心的时候，却笑不出来了——
　　
　　依旧是触电般的反应，还带着兹拉兹拉几声响外加几缕青烟。天之心排拒着除我之外的一切，根本无法接近。
　　
　　路西法的神情竟有几分欢快，兀自对伊菲斯说道：“哈哈！我运气臭？那塞缪尔呢？他可是在上次拔毛庆典上得了冠军，还赢了你三颗魔法石！”
　　
　　不料，当路西法一回头，看到伊菲斯难过而不甘的神情时，一句话的尾音还没发完，便立刻收声了。
　　
　　伊菲斯向路西法伸出了一只手，道：“你扶我过去，让我试试。”
　　
　　路西法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把伊菲斯从轮椅上扶了起来。
　　
　　看着路西法架着伊菲斯的肩膀一小步一小步的向前移动，我的心也跟着一阵一阵地抽痛——原来伊菲斯的腿真的残废了。
　　
　　看来罗斯玛丽所言不假——伊菲斯在服罪期间力量被封印，但还是做出了逆天之举，被秘密裁决，如今双腿残疾，身陷黑暗的地狱，便是他为此付出的代价了吧。
　　
　　看着双腿残疾的伊菲斯，我既感到心痛，又为他尚且能保住性命而感到侥幸。
　　
　　伊菲斯被路西法架着来到了天之心的前面，毫不犹豫地伸出手来触碰。只听得“嘶嘶”几声，伊菲斯的手也被天之心排斥着，但是他咬紧牙齿倔强的不肯把手抽回去，直到路西法实在看不下去把他的手强制打开。
　　
　　伊菲斯的手心被烧成了红色，光是想想就能知道那该有多痛。
　　
　　路西法想要嗔怪他，但是看着他失落的眼神，却怎么也开不了口，只是静静地发动魔法为他治伤。
　　
　　光是看着伊菲斯的眼神，我就知道，他对我的感情始终未变。但越是这样，我越是感到愧疚——不管前世还是今生，他都在为我付出着所有，可是我却故意的、不得不忽视他为我所做的一切。
　　在这种时候，我的脑子里想的，依然全都是德兰西斯……
　　
　　没想到，伊菲斯像是能够感应到我的所需所想一样，轻声问路西法：“德兰西斯还没有到吗？”
　　
　　“他虽然恢复了法力，但是想从第六天突围出来还是需要时间的。你知道，他的人手不够，还要带着不怎么懂战斗的罗斯玛丽……”
　　
　　可没想到，路西法的话音还没落，塞缪尔就指着大厅的入口处大叫了起来：“谁说的，德兰西斯这不是来了么！”
　　




10

10、【10】重聚 ... 
 
 
　　手握利剑，一身戎装，德兰西斯似乎是刚下了战场便飞奔至此。
　　
　　罗斯玛丽和拉斐尔也来了，两人一左一右，就像路西法搀扶伊菲斯那样搀扶着德兰西斯。我这才明白，德兰西斯受了伤，而且伤得不轻。
　　
　　我看见鲜红的血水干结在他的腰上，一大片，触目惊心。
　　
　　那双金色的眸子死死望着被束缚在天之心中的我，无比惊异。
　　
　　“潘……潘希利亚……”德兰西斯的声音中带着几分憔悴的喘息，“这……这是怎么回事？！”
　　
　　路西法说：“我感到一股强大的力量落入了幻魔殿，于是推着伊菲斯过来看，然后就看到了你现在看到的情景。”
　　
　　德兰西斯挣脱了罗斯玛丽和拉斐尔，踉踉跄跄地向前走，刚想伸出手，却听得伊菲斯说道：“慢着，德兰西斯！我们都试过了，这蓝色的晶体根本碰不得。你已经受了伤，别又给自己手上添道疤了。就让我们来想办法吧！路西法，你快把他拉回来！”
　　
　　不料，德兰西斯已经把手贴了上去……
　　
　　奇迹了，德兰西斯的手竟然没有触电一般的感觉，平安无事！可是，他也无法深入天之心的内部把我拉出来，仍然无济于事。
　　
　　砰砰砰……
　　
　　德兰西斯死命地用手捶着天之心，神情无比郁结。
　　
　　“潘希利亚，潘希利亚……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了……我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看看我？你为什么沉睡在这东西的里面？你知不知道，五年前，我迫不得已说出了那些伤害你的话，自己也从此在痛苦的煎熬中挣扎？为什么不肯出来，给我一个解释的机会！”说着说着，德兰西斯膝盖一软就跪在了地上。他眼神迷茫地望着我低垂的眼眸，灵魂像是被掏空了一般。
　　
　　所有人都上来劝他，不停地说着一定会有办法，可是德兰西斯却仿佛什么也听不到一般，就那样跪在我的面前，手指在蓝色晶体的表面磨蹭着，抵触着这令他无法接受的现实。
　　
　　我的心痛极了。多想立刻抱他在怀里，告诉他我一直懂他、相信他、爱着他！
　　
　　可是，除了眼睁睁看着发生的一切，我什么都做不了……
　　
　　终于有人不耐烦了。只见塞缪尔一掐腰，指着德兰西斯就大喊出口：“德兰西斯！你还是不是个男人？罗斯玛丽不懂得战斗，伊菲斯又成了个废人，路西法是个半吊子，现在能凝聚力量领导我们对抗天界的就只有你了！可是看看你现在像什么样子，这么软弱，又能如何继续战斗？！”
　　
　　德兰西斯终于抬起了头，用颤抖的声音说道：“塞缪尔，你说得没错，现在的我就是软弱——潘希利亚就是我全部的力量，没有他，我就是个废人！”
　　
　　塞缪尔不敢再多言了，只是深深地叹了口气。
　　
　　德兰西斯颤抖的双手攀附在天之心的表面上，隔着厚厚的晶体抚摸着我的脸，眼含热泪，对着近在咫尺的我，望眼欲穿。
　　
　　真想向前抬起手，把他那双颤抖的手紧紧握住……
　　
　　什么？！
　　
　　我的手竟然真的应了我的意识，开始向前移动了！
　　
　　德兰西斯抬起头来看着眼前的一切，激动得像疯掉一般。
　　
　　天之心竟然开始蠕动了！我的身体缓缓地向外移动起来，意识也像是被什么力量牵引一般，飞速地移动着，直到清楚地感觉到又回到了自己的体内！
　　
　　下一秒，一个清醒的、完完整整的我，脱离了天之心的束缚，和德兰西斯紧紧地抱在了一起。
　　
　　天之心停止了蠕动。神秘的声音在我的脑海中说道：
　　
　　我已达成你的心愿，被选中的王者。
　　
　　我哪里还有什么心思去思量天之心的话语，只是紧紧地抱着德兰西斯，内心的喜悦像火山爆发一般，汹涌地灼烧万物……
　　
　　德兰西斯的头埋在我的颈间，低低地抽泣声阵阵传来，不多时，我的肩膀上已经满是他温热的泪水。
　　
　　我伸出手，轻轻托起了他的头，凝视着那张风神依旧的俊美容颜，不等他开口解释什么，已然动情的倾身上前，吻住了他颤抖的唇。
　　
　　是的，什么解释都已经不再重要，我已经用自己的行动传递了对他的理解和不变的爱。
　　
　　我捧着他的头，他扣着我的肩。唇齿相触，舌不停地辗转纠缠。
　　
　　我知道这一刻意味着什么——
　　
　　经过了近两千五百年漫长的思念与等待，我们终于又在一起了！
　　
　　结束了唇舌的纠缠，我们依旧四目相对，回味着彼此的气息，破涕为笑。直到德兰西斯的笑突然扭曲，我才意识到他还有伤在身，急需处理。
　　
　　重逢的喜悦令人迷醉，却也短暂。
　　
　　还来不及说什么情话蜜语，我们就该面对眼前的一切了。
　　
　　德兰西斯是被强大的魔法弄伤的，还好有精通治愈之术的罗斯玛丽和拉斐尔在，不然，这么强的魔法非夺了他的命不可。看着他那由胸口延伸至腰腹的伤口，我心疼得不得了，真恨不得受伤的人是我。
　　
　　当下的形式也正像塞缪尔说得那样，大家都指望着德兰西斯来掌控大局呢，可德兰西斯这伤，不修养上几个月恐怕无法痊愈，所以在这段日子里所有人都只能以逸待劳了。
　　
　　据罗斯玛丽说，由米迦勒和梅塔特隆领导的天界军团在围攻德兰西斯的部下时也伤了元气，这几个月主动来犯的概率很小；即使来犯，也有加百列率领着她的部下在第一天拦截，至少能撑一些时日。
　　
　　如今，初代的四方之君已经在地狱齐集，等到重整力量，必然势不可挡。
　　
　　我虽然也期盼着他们早日攻下天界七重天，寻回从我身体中分离出去的圣灵，获得与宙斯对抗的力量，但是，眼下我最开心的确是能和德兰西斯平静地相处一段日子了。
　　
　　德兰西斯、罗斯玛丽、伊菲斯、拉斐尔，这些人都是我的老相熟了，至今我唯一还不怎么了解的人就是路西法。地狱是他的地盘，所以这个人我必须了解。
　　
　　我去问拉斐尔，可拉斐尔却笑着把塞缪尔推销给我，说他虽然脾气有点古怪，却是个可以信任的伙伴。
　　
　　塞缪尔用那双神情诡异的血红双眼上下打量我的时候，我简直全身发毛。不过当他把我看了个够、又拿着长有红指甲的手拨了拨乱蓬蓬的头发时，开口第一句话就相当劲爆：
　　
　　“看你的腰线，就知道你是被上的那一个。”
　　
　　靠！这人！
　　
　　我刚想火，不料他却接着说道：“就凭这点共同之处，我就觉得我们还是能做朋友的。”说罢，塞缪尔的身体像条蛇似的弯成波浪形，冲着我诡异地笑。
　　
　　很好，这个人够变态……
　　
　　“其实我的柔韧性很好，”塞缪尔继续说道，“不过我知道，我的外表看上去很威武雄壮……”
　　
　　我忍笑忍得痛苦——瞧那小腰，还威武雄壮呢！不过为了套他的话，我逢迎道：“是啊是啊，人的外表总有一定的欺骗性。”
　　
　　塞缪尔手一拍，“这话你算是说对了！路西法就是典型的靠外表骗人。”
　　
　　“此话怎讲？”
　　
　　一提起路西法，塞缪尔的话匣子可打开了。只见他手舞足蹈好不激动地对我说道：“路西法这人，看似潇洒大方，其实是个严重大脑短路的傻X——即使是老相熟了，他有时还是会冲着德兰西斯喊罗斯玛丽，冲着我塞缪尔喊那小兔崽子玛门；他连说谎都不会，经常自己穿自己的帮，心里还藏不住秘密，被人三套两套就能套出真话来；他不知道外套要穿外面、内衣要穿里面，一双鞋有时候左脚右脚都穿反；他自己梳头必然会扯断头发，自己刮胡子必然会蹭破脸，更不懂得打扫烹饪伺候别人了……”
　　
　　我不由得惊叹！不过回想初见路西法时他的仪表，似乎并没有透露出他如此大脑短路的信息。
　　塞缪尔说：“那是因为他有个精明的仆人叶赛尔周到地照顾着他，不然他肯定处处闹笑话，形象不保。”
　　
　　真是奇怪了，看塞缪尔着样子，估计已经在心里把路西法鄙视到家了，为什么还会继续效忠于他呢？
　　
　　我大胆问了出来。塞缪尔用手蹭了蹭鼻子，似乎有点不情愿地说道：“不管怎么说，他的魔法造诣真是举世无双，天赋极高。进攻性、治愈性、营造性、特质性四大魔法门类样样精通，还自创了黑魔法，大魔王的位置真是无人可以撼动。”
　　
　　原来是这样。
　　
　　“而且……”塞缪尔又补充了一句：“虽然他那样，但是我们都不讨厌他。”
　　
　　那么一个大脑短路的人却不招人讨厌，这绝对是一种独特的魅力。
　　
　　我开始对路西法其人充满了兴趣。
　　
　　我看是观察他。很快，我就明白了路西法不招人讨厌的原因之一，那就是他为人厚道，对周围的人很殷勤——为了让德兰西斯好好养伤，他把自己的寝宫收拾一新，请德兰西斯住了进去，自己却去和伊菲斯挤一处住。
　　
　　不过，他对伊菲斯的殷勤绝对胜过对任何一个人，不过伊菲斯好像不怎么领情。
　　
　　我发现伊菲斯还在默默地关注着我，因此才对路西法的殷勤视而不见。
　　
　　是啊，我和德兰西斯的感情即使经历了时光的洗礼，却没有丝毫的减淡，那么伊菲斯一定也还在爱着我吧……
　　
　　那个曾经风流倜傥、英姿勃发的伊菲斯，如今坐在了轮椅上；虽然嘴角还是时常挂着招牌式的坏笑，可是却比从前沉默了。他不再用那种满含不加掩饰的欲望的双眼看着我，而是学会了灵巧地回避我的直视。
　　
　　从前我们一直保持着些不寻常的关系，可直到现在，才渐渐发觉了那种尴尬。
　　
　　我知道，自己亏欠最多的人就是伊菲斯；我知道，他每时每刻在经受一种怎样的痛苦。
　　
　　可是我呢？
　　
　　如今的我守在德兰西斯的身边，为他小心翼翼地护理伤口，一抬头正巧对上他温柔而深情的眼神，整个魂就立刻被勾去了。
　　
　　伊菲斯的内心在经历什么，我实在不敢想……
　　
　　“潘希利亚。”
　　
　　德兰西斯突然叫我的名字，一只手还轻轻地抚在了我的手上。这种触感太过于真实，竟让我全身不由自主地微微一颤。
　　
　　我为他缠好绷带，在腰间打了个小小的结。佯装不满道：“跟谁学的这么娘娘们们的？你这一叫，我骨头都酥了。”
　　
　　德兰西斯呵呵笑了起来，顺势把我搂进了怀里。“是么？那我就不停地叫你的名字，然后把化成一摊水的你喝进肚子里。”
　　
　　“别给我歪想——小心我顾不得你受没受伤，忍不住把你吃掉。”
　　
　　“亲爱的，来吃掉我吧！”德兰西斯抱住我的腰一翻身，就把我带到了床上，还是在他的下面。
　　你别说，路西法这张床——呵，还真是说不出的舒坦。当年薛西斯那张被我奉为人间极品的大床跟这一比，那简直不是一个档次！哎，再加上这环境……风格绮丽而诡异的装饰，黑底金花的墙面，轻纱罗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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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河蟹期间，由于被举报，删除部分内容，望大家谅解。想看完整版可加Q群，或者找我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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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好久木有更了发段肉肉补偿大家的，结果被举报了，囧里个囧。
真好，说明我这冷文还是有人认真看的。（众人：靠，作者心态真TND的好……恺撒：一般一般全国第三……被PIA飞~~）




11

11、【11】路西法 ... 
 
 
　　毕竟是有伤在身，德兰西斯的体力不比从前，我实在不忍心欺负他，任由他就这么睡着了。
　　
　　我息掉了墙上的火苗，悄悄地退出房间。不料，刚一关上精致的木门，带着回味的笑意转过身来，就被吓得差点大叫出声——
　　
　　两个大活人正一左一右站在我面前，一个是瑞恩斯，一个是蒂奥。
　　
　　我竟然把他们两个给忘了……难不成他们两个刚才……
　　
　　我的脸都绿了。
　　
　　瑞恩斯看着我一脸的怪笑道：“主子，我才发现您的声音是如此的悦耳……”
　　
　　我简直要吐血，抬手就赏给瑞恩斯一巴掌，瑞恩斯捂着脑袋直喊疼。
　　
　　蒂奥看着瑞恩斯，笑道：“该打！主子叫得比你好听多了……”
　　
　　“啪！”我又毫不客气地赏给蒂奥一巴掌，这两个小不要脸才终于不敢再气我。
　　
　　我直了直身子理了理衣服，送给两人一人一个白眼，然后大踏步就向前走。
　　
　　“主子，您这是要去哪？”
　　
　　被瑞恩斯这么一问，我还真有点发懵——是啊，我要去哪？我能去哪？我现在正在地狱、路西法的地盘上，人生地不熟，除了守在德兰西斯身边，似乎真的什么也做不了……
　　
　　可是我不想这样。
　　
　　“让我带你参观一下地狱吧。”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我回头一看，竟然是路西法。
　　
　　修长的身影向我走了过来，美丽的面庞上挂着很天然的笑容。
　　
　　“有你做向导，那真是再好不过。”我心中有些感激，回头冲瑞恩斯和蒂奥使眼色，让他们乖乖离开，不料这两个家伙一个歪着头吹口哨，一个挠着后脑勺装傻。
　　
　　罢了，真拿他们没办法，就让他们跟着去罢。
　　
　　我可怜巴巴地看了看路西法，还好他不怎么见怪，还无奈地耸耸肩道：“不要介意。其实那个……我的手下也不怎么听我的话……”
　　
　　我对路西法那是顿生亲切啊！
　　
　　肩并肩走过长长的回廊，路西法带我离开了他的宫殿，来到了第八层地狱的忘忧河畔。河水是红色的，隔着幽暗的河水向对面望去，便可隐约看见笼罩在黑色迷雾中的光点。路西法说，我们刚刚离开的王宫乃是第八层地狱的中心，忘忧河环绕王宫一圈，过了河，便是地狱最繁华的都城——感恩。
　　
　　感恩？这个名字可真特别。我不禁问他为什么给王都起这样一个名字。
　　
　　路西法的眼中闪动着异样的光芒，将原委向我一一道来。
　　
　　原来，当年初代的四方之君反叛之时，路西法身处险境，险些丧命在米迦勒的剑下。德兰西斯、伊菲斯和罗斯玛丽本来已经攻上了第六天，却为了救我而不惜放弃了最终的胜利。
　　
　　路西法看似被打入了地狱，事实上却是四个人中最幸运的一个——逃过了天劫，获得了自由；而德兰西斯他们，却不得不经历人世的悲苦，还要在天界忍受折辱。
　　
　　路西法并不是一个懦弱、畏惧死亡的人，所以他也曾经怒斥德兰西斯、伊菲斯和罗斯玛丽他们，不应该为了救自己而放弃胜利的希望。
　　
　　然而，伊菲斯却对他说：如果我们不能活着享受胜利的喜悦、活着感受我们用血泪换来的幸福，战斗就没有任何意义了。我们要一起活下去，只要我们还活着，战斗就不会停止，希望就不会停止。
　　
　　那是路西法自降生起第一次流下眼泪。
　　
　　于是，当他率领着旧部来到第八层地狱的时候，满怀希望地建起了这座城市，并且取名为“感恩”。
　　
　　路西法说：“感恩，不仅仅是感激救命之恩，更是感激这份同甘共苦的手足之情，还有感激生命。我很喜欢这种低沉忧伤的情调。”
　　
　　我若有所思。
　　
　　路西法的经历也不比我更轻松。他尚且能够感激生命，而我却时常为命运的不公而抱怨不停。
　　
　　锤纺命运之线的女神克罗托当年赠我的红线，如今还拴在我的小指上，可是她的教诲我却不常记在心头——真是惭愧。
　　
　　看着陷入思考的我，路西法突然说：“不怕让你知道……我这一生只哭过两次，都是为了伊菲斯。第二次哭，是看到他血肉模糊，情不自禁。”
　　
　　我一下子回过神来，这才想到，自己还一直没有勇气开口询问伊菲斯为什么坐上了轮椅。
　　
　　只听路西法说道：“他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也都是为了我……天界每个世纪一次地的圣赞日集会上，公共演讲的话题莫名其妙地就引到了鞭挞我上，群情激奋，把堕天的我扁得体无完肤。正在服罪期、本应该沉默的伊菲斯一时激动，竟然上台演讲一番，抨击那些诋毁我的人，大声为我辩护，结果引得台下的人分成了两派打斗起来。伊菲斯成了罪魁祸首，被判逆天之罪，没有被公然处刑，而是被米迦勒用宝剑‘英华’挑断了腿筋，扔出了天界……我试过了所有知道的办法都不能治好他的伤，恐怕他以后……再也站不起来了……”
　　
　　原来是这样……
　　
　　没错，伊菲斯就是这样一个人，看似轻佻，从来不在乎自己的境遇，但是只要能帮助重要的人，必然会倾尽心力。
　　
　　他就是这样一个人，永远只为别人活着……
　　
　　我突然受到了启发，问路西法道：“你是不是喜欢他？我什么意思，你懂的。”
　　
　　路西法的脸蓦地红了一圈，支支吾吾了一声，我也没听清是什么。但是，答案都已经写在他的脸上了，我的嘴角禁不住勾起了一丝微笑。
　　
　　瑞恩斯和蒂奥跟在我们身后，听不清我们说什么，却只见得我把路西法弄得脸红，于是开始瞎嚷嚷：“主子你怎么能背着德兰西斯和这家伙好上了？你不能这样啊啊啊~~~”
　　
　　路西法对这两个小兔崽子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拉起我的手就开始飞奔，终于把两个小兔崽子甩在了后面。
　　
　　“我想和你聊聊。”
　　
　　他说着，拉着我跑进了感恩城中一个很不起眼的小胡同里。
　　
　　胡同里有一个叫“恶魔酒吧”的地方，发亮的黑底金字牌子甚是艳俗。
　　
　　路西法理了理衣领，伸手向我作出了一个请的姿势，说：“这是我手下的军团最喜欢来的地方，很不错。”
　　
　　我微微一笑，昂首挺胸就走了进去，一推门就被狠狠雷了一下——
　　
　　只见一个身材丰满的女人正在大厅的人群之中半裸着身子，炫耀自己的身材。
　　
　　这可真够劲爆……
　　
　　路西法像是对这般景象习以为常似的，在我耳边小声说道：“这个女人是个‘血魔’。血魔是地狱第八层的土著种族，她们都是女性，靠魔法或者其他种族的男性繁衍后代，但是只抚养女孩，把男孩扔到八层地狱之下。”
　　
　　我说：“这和我以前接触过了亚马孙人可真像。”
　　
　　路西法说：“血魔是高傲的种族，而且个个生得很美，又有很强的战斗力。她们嗜性，却从不对男子掏出真心、流露真爱。只有极少数的血魔爱上过别人，而且一旦她们动了真心，就会变得无比忠贞。”
　　
　　“真是有趣的种族。”我笑着感慨。
　　
　　就在这时，我在中间的一张桌旁看到了熟人——呵，那不是塞缪尔么！原来这个受对女性还是有兴趣的，看着那个血魔秀身材看得津津有味，直到那个血魔发现了路西法的存在，嬉笑着凑了上来，他才跟着她的身影把目光落在了我们身上。
　　
　　“哈，魔王陛下！”那个血魔风骚地走了上来，把手搭在路西法的肩上说道，“您有些日子没来这里了呢！怎么，是不是做好了思想准备和我欢爱一场？”
　　
　　路西法笑了笑，说道：“艾米，你的身材真是越来越好了！可惜，我要继续守贞。”
　　
　　那个血魔哈哈笑了起来，“路西法陛下，您又错了——人家叫米拉，不叫艾米。不过您的赞美可真惹人喜欢！等你想开了，我随时奉陪！”
　　
　　叫米拉的血魔说完，嬉笑着走开了。塞缪尔似乎是想犯个色，拉着人家的手臂问可不可以施舍我一次。结果高跟鞋无情地袭击了塞缪尔的关键部位，还外加一句“臭男人！”
　　
　　塞缪尔喊了半天痛，终于缓过劲来，拨了拨一头乱发来到了路西法面前。
　　
　　“魔王陛下，其实我挺英俊的，是不是？”
　　
　　“当然！”路西法的语气很真诚，“谁敢说我们的玛门不够英俊？”
　　
　　塞缪尔立刻爆炸，指着角落里的一个少年模样的人大喊：“那个小兔崽子才是玛门好不好！我是塞缪尔！”
　　
　　玛门站起身，从角落走了过来。他身材玲珑、面容清秀，一张开嘴，却露出两颗尖牙，把我吓了一跳。
　　
　　“陛下，我是玛门，我不是别西卜。”——看样子玛门已经做好了充分的被叫错名字的准备。
　　
　　“啊，是啊是啊……”路西法说道，“哎，你看看我！总是忘了别西卜叫玛门……”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啊啊……
　　
　　坐在我身旁桌边的一个男子一下子把喝进嘴里的酒喷了出来，还不停地咳嗽。我看见他胸前竟然挂了一个牌子，也差点没笑喷——上面写着“我叫别西卜”。
　　
　　之前就听塞缪尔说过，包括他在内，刚才遇见的几人都是路西法最得力的七个属下之一，分管路西法所拥有的七层地狱，人称“地狱七君王”。
　　
　　连自己最亲近的下属都叫乱，也真有水平……
　　
　　路西法有点不好意思，最后拉着我坐在了角落。一个身材窈窕的女子走了上来，路西法终于叫对了她的名字：“艾米。你换发型了，这真适合你。”
　　
　　艾米笑得倍儿甜。
　　
　　路西法跟我说，艾米是这的老板。然后，他又像艾米简单地介绍了我，最后说道：“如果你愿意请我和我的朋友喝上两杯，我就让你的女儿进我部下的军团。”
　　
　　“真的？！”艾米立刻两眼放光，高兴得赶紧招呼人上酒。
　　
　　两杯“红色弗罗多”被端了上来，鲜红得如同血液。
　　
　　我小啜一口，不多时就开始面颊泛红——这酒真够劲。看样子路西法实力非凡，我得小心谨慎才是。于是，看着他很自如地饮下一口又一口，我却只是坐着微笑。
　　
　　“你知道吗？”我突然说道，“很多人都说你大脑短路，总把熟人的名字叫错，可我觉得并不是这样。”
　　
　　路西法尴尬地笑了笑。“我脑子的确不好使，刚才你也看到了。” 
　　
　　而我却说：“不，我刚才一直在观察你。你刚才同他们打招呼的时候思维并没有集中在上面，而是飘到了别处。你在不能自已、全神贯注地想别的事情，只有皮肉在随随便便地应付眼前的人，所以出了错也浑然不知。”
　　
　　路西法道：“你说得对。一进门看见米拉，我就不由得开始想一些事情。潘希利亚，你告诉我，何为情，何为爱？像血魔那样，爱上一个人后就告别的自己的放荡而对他忠贞，不再和他以外的人□，天天生活在一起，为他生养子女？”
　　
　　我诚实道：“对有些人来说，的确是这样的。”
　　
　　“所以我才不能让伊菲斯知道我对他的感情。”路西法说道，“我没有女人那功能，也就无法给予他完整的爱情，如果凭我一厢情愿剥夺了他享有爱情的权利，这样不公平。”
　　
　　“慢慢慢！我只是说对‘有些人’来说是这样，但绝不是全部。”
　　
　　“哦？”
　　
　　我说：“那便是所谓的世俗之爱了，我不鄙视，但也不喜欢。也许你会像大多数人一样，不承认我和德兰西斯之间的感情也是爱情，但至少我们两人觉得是。他几乎是我全部的快乐，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当精神上无比契合、喜欢到发疯的时候，就会产生无法遏制的肉体欲望，恨不得两个人合成一个。你知道吗，不管前世今生，德兰西斯都有了家庭，按常理来说，我都是个彻头彻尾的破坏者。可是我不觉得那是背德，反而觉得是他对不起我！”
　　
　　路西法狡黠地一笑，举起了酒杯。“其实，我就是想把你这番话引出来。这番认识对我来说真是太重要了。来，我敬你一杯，我们都干了它吧！”
　　
　　大脑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声“好”就从我嘴里冒了出来。无奈，我只好把一整杯红色弗罗多一口气都喝了下去，没过几秒，身体就开始阵阵发烫。
　　
　　而路西法呢，干掉了一整杯烈酒居然还很从容！只见他托着下巴，用那双好看的黑色双眼望着我说道：“过去伊菲斯总是拿我和你比，我还很不服气，但是见到你之后，我渐渐可以理解了。你就像伊菲斯说的一样，聪明又漂亮。”
　　
　　我的头开始晕了，不过还是一拍桌子大声道：“伊菲斯这家伙，怎么能这么拿人比？！”
　　
　　“他喜欢你，我知道。”
　　
　　“那你……不恨我？”
　　
　　路西法摇头。“我知道你有多爱德兰西斯。”
　　
　　我嘿嘿笑了两声，突然发现了自己真出问题了——行为、语言正在渐渐脱离我的大脑控制，眼前的东西都由一个变成了两个……
　　
　　把那杯红色弗罗多一口气喝下去，真是我这辈子办的第一大蠢事！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身后酒吧的门被打开了，瑞恩斯的声音突然高声响了起来：
　　
　　“就是这个恶魔酒吧！我亲眼看见他们两个人亲亲我我手拉着手进去了！”
　　




12

12、【12】安慰 ... 
 
 
　　我神情涣散，揉着太阳穴转过了头，结果你猜我看见了谁？德兰西斯和伊菲斯！
　　
　　伊菲斯坐在轮椅上，一只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看着我和路西法，而德兰西斯则抱着胳膊，一会儿看看我一会儿看看瑞恩斯。
　　
　　见稍微老实点的蒂奥也在，我便开口问他到底出了什么事。
　　
　　结果蒂奥摊着手道：“真的不关我的事，这都是瑞恩斯一个人的主意！他非要去把德兰西斯和伊菲斯都叫来，说一定能把您和路西法捉奸在床……”
　　
　　“好啊你这小兔崽子！”我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脚踹开凳子就往前走，结果刚迈出两步就差点摔倒，还好路西法眼疾手快扶住了我。我一边在路西法怀里扑腾，一边不甘心地冲着瑞恩斯大吼：“看我回去不把你小子的腿打断！”
　　
　　这句话一喊出来，伊菲斯瞅了一眼自己的腿，的的神情立刻暗淡了。
　　
　　我于是赶忙补救道：“对、对不起伊菲斯……我又让你想起不好的事情来了……”前句话的尾音还没落，我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接着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一掐腰，冲着伊菲斯就吼：“伊菲斯！你这没良心的！过去你总说，你讨厌我老是拿你跟德兰西斯比，可是你呢？拿我路西法跟我比，有什么好比的？！你明知道这样很伤人，为什么还要做这种事？你是故意的，是不是？！”
　　
　　伊菲斯不说话。
　　
　　整个酒吧的人都在看热闹。
　　
　　只有德兰西斯发现了问题，指着我低声问路西法：“他这是怎么了？”
　　
　　“喝……喝高了吧……”路西法战战兢兢地把我移交给了了德兰西斯。
　　
　　我在德兰西斯怀里仍不老实，扭过头来又对路西法说道：“你这么欣赏我、信任我，真的让我很惭愧……”
　　
　　“为什么？”
　　
　　“因为……因为……”我的眉头深深蹙起，眼神泫然欲泣，“因为……我对伊菲斯……确实还有感情……”
　　
　　德兰西斯的脸一下子就白了。
　　
　　“而且……而且……”我还不肯罢休，继续吐真言，“而且……我的第一次也是伊菲斯拿走的……”
　　
　　伊菲斯的脸也一下子就白了。
　　
　　“可是……可是……”我还不住嘴，“可是我对德兰西斯的感情，真的无法改变、无可取代……”
　　
　　我抬头看着德兰西斯，却见他眉头深锁。
　　
　　只听他对所有人低低说了一句：“我们回去吧。”然后就紧紧抱着我的腰，连拖带拉地弄着我向外出。
　　
　　酒精真是个厉害的东西，经常失眠的我在强烈的眩晕感下不久就陷入了沉睡，睡得那叫一个死。
　　
　　我似乎真的睡了很久，当我醒来的时候，周围已然是另一番天地。
　　
　　我正躺在路西法那张柔软舒适的大床上，稍微一动就觉得全身乏力。
　　
　　不远处，罗斯玛丽正在为德兰西斯的伤口进行每日一次的魔法愈合。
　　
　　还是罗斯玛丽先发现了我，轻声对德兰西斯道：“他醒了。”
　　
　　正沉沉低着头的德兰西斯抬起头来，对上了我的眼睛，然后又迅速把目光移开了。
　　
　　罗斯玛丽手中的光芒消失了，这意味着魔法愈合已经结束，该上药并换新的绷带了。
　　
　　我赶紧从床上爬了起来，去柜子里取药箱，嘴里喊着：“让我来！”
　　
　　罗斯玛丽拍了拍德兰西斯的肩膀，留下一句：“你们应该好好谈谈”，之后便离开了。
　　
　　我小心翼翼地地为德兰西斯的伤口擦着药膏。以往这个时候，我们总会嬉笑着说些调情的话，可现在，我们只是沉默。
　　
　　睡完一觉的我已经彻底清醒，并且对之前发生的事情还留有一定的印象，记得自己都说了些什么，所以我知道出了什么事情……
　　
　　我一边小心翼翼地绕着绷带，一边支支吾吾道：“德兰西斯……我是不是说了不该说的话？”
　　“不，你的话都是该说的。”
　　
　　“那……那你有没有对伊菲斯……”
　　
　　“他现在双腿残疾，所有法力又都被废掉了，我不会拿他怎么样。”
　　
　　冷冷的声音……
　　
　　“那如果他还是个健全人，你会怎么样？”
　　
　　“狠狠揍他一顿。”
　　
　　我的手僵住了，抬头道：“没错，我和伊菲斯干过那种事儿，但是你应该听听我的解释！当时的情况……”
　　
　　“伊菲斯已经都对我招了。”
　　
　　德兰西斯的态度让我瞬间火大。“你就那么在意？！那时候你还没有对我承诺什么，这不能算出轨！”
　　
　　“如果对象换做是其他任何一个人，我都不会在意。即使你欲求不满，非要去和别人□来发泄□，我也只能怪自己没用。但那个人是伊菲斯，我就无法不在意！因为他爱你，而你也对他有感情，所以他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我一下子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是啊，德兰西斯说的没错，那个人是伊菲斯，一个一直深深爱着我并为我奉献一切的男人。我和他最早发生关系，却一同隐瞒着德兰西斯直到现在，无疑是因为还有一条斩不断的情丝。连我自己都觉得过分、不妥，可是我却没勇气承认。
　　
　　缠好纱布，我闷闷地说道：“你也和雷米尔结了婚，还有了孩子，我们都不计较了，好不好……”
　　
　　“不好！”德兰西斯一口否决，“不管你相不相信，我要告诉你，雷米尔的孩子并不是我的。她欺骗了我，为的是用怀孕来迫使我结婚。之前我确实失去意识过一次，但我清楚自己并没有和她发生任何关系。我是将计就计才和她在一起的。之后我确实和她有过几次肌肤之亲，但都是迫不得已——如果我冷落她，那么我的心思就很容易被识破了！”
　　
　　雷米尔牵着的孩子原来不是德兰西斯的！这对我来说真是天大的惊喜——意味着我终于不用再在孩子面前要面临一个尴尬的位置了！
　　
　　想到这，我情不自禁地环住德兰西斯的脖颈，在他的嘴角上印上一吻。
　　
　　德兰西斯突然捧住了我的脸颊，金色的眸子满含深情地望着我，醉人的声音说道：“前世我在错过你的忧伤中度过了半生，今世我再无法承受这样的痛了。答应我，只爱我，不要让我焦虑……”
　　
　　“我答应你。”我说道，“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伊菲斯是我们最好的朋友，他为你为我都付出了太多，你不能恨他。”
　　
　　“当然。”
　　
　　我们的唇紧紧地贴在了一起，深深缠绵……
　　
　　这一天，德兰西斯突然对我说了很多话。他一遍又一遍地确认我的心意，不由自主地一直凑在我的身边，仿佛一个不留神，我就会从他身边飘走一样。
　　
　　他一直是一个内心清高孤傲、藐视凡俗的人，但是外在却能随时随地而化，扮演好命运加诸给他的每一个角色、完成好每一份责任，因而像神一般地被爱着、被别人需要着，活得游刃有余。这样一个从不示弱、完美超然的男子，却在我的面前展现出了焦虑不安的隐忧、患得患失的惶恐。
　　在别人面前，他是顶天立地的神；而在我的面前，他只是一个卑微的爱人。
　　
　　每一个深陷爱情罗网中的人都是卑微的。我对他亦然。
　　
　　于是我一次次地回应他，安抚着他的心，也坚定着我的心，直到心头的火越烧越大，紧紧地抱住他滚到床上就要开始激情。
　　
　　将他搂在怀里，这个向来游刃有余、顶天立地的男子，第一次面对我萎靡不举而绯红了脸颊。
　　
　　尽管伊菲斯是一个无可挑剔的优秀的男人，但是依德兰西斯的那份傲骨，绝不会怀疑自己有比他差的地方，他一向是那样的自信满满。可是，在一切有关于我的问题上，德兰西斯都表现得过于敏感。
　　
　　我知道，这都是我的错——不管换做谁，知道自己心爱的人在接纳自己之前已经和别人有过性的体验，难免不会怀疑爱人会拿自己和那个人比较。男人在性事上太容易陷入自卑，这一点我真是再清楚不过。
　　
　　于是我竭尽所能地用关怀和理解去抚慰他受伤的心灵，让他完全敞开在了我的面前。我不顾他的伤痛而忘情地占有了他，而他在被施虐的状况下像个狂热的信徒一样紧紧地贴近我。
　　
　　那一夜，我像催眠一样，不知说了多少句“我爱你”……
　　




13

13、【13】野心 ... 
 
 
　　转眼间，一个月过去了。德兰西斯身上那道长长的伤口开始渐渐愈合，周围被魔法所伤的那道如同火焰般的痕迹也几乎完全消退了。
　　
　　德兰西斯想检阅一下一直追随他战斗军团，不过拉斐尔却坚持让他再修养一些日子。最终，德兰西斯敌不过大家软磨硬泡，终于决定暂时作罢。
　　
　　但是，以塞缪尔为首的“地狱七君王”已经开始着手行动了，他们开始分别在自己所统治的地狱中募集军团。很快，七支强大的军团被集中起来，这些人中的一半是参加过上次战争的前辈。
　　
　　七支军团汇集在了感恩城，等待路西法的出现。这样的热闹我可不能错过，刚一听到消息就跑过去一开眼界。
　　
　　瑞恩斯和蒂奥由于上次的恶作剧被我罚了禁闭，缺了这两个活宝在我身边唠唠叨叨，竟然觉得有点空虚。心情正低落着，一阵阵高昂的音乐声竟响了起来。我爬上了路西法王宫的城墙，只见感恩城的中心广场上，一列列队伍立在那里，分外壮观。
　　
　　当年我领导的阿德里西亚部族大军都凑一块，也没有这样的阵势啊！真是开了眼界了！我的心情由低落一下子转变为兴奋无比，双手扒在城墙上向前探着身子，恨不得跳下去。
　　
　　就在这时，塞缪尔的声音突然在我背后响了起来：“潘希利亚，你站在这里干嘛？”
　　
　　我一回头，只见地狱七君王一个不差全都在。我冲他们笑了笑说道：“我在看热闹，你们继续。”
　　
　　“为什么不跟我们一起到最上面看？”
　　
　　“可以吗？！”我兴奋地差点跳起来。
　　
　　“为什么不可以？”
　　
　　我忍不住大笑三声，拉起塞缪尔的胳膊就拽着他向前走。
　　
　　塞缪尔一边走一边向我介绍了另外六个人。
　　
　　玛门不用说，上次已经见过。一副少年模样的他今天竟然背了一把大砍刀，形象十分有趣；别西卜也不是头一次见了，不过他这回没有挂那个雷人的牌子，一头半长不短的黑发梳得很是利索，上次没见他开口，这次一开口向我打招呼，竟然露出了一整排小尖牙；
　　
　　贝利尔和利卫旦是一对亲兄弟，两人说话都是阴阳怪气，打扮得也不男不女，不过塞缪尔说：“这两个家伙很强。”贝利尔冲我贼贼一笑，一颗纯金的牙齿闪闪发光，让我脊梁骨一阵发寒。
　　
　　阿斯莫得和撒旦叶果然是从下层的地狱来的人，都很沉默。不过塞缪尔却评价道：“两个骚货。”我□着拍了一下塞缪尔的命根子，说道：“还能比你更骚？”塞缪尔的魔杖照着我的脑袋就砸了下来，还好我躲得及时！
　　
　　当我们登上城墙上的堡垒时，广场上的七个军团顿时一片沸腾。感受着这种气氛，我仿佛又回到了古希腊时代，不禁对过往之事分外感慨。
　　
　　每个军团的前方都用魔法标志出了编号。
　　
　　统治第九层地狱的塞缪尔，军团编号第二，成员都是被第八层地狱的血魔所丢弃的男性后代。他们是血魔种族和下层地狱的混血儿，有着血魔的凶悍和父族的强劲，是力量型的战士。
　　
　　统治第十层地狱的玛门和统治第十一层地狱的别西卜，军团编号分别是第三、第四，成员都是生有一对骨翼的恶魔种族。他们会一定的进攻性魔法，并且拥有相当高的灵活性。
　　
　　统治第十二层和第十三层地狱的贝利尔和利卫旦兄弟俩，军团编号分别是第五、第六，成员却不是下层地狱的土著种族，而是清一色的女性血魔——看来这变态兄弟俩确实和女性有缘。
　　
　　统治第十四层和第十五层地狱的两个闷骚男阿斯莫得和撒旦叶，军团编号分别是第七、第八，成员是生有两对骨翼和一对大尖牙的恶魔种族。
　　
　　只有路西法的第一军团还没有出现。我的心中不禁浮想联翩——看来第一军团要来一个非同寻常的出场方式。真不知道能进入第一军团的都是什么样的种族？
　　
　　广场前方的乐队又开始奏乐了。塞缪尔血红的双眼眯成了一条缝，对我说：“他们来了。”
　　
　　紫红色的天空尽头突然像是被黑云笼罩一般，那黑色渐渐扩大，向着广场的方向不断靠近，把整个感恩城上方都笼罩了起来。当那浓重的“黑云”降临到了广场上方的时候，我才弄明白眼前的一切，禁不住大叫出声：“黑色翅膀的天使！”
　　
　　塞缪尔说：“他们都是当年追随路西法堕天的旧部，他们的翅膀数量不同，因为他们是来自于天界不同的层次，是不同的种族，但任何一个都是很强大的术士，擅长攻击性魔法。”
　　
　　帅、帅呆了！
　　
　　由堕天使组成的第一军团降落在了另外七个军团的前方，而路西法则降落在了我们身边，收起了他那美丽而令人心生敬畏的三对黑色羽翼。
　　
　　我悄悄地退到了一旁。
　　
　　只见地狱七君王立于路西法的周围，看向辽阔的广场，架势相当霸气。
　　
　　路西法开始了他的演讲。一改平日里和气近人、大脑短路的形象，他的话逻辑严密，并且具有很强的感染力。当所有话都说完的时候，广场上的人已经兴奋而激动得不成样子。
　　
　　不愧是地狱的王者。
　　
　　热闹凑完了，场面见过了，回去的路上，我的心却久久难以平静。
　　
　　往昔的峥嵘岁月又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那时候，我作为色雷斯之王，领导者阿德里西亚部族南征北战，戎马一生。而曾经的荣耀，曾经的功业，都随着时间的流逝，散作灰烟。
　　
　　旋起旋灭，都不过昙花一现。
　　
　　当我千年后再登上奥林帕斯山颠远眺大地时，才发现那些曾经的辉煌都已经深埋地下，无处凭吊。
　　
　　这世上拥有最强大破坏力的，无疑就是时间。
　　
　　而连时间也无法破坏的东西，必然就是永恒。
　　
　　蓦然回首，我发现，那些在我生命中经历了时间的洗礼依然没有褪色的，就是情感与记忆。
　　
　　这份永恒，我将用一切力量去捍卫。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但总会有惊人的相似。
　　
　　前世的我们受着命运的摆布，而今世也要接连迎来命运的挑战。但是，脱离了肉体凡胎、拥有了反抗命运的力量，我立誓要战胜命运这无形的力，再一次创造历史。
　　
　　这一次，我要同他一起。
　　
　　德兰西斯。
　　
　　当我正想着他的时候，推开路西法寝宫的大门，接着就看见了他。
　　
　　一本镶着金边的大书被他捧在手上，他低着头，看得入神，竟丝毫没察觉我的出现。
　　
　　坏点子立刻从我脑中蹦了出来——我小施法术，把自己的影子变成了一个形状狰狞的魔鬼，投到了他的书页上。
　　
　　没想到，下一秒，一把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德兰西斯……是、是我……”
　　
　　德兰西斯赶紧把剑收了，仔细看我的皮肤有没有被划伤。
　　
　　真失败——想吓唬一下他，结果自己被吓得半死！
　　
　　德兰西斯很该死地看我笑话，还真忍不住笑出了声。“你这玩笑开得可真是时候。我正在看《以诺书》中关于最下界地狱魔兽的记载，你就变个魔兽来吓唬我了，还真把我吓了一跳！”
　　
　　“你被吓到了？谢谢谢谢！”我挽回了点面子，心情不错，伸手拿过了他刚才在看的那本《以诺书》。
　　
　　翻到他正在看的那一页，一些精致的图画映入了我的眼帘，上面画了很多种形象不同的生有翅膀的魔兽。
　　
　　我突然萌生了一个念头，拽着德兰西斯的袖子说：“我想看你的翅膀！”
　　
　　结果他说：“我没翅膀……”
　　
　　“少骗我了。你和路西法都是初代四方之君，今天我还看见了他的三对翅膀，你怎么可能会没有呢？”
　　
　　德兰西斯说：“我的确有翅膀，不过那是曾经。数千年前那场叛乱之后，初代的四方之君只有路西法逃过了一劫，而我、罗斯玛丽和伊菲斯三人的翅膀都被砍掉了。”
　　
　　我知道他不会骗我，所以一幕幕血腥的画面突然在我眼前浮现起来。
　　
　　“砍……砍掉了……”我受了刺激，结结巴巴地说道，“那……那，它就不会再长出来了？”
　　
　　“凡人的胳膊腿要是被砍掉了，还能再自动长出来？难道会像野草似的春风吹又生？”德兰西斯说完，竟然哈哈笑了起来。
　　
　　“你还笑得出来？难道你不痛苦、不伤心吗？”
　　
　　反了，全反了……
　　
　　德兰西斯伸手搂过我的腰，开始安慰我：“没有翅膀，我一样能飞。”
　　
　　“这我当然知道。塞缪尔跟我说过，飞行是最初阶的魔法，可是那样很消耗法力，对作战很不利！”
　　
　　可德兰西斯说：“所以我才会看这本《以诺书》啊。我已经和路西法商量好，再过几日，他将带我去地狱第十六层，驯服一只带翼的魔兽，成为我的坐骑。”
　　
　　原来是这样。
　　
　　看着他全然无怨无惧，胸有成竹的眼神，我突然问他：“你们的天主耶和华是一位怎样的神？”
　　果然不出我所料，德兰西斯那一向从容地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波动。
　　
　　他说：“神很伟大，但是也很奇怪……”
　　
　　“很奇怪？”
　　
　　“他有时正像天使们所赞美的那样，是至善的化身，但有时，又仿佛成了真正魔鬼的傀儡，断人后路……我一直觉得，他似乎有两张面孔。”
　　
　　我不禁笑了起来，“凡人又有哪个不是拥有两张面孔的呢？原来即使是神，也不过是有一颗人的心罢了。”
　　
　　德兰西斯说：“神的两面性和人的相比，还是完全不同的……”
　　
　　“哦？是吗？”我问道，“那么耶和华他长什么样？你过去在王座前侍奉着，总该见过他的模样吧？”
　　
　　可德兰西斯竟然摇起头来。“耶和华是无形之神，我们所能见的只是神子耶稣，坐在王座上的也是耶稣。耶和华是自有永有的，存在即无处不在。”
　　
　　我嘿嘿笑着说：“你在考验我的想象力。”
　　
　　不知为什么，从尤利纳斯的天之心那里所得到的关于圣灵的信息，明明已经到了我的嘴边，可我到最后还是没有把它告诉德兰西斯。就好像有个声音再对我说“时机尚未到”一样。
　　
　　“我也有太多的困惑……”德兰西斯幽幽道，“从逆反开始，一直走到今天这一步，也是为了求个真正地明白。”
　　
　　我诡异地笑着，若有所指地说道：“我还以为你什么都清楚，什么都有数呢。”
　　
　　德兰西斯只是笑着摇头，却不说什么。
　　
　　往后这几天，我便和德兰西斯一起研究《以诺书》。
　　
　　《以诺书》是天使拉结尔所著的一本博物志，对极少有人涉足的十五层地狱以下的种族也有一定的记载。
　　
　　当年路西法带领着部下来到地狱的时候，也只征服了十六层地狱以上的领域，由地狱七君王分别管辖。但是，十六层地狱中的种族却不是上层地狱那些具有高等智慧的人形魔族，而是难以驯服的狂暴凶悍的魔兽。
　　
　　血魔天生没有翅膀，所以一般会在成年的时候，下到第十六层地狱，驯服比较温顺的龙族，和它们结成伙伴；但是，除了龙族以外，其他的种族鲜有被驯服的历史，因为它们实在太过于凶悍，力量又过于强大，动不动就把妄想征服他们的人撕成碎片。
　　
　　但例外总是有的。
　　
　　据《以诺书》记载，来自第三层地狱的战士佩罗斯，驯服了一只十分嗜血的魔兽三头巨犬，并且获得了它的绝对忠诚——这便是有记载的唯一一个例外。
　　
　　德兰西斯问我这个传说究竟是不是真的，我很确信地告诉他当然是真的——佩罗斯就是守护冥界六狱最强的战士之一，而那只三头巨犬叫“毛毛”，就蹲在哈迪斯所统治的冥界第二狱门口，每次我去看哈迪斯时，都能顺便见到它。还记得第一次到第二狱参观的时候，我竟不知天高地厚地伸手逗它，结果差点被它咬掉了脑袋。哎，真是记忆犹新啊！
　　
　　“原来是真的！”德兰西斯听后兴奋异常，“只要有一个例外，就说明驯服龙族以外的种族并不是不可能！” 
　　
　　看来他的目光已经瞄准龙族以外那些更凶悍的种族了。很好，很强大！
　　
　　可是，我发现他对于《以诺书》中配有插图的那些魔兽似乎并不感兴趣。我便好奇地问他为什么。
　　
　　他说：“我有预感，最强的种族一定还不为人所知。”
　　
　　哈，听到没有？他的眼光瞄准了?最?强的！
　　
　　不愧是我的德兰西斯，不管前世今生，都是气壮山河的英豪！
　　
　　坐在他的身边，我可以嗅到他强烈的野心，既为他的大胆想法而感到兴奋，又不由得为他感到担忧。
　　
　　几天后，德兰西斯身上的伤口已经几乎完全愈合了，我也不再为他上药。他的力量也基本上恢复了。
　　
　　我坚持要和他一起去地十六层地狱，德兰西斯拗不过我，终于答应带我去了。
　　
　　同行的人只有路西法、塞缪尔和贝利尔；另外，还有恶魔酒吧老板艾米的女儿简妮，简妮刚刚成年，贝利尔把她编入了自己的军团，所以她将要去驯服一条龙，追随贝利尔作战。
　　
　　塞缪尔和贝利尔不知被德兰西斯和路西法灌输了什么话，一左一右地走在我旁边。我知道此行非常危险，但是对于他们把我当成“弱小”来保护的做法非常不爽——还有女孩子在场，真让我觉得有点丢人。
　　
　　不过，我将成为德兰西斯冒险之举的见证者。一想到这里，内心就激动得一塌糊涂……
　　
　　




14

14、【14】第十六层地狱 ... 
 
 
　　第十六层地狱没有标志着文明的城市，也没有任何雕凿修饰的痕迹，一派自然景象。
　　
　　我们小心翼翼地穿过一片又一片怪石嶙峋的岩地，一路上暂时还没有碰到什么生物。这里的地形雄奇险要，地面上的结晶体泛着幽暗的蓝紫色光芒，气氛相当神秘。
　　
　　穿过一片小高地，一条流着红色液体的河流突然出现在了我们面前，伴随着一声尖利吼叫，一个生有一对骨翼的生物从我们的头顶上飞快地翱翔了过去。它显然没有注意到我们的存在，而我也只看到了他生有厚甲的肚皮。
　　
　　塞缪尔说，那就是龙族，成年的龙族。
　　
　　原来那就是成年的龙族。受佩罗斯那只三头巨犬毛毛的影响，我想象中的魔兽都是体型巨大的，不过成年的龙族事实上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大，从飞行的动作来看，它们非常轻巧。
　　
　　塞缪尔说，渡过这条河，对面的山后，就是龙族的一个聚居点。
　　
　　简妮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等待着去驯服一条龙。
　　
　　像其他血魔一样，简妮有着十分诱惑的身材，再加上身穿一件红色的束身短衣，更是性感撩人。
　　不过，她的这身打扮却突然让我想起了卡利俄珀。除了没有卡利俄珀那璀璨的金发、腰间的双刀，她的其他特征都有些熟悉的味道。凝视着她的背影，我的眼睛竟渐渐被温热的液体充盈了，直到德兰西斯喊了好几遍我的名字，我才恍然回过神来。
　　
　　德兰西斯对我说说：“我们在这里等着简妮。她必须独自前往，这是她必经的考验。”
　　
　　我点了点头。
　　
　　简妮看上去毫不畏惧，背着大刀就越过了红河，像一支离弦的箭一样，向着那座龙族聚居的山飞奔而去，身影渐渐消失在了视野。
　　
　　前方沉寂了片刻。但是没过多久，龙的吼叫声就传了过来，从声音判断，被打搅的龙竟不止一只。照我以往的心理，此时应该兴奋得不得了，心想这下可有好戏看了；但是现在，我的心里却充满了对简妮的担忧。我知道，我已经把那份对故人无处寄托的感情转移到了她的身上。
　　
　　不多时，有三条龙从山后飞了出来。
　　
　　它们的形象和《以诺书》上的插图差不多，生有一对骨翼和长长的尾巴，蛇一样的头顶有着一个鱼鳍似的三角。
　　
　　我发现其中一条龙的背上驮着简妮，心中一阵喜悦，以为她已经驯服了这条龙，但是下一秒我就发现自己错了——那条龙剧烈地翻了个身，一下子把简妮甩了下去。
　　
　　还好简妮施展魔法，没有受伤。
　　
　　贝利尔似乎很激动，又跳又拍手又跺脚，还用他那像个女人似的又高又细的声音大喊：“用意念与它交流！千万不要伤了它！”
　　
　　另外两条龙冲着简妮飞快地俯冲了过来，不过简妮好像就是认准了那一只，灵巧地躲过了这两只龙，而后飞身一跃，死死抱住了那条被她选中的龙的脖颈。
　　
　　那条龙像狂怒一般，载着简妮在天上波浪线的飞行，但简妮就是死死抓住它不放。但是，当简妮伏在龙的耳边念了一些什么之后，龙竟然渐渐安定了下来。
　　
　　最后，龙的飞行完全平稳了。它载着简妮在它生活的山谷上方盘旋了三圈，似乎是在作告别的仪式；最后，龙载着简妮向我们飞了过来，最后落在了贝利尔面前。
　　
　　“简妮！你做到了！”贝利尔高兴得张牙舞爪。
　　
　　简妮从龙的背上跃了下来，一下子扑到了贝利尔的怀里，还高兴得狠狠咬了贝利尔的胳膊一下。
　　简妮说：“这是一只雌龙，我要叫她‘铃’。”
　　
　　这两人还真是有趣。
　　
　　我看着简妮开心的样子，内心也有着一种无法言说的喜悦。
　　
　　德兰西斯说：“我们继续走吧。”于是我跟在他的身旁，沿着红河向西方走去。
　　
　　简妮不解道：“咦，德兰西斯，你来到第十六层地狱，难道不是为了去驯服一条龙吗？”
　　
　　德兰西斯笑着摇头。
　　
　　贝利尔说：“人家德兰西斯是什么人物？怎么可能像你们这些小姑娘似的满足于一条龙？”
　　
　　简妮不禁大惊：“啊！德兰西斯难道要驯服更强的魔族吗？！天啊！如果真的成功了，一定能成为一个传奇了！”
　　
　　我在心里说：我的德兰西斯当然会成功。他本身就是一个传奇！
　　
　　可是……
　　
　　一路上，我们随着德兰西斯的脚步，路过了三头巨犬的聚集地，又路过了狮鹫兽的聚集地，又路过了独角兽的聚集地，德兰西斯竟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还有好几次，我们和会飞的巨大魔鸟不期而遇，还被凶悍的鬼蜥追着跑，但是，德兰西斯只是和他们战斗，却丝毫没有征服他们的意思。而且，他丝毫不恋战，一有时机就带着我们脱离险境，说难听点就是逃跑。不过我知道，他这是在保存实力。
　　
　　但是塞缪尔和贝利尔开始疑惑了，嚷嚷着说德兰西斯太傻，错过了驯服这么强的种族的机会，但德兰西斯只是笑而不语。
　　
　　塞缪尔问：“你为什么一直向西走？再向西，就是我们谁也不曾到过的地方了。”
　　
　　德兰西斯说：“我感觉有一种力量在召唤我。”
　　
　　贝利尔说：“要是有我们还不知道的魔物就糟糕了，说不定我们都会被撕成碎片的……”
　　
　　德兰西斯说：“我正是想寻找那个没有见过的魔物。”
　　
　　“你疯了？！”塞缪尔大喊了起来，“大神，别说这种疯话了好不好？如果你能驯服刚才那只魔鸟，或者一只狮鹫兽，你就已经无人匹敌了，你还想怎么着啊！”
　　
　　德兰西斯再次笑而不语。
　　
　　塞缪尔和贝利尔开始垂头丧气，他们认为德兰西斯一定是疯了。不过一直沉默的路西法却突然说：“他是最强，所以配得上最强。”说罢，他转头看向我，我们两人相视而笑。塞缪尔和贝利尔更是一头雾水。
　　
　　我们渐行渐西。路过了一段狭长的裂谷地带之后，进入了一片广阔的平原。
　　
　　一阵劲风突然席卷而来，夹杂着淡淡迷迭香一般的气息。地上黑色叶子的植物随风向一边倒去，生长在上面的结晶体的光芒越发诡异。
　　
　　德兰西斯的脚步突然停下了。
　　
　　我知道这是为什么，因为强烈的预感也在我的心中撞击着——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就要出现了。
　　
　　我悄悄注视着德兰西斯，却见他早有预料一般，神情自若。沉寂了一会儿，他突然仰头看向远方，口中大喊道：
　　
　　“法诺亚，这是你的名字吗？从刚才起一直用意念在我的脑海中说话的，就是你吗？”
　　
　　我们几个都吃了一惊——难道德兰西斯的意思是，在这第十六层地狱中，有一个生物在用意念与他对话？！怎么？！难道十六层地狱中也有着拥有高等智慧的生命吗？！
　　
　　远方的天空突然传来一阵巨大的噪声，像雷鸣一般。接着，不可思议的事情出现了——只见无数只魔兽从四面八方的掩体后走了出来，把我们包围在了中心。
　　
　　鬼蜥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我们，鼻腔中发出低吼；三头巨犬的魔爪扒着地面，阴森地沙沙作响；独角兽的利器正对着我们，尖端反射着寒冷的紫光……
　　
　　已经被简妮驯服的铃，此时竟然将它的主人从背上甩了下来。简妮抚摸着铃的脖颈，大惊失色——“她、她在发抖！”
　　
　　“她当然会发抖，”贝利尔说道，“因为我们所有人都快要被撕成碎片了！哎……德兰西斯啊，你可真不会办好事！”
　　
　　德兰西斯并没有反驳他，但是我从他毫无畏惧的眼神中可以读出，他心中有数。只听他低声说道：“我会保护你们，你们愿意相信我吗？”
　　
　　贝利尔说：“我们几个大老爷们，死就死了，不需要你保护。如果你有心，我只有一个请求——让简妮平安回去。”
　　
　　简妮攥着贝利尔的手，感动得说不出话来。我这才发现，平日里阴阳怪气打扮得不男不女的贝利尔，关键时刻，是个男人。
　　
　　此行的同伴都是英杰，正因为如此，绝不可以死在这里！
　　
　　于是我说：“我们都会平安回去的，因为德兰西斯从不失言。”
　　
　　我相信他。我们两个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了！
　　
　　不可思议的事情再次发生了——包围我们的魔兽突然集体鸣叫起来，而后纷纷伏在了地上，如同朝拜一般。
　　
　　伴随着一阵狂风，天空中一个黑影渐行渐近，在我们忙于惊诧之时，已然盘旋在了我们的头顶！
　　这是《以诺书》这本最全的博物志也没有任何记载的生物！
　　
　　当它降临在我们面前时，我在瞬间惊呆了。
　　
　　它不似其他魔兽一般生有骨翼，而是有着一对堕天使那样的黑色羽翼；它不似其他魔兽一般奇异狰狞，却是有着难以形容的优雅姿态；它说不出像什么，但是却让人感到一种莫名其妙的亲切，犹如同类一般。
　　
　　对，它似有人形，却又不是人形。
　　
　　它是一个巨大的精灵！
　　
　　它的皮肤也是褐色的，身形不辨雌雄，却有着说不出的优美；它的头顶长有一对细长的角，周围的黑发略显张狂；它半眯着金色的眼眸，威严地注视着我们。
　　
　　它借着巨大的身躯俯视我们，开口道：“我就是法诺亚。”
　　




15

15、【15】承诺 ... 
 
 
　　之前德兰西斯就一直确信，最强的魔兽一定不在《以诺书》的记载范围之内，现在我才知道了他如此自信的原因。
　　
　　原来，在他重伤的这些日子里，每个夜晚，他都重复着同样的梦境。
　　
　　梦中，一双金色的眸子注视着他，对他说：来吧，我是第十六层地狱的王者——法诺亚。我在这里等待你，一直在这里等待你。
　　
　　果真，当德兰西斯来到第十六层地狱的时候，就强烈地感受到了一种正在召唤他的力量；而且，有一个恍惚的声音不断地在他的脑海中响起：到我这里来，我是法诺亚。
　　
　　现在，巨大的精灵法诺亚就在他的眼前了。
　　
　　德兰西斯问道：“为什么召唤我？”
　　
　　法诺亚用空灵的声音说道：“因为我受到了诅咒，只有击败神才能破解这条诅咒。我有着感应的天赋，得知我们有着共同的目标，那就是攻打天界，击败神。”
　　
　　“那么法诺亚啊，把你的力量借给我吧！我会善用它，完成我们共同的心愿。”
　　
　　可法诺亚说：“没错，灵感力使我选中了你，但是现在，我要考验一下你有没有这个资格。要知道，我的力量是很难驾驭的。”
　　
　　“那么你想怎么样？”
　　
　　“战胜我。”
　　
　　“不然呢？”
　　
　　“你们所有人的性命，归我。”
　　
　　一道寒光闪过，德兰西斯的佩剑已然出鞘。
　　
　　他的腰间配有两把剑，而他所抽出的，是当年我的姐姐阿尔忒弥斯赠与他的那把剑，也是他立誓为保护我而出鞘的那一把赫拉克勒斯用过的宝剑。
　　
　　只听德兰西斯说：“法诺亚，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你在逼我用这把剑，也就等于是在逼我赢。因为这把剑一旦出鞘，我就不会输。”
　　
　　只有我明白他话中的含义。
　　
　　为了保护我，他绝对不会输。
　　
　　不让我受到伤害——这份誓言、这份信念，将会支持着他战斗到底。
　　
　　法诺亚飞上了天空，翅膀带起了一阵强劲的旋风。
　　
　　我看见德兰西斯那耀眼的红发在这阴暗的地狱之中，如同火一样地飘扬、跳跃着。那一刻，他已经化身为希望，成为了胜利的象征。
　　
　　他潇洒的身影一如当年。
　　
　　我看着他轻盈跳跃、奋力进攻的身姿，前世他在战场上抱着受伤的我，强悍地击退所有敌人的场面，如在眼前。
　　
　　法诺亚虽然体型巨大，但是速度骇人。有好几次，我看见他修长的手指上那利刃一般的指甲几乎要掐断德兰西斯的脖子，可是眼前一晃，却见德兰西斯已然跳脱出去，而法诺亚手中握住的，不过是德兰西斯残存的视觉幻影。
　　
　　轻盈地利用魔法立于空中，德兰西斯持剑于身前，念道：“伊奥，天堂圣火。”
　　
　　瞬间，他手中的宝剑就被奇异的火焰所包围了，变得绚丽无比。
　　
　　随后，他又念道：“蒂法，处女加护。”
　　
　　一个只有在人间的古典绘画中才能见到的光圈出现在了他的头顶。
　　
　　法诺亚的五指并拢，像个钻头一样直捣德兰西斯的心口。不料，还没碰到他，就被一阵强光弹了回去。
　　
　　最长于魔法的路西法告诉我，天堂圣火是德兰西斯最擅长的攻击性魔法，而处女加护是只有四方之君才能够使用的护体术。四方之君当脱去肉体进入灵体状态的时候，头顶就会出现光圈，这样，任何一般性攻击都会被圣光抵挡在外。
　　
　　我不禁吃了一惊：“德兰西斯现在是灵体？”
　　
　　路西法说：“没错。不仅仅是灵体，而且，他与以处女身孕育自己灵体的蒂法合体，现在是雌雄同体。”
　　
　　一向反应灵敏的我也听得云里雾里，不过我能感受得出来，现在的德兰西斯正处于很强的状态。
　　究竟强到何种地步？这也是我对他唯一不够了解的地方。
　　
　　但是这回，我开了眼界了——处女加护的护体术使得法诺亚的进攻被尽数挫败；而德兰西斯却挥舞着燃烧着熊熊火焰的宝剑向着法诺亚刺了过去。
　　
　　结果刺偏了。
　　
　　我正郁闷，却见德兰西斯已然借着擦身而过的空挡跃上了法诺亚的肩头。我一下子就反应了过来——啊哈！原来他是故意的！
　　
　　德兰西斯踏在法诺亚的肩上，剑锋直指法诺亚的脖颈。
　　
　　结束了。
　　
　　法诺亚降落在了地上，发出了一阵空灵的笑声。
　　
　　德兰西斯宣布：“我赢了。”
　　
　　法诺亚说：“对，你赢了。”
　　
　　站在我身边的贝利尔一下子高兴得手舞足蹈，和简妮左抱右抱。
　　
　　法诺亚说：“这个结果让我非常开心，因为在你的身上，我看到了解开诅咒的希望。”说罢，法诺亚托起了德兰西斯握着剑的右手，施了一道什么法术，在他的手背上留下了一个六芒星的印痕。
　　
　　法诺亚说：“带着这个印痕，不论何时何地，只要动用精神力召唤我，我就会出现在你的身边。”
　　
　　德兰西斯微笑着向我举起了带着刻痕的那只手。不料，看到他的这一举动后，一直包围着我们的魔兽，都畏惧地屈身俯首，如同臣服一般。
　　
　　法诺亚微微一笑，翅膀掀起了旋风，转瞬消失在了天际。
　　
　　德兰西斯遥望着法诺亚消失的方向，放下了手臂，魔兽们才渐渐站起身，缓缓退散了。
　　
　　德兰西斯头顶的光圈消失了，剑上的火焰也隐去了，插回了鞘里。
　　
　　他走向我，我走向他。胜利的喜悦使得我们张开手臂热情拥抱彼此。
　　
　　“喂，你们两个……真够呛……”贝利尔开始嚷嚷。
　　
　　德兰西斯看到贝利尔以“少女不宜”的理由把简妮的眼睛捂了个严严实实，就干脆把握时机，托起我的下巴，忘情地吻了起来……
　　
　　当我们回到第八层地狱的王城时，罗斯玛丽和拉斐尔已经焦急地站在城门口等候多时。
　　
　　当德兰西斯亮出他手中的六芒星印记，并告诉他们自己战胜了最强的魔兽法诺亚时，两人高兴得眉开眼笑。
　　
　　拉斐尔说：“德兰西斯法座，我已经按照你的指示把你的军团集中在了前广场。他们正在等待你的检阅呢。”
　　
　　德兰西斯说：“现在已经没有‘法座’了。我只是你们的战友。以后叫我德兰西斯就好。”
　　
　　说罢，德兰西斯随着拉斐尔登上了城墙上的堡垒。
　　
　　德兰西斯的旧部组成了一只数千人的军团，没有编号，但是却有一个响亮的名字——“金翎”。
　　原来，这些成员过去都来自于天界的同一种族，他们最大的特征，就是羽翼的颜色乃是耀眼的金色。虽然现在受到堕天诅咒的他们，翅膀变成了幽蓝色，但是依然有着金翅精灵的强大战斗力。
　　
　　金翎就是他们力量的象征。
　　
　　当他们看到德兰西斯的身影出现在城墙之上时，欢呼声犹如雷动。特别是当他们知道德兰西斯已经征服了最强的魔兽法诺亚时，更加兴奋，手中的长枪撞击着地面，竟像是地震一般。
　　
　　德兰西斯要开始讲话了，我这个看热闹的立刻下意识地往一边躲，不料，刚转过身，手却被德兰西斯紧紧抓住，他一个用力，我就被拉到了他的身边。
　　
　　我一下子被迫面对着广场上的所有人，而我发现他们所有人也都在看着我。
　　
　　这、这是怎么样一个情况……
　　
　　只听德兰西斯说道：“我想，我们彼此都清楚，你们并不是因为对我一味的忠诚才为我而战。你们的心里有着自己的追求，自己的信念，但是因为现在战胜天界这个目标相同，所以才成了同路人。”
　　
　　说到这，德兰西斯突然当着所有人的面搂住了我的身体，“我们或许没有什么高尚遥远的济世情怀，但是我们都有不得不战斗的理由，那就是为了自身的幸福向往。他——潘希利亚，我将倾尽所有去爱的人，就是我战斗的理由！为了他，我会一直和你们一起，战斗到最后一刻！你们会为了自己的那个理由将这份执着贯彻到底吗？”
　　
　　“会！当然！”
　　
　　激昂的呼喊声淹没了整个广场。
　　
　　“好……好……”德兰西斯感动地低语着，金色的眼眸却没有停留在欢呼雀跃的人群中，而是紧紧地注视着我，无限温情。
　　
　　我难以抑制地喘息着，时重时浅，头晕目眩。我还不能从刚才突然降临的一切中平息——他竟然在这城墙之上，和我相依在一起，向所有人宣布他爱我！
　　
　　奇怪……怎么会如此激动，甚至还像个女人似的充满了令人讨厌的娇羞感？啊？难道我是个会娇羞的人？！
　　
　　在雷动般的呼声中，德兰西斯的眼中全都是我的身影。
　　
　　他那犹如大海般充满磁性的声音在我的耳边低语着：“还记得，前世我对你许下的最后一个承诺吗？”
　　
　　我说：“不敢忘。”
　　
　　他微笑着说道：“我们会手挽着手，头戴花环，站在狄俄尼索斯造的花车上游行，穿过奥林匹亚的大街小巷，接受所有人抛洒的花瓣，倾听所有人的祝福。以后不管走到哪里，我都会大大方方挽着你的手，当你开心地瞧着路边风景的时候，在大街上偷偷吻你的脸颊。我们就这样，相爱、相守，直到永远……”
　　
　　当听到这些在孤独中支撑了我两千多年的话再次从他的口中说出，本来就情绪容易波动的我，那一瞬间差点就哭了出来。
　　
　　只听德兰西斯说道：“我之所以这样做，就是想让你感受到，那一天是一定会到来的。我不想见你再怀疑、心忧，我想见你一直开心、轻松；我想让你知道，只要你一直在我的身边享受着我的爱就可以了。总有一天，我会把承诺的一切全部给你。这并不是为了偿还我对你的亏欠，仅仅是因为我爱你。”
　　
　　其实，自从经历了那么多事情之后，我已经对他的感情深信不疑了，但这一切并不是多此一举，因为他让我知道了，我在他心中是何等的重要。
　　
　　我被他的感情俘获，却又习惯于被爱的模式——还有谁能比他更了解我！
　　
　　此刻和他紧紧相依，我仿佛感到自己已经拥有了整个宇宙……
　　
　　人在开心的时候，难免飘然；在飘然的时候，难免会忽视了他人的落寞。
　　
　　但我不是一个只会安然接受别人给予的人。
　　
　　满足的微笑荡漾在我的嘴边，却在不经意间瞥见那个孤独的身影时，不由得戛然而止。
　　
　　我看见伊菲斯在城墙下的阴影中独立于角落中。相隔太远使我无法捕捉他脸上的表情，但依稀中我可以感受得到，此刻他的脸上并不是那惯常的、一派无所谓的微笑。
　　
　　最后，我看见他坐在轮椅中的身影静静地消失在了角落里……
　　
　　纵然我一直坚信着未来的美好，但是我始终清醒地知道，在这条崎岖的命运之路上，还有太多需要去面对的东西……
　　




16

16、【16】伊菲斯 ... 
 
 
　　我故意支开了德兰西斯，独自一人沿着长长的阶梯前走去。
　　
　　路西法的王城建筑形式，有点像过去我在苏伊托普利斯的王宫——盘旋向上，一层又一层。而其中，只有一层的厅堂中置有像太阳一样的光芒。现在，伊菲斯就住在那里。我想，那里应该是路西法为伊菲斯特别布置的，因为伊菲斯最喜欢光明，最喜欢太阳的温度。
　　
　　我还清楚地记得前世在色萨利的那段岁月。那时候，我经常与伊菲斯一起在运动场上做各种各样的运动，而其中，他最喜欢的就是迎着太阳的方向奔跑——解开腰带，扔掉衣服，踹掉鞋子，脱得光溜溜地跑。有时候他会故意放慢速度让我撵上，但是每次快要追上他的时候，他便又加速，让我扑个空。
　　
　　没错，他特别喜欢捉弄我——练习木剑的时候，他也总是故意欺负我，说话也句句像是在调情；一旦把我惹毛了，又赶紧过来哄我，而且每次都很神奇地三两句话就让我彻底泄了气。
　　
　　他是一个充满阳光味道的、充满活力的男子。可是现在，他在地狱中静守着光明的幻影，坐在轮椅之上，神情怅惘。
　　
　　这样的神情是千不该万不该出现在他这样一个人的脸上的啊！
　　
　　我知道，过去的他总是自谦处处不如德兰西斯，可事实上却也有着一份属于自己个性的洒脱。他是战场之上的常胜将军，是英姿勃发的勇士；他是希腊有名的大将，也是我和德兰西斯的左膀右臂。
　　
　　可现在，他失去了一切的骄傲。我很清楚，被挑断筋骨对他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折辱……
　　
　　“潘希利亚？”
　　
　　伊菲斯发现了我的到来，叫出了我的名字。
　　
　　还是那张充满骨感的英俊的脸，还是那性感的声线……可是，看着他的笑容中带着难以掩饰的勉强，我知道，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理上，他都已经不再是过去的伊菲斯了。
　　
　　我轻轻地走到了他的身边，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这对于过去的我们来说是再平常不过的身体接触了，可是现在，却足以让他全身一阵战栗。
　　
　　“伊菲斯，刚才在塔楼上我看到你了。”
　　
　　伊菲斯尴尬地笑了笑，“我知道，所以我才逃跑了。”
　　
　　冷场……
　　
　　过去的我们无话不谈，几时有过这样相顾无言的尴尬！
　　
　　“伊菲斯……其实……”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伊菲斯把目光移向了别处，轻声道，“对你，我只有两个请求——请你不要可怜我，也不要逼我做不愿意做的事情。”
　　
　　“可是……”
　　
　　“可是我依然对你有感情，这让你很困扰是吗？”
　　
　　伊菲斯竟然连说话的余地都不给我。只听他继续说道：“真的，你不用太在乎我，过好你的就是了。我没有那么脆弱，这你知道的。如果因为我的存在而使你忧愁、困扰、不开心，这才是对我最大的打击……”
　　
　　“伊菲斯，你听我说！”我大声打断了他，无论如何我也要把心声传递给他才是！“我怎么可能在忘掉你、忽视你的情况下安然？！我希望看到你幸福，希望看到你像从前那样快乐！”
　　
　　伊菲斯脸上那仅存的笑容也渐渐隐去了。
　　
　　沉默了片刻，他低声道：“你想看到我幸福，可是，我的幸福在哪里？你能给我吗？不能。”
　　
　　我哑口无言，贴在他肩膀上的手臂渐渐僵直了。
　　
　　伊菲斯移动了轮椅，脱离了我的双手，径自来到了窗边，遥望着窗外。
　　
　　他说：“其实我有时也会想，要是当年初见的时刻，我再抓你抓得紧一些，今天的你会不会就是我的？即使现在已经是这个结果，但假如今天的我没有残废的话，我其实很想问你，你的选择为什么不是我？但是……现在，一切都不重要了。当孤寂的时光越来越多，多到使我不得不思考那些过去从不思考的问题的时候，我才发现，这一切都是命数，原本就连问为什么的余地都没有。”
　　
　　从侧面看着他的嘴角浮现出一丝无奈的苦笑，我的心都碎了。
　　
　　伊菲斯转过头来面对着我，嘴角的苦笑变成了微微的抽动。“对不起，我不应该对你说这些的。你又该为我而为难、忧郁了吧……最害怕自己变成你的枷锁、精神上的负担，可到最后却还是弄成这样……连我自己都为这样的我感到羞愧、鄙弃，可我曾经却还忍不住幻想这样一个不堪的我会得到你的爱……我也想过带着你去面对一切挑战，也想过在所有人面前大声宣布我爱你……”
　　
　　话音到了末尾，已经成了破碎的颤抖。伊菲斯竟然哭了……看着这样一个本应充满阳光的男子眼中满含泪水，我才回想起，他每一次流泪，竟全都是为了我。
　　
　　直到现在我才意识到，过去自己对他何等不公、何等残忍。我从不深思他的感受，仿佛他面对困难的时候就该笑，看到自己爱的人在别人怀中的时候就该坚强的面对，就该大度、就该无所谓一样……
　　
　　我情不自禁地想要上前抱住他，却被他伸手拒绝了。
　　
　　嘴角再次勾起了复杂的笑容，他伸手抹去了脸上的泪水，对我说道：“以后再也不要对我这样亲昵了。我虽然双腿残疾了，但其他的地方还有完整的知觉，可我再也承受不起了！而你也一样，别再让德兰西斯天天抱着你却还为可能失去你而时时刻刻紧张不安了，别看他总是一副超然自得的样子，但是我知道，他也挺难的，他的压力比谁都大。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必须要有人做出牺牲。而那个做出牺牲的人若是我，代价是最小的。所以，就这样吧，潘希利亚……”
　　
　　“伊菲斯……”
　　
　　“转身，走吧！我知道这一步很难，但是我们必须努力踏出去……”
　　
　　泪水已经模糊了我的双眼。“伊菲斯，别这么悲观，一切都会好的……”
　　
　　“好，好，我知道了。”
　　
　　我知道他在勉强地敷衍，但是我已经再也没有勇气回过头来面对他。
　　
　　冲出了那充满光明的房间，我顺着旋梯跑出了城外，独自一人蹲在城墙下的阴影里，埋头抽噎……
　　
　　如今仔细回忆才发觉，被命运对待最为不公的人就是伊菲斯了。他的痛苦至少有一半来源于我，可我却不能为他做任何事情，甚至在想明白这一切之前，一直对他的痛苦视而不见，在他男子汉的隐忍之下纵容着自己的任性。
　　
　　我虽然爱着德兰西斯，却又不能放下对伊菲斯的感情，使得德兰西斯这样一个骄傲的男人在心底埋藏着一份委屈；也是我言行过于随性，才使得伊菲斯和我一直暧昧不清，是我助长了他的爱意、接受了他的付出，却什么也不能给他。
　　
　　眼泪沾湿了我的衣袖，却冲不尽我的悔恨。
　　
　　我竟让两个如此完美、优秀的男人为我而折损，即使是最富有心计的女人，恐怕也做不到这个程度，更何况我还是个男人。
　　
　　但是，他们却都那么爱着我，无怨无悔……
　　
　　“我还真是个贱货、贱货……”
　　
　　不知不觉就自责地说了出来，抬起巴掌就想掴自己这张祸害人的脸。可是，手刚滑过半空，就被人一把捉住了。
　　
　　我抬头一看，竟然是塞缪尔。
　　
　　“潘希利亚，你在干什么？！你怎么哭了？还有，哪有自己打自己的？！”塞缪尔蹲□来，一双血红的眼睛不解地盯着我，嘴巴撇得老大。见我不说话，他又用话来安慰又用手晃我肩膀，一脸焦急。我竟然在突然地这般攻势下妥协了。
　　
　　我全都告诉了他，说我既对不起德兰西斯又对不起伊菲斯，说我为伊菲斯的遭遇而悲痛，却又不能做任何事情，说我背负着这份惆怅，难以心安……
　　
　　当我把一切都说出口，突然觉得轻松了很多，心中的郁结有了一个倾泻的出口，我很感激塞缪尔能有耐心听完我这通篇语无伦次的废话。
　　
　　最后我问他：“你觉得我是一个值得他们这么爱的人吗？”
　　
　　“实话说……我对你的了解还不是很深入。但是，你的身上有着一种非常迷人的气质，以至于让和你稍微有点接触的人都会产生点那种想法……”
　　
　　“哪种想法？”
　　
　　“就是……就是比较龌龊的那种想法呗……”说到这，塞缪尔的脸红了红，“但是，激情不会持久，但凡想要真正走进你的人，一定是被你身上更深层的东西所吸引着，难以自拔。所以，德兰西斯也好，伊菲斯也好，他们的感情都已经经受住时间的考验了，这说明他们认为你是一个值得这样付出的人。他们完全出于自愿，所以你根本就不用自责嘛。”
　　
　　“是么……呵，我的人格竟这么有魅力？我自己怎么都没发现？”
　　
　　塞缪尔说：“不用怀疑，大家都很喜欢你就是证据！所以，你自己绝对不能讨厌自己，知道了吗？你看看路西法，一个没人爱的家伙，心态都那么好。”
　　
　　“路西法？他怎么了？”
　　
　　塞缪尔撇了撇嘴说道：“他看到德兰西斯在塔楼上，当着所有人的面和你搂搂抱抱，搞得那么浪漫，自己也春心荡漾，跑到第九层地狱我的宫殿中，对着那面能反映人内心渴望的魔镜一直照。鬼晓得他都看到了些什么！不过我不动脑子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看他那动作，明显就是在犯骚，一直骚到现在……”
　　
　　我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路西法的心态还真是有值得学习的地方……
　　
　　我对塞缪尔所说的那面镜子产生了兴趣，要他带我去看，他欣然同意。
　　
　　也许我现在最需要的就是洞悉自己那混沌的心了。如果那面镜子真的能映照内心真实的渴望，那再好不过。
　　
　　路上我一直在和塞缪尔开玩笑，说：“有那么一面镜子放在你府上，那你岂不是要每天对着它犯骚？”
　　
　　我以为塞缪尔又要拿他手中的法杖敲我，不过那破棍子却迟迟没有落在我的脑袋上。
　　
　　只见塞缪尔不太自在地扭了扭棉花一样软的小腰，别别扭扭地说道：“其实……也不是经常……”
　　
　　哈哈，这个人可真是有意思！
　　
　　塞缪尔说：“但这不是醉生梦死！我觉得它对我大有裨益。我过去的我特爱装强硬，不敢面对自己内心真实的冲动……可是，当镜子□裸地把我真实的渴望摆在眼前的时候，我学会了一样很重要的东西，就是敢于面对，勇于承认。”
　　
　　我不禁问：“能不能小声向我透露一下，你在镜中都看到了什么？”
　　
　　“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对任何人讲！”
　　
　　我的脑袋点得像拨浪鼓。
　　
　　塞缪尔的脸红到了脖子根，小声说道：“我看见我被西瑞尔……那个……很享受……直到那一刻我才知道，自己之所以铁了心追随路西法攻打天界，原来都是为了他……”
　　
　　西瑞尔！那个快要被我忘掉了的金毛团子，原来还有一个追他的情种！之前我就猜测西瑞尔还被关押在天界，这么说来是真的了。
　　
　　“潘希利亚，你怎么不说话？你在笑话我是不是……”
　　
　　“我怎么可能会笑话你呢，”我说道，“就像刚认识的时候你说的那样，我也是被什么的那个么……虽然有时候也能反攻一下，但是我不得不承认，我的战斗力不行……”
　　
　　“哎！”塞缪尔长叹一声，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做男人做到咱们这种地步，真是挺可悲的……”
　　
　　可我说：“错错错。正因为是男人，所以决不能在床以外的地方放弃挣扎、放弃尊严。”
　　
　　是啊……
　　
　　其实道理这东西，我自己心里一直都明白。
　　
　　正是因为过去一直坚信一切都会好起来，坚信期待的明天会到来，我才拥有了现在。而现在，我难道不应该再勇敢地面对一切吗？
　　
　　直面困难，才能想出办法来解开这纠葛；抗争命运，才能再度拥有期待的明天。
　　
　　当我还是一个弱小的人类的时候，尚且倾尽了一生、燃烧青春，与命运抗争到死，现在的我更没有理由退却，更应该创造历史。
　　
　　是的，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气魄。
　　




17

17、【17】魔镜 ... 
 
 
　　地狱第九层的城市名叫“黄昏”。
　　
　　城市中央被城墙环绕的地方，是路西法征服地狱之后建立的图书馆，里面不仅有从天界获取的丰富典籍，还有地狱秘藏的各方面资料，以及他来到地狱后找专人汇编的大量魔法书籍。整个图书馆的藏书量之丰厚，据说堪比天界第五重天的超级图书馆。
　　
　　塞缪尔的宫殿正好傍着地狱图书馆。造型简约，却充满了阴暗迷幻的个人情调。
　　
　　我在他的宫殿中央看到了那面可以照见人内心渴求的镜子，却没有见到路西法。
　　
　　那面镜子有一人多高，呈椭圆形，金花镶边，银丝嵌里，看上去甚是华丽。
　　
　　塞缪尔给我讲起了这面镜子的来历。
　　
　　他说，神子耶稣曾经为一个凡人留下了一滴眼泪，而后，那滴眼泪化成了一个女天使，名叫莎莉叶。
　　
　　或许是因为诞生便与人类有关，莎莉叶生性非常喜欢亲近人类，以至于最终爱上了一个人间的男子，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但是，人类毕竟是地狱中的生物，当他与莎莉叶□的时候，其实是触犯了莎莉叶的圣洁之身，犯下了渎神大罪。男子最后被闪电击中了身体，立即毙命。而莎莉叶则用能够连灵魂一同毁灭的圣剑刺穿了自己的胸口，自杀在了他的身旁。
　　
　　临死前，莎莉叶许愿道：“为他而死我无怨无悔，愿我的血可以明见我的真心。”
　　
　　由于莎莉叶本身就是眼泪幻化而成的精灵，流出的血液也是像眼泪一般的透明。那透明的血液越聚越多，最后化成了这面镜子，而她的身体和服饰则化成了这些美丽的花边。这面镜子正如莎莉叶最后许愿的那样，可以将站在它面前的人的人内心真实渴望展露无遗。
　　
　　天界的人一致认为这镜子是罪恶的产物，拒绝把它作为莎莉叶的遗物带回天界，于是它被留在了地狱。经历了无数载的沧桑，这面镜子直到路西法征服地狱后才得以重见天日。路西法看到了这面镜子，一时感慨，还特地举行了仪式怀念莎莉叶，仪式结束后，恭恭敬敬地把这面镜子安放在了地狱第九层。
　　
　　此时此刻，这面镜子就在我的眼前了。
　　
　　塞缪尔戳了戳我的脊梁骨，道：“怎么，不想去看看？”
　　
　　要知道，有时候面对自己的心要比面对别人更需要勇气。我深吸了口气，攥了攥手心，才缓缓靠近了那面镜子。
　　
　　当我移动身体站在了它的面前时，镜面竟然泛起了阵阵涟漪。晶莹的波浪荡平的时候，清晰的画面浮现在了我的眼前。
　　
　　我的心简直要跳出嗓子眼了——
　　
　　我看见了飘扬的花瓣，紧簇的花海。
　　
　　我带着编制精细的花冠，一身红衣，上面缀着炫目的金片。
　　
　　我站在四匹白马拉着的华丽的车上，面带微笑，幸福地挽着身边同样身着华丽服饰、头戴花冠的男子。
　　
　　开心的少年把花瓣抛洒在我们的身上，面带微笑的妇女注视着我们向我们致意……
　　
　　没错，这正是我无数次幻想过的的场面——梦中的婚礼啊！
　　
　　我开心地沉醉在镜中的画面里，在心中默念着：德兰西斯，快回过头来，让我看到你同样幸福的笑容啊！
　　
　　他竟真的遂了我的心意转过头来！
　　
　　但是——
　　
　　那个站在我身边、和我一样头戴花冠，满怀幸福的喜悦握着我的手的男子，竟然是伊菲斯？！
　　
　　我吓得后退两步，差点栽倒在地上。
　　
　　镜中的影像荡起了涟漪，逐渐消失了。
　　
　　我用一只手紧紧地按着胸口，惊惶地喘息着，不敢相信眼前的一切。
　　
　　塞缪尔说：“瞧你激动的！镜中的影像只是反应你的内心幻想，又不是现实！”
　　
　　我不由得问：“那……那真的……真的是我内心最真实的渴望吗？”
　　
　　“当然啊，”塞缪尔说道，“呐，我都告诉你我看到什么了，你是不是也该把你看到的东西告诉我？”
　　
　　我无法拒绝，于是巧妙地隐藏了重点，告诉他：“是婚礼。”
　　
　　“哈哈哈！怪不得把你激动成这样！”
　　
　　塞缪尔用力地拍着我的肩膀，又地理咕噜说了说了一堆话，但是我全都没有听进去。
　　
　　镜中的景象在我的脑海中挥散不去，心已乱成了一团……
　　
　　塞缪尔带着我去参观图书馆，然而，本应对这样的事物充满好奇地我，心却完全不在上面。直到在大厅堆满书的角落里看见路西法，我才终于回过神来。
　　
　　路西法竟全然没有形象地坐在地上，头发凌乱，攥着书的手腕虚脱一般地垂落在地上。
　　
　　我走到了他的面前，他用那充满幽怨地看了我一眼，脸上竟然是一副泫然欲泣的神情。
　　
　　轻轻地，他开口对我说：“我在镜中看见他的腿完全康复了……是的，他还是从前的他，带着坏坏的笑，神采焕发地站在我的身边……可是、可是……可是这些年来我寻遍了所有的方法，翻遍了这馆里所有的书，却依旧没有任何办法……他为我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而我却不能为他做任何事情……”
　　
　　我这才发现，路西法竟然还有和我如此相似的地方……
　　
　　回到感恩城时，我在离王城不远的玛利亚学园中见到了伊菲斯。
　　
　　玛利亚学园是路西法建造的、让魔族的小孩和少年接受教育的地方，分为三个等级。这些年来，只要伊菲斯的身体状况允许，他就会来到这里当特别教师。
　　
　　当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和一群少年围坐在一起侃侃而谈。看着那熟悉的笑容挂在他的脸上，打趣的话不断从他的嘴里说出来，一瞬间，我竟然有种回到过去的错觉。
　　
　　想对他说些什么，却又突然发现，自己已经不知道该如何去面对他。
　　
　　我站在长长的回廊里踌躇着，不知如何是好，直到他充满风趣的谈话结束，一个少年推着他走到回廊里，我才回过身来面对着他。
　　
　　“怎么了？”伊菲斯像个没事儿人似的看着我，尽量让自己的表现显得自然。
　　
　　我说：“我在图书馆看见了路西法，他一直在为治好你的腿想办法，现在非常苦恼。”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我会去安慰安慰他的，你不用担心。”
　　
　　“就这样？”
　　
　　“还能怎样？”伊菲斯说道，“我发现我跟他这个行为模式有点古怪、经常大脑短路的家伙没有太多可以交流的共同语言。”
　　
　　我说：“你们都相识那么久了，结果才互相了解到这个地步？”
　　
　　“那你又对他了解到什么地步？”
　　
　　我说：“我可以告诉你，我发现他经常发自内心地赞美别人，也很少发脾气；气势汹汹的人一看见他那有点天然的笑，接着就软了；他对任何人都充满了友善，从不怀有怨恨，因此他时常的大脑短路、行为古怪，反而成了别人眼中的可爱之处。我想，这就是他独特的魅力所在。他并不是真傻，相反，是个很聪明、很不简单的人。”
　　
　　伊菲斯笑道：“我倒觉得真正很不简单的人是你。即使是一直跟他在一起的人，也很少有把他看透到这个程度的。”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任由我们之间就这样尴尬地冷场……
　　
　　天啊，地啊……
　　
　　我和伊菲斯之间，到底算个什么？！
　　
　　德兰西斯已经开始策划进攻天界的事宜，而我坐在椅子上，对着寝室中的镜子一直发愣。
　　
　　满脑子里都是在那面魔镜中看到的景象，满脑子里都是我和伊菲斯手牵着手，含情脉脉微笑的场面……
　　
　　疯了！
　　
　　我的心中想的明明是德兰西斯，可为什么看到的却是伊菲斯？！难道是那面镜子有问题吗？不，这个可能性微乎其微……
　　
　　那么就是我内心真正爱的人是伊菲斯了？而且还胜过对德兰西斯的感情？！
　　
　　不……
　　
　　一双温柔的手臂突然紧紧圈住了我，温柔的吻随之降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在想什么呢？我的潘希利亚？”
　　
　　我抬头看着德兰西斯那张风神秀美的容颜，呼吸着他的气息，内心不由得一阵慌乱。
　　
　　可是他那充满安抚的声音却说：“不管有什么心事，都告诉我，好吗？”
　　
　　一瞬间，我的确有种冲动，要把看到那面镜子的事情全都告诉他，但是转念一想可能发生的后果，又强迫自己把已经到了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我没有忘记德兰西斯曾经咬着后牙槽说出来的话：如果伊菲斯依然健全，他一定会狠狠揍他一顿。
　　
　　其实我很能理解德兰西斯内心的感受，所以我不能给伊菲斯找麻烦。
　　
　　最后，我什么都没说，只是回应着他的拥抱，感受着他强烈的渴求，默契地同他开始了缠绵。
　　德兰西斯亲吻着我的脖颈，手指描绘着我锁骨的形状，结实的胸膛抵着我的背轻轻磨蹭，让我一下子就来了感觉。
　　
　　而就在这时，他说：“我想要。”
　　
　　我微微扬起了头，看着他秀丽的双目上氤氲着淡淡的水汽，白皙的脸颊上隐隐泛着一丝绯红，怦然心动。
　　
　　说真的，和德兰西斯□怎么也不会厌烦。他是如此的充满了爱欲，而且很懂得尝试不同的花样增加情趣。他对我的身体如此了如指掌，每次都把我□的一面彻底发掘出来，叫我欲罢不能。都说□结束后难免会有些低落的情绪，可是每次和他完事以后，我总是觉得分外满足，不由得在心底期待着下一次的到来。
　　
　　明知道他的脑子里又蹦出了什么花样来，可我还是问：“要不要去床上？”
　　
　　他却说：“我突然想，就在这厅堂正中的地板上做，会不会更有意思？”
　　
　　刚说罢，他就欺身把我压了下去。
　　
　　“喂喂喂——我还没同意在……”
　　
　　我的话还没说完，他就以吻封缄。好不容易放过了我，才说：“等我上过了再让你上，作为交换怎么样？”
　　
　　“为什么不是我先？”
　　
　　“拜托……让你先哪还有我的份？你那破技术会把我彻底弄死的……”
　　
　　我的脸不由得红了红。
　　
　　的确，每次我上他的时候，几乎都是在施虐——精明的大脑被欲望冲得彻底怠工，完全是在用下半身思考。
　　
　　可与我正相反，他却如此从容，对我简直呵护到了极致。
　　
　　前戏要做足，润滑、安抚样样不能省——这是德兰西斯一贯奉行的原则。
　　
　　随着他的手指渐渐深入我的体内，一阵阵燥热袭来，我的双腿不安分地乱蹬，双手意乱情迷地在他的爱抚中上下乱摸。
　　
　　我终于忍不住问他为什么能做到这样。
　　
　　他说：“想要一直让你留在我的床上，这些步骤一个都不能省。”
　　
　　也许是我想太多，隐约觉得他的话中似乎若有所指，心里不由得有些难受。
　　
　　德兰西斯就是这种人，即使是有委屈，他也不会对我明说的。他心中很有数，绝不会让一丝一毫的不愉快横亘在我们中间。
　　
　　我突然有些后悔，要是我没有一时好奇去看那面镜子该有多好！
　　
　　也许……是那镜子出了问题呢……
　　
　　但是，如何才能证明这一点呢？！
　　
　　明着问别人肯定不行，这样会引起别人的怀疑，让别人猜到我在镜中看到了不寻常的东西……
　　
　　所以，只有这样了。
　　
　　我要让德兰西斯去看那面镜子。
　　




18

18、【18】难断愁肠 ... 
 
 
　　三哄两哄，我就哄得德兰西斯答应了我去瞧瞧那面镜子。
　　
　　原来，德兰西斯早就听说过莎莉叶和魔镜的故事，一直有心想去看看，这回倒正遂了他的愿。
　　很轻松地经过了负责看护镜子的塞缪尔同意，我拉着德兰西斯来到了镜子的面前，自己却迅速地退避三舍。
　　
　　除了正在照镜子的人，其他人是无法看到镜子显现的内容的。但是，在侧面望着德兰西斯的表情，我就能把他看到的情形猜出个大概。
　　
　　我看见他先是睁大了眼睛，一双金色的眸子散发出惊异地神采，而后嘴角渐渐勾起了意味深长的笑容，似乎包含着得意和满足。
　　
　　难道他看到了我？难道他没有看到什么违背心意的、不可思议的事情？
　　
　　我心中正想着，德兰西斯已经扭头看向了我。他带着迷人的微笑，眼睛熠熠闪光。
　　
　　他说：“我看见了一点很奇妙、很不可思议的情景……”
　　
　　我的心砰砰砰直跳——如果他看到的情形也与真实的内心相违背，那就说明这个镜子确实有问题！可如果他看到的事物正如他内心所想……我已经不敢再想下去……
　　
　　我焦急寻问他看到了什么，却见他带着赏味的神情说道：“我看见一个美丽的希腊小镇，一座临着爱琴海的小房子，白色的墙面，蓝色的墙裙。我一手牵着你的从屋里走出来，另一手抱着一个又像我又像你的小孩……”
　　
　　“是么……”
　　
　　我已经尴尬得不知道该说什么。
　　
　　迷茫之间，手却已经被德兰西斯紧紧拉住，一把拽到了镜子前面。
　　
　　当我意识过来的时候，镜面已经开始泛起了涟漪。几秒后，同上次一模一样的情景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德兰西斯兴奋地问着我：“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我的眼睛在下意识地回避着镜中的画面，德兰西斯看着我的反应，很快察觉到了不对。
　　
　　我该怎么办？！我该怎么对她解释？！谁能告诉我？！
　　
　　看着德兰西斯迷惑不解的神情，我权衡了一下，终于下定了决心——既然认定他是我的另一半，我就不该对他有所隐瞒，因为隐瞒在一定程度上讲就是欺骗。哪怕是这样不堪面对的事情，我也应该让他知道。
　　
　　于是我说了。原原本本，毫无掩饰，毫无隐瞒，让他知道了我在镜中看到的一切……
　　
　　那双牵着我的手突然僵直了。
　　
　　我反手紧紧扣住了德兰西斯的手臂，声嘶力竭地说着：“如果我爱伊菲斯胜过你，我是绝不会这样欺骗你、玩弄你的！我对你的感情时间为证、天地为鉴。如果我不信任你，是绝不会把这样的事情告诉你的。所以，德兰西斯，在这件事上，你应该坚定地相信我！”
　　
　　“是的……”兰西斯的嘴唇似乎在颤抖，“但，我无法相信莎莉叶的血化成的魔镜——这面一只忠实的映照着人心的魔镜会故意欺骗你……告诉我，它为什么会单单去欺骗你呢……你该怎么对我解释？”
　　
　　我的全身都僵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德兰西斯的脸。在他说出这番话的同时，我的内心痛如刀搅。
　　
　　我不由得苦笑道：“原来，我们彼此之间竟连这点信任都没有；原来，我这颗一直在你身边烫得发热的真心，对你的说服力还比不上这面镜子……”
　　
　　听到我这么说，德兰西斯的眼神顷刻间慌乱了。
　　
　　然而，还不等他开口解释些什么，我已经泄愤似的狠狠推了他的肩膀一把，转身离去。
　　
　　他没有来追我。
　　
　　没有……
　　
　　呵！
　　
　　他当然也觉得委屈，当然也有一肚子的理由！
　　
　　我回到了感恩城，大步踏向环绕王城的那条血红色的忘忧河。
　　
　　凝望着如同鲜血一般的河水，我仰天大笑三声，神情却纠结到了极致。
　　
　　“忘忧啊忘忧！好一个忘忧！古往今来万顷忧愁，通通随着血泪流啊……”
　　
　　哈，哈，哈……
　　
　　苦笑渐渐漫过了我的脸颊。我沿着忘忧河向前行走，凝视着水中自己的倒影，思绪犹如浪潮般席卷而来。
　　
　　水中倒映出的我，依旧是那般清隽，依旧是那般魅人的风姿、傲人的英气；一双漆黑的眼睛流露着夜一般的深邃，整个身体散发着一种与众不同的气质。
　　
　　这样的一个我，凭什么不能自恋自惜？！
　　
　　德兰西斯啊！我也是个男人，可是我追逐你这么久，深爱你这么久！在你的面前我可以温软如水，不顾尊严地暴露自己的心，奉献自己的情感，难道你以为这是我欠你的？！
　　
　　事实上，我亏欠的人只有伊菲斯，而不是你！相反，你欠我的太多！
　　
　　我自觉喜欢你到无以复加，但细细回想，其中一多半还是在受激情地支配。
　　
　　他妈的，如果是你逼我重新考虑，别以为我不敢！
　　
　　就在这时，一个模糊的倒影突然出现在了我身后的位置。
　　
　　我的反应接着就把我的骄傲出卖了——
　　
　　“德兰西斯？”
　　
　　然而，一回头，却是罗斯玛丽。
　　
　　我不该表现出失望的，真的不应该……
　　
　　可是那一刻，我的心真的失望到了极致……
　　
　　“怎么了，潘希利亚？你看上去好像很惆怅？”
　　
　　一听到罗斯玛丽那优美而关切地声音，我突然感到一阵安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这样的事，正常。”
　　
　　“和德兰西斯吵架了？”
　　
　　我说：“虽然有点不想承认，但是我真希望，我们之间真的只是吵架这么简单。”
　　
　　作为我的红颜知己，罗斯玛丽当然知道我的话是什么意思——恐怕这事不只是吵架这么简单了！
　　沉默了一会儿，她说：“你们都是聪明人，会小心处理的，对不对？”
　　
　　“我不知道……”我抓着头发，有些心烦意乱地说道，“罗斯玛丽，我拜托你一件事情，把我藏起来几天。”
　　
　　罗斯玛丽笑道：“我明白了。把你藏起来，然后再有意无意地向德兰西斯透露一下你的行踪？”
　　我的脸不由得红了红。“别说那么直接么……”
　　
　　罗斯玛丽拍了拍我的肩膀，神情渐渐慎重起来。“其实我觉得，你应该稍微主动一点，因为一旦错过，后果就可能是吃了后悔药也补不回来的了……德兰西斯要是真的中了你的计来找你了，那当然皆大欢喜，但他如果没有来……”
　　
　　“那我就跟他耗着么！”
　　
　　“可是三天后，就是他要出战攻打天界的日子。”
　　
　　我的心狠狠抽了一下，却依旧咬着后牙槽狠狠说道：“罗斯玛丽，凭良心说，我到底哪里欠他的？！我这回偏就狠了心不妥协了！如果三天内他不来找我，这种人，我还跟他较个什么劲！”
　　罗斯玛丽深深叹了一口气。
　　
　　就这样，我随着罗斯玛丽来到了她目前居住的地狱第十层。
　　
　　这里是模样妖冶的生有一对骨翼的魔族地盘。这里的都城名叫“明灵”，是一个在魔族历史上有过重大影响的女性的名字。
　　
　　明灵城的西部有一个造型古怪的“安西古堡”，被我罚禁闭的瑞恩斯和蒂奥就待在这里面。
　　现在，我把自己也关了禁闭。
　　
　　过去，瑞恩斯和蒂奥的吵吵嚷嚷总会弄得我心烦意乱；可现在，他们的喋喋不休反而能使我在心烦意乱中转移一下注意力。
　　
　　瑞恩斯对我身边的人评头论足，侃侃而谈；而蒂奥则饶有兴致地摆弄我的头发，说要实践一下他刚琢磨到的新发型。
　　
　　我从塞缪尔那里拿了一堆史书，整日以书为伴，任凭这两个小家伙折腾。直到有一次我正在走神的时候，瑞恩斯突然说起了一些事情，让我忧思又上心头。
　　
　　他突然问：“主子啊，那个伊菲斯，是不是非常喜欢你？”
　　
　　“你为什么这么觉得？”
　　
　　瑞恩斯意味深长地说道：“咳咳……因为我注意到了他看你的眼神，只有非常非常爱一个人，才会有那样的眼神啊！”
　　
　　我沉默了。
　　
　　蒂奥又接过了话头，说道：“我也是这么觉得。主子，你还记得上次吗？你的手腕被什么东西划破了，可你自己却没注意到，是我提醒了你你才包扎上的。其实，我也没有注意到，是伊菲斯小声告诉我，说他看到你的手划伤了，让我替你包扎一下的。他还特意叮嘱我，别说是他让我做的……”
　　
　　原来还有这么一回事……
　　
　　我越发心乱如麻。
　　
　　瑞恩斯又说：“主子，路西法把你灌醉的那次，我们可都在场，亲耳听见你说你对伊菲斯还有感情。你俩……是不是过去真的有点啥事啊？”
　　
　　我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情绪越来越郁结，越来越郁结，直到第二天过去，第三天过去。
　　
　　瑞恩斯小声提醒道：“主子，都三天了，德兰西斯还是没有来。”
　　
　　“我知道！难道我没长眼吗？！”
　　
　　没来由的愤怒……
　　
　　第四天到了。
　　
　　终于有人来敲了门，不是德兰西斯，却是罗斯玛丽。
　　
　　她说：“德兰西斯已经和路西法启程了。现在整个地狱由我暂时掌管，以防魔族叛乱。这个结果，真的是连我也没有想到……我一直暗示德兰西斯来找你，可是他似乎在故意回避我。对你，连提都没提一个字，这几天他也是一直在忙攻打天界的事情……”
　　
　　到了这个节骨眼上，我竟然，竟然继续沉默了。
　　
　　沉默，沉默，沉默……
　　
　　罗斯玛丽知道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于是悄无声息地离开了。
　　
　　我靠在椅子上，手指揉着太阳穴，沉默得可怖，直到瑞恩斯的声音再次响起：
　　
　　“主子，我看那个德兰西斯是不想要你了。其实照我看，那个伊菲斯，其实也很不错……”
　　
　　我突然一脚踹翻了桌子，震怒得像一只野兽，把瑞恩斯和蒂奥都吓得后退几步。
　　
　　“操他妈的！难道我离了他们，一个人就活不下去了吗？！啊？！”
　　
　　瑞恩斯和蒂奥吓得一个腿软，双双坐在了地上。
　　
　　接着，又是沉默。唯有我剧烈起伏的胸口和声声喘息，在这可怖的沉默中，不停地回响……
　　 

作者有话要说：第一卷完。明天开始第二卷。
低调写冷文ING...




19

19、【19】靡菲斯托书 ... 
 
 
　　德兰西斯走了，路西法走了，拉斐尔走了，地狱七君王更是一个都不剩。
　　
　　罗斯玛丽暂时成了整个地狱的管理者，并且一直和前线保持着联系。
　　
　　我一直回避着伊菲斯，而他似乎也在回避我。总之，这些天以来，他都没有在我面前出现过一次。我猜他或许在玛利亚学园或者其他的什么地方，于是我总是离那些地方远远的。不要见他、不敢见他，却又总是忍不住去想他。
　　
　　如果我老老实实待在地狱，怕是正遂了德兰西斯那家伙的心意吧；但如果我真的变老实了，也就不再是潘希利亚了！我想知道德兰西斯到底打得什么注意，想知道我和伊菲斯之间到底是一种怎样的情节，也想知道更多关于圣灵的事情，想知道如何夺回属于我的力量、如何对抗宙斯……
　　
　　对我来说这些都是极为关键的问题。可是，现在的我是无力的、渺小的，除了脑袋还算好使，其他一无是处。伊菲斯靠不得，德兰西斯靠不住。眼下，除了借助于天之心的力量，我实在想不到任何其他办法了。
　　
　　天之心仍然停落在幻魔殿里。长时间以来我都不敢碰它，因为害怕自己的心智一旦与它建立起链接，宙斯就会感应到我现在的存在；而一旦我在地狱的事情被宙斯发觉，必然会给代路西法掌管地狱的罗斯玛丽添麻烦。但是眼下，即使要承担着这样的风险，我也不得不斗胆试一试了。
　　
　　可怪事发生了——我在天之心那莹蓝色的表面上左摸又摸，又敲又踹，它居然都没有半点反应！
　　
　　妈的，这些天来我就没干过一件顺心的事！人一旦倒霉了，真是喝口水都塞牙缝。
　　
　　我烦得想大吼，脏话都堆在嘴边了，可是刚张开嘴，就听得空旷的大殿里响起了吱悠一声。
　　
　　回过头来，我竟然看见了坐在轮椅上的伊菲斯。
　　
　　看着气息不均的我，伊菲斯挑着眉毛说道：“我是不是打扰你干什么了？没事，别管我，你继续。”
　　
　　听着他那调侃的语调，看着他那惯常的笑容，一瞬间，我真有种冲动，想像从前那样，跑过去使劲晃着他的肩膀，歇斯底里地大喊自己有多么烦恼、多么痛苦，多无助；然后从那个待我如兄长一般的他身上，寻求些许的宽慰……
　　
　　可我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沉默。
　　
　　伊菲斯无视我的反应，从怀里抽出了一本十分破旧的书，说道：“最近我一直在查阅天界秘史，结果发现了点很有趣的东西，你要不要听？”
　　
　　我依旧不知道该怎么反应。
　　
　　伊菲斯开始自顾自地念了起来：“你看这段——‘创世之初，与神一并工作的神圣的天使法诺亚，被封为天界的副君，享受着万人之上的无限荣光……’”
　　
　　法诺亚——这是被德兰西斯征服的魔兽的名字，还真是巧……不过，当伊菲斯自顾自说个不停的时候，我心里想得更多的，却不是这些。
　　
　　伊菲斯继续说道：“这里面所记载的有趣的事情非常多，非常的……哼，不可思议。至于为什么，你去问问罗斯玛丽就会明白了。书我给你放在这里，我先走了哦。”
　　
　　说罢，伊菲斯把丢在了身旁的一块岩石上，转动了轮椅，转过了身去。
　　
　　但是，就在他正要离开之时，我再也忍不住，三两步冲上前去拽住了他的胳膊。
　　
　　“伊菲斯，别对我这样好不好？我心里非常难受……”
　　
　　他没有回头看我，却低声道：
　　
　　“……我也是……”
　　
　　我不由得微微一怔，道：“伊菲斯，我们还能不能再像从前那样？”
　　
　　“像从前那样？不不不……”伊菲斯的脸上强装着无所谓的微笑，“从前我和你那样暧昧地待在一起，其实心里一直在想怎么占你便宜吃你豆腐，还经常琢磨着你会不会突然爱上我，和我一起远走高飞了。可现在，我却再也不敢做这种梦了。跟你待在一起时间长了我会肾亏的，你饶了我吧！”
　　
　　他居然还径自笑了起来，可我的脸却拉得老长。
　　
　　我突然扣住了他的肩膀，大声道：“伊菲斯！我在莎莉叶的魔镜中看到了你！”
　　
　　“呃……什么？”伊菲斯突然笑不出来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看到了我们两个，我看到我们两个的婚礼……手牵着手，含情脉脉的样子……我……我真的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冷场……
　　
　　过了良久，伊菲斯才终于挤出了一丝坏笑，说道：“是不是德兰西斯走了，你欲求不满？”
　　
　　到了这个时候他还不忘捉弄我。可我却蹙着眉头看着他，一句一字地告诉他：“这都是真的。我和德兰西斯闹翻了脸，就是为的这件事。”
　　
　　伊菲斯的笑容隐去了。
　　
　　我来到他面前直视着他，可他却把头撇开了。那全然不该属于他的怅惘之色再次浮上了他的脸颊。
　　
　　他说：“过去的我天天幻想着你对我表白的样子，幻想着你或许是带点羞涩、或许是放肆挑逗的神情……其实直到现在，我有时还是忍不住幻想那些有的没的……可是，假使现在的你真的选择爱我，我也绝对不会接受了。如你所见，我已经落到了这个境地，再也没有什么骄傲和自信能让我自己觉得，当你和我在一起会比跟别人在一起时更幸福了……”
　　
　　我的手臂僵直了……
　　
　　只听他继续说道：“过去的我就各个方面都比不上你身边那位，现在更别提了……所以，别纠结了，潘希利亚。把牵着我的手彻底放开，然后握住他的手紧紧不放，也就没有什么烦恼了。”
　　
　　他轻轻掰开了我牵着他的手，绕过我，静静离开了……
　　
　　他的话，确实有道理……但不知怎么的，心却被搅得更加混乱不堪。
　　
　　离开幻魔殿后，我捧着那本古旧的书闷在安西古堡里，任凭瑞恩斯和蒂奥在我的耳边嘈杂不停，始终沉默着想别的事情。
　　
　　我隐约意识到了自己对伊菲斯的一丝依恋。或许正像人们常说的那样：人性本善，慈爱与知觉、思想和记忆都是与生俱来的本能，当一个人没有人可以拥抱的时候，就会将这份心思转移到别人身上。
　　
　　然而，三分是本能，却还有着七分是真情。
　　
　　伊菲斯表面上还像过去一样积极，可是真实的内心却已经随着身体的残疾而彻底消极了。的确，如果我能彻底放开伊菲斯，也就没这多烦恼了。可不管是凭感情还是凭良心讲，我都不应该任由他这样下去，所以他的提议我根本不考虑。
　　
　　说实话，我从来不觉得伊菲斯有哪里比不上德兰西斯的。他和德兰西斯的气质不同，却同样迷人；他同样生得很英俊，同样能征善战，同样有着善好的品行。只是，德兰西斯一直站在天顶的高度、站在太阳的位置上，个性中也有着不可一世的清高孤傲，不管他走到哪里，都会把周围地一切逼得露出凡俗低矮的原形，所以在他的光芒下，伊菲斯这颗耀眼的星失去了众人的瞩目，暗淡了一身光华。
　　
　　可是他从不怨恨，从不艳羡。甚至在前世，他可以放弃自己的一切，诈死离开色萨利，就是为了替相思成疾的德兰西斯来找到我，传递他的心意……他是一个彻底为别人而活、默默奉献自己的人。我怎么能无耻地利用他这一点，好像他就该退让、就该牺牲一样？！
　　
　　我在心里默默立誓，绝对要让伊菲斯变回从前的他。不管是身体上还是心里上！
　　
　　对……我一定要做些什么……
　　
　　翻开他给我的书，我在其中搜寻着他所关注的只言片语，然后把那些段落通通誊抄了下来。
　　
　　那个引起他关注的篇章大体讲述了这样一些事情：法诺亚是与神一同创世的精灵，被封为天界的副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他没有性别，是最接近于神的存在。可是后来，法诺亚却因为一些隐秘事情被神诅咒，从此不知去向。
　　
　　我略一思忖，立刻发现，最大的疑点有两个：
　　
　　第一，在地狱第十六层遇到的魔兽法诺亚也曾说过自己被诅咒，这其中必然有什么联系。
　　
　　第二，初代的四方之君正是在创世之初诞生的，可是从德兰西斯的表现来看，他却对法诺亚这般不得了的人物没有任何的记忆。这其中必有蹊跷。
　　
　　这本书居然能够记载连初代四方之君都不知道的事情，还真是不可思议！
　　
　　我把书皮上那些已经干结的灰尘沾了水小心擦干净，发现书的名字叫《米菲斯托书》，创作的时间比《以诺书》早了很久很久。
　　
　　关键是，著者的名字叫“明灵”。
　　
　　明灵，那正是我现在所处的第九层地狱这座城市的名字啊！而这座城市，正是以一位影响重大的女魔族的名字命名的。
　　
　　很明显，这个女魔族明灵，正是写作这本《米菲斯托书》的人。
　　
　　这是一本地狱的书！
　　
　　我带着誊抄的纸片去找罗斯玛丽。当她把那些文字全部看过之后，良久一言不发，眉头紧蹙，银色的眼睛中流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
　　
　　“不可能……这不可能……”罗斯玛丽平静了片刻后，低声喃喃着。
　　
　　“怎么回事？”
　　
　　只听罗斯玛丽说道：“我们初代四方之君是在创世之初就诞生的，从那时起，天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清晰地印在我的脑海里。可是我根本不记得天界曾经有过副君，曾经有过见证了神创世的法诺亚这么一号人物！不仅是我，整个天界的居民都从未提起过法诺亚，这说明他们对于法诺亚也没有任何的记忆！如果这本书所记载的内容属实，那就太不可思议了，不是吗？”
　　
　　的确，如果天界副君法诺亚的确存在过，并且出过这么大的事情，怎么可能所有人都没有这方面的任何记忆？而曾经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法诺亚，即使消失了，那么在他消失之前，又怎么可能没有留下过任何曾经存在过的痕迹？！
　　
　　“那么这些内容有可能是臆造出来的了？”
　　
　　“这也不可能。”罗斯玛丽断然说道，“这本《米菲斯托书》上印着当年路西法收录入图书馆时的魔印，不可能是伪造的。而且……这本书的著者是明灵……”
　　
　　“明灵究竟是谁？”
　　
　　罗斯玛丽说：“明灵是地狱的暴君，在路西法征服地狱之前，一直统治着地狱第八到第十五层。然而，她只赋予自己的同族四翼恶魔很高的地位，对待其他种族却相当残暴。但是她的战功赫赫，曾经攻陷过天界第五重，并且成功要挟天界释放了许多魔族的人质。可是后来，她终于战败了，还是……呃……被当时身为东方之君的德兰西斯杀死的……”
　　
　　这么说来，书是真的，著书者也是了不得的人物，看来里面的内容八成是可以信得过的了。
　　
　　罗斯玛丽沉静地望着我，希望我能想出些端倪。
　　
　　我在屋里来回踱了几圈，才终于停下来，说道
　　“只有两个可能：其一，你们所有人的记忆被修改过；其二，还有一段你们所不知的史前史存在。”
　　
　　罗斯玛丽倒吸一口冷气，道：“这个结论很惊人……不过，却很有道理。”
　　
　　看着她有些晦暗的眼神，我低声问道：“罗斯玛丽，你是不是有什么话想对我说？”
　　
　　“是的……”她说道，“我和德兰西斯相处得甚久了……我是隐约总觉得，他似乎知道点什么……似乎知道点我们都不知道的事情，可是却又严把口风从不告诉别人……”
　　
　　“不瞒你说，我也感觉出来了。”我说道，“他的眼神中极少出现困惑的神情，仿佛对任何事情都心中有数、了如指掌。而且……他和法诺亚的关系，就好像是一对旧相识……”
　　
　　罗斯玛丽不禁叹了口气，道：“原来德兰西斯对你也包得死死的，我还以为能从你这里套出些话来呢……”
　　
　　我一脸的苦笑，心烦意乱地又踹地板又蹬桌子。
　　
　　“我现在才看透他到底是个什么人。”我不由得忿忿地吼着，“德兰西斯，他就是个自以为是的超级大混蛋！”
　　 

作者有话要说：此文已肥，收了的亲都开始看吧，不然数据瞅上去很假啊，自己看着蛮尴尬的……




20

20、【20】肩负命运 ... 
 
 
　　友情破裂了，必然会感到不幸；而在爱情之中，已经把自己看得最重的东西都交给的对方了，关系又被生生撕裂，那感觉必然更加痛苦。
　　
　　虽然还不到破裂的地步，但是现在，一想到伊菲斯我就纠结，一想到德兰西斯我就火大。
　　
　　真是难受得要死，难受得要死啊……
　　
　　我开始和罗斯玛丽天天待在一起了，虽然每天都在为了把事实真相弄清楚而泡在图书馆里翻那些大部头的著作，很是辛苦，但和她在一起，我总能感到些许的快乐。
　　
　　罗斯玛丽还像过去那样，有着一种迷人的高贵气质、姐姐一般的宽容慈爱，还有与众不同的傲然个性。
　　
　　关键是，她很了解我。
　　
　　她知我现在内心郁结的原委，所以时常用各种办法来安慰我，但是方式很委婉，既让我感到治愈，又不伤了我男子汉的自尊。
　　
　　我知道自己天天在一个女人身上寻找安慰很没出息，但是这是让我好过一些的唯一方式了。
　　
　　我突然发现这世上没有了女性还真不行——男人都是惹麻烦的混蛋，女人则是可以停靠的港湾。我偏激了？呵，或许吧。但是，瞧瞧我的经历吧——从前世起，我的所有痛苦就都是被那些个男人搞出来的，而生活中的快乐，全都是靠卡利俄珀、罗斯玛丽这样的人来调剂。
　　
　　我笑着对罗斯玛丽说：“若有哪个男子能得到你的真爱，他一定会幸福死。”
　　
　　可罗斯玛丽说：“不，他会羞愧得无地自容。”
　　
　　“为什么？”
　　
　　“因为他会发现自己的各个方面都比我差得太远。”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罗斯玛丽啊，你真的不想尝一尝爱情的滋味吗？”
　　
　　“不是我不想。”她很平静地说道，“而是我觉得，这世上所有的臭男人，真的没有一个能配得上我。”
　　
　　我真的没法想象现在的我脸上会是一种什么样的表情。
　　
　　罗斯玛丽道：“哦，我当然不是在说你。”
　　
　　我真是又想笑又想感慨！罗斯玛丽有些地方，真是比我都爷们……
　　
　　我说：“我在奥林匹斯有个好朋友，女战神雅典娜，我发现你们有些地方真的很像。当然，你比那丫头成熟稳重很多，但这种傲然的气质还真是一样得出奇！”
　　
　　罗斯玛丽说：“是么，这样的人我喜欢，也许我们可以发展一下。”
　　
　　“什——什么？！”
　　
　　“我是认真的。”罗斯玛丽说道，“你们男人和男人都能缠缠绵绵，一分了就弄得肝肠寸断，怎么就不允许我们女人这样？”
　　
　　看到她嘴角露出了一丝狡黠的笑，我立刻意识到，原来她从一开始就是在故意戏弄我！我的脸顷刻红半截，一本书照着她就砸了过去。可罗斯玛丽依旧很平静地说：“哟，我的潘希利亚啊，被调教得不错么，学会傲娇了。”
　　
　　我的脸这回全红了，不过却没有反驳，只是低垂着头轻声问道：“罗斯玛丽，你说，男人和男人……是不是根本就不该在一起的？”
　　
　　她沉默了片刻。
　　
　　我由于想知道答案而焦急地抬头，却正对上了她满含深邃的双眼和嘴角淡淡的微笑。
　　
　　她说：“从来没有任何法则规定爱情应该发生在谁的身上，只有从对方的身上感受到爱，感受到幸福，那才是最为真切的，不是吗？”
　　
　　也对……既然是真切感受的到的东西，又怎能怀疑、否定！
　　
　　罗斯玛丽又说：“说真的，我觉得你和德兰西斯，真的很般配。”
　　
　　那么伊菲斯呢？我差点问出口，还好收得快。但罗斯玛丽仿佛知道我的心思一样，说道：“伊菲斯是一个能带给人平凡的快乐的人，看来你并不平凡，所以对他的爱也没有像德兰西斯那么多吧。”
　　
　　仔细想来，貌似还真是有些道理……
　　
　　我的心不由得再次陷入了沉思。
　　
　　那天夜里，我在床上辗转难眠。反复咀嚼着罗斯玛丽的话，回想着之前经历过的一切，竟突然有了这样一种奇怪的念头——也许平凡平淡的生活，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如果我不曾爱上德兰西斯，如果我放弃了推翻宙斯的野心，也许我会一直过得好好的。如果我和一个像卡利俄珀那样爱我、而我也很喜欢的女孩在一起，守着一堆孩子，天天过着热热闹闹的日子，也许岁月就会在不经意间悄然滑过，不留下一丝痛苦与悲伤。
　　
　　我真的很想知道答案……
　　
　　于是第二天，我似是无意、其实有心地逛到了恶魔酒吧，很容易地和一个血魔勾搭上，想尝一尝普通人爱情生活的滋味。
　　
　　我知道血魔轻易不会对人掏出真心，所以我也就少了顾虑。调情一番后，就去了包间和她干柴烈火了一番。
　　
　　刚开始时……说真的，看着一个如此曼妙的佳人□地呈现在我的眼前，却觉得还不如自己扒光了衣服对着镜子看更来感；况且，这姑娘一定有过太多次的经验，搂着她上了床，我却开始怀疑我到底行不行。
　　
　　害怕失尽颜面的担忧让我由于不堪，可这时候她却对着我的耳朵吹着气说：“你是我见过的最英俊的男人。”
　　
　　虽然也许是因为触发了我的自恋情结而使我的□硬挺起来，但我真是为自己没有失尽颜面而觉得庆幸。并且，渐渐适应了女性的身体之后，我也有了底气，发现这滋味并不差……甚至，很爽。
　　
　　女子的火辣与激情把我引向了□，身体在那一瞬间真是说不出的舒服。可是，当我释放过后躺在她的身边喘息时，却感到万分的空虚……
　　
　　空虚、空虚、空虚……
　　
　　整个世界都是空虚。
　　
　　她在我耳边的柔情密语我统统没有听进去，无尽的空虚将我吞没，我竟然难过得流出泪来。那泼辣的血魔姑娘终于受不了我，斜着看了我一眼，咕哝了几句折损我的话，然后拎起衣服就甩门走了。
　　
　　突然特别怀念和德兰西斯在一起的日子。我们一起商量着做事情，一起尽情地欢爱，然后肩并着肩侃侃而谈，手舞足蹈，来了感觉就再战一回，激动得整夜失眠。即使经历了无数的磨难和考验，但是我们各自奉行着自己的承诺，一步一步地踏上爱的阶梯。
　　
　　如果真的强迫自己归于平淡，和一个无法走进我精神世界的人日夜相依，我一定会寂寞而死……
　　喘息渐渐平静了下来，泪水却顺着眼角缓缓地溢出。
　　
　　没有欢爱的气息，没有醉人的体温，只有一个孤独的男人守着一张空床，任凭黑暗将其吞噬……
　　人们常说：往昔难留，明日难求。总结来讲，人生就是寸步难行。但我觉得，那是没有力量的人类为自己在命运面前的弱小发出的感慨。
　　
　　如今的我已经非同以往，怎能自轻自贱、低头认输？
　　
　　攥起左手，凝视着小指上的红线，我暗自发誓，只要我还有最后一丝力气，就要扛起自己的使命，将这命运反抗到底！
　　
　　没错，我再也不能对现在的局势坐视不管了，即使那是德兰西斯的意思，即使他是出于对我的爱而想使我远离纷争。我突然想到，他或许正是为了让我不掺和这些危险的事情，才故意找个理由跟我吵架，以此把我甩下的。
　　
　　但是，他怎么可能不需要我？我是他真正的另一半啊！
　　
　　回到瑞恩斯和蒂奥面前的时候，我已经完全振作起了精神。
　　
　　带着傲然的微笑，我告诉他们，我要大干一场，我要动身启程。
　　
　　瑞恩斯若有所思地摸着下巴，“主子，你这回又在打什么主意？”
　　
　　我说：“想让我潘希利亚在这里干等，他德兰西斯纯粹是妄想。既然四方之君历史上已经失败过不止一次了，所以我看，这一次他们这些半调子也未必靠得住。”
　　
　　瑞恩斯瞪大了眼睛嚷嚷起来：“怎么，你连德兰西斯都不相信了吗？”
　　
　　我说：“虽说他过去没有对我失信过，但是一旦有上这么一次，后果就不堪设想！”
　　
　　蒂奥不由得点头道：“主子说得有道理。关键时刻靠别人总是不行的。”
　　
　　我用力点头。
　　
　　瑞恩斯说：“那主子到底打算怎么办？”
　　
　　我神秘一笑，道：“我要借我的对手之力为我换取力量，然后再用这力量去对付我的对手。”
　　
　　“不瞒你说，主子，我们听得云里雾里。”
　　
　　我上前搂住瑞恩斯和蒂奥，揉了揉两个家伙的脑袋，说道：“你们两个跟了我这么多年，虽然净给我惹麻烦，却也带给我数不清的快乐。等我握住了天帝的权杖，一定让你们也得到应有的地位。”
　　
　　瑞恩斯不由得揉了揉鼻子，“主子，你这话怎么像是在醋里溜过似的，弄得我鼻子一阵酸。”
　　
　　蒂奥说：“我们两个就是两个无忧无虑、胸无大志的开心鬼。说真的，从没有想过要得到什么，只要能一直跟着主子就好。”
　　
　　我看着他们两个，微微一笑，却只是说道：“走了。”
　　
　　从感恩城所在的第八层地狱再向上走，就离开了路西法所统治的魔界，而来到了哈迪斯所统治的冥界。
　　
　　冥界第六狱，也就是地狱第七层。
　　
　　在我诞生之前，由于妒忌，赫拉派来大蛇吞下了腹中怀着我的泰坦女神赫勒，而当阿波罗把我们母子二人救出的时候，我的肉体已经被大蛇破坏掉，只剩下了灵体。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的神性脱离了我，成为了圣灵，落在了天界第七层；而另一方面，我作为寻常人的灵魂则被赫拉逼得没有归所，最终还是哈迪斯好心，将我藏在了这冥界最底层，第六狱。
　　
　　正是在这里，我沾染上了深邃神秘的地狱气息，金发碧眸被渐渐浸染成了幽深的漆黑。所以直到今天，地狱对我来说并不是可怖的梦魇，而是亲切的故居。
　　
　　我站在第六狱广阔的白雪荒原上，而瑞恩斯和蒂奥则分立我的左右。
　　
　　深吸了一口气，我亲吻了手上所带的黑曜石戒指——
　　
　　“地狱最强的战士，六狱的守卫啊！我在此召唤你们！”
　　
　　一阵劲风吹过，卷起了地上白色的雪沙！
　　
　　我又拿出了挂在腰间的金符，握在手中发动力量——
　　
　　“最为神勇的女战士，阿尔忒弥斯女神的狩猎队啊！我在此召唤你们！”
　　
　　地狱黑暗的天空顿时雷声大作，闪电穿空！
　　
　　最后，我抽出了头上的金簪，发动力量，使它在我手中化为了胜利女神的权杖——
　　
　　“世间无敌的战士，雅典娜的圣斗士啊！我在此召唤你们！”
　　
　　这冥界最深层的天空竟突然被金光照亮，宛如白昼一般！
　　
　　瑞恩斯和蒂奥看得目瞪口呆，而我则露出运筹帷幄的微笑。
　　
　　风沙散尽，雷鸣消歇，金光落定。
　　
　　冥界的守卫六人，阿尔忒弥斯狩猎队十一人，以及雅典娜的圣斗士十二人，已经赫然立于我的眼前。
　　
　　我向前一步，微笑道：“我是潘希利亚——将要击败宙斯的人。”
　　




21

21、【21】危机 ... 
 
 
　　在冥界六狱守卫者中，我看见了佩罗斯，以及他的伙伴三头巨犬毛毛。因为和哈迪斯有着亲密关系，使得我成了冥界的常客，所以冥界六狱的守卫都与我混得相当熟。
　　
　　佩罗斯高大而挺拔，臂膀十分的有力，眼神充满坚毅。他是他们六个人的队长，于是，他代表六名守卫率先向我表示了忠诚。得到我的允许后，他上前轻轻吻了我的脸颊。
　　
　　我又把目光移向了阿尔忒弥斯女神狩猎队的十一人。
　　
　　卡利俄珀曾经是她们的队长、第一猎手，然而现在她已经永远地离开了我。
　　
　　我凝视着她们，直到有一个像卡利俄珀那样身着红色短衣的金发姑娘站出来，对我说：“我叫柏妮丝，是现在的狩猎队队长。卡利俄珀是我们最好的姐妹，而一个让她为之付出生命的男子，必然是非一般的英杰。我们愿意相信她，也愿意效忠于你。”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
　　
　　柏妮丝落落大方，上前来亲吻了我的手背。
　　
　　我的目光又转向了雅典娜的圣斗士，结果，他们中看上去最年轻、最弱小的一个居然站了出来，说：“我是他们的队长。”
　　
　　我笑问这少年模样的小战士：“你叫什么名字？”
　　
　　他说：“我叫阿卡利耶斯。潘希利亚，你为什么这样笑呢？”
　　
　　我被他的率直电了一下，“你看上去还是个少年。”
　　
　　阿卡利耶斯随即拍了拍胸脯，说：“我很强！”
　　
　　结果周围所有人都偷偷笑了起来。
　　
　　我拍着他的肩膀说：“我相信！”
　　
　　阿卡利耶斯的一双大眼睛突然放射出了颇带惊异的光芒。“就这么相信我的人，你还是第一个！我已经可以感受到你的不凡了。我愿意代表我们十二个人，效忠于你！”
　　
　　我突然觉得有点好笑，不过心里真的很愉快。
　　
　　阿卡利耶斯也吻了吻我的脸颊。
　　
　　我说：“我的敌人有两个，一是宙斯，二是异界的神祇。现在，我要让我的一个敌人去攻击我的另一个敌人。”
　　
　　佩罗斯笑着说：“依你的智慧，这或许是行得通的，但我们能做什么？”
　　
　　我神秘地笑了笑，说道：“我们将是坐收渔利者，到时候我需要你们帮着我一同收网。我想，只有借由你们的力量，我才能夺回我失去的神性，重新与圣灵结合，获得最终胜利的力量。”
　　
　　“听上去似乎很有趣！”阿卡利耶斯已经开始摩拳擦掌。看来他还真是个孩子啊！
　　
　　不过，我倒是相当期待他们在战场上的表现。
　　
　　六名地狱守卫的非凡实力我是亲眼见过，但狩猎队的姑娘们和圣斗士小伙们的实力，还都只是传说。
　　
　　但是，若传说全部是真的，我们就一定会打一场灿烂之战的！
　　
　　既然离开了路西法所统治的地狱，我的存在也就明晃晃地暴露在宙斯的监视范围之下了，想必现在的宙斯已经在纠集力量讨伐我了吧！
　　
　　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
　　
　　我闪击了奥林匹斯山的附属之地——多利斯岛，和驻守在那里的天界守卫小战一场。不为胜利，只为把这桶火药引燃。虽然只是小试身手，我已经窥见了传说中的战士不凡实力的冰山一角，心中不由得有几分期待。
　　
　　果然，宙斯立刻派了浩浩荡荡的部队前来绞杀我，领队者的三人中竟然还有阿瑞斯。我不禁觉得好笑，宙斯连阿瑞斯已经倒向了我也不知道，还如何能对付得了我？
　　
　　哈，哈，哈……
　　
　　一切完全都在计划之中！
　　
　　我立即收手，向异界奔去。这种逃跑的行为引起了阿卡利耶斯的不满，可是我告诉他：“这不是逃跑，而是战略性撤退。”
　　
　　这家伙竟然撇撇嘴，不以为然。
　　
　　我说：“当年我自人间就有无数作战经验，往往能以少胜多，战略决胜。你的女战神雅典娜都信任我而把你们交付到我的手里，你却不信我？”
　　
　　我再看看柏妮丝，这姑娘的眼神中竟也充满了怀疑和困惑。
　　
　　于是我蹲□，拿着树杈开始在沙地上画小人，用最清晰简单的方式大体叙述我的思路。
　　
　　我告诉他们，我来到异界，直接目的并不是为了和德兰西斯一起作战，而是为了把宙斯的追兵引来。凭我和德兰西斯的关系，我若是带兵来投奔他，这当然说得过去；而宙斯的天界守卫军团杀气腾腾地追我而来，却是既与我方敌对，又冒犯了异界的地盘和神威，处在了非常尴尬的位置。所以，在这样的状况下，一旦开战，宙斯的军团将受到两方面的削弱。
　　
　　我画了一个小人代表宙斯，然后又画了代表德兰西斯的小人和代表天主耶和华的小人，让他们两人拿着刀指向宙斯。几个姑娘们看了都呵呵笑了起来。
　　
　　我又告诉他们，若是我能用计巧妙地撤退，更能使得我们的两个敌人互相折损。
　　
　　我把中间代表德兰西斯的小人擦掉，沙地上只剩下了代表宙斯和耶和华的小人在握着刀，仿佛就要向前砍。又有姑娘被我的幽默弄得笑出了声。
　　
　　最后，我说：“你们要相信我随机应变的能力。只要宙斯的军团真的追进异界，我就有更多更好的法子对付他。”
　　
　　我恰当的分析和言谈中流露出的自信，终于让所有人都服了气。看来我必须带给他们更多的胜利，才能渐渐地在他们心中树立起属于我自己的威信啊！
　　
　　按照我的计划，我们故意走走停停，让宙斯的军团紧紧追着我来到了异界的大门。
　　
　　天界第一重原本就是罗斯玛丽的地盘，而且一直由加百列把守，想必德兰西斯和路西法大军早已不费吹灰之力就穿了过去。如果不出我所料的话，他们此时应该已经在攻打天界第二重了吧！加百列应该还在后方把守，她是认识我的，所以迈入这异界的大门而来到第一天，完全不需要任何犹豫，定然不会有什么危险。
　　
　　伊甸乐园……
　　
　　还是那轻盈的微风，还是那幽深的林木……可是，为什么我却感到隐隐的不安？问题究竟出在哪里？
　　
　　对了，现在是战时，就算是着位于天界最底层的伊甸乐园，也不应该如此的宁静平和啊！
　　
　　生命之树……生命之树……我在口中默念着。
　　
　　生命之树乃是第一天的中心，定然有人把守，只要有人把守，就一定能看见熟人……
　　
　　果然，生命之树下有一个身着轻盈战装的小队。可是……这十来号人，我竟没有一个认识。而且，他们竟也不认识我。
　　
　　路西法和地狱七君王的八只军团都见过我的，我有自信能让别人过目不忘，所以他们不会是路西法军团的人；德兰西斯曾经在城楼上当着自己军团的面和我搂搂抱抱，所以他的一班手下更应该认识我；如果是天使军团，那么他们的头上应该还有刻着名字的银环，可是他们的头上并没有银环，说明他们不是敌人……
　　
　　既然这样，那他们是罗斯玛丽的部下了，一定没错！
　　
　　我的心里总算松了口气，大大方方地走上前去。
　　
　　领队的男子名叫尤赛尔，见到我后充满惊讶和防备。但是，当我表明了自己的身份时，他立刻放下了一身戒备，并承诺带我去见德兰西斯。
　　
　　不知为什么，我总觉得尤赛尔的眼神有些异样，那幽暗的深蓝色眼睛仿佛隐含了很多不为我所知的事情。因此，我一开始对他也是充满了防备的，可是，当“德兰西斯”这个名字一从他口中跳出来，我就放松了心底那根绷得紧紧的弦。
　　
　　他告诉我说，对天界第二重的进攻不顺利，德兰西斯仍然退守在第一天。
　　
　　尤赛尔带着我向森林中的圣堂走去，却不让佩罗斯、阿卡利耶斯和柏妮丝他们继续向前。他说：“不能打乱了第一天的部署，这是德兰西斯定下的军纪。”
　　
　　每当我有疑惑地时候，他就会把德兰西斯的名字搬出来。不知为何，我挺突然觉得，这个尤赛尔似乎特别清楚我的弱点……
　　
　　好像——好像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我表面上笑着答应尤赛尔，因为能见到德兰西斯对我来说有着巨大的诱惑力，可是同时，我却回头对佩罗斯耳语了几句，然后在他的手心上悄悄地写下了一个名字。
　　
　　佩罗斯深深地看了我一眼，然后点了点头，似乎在说“放心”。
　　
　　确定他记下了我的话，我才交代了几句留下了他们，随着尤赛尔离去了。
　　
　　森林中的圣堂就是当年加百列给我穿上隐形衣的地方，所以我并不陌生，但是，戒备的心理使我亲眼看见尤赛尔迈进去以后，才小心翼翼地跟着他进了里面。
　　
　　“怎么，还怀疑我？”尤赛尔微笑着说道，“你看，那是谁？”
　　
　　黑暗中，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出来。
　　
　　“德兰西斯！”
　　
　　我忍不住喊出了声，三两步走上前去，伸出手，却犹豫着不肯碰他，最后反被他一把拉进怀里。
　　
　　“潘希利亚，我就知道你会来。”
　　
　　“好啊，你这混蛋！正因为这样，你才很放心地连句解释都没有就把我甩下，是吗？！”
　　
　　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好了，别再别扭了。”
　　
　　可是，他越是这样说，我就越是别扭着一把推开了他。“你太让我失望了！莎莉叶的魔镜那件事你不相信我，事后又不肯向我认错，现在你想怎么样？一句‘别再别扭了’就完事？！”
　　
　　不知是不是我看错了，德兰西斯的眼睛里竟然闪过一丝困惑。
　　
　　“那你想怎么样呢？亲爱的？”
　　
　　这反应有点奇怪……
　　
　　我说：“不是我想怎么样，而是你想怎么样！”
　　
　　“哦……”德兰西斯思忖了一下，才慢慢说道，“那件事我已经忘了，就让它过去吧……”
　　
　　不对！
　　
　　这话常人或许听不出破绽，但是我却不同。德兰西斯一向运筹帷幄，可唯一没把握的，也是最害怕失去的，就是我。我们的矛盾之所以闹大，也都是因为这。所以，我纵然能轻松释怀，德兰西斯却绝不可能这么轻描淡写地任其过去，当作没发生一样！
　　
　　我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几步。
　　
　　“潘希利亚……”
　　
　　德兰西斯向我伸出双手，可是一句“你别过来”已经从我的口中喊了出去。
　　
　　就在这时，身后的大门“碰”一声被关上了。
　　
　　就在我回头的瞬间，一双有力的手臂已然紧紧环住了我，让我动弹不得。
　　
　　我大叫一声回过头来，随后惊恐地再难发出声音。
　　
　　只见德兰西斯的脸竟慢慢起了变化，一眨眼的功夫，已经成为了另一个从未见过的男子。
　　
　　“哈哈哈……”
　　
　　一阵女子的笑声传了过来，而发出这女人声音的，竟然是尤赛尔！
　　
　　不，她不是尤赛尔……
　　
　　随着易容的法术渐渐消退，我才意识到，这个人正是德兰西斯在天界所娶的妻子——雷米尔！
　　来不及挣扎，一道红光已经贯穿了我的眉心。我的身体瞬间瘫软下来，动弹不得，唯有意识尚且清醒。
　　
　　我曾听德兰西斯讲起过，这看似不起眼的封定法术，其实位于天界最高级的魔法之列。那么现在抱着我的这个人，一定也非同小可！
　　
　　只听这人问身后的雷米尔：“怎么处置他？”
　　
　　“先把他带到我们的地盘，然后就有他受的了。”
　　
　　我知道，要是气势败了，一切就都败了。于是我抬起头来，对雷米尔露出了一个轻蔑的笑容，说道：“别高兴得太早。”
　　
　　还好我提前留了一手以防不备，只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眼前的这两个敌人之强大，已经远远超出了我戒备的范围，突破了我的想象……
　　




22

22、【22】噩梦 ... 
 
 
　　如同做梦一般，身边的景物在急速向后退去的过程中，几乎化作了飞舞的流光，让人目眩神迷。这种移动的方式，已经不是像拉斐尔带着我那样简单的飞行了——这是强大的空间移动法术啊！
　　
　　这个挟持着我的男子究竟是谁？！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已经沦陷的第一天，又能轻松地劫持我离开。不仅如此，他到目前所施展的几个法术，已经昭示了他非同一般的强大实力，甚至不亚于德兰西斯！我万般戒备，却也没有戒备道这般地步。只怕是就算我当时没有随着雷米尔伪装的尤赛尔进圣堂，他也能主动地出击，神不知鬼不觉地拿下我！
　　
　　他头上的银环刻名字的地方正好被落下来的碎发盖住，根本看不见他的名字。不过，看他的后背，六根翅膀——天界最高贵的种族；再看他的头发，猩红色，竟也和德兰西斯的一模一样。
　　
　　再看他的脸……
　　
　　当然，他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德兰西斯，他的眼睛和雷米尔一样是蓝色的，脸上的骨骼也没有那么强烈，有种东方人的柔和，但是不得不承认，他同样美得让人瞠目结舌……
　　
　　拉斐尔的话又在我的耳边回想起来：“越是上层的天界居民越是生得漂亮。”
　　
　　这个男子，既是最高贵的种族，很有可能就是最上界的人；而他既是最上界的人，又必然身份高贵；既然身份高贵，又有着可以媲美德兰西斯的惊世的容颜，就很有可能是四方之君……如果是四方之君，又是敌人，那么我首先想到的就是南方之君米迦勒了……
　　
　　如果他真的是米迦勒，却屈尊来帮助雷米尔来对付我，那只能说明他们两个关系不一般……
　　
　　我还记得，德兰西斯曾经很确定地告诉我，雷米尔所生的那个红头发蓝眼睛的小孩并不是他的……
　　
　　答案已经呼之欲出了。
　　
　　妈的！我竟落到这对奸夫淫妇手里！！！
　　
　　心中暗骂之时，周围的景物竟突然停止了。
　　
　　我虚软无力的身体被一下子扔在了地上。
　　
　　这是哪里？
　　
　　环看四周，却只见云海茫茫。
　　
　　奇了！
　　
　　一条发光的船竟然从云海的尽头缓缓驶了过来。船头站着一个发光的天使，六只洁白的羽翼向两侧张开。他微微低着头，双手合握，胸前挂了一个很大的金色十字架。
　　
　　船停在了我们的面前，船头的天使微微鞠躬，说道：“米迦勒法座，奉你之命，我来押送罪人。”
　　
　　这个人果然是米迦勒啊！可是，罪人是谁？难道是在说我？！
　　
　　果然！雷米尔一把提起了我的领子，拉我上了船，说道：“现在，这个肮脏不堪的人就交给我吧！”
　　
　　米迦勒微微一笑，道：“只要你开心就好。”说罢，他一甩衣袖，像阵风似的转身离去了。
　　船再次开动了。
　　
　　愤恨在我的心中汇成了一片汪洋，却无从倾泻。我一次又一次地对着手上的黑曜石戒指发动召唤的法术，却没有任何反应——果然，在异界这样的法术是行不通的了。
　　
　　还好，还好……还好我留了一手啊！佩罗斯，你若是不快些按我说的做，我这回势必要忍受摧残了！啊！雷米尔！德兰西斯为了我而欺骗了她甚久，最后又投回了我的怀抱里，因为这件事，她在天界一定颜面尽失！光是看她那双眼睛，我就知道她该有多么恨我！
　　
　　过去，我不怕被女人恨——像柯妮莉亚那种女人，恨我入骨，却也只能做些没用的扑腾罢了，根本不能伤我分毫，只因为她实在是太渺小了，她只是一个弱女子，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
　　
　　但雷米尔是不同的！她是天界的高层，她有强大的后台，她有手腕，有力量，还有对我深深地怨恨。
　　
　　在她面前，我反而成了弱小！
　　
　　船停了，我被两人狼狈地架了下来，然后又被拖着脚腕，像拖一只畜生那样地拖进了一座灰色的阴冷城堡。
　　
　　城堡的大厅内气氛凝重，一排四翼天使立于左侧，一排两翼天使立于右侧，他们手中有的执有香炉，有的执有象征法度的天平。
　　
　　雷米尔把我拖上了三级台阶，丢在了大厅中央的平台上，然后转身对那摆渡的六翼天使道：“尤利尔，可以开始了。”
　　
　　开始？开始什么？！
　　
　　我撑起上身大喊：“我这是在哪里？！你们想对我怎么样？！”
　　
　　“这里是第四天审判庭。你很荣幸能享受天国居民的待遇，在这里接受审判和刑罚。”说话的人正是那个尤利尔。
　　
　　“谢谢，我不需要。”即使到了这个份上，我言行间仍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尊严。
　　
　　“哼，这可由不得你。”尤利尔说道，“你叫潘希利亚吧。听米迦勒法座和雷米尔座下说，你犯了与男子苟合的罪过，你成不承认？”
　　
　　我笑道：“你有功夫管我是不是跟男人上床，倒不如去调查一下雷米尔孩子的父亲是谁。那小孩长得——呵，跟你们的米迦勒法座那叫一个像啊！”
　　
　　“你不要血口喷人！”雷米尔大吼，却被尤利尔伸手制止。
　　
　　只听尤利尔从容道：“米迦勒法座和雷米尔座下乃是亲兄妹，又怎会近亲相奸？潘希利亚啊，你污蔑他们二人，罪过又加了一条。好了，你到底承认不承认自己曾经与男人苟合？”
　　
　　“哈哈哈……”我指着身体坐了起来，放肆地在台上笑着，“你想让我承认什么？是啊，我不止一次和男人办那档子事，而和我无数次亲热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雷米尔亲爱的丈夫德兰西斯。”
　　
　　雷米尔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尤利尔却冷着脸说道：“这么说，尔兰西斯法座之所以堕落，也是因为你了。你这家伙，还真是罪孽深重！”
　　
　　雷米尔道：“废话什么，既然知道了他的罪过，就应该施以惩罚。”
　　
　　尤利尔道：“不慌，此人罪不可恕，我们一样一样来。”
　　
　　我的表面再嚣张，内心也早已发了慌。尤其是当看到那两个双翼天使拿了一些奇怪的的东西走到我面前时，可怕的预感几乎将我吞没。
　　
　　只听尤利尔大声说道：“为了保证你能接受完全部的刑罚，我们就先从最轻的开始吧。按照天界的律法，污蔑之罪，尤其是污蔑神和法座，要受穿喉之刑。”
　　
　　我想要挣扎，奈何身体还承受着米迦勒的封定之术，根本动弹不得；想要大喊，却不料刚一开口，正被那负责行刑的天使抓住了时机，掐住我的下巴，就把一瓶奇怪的液体尽数灌进了我的喉咙里。
　　
　　我的身体顿时由内而外地疼痛，痛得难以忍受。一股灼热由腹中升起，紧接着，一口鲜血就涌上了喉咙，滴滴答答顺着齿缝流淌了出来。
　　
　　然而，这还远远不够。只见另一个天使手中握着一个光束幻化成的弯钩，照着我的脖子就刺了下去。没入我的身体，那光束便消失不见了。
　　
　　我终于明白了什么是穿喉之刑。无形的钩子勾住了我的喉咙，鲜血不住向上翻涌，痛得无以附加的我，已经再也说不出清晰地话语，但凡挤出来的声音，都成了痛苦的呻吟。未过多时，我的面前已经汇成了一片血泊……
　　
　　只听尤利尔继续大声说道：“按照天界的律法，男人与男人苟合，需用烧红的烙铁刺穿□，以示惩戒。”
　　
　　我瘫软在台上，欲哭无泪。而就在这时，雷米尔凑在我的耳边阴狠地小声说道：“潘希利亚，我就是想整你，如此而已。”
　　
　　我的衣衫被无情地扯了下来，赤身裸体地倒在冰冷的地面上，面对着面前那属于我自己的一滩鲜血。
　　
　　雷米尔，你最好整死我，你若这回整不死我，来日，即使你是个女子，我也要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台下两侧的天使都不由得把头低了下去，就连尤利尔也忍不住转移了视线。唯有雷米尔死死盯着我，仿佛要把我的一切痛苦尽收眼底。
　　
　　烧红的的烙铁被递了上来，我的臀瓣被用力地掰了开来。
　　
　　双手无助的覆在沾满鲜血的地面上，委屈的泪水禁不住就这么流了下来。
　　
　　德兰西斯，你为什么还不来救我？为什么，为什么……难道我们之间，注定是要错过的吗？前世如此，今世亦然？
　　
　　不……不要……不要啊！！！
　　
　　当那灼热的硬物插进我的身体时，我痛到疯狂，屈辱到疯狂。那已经被折磨过的嗓子所发出的叫喊，也全部都是沙哑……
　　
　　再难想见我的身体究竟成了何种模样！
　　
　　烙铁退出了我的身体，泪水掺着血水，在身下浸染成一片。
　　
　　雷米尔的声音再次传入了我的耳鼓：“潘希利亚啊，德兰西斯干你的时候，可有这般痛快？要是我负责行刑，一定会让你多享受几次的。”
　　
　　尤利尔似乎有些于心不忍了，说道：“雷米尔，我看适可而止吧……”接着，他又对我说：“你也不会再痛苦下去了，因为你的下一条罪是诱使德兰西斯法座堕落的大罪，罪该致死。”
　　
　　谁来救我？谁来帮我……
　　
　　为什么在这样的时刻，你们都不在我身边呢……
　　
　　德兰西斯，伊菲斯，罗斯玛丽，拉斐尔，哥哥，姐姐……
　　
　　救我，救我啊……
　　
　　救我啊！！！
　　
　　天使抽出了腰间的宝剑，对准了我的脖颈。我知道，那是一柄带有魔法的宝剑，威力不亚于当日使德兰西斯身受重伤却难以愈合的那把。这一剑下去，我定然灰飞烟灭！
　　
　　而就在这时，尤利尔突然大叫一声：“是谁？！”
　　
　　下一秒，一个黑影闪电般地冲进了大厅，击落了天使手中的宝剑！
　　
　　黑衣少女骑在龙背上，如同一道黑色旋风，顷刻搅得厅堂大乱。
　　
　　竟然是简妮和铃？！
　　
　　被扯掉的衣服搭在了我的身上，一只清瘦却有力的胳膊将我一提，就提上了铃的脊背。
　　
　　尤利尔大惊失色道：“什么？！难道地狱的叛党已经攻上了第四天？！”
　　
　　简妮在铃的背上骄傲地说道：“当然不是。我只是第五军团的闪击小组队长，奉命执行一次特殊的任务，现在就要立即撤退。各位傻瓜们，再见了！”
　　
　　一团大火从铃的口中喷了出来，尤利尔等人竟猝不及防，眼睁睁看着简妮飞出了大厅。
　　
　　尤利尔说：“竟然脱离部队闯入龙潭虎穴，任她插翅也难飞！我们干掉她！”
　　
　　不料，一队人刚要冲出大厅，又有烈焰在他们的面前燃烧起来。一个天使不甚碰倒了火焰，竟然在顷刻间烧掉了一对翅膀！
　　
　　尤利尔不由得大惊道：“地狱之火？！”
　　
　　“没错，正宗的地狱之火！”只见佩罗斯率领着冥界守卫封堵在了大门口。“我，佩罗斯，正是从地狱而来！”
　　
　　雷米尔道：“难道你们是特地来救潘希利亚的？！”
　　
　　“不错。”
　　
　　“你们怎么会知道他的去向？！我和米迦勒明明做得神不知鬼不觉……”
　　
　　佩罗斯亮出了自己的手掌，手心上，我用法术写下的那个名字清晰可见——“雷米尔”。
　　
　　只听佩罗斯说道：“你就是雷米尔吧。潘希利亚对你们早有防备。他很清楚，天界认识他的人寥寥无几，而若要有谁想加害于他，就只有你了。他虽然因为太想见德兰西斯而贸然进了你们的圈套，却也早已叮嘱过我，一旦他遭遇不测，下手的人一定是雷米尔。当我们发现情况不对时，果断地冲进了森林大圣堂，才知道，你们对大圣堂施了幻术，潘希利亚所进的并不是真正的大圣堂，而是你们所布施的幻影。我说的没错吧。只可惜，他没有料到你的帮手，竟然是那个米迦勒……雷米尔，算你有本事！”
　　
　　雷米尔的牙咬得吱吱作响。“就差一步便能要了他的命了……”
　　
　　佩罗斯道：“幸亏第五军团的长官贝利尔是你的旧相识，知道你要害人的话，必然会把他送到这里，我们才全力赶来，不然，潘希利亚恐怕早就被你害死了！我看你这恶毒的女人才是真正的罪不可赦！”
　　
　　雷米尔是个完全没有风度的泼妇，抽出腰间的剑指着佩罗斯大骂出声：“你知道个屁！”
　　
　　没想到，下一秒，飞来一脚不偏不倚地踹在了她的脸上，雷米尔顿时躺倒在地上，满脸的鲜血。
　　踹她这一脚的是阿卡利耶斯，此时，他轻巧地落地，对雷米尔睥睨而视。“把我们的潘希利亚大哥害成那样，就算把你剁成肉泥也便宜了你！”
　　
　　佩罗斯道：“阿卡利耶斯，不可恋战，我们要全力掩护简妮突围，不然我们谁也离不开第四天了。”
　　
　　阿卡利耶斯点头，又啐了雷米尔一口，然后和冲上来的天使们打成一片。
　　
　　此时的我裹在自己的衣服里，全身痛得几近昏厥，唯有一丝神经还紧绷着。
　　
　　耳边的风呼啸着，我看见柏妮丝率领着狩猎队的姑娘们在我们的身后拦截追兵，而佩罗斯忠诚的三头巨犬毛毛则在我们的前方拓路。
　　
　　紧绷的最后一根神经也断了。
　　
　　我知道自己已经安全了。
　　




23

23、【23】简妮 ... 
 
 
　　求你……别……
　　
　　不，不要啊啊啊！！
　　
　　烧红的烙铁狠狠向我的身后插了进去。
　　
　　我惊叫一声从梦中醒来，动作过猛而牵动了□，全身不由得一阵痉挛，从床上摔了下去，一口鲜血又从口中涌了出来。
　　
　　身后的门被一下子撞开了。我艰难地喘息着回头望去，当看到那张熟悉的面孔时，全身不由得松懈下来。
　　
　　是拉斐尔。只见他手中抱着一个镶着金边的软木箱，看着我一脸的焦急。
　　
　　“潘希利亚，不要急，不要动，我这就给你治疗！”
　　
　　我微微点头，气馁的发现，自己竟连坐起来的力气也没有了。勉强张开嘴，发出的声音嘶哑得让人觉得可怕。“我……这是在哪里？”
　　
　　“这是在第一天的拉芙小镇，路西法、贝利尔和加百列的军队正落脚在这里，全都是自己人。”
　　
　　“德兰西斯呢？”
　　
　　“他……”
　　
　　正当拉斐尔面露难色之时，身后的门又被推开了，进来的人竟然是路西法。他说：“德兰西斯不在这里，他正在第二天与天界的守军对峙。对不起，没有把你的事情告诉他，这是我的主意……”
　　
　　我低声道：“你做得对……现在的他不只属于我一个人，你们比我更需要他……”
　　
　　我怎会不知道，德德兰西斯见到我现在的模样，必然精神崩溃，再无法从容作战了；而我，也不希望让他看到我现在狼狈不堪的模样啊！
　　
　　路西法一直低头静默着，愧疚的眼神就好像我不曾原谅他似的。
　　
　　软木箱被打开，里面的魔法药水被取了出来。
　　
　　路西法抱我回到床上，动作很轻地掀开了我的衣服，而拉斐尔则开始对着上药的工具施咒。
　　
　　被伤在那样羞耻的地方，我早已经失尽了脸面，现在也就无所谓再被怎样的折腾了。
　　
　　温暖的力量汩汩流入我的体内。我清醒地咀嚼着全身的疼痛，渐渐地，竟发现那痛感减缓了不少。
　　
　　嗓子终于发出了正常的声音，喉中终于不再感到血腥，□也不再疼痛难忍了。
　　
　　拉斐尔说：“真是万幸，他们没有对你用魔法。”
　　
　　我说：“即使是这样，也已经够我受的了。”
　　
　　冷场……
　　
　　我披上了衣服，抬头问路西法：“简妮在哪里？我想我应该谢谢她。”
　　
　　路西法向我指了指窗外不远处的树林。
　　
　　我撂下两人，独自踉踉跄跄地走了出去。
　　
　　穿过一片小树林，一个明亮的空地映入眼帘。
　　
　　我看见铃慵懒地伏在地上，而简妮在用水为她擦拭身体。
　　
　　我用手理了理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衣服，随后说道：“谢谢你冒着风险救了我。”
　　
　　“不用谢我，我只是奉命行事。”简妮快活地帮铃擦拭身体，竟然都不回头看我一眼，口中还喃喃着：“铃，你可真漂亮……”
　　
　　看着简妮那张与卡利俄珀三分肖似的脸颊，我兀自叹息。这才恍然意识到，过去卡利俄珀天天粘着我，是因为她的世界中全部都是我；而简妮不同，她的世界里或许全都是贝利尔，没有一丁点位置是留给我的。
　　
　　想从她的身上寻找失去卡利俄珀的慰藉，终究还是妄想。
　　
　　可是，就在我要转身离开时，简妮突然回过头来好奇地问我：“潘希利亚，你怎么每次看见我都摇头叹气的？”
　　
　　我只好告诉她：“你和我刚死去的妹子长得有点像。”
　　
　　她说：“哦，是这样啊。所以你就把我当成她了？”
　　
　　我说：“我很想，可是却不行。因为毕竟你是你，她是她，你们是完全不同的两个人。”
　　
　　简妮停下了手中的活，转过身来问我：“那你愿不愿意认我当个妹妹？”
　　
　　我笑道：“你这是在可怜我么？”
　　
　　简妮的眉心挤出了绝妙的皱纹，不悦道：“干嘛用‘可怜’这种词？我这是‘同情’，是同情你的遭遇好不好！既然你不领情，那就散伙！”说罢，一转身，继续对着铃使劲去了。
　　
　　我笑着走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好妹子，别生我的气，好不好？我这人，有时候太要强，就怕别人取笑我。”
　　
　　“哎，我怎么会取笑你呢？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谁没有受苦受难、伤心低落的时候？只要自己能放下，谁又会拿来取笑你呢！”
　　
　　“你说得对。真是我的好妹子。”我继续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可真是个狡猾的家伙！”简妮终于丢下了手中的活，转过身来，和我相视而笑。
　　
　　生命就是这样，总是在有得有失中度过。
　　
　　就好像我，虽然一直经受着磨难，却又能遇到一个又一个美丽可爱的灵魂，从他们的身上学到一样又一样有价值的东西。
　　
　　就在我和简妮谈天说地渐渐混得相熟起来的时候，捷报传来了。
　　
　　德兰西斯在第二天挫败了四翼天使军团的进攻，已经将第二天彻底占领。天界仍然在保存实力，没有派出一位大将，路西法正和地狱七君王一同计划着趁着这个当机发动一场更大规模的进攻。
　　我在心中暗暗谋划着攻上第七天寻回圣灵的事情，本想两面借力，不料宙斯追击我而来的军团停在了异界之外，没胆进来。
　　
　　我的诡计没有得逞，却也减轻了压力，暗自思忖着必须在这个时候见上德兰西斯一面。我们有太多事情急需处理。首先是莎莉叶的魔镜造成的问题，不能就这样跟他耗着，要不然，我的下一步棋永远也走不出去。
　　
　　还有，要不要告诉他圣灵的事情？如果现在让他知道，他会不会觉得我在利用他？
　　
　　我该用什么样的面貌来面对他？用什么样的语言来说服他？
　　
　　如今德兰西斯和路西法联手攻打天界，我当然不会擅自行动来搅他们的局，但是我同样有不得不做的事情啊！
　　
　　德兰西斯啊，你会怎么打发我？
　　
　　我打着拉斐尔的名义从加百列那里骗来了隐形衣，独自悄悄离开了第一天，潜入了第二天。
　　
　　本以为自己任性地行动隐藏得神不知鬼不觉，却不知这一番折腾早已被简妮尽收眼底。
　　
　　当我悄悄避开所有人的视线来到第二天的大门时，简妮白嫩的手有力地扣住了我的肩膀，一把掀掉了我的隐形衣。
　　
　　“简妮，我有不得不做的事情，现在没法向你解释。让我走……还有，别把我的行动告诉任何人。”
　　
　　可是简妮却说道：“既然被我看见了，就别想我不说出去。除非……你带我一起去。”
　　
　　“跟我去？你想干什么？”
　　
　　“为了让擅长治愈之术的拉斐尔回来医治你，贝利尔替换了他的位置，正和德兰西斯一起驻守在前线。人家只是想去见见他么……”
　　
　　听着这娇滴滴的声音，我一下子就软了。和卡利俄珀不同，简妮这丫头会撒娇得很。
　　
　　我无奈地撇了撇嘴，把隐形衣罩在我们两人的身上，迈着小碎步绕过了路西法布置在周围的守卫。
　　
　　简妮丰满的胸脯时不时地蹭到我，凭直觉说，我觉得她是故意的！
　　
　　“你干什么？”看着她故意把身体向我挤，我终于不顾羞赧地开口问。
　　
　　“嘿嘿……”简妮突然笑得诡异，用手挑着肩带说道，“我想试试你对异性是不是真的没反应。”
　　
　　没反应？是个男人用脚趾头想想都觉得不可能！
　　
　　我赶紧推开了她，严肃道：“别开这种玩笑！”
　　
　　“潘希利亚，你真可爱！这么不经逗！”简妮发出了银铃一般的笑声。
　　
　　我看着她性感的身体、从容地神态，这才意识到，就算她已经对一个男子动了真情，却还毕竟是生性放荡的血魔啊。
　　
　　只听简妮继续说道：“真是想不明白，为什么男人跟男人也能在一起的？你和德兰西斯在一起的时候，难道也能办那事儿？”
　　
　　我的脸立刻红得像被泼了血，不过却强迫自己显得自然，毕竟对于血魔来说，性事根本不值得羞耻。
　　
　　简妮更起劲儿了，“潘希利亚，你告诉我，你们是怎么过的？”
　　
　　我说：“爱情生活不光是办那种事。”
　　
　　“啊？那你们在一起是不□的？！”
　　
　　“不……我们……也做……”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我居然跟一个姑娘家在讨论这种事情……
　　
　　“啊？你们两个都没有女人那器官，那该怎么做啊？”
　　
　　“就……就是……就是用我被伤了的那处……”
　　
　　简妮作恍然大悟状：“原来是这样！闹了半天那里也会有感觉啊！哈哈，下次我试试贝利尔……”
　　
　　贝利尔我对不起你对不起你啊啊啊……
　　
　　简妮还不罢休，又问我男人能不能生小孩，我当然告诉她“不能，你刚才自己不是还说男人没有那器官吗！”真是自找麻烦啊，我竟然认了个血魔作妹妹……疯了疯了……
　　
　　简妮一脸的困惑。“那么潘希利亚，你和德兰西斯究竟能一起过到什么时候？是永远吗？”
　　
　　我的心跳突然漏掉了一拍。
　　
　　这个可怕的问题不是没有在我的脑海中浮现过，而是我根本不敢去面对，不敢去深思……
　　
　　我沉默了……
　　
　　简妮说：“的确不是每对相爱的人都有孩子，可是我一直在想，要是两个人只见只剩下了爱情，那不是也很空虚吗？”
　　
　　她说的不无道理……
　　
　　“所以啊，”简妮继续说道，“我到现在也始终想不明白，男人和男人，究竟要怎么一直一直在一起呢？”
　　
　　其实我也想不明白……
　　
　　但是我说：“让我更没法想象的是，生活中若是失去了他，那会是怎样！”
　　
　　简妮细细咀嚼着我的话，若有所思。
　　




24

24、【24】决心 ... 
 
 
　　天界第二重的中心城市名叫圣西伯，是双翼天使的聚居地。德兰西斯率军攻打这里的时候，全部都是双翼天使在奋力抵抗，上层天界竟然一点援军也没有派来。真是被抛弃的可怜人啊！
　　
　　我料想现在的德兰西斯应该不会再作出屠城这样的事情来了，可是当亲身感受到圣西伯城的寂静时，我的心里不由得咯噔一沉。
　　
　　远处的火钟发出了阵阵悠远的响声。
　　
　　记得五年前，我和拉斐尔来到这里的时候，一阵钟声响起，天使们都在空中飞舞着向城中心的圣堂聚集，美得目眩神迷，可现在……
　　
　　死寂。
　　
　　我和简妮走入了城中，这才知晓了其中的原因——圣西伯城的居民并没有被屠杀，但是他们每个人的居所门前，都有着一团燃烧着火焰的魔法刻痕：
　　
　　“禁飞，禁集会，禁出入。”
　　
　　圣西伯城成了监狱，所有人都成了俘虏。这就是真相。
　　
　　战争，无论何时何地，无论正义非正义，都掩饰不了它的残酷啊！
　　
　　若是德兰西斯他们战败了，是不是会落得更悲惨的下场？
　　
　　正当我站在城中心的广场上慨叹的时候，一阵劲风突然从头顶袭来，险些把隐形斗篷给吹掉。我赶紧抓住斗篷——虽然驻守在这里的都是自己人，但除了德兰西斯，我可不想让任何一个人知道我贸然来到了这里。
　　
　　可是，就在我仰头整理斗篷的时候，一个飞在天空中的身影映入了我的眼帘，简妮更是惊讶得叫了出来，不过我很果断地捂住了她的嘴巴。
　　
　　每个人的门前都刻着“禁飞”的字样，那么这个飞行在天空中的人，来头一定不小。
　　
　　那身影飞快地靠近了，我这才惊讶地发现，他的体型是如此巨大，绝非一般生物。
　　
　　再近些，我终于看清，他是法诺亚！
　　
　　法诺亚的双翼优雅地翻动着，有种说不出的优美；他那无可挑剔、男女莫辨的脸颊，更是让人目眩神迷。
　　
　　而德兰西斯，此时此刻，正站在法诺亚的肩膀上。
　　
　　他一身戎装，潇洒地驾驭着世上最强的魔兽，全身都透着一种难以形容的霸气。他猩红的卷发随风翻飞，金色的眼眸直看向遥远的前方，仿佛是统领一切的王者。
　　
　　正是他那种骨子里透出来的那种傲气、那种超然，让我不由自主地迷恋，而后疯狂地爱上了他。可是现在，于地上仰望着他伟岸的身姿，我突然觉得，自己离他好远好远，隔着十万八千里的距离，遥不可及……
　　
　　简妮使劲晃着我的胳膊，问我为什么不掀开隐形衣，让德兰西斯看到我。
　　
　　为什么？
　　
　　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直到他驾驭着法诺亚的身影消失在了眼界，我也没有把身上的隐形衣掀开。
　　
　　他是如此完美，而我，却是受尽无数屈辱、任雷米尔那种人都能羞辱一番的窝囊废。
　　
　　感受着身上未愈的伤痕传来的痛楚，感受着自己勉强支撑才能步步前行的虚弱，我竟然在一瞬间崩溃，一把抱住简妮，闭上眼睛，在她身上寻找一个倾泻的出口。
　　
　　简妮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接连不住地叹息。
　　
　　原来，我是如此的脆弱。前世如此，今生亦然。我扑腾了这么多年，经历了这么多事情，却没有一点本质上的改变。好不容易重新得到了神的身体，却又失去了神的力量，成了个大大的悲剧。
　　如果我拥有力量，那该有多好！如果我像德兰西斯那样的强大，那该有多好！！
　　
　　对……我需要力量……我要去第七天，让圣灵重归我的身体，这样，我就能媲美天地的主宰！
　　
　　可是……这谈何容易！
　　
　　面对着现在的处境，我不由得一阵苦笑。但是转念一想，重新夺回属于我的力量必然面临着千险万劫，但是什么都不做，那我活着还有什么意义！虽说我和德兰西斯已经发展到了现在的关系，但是在他面前，我还是得有尊严，不然我会瞧不起自己，不然我不会快乐。
　　
　　坚定了信念，平静了心态，我送简妮去见贝利尔。
　　
　　简妮问我：“你不去见德兰西斯了吗？”
　　
　　我说：“想见，但现在不是时候。”
　　
　　“那什么时候才合适？”
　　
　　“当我拥有力量的时候，当命运也在我面前低头的时候，当我不再受尽屈辱的时候，当我能够站在他的高度、睥睨天下的时候！”
　　
　　这一刻，我为自己许下了一个诺言，立下了一个承诺。
　　
　　是的，之前的我全部算错了。
　　
　　我以为我可以两面借力，以为我可以喝德兰西斯一起并肩作战，但是现在看来，我大错特错。我与他力量悬殊太大，他完成他的目标，根本就不需要我，哪怕那是为我而做的。
　　
　　我不能把圣灵的事情告诉他，一旦让他知道了，他一定会替我把一切做好，我连插手的余地都没有。可那分明是我自己的事情。
　　
　　取回圣灵，进而完成与宙斯的作战，这一切全都是我自己的事情！别人可以欺辱我、耻笑我，但是在他面前，我决不能失了主动权和尊严，这一次，他休想再对我自作主张，像前世一样，埋下悲剧的种子。
　　
　　德兰西斯啊，我要是再由着你这样自作主张自以为是下去，我就不是潘希利亚！
　　
　　我把简妮送到了贝利尔的身边，继续扮隐形人，在他们缠缠绵绵的时候，悄然离去了。
　　
　　回到第一天的拉芙小镇，我立即回到了我修养时住的小屋。
　　
　　瑞恩斯和蒂奥都会易形之术，于是瑞恩斯变成我的模样守在那里，到我回来的时候还没有穿帮。
　　我把自己的计划告诉了两个小家伙：回地狱，查清天界和圣灵的秘密，靠自己的力量拿回圣灵的力量。结果这个计划遭到了瑞恩斯和蒂奥的一致反对。
　　
　　瑞恩斯说：“主子，您在第二天都见到德兰西斯了，为什么不跟他说清楚？您这又是何苦呢？”
　　
　　“就是就是，”蒂奥说道，“本来很简单很圆满的事情，您干嘛硬要给他拐几个弯出来？主子，不是我说你，你实在是活的太累、太不容易了！”
　　
　　我说：“没办法，我就是这种人。”
　　
　　我就这样一句话把他们打发了。
　　
　　我又把离开的事情告诉了拉斐尔，叫他不要感到为难。毕竟按照德兰西斯本来的意思，就是希望我老老实实和罗斯玛丽他们待在一起的，现在正遂了他的愿。
　　
　　当然，这一切都不能让德兰西斯知道，就当我根本不曾来过这里吧！
　　
　　正如我预想的那样，宙斯的军团在异界之外伏击我，还好我提前想好了声东击西的法子，一面让阿卡利耶斯和柏妮丝率领队伍迎击，一面悄悄地只让佩罗斯一人护送我由人间返回地狱。当确定我安全后，阿卡利耶斯和柏妮丝就率众撤退，让宙斯扑了个空。
　　
　　我知道宙斯是不会这么轻易就放过我的，依他的个性，越是承受了失败的屈辱，下一次就越会加大火力。
　　
　　现在的他一定恨不得把我捏死。
　　
　　独立的承受命运，其结果，就是把自己暴露在了危险之下。
　　
　　但是，让我在安全的地方干等着德兰西斯，纵使他愿意为我做任何事情，我也绝对做不到。早晚有一天，我要用事实让德兰西斯意识到他自己是多么的自以为是、多么的无视我。
　　
　　遣散阿卡利耶斯、柏妮丝和佩罗斯的队伍时，我给他们、也给自己定下了一个期限。情势迫在眉睫，万不可一拖再拖，到一个月后我必然会再度召集他们，而在那之前，我一定重新订好计划，拟好寻回圣灵，对战宙斯的万全之策。
　　
　　我回到了地狱第八层，在感恩城中心的王城中见到了罗斯玛丽。
　　
　　罗斯玛丽对我的突然消失并不感到奇怪，倒是对我突然回来而惊讶不已。
　　
　　她说：“我知道你放不下德兰西斯，定是去找他了。想你的个性，肯定不会愿意留在安全的地方干等，所以我还以为你会留在他身边呢……怎么回来了？难道又吵架了？”
　　
　　“没有。”我说，“德兰西斯根本就不知道我离开地狱的事情。我在他看不见我的情况下偷偷见了他，然后，我就改主意了。”
　　
　　“怎么，你难道不想和他并肩作战？”
　　
　　我无奈地笑了笑，说道：“并肩作战？你没见到他现在威风凛凛的样子，我根本不配往他的身边站，他根本不需要我。”
　　
　　“你在说气话。”
　　
　　“对，我是在说气话。”我苦笑道，“自从他因为魔镜的事情而不信任我，到后来死拧着不肯主动找我和解，到后来不辞而别，我一直很窝火。我真庆幸没有把自己的事情全告诉他，不然他又得一声不吭地替我做主。我决定了，自己的事情，自己独立解决。既然他摆出一副不需要我的姿态，不和我分担他的压力，那么我的事情也就不需要他。”
　　
　　罗斯玛丽叹气道：“哎，男人就是这样，看上去好像什么也没做错，却能把人气得要死，还说不出倒不出的委屈。”
　　
　　我说：“我也是男人，可他就是这样总像对女人似的对我。我非得用行动狠狠给他两记耳光，让他再忘不了我是他的另一半。”
　　 

作者有话要说：坚持日更，绝不弃坑，哪怕再冷。




25

25、【25】厄洛斯 ... 
 
 
　　天之心啊，你既然说我是被选中的王者，为什么不肯助我一臂之力？
　　
　　天之心啊，你可知道，如果我拥有无上的力量，定会以你希望的方式来报答你？
　　
　　放着这么好的买卖，你为什么不做？！
　　
　　你他妈的竟然无视我！
　　
　　我又气又恼，抬脚照着那莹蓝色的晶体就踹了上去。
　　
　　还是没有反应……
　　
　　这个死气沉沉的玩意儿真的就是当日和我建立起链接的那个天之心吗？真的就是按照我的愿望抵挡了宙斯的天雷，把我送到德兰西斯面前的天之心吗？！
　　
　　我始终相信，尤利纳斯的生命依然灌注在里面，我始终相信，天之心是活物，可为什么……
　　
　　真是气死我也……
　　
　　我弯着腰，对着这死气沉沉的大家伙喘着粗气。可就在这时，整个幻魔殿竟然都被一股神秘的蓝光笼罩了起来！
　　
　　我猛地抬头，就看见天之心在猛烈地放着光芒，使我近乎睁不开眼。
　　
　　要么不反应，要么就反应得这么强烈……真搞不懂你啊！
　　
　　“天之心啊，你可能听见我说话？”
　　
　　神秘的声音像低沉的雷一样，笼罩在整个大殿之中：“潘希利亚啊，我问你。你说若是你拥有无上的力量，便会用我所希望的形式报答我，此话当真？”
　　
　　我被吓了一跳——这话我只是在心里想了想，竟然都被他知道了！原来尤利纳斯的这颗心真是无所不知啊！
　　
　　我笑道：“全知全能的天之心啊，我在你面前已经是一张完全摊开的纸，毫无秘密可言了，你竟还反过来问我？”
　　
　　神秘的声音道：“那好，我只有一个愿望。你在此向我立誓，当你击败宙斯之后，要还我真身。”
　　
　　“只要我能做到。”
　　
　　“你一定会做到的，因为我会告诉你如何去做。”
　　
　　真是笔好买卖。“一言为定。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你也要向我立誓，在我助你恢复真身之后，你不可以成为我的敌人。”
　　
　　“哈哈哈哈……”天之心诡异的笑声回响在大殿之中，“真是我精明的好孩子！”
　　
　　“孩子！你以为和我叛亲带故就会让我相信你不会成为我的敌人？连我的老子都能背叛我，所以你休想逃过，快快答应我！”
　　
　　“好，我答应你，绝不成为你的敌人，我的好孩子！”
　　
　　这个称呼真恶心……我忍忍忍……
　　
　　“契约达成。天之心啊，现在你该告诉我，如何取回圣灵了吧！”
　　
　　神秘的声音回答：“我会传你时空遁形之术，使你直接到达天界第七重，而完全不需要借助德兰西斯他们的力量，但是剩下的，就要靠你自己了。”
　　
　　“好，那你就快点教我。”
　　
　　“时空遁形之术不是速成之法，需要三个先决条件。我们慢慢来，不要慌，我的小朋友。”
　　
　　我终于忍不住了，“求你对我换个称呼了，好不好？”
　　
　　“哈哈哈哈……”诡异的笑声再次回响在四周，幽蓝的光芒在一瞬间消失不见。我好奇地抬头看去，竟见巨大的天之心瞬间缩小成了一颗指甲盖大小的珠子！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莹蓝色的小珠子突然自眉心飞入了我的额头——没错，它穿过头颅的屏障，消失在了我的大脑之中！
　　
　　我惊恐地踉跄了几步，大声吼道：“天之心，你、你在哪里？！”
　　
　　“别急，在这在这……”神秘的声音竟然从我的脑海中响了起来，“在你实现我的愿望之前，我就姑且屈尊做你的影。我会有选择地解答你的困惑，助你找回散失的神力。我可爱的小朋友、智慧而美丽的潘希利亚啊，我是你的祖先，尤利纳斯。”
　　
　　我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调整呼吸，接受了这个神秘的“影”。
　　
　　老实说，我并不喜欢这种合作的方式。如今尤利纳斯寄居在我的意识之中，毫无疑问可以肆意窥视我的内心，这让我感到十分的羞耻。
　　
　　然而，所谓交易，就是有得有失，各取所需，所以，我觉得自己可以忍耐……
　　
　　但是，我估计错了。
　　
　　当我离开幻魔殿的时候，正好和从玛利亚学园出来的伊菲斯打了个照面。一个生有两队黑色羽翼的堕天使后裔在身后推着他的轮椅，但是在看见我之后，那少年就很知趣地离开了。
　　
　　伊菲斯像往常一样，勾起可爱的嘴角，弯着充满魅力的双眼，对我笑。
　　
　　一瞬间，我的心里竟抑制不住地出现了一堆堆猥琐不堪的想法。
　　
　　听见尤利纳斯在我的脑海中低沉诡异的低笑，我突然羞耻得恨不得撞墙去死。
　　
　　好不容易才压制了内心的龌龊思绪，好不容易平息了要命的羞耻感，我尽量自然地和伊菲斯搭起了话，在他身后推着他的轮椅，送他回王城。
　　
　　结果，伊菲斯像是故意的一样，哪壶不开提哪壶。
　　
　　“真没想到，德兰西斯竟然把你甩下了。”
　　
　　我说：“所以他混蛋一个。”
　　
　　伊菲斯笑道：“真是不好意思啊，要不是我钻到莎莉叶的魔镜里去捣乱，你们也不会闹成这样。”
　　
　　他越是调侃自己，我越是心里酸涩。
　　
　　“伊菲斯……你真让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不起哦，你看见你可爱的模样，就忍不住想拿你消遣。都是我的错，老提那些不该提的。你也知道，除了在玛利亚学园给那些小孩讲讲课，我没什么可做的事情了，真是有点闲得发慌了。”
　　
　　“这不是你的错……”
　　
　　“好了，咱们不提这些了，好不好？”伊菲斯回过头来看着我，目光无比温柔，瞬间勾起我心思万丈。
　　
　　他说：“我希望你能一直快乐。来，潘希利亚，别哭丧着脸，给哥哥笑一个。”
　　
　　我奉命。
　　
　　可是，笑着笑着，心就开始一抽一抽地痛……
　　
　　回到路西法的寝宫、那间我和德兰西斯住了一个多月的房间里，我一下子瘫软在了床上。
　　
　　到处都是德兰西斯的气息，到处都是和他欢`爱的痕迹。枕上还残留着他特有的体香，那是淡淡的迷迭香的气息……
　　
　　可是为什么，脑子里此时此刻想的，却全都是伊菲斯呢？
　　
　　尤利纳斯突然在我的脑中说道：“我是无所不知的。”
　　
　　“废话。你突然跟我说这个干什么？”
　　
　　“难道你不想问我点什么吗？”
　　
　　我笑道：“情爱之事，任是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你也不例外，就算说，也都是胡说八道。”
　　
　　“的确，情爱之事是唯一飘忽难定的情节。但是有的事情却非常明显……”
　　
　　“什么？”
　　
　　“那个伊菲斯……”尤利纳斯说道，“他的心声强烈地让我打颤。你知道吗？他很想把你推倒在床上，和你疯狂地做`爱。”
　　
　　我差点七窍流血！
　　
　　“我求你以后别自作主张再告诉我这样的事情！”
　　
　　尤利纳斯道：“好好好，那我告诉你些有用的……比如想要修成时空遁形之术的第一个条件……”
　　
　　“是什么？”
　　
　　“一种地狱很容易找到的药物——‘厄洛斯’。”
　　
　　有誓言为契，我知道尤利纳斯不可能骗我。
　　
　　我想要修成时空遁形之术过于心切，所以想也没想，就去向熟人打听这个名叫“厄洛斯”的药物。
　　
　　没想到事情竟然进行的如此顺利，我所打听的第一个人——恶魔酒吧的老板艾米就告诉我，这种药，她这里就有。
　　
　　我兴冲冲的买了就走，完全没有在乎周围的人看向我时那暧昧的眼神。
　　
　　直到按照尤利纳斯的指示把那白色的药粉泡水喝了下去，我才反应过来，当时艾米和周围的人看我的眼神那么暧昧的原因——
　　
　　这“厄洛斯”，分明是媚药啊！
　　
　　真是想不到啊！我潘希利亚竟也有如此大脑短路的时候——厄洛斯就是情爱化身的神祇，这么明显的提示，我竟然都没反应过来！
　　
　　身体越来越热、越来越热……燥得难受……该死的尤利纳斯，你竟然这么操弄我！
　　
　　看来不得不自己解决了……
　　
　　可是……好奇怪……这种药让人冲动的竟然不是前面……
　　
　　尤利纳斯，你是故意的，你绝对是故意的！
　　
　　好难受……真的好难受……现在的我该怎么办？看来只有死命地扛过去了！
　　
　　可是，我刚一有了这种想法，尤利纳斯便对我说：“别别别，这样可不行……必须……”
　　
　　必须什么？你给我说清楚！
　　
　　衣服被自己扯掉一半，胸口被自己的指甲掐出了红印，无法抑制的不安躁动中，肌肤稍微被床铺磨蹭，都敏感得让我全身一阵抽搐。
　　
　　难道这是获得时空遁形之术必经的试炼？！
　　
　　尤利纳斯突然在我的脑海中倒计时起来：
　　
　　“五，四，三，二，一。”
　　
　　卧室的门砰砰砰响了起来。
　　
　　“潘希利亚，快开门，看我发现了什么！”
　　
　　是伊菲斯的声音……
　　
　　我瞬间吓傻了。
　　
　　这这这、这可么办？！
　　
　　“门原来没锁啊，那我进来了哦。”
　　
　　剧烈的喘息之间，门已经被推开了。
　　
　　伊菲斯兴奋地握着一本书晃啊晃，可是在看到我的一瞬间，手臂立刻僵住，书咣当一声掉在了地上。
　　
　　“潘希利亚，你这是怎么了？”
　　
　　衣衫不整半`裸着喘息的我竟然不由自主地扑到了伊菲斯的脚下。
　　
　　“伊菲斯……求求你，要我……”
　　
　　“慢、慢着……”伊菲斯哆哆嗦嗦地说道，想要离开我，奈何坐在轮椅之上，移动起来可不是那么灵便。
　　
　　“求你……求你……我，我快受不了了……我……我……”
　　
　　两声呻吟出来，伊菲斯已经全身抑制不住地在抖了。但是，他的声音依然故作镇定：“怎么，你是欲求不满了，还是……”
　　
　　“我误用了‘厄洛斯’！”
　　
　　伊菲斯吃了一惊道：“竟然是厄洛斯……若是不与人交好的话，恐怕……”
　　
　　“快啊，伊菲斯！我受不了，救我，求你了！”我的手按上了他的胯`下，发现那里的器物早已经挺立了起来。
　　
　　伊菲斯终于抑制不住血脉喷张，双手一撑扶手，瞬间起身，把我紧紧地压在了身下，三两下就扯掉了我剩下的衣物。他抽出了自己的欲望，抬起了我的腿，刚想抵上去，却一下子脸色苍白。
　　
　　“潘希利亚，你，你的身体，这是怎么了？！”
　　
　　“受了点伤，已经被治好了，就是还有点淤血……相信我，不碍事的……”
　　
　　伊菲斯深深低下了头。“他……他竟然……竟然这样对你……”
　　
　　“不……不是他……”我喘息着解释，发出的声音竟连自己也听不清晰。
　　
　　伊菲斯握着我双腿的手在颤抖，抖得让我有些害怕。他的头深深地低着，额前的碎发垂落下来，遮住了他所有的的表情。
　　
　　“潘希利亚……我一定、一定、一定会温柔，绝不让你受到伤害。相信我……”
　　
　　意乱情迷之中，我感到他硬生生地遏制了自己强烈的冲动，小心翼翼地舒缓着我紧张地身体，同时，手指温柔地开拓着我有些淤血的内部。伴着一阵阵失去控制的呻吟，我忍不住泄了出来，但是，还来不及消停，厄洛斯的药力就迫使我意乱情迷地全身舒展，情不自禁地张开双腿邀请他的进入。
　　
　　看到我全然放开，伊菲斯终于缓缓地挺进，深深地侵入。前些日子一直和德兰西斯做的我，被一瞬间的陌生弄得溺水般的不安，双腿在他身上乱蹬；可是随着那隐忍的激情深深地冲撞，我渐渐用腿环住了他的腰，换做双手在自己的胸口享受地乱摸。体内开始有了意识一般搅动起来。那种无法言喻的满足与充实之感令我疯狂的迷醉，忘情地大声呻吟……
　　
　　这厄洛斯还当真是个能让人失去理智的东西，当那个时刻到来的时候，巅峰的快感让人欲仙欲死。
　　
　　“潘希利亚……我……我……”伊菲斯伏在我的胸口喘息着，温暖的手贴上了我的脸颊。
　　
　　对上他眼神的那一刹那，我忘记了一切。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亲吻了我。
　　
　　可是亲吻过后，又犹豫了半晌，却也最终没有把那想说的后半句话说出来……
　　
　　欢`爱的气息还没有平定，伊菲斯就艰难地撑起身来，独自理好了衣服，上了轮椅，不敢多看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用意识告诉尤利纳斯，若他不向我解释清楚，我不惜毁灭自己，也要毁灭他！
　　
　　尤利纳斯恩了一声，然后又想说些什么。我仰卧在床上，心绪狂乱地听着他的话：
　　
　　“其实，他刚才是想说……他还像过去那样，深深地爱着你……”
　　




26

26、【26】鬼蜮魔音 ... 
 
 
　　“你知道厄洛斯是媚药，对不对？”
　　
　　“对。”
　　
　　“你知道伊菲斯会来，对不对？”
　　
　　“对。”
　　
　　“你就是故意非想把我们弄成这样，对不对？！”
　　
　　“这……”
　　
　　只听“砰”地一声，我抬脚就把床头木质的柜子狠狠踹翻在地上，而后又是“哐哐哐”几声，我几乎是把能看见的、够得着的东西都拿来照着地上猛摔，也不管它是不是我的。
　　
　　发泄过后，我虚软无力地跪在地上喘息，直到这时，一直沉默的尤利纳斯才再次发出了声音。
　　
　　“潘希利亚，你，你悠着点……”
　　
　　“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做？！”我怒吼。
　　
　　“我说过，这是修成时空遁形之术的第一个条件……”
　　
　　“就算是我必须喝下媚药，你也不必算在伊菲斯要来的时候让我这么做啊！就算欲望再强烈、再让我失去理智，我也完全可以自己解决！”
　　
　　“你自己解决不了……”尤利纳斯说道，“你误解了。媚药并不是修成时空遁形之术的条件，真正的条件是囗囗囗。只有你的身体处在这样的状态下，我才能用我的力量引导你的兴奋冲破血脉中的阻隔，达到超凡入圣的第一层境界。”
　　
　　我苦笑道：“你为什么不早给我讲明白？感恩城里随便一个妓女都能让我达到囗囗，为什么非要让伊菲斯来做呢！你明明知道他爱我！我一直这样引诱着他，和他藕断丝连，却不能属于他，给他想要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这样对他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折磨？！你，你明明知道一切，竟还嫌我们两个之间的关系不够尴尬吗？还想让我们更无言以对吗！”
　　
　　可是尤利纳斯却说：“这不能怨我，因为能使你达到条件的人，必须是他。”
　　
　　“为什么？！”
　　
　　“因为能够引起我所需要的足够兴奋的，必须是极致的快感、真正的囗囗囗。想要达到这样囗囗层次的话，只可能是相爱的两个人。伊菲斯对你的感情自然是不用说了，而我发现，你的心里对他，也……所以，伊菲斯现在条件下是唯一的人选。我知道明着告诉你，你必然会反对，所以才哄着你喝下媚药，让你丧失理智。”
　　
　　我苦笑道：“呵，你想得还真周到……”
　　
　　“那必须的……”
　　
　　我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尤利纳斯所言，不偏不倚地碰触到了我内心最痛、最敏感、最无奈的地方。事实证明，我对伊菲斯还有那样错杂的感情，狡辩不了……
　　
　　“尤利纳斯，我问你……”
　　
　　“什么？”
　　
　　“莎莉叶的魔镜……真的是映照人内心真实的渴望吗？”
　　
　　“你不用怀疑。”
　　
　　我陷入了痛苦的沉寂，过了良久，才又抱着一丝希望缓缓问道：“那我对德兰西斯的感情，到底是什么程度……”
　　
　　尤利纳斯学着我说话的口气，把我给他说过的话又退给了我——“情爱之事，任是谁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就算说，也都是胡说八道。”
　　
　　“呵，我就知道……”
　　
　　我坐在地上，笑得像哭。
　　
　　时光静静流过，我在纠结之中独守着那份惆怅的静默。直到一阵敲门声把我的思绪拉回现实。
　　瑞恩斯的声音从门外响了起来：“主子，我们刚才碰见伊菲斯了，他让我们提醒你，别忘了看看他带来的那本书。”
　　
　　蒂奥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他还说，你要是不明白，可以去问问罗斯玛丽。”
　　
　　我不禁哀叹。伊菲斯总是这样，让我去问罗斯玛丽，自己却不肯像我说个清楚。经过这三番五次的折腾，我们两个真是再也回不到从前那种和谐了啊！
　　
　　我让瑞恩斯和蒂奥进了门，两个小子拾起地上的书送到了我跟前，看见衣衫不整、很没形象地坐在地上的我，不由得撇了撇嘴。
　　
　　我不予理会，伸手接过了那本薄薄的旧书，发现书名是《鬼蜮魔音》，作者仍旧是明灵。
　　
　　换做其他时候，我一定会兴奋地立刻翻开看个究竟，但是现在，我真是一点心情也没有。
　　
　　瑞恩斯看着衣衫不整地坐在地上、神情飘忽的我，小声问道：“主子……你是不是和伊菲斯……那个了？”
　　
　　我白了他一眼，“你知道的太多了！”
　　
　　“人都走了，你还坐在地上回味啊……”
　　
　　手里的书照着他的脑袋就砸了上去。瑞恩斯又开始夸张地大喊大叫。
　　
　　看见蒂奥也张开了嘴，我已经做好了再被他调笑一番的准备，可是他一开口，却是一句：“对不起，主子，我们什么都帮不了你。”
　　
　　我一时间有些失神。
　　
　　瑞恩斯竟然也正色了起来，说道：“主子，你也知道，我们就算经常惹你生气，也真的没有恶意，只是想帮你转移一下注意力……你不能老陷在那些烦心事里，对不对？”
　　
　　我竟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蒂奥说：“瑞恩斯说的一点没错。其实我们两个都不傻，你和德兰西斯还有伊菲斯的事情，我们也都能猜出个八九分……果然是情令智昏啊！连我们主子这么聪明的人都陷了进去，忘记了这种事情是可以先抛在脑后的。”
　　
　　瑞恩斯也说：“就是就是。现在哪是思考这些感情之事的时候呢？照我看，还不如先把自己的大脑清空了，专心致志完成自己的使命，其他的事情，都是来日方长嘛……”
　　
　　我这才发觉，这两个总是让我哭笑不得的家伙，原来是两个小精豆子。
　　
　　阴云终于在我的脸上散去，我从地上爬了起来，笑着狠狠揉着两个小家伙的脑袋。
　　
　　其实，我应该感到幸运，不是吗？
　　
　　纵然情思纠结，却也说明了我的身边从来不缺少温情。
　　
　　此刻我应该考虑的，是为所有爱我的人做些什么……
　　
　　洗净了身子，换了件衣服，我趴在床上翻起了伊菲斯拿来的书。
　　
　　不同于《靡菲斯托书》，《鬼蜮魔音》只是一本很不起眼的小册子，又小又破。里面的字似乎并没有多少，但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字，记录了一个让人瞠目结舌的故事……
　　
　　自有而永有的神——也就是耶和华上帝，在创世之后，命自己的副君法诺亚——唯一一个创世的见证者，创造歌颂上帝的精灵。
　　
　　法诺亚乃是雌雄同体之身，因此自己诞下了蒂法、缪塞、希尔顿、安吉利可和玛利亚五位女性的精灵；而无形之神耶和华，则创造了另外一批精灵，男女各半，用“EL”作结尾为他们起了名字。
　　
　　但没想到，法诺亚背着耶和华，与地狱的黑暗之主暗生情愫，并且偷偷生下了一个生性浪荡嗜血的女儿，一个生有一对骨翼和一对尖耳的儿子，还有一个生有两对骨翼和一对大尖牙的儿子——他们就是地狱魔族的祖先。
　　
　　耶和华谴责法诺亚的轻率行为，却没想到，叛逆的法诺亚非但不认错，还鼓动了所有由耶和华亲自创造的精灵一起反对他，虽然人多势众，却还是被耶和华击败，受到了残酷的诅咒。
　　
　　于是，包括法诺亚在内，所有的精灵都坠入了地狱深层。除了强大的法诺亚尚且留有一定的人形，其他精灵却都变成了形状可怖的魔兽。
　　
　　合上书本，我不由得一阵惊叹。
　　
　　如果《鬼蜮魔音》所记载的故事都是事实的话，那么第十六层地狱的魔兽，就曾经全部都是天国上界的精灵！
　　
　　我一刻也不敢耽搁，赶紧拿着书去找罗斯玛丽，从她的口中终于得知了后面的故事。
　　
　　原来，蒂法、缪塞、希尔顿、安吉利可和玛利亚，这五位没有背叛耶和华的女性，就是以处女之身诞下了德兰西斯、伊菲斯、罗斯玛丽、路西法和耶稣的人。德兰西斯、伊菲斯、罗斯玛丽和路西法，自此各掌天界一方，成为初代四方之君，而耶稣后来因为替人类赎罪，而成为了耶和华的代行者，坐上了天界中央的王座。
　　
　　我的预料再次成真——四方之君降生之前，果然还有一段史前史的存在！
　　
　　如今，把《鬼蜮魔音》所记载的一半故事，同罗斯玛丽所亲历的另一半故事拼凑起来，整个天界史终于完整了，而那些困扰了我多时的谜团，也终于揭开了大半！
　　
　　我说：“现在只有一件事情尚不清楚了，那就是耶和华诡异的性情，为什么他有时善对你们，有时却又成了魔鬼的化身，逼得你们不得不反。”
　　
　　罗斯玛丽说：“等到德兰西斯攻上第七天，或许一切谜团就解开了吧。”
　　
　　我笑道：“或许我会比他更早一步。”
　　
　　“哦？”
　　
　　“我放弃了和他并肩作战的想法，并不代表我就会无动于衷。”我决定把我的想法告知罗斯玛丽，“因为我也有不得不做的事情，所以，我要靠自己的力量攻打第七天。”
　　
　　罗斯玛丽突然深深叹了一口气。
　　
　　她说：“如果这话从别人的口中说出来，我会觉得他很天真、很幼稚。但我知道你是一个深思熟虑、说话靠谱的人。我不会逼你说出你的秘密，也没有权力限制你的行动。但是我想提醒你，潘希利亚，一定要慎重、慎重、再慎重。”
　　
　　看着她充满担忧与关切地眼神，我的心里更加充满了力量。本想对她说：“我已经迈出了第一步，就算不够慎重也没有了回头路。”但是，转念一想，我实在不应该把自己的压力让她来承受，所以，我只是自信地微笑着告诉她：“因为我是潘希利亚，所以我一定会成功。”
　　
　　不知为何，这一刻，我似乎开始有些懂得了的了兰西斯的心思……
　　 

作者有话要说：我是个2B啦啦啦~~我是个2B啦啦啦~~我是个2B啦啦啦~~
啦啦啦~~~
（只是想做个实验看看到底有没有人在追这篇文，有吗？米人看见的话我就可以天天抽风了哦呵呵~~！）




27

27、【27】骷髅武士 ... 
 
 
　　我不后悔给了罗斯玛丽那样一个承诺，虽然无形之间又给自己平添了几分压力，却也为自己的行动增添了几分动力。
　　
　　我急切地询问尤利纳斯，修成时空遁形之术的第二个条件是什么，他竟然告诉我，是我身体中一半的血液。
　　
　　原来，只有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尤利纳斯才能轻易地突破我身体中抵抗的防线，将时空遁形之术的法咒植入我的体内。
　　
　　我不得不放血。
　　
　　绕过身边所有人的视线，我悄悄来到了忘忧河畔一处寂静无人的地方。
　　
　　忘忧河的河水本身就是血红色，让我的血流到这条河中被这原本就鲜红的水带走，一定神不知鬼不觉吧。
　　
　　这样想着，我咬了咬牙，用利器划破了自己的手腕。
　　
　　不是没上过战场，不是没留过血。但是此时此刻，在静默之中注视着自己的血液从手腕中汩汩流出，那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害怕。
　　
　　我索性撇过头不去看它，但是血顺着手腕留下来的触感依然存在。温热，湿滑……自己的血……不去看光去感觉，那情形反而更恐怖……
　　
　　我不由得自己鄙视起了自己——身上流点血就把我自己吓成了这个样子，真是连个女人都不如！和卡利俄珀等等的女子相处甚久，我当然知道她们每个月身上都流血的事，可她们从来不会吓成我这个样子。越是这样想着，我便越发地鄙视起自己来，但是心里却还是抑制不住地一阵阵胆怯。
　　
　　尤利纳斯一定是因为知晓我心中所想，而又忍不住开始嘲笑我了，低低的笑声弄得我羞愧到想哭。我心中不由得一阵感慨——到底这种被人窥视、没有隐私的日子还要维持多久啊！
　　
　　可就在这时，怪事发生了——忘忧河的河水突然发出了淡淡的微光，随后，水中更是传来了一阵阵细微的响声，仿佛有什么东西从水中渐渐浮起一般。
　　
　　我失血已经将近一半，再加上惊惧过度，居然很没用地两眼一翻昏倒了过去。
　　
　　是谁在摸我的脸？冰凉而瘦削的感觉……
　　
　　眼睛缓缓睁开了一条缝，我终于看清了面前的那张脸——
　　
　　不，那不是脸……那分明就是几个大洞啊！
　　
　　白骨上的大洞。
　　
　　这、这不是骷髅，又是什么？！而那抚摸着我的脸的，就是那骷髅的骨头爪子！
　　
　　我再次吓昏了过去。
　　
　　真是没用啊，真是没用啊我……
　　
　　尤利纳斯在我的脑海中低声道：“这不怪你，你现在太虚弱了。”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回到王城的。
　　
　　当我醒来的时候，罗斯玛丽和伊菲斯放大的脸出现在了我的眼前。
　　
　　太好了……太好了……看来我又侥幸脱险了！
　　
　　我兴奋地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可不料啊不料，一环视四周，竟发现罗斯玛丽和伊菲斯的身后直挺挺地站了一排骷髅人！
　　
　　我差点又吓昏过去，可是刚有虚软的架势，身体就被伊菲斯一把拉住。
　　
　　“潘希利亚，你太胡闹了！”伊菲斯极少对我这样严肃。“用身体里一半的血液，可以唤醒忘忧河中沉睡的骷髅武士，这只是一个传说。你还是第一个傻到去尝试的人！”
　　
　　什么？我流入忘忧河的鲜血唤醒了沉睡在河中的骷髅武士？原来还有这样的传说？
　　
　　那这么说来，我让传说实现了？！
　　
　　哈，哈，哈……
　　
　　这个世界还真是有趣得很……
　　
　　我灵机一动，赶紧镇定下来，一派“我早就知道”的样子对伊菲斯说道：“你看，这传说现在不是成为了现实吗？”
　　
　　话音落下，刚才还直挺挺站在伊菲斯身后的十来号骷髅人突然“吭吭吭”地向我走了过来。我刚咽了两口吐沫，他们竟然一下子跪在了地上！
　　
　　只听为首的一个骷髅用蛇一样的声音对我说：“我们是明灵女王的手下，因为受了诅咒而变成了骷髅，沉睡在忘忧河之中，直到今日才被唤醒。你不惜用血液来救赎我们的灵魂，所以我们十二人已经发誓，从今天起，你就是我们的主人了！”
　　
　　罗斯玛丽哈哈笑了起来，拍着我的肩膀说道：“你的命还真好。”
　　
　　我摇头苦笑道：“你是第一个夸我命好的人。”
　　
　　罗斯玛丽说：“你难道不知道，明灵手下的这十二个武士强大无比，当年正是以他们为先锋，明灵才打下了天界半壁江山？”
　　
　　啊哈，原来是这样！
　　
　　我这一半的血还真没有白流啊——不但达成了修得时空遁形之术的第二个条件，还唤醒了传说中的骷髅武士，得到了他们的忠诚！
　　
　　正洋洋得意之时，一盆冷水却浇到了我的头上——
　　
　　只听伊菲斯神情黯淡地低声对我说道：“以后，再也不许这样！”
　　
　　他松开了我的身体，坐着轮椅转身离开了。
　　
　　我的心里不由得有些委屈——他过去可是从不用这种态度对我的啊……
　　
　　看着神情纠结的我，罗斯玛丽叹了一口气，说道：“你知不知道，你的任性让他有多么的痛苦？他爱你，心疼你，可你却这样折腾自己，还真是在挑战他的承受极限啊……”
　　
　　“我知道。是我的不对……”
　　
　　罗斯玛丽却无奈地说：“我看你一点也不知道。难道你晓得他有多么地想帮你的忙？你晓得他对自己的残废有多么的不甘心？为什么那些压在图书馆最不起眼角落里的书会被他翻出来？因为他除了去玛利亚学园上课之外，剩下的所有时间都在图书馆中度过。他过去式一个武将，是个很阳光、很好动的人，可以想见每天对着书海查阅资料对他来说是怎样的一种折磨。可是，他就是这样没日没夜地逼着自己去做这样繁重的工作，只是希望能帮上你的一点忙而已……”
　　
　　我无言以对。
　　
　　伊菲斯还是伊菲斯，还是像过去那样为我默默付出着，不求回报。
　　
　　这一回，我一定要让他知道我的心意才是。
　　
　　身体稍微恢复一些以后，我悄悄地来到了玛利亚学园。
　　
　　还没到上课的时间，伊菲斯就已经被一群少年包围了起来，谈笑声不断。
　　
　　这家伙还是一如既往地受欢迎啊。
　　
　　我站在角落里悄悄注视着他，无奈地笑听他们五花八门的对话。
　　
　　“老师！我抽烟的毛病真是改不掉了，你说我的囗囗会不会因为这个而囗囗啊？”
　　
　　我差点喷……
　　
　　伊菲斯说：“那你应该时不常地打一枪——要知道，囗囗都是越战越勇的……”
　　
　　另一个少年双手一合，大声问道：“老师，我想追蒂娜，您给我支一招吧！”
　　
　　伊菲斯淫`笑道：“这个好说……记住，你要时常带着正要送她东西的样子，可却永远不要送她，不过，千万不要放过任何一个向她表示殷勤的机会；你要表现得风度翩翩，但偶尔的粗率可以向她展现你对她的渴求，让她知道你的爱兼具理智与激情。另外么……”
　　
　　“另外什么？”少年急切道。
　　
　　只听伊菲斯说：“记住，幽会时要爬墙，进她房间得钻窗，甜言蜜语不能省略，直到把她哄到床上……”
　　
　　“哈哈哈……”四下里发出一阵笑声。
　　
　　我也跟着笑，不是为他没正经的话，而是为心中涌动的愉悦。
　　
　　上课了。我溜进了伊菲斯所在的攻击性魔法的课堂，在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坐了下来。
　　
　　我看见伊菲斯充满活力、手舞足蹈地讲着我听不懂的东西，周围的少年们都听得津津有味。
　　
　　“为自己的武器施加增强进攻力的咒语时，要记得多保存些体力。只有用力挥舞这样的武器，才会出现相当华丽的视觉效果……你们看可不要小瞧了这华丽丽的视觉效果啊！当年德兰西斯的星魂宝剑——唰唰唰，几剑挥出去，流光飞舞，一下子砍伤了米迦勒的肩膀。他们两个的实力应该不相上下，很难伤到对方，但是这流光美得让人发愣，又晃眼，制造了不小的机会呢……”
　　
　　一个血魔种族的小姑娘兴奋地问道：“老师，这种晃人眼的功夫，你会不会？”
　　
　　伊菲斯说：“我当然会。小姑娘，一个大帅哥就坐在你的身后哦。”
　　
　　那姑娘赶紧好奇地回头，然后就看见了我，再然后就盯着我的脸愣在了那里。
　　
　　伊菲斯笑着说道：“怎么样，晃眼不晃眼？”
　　
　　“哈哈哈哈……”周围的少年都笑了起来，那小姑娘竟然也在笑，丝毫不觉得难为情，倒是我，脸红成了柿子。
　　
　　周围的笑声落下，我高高地把手举了起来，故意用装可爱的声音问道：“老师，能教我你最厉害的绝招吗？”
　　
　　伊菲斯笑道：“燃烧你的斗志吧，因为最厉害的绝招也抵挡不了顽强的消磨。如果你的目标没有达成，那只能说明你的欲念还不够强烈。没有谁能靠着一招绝技而成为最强，最强的，永远是不向命运屈服的精神。”
　　
　　周围的少年们听到这番话，全都若有所思。
　　
　　我感激命运。虽然是它毁了伊菲斯健全的身体，但是却给了他不屈服的精神。
　　
　　对着他笑了笑，我真诚地说道：“谢谢你哦，老师。谢谢。”
　　
　　当我走出玛利亚学园的时候，竟突然觉得，这阴暗的地狱此时正充满了阳光。
　　
　　我的心情格外舒畅。
　　
　　我把最想说的话传达给了他——谢谢你，伊菲斯，谢谢！
　　
　　感受到了我心情的扭转，尤利纳斯对我说道：“怎么样，没有心事了？”
　　
　　我点了点头。
　　
　　“好吧，现在，我就要告诉你修成时空遁形之术的第三个条件。”尤利纳斯说道，“闭上眼睛，睡上一个好觉，作上一个好梦。”
　　
　　真的，我的心好久好久没有这般轻松过了。因为透过伊菲斯的言行，我又依稀窥见了明天的美好，心中充满了希望。
　　
　　闭上眼睛，我很快进入了梦乡。
　　
　　在梦中，我又回到了人间，看见了那片蔚蓝的爱琴海，我和德兰西斯一起，在那蔚蓝的海畔，继续上演着我们的故事。只是，不再是那般痛苦与曲折，而是幸福甜美、浪漫激情。伊菲斯同我和德兰西斯，依旧是过去那般要好的朋友，我们之间不再尴尬，而是那样地潇洒自然。我看见他的身体恢复了健康，也有了属于自己的生活。我们住在一个美丽的小镇上，朋友们都挨得很近，经常见面。生活从不乏味，却有着一份自然的和谐……
　　
　　如此，很好……
　　
　　很好……
　　
　　“砰！”
　　
　　一声响把我从睡梦中拉了回来。
　　
　　我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看见眼前的景象，不由得吓了一跳——骷髅武士居然围着我的床站了一圈，而瑞恩斯和蒂奥则哆哆嗦嗦地坐在地上，刚才的声音就是他们摔倒发出来的吧！
　　
　　我就奇怪了，为什么我睡个觉还会引来这么多“人”围观？！
　　
　　“主——主子……他——他们……”瑞恩斯哆哆嗦嗦地指着面前的骷髅人。
　　
　　骷髅人说：“潘希利亚大人，这两个小子刚才鬼鬼祟祟进了你的卧室，我们担心他两个要加害于你，所以跟进来了。果然，这个黄毛小子一进门就伸手想害你。”
　　
　　“胡说！我只是想给主子盖盖被子！”
　　
　　“哈哈哈……”我不由得笑了起来，“你们误会了，这两个小家伙是我的小跟班，不是来害我的人。”
　　
　　骷髅人的骨头手终于缩了回去，还用他那蛇吐信子似的声音说道，“对不起，误会了……”
　　
　　我问他：“我还不知你叫什么名字？”
　　
　　骷髅人说：“我叫爱丽丝”
　　
　　“爱丽丝？这是个女性的名字……”我喃喃着，顺便打量了一下骷髅人的胯骨，发现确实比较宽。真晕啊，我竟没有注意到这一点，一直把她当同性。
　　
　　瑞恩斯撇了撇嘴说道：“分明就是一群骷髅，居然还有性别！”
　　
　　爱丽丝的爪子又贴到了他的脸上，把瑞恩斯吓得半死。
　　
　　她说：“过去姐姐和你一样也是有血有肉的，只不过是受了那该死的诅咒才变成这个样子。告诉你，姐姐那时候可是风情万种！”
　　
　　一个骷髅女对着一个男人说这样的话，那场面，那叫一个诡异！但是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她所说的诅咒上。想到他们过去的主人是女魔王明灵，不由得问道：“你们过去的主人明灵，究竟做了什么事情而使你们也受到了诅咒？”
　　
　　爱丽丝的回答让我再次吃了一惊，却也使得真相又向水面浮出了一层——
　　
　　她说：“明灵女王，就是与天国副君法诺亚私自结合的黑暗之主。”
　　 

作者有话要说：告诉乃们一件很诡异的事情，上周在编推榜上，这文点击一个都没涨，结果这周就因为成绩不好而没榜了。我还以为是自己的文真的米人看呢，结果昨天晚上，上周被吃掉的点击居然全被JJ吐出来了……我之前还纳闷呢，怎么收藏都涨到一百多了章均点击才二三十……真是囧死……
哎，不过，虽说我这次掉榜掉得冤，但知道还有这么多读者在追文，真的很开心~~~为了乃们，再忙我也会坚持日更的！！！




28

28、【28】魔兽军团 ... 
 
 
　　我从爱丽丝口中得知了明灵的身份，而爱丽丝他们则从我的口中得到了承诺——
　　
　　只要我能战胜耶和华，定然会想尽办法帮他们消除诅咒。
　　
　　一时间，我觉得自己身上的担子又多了一重，但是有了他们的帮助，胜利的希望也就又多了一重。
　　
　　但是，还不够……
　　
　　尽管我的部下个个身怀绝技，武艺不凡，但是与天界的大军相抗，恐怕还是有所欠缺。
　　
　　我来到了罗斯玛丽的面前，对她说：“我要在地狱募集一只军队。”
　　
　　罗斯玛丽说：“擅于征战的人已经随着路西法和地狱七君王他们走了，剩下的人，恐怕……”
　　
　　我神秘地笑了笑，道：“谁说我要在路西法所统治的八层地狱中募集军队了？”
　　
　　“难道你……”
　　
　　“没错。”我说道，“我要在地狱第十六层募集一只军队！”
　　
　　地狱第十六层，被诅咒的魔兽的世界！
　　
　　罗斯玛丽叹道：“亏你想的出来。”不过从她的眼神中我可以感受到，她对我天马行空的想法还是十分钦佩的。
　　
　　我之所以敢于这样提议，自然有我的道理。既然知道了那些魔兽是被诅咒的天使，就说明，他们的灵魂中一定还有着人性，只是被诅咒的力量压制而已。既然有的魔兽可以被驯服，就说明通过一定的方式，可以将他们被封印的人性唤醒，这样也就可以为我所用了。
　　
　　法诺亚已经离开了地狱，那些魔兽也就失去了领导他们的王者，这正是我趁虚而入的好机会。
　　
　　不管怎样，都要试一试！
　　
　　我态度坚定地拒绝了罗斯玛丽陪我一同前往的要求——不管怎样，我是个男人，绝不可以把自己置于女性的保护之下。不过……回头看看紧跟我不放的爱丽丝他们，我这么说似乎有点直不起腰来……同是被诅咒的人，爱丽丝或许可以找到同魔兽们沟通的方式，这也是我不得不带上他们的理由。
　　
　　只要那些兽化了的天使知道我的意愿是攻打天界，只要他们相信我会尽力为他们解开诅咒，只要他们愿意相信我的能力，我就能够实现领导它们的愿望。
　　
　　我在心中不断地提醒自己——潘希利亚啊，想要成大事，就不可以畏首畏尾！
　　
　　踏上十六层地狱泛着淡紫色光芒的荒原，沿着光泽幽暗的河流前行，我带着十二个骷髅武士向着龙族的聚居地走去。格局经验来看，龙族似乎是最容易被驯服、保留人性最多的种族。
　　
　　沿着河流拐过一个湾，对面的山丘就是当日简妮驯服铃的地方。
　　
　　我知道一旦出现打斗的状况，互相的伤害在所难免，那样的情况是最糟糕的。所以，不顾爱丽丝等人的强烈反对，我决定自己去闯龙窝，驯服一条龙，然后把它当作交流的媒介。
　　
　　我就不信我的力量还比不上血魔族的小姑娘！
　　
　　跃过闪着有暗光芒的河流，翻过形状可怖的山丘，山谷的景象让我大吃一惊——龙巢用条状植物织就，挂在山崖上，密密麻麻，层层向下，直至深渊。我简直没有可以落脚的地方，真难想象当日简妮是如何在这样的困境下与三条龙周旋的！
　　
　　就在这时，一声嘶吼划破了四下的沉寂。我抬头一看，只见一条成年的龙展翅从我的头顶飞了过去。
　　
　　它看见我了！
　　
　　可是，真奇怪，它竟对私自闯入的我视若无睹？！
　　
　　不对……
　　
　　那条飞龙在山谷中心盘旋了一圈，随后，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随着一声声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所有盘踞在巢中的龙倾巢而出，盘旋空中，把立于山脊上的我三百六十度包围。
　　
　　它们的鼻息像发怒的狮子，它们的爪子像锋利的镰刀，它们的牙齿像尖锐的锯子……
　　
　　这、这是什么情况……
　　
　　血炎剑挂在我的腰上，沉甸甸的。我伸手将它拔了出来，却恐惧地发现剑与手一并在颤抖……
　　我还真是没用。
　　
　　嘴里总是倔强地说着不需要德兰西斯那么周到地呵护，总是放不下男人的架子，可是遇到困难和危险的时候，却总是在心中强烈地呼唤他的到来，渴望着那个强大的男人给予我保护……
　　
　　多么希望他在我的身边啊！
　　
　　德兰西斯，那个人啊……虽然事实已经证明，就算没有我，他一样可以吧任何事情都办得很好，但是他却总是对我说，“没有你我就是个废人，什么都做不了。”他是那么了解我脆弱而敏感的心里，用这种方式来抚慰我那颗太要强的心。可是我呢？明明很需要他，却总是倔强地把他伸向我的双手推开，有再多的困难，也不愿意和他一起分享，满心想着自己来承担一切。
　　
　　终于，他主动把我甩下了，自己去完成自己的事业，就像我总是摆出一副不需要他的姿态那般，向我暗示他也不需要我。明明是我错在先，可这个时候的我居然还对他抱有这样那样的怨言！
　　
　　或许我早就应该和他分享我的秘密，分享我的负担，分享我的压力。也许当我向他敞开心扉的时候，他也会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我，而不是一副胸有成竹的姿态，让我自己去猜。也许那样，我们就可以真正的肩并肩，共同去面对一切……
　　
　　可是现在，是不是一切都晚了呢……
　　
　　数十只龙向我摆起了攻势，只要它们愿意，我随时都会被撕成碎片。
　　
　　也就在这时，我将血炎剑收回了鞘里，张开双臂，闭上了眼睛。银白色的光芒包围了我的身体，我将自己的精神力燃烧到了极致，期待着奇迹的发生。
　　
　　不知这些受到诅咒而失去心智的龙族可否听得懂我的心声？！
　　
　　如果我还有别的办法，定然不会做出这样幼稚天真的举动的。我清楚地知道，奇迹哪会这么容易发生！
　　
　　果然……
　　
　　我因体力不支而这睁开了眼睛，却看见包围圈又小了很多，一时间绝望得难以形容，憋着的一口气一松懈，整个身体向着前方就栽了下去，而我的前方，就是龙族筑巢的山谷——万丈深渊……
　　
　　恐怕从今往后，所有人都会嘲笑我竟会做出这样不给自己留后路的冒险举动来吧！
　　
　　可是……
　　
　　身体一轻，我竟然被什么东西给拖住了！
　　
　　满怀惊异地睁开眼睛一看，我居然在龙的脊背之上！
　　
　　一双美丽的骨翼上下摆动着，我被拖到了山谷之上。用手抚摸着龙颈上那光滑的鳞片，我一时简直激动得想要哭出来。
　　
　　龙一个飞跃载着我离开了山谷，冲在前方，而后面是浩浩荡荡的飞龙群体。当爱丽丝他们看到这般壮丽的景观时，忍不住兴奋地发出了诡异的尖叫。
　　
　　我把自己的一切都赌在了这次冒险上，但是我觉得，值！
　　
　　在龙族的应允下，爱丽丝他们也跃上了龙的脊背，和我一同向着地十六层地狱的更深处飞去。
　　
　　我不顾自己体力的虚弱，继续动用精神力试着与载着我的蓝龙交流，希望他能住我一臂之力，与其他的种族顺利沟通。
　　
　　听到龙仰天一声嘶吼，我的心也渐渐安了下来。
　　
　　但是，意外发生了——只见一群黑影居然从比我们还高的天空中飞速降下来，当我看清它们的真面目时，载着爱丽丝的龙已经被它们中的一只咬断了脖子！
　　
　　巨大的魔鸟——暴烈而强悍的有翼种族，不知要比龙族强了多少倍！
　　
　　我心生畏惧之时，却见爱丽丝和另外几个骷髅武士已经大胆地跳上了那魔鸟的身体，几道耀眼的光芒过后，那魔鸟竟然尖叫一声断了气，坠向了地上。爱丽丝他们灵巧地再度跳上了龙的脊背，配合相当默契。我这才意识到，这些曾经助明灵攻下天界半壁江山的战士，究竟强到了何种地步。
　　
　　虽说我对魔鸟族也满怀降服之意，但眼下看来还是保命要紧。于是，血炎剑终于出鞘了。我试着和身下的蓝龙配合，同骷髅武士一道，在空中同突袭的魔鸟周旋。
　　
　　我砍伤了一只魔鸟的的翅膀，不料下降之时，血炎剑却被它巨大的嘴巴紧紧咬住。我以为削铁如泥的血炎剑会助我劈开它的嘴巴，不料手腕一用力，却什么也没发生。我这才意识到是自己体力消耗过度，力量不济了。
　　
　　怎么办？！
　　
　　骷髅兵骑在龙背上，和魔鸟混战成一团；而此时，正在同一只魔鸟相持不下的我，却在无意间看见了一双诡异的眼睛。
　　
　　那是一只独角兽！
　　
　　它的身体如同骏马，只是头上多了一只尖角，背后多了一对翅膀。它全身漆黑，却美得让人难以言喻。
　　
　　它是一只独角兽，却一定不是一只普通的独角兽！为什么我会这么认为呢？啊——看它的眼睛，如此幽深、如此非凡，不停地向我透露着难以捉摸的信息。
　　
　　是的，它的身体半掩在一个巨大的岩石后面，冷静地注视着我。
　　
　　没错，它在看我！
　　
　　那眼神如此深邃，仿佛仍然拥有人的理智一般！
　　
　　它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又为什么要这样注视着我？
　　
　　如果此时的我不是身陷绝境的话，一定会去仔细考虑这些问题。
　　
　　但是……
　　
　　“砰”地一声响，血炎剑连同着我的身体，被魔鸟嘴巴所发出的巨大力量甩了出去，脱离了龙的保护范围，直直摔向地面。
　　
　　如果我没有体力消耗过度的话，我可以立即施展法术飞起来。但是现在，我一提气，就发现情况不妙。可就在这时，那只独角兽突然向黑色的闪电一般向我冲了过来。托起我的身体，潇洒地躲过了魔鸟的第二次攻击。
　　
　　我惊魂未定，身下的独角兽却在这时发出了让我更加震惊地声音——
　　
　　“拿到明灵之镜，你便可以统领地十六层地狱全境。”
　　




29

29、【29】明灵之镜 ... 
 
 
　　那只黑色的独角兽果然不是一只普通的魔兽！
　　
　　不像其他魔兽一样，他的人性没有因诅咒而被禁锢，此时此刻，它正用我可以听得懂的语言，清晰地向我传达着这样一个信息——只要拿到明灵之镜，我就可以统领这第十六层地狱中的魔兽！
　　
　　我靠在它的脖子上大声道：“我愿意相信你，可你知不知道明灵之镜在哪里？”
　　
　　独角兽说：“我可以立即带你去它的存放之地，但是，能不能拿到它，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为什么？”
　　
　　独角兽说：“到了明灵之镜的面前，你自然就会知晓。”
　　
　　“我是问，为什么要帮助我？”
　　
　　独角兽说：“如果我没有认错的话，那些骷髅武士，应该是当年被封印的爱丽丝他们。你能够将沉睡于忘忧河之中的他们唤醒，至少说明你是个有缘人，所以，我有心让你试上一试。”
　　
　　当独角兽载着我飞到了一个高高的岩洞之下时，我这才明白了它话中之意。
　　
　　我看见一面闪闪发光的镜子安放在最高处的岩石上，四周布满了结界。
　　
　　独角兽说：“实不相瞒，明灵之镜是解开诅咒的关键之物，所以耶和华才将它层层封印在了地狱深处。你若能取下它，自然会知道其中之奥妙，也就能明白为什么拥有它就可以统领所有魔兽了。”
　　
　　我从独角兽的背上滑了下来，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靠近了结界。
　　
　　血炎剑再次出鞘，我用了五成的力量去刺那结界，不料，在剑锋深入结界的同时，我的身体像被电流贯穿一样，顷刻间麻木，倒在了地上，过了良久才又缓过神来。
　　
　　独角兽叹息道：“果然，连你这有缘人也不行么……”
　　
　　我从地上爬起来，不服气道：“别这么快就认定我不行好不好！如果真的从来没有人能突破这层层结界的话，只能说明他们没有找到方法！”
　　
　　独角兽沉默不语，一双眼睛饱含深邃地看着我。
　　
　　尤利纳斯啊，这种时候你为什么沉默了？全知全能的尤利纳斯啊，突破结界这样小的事情，你不会不知道的，是不是？
　　
　　尤利纳斯的声音在我的头脑中隐隐传来：
　　
　　“潘希利亚啊，如此简单的事情，你还需求助于我吗？你忘了，我已经将时空遁形之术传授给了你啊！”
　　
　　时空遁形之术可以穿过结界？！
　　
　　尤利纳斯道：“既然能够完成空间的跨越，穿越这小小的结界，又有何难？穿梭的力量已经随着三个先决条件的达成而深深植入了你的体内，现在就试着调集它吧！”
　　
　　我屏息凝神，将法术提了上来。
　　
　　一瞬间，我的身体竟然处在了一种失重状态，清晰地感受到了这份新获得的力量，我兴奋得无法言喻。
　　
　　当独角兽还在思量着我将采取何种行动的时候，当结界的电流还没有在暴走状态落定的时候，我已经翩然立于那最高的岩石之上，将手掌大小的明灵之镜握在了手里。
　　
　　这种感觉……真是爽翻了……
　　
　　明灵之镜被触动，周围的结界也在顷刻间荡然无存。
　　
　　然而，还不等我开心，一声嘶鸣响起，我才发现，那些巨大的魔鸟已经追了上来。
　　
　　骷髅武士骑在龙背上继续与魔鸟周旋，但是，纵然他们再厉害，也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了。
　　
　　这种时候我该怎么办？
　　
　　独角兽突然飞到了我的面前，大声道：“快用明灵之镜照射魔鸟！”
　　
　　我赶紧举起了魔镜，对着一只魔鸟就照射了过去。也就在明灵之镜对准魔鸟身体的那一刹那，奇迹发生了——
　　
　　一道耀眼的白光从镜中射了出来，照到魔鸟的那一刹那，凶神恶煞的魔鸟竟突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温和的四翼天使悬浮在空中，舞动着闪耀着幽蓝光芒的翅膀。
　　
　　我明白了——这明灵之镜，乃是一个可以让受诅咒的魔物现原形的镜子！
　　
　　如同受到召唤一般，随着明灵之镜光芒的散射，十六层地狱中的各种魔兽都开始向着我的身边聚集。在受到白光的照射后，他们纷纷变回了自己的本来面目——生有羽翼的人型天使；而爱丽丝他们被白光照射后，也变回了原本魔族的形象。正如我想象的那样，爱丽丝是一个美丽而窈窕的血魔姑娘。
　　
　　此时此刻，恢复了真身和心智的天使们已经不需要我更多的言语来动员了。我高举宝剑大喊了一声：“打败天界！”
　　
　　呼声一时间犹如雷鸣——“对！打败天界！”
　　
　　这一刻，我又找回了当年身为王者的自豪。
　　
　　放下高举的手臂，我回过头来看着一直静静站在我身边的独角兽，嘴角突然滑过了一丝狡黠的微笑，略一抬手，明灵之镜中一道白光射出，正好落在了它的身上。
　　
　　独角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位风姿绰约的女性。她一身黑衣，性感而诡异，美丽而令人生畏，那双幽深的双眼中所展现的，分明是一种傲然的王者之气。
　　
　　我竟看见爱丽丝等人倒抽一口气，俯身跪在了地上。
　　
　　“女王陛下……原来、原来你没有死啊！”
　　
　　女、女王？！难道这个女人是——
　　
　　“你好，潘希利亚。我的名字是——明灵。”
　　
　　我吃惊得无法言喻，定定地看着她妖媚的脸庞，嘴巴都忘了合上。过了良久，才勉强挤出几个字来——“怎、怎么会这样？！”
　　
　　明灵勾起嘴角魅惑地笑着，一边缓缓地走过自己过去的下属面前，一边用所有人都能听到的声音向我解释。
　　
　　“你一定听说了我在天界一战中被当时的东方之君德兰西斯杀死了吧？的确，当时的我可谓九死一生。德兰西斯的星魂宝剑几乎就要刺进了我的心房，但是我用一个秘密换回了我的生命——我把法诺亚时代的事情告诉了德兰西斯，并且让他知道，我之所以率领魔族与天界为敌，都是为了使受到诅咒的法诺亚变回原形。”
　　
　　呵，呵……罗斯玛丽说的没错，德兰西斯果然早就知道这些事情，只是一直藏着掖着，连我也不告诉，真是个大混蛋。
　　
　　只听明灵继续说道：“德兰西斯难以相信我所说的一切，于是挟持着我去质问耶和华。正是这一次交流，使得德兰西斯发现了他那伟大的神魔鬼的一面。德兰西斯无法在神强大的力量面前保护住我，使得我和我的部下受到了比法诺亚他们更强大的诅咒。但是在我失去意识坠入地狱深处之前，我看见德兰西斯拔出了宝剑，对准了王座之上耶稣的喉咙……我想，在那之后，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吧……”
　　
　　我实在难以想象德兰西斯竟会拿剑指着神的代言人，而且在那之后，他们还相安无事地在天界相处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直到路西法的叛乱发生。
　　
　　正如明灵所说的那样，当时一定发生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
　　
　　我隐约觉得，德兰西斯不仅仅知道法诺亚时代的事情，可能还知道更多的秘密——关于神的秘密……
　　
　　就在这时，明灵意味深长地对我说道：“潘希利亚，你的那个情人可是个了不得的人物啊……”
　　
　　我点头道：“可以这么说。”
　　
　　明灵道：“正因为这样……恕我直言，他这次卯足了劲攻打天界，恐怕是别有用心。”
　　
　　我无奈地笑道：“我觉得也是。”
　　
　　“所以……”
　　
　　“你想要我做什么？”
　　
　　明灵道：“我要你赶在德兰西斯之前击败耶和华。”
　　
　　我不由得问：“你既然晓得我和德兰西斯的关系，还能这么信任我？”
　　
　　明灵却道：“若不是他使你靠不得了，现在的你会费这么大工夫冒这么大的风险站在这里？”
　　
　　我不由得耸肩无奈地笑。“但是，明灵啊，我不得不告诉你，我和德兰西斯一样，别有用心。”
　　
　　明灵笑道：“恕我直言，能够互相利用，又何乐而不为？我只是想要一个结果，那就是消除诅咒，回复真身。”
　　
　　“怎么，你们现在不是已经恢复真身了吗？”
　　
　　我的话音刚落，眼前的天使们居然纷纷起了变化，一个接一个地变回了魔兽的形象。
　　
　　明灵说：“正像你看到的那样，明灵之镜的功效，只能停留五分钟，五分钟后，他们的意识仍然清醒，但是身体却又不得不变回魔兽的形象。只有耶和华才能彻底消除我们身上的诅咒。”
　　
　　原来是这样……
　　
　　不过也好，诅咒没有消除，我才有值得他们投靠的价值。
　　
　　不过……
　　
　　“明灵啊，我还有一个问题想要请教。你怀疑德兰西斯攻打天界别有用心，所以才把法诺亚安插在他的身边，是这样吗？”
　　
　　明灵摇头道：“你大可放心，即使对德兰西斯心存怀疑，我也绝对没有对他玩阴险。那都是法诺亚自己的注意。他把宝压在德兰西斯的身上，因为德兰西斯毕竟是他的后代；而我则押宝在你身上，因为我敏锐地直觉可以感受到你的不凡。呵呵，且看最后结果如何吧！”
　　
　　我不禁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原来你和法诺亚纵然是夫妻一对，还是不能相互信任相互合作啊……”
　　
　　明灵反讥道：“难道你和德兰西斯之间就是完全地坦诚相见、相互信任吗？”
　　
　　这话正刺到了我的痛处。
　　
　　的确，我向德兰西斯隐瞒了圣灵的事情，以及我的命运；而德兰西斯则向我隐瞒了他所知道的关于神的秘密以及他行为的真正动机。如今，我和德兰西斯又因为小小的魔镜之事情闹了别扭，各走各路、各按各的意愿行事。他用甩我而去的方式发泄不满，而我纵然经历了那样的屈辱、挫折，却又倔强地不肯去他的身边。
　　
　　现在我们彻底踏在了两条不同的路上，这就是我们相爱一场的结果……
　　
　　哎，如今回想一下他那番让人骨头都酥软的宣誓，真是痛彻心扉。
　　
　　他说，我就是他战斗的理由。可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他真的是为了获得真正的自由、和我在一起，才奋力攻打天界的吗？
　　
　　我严重怀疑。
　　
　　倒是明灵的那句“别有用心”，我觉得很有道理。
　　
　　我不是感受不到德兰西斯对我的好，相反，他温柔体贴的一点一滴，都深深地印在我的心里。但是，如今的形势下，又叫我怎么不猜疑他？！
　　
　　五分钟过了。
　　
　　明灵变回了独角兽的形象，让我骑在她的背上。
　　
　　我听见她低声对我说道：“答案总会有揭晓的那一刻的。”
　　
　　是啊……
　　
　　只希望那个答案，不会让我痛不欲生。
　　
　　德兰西斯啊，为什么你不肯把知道的事情告诉我呢？难道那些被你隐瞒的事情确实是我所不能接受的？！
　　
　　还是，你对我根本就……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我真想狠狠掐住你脖子，大声问：在你那骄傲的心中，我和我的爱到底算个什么东西……
　　 

作者有话要说：这阵子生活压力很大，写的文文质量不高，无条件接受拍砖。
昨天没更是因为参加一个比较重要的比赛，请大家谅解哈~




30

30、【30】天界 ... 
 
 
　　我得到了想要的结果，成功募集到了一只强大的、由地十六层地狱中的魔兽组成的军队。一切竟然比我想象中的还要顺利。
　　
　　在使用了一次时空遁形之术以后，我也开始理解了这门法术的奥义。它应该属于一种召唤法术，但是是一种极为特殊的自我召唤法术。
　　
　　举例来说，当我用胜利女神权杖召唤圣斗士的时候，阿卡利耶斯他们就会来到我的面前，这时所消耗的力量来自于被召唤者，而我不需要承担任何负荷。但时空遁形之术则不同，如果我想要直接到达天界第七重，也就是利用这种特殊的召唤之术将自己召唤而去，这时候消耗的就是我自己的力量，我的身体必然会因为这门法术而产生一定的负荷。
　　
　　其实，如果是我一人独往，那还好说；但是，要想移动一支军队，依我现在的力量，真是难上加难！
　　
　　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呢？！
　　
　　我焦头烂额，可尤利纳斯却在我的脑海中沉默着，这让我不免有些窝火，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他：“你不是全知全能的吗？”
　　
　　“这你不用怀疑。”
　　
　　“可是你好像一直不肯帮我出谋划策，难道这样对你有损失？！”
　　
　　只听尤利纳斯说：“不不不，是对你有损失。恕我直言，你的神性和力量在奥林匹斯诸神中是最弱的，和肉体凡胎没多大区别。我不能在你脑海中敞开全部的意识，那样你的精神和肉体都会直接崩溃的……”
　　
　　虽然不甘于承认，但尤利纳斯说的一点没错。
　　
　　这种时候还真是无助啊……
　　
　　恢复了意识的魔兽们开始议论纷纷，强烈要求我带领他们立即攻上第七天，出其不意，直捣黄龙。
　　
　　这想法真是天真到了极点。纵然他们的呼声强烈，但我依然保持着清醒——绝不可以这么轻率地前往第七天。
　　
　　我知道，这些受诅咒的天使所组成的军团，一定还不能接受并信任陌生人一样的我。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我断然提出反对的意见，一定会使军心更加涣散，甚至产生内讧。
　　
　　他们既不像骷髅武士一样是明灵的部下，会对这位女王马首是瞻，因而对我绝对服从，又不会轻信我的判断，所以我需要一股压倒性的力量坚决站在我的一方声援我，这样才能迫使他们接受我的想法。于是我当机立断，召唤来了以佩罗斯为首的冥界护卫六人，以阿卡利耶斯为首的圣斗士十二人，还有以柏妮丝为首的狩猎队十一人。
　　
　　绝对忠诚的手下一到，我说话自然也有了底气。
　　
　　我彻底否定了魔兽军团想要直接攻上第七天的想法。听到下面嘘声一片，我大声问：“你们中间可有谁曾是第七天的居民？”
　　
　　没有一个人吭声。
　　
　　“所以，”我说道，“你们不觉得你们的想法太过于天真，太过于轻率了吗？”
　　
　　有人喊：“那你想怎么样？”
　　
　　我说：“我们应该先到第六天，然后再设法攻陷第七天。原因有两个。第一，第七天是耶和华的王座所在地，其险恶恐怕远远超乎我们的想象，直接去那里的风险太过于巨大；而第六天我曾经去过，对那里的形势多少有些了解，不至于使我们一下子陷入被动地危险局面。第二，我的力量有限，移动整个军队去第七天，我的身体很定承受不了；虽然移动到第六天也会对我造成难以想象的负荷，但是至少还有一个缓冲的余地。”
　　
　　我听见有人喊：“没有你我们一样可以攻下天界。”然后有很多声音在附和。
　　
　　我不禁冷笑道：“哈，做梦去吧！若不是我拿到明灵之镜，你们还是一群丧失心智的野兽！如果不依靠我的召唤之术移动你们，你们要想攻打天界，也只能跟在德兰西斯和路西法他们的屁股后面！怎么样，你们考虑清楚没有？”
　　
　　周围再次沉默了。
　　
　　看见他们勉强屈从，我的态度也缓和了下来，诚恳的说道：“你们需要我，而我也需要你们，所以我们应该相互信任，共度难关，只有这样，你们身上的诅咒才可以彻底消除，不是吗？”
　　
　　当个领导还真是困难。如果自己的手下自我意识太强，就很难引导他们。
　　
　　我总结出来了，最好的士兵，应该是一群勇敢的傻瓜。
　　
　　不过还好，一番威逼利诱之下，我总算稳定了军心。
　　
　　明灵意味深长地说道：“潘希利亚，你和我想象的还真不太一样啊……”
　　
　　我笑道：“我就是这个样子。”
　　
　　独角兽明灵那黑色的羽翼铺展开来，有一种黑暗的华丽。她的后脚灵巧地一抬，载着我就飞向了天空。
　　
　　不管是我忠实的部下，还是那些难以驯服的魔兽，此时此刻都浩浩荡荡地跟在我的身后。
　　
　　虽然这些家伙真的不好领导，但现在的感觉，真是比当年领导阿德里西亚部族那些骑兵和重装步兵要爽一百倍！
　　
　　我们一定会打一场灿烂之战的！
　　
　　离开了路西法所统治的八层地狱的时候，我在尤利纳斯的指导下，用尽全部的精神力量开始发动时空遁形之术，目的地是第六天——德兰西斯曾经掌管地方。
　　
　　随着我力量的发动，电控顿时起了变化——如同召唤阿卡利耶斯他们时的情形相似，电闪雷鸣。
　　
　　时空的光圈出现在了我的眼前，明灵载着我飞身冲了进去，其他人则紧随在我的身后。
　　
　　奇怪，这感觉竟然和那次米迦勒带着我移动时差不多。原来这么高级的法术，我有一天也可以做到啊！
　　
　　哈哈，不用想都知道，我现在的样子一定酷毙了。
　　
　　淡定淡定，我不是自恋狂……
　　
　　如果德兰西和路西法他们已经开始攻打第三天或者已经攻下第三天的话，天界的家伙们一定也该坐不住了吧！
　　
　　如果天界的家伙们把上层天界的主力军对下调去对付德兰西斯的话，我再直扑上层天界，正好能打他个措手不及。这样，天界的家伙们就等于是两面受敌了，任他再强悍，恐怕也难以应付了吧！
　　
　　哈哈哈……
　　
　　我正开心地盘算着，不料，尤利纳斯偏偏在这个时候从我的脑海中大声喊了起来：
　　
　　“快停止时空遁形之术！快停止！！同时移动整个军队，你的身体现在已经难以负荷了！”
　　
　　我这才惊觉自己身体的不适，大喊一声：“你怎么不早说！”然后两眼一黑，接着就不省人世了……
　　
　　这、这是怎么样一种情况？！
　　
　　此事过后，我又总结出了一条真理，那就是得意切不可忘形……
　　
　　怎么办？怎么办？！在我不省人事的时候，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啊……
　　
　　如果我的军队没有平安到达第六天该怎么办？如果他们到达了第六天却遇上了不测怎么办？如果强大的敌人出现怎么办？谁来执掌大局？谁来领导他们？
　　
　　关键是……佩罗斯他们现在在我的身边吗？昏迷不醒的我自然没法自保，如果我自己遇到危险，谁可以保护我呢……
　　
　　或许正是心中这深深地恐惧和担忧把我从不省人事的深渊中拉了出来。
　　
　　终于费力地睁开眼睛之时，手竟然在不停地颤抖，额头上冷汗涔涔。
　　
　　这是在哪里？！
　　
　　我刚拧动了一下脖子，就对上了一张放大的脸孔——是佩罗斯！
　　
　　惊喜之情溢于言表，有强大的佩罗斯在我身边，我完全有理由相信自己是安全的。
　　
　　可是——
　　
　　“佩罗斯，我……”
　　
　　“嘘！”
　　
　　我的话音还没落，佩罗斯就赶紧示意我噤声。
　　
　　被佩罗斯反常的行为惊醒，我这才意识到，还没有详细观察自己的处境。
　　
　　玉一般的大理石柱立在我的身侧，雕花的墙壁掩在我的身旁。这瑰丽的装饰风格……错不了，此时的我已经身处天界！可是，眼下佩罗斯竟然抱着坐在地上的我躲在这掩体后面……其他人呢？难道……
　　
　　我蹙着眉头看向佩罗斯。
　　
　　佩罗斯轻叹一声，终于低声对我说：“潘希利亚，你已经昏迷了三个昼夜。”
　　
　　三个昼夜！
　　
　　我吃惊得无以复加，瞪大眼睛看着佩罗斯，心中乱成了一团。
　　
　　三个昼夜，何其漫长！在这其中，究竟会发生了多少事情啊！难道已经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我期待着佩罗斯的答案。
　　
　　佩罗斯说：“别害怕，事情还没有到不可收拾的地步。魔兽军团在第六天遭遇了尤利尔的天使军团，但是没有发生大规模的战斗，他们接受了明灵的建议，退到了第五天，暂时保存实力等待你恢复……”
　　
　　我赶忙道：“那我们现在是在哪里？”
　　
　　佩罗斯说：“最糟糕的事情就是这了……我、阿卡利耶斯和柏妮丝负责保护昏迷不醒的你，却没能带你离开第六天……尤利尔的知道了你没能离开第六天的事情，封锁了第六天的入口。现在，他手下的所有兵力都在搜捕你……”
　　
　　我大惊失色。尤利尔——这个家伙我怎么会忘记呢！他就是上次帮助雷米尔和米迦勒折磨我的那个男人啊！说不定这次背后指使他抓我的人也是雷米尔和米迦勒那对狗男女，这次一旦再落入他们的手里，我岂不是生不如死？！
　　
　　为什么我的命运总是这样一场接一场的变故呢？为什么我总是有如此不堪的遭遇呢？！
　　
　　佩罗斯像一个兄长那样仅仅攥住了我因恐惧和不甘而颤抖的双手，安慰道：“别怕，只要我还活着，就绝对不会再让你受到那样的委屈！”
　　
　　不料，佩罗斯话音刚落，一把利剑就从我们头顶插了下来。佩罗斯一把把我拽到了一边，才勉强没有使我受伤。
　　
　　一个轻佻的男声从头顶传了过来：“哈哈！瞧瞧我发现了谁！”
　　
　　说话的男子提着手中的宝剑，绕过我们躲藏的石栏来到了我们面前。
　　
　　他穿一身白色长袍，上面镶了好几串蓝色的宝石，华丽得让人感到瞠目结舌。他那一双手原本就修长，还留了染红长指甲；咖啡色的长发也有一缕被编结起来，上面挂了些奇怪的珠子，看上去很是突兀；那一张脸分明俊美无比，却在颧骨处画了十分诡异的蓝色图腾。
　　
　　这个人……真的是天使吗？
　　
　　虽然带着几分魔族的妖冶，但错不了，这个人绝对是天使，因为他的头上带着天使才有的银环。而且，看他的相貌……我完全有理由相信他的地位非一般的高贵……
　　
　　不是米迦勒，不是尤利尔，不是雷米尔，难道是……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
　　
　　佩罗斯将我紧紧地护在身后，而那男子则用剑指着他的喉咙。
　　
　　“落在我梅塔特隆的手里，究竟是你的幸还是不幸呢，潘希利亚？”
　　
　　果然是他——现在的北方之君梅塔特隆。
　　
　　一阵阴险的笑声响起，我的心一阵发毛……
　　




31

31、【31】梅塔特隆 ... 
 
 
　　佩罗斯拔出了腰间的宝剑做好了决斗的准备，可梅塔特隆却只是笑不做声。两人就这么相持着，直到几个身影从不远处的天空飞了过来。
　　
　　梅塔特隆突然说道：“不想死的话就躲在后面别出声。”说罢，他收剑转身，向外走了出去。
　　
　　我和佩罗斯满腹狐疑地躲在掩体后面，几乎连气都不敢喘一下。就在这时，一个熟悉的声音传了过来：
　　
　　“梅塔特隆法座，你最近一直驻守在这里，有没有看见潘希利亚？”
　　
　　竟然是雷米尔！难不成另外两人是米迦勒和尤利尔？！
　　
　　“潘希利亚？”只听梅塔特隆说道，“尤利尔啊，是不是就是你上次向我形容的那个人？黑发黑眼，打扮得得像地狱的大魔王？”
　　
　　尤利尔的声音传了过来：“没错。就是这家伙引诱德兰西斯法座堕落的。现在，他又从地狱聚集了一群魔兽组成的军团危害天界，我们必须把他揪出来正法。”
　　
　　只听梅塔特隆笑道：“对了尤利尔啊，我记得你上次说起他的时候，把他形容得美貌无双，连天国最上层的居民见到他也会自叹弗如。说实在，我倒真的很想见见他呢。”
　　
　　尤利尔失望道：“原来法座没有见过他啊，那么抱歉打扰了。不过，若法座见到他，一定不要让他跑了，尽快把他交给我们！”
　　
　　梅塔特隆搭了个响指道：“好的，小事一桩。”
　　
　　就在这时，米迦勒的声音传了过来：“梅塔特隆，你真的没有见到潘希利亚？”
　　
　　“怎么，你还怀疑我把他藏起来了不成？”
　　
　　米迦勒道：“哼，是啊，因为我亲身接触过他……这个潘希利亚，确实会让人产生点把他藏起来的念头……。”
　　
　　“是么……”梅塔特隆说道，“我还以为只有米迦勒法座能达到这种境界……哎哟……别这样，我只是开个玩笑而已么……”
　　
　　“后会有期！”
　　
　　我听年米迦勒冷冷地摔下了这么一句，而后竟有点像落荒而逃似的飞走了。
　　
　　几秒钟后，梅塔特隆又出现在了我们的眼前，眯着眼睛笑道：“你们要如何谢我？”
　　
　　我推开一脸戒备的佩罗斯，从容应道：“你想怎么样？”
　　
　　梅塔特隆道：“我只想请美人临幸一下我的府邸，好让那里也蓬荜生辉。”
　　
　　佩罗斯赶忙抓住我的手臂说：“不能去啊！免得中了他的诡计！”
　　
　　我叹息道：“佩罗斯啊，我现在身体虚弱，身边也只有你一人保护，而尤利尔的军团遍布第六天，雷米尔那泼妇则盼着赶紧抓住我在□一番。拒绝了梅塔特隆，我们又能去哪、又能做什么呢？！”
　　
　　梅塔特隆道：“正是这样。”
　　
　　“不……还有一个办法……”佩罗斯说罢，出其不意地抽剑照着梅塔特隆就刺了过去，而那剑竟真的没入了梅塔特隆的胸口！
　　
　　可是，梅塔特隆却在哈哈大笑。
　　
　　我看见他头上的银环变成了光圈，三对雪白的羽翼铺展开来，伸手抓住了没入胸口的剑锋，一下就抽了出来，绝对压倒性的优势。
　　
　　我知道，当位居四方之君的天使头上的银环变成光圈的时候，肉体也就变成了灵体，除了带有魔法的武器，像佩罗斯所带的这种普通的利剑，根本休想伤他分毫。
　　
　　梅塔特隆笑道：“我知道你想挟持我逃命，不过恕我直言，这种想法真是幼稚到了极点！”
　　
　　惊恐中的我向后踉跄了几步，不料，一只手指细长的大手接着就向我的脸抓了过来，狠狠地掐住了我的整张脸。呼吸困难，话不成句，只感到那锋利的指甲嵌进了我的皮肤里，生疼生疼。
　　
　　佩罗斯的惊呼声也随即消失在了耳畔，不好的预感将我彻底地吞噬……
　　
　　脊梁骨狠狠地撞上了地面，我痛得几乎流出泪来。即使那掐着我面部的手已经离开，我的脸还是因疼痛而不停地抽搐。
　　
　　“潘希利亚！”“喂，大哥！”
　　
　　我听见熟悉的声音在唤我的名字。
　　
　　强忍住疼痛寻声望去，竟然是柏妮丝和阿卡利耶斯。
　　
　　对了，佩罗斯说他们两人也一直紧随在我身边保护我的。
　　
　　可是……
　　
　　为什么两人的身上缠着厚重的锁链？为什么他们的身上伤痕累累？为什么柏妮丝的脸颊还挂着泪痕？
　　
　　我猛地从地上坐了起来，换看四周，发现自己正身处一间相当华丽的厅堂之中，而与这厅堂的美丽毫不相称的是，在白玉的石柱缠着的锁链中，紧紧束缚着那两个伤痕累累的躯体……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了站在一旁对我睥睨而视的梅塔特隆身上。
　　
　　适才，他的一只手还紧紧掐着佩罗斯的脖子，但是对上我愤恨的眼神后，他便将奄奄一息的佩罗斯扔在了一边。
　　
　　梅塔特隆的天使的面庞上挂着魔鬼般的笑，伸手抓住我的衣领将我提了起来。
　　
　　“真羡慕你啊，有这么优秀的部下，一个比一个能打，害得我手下的人折损不少。不过可惜，他们终究还是寡不敌众啊。”
　　
　　我冷冷道：“你究竟想怎么样？”
　　
　　梅塔特隆道：“诱惑德兰西斯法座堕落，又让伊菲斯法座相思成疾以至于一心寻死，我好奇，所以真想尝尝你的味道……”
　　
　　“放开他！”佩罗斯大吼一声扣住了梅塔特隆的右腿，不料却被他一脚踹了出去，随即昏倒而不省人世。我竟惊异地看到佩罗斯的身下顷刻间晕开了一滩血迹！
　　
　　“哦，忘记告诉你了，”梅塔特隆说道，“这个叫佩罗斯的家伙在前天的时候为了保护你，已经挨了我的部下两剑，不过他好像为了让你安心而一直没有把自己受伤的事情告诉你呢。”
　　
　　怎么会这样……
　　
　　梅塔特隆道：“能让这么多人为你死心塌地，你这个妖孽……我对你真是越来越好奇了。如果你不乖乖听我的话，我就拿他们三人开刀，相信他们也很愿意的。”
　　
　　看着柏妮丝和阿卡利耶斯满身的伤痕，看着佩罗斯身下的血迹，我的鼻子不由得一酸。
　　
　　他们这般为我，我又怎么能让他们再为我而受到伤害呢？！
　　
　　最后，我看着梅塔特隆，绝望道：“我们两方的确对立，可你为什么要这么费尽心机地折磨我！莫不是我们有什么深仇大恨？！”
　　
　　梅塔特隆邪恶的笑顷刻隐匿，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震怒，变化之快犹如狂风骤雨。
　　
　　“对！我恨你！你我之仇，不共戴天！”
　　
　　“为什么？！”
　　
　　“因为你害了我梅塔特隆此生最崇拜的两人！”我感到他揪着我衣领的手在颤抖。“你知不知道，德兰西斯法座在参与了路西法的叛乱之后，能够得到改过的机会是多么的不易？可是因为你的存在，他最终又走上了反叛的道路，这一回他绝不可能再获得宽恕，一定是必死无疑了！你知不知道，伊菲斯法座是因为心中放不下对你的情，却又不忍心将你和德兰西斯拆散，所以才三番五次地故意与神作对，想要求得一死？！”
　　
　　我震惊得无以复加，再难作声。
　　
　　而梅塔特隆则继续说道：“是你害了他们两个！他们曾是那么完美的人，本应在天国安然地享受无限荣光，可是却因为你的存在而堕落到了今天这种地步！我是一个有着四分之一魔族血统的天使，本来在天界毫无立足之地，若不是他们的关照，我断然不会有今天。他们的地位在我的心中一直那么高大而神圣，可你败坏了他们！”
　　
　　梅塔特隆竟有着魔族的血统，而且还和德兰西斯、伊菲斯有着如此的渊源……
　　
　　感觉到他的身体气得发抖，我都不敢再直视他的眼睛。虽然心里委屈，很想反驳他扣在我身上的罪名，可是负罪感却还是油然而生，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梅塔特隆再次变脸，顷刻间又摆出了邪恶阴狠的笑容，“怎么，不服气？不屈从？那好……”
　　
　　梅塔特隆把我一把丢回了地上，打搭了个响指，随后便有四个奇怪的男子走了过来。我发现他们的身上都有着不同程度的伤残。
　　
　　梅塔特隆说：“他们的身上都有着一半魔族的血统，所以受本性的驱使在天界犯下了重罪，变成了现在的样子。不过这回，我会让他们合理合法地发泄欲望。啊哈……就从女孩子开始，怎么样？”
　　
　　那几个男子开始向着柏妮丝走去，我看见柏妮丝紧紧咬着嘴唇低着头，眼角泪光闪烁。
　　
　　我站起身来揪着梅塔特隆的衣领大喊：“不！不！我求你！快让他们住手！”
　　
　　“你这是在命令我么？真可笑！”梅塔特隆不屑道，随后把头扭向了柏妮丝，“姑娘，你最好叫上一两声，让潘希利亚心疼你一下，只要他肯乖乖就范，我就放了你。”
　　
　　柏妮丝只是冷哼了一下，就没再做声。
　　
　　“真无趣……”梅塔特隆说道，“要不这样，先别碰那姑娘，就从那少年开始吧。男人的滋味……啧啧……你们几个恐怕还没有尝过吧？”
　　
　　那几双龌龊的手又伸向了阿卡利耶斯。
　　
　　阿卡利耶斯那清秀的脸庞不由自主地扭曲起来，嘴里不住地骂着狠话：“要么你们今天整死我，要么来日我把你们剁成肉泥！”
　　
　　纵然表面坚强，但是那龌龊的手碰倒他的身体时，阿卡利耶斯眼中的屈辱与恐惧再难以掩饰。
　　
　　想起他微笑着叫我大哥时的样子，我再也难以承受，大声对梅塔特隆说道：“不要再伤害他们……求你了……你想把我怎样都可以，你让我做什么我都愿意……”
　　
　　梅塔特隆示意那几个男人住手，然后阴笑道：“你怎么还是一副不肯低头的架势？你这是在求人吗？潘希利亚，你这贱人，最好给我拿出点诚意来。”
　　
　　我屈辱地低下了头，颤抖地抬起了双手……
　　
　　“大哥……你……”阿卡利耶斯看着我，满脸都是悲伤与震惊。
　　
　　我解开下了自己腰带，松开了肩上的扣搭，衣服顺着身体滑落到了脚下，又伸手去掉了仅剩的内衣，露出了整个身体。
　　
　　柏妮丝痛苦地将头撇向了一边，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了下来。
　　
　　我全身赤`裸地跪在了地上，移动着身体靠近了梅塔特隆，伸手隔着衣料摩擦他的□。
　　
　　不料，感受到我的触碰，梅塔特隆突然像被电击到一样，匆忙后退避开了我。
　　
　　“别用你那肮脏的身体碰我！”
　　
　　我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只听梅塔特隆对那几个半魔族说道：“潘希利亚就交给你们了，不用客气，给我往死里操！”
　　
　　在梅塔特隆扬长而去的一刻，我的身体也被狠狠地压在了地上……
　　
　　尤利纳斯啊，如果可以，请你告诉我，为什么我会一直一直经受这样残酷的命运呢！
　　
　　尤利纳斯低声道：“相信我，潘希利亚，终有一天，你会享受到无上的幸福。”
　　
　　谢谢……
　　
　　若不是这飘渺的希望始终引诱着我，我一定会横下心来一死了之吧！
　　
　　双腿被无情地分开了，我知道自己拿刚刚退尽淤血的□又要受到更决绝的侵犯。
　　
　　一直带着阳光微笑的阿卡利耶斯，此时也已经泪流满面。“潘希利亚大哥……相信我，我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好，我相信你，我会记得……乖……你，还有柏妮丝，把头转开，不要看我，好吗……”
　　
　　到最后，我已经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清了……
　　 

作者有话要说：捂脸……昨天偷了个懒……




32

32、【32】挟持 ... 
 
 
　　好痛……
　　
　　好冷……
　　
　　好难受……
　　
　　本来就是刚从超负荷的昏迷中清醒过来，现在又遭此蹂躏，身体真是虚弱到了无以复加。
　　
　　手指硬生生地撑起疲软的身躯，双腿略微移动，一汩汩白浊就夹杂着血丝，沿着大腿的内侧流到了地面上，我不由得一阵反胃，趴在地上干呕。
　　
　　艰难地喘息渐渐平复，我强忍着疼痛抓起了不远处撂在地上的衣服，披在了身上。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
　　
　　我想起了当年在亚马孙被那三个奴隶□的场面。当时我也是这样狼狈地趴在地上，痛得无以复加。也就在那时，卡利俄珀第一次走入了我的生命，手刃那三个混蛋，把我从夏巴丽的手中救了出去。
　　
　　可是现在，环视四周，竟连阿卡利耶斯和柏妮丝也不见了踪影，佩罗斯昏迷的地方也只剩下了一滩血迹。一想到他们或许已经被梅塔特隆残害，我的身体不由得抖得更厉害。
　　
　　四下漆黑一片，是夜了吧。
　　
　　现在的我该何去何从？
　　
　　潘希利亚啊，轻言放弃可不是你的风格……
　　
　　我扶着立柱艰难地站了起来。
　　
　　现在这般模样，还有谁会注意到我呢？只要逃出第六天，就一定还有机会……
　　
　　对，还有机会！我还要找到圣灵，还要和宙斯战斗，还要把伤害我的人抽筋剥皮、挫骨扬灰！
　　
　　上牙咬着下牙，咬得咯吱作响。
　　
　　谁料，我刚踉踉跄跄地向前走了两步，一阵脚步声就从身后不远处传了过来。
　　
　　回过头，黑暗之中，首先映入我眼帘的，竟是一把拖在地上、闪着寒光的宝剑！
　　
　　我顺着宝剑的光向上看去——
　　
　　呵，我的厄运果然还没有结束么。
　　
　　是梅塔特隆。
　　
　　——什么？！
　　
　　是梅塔特隆不错，可是他的身上，分明在向下不停地滴着血！
　　
　　发生了什么事情？他怎么会被伤成这样？！
　　
　　梅塔特隆提着剑向我一步一步走了过来，其间还因为受伤的虚弱而踉跄了一下，不过很快，他的剑锋还是对上了我的脖子。
　　
　　我撑着虚弱疼痛的身体冷冷道：“真意外啊，你竟被伤成这样。”
　　
　　他说：“即使我伤成这样，现在要你的命，也像拔根草似的简单。”
　　
　　“怎么，折磨够了？想杀我了？”我冷笑道，“那你最好让我死透一点，不然我不管变成什么样子，也都要来折磨你、噬你的骨髓！不过，再杀我之前，还望你行行好告诉我，是谁把高高在上的你弄成了这般模样？”
　　
　　梅塔特隆竟然苦笑了起来：“还不都是你做的好事？”
　　
　　“我？”
　　
　　“是你。”梅塔特隆说道，“我也没想到，你的魔兽军团竟然会这么快杀回第六天……米迦勒被派往第四天阻拦路西法的军团了，现在第六天只剩下了我的部队，所以被打了个措手不及。我彻底败了，仓皇逃离战场，才索性捡回了一条命……不过估计很快他们就会发现我在这里把我揪出来杀掉吧……”
　　
　　这事情的发展还真是够戏剧化，我不由得轻笑了几声。
　　
　　梅塔特隆的剑始终指着我的脖子，却没有要刺下去的意思。
　　
　　我说：“想拿我当人质而保全自己的性命么？我看你是打错了算盘——那些魔兽原本就不信任我，也不怎么把我放在眼里，我是生是死对他们来说都无所谓。所以，你就算利用我也根本要挟不来什么。”
　　
　　梅塔特隆却说：“你错了。有几个骷髅人在战斗的时候告诉我，他们整个军团之所以这么快杀回来，发疯似的战斗、进攻，变得勇猛无敌，都是因为知道你还在第六天，并且身陷险境。”
　　
　　他们竟然是……为了我？！那些当初不肯服从我命令地魔兽？！
　　
　　我有些难以相信。
　　
　　“潘希利亚，你的魅力还真是大……”梅塔特隆说着，竟然放下了手中的剑。
　　
　　“怎么，你不杀我？”
　　
　　“现在，不想了。”
　　
　　“为什么？”
　　
　　梅塔特隆说：“在见到你之前，我恨你入骨，但见到你之后……尤其是看到你被欺辱时的表现，看到你的部下对你的忠诚，我突然觉得，你和我想象中的，很不一样。”
　　
　　“如何不一样？”
　　
　　梅塔特隆说：“我隐约觉得，你是一个值得那两人那样去爱的人……”
　　
　　“所以？”
　　
　　“一切都结束了……”梅塔特隆说罢，将手中的剑丢在了地上，脸上竟还挂着初见时那般无所谓的笑，“你杀了我吧。德兰西斯和伊菲斯是我最崇拜的两人，而你是他们最爱的人。对你做出这种事来，我知道他们绝不会再原谅我。魔兽军团很快就会发现我了吧，可与其被他们杀死，我还不如死在被我伤害过的你的手上。你就当行行好，成全了我吧。”
　　
　　“你觉得死在我的手上，就能得到德兰西斯和伊菲斯的理解？我真想让你感觉到自己正在死亡，那时你就绝不会嚷嚷着想死了！”
　　
　　梅塔特隆皱起了眉头，“这对你来说是一个复仇的机会，你不觉得？”
　　
　　我并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问道：“梅塔特隆，你还想见到他们两人吗？”
　　
　　梅塔特隆说：“我既恨他们背叛了天界，却又为自己忘恩负义感到羞愧。即使想见，又该如何去面对他们呢？”
　　
　　我说：“可是呢，死了就像是睡了，还是会做梦的，因为一切并没有随着你的死而得到解决，只是白白地使你失去了一切。如果你还有点男子汉的自觉，就不要妄想用这种方式回避我的报复和你自己的过错。”
　　
　　梅塔特隆在痛苦与无奈中带着几分赏味地看着我。“那你想让我怎样呢？”
　　
　　我说：“与其把你自己的命卖给死亡，还不如把他卖给我，因为后者还有盈利的可能，所以我就直接替你做出选择好了。”
　　
　　“这选择不错。”
　　
　　“那么从现在开始，照我说的做。既然是现任的北方之君，你一定是常侍王座之前吧。我想，对于第七天的状况，你一定了如指掌。我要你带我去第七天，去见你们的神。到那个时候，事情自然会有一个了结。”
　　
　　说罢，我拾起了地上的剑，拉过梅塔特隆的肩膀，把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沉稳地说道：“别惊讶。只有我把剑架在你的脖子上，才能保证你不被我那些热血的手下冲上来剁成肉酱。”
　　
　　他认命道：“我知。”
　　
　　时间把握得分毫不差。
　　
　　伴随着一阵脚步声，一小队人冲进了黑暗的大厅。
　　
　　“大哥！你没事！”
　　
　　冲在最前面的是阿卡利耶斯。我心疼地看着他的身上又添了几道新伤，应该是刚刚的战斗留下的。不过令我开心的是，他们都平安无事，就连受伤最重佩罗斯也行动自如。
　　
　　看到梅塔特隆，直爽的阿卡利耶斯不由得冲着他啐了一口，让我快点杀了他。不过我却说，留着他还有大用处，能不能到第七天，全靠他这块敲门砖了。
　　
　　“那他们几个呢？”阿卡利耶斯指了指身后，我这才看见了那四个已经被痛打得血肉模糊的人——那些侵犯了我的人。
　　
　　手指不觉间攥得咯吱响。
　　
　　我把梅塔特隆一把推倒了阿卡利耶斯怀里，拎着剑就超那四个人走了过去。
　　
　　猛提了一口气，我挥剑照着第一个人的脑袋就砍了下去，那人的脑袋瞬间就落了地。
　　
　　鲜血溅满了地面，另外几个人看得直打哆嗦。
　　
　　我竟然也全身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在身体极度虚弱的情况下情绪过于激动所致。再提起剑来的时候，手竟然已经不受控制地抖得不成样子。
　　
　　“妈的！我真希望你们这几个混蛋共同拥有一个脖子！”
　　
　　杀人不比切菜，也是很累的，脖子里面有筋有骨，不是那么容易就砍断的。
　　
　　我把剑递给了佩罗斯，说道：“都杀了，别客气。”
　　
　　于是，鲜血染了一地。
　　
　　梅塔特隆看着那些残破的尸体，一脸的苦笑。
　　
　　我对他说：“别这样。其实我很佩服你面对我的身体表现得那么矜持。”
　　
　　梅塔特隆苦笑得好像面部抽筋，越看越像是在哭。
　　
　　我白了他一眼，大踏步地走出了这让我受尽了屈辱的地方。
　　
　　或许是想快点走出这令人窒息的屈辱之地，我竟忘记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向来千万分注重仪表，向来以风华绝代、光彩照人的形象示人的我，直到站在了明灵为首的魔兽大军面前，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有多么狼狈。
　　
　　我的手颤抖地抓着松松垮垮披在身上的衣衫，头发凌乱，脸上挂着泪痕，眼中布满血丝，露在外面的皮肤尽是淤青……
　　
　　成何体统！
　　
　　我气馁地叹息着，却听见这些魔兽化的天使们一阵阵地悲鸣，向我传达着他们的伤感。我这才意识到，自己现在的形象很能博得别人的同情。它们对我的忠诚，是不是正是基于对我不幸遭遇的同情？
　　
　　我又总结出一条真理，那就是当强势无法服人的时候，可以适当地走感情路线。这也算是一种领导的艺术吧。
　　
　　我正颇为感动地看着我所有手下强烈地要求追随我，却听梅塔特隆在我耳边低声笑道：“简直是做梦。只有灵体才可以进入第七天，任何肉体凡胎，尤其是你们这些受了诅咒的可怜家伙，一旦进入第七天，就会被彻底消解，连死都不知道是怎么死的。”
　　
　　梅塔特隆说的全都是实话。
　　
　　所有人不由得感叹起我当时断然拒绝直接到达第七天的英明决策，可是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梅塔特隆既然答应了带我去见神，说明他有办法助我克服肉体的束缚。但是，这也意味着我又要独自面对前方的道路了。
　　
　　我作了半天的工作才让魔兽军团同意留在第六天，当然，豪言壮语必不可少，我气壮山河地向他们保证，一定活着回来，一定帮他们解开诅咒。
　　
　　梅塔特隆苦笑着，就像在听这世上最冷的笑话。
　　
　　呵，这家伙不知道圣灵与我之间的渊源，不知道我潜在的力量，所以定然不知道我凭什么能夸下这样的海口。现在他一定觉得我是个傻瓜，才笑得如此不屑吧。
　　
　　可就在这时，尤利纳斯在我脑海中颇有些无奈地说道：“他……不是在笑这个……”
　　
　　果然，当梅塔特隆说出他苦笑的原因时，我才发现，我彻彻底底地被他当成了傻瓜。
　　
　　他说：“你以为到了第七天就一定能见到神？那你就大错特错了。神的王座在圣殿之上，周围有九圈高级战斗使护卫，既然答应了带你去第七天，我不会食言；但是，我不能保证你不会被这些战斗天使打得灰飞烟灭。”
　　
　　我咬着后牙槽狠狠说道：“已经走到了这一步，我又怎么会轻易死在这种地方？别忘了，你的命现在由我掌控，只管按我说的做！”
　　
　　梅塔特隆耸了耸肩。
　　
　　我在第六天的圣泉里洗净了身子，穿戴整齐。虽然身体有着各种各样的不适，但还是尽量维持着平日的气势。
　　
　　一个刻着“雷斯达尔”名字的银环被梅塔特隆戴在了我的头上。
　　
　　他说：“这是我那犯了与魔族通奸之罪的祖父的遗物。因为他被剥夺天使的身份早于他的死，所以这银环留了下来。”
　　
　　我总算明白了梅塔特隆为什么会有四分之一的魔族血统。
　　
　　一道魔咒伴着梅塔特隆的手落在了我的头上，我顿时全身虚软。试着向前踏出一脚，步子竟然无比的虚浮，仿佛踏在空气中一样。
　　
　　梅塔特隆说：“你得尽快适应这种感觉，因为到了第七天，你将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
　　
　　我问：“既然成为了灵体的状态，那我若是和战斗天使打斗起来，他们是否也伤不了我？”
　　
　　梅塔特隆冷笑道：“他们会把你清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
　　
　　我从容道：“如果我们的戏演砸了，那些战斗天使非要取我的命，我会先卯足劲把你杀了给我垫背。所以，亲爱的梅塔特隆，努力发挥你北方之君的权威吧，别给伊菲斯丢脸。”
　　




33

33、【33】天界第七重 ... 
 
 
　　跨过重天门，就是天界第七重。
　　
　　当身体的重量感彻底消失，当头上的银环变成了光圈的时候，我惊异地发现，除了梅塔特隆之外，我的身旁竟突然多了一个人的身影！
　　
　　我吓得踉跄了几步，指着那身影问道：“你、你是谁？！”
　　
　　梅塔特隆饶有兴致地看着我，说道：“潘希利亚，你在跟谁说话呢？”
　　
　　原来梅塔特隆看不到他！
　　
　　这么一个大活人立在眼前，他居然看不到？！
　　
　　我惊异地看着立于我眼前这名男子。
　　
　　他身形矫健，面容英俊，一头银色长发，直垂到腰际。那双碧绿的眸子始终看着我，眼含笑意。
　　
　　这不是幻觉！
　　
　　我的身边几时多了这么一个人？而且，似乎只有我能看见他？！
　　
　　就在这时，男子竟然开口说话了。不过，他这一张嘴，发出的声音，竟是在我的脑海中响起！
　　
　　“这第七天果然是个能让灵体显形的地方。潘希利亚，你总算能看到我了。”
　　
　　这声音……是尤利纳斯……
　　
　　我看着眼前的男子，听着脑海中的声音，吃惊的张大了嘴巴。
　　
　　尤利纳斯说：“明明是挺聪明一孩子，怎么现在的表情像个大傻瓜似的？我一直在你身边，只不过只有我能看到你，你却看不到我罢了。我的本体仍然在你的大脑中，所以即使来到第七天，也只有你能看见我的灵体。不过，你大可以继续无视我，我们仍用意念交流就好。”
　　
　　沉寂了好几秒，我才终于缓过神来。站直了身体，深吸了一口气。
　　
　　“尤利纳斯，你给了我一个惊喜。”
　　
　　“哦？”
　　
　　“有你的身形相伴，让我不觉得无助和孤单了。”
　　
　　尤利纳斯笑道：“别害怕。即使我没有身体，也不能敞开所有的意识，但我会在可以的时候帮助你的。”
　　
　　我冲他微微一笑，然后装作没事人一样，淡定地来到了梅塔特隆身边。
　　
　　梅塔特隆全当我刚才在发神经，白了我一眼，然后大步向前走去。
　　
　　看着梅塔特隆潇洒从容地跨过重天门时，我可以想象他没有败在我手上的时候，在天界有多么威风。
　　
　　反观现在的我，正如他预言的那样，完全感觉不到自己身体的存在，几乎忘记了该怎么走路。努力用意识维持着身体的平衡，看着眼前的景物在不停地摇晃，我可以想象得到现在的我有多么狼狈。
　　
　　“怎么样，还好吧？”
　　
　　为了不让战斗天使阻拦我们，梅塔特隆恢复了北方之君的威仪，而我则扮成他的跟班，可谓形势大逆转。虽然这些都是我的策划，但是听到他高高在上的声音，看着他诡异的笑容，总觉得自己正在被人欺负。
　　
　　定了定神，我不甘示弱道：“渐渐适应了。”
　　
　　梅塔特隆似笑非笑地轻哼了一声，扭头继续他的健步如飞。
　　
　　我很佩服自己在如此形势下还有心情欣赏风景，一切只因为这里实在太过耀眼。
　　
　　与下层天界的繁华不同，第七天是空旷的，没有都城，没有小镇，没有喧嚣；有的，只是水晶般透明的地面，一望无际的发光烟云，以及烟云筑成的长廊。
　　
　　我的心突然紧紧揪了一下，因为我看到了一群正在向我们飞来的身影——王座前的战斗天使护卫。
　　
　　三对羽翼原本就令人望而生畏，再加上他们头上的圣光，手中所持的圣剑，想到梅塔特隆说他们有本事清得连骨头渣子都不剩，我的心不停地打颤，不由自主地一直偷偷地瞥尤利纳斯，想到还有他这个同伴，才能使我稍微安心。
　　
　　来者十人左右，在梅塔特隆的面前列队停下，纷纷双手交叠，低头行礼。
　　
　　“吾主赐福于梅塔特隆法座，圣光永嘉。”
　　
　　“哈利路亚。”
　　
　　梅塔特隆回完礼，将我拉到了他的身边，对为首一个战斗天使说道：“亚纳尔，我要带这人去神的王座跟前，你这就去通告后面的守卫一声，我可不想受到那些讨厌的阻拦，还要我再费口舌解释。”
　　
　　叫亚纳尔的天使抬起头来。不出我所料，在他看见我的那一刻，不由得惊叫一声。
　　
　　“法座……你居然带魔族来到第七天？！”
　　
　　“睁大你的眼睛好好看看他到底是不是魔族！”这话说得毫不客气，看来这就是梅塔特隆法座平时的风格。
　　
　　“不……不是……”
　　
　　梅塔特隆冷冷道：“我说过多少遍了，在我的面前不要提魔族！”
　　
　　“是，是……”
　　
　　看来那四分之一的魔族血统的确是梅塔特隆的心病啊！
　　
　　“可是……”亚纳尔突然盯着我说道，“他虽然不是魔族，却没有得到神的应允，也是不能带上第七天，更不能面见神的啊！”
　　
　　梅塔特隆不耐烦道：“谁说没有得到神的应允？不信的话你们现在就可以去王座前请教一下谕旨。你们难道没有收到神要求通传他的指令？真是失职啊！”
　　
　　不愧是现任北方之君——瞧这谎话编的，一套一套的，说得比真话还顺溜。
　　
　　亚纳尔在犹豫，梅塔特隆却嚷道：“好了，不要再耽搁了，快去前面给我开路！” 
　　
　　说罢，梅塔特隆撞开亚纳尔，兀自向前走去。亚纳尔似乎还没反应过来，只得带着他的小队跟在后面，追着梅塔特隆的脚步。
　　
　　尤利纳斯在我脑海中说：“这个亚纳尔不怎么聪明。”
　　
　　我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其实我是想说……前面来了个聪明的……”
　　
　　尤利纳斯的话刚从我脑海中落下，另一只天使小队就出现在了我们头顶，随后降落在了梅塔特隆的面前。
　　
　　“哟，拉贵尔。”梅塔特隆伪笑道。
　　
　　“吾主赐福于梅塔特隆法座，圣光永嘉。”
　　
　　“哈利路亚哈利路亚。”梅塔特隆应付道。
　　
　　这个拉贵尔就是尤利纳斯说的“聪明人”？我小心打量着他，发现他那一双眼睛确实要比亚纳尔深得多。
　　
　　果然，拉贵尔直接无视我，上来就问梅塔特隆道：“法座，你的胳膊这是怎么了？”
　　
　　糟糕！梅塔特隆的胳膊上有一块没擦干净的血渍！
　　
　　还好，梅塔特隆也不是省油的灯，抬起胳膊来伸舌头就去舔那块血渍，还很陶醉地说：“干掉了两个魔界的砸碎。偶尔活动一下筋骨，感觉也不错么。”
　　
　　不料，拉贵尔又道：“法座只是偶尔活动一下筋骨？怎么活动得脸色如此苍白？”
　　
　　糟糕！他一定发现梅塔特隆受伤了！
　　
　　说时迟那时快，拉贵尔假装开玩笑一般，使劲推了梅塔特隆一把，这一推，正好是在他胸腹中央的伤口上！
　　
　　只见梅塔特隆一个踉跄，差一点摔倒在地，白色的衣襟上顿时晕开了一大片血迹！
　　
　　周围的天使看得瞠目结舌，纷纷上前扶他，不过梅塔特隆却冲他们摆了摆手，转而对我说道：“潘希利亚，我就这点本事，你自求多福吧。”
　　
　　我还真是悲催……
　　
　　二十来个天使，二十来把剑，此时此刻，全都对着我一个人。当然，尤利纳斯不算数。
　　
　　“呐，尤利纳斯。你预言我是被选中的王者，所以我不会挂在这里，对不对？”
　　
　　“……嗯。”
　　
　　“那我该怎么办？”
　　
　　“还能怎么办，拔剑。”
　　
　　妈的，我最怕的就是和战斗天使打起来，可他现在却让我拔剑。
　　
　　而且，我还真拔了。
　　
　　血炎剑镜子一般的表面上倒映着我憔悴的面容，看着那双无助的眼睛，我竟又在这个时候想到了德兰西斯……
　　
　　狠狠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把德兰西斯的影像驱走，我在心中暗暗地告诫自己：潘希利亚，记住，你是个男人，不可以总想着依靠别人，不可以害怕流血，这是你的宿命，这是你一个人的战斗。
　　我挥剑向着拉贵尔刺了过去……
　　
　　历史的天空中，那已越见远去的声音突然在我的脑海中回想。在美丽的希腊，在可爱的奥林匹亚，在广阔的运动场上，我赤身裸体，手持木剑，在德兰西斯的指导下练习近身搏击。
　　
　　“转身……低头……抬盾……好……”
　　
　　“潘希利亚，你很优秀。”
　　
　　他总是这样鼓励我，但我很清楚，我这样一个体力不济、爆发力不强、身体不够强壮的人，距离“优秀”这个词，实在是差太远。
　　
　　不仅如此，我个性偏僻任性，内心傲然孤立，完全不可调教，在了解我的人眼中，断然不会是一个可爱之人。德兰西斯之所以会把赞美的词汇加诸于我，完全是因为他爱我，因此能够包容我的一切。
　　
　　此时此刻，手中握着闪光的血炎剑，我突然想，要如何才能配得上德兰西斯的鼓励和赞美？要如何才能配得上他这样一个真正优秀、真正完美的爱人？
　　
　　答案只有一个——
　　
　　像个真正的男人那样去战斗！
　　
　　经历了漫长的岁月，直到这一刻，我终于做到了——即使是身为阿德里西亚部族之王，南征北战时也不曾做到的真正战斗。
　　
　　一阵血光闪过，战神阿瑞斯送我的这把神剑血炎，深深地没入了拉贵尔的胸口。当剑被我狠狠抽出来的时候，拉贵尔头上的光圈消失了，身体扭曲地倒在了地上。
　　
　　我杀了他！
　　
　　虽然下一刻，我将注定因过不敌众而落为众矢之的，死无全尸，但是这一刻，我体会到了一种真正的胜利喜悦。相信德兰西斯也会感到骄傲的吧！
　　
　　能够像这样，以战斗的姿态死去，真的很不错。
　　
　　最先发了狠一般要置我于死地的人是亚纳尔。他的宝剑闪着寒光，大力的劈砍震得我手腕发麻。
　　可是，就在那剑锋直逼我胸口的时候，一阵金光竟然从他的背后袭来。
　　
　　我看得目瞪口呆。
　　
　　因为金光很快变成了血光，殷红飞溅到空中，如花绽放。
　　
　　亚纳尔被杀死了。
　　
　　不，不止是亚纳尔——所有正在跟我打斗的天使一个接着一个的倒下，倒下之前的表情都异常的惊恐。
　　
　　他们是惊恐于这突然到来并将他们瞬间杀死的人吧！因为我听见虚弱地倒在一旁的梅塔特隆，用颤抖地声音说出了他的名字：
　　
　　“耶稣法座……”
　　
　　




34

34、【34】圣灵 ... 
 
 
　　金色的桂冠，蓝色的法袍。
　　
　　本应坐在四方之中、王座之上，充当耶和华代言人的神子耶稣，此时此刻，竟然站在我的面前，站在众天使的尸体之上！
　　
　　发出金光的手还置于胸前，而刚才，正是那耀眼的金光夺去了众天使的性命。
　　
　　我踉踉跄跄地后退了几步，指着面前的耶稣大声问梅塔特隆：“他现在是耶稣还是你们的上帝？！”
　　
　　梅塔特隆说：“圣父生子和圣灵向来是三位一体的……”
　　
　　我立刻傻眼——
　　
　　圣灵……附在了他的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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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耶稣放下了发出金光的手，一双血红血红眼睛直直看着我，令我毛骨悚然。
　　
　　我突然想起了德兰西斯曾说过的话——“神很伟大，但是也很奇怪……他有时正像天使们所赞美的那样，是至善的化身，但有时，又仿佛成了真正魔鬼的傀儡，断人后路……我一直觉得，他似乎有两张面孔。”
　　
　　此时此刻，立于我面前的神子耶稣，说他是魔鬼的化身真是一点也不过分。
　　
　　可是，他杀死了战斗天使，虽然手段残忍，却等于是救了我。
　　
　　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的心中不由得升起了这样一个想法：
　　
　　如果梅塔特隆所言的圣父圣子圣灵三位一体是真的，那么圣灵此刻就附在耶稣的身上。而圣灵本应是属于我的神性，所以一定能够识别出我。说不定，刚才耶稣以如此手段动手杀了众天使，正是受圣灵的意志所支配！
　　
　　“不愧是潘希利亚，你所想的，一点也没错。”
　　
　　我不由得全身一震——耶稣在敌我说话！而且如尤利纳斯一般，完全知道我内心的想法！
　　
　　我惊恐地看着面前的耶稣，竟发现他血红的双眼正在逐渐变成淡褐色，冷峻的表情也在逐渐变得温和。
　　
　　难道……他就要显现出自己的另一张面孔——那张至善的面孔了吗？
　　
　　果然……
　　
　　“经历了漫长的等待，我终于见到你了。”
　　
　　耶稣的声音竟变得如此亲切、温存，宛如一个慈祥的父辈那般。
　　
　　然而，最令我吃惊的却不是他的变化——因为随着他的变化发生，一个灵魂一样的东西竟然从他的身体中渐渐分离了出来。
　　
　　那灵体此刻就像站在我身边的尤利纳斯一般，静静地立在耶稣的身边。
　　
　　定睛一看，我吃惊得无以复加——那从耶稣身体中飘出来的灵体，居然与我有着一模一样的面孔！只是，他的头发是金色的，眼睛是湛蓝的，披着白色的长袍……
　　
　　我一直知道，我的黑发黑眼并不是天生的，而是因为被哈迪斯藏在地狱的时间太久沾染而成的。初生时的我应该和我的哥哥阿波罗一样，也是金发碧眼。
　　
　　此时此刻，这个立于耶稣身旁的灵体，和我有着同样的面容，且金发碧眼，应该就是我原初的样貌了吧！
　　
　　难道他就是在我出生伊始，从我身体中分离出的那部分神性？传说中的圣灵？！
　　
　　我震惊地望着他，可他却定定地立于耶稣的身旁，宛如一具傀儡，动也不动，连眼睛也不眨一下。
　　
　　就在这时，耶稣突然走近了我，说道：“你猜得不错，这就是另一个你，这就是传说中的圣灵——那个连我也难以压制的神性。”
　　
　　我吃惊道：“连你——这异界至高无上的神祇也难以压制？！”
　　
　　“没错。”耶稣说道，“而且，我一直在等待你的到来，因为也只有你能解救我脱离苦海。”
　　
　　我更加吃惊。
　　
　　自有永有的神，此时与天主耶和华一体的耶稣，让我解救他脱离苦海？我真不知道他到底是指什么。
　　
　　我说：“既然圣灵原本就是我遗失的那一部分神性，那么我收回他，总可以吧。”
　　
　　不料，耶稣说：“我来见你，就是劝你不要这么做的。而且，我希望你销毁他，因为你是他的本体、他的主宰，只有你可以让他彻底毁灭。”
　　
　　“为什么？！”
　　
　　耶稣说：“因为，我的一切身不由己都是拜圣灵所赐。我无法一直一直地压制他的力量，所以时常反过来被他控制，成为他的傀儡——刚才你所见到的我正是那样。现在他肆虐过了，力量有所减弱，我才能暂时封定住他，就像你现在看到的这样。”
　　
　　我摇头苦笑：“你说我一直苦苦想要寻回的圣灵，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恶灵、是你罪化的根源？我凭什么相信你呢？你知不知道我有多么渴望他的力量？你知不知道我只有拥有了这份力量才能战胜宙斯，战胜我的命运？可你现在却叫我亲自销毁他？！”
　　
　　面对情绪几近暴走的我，耶稣依旧平和。
　　
　　他说：“的确，我无法左右你的决定，单凭这样也不能够让你了解一切并谁服你。但是，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以做出正确的判断。”
　　
　　我说：“好吧，你想让我怎么样？！”
　　
　　“等待。”
　　
　　这个答案让我彻底火了，挥着剑就开始歇斯底里——
　　
　　“我不是白痴！请你不要耍我！不要妄想拖延时间置我于不利！也不要妄想欺骗我使我放弃本应属于我的圣灵的力量而据为己有！”
　　
　　面对我的暴躁，耶稣平和地笑道：“潘希利亚啊，我若是真想置现在的你于死地，连手指都不用抬一下。”
　　
　　我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他说的没错……
　　
　　“呵，呵……”我苦笑道，“尊敬的耶稣殿下，你的话使得我们之间的交涉性质变了，这是赤`裸`裸的要挟。”
　　
　　可他说：“不，这是请求。我请求你为了做出一个不让你自己后悔的决定而等待。”
　　
　　“我不会像个白痴似的在这里站着吹冷风。”
　　
　　“当然不会是平白无故的等待。”耶稣说道，“我请求你进入我的意识之中，在我的角度上静观一切风云变幻。等到时机成熟，你就会明白我做出这般请求的原委。我或许没有说服你的力量，但是我想，至少那个人，可以。”
　　
　　“谁？”
　　
　　“德兰西斯。”
　　
　　我笑道：“你真厉害，一戳就戳到我的软肋上。”
　　
　　耶稣把手伸向了我——
　　
　　“握住我的手，你就可以看见他。”
　　
　　我将信将疑地伸过手去，在触到他肌肤的那一刹那，竟像是当日和天之心建立连接时的感觉有几分相似！
　　
　　耶稣的意识向我敞开了，一切的知觉开始流入我的心田，那种诡异而令人兴奋地惊悚感，使我仿佛在体会一次别样的冒险。
　　
　　我发现我的视野正置于一个难以形容的奇特角度上，可以看到我想要看到的一切，却惟独看不见自己。
　　
　　耶稣没有骗我。
　　
　　当我那独立的意识强烈地渴望见到德兰西斯的时候，我真的看见他了。
　　
　　流窜的意识告诉我，这里是第四天的都城——加鲁迪。
　　
　　德兰西斯站在法诺亚的左肩上，一手持剑，另一手，竟一手拿着一只血淋淋的翅膀！
　　
　　这样的他我还是第一次见——全然没有了平日的从容淡静，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潇洒矜持，有的，只是像我发起火来的时候那样的歇斯底里——
　　
　　“尤利尔，你给我滚回来！”
　　




35

35、【35】强强对抗 ... 
 
 
　　
　　加鲁迪的城中央血流成河。被染红的白色大理石地面上躺着的，既有天界守卫的尸体，也有堕天使的尸体。
　　
　　这是一场势均力敌的战斗！
　　
　　我终于看见了德兰西斯所拎着的那个血淋淋的翅膀的主人——尤利尔。
　　
　　鲜血染红了银灰色的战甲，他用剑撑着地面，几乎站不起来，而他的面前挡了一圈保护他的四翼天使，个个戒备万分地持剑对着德兰西斯。
　　
　　我听见尤利尔艰难地喘着气，对着远处大喊：“德兰西斯，就算你把我所有翅膀都砍掉，甚至把我碎尸万段，我的回答依旧不会改变，因为我所说的句句都是实话！”
　　
　　一个巨大的黑影突然笼罩了尤利尔——是法诺亚。
　　
　　德兰西斯从法诺亚的肩上跳了下来。惊慌中，四翼天使赶紧上前阻拦，可是还不等他们摆出架势，眼疾手快的德兰西斯就在他们肩上一人留了一个伤口——嗯，这已经算是客气的了。
　　
　　四翼天使团负伤后退，再不敢近前，而德兰西斯则站在了尤利尔的面前，对其睥睨而视，一脚踹掉了他手中的剑，然后又把自己战斗所用的宝剑“星魂”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只听德兰西斯低声怒吼道：“简妮不会骗我，她告诉我，在把潘希利亚救出第四天审判庭的时候，她亲眼看到负责行刑的人是你！”
　　
　　这一刻，我的心头万般滋味。有羞耻，有苦涩，有委屈，有不甘。原来德兰西斯已经知道我来过天界的事情，知道了我所受到的屈辱……我那么费劲心机地瞒着他，却还是被他给知道了。
　　
　　当初他把我一人甩在地狱，现在听闻我的遭遇后，他又采用这样极端的方式诘问尤利尔，此时他的心中氤氲的，究竟是一种怎样的感情？
　　
　　迷惑中我细细看着他的脸，那双怒火满溢的双眼中流露出的情感，让我的心阵阵抽痛。
　　
　　就在这时，尤利尔长叹一声道：“好吧，我告诉你实话。我是受了米迦勒法座的指示才这么做的。但是我信任米迦勒法座，所以我认为我没有做错！”
　　
　　德兰西斯抡起剑来，用剑的侧面打了尤利尔一个耳光。
　　
　　“你的‘实话’未免太没有说服力！米迦勒根本不知道潘希利亚是谁，更和他无冤无仇！他为什么用这样卑鄙残忍的手段伤害他？！他凭什么伤害他？！”
　　
　　“但是雷米尔座下呢？”尤利尔突然说道，“你应该知道雷米尔有多么爱你，所以她有充足的理由痛恨潘希利亚。米迦勒法座虽是她的兄长，对她却像在侍奉圣母玛利亚，事事依着她。所以，米迦勒法座一定是接受了雷米尔座下的提议才这么做的！”
　　
　　德兰西斯难以置信地摇了摇头。“不可能！我与雷米尔好歹夫妻一场，我对她有所了解。她虽然性格粗野，却绝不是那种用卑鄙龌龊手段报复别人的女人……”
　　
　　“哈哈哈……”尤利尔居然笑了起来，“德兰西斯啊，你还真是可怜！”
　　
　　“你说什么？！”
　　
　　尤利尔道：“对一个和自己在一起生活了这么久的女人，却一点也不了解！不仅如此，你甚至连潘希利亚曾经来找过你都不知道。你连自己最爱的人脾气性格都把握不住！我说你真可怜，难道不是吗？”
　　
　　一直那么傲然众人之上、被不停地加诸赞美之词的德兰西斯，今日，竟然被尤利尔如此轻视和羞辱！我可以想象他的羞耻和愤怒，可以想象他会做出怎样的举动。
　　
　　但是——
　　
　　只见德兰西斯握着剑的手不停地颤抖，紧紧咬着后牙槽，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说的没错。”
　　
　　连豁出去羞辱他的尤利尔也愣了。
　　
　　德兰西斯说：“我的确可怜。我总是喜欢自己敲定主意行事，并且强行把我的安排加诸在我心爱的人身上，还很坦然地认为这是为他好。正是因为太自以为是，所以到最后总是弄巧成拙。前世已经错过一生，这辈子竟然还犯同样的错误！我明明知道潘希利亚是一个独立的人，不需要我告诉他如何去做，可我还……”
　　
　　“德兰西斯，你……”尤利尔吃惊地望着他。
　　
　　德兰西斯说：“尤利尔，我们现在站在对立的立场上，这没错。但是，我和你，同样拥有丰富的感情。你能一针见血地指出我的谬误，就一定能理解我现在的痛苦之情！所以，这里没有对手，没有敌人；站在你面前的，只是一个满心悔恨的可怜男人。我求你，告诉我，他在哪里，他现在怎么样？”
　　
　　他流露的情感告诉我，他是真心的。这番真心话对我的触动不亚于一阵天雷，我的整个内心世界都在颤抖……
　　
　　当冰冷的剑锋移开的时候，尤利尔长叹一口气。
　　
　　不过，还不等他开口吐出一个字，另一个强势的声音就突然从天而降打断了他——
　　
　　“尤利尔，这里已经没有你的事了，闪一边去。”
　　
　　这声音，竟然是米迦勒！
　　
　　伴着一阵强劲的风，六翼天使从天而降，那与德兰西斯一模一样的猩红色卷发分外刺眼。
　　
　　米迦勒站在德兰西斯的面前，眼神带着几分嚣张的挑衅。
　　
　　忧伤中的德兰西斯先是一愣，随后嘴角勾起一丝不明含义的笑。我知道这笑容意味着什么——这是带给我耻辱的人，也就是带给他耻辱的人，所以他必须打败他，所以他要首先提起足以胜过他的气势。
　　
　　他说：“妹控，我正等你呢。”
　　
　　寒光一闪，两把剑同时刺了过去。下一秒，这两个被认为战斗力最强大且不相上下的男人，在已经混战成一片的加鲁迪上空，彻底打成一团。
　　
　　德兰西斯和米迦勒的身法快得几乎让人无法辨识，只听得宝剑硁硁的碰撞声和闪耀的火花到出乱窜。
　　
　　与此同时，加鲁迪城的战况也越加惨烈。不知是谁的魔法走了火，幽蓝色的火焰竟然烧着了城中心的一座大理石建筑。魔法的火焰非同寻常，坚硬的大理石竟然在看似温和的蓝色火焰灼烧下化成了乳白色的液体……
　　
　　为什么只有德兰西斯的军团在作战？这种时候路西法和地狱七君王在什么地方？！
　　
　　心中正这样想着，视野就神奇的随心而起了变化，立刻移到了我正想寻觅的人身上。
　　
　　原来，别西卜的军团分散在已经被攻陷的第一天和第二天，防止暴动；阿斯莫得和撒旦叶在第三天带兵围堵后面的敌人；贝利尔和利卫旦则已经去用武力猛敲第五天的大门。
　　
　　而路西法……
　　
　　我看到了。
　　
　　此时此刻，塞缪尔和玛门一左一右站在这位货真价实的大魔王左右，三人都气势汹汹。而他们面对的这个地方，即使我化成灰，也永远不会忘记！
　　
　　第四天的审判庭。
　　
　　这个令人恶心的丑陋之地！这个让我受尽□的地方！
　　
　　我心中不由得呐喊：路西法啊，你还在犹豫什么？！塞缪尔和玛门的兵团都在这里，火力绝对足够强大，为什么不见你直接上去把这该死的地方轰飞，把那些该死的行刑天使剁成肉酱？！
　　
　　原来，路西法、塞缪尔和玛门的面前，就站了一排四翼天使。我知道，若不是有什么把柄被这些四翼天使握在手上，路西法和塞缪尔这种脾气的人一定经不起这么个耗法。
　　
　　四翼天使之中，为首一个的名环上刻着“凯利尔”的字样，这家伙有几分相熟，莫不是当日蹂躏我的人之一？见他从容而立，我越发气愤，不过很快，我就明白了它从容不迫的缘由——
　　
　　在凯利尔的身后，保卫审判庭的天使军团簇拥着一个金属质的囚笼；而这囚笼之中，竟然清晰可见一个人影！
　　
　　金发碧眸，即使身陷囹圄还是一身轻狂的味道，不是西瑞尔那金毛团子，又会是谁呢！
　　
　　原来西瑞尔一直被囚禁在第四天啊……
　　
　　难怪塞缪尔的脸色会这么差——原本就苍白的脸此刻更是毫无血色，而那一双红色的双眼竟像是要滴出血来。
　　
　　双方都沉默着，但从表情来看，显然是路西法一方在为难。
　　
　　最后打破僵局开口说话的，竟然是西瑞尔——
　　
　　“喂，塞缪尔，你的魔王陛下大脑短路，这我是知道的；难道你也跟着抽风，放着全歼敌人的大好机会却什么也不做？你能不能稍微动一动你那可爱的大脑？”
　　
　　一如既往的毒舌——呵，还真是他的风格。
　　
　　塞缪尔一脸的委屈，却说不出一句话。
　　
　　凯利尔说：“怎么样，想清楚没有，路西法？西瑞尔曾经可是德兰西斯的座下，德兰西斯一定也不想看到他忍受折磨的。所以，转身，原路回去，带着你们的人马离开第四天，我们依旧好说好商量。”
　　
　　谁想，沉默半天的路西法一开口，竟是这么一句：“西瑞尔的仇，我们一定会报的。”
　　
　　他终于决定强攻了，这也就意味着西瑞尔即将万劫不复……
　　
　　塞缪尔的身体突然颤抖起来，他看着路西法的眼神，简直就是无声地哀求。可纵然是这样，他却自始至终没有说出一句反驳的话来。
　　
　　我突然对西瑞尔肃然起敬。在对上塞缪尔双眼的一刹那，他是微笑的。
　　
　　流动的意识告诉了我关于他的一切。原来在他被囚禁的这些岁月之中，他早已经受尽了屈辱。身体被刑罚所摧残，又被依照神的指示封印了全部的力量，身体的每一处关节都加了一层魔法的束咒，甚至被剥夺了自我了断以结束这屈辱的权力。
　　
　　神邪恶的一面希望他备受折磨，神善良的一面却又希望他活下去。于是，他在这痛苦的岁月中坚强的活了下来，并且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让那个深爱着自己的人在此见到了他不变的神采。
　　
　　在两方人马兵刃相接的那一刹那，我突然无比地憎恨自己——我竟然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却那般的无能为力。
　　
　　痛苦，痛苦，无尽的痛苦蔓延开来……
　　
　　耶稣啊，这是不是就是你的目的呢？让我站在你的视角上，感受你那颗善良的心所要承受的痛苦？被圣灵所胁迫的你是不是也无数次的像我现在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一切发生却又无能为力？
　　
　　如果正是我猜的这般，我想，那对于力量的渴望，我或许是真的可以放弃的。
　　
　　我的命运从未轻松，我的人生一向坎坷。
　　
　　放弃渴望已久的力量对我来说不过是又一个挫折而已。
　　
　　我想，我，潘希利亚，能挺得住。
　　




36

36、【36】致命一击 ...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一个过分自恋自惜的人，宁可伤害别人也不愿意让自己忍受痛苦。但是，在经历了这些岁月的磨练之后，我发现自己原来是有足够的坚强去忍受一切的痛苦的；相反的，被我所喜爱的人若是经受着磨难，却叫我痛得无以承受。
　　
　　西瑞尔终于被塞缪尔夺了回来，但是他的全身的筋骨被凯利尔一个报复性的咒语彻底摧毁。
　　
　　作为仅次于路西法的地狱魔法师，塞缪尔像发疯了一样大开杀戒，疯狂屠戮。
　　
　　天使军团很快败下阵来，审判庭前血流成河。
　　
　　纵然地狱军团所屠杀的大多是无辜之人，但看到路西法、塞缪尔和玛门三人踩着流淌的鲜血踏过被染红的大理石地面时，我竟感到了一种残酷的壮美……
　　
　　加鲁迪的流血还在继续。
　　
　　天使军团在流血，德兰西斯的堕天使军团在流血；米迦勒在流血，德兰西斯……也在流血……
　　
　　米迦勒伤在腰部，德兰西斯则伤在了右手的小臂上。
　　
　　殷红的血液顺着德兰西斯的护腕流下来，一滴一滴，每一滴仿佛都滴在我的心头！
　　
　　我不知道在面对如此强敌的时候，德兰西斯为何拒绝了法诺亚的帮助。也许他认为这样才是男人之间公平的决斗吧。不过，被伤在手臂上，对武器的驾驭能力将会极大地减弱，大劣势啊！
　　
　　米迦勒停在白色大理石柱上，德兰西斯落在了地面上。两人紧紧攥着手中各的剑，大口喘着气，双眼抵死相对，眼里简直要喷出火来。
　　
　　米迦勒挥着剑吼道：“德兰西斯，你抛弃了雷米尔，伤了她的心还毁了她的贞洁之身，你这个混蛋！我恨不得将你的心剜出来剁成粉末！”
　　
　　德兰西斯看似淡定，出口却无比狠辣：“你这贱种，竟毁伤我心爱之人，我恨不得拧断你的脖子把你的头颅挂在重天门上示众！”
　　
　　两人的牙齿都咬得咯吱作响。
　　
　　就在这时，一个人的出现让场面发生了戏剧性的变化。
　　
　　是雷米尔。
　　
　　三对洁白的羽翼缓缓收拢，雷米尔停在了米迦勒和德兰西斯的中间。
　　
　　“哥哥，德兰西斯，你们不要再打了！”
　　
　　“雷米尔，你闪开！这负心之人不值得你留恋！让我杀了他！”这是米迦勒。
　　
　　“雷米尔，听说羞辱潘希利亚是你的主意，我不信，所以才没有立刻对你起杀念。在激怒我之前，我劝你最好闪开。”这是德兰西斯。
　　
　　“我不走！我不闪开！哥哥，德兰西斯，我不许你们再打下去了！”这是雷米尔。
　　
　　真是个被宠坏了的、自以为是的傻女人！
　　
　　果然，米迦勒和德兰西斯统统无视了她的乱吼，绕过她的身体，再次兵刃相接。
　　
　　雷米尔看着摆出死斗架势的两人，全身颤抖，急得快要哭了出来。
　　
　　呵，纵然平日再强悍、再粗鄙、再作威作福，女人毕竟只是女人。在男人与男人的较量中，她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红色的火焰突然在空中炸开。激战中的两人分开之时，原本就处于劣势的德兰西斯肩上又添一道伤痕。是啊……只能依靠魔法飞行且右手不便的德兰西斯，怎么能长久抵抗得住米迦勒的全力出击呢？！
　　
　　德兰西斯的手撑在广场一侧的石柱上，一头红发被风吹得有些纷乱，鲜红的血液顺着身体一侧缓缓滴落，眼神却不改那份坚毅的执着。
　　
　　我再次被自己的无能为力深深刺伤着。然而，停留在被耶和华所附身的耶稣的意识之中，我不是我。泪水只得化成一泓清泉，幽幽地在心间流淌。
　　
　　脑海里只有一个念头：他在为我而战啊！
　　
　　看着体力透支、身负重伤的德兰西斯，面对着羞辱我的主谋之一米迦勒，眼中再次闪现出强烈的杀气，我的心狠狠地抽痛着。
　　
　　我知道，他必将全力发出这一击，否则，他便再也没有了翻盘的机会。骄傲的他不允许自己遭受失败的羞辱，更不允许让我经受痛苦的人笑到最后。
　　
　　可是，在这一击过后，若不能成功，便会失去一切……
　　
　　德兰西斯啊！如果你真的离我而去，叫我情何以堪？！
　　
　　米迦勒也作出了回应，剑端起在胸前，摆好了最后冲刺的架势……
　　
　　加鲁迪城的喧嚣随着一个又一个生命的倒下而渐渐止息了。风也停止了它的奔突，静看这一瞬的生死。
　　
　　德兰西斯和米迦勒同时冲了出去。
　　
　　城中心的广场上空，顷刻间流光飞舞。
　　
　　流光变成了血光。
　　
　　血光变成了殷红的瀑布。
　　
　　米迦勒的灵魂像被抽走一般，全身僵直；德兰西斯难以置信地咬紧了牙齿，全身止不住地颤抖。
　　一剑穿心，一剑穿肺，全部，深深地没入了挡在两人之间的雷米尔体内……
　　
　　“哥哥，德兰西斯，求你们不要再打了……”
　　
　　还是那同刚才一样的、任性的自以为是的话，不过这一回，不管是德兰西斯还是米迦勒，都再难以无视她的存在。
　　
　　雷米尔说：“你们是我此生最爱的两个男人，不管谁受伤，我都会心痛。所以，不要再打了，好吗……”
　　
　　这个情形，任是谁绞尽脑汁也无法想到的啊！
　　
　　泪水如决堤般自米迦勒的眼眶中涌了出来。
　　
　　“雷米尔，你这又是何苦！”德兰西斯的声音也在颤抖。
　　
　　雷米尔说：“我终于明白了，看到自己挚爱之人受到伤害比自己承受苦难还要难受一百倍，难怪你会对羞辱潘希利亚的我们兄妹两恨之入骨……同样啊，德兰西斯，我是那么爱你，那么爱哥哥，看到你们两个互相伤害，竟比我自己受伤还要难以承受……所以，就让我来承受这一切吧……”
　　
　　米迦勒几乎泣不成声：“不……不！这不是你的错！你爱他，这有错吗？！”
　　
　　雷米尔说：“是我先用卑鄙的手段得到了他，哥，这你知道的……失去他是我活该，可我却把自己的怨恨报复在了一个无辜的人头上，现在我终于遭到报应了。可是，我是多么幸福啊！能够死在我最爱的两个人手上！”
　　
　　望着雷米尔含泪的笑容，德兰西斯无言以对，只是低下了头。
　　
　　剑锋退出了雷米尔的身体，带着令人窒息的摩擦声。
　　
　　她倒下了，躺在一片殷红之中。那炫目的红色就像德兰西斯和米迦勒的头发颜色一样。
　　
　　不知她嘴角的微笑，是否正是因为这份仿佛被他们两人拥抱的错觉呢？
　　
　　这深深伤害了我的女人，这用一个和德兰西斯毫无血缘的孩子占有了他的女人，这仗着米迦勒的宠爱总是作威作福的女人，在死去的一刻，回到了纯真。
　　
　　不知为何，我竟突然想起了卡利俄珀。
　　
　　原来，女性的愿望总是这么平凡而卑微的——为心爱的男人献身，如此而已。正是女性的这种为男人奉献的心怀，使得女性获得魅力，变得可爱。
　　
　　这一刻我原谅了雷米尔。
　　
　　像卡利俄珀一样，她其实也是一个可爱的女人呢。
　　
　　德兰西斯的眼角有泪光闪烁。我知道，虽然他不曾真心爱过雷米尔，但雷米尔之死，必将给他的心灵留下一抹血色，在他的脑海中永远占据一个谁也夺不走的位置，就像卡利俄珀于我一样。
　　
　　紧紧抱着停止了呼吸的雷米尔，米迦勒哭得撕心裂肺。对他来说，时间在这一刻，也永远的停止了。
　　
　　德兰西斯看了他们一眼，提着剑踉踉跄跄地向前挪动着身体，直至消失在广场的尽头……
　　
　　第四天，攻破了。
　　
　　在通往第五天的荆天门之前，德兰西斯和路西法他们相会了。
　　
　　塞缪尔抱着不醒人世的西瑞尔，满脸都是泪痕，满身都是沾染的鲜血。
　　
　　德兰西斯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僵硬地转回了头，继续像个行尸走肉一般，拖着受伤的身体，一步，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
　　
　　他始终沉默着，沉静着。自始至终，都没有一滴眼泪流下。
　　
　　我怎会不知他心中那无以复加的痛楚呢？！
　　
　　只是，在重新牵住我的手之前，他必须，哪怕是强迫自己，也要，坚强。
　　 

作者有话要说：对不起啊大家！学校的网太不给力，以至于这两天留言没法回，新章没法更。我今天补上，两更！




37

37、【37】血 ... 
 
 
　　痛苦，痛苦；心伤，心伤……
　　
　　为什么我只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无法改变着一切的悲剧啊！
　　
　　如今立于耶和华神的立场之上，我深深明白了他所承受的悲凉，也知道了他真的没有骗我。他虽然拥有力量，却被圣灵的意志所压制，如此的无能为力。
　　
　　说真的，我很委屈。当我刚刚知道圣灵的存在时，以为自己终于时来运转，拥有了获得力量、对抗命运的机会，可到最后，还是被命运狠狠抽了一个耳光——圣灵之力果然绝对强大，连异界至高无上的神都能够压制，可他，却十足是个要不得的邪恶之力，这注定了我不能得到它，因为我的良心和理智定然会在明辨是非之后阻止我。
　　
　　我的愿望又落空了。
　　
　　我当然可以选择接受这份力量，但拥有了他之后，我就会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恶魔吧。如果是那样，我就算能战胜宙斯，又有什么用处呢！
　　
　　这种委屈，真是强烈到预言难以形容！
　　
　　绞尽脑汁想了那么多办法，筹划了那么久、受尽了那么多苦难，到最后等待我的，却是这样一个结果！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的境遇如此悲凄，为什么要担当这一切的偏偏是我？！
　　
　　是啊，是啊……
　　
　　是我自己满怀雄心壮志总想成大事的，是我自己不甘于平凡总想着轰轰烈烈的，是我自己自命不凡总想担当一切的。每当命运把不凡的使命推到我身上时，每当历史的浪涛欲卷着我的身体将我抛向高处时，我都没有躲避，都没有拒绝，坦然挑起了这份使命，坦然接受了历史给予我的托付。
　　
　　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会是这样艰辛与痛苦啊！
　　
　　静静注视着德兰西斯的身影，我突然间觉得，什么男人的尊严、骄傲统统不重要了，心中特别想一下子扑到他怀里放声地哭，告诉他我有多痛苦、多难过，告诉他我身上的一层层重担，真的已经挺不住了。好想听到那些安慰的话从他的口中说出，好想感受他用那双温柔的手传递给我属于他的温度……
　　
　　可是，我仍与他相隔几重天。那两道深深的伤口纵然经过了魔法愈合，却还是让这个一向强悍的男人不时流露出一丝脆弱。
　　
　　米迦勒虽然去了第四天，但是他手下的军团——天界最强的战斗天使军团却镇守在第五天。
　　
　　在第五天的都城阿尔玛中，率先突围的贝利尔和利卫旦两人的军团已经和战斗天使军团交上了手，情况很不容乐观。
　　
　　贝利尔和利卫旦的军团几乎都是由血魔组成的。这些能够驾驭龙族的女子虽然轻巧灵活，战术变化多端，但爆发力和耐久力都跟大部分为男性的战斗天使差了太远。
　　
　　贝利尔和利卫旦兄弟俩果然如塞缪尔所言——强得吓人，但是，面对六翼天使兵团的围攻，也打得有些吃力。这些天使不愧是强得变态的米迦勒手下，很有两把刷子。
　　
　　路西法手忙脚乱地用魔法给德兰西斯疗伤，简单处理了一下伤口，便打发他赶紧离开。
　　
　　“你带着手下向前突围，尽快赶到第七天。这里，就交给我了。”
　　
　　德兰西斯冲路西法点了点头，跳上法诺亚的肩膀，带着部队就开始死命向前冲。
　　
　　镇守后方的战斗天使军团想要阻拦他们，不料路西法带着部队及时赶到，他们也就□乏术了。
　　
　　在混战的人群中，我看到了骑在铃背上的简妮，心不由得揪了起来。
　　
　　贝利尔也真舍得，简妮这才是第一次上战场，竟然就让她打前锋，真是够呛。看着她因疲惫而起伏的胸口，我真恨不得去甩上贝利尔两个耳光。
　　
　　可是，转念一想，冲在最前方作战，八成是争强好胜的简妮自己的要求。我还清楚地记得她这样对我说过：“你不要看贝利尔总是一副娘娘们们的样子，其实他是个很优秀的男人。虽然他爱我爱的死去活来，但是只要有比我优秀的女孩子存在我就安不了心。所以，我也要让自己变得更优秀，才能配得上完全拥有他。”
　　
　　看着简妮那纤细的身影，没有人不会为之而感动。她真的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拼了命地在战斗啊！
　　
　　但是，她真的已经到极限了。虽然她及时举起了手中的刀，但是当那个和他对峙的四翼天使凭借着明显数倍于她的臂力向下挥剑的时候，简妮抵挡不住，从铃的背上震落下来。
　　
　　血魔是没有翅膀的，所掌握的魔法也几乎只有加强武器的攻击性那么肤浅。
　　
　　原本就有伤在身的铃没能接住她，简妮重重地摔在了地上，鲜红的血液在她的身下晕成了一片……
　　
　　正巧一个转身的贝利尔远远瞥见了这一切，顷刻暴走，本已疲惫不堪的他不知是哪里来的力量，一剑刺进了缠着他的对手的心脏。
　　
　　濒死的六翼天使用尽最后的力量在贝利尔的肩至胸部留下了一个大大的伤口，但贝利尔顾不了这些，发疯似的冲向简妮的身边。
　　
　　简妮受了重伤，鲜血不断地向外渗出。但奇怪的是，她的伤都在四肢上，手腕的骨头更是因为强烈的撞击而断裂开来。
　　
　　“简妮……你……”贝利尔悲伤地看着她，“为什么这么傻……用手脚去支撑身体，落地面积小，只会让你伤得更重啊！”
　　
　　简妮泪流满面。“对不起，贝利尔……我必须……保护我们的孩子……”
　　
　　贝利尔一下子傻了眼。
　　
　　“你、你说什么？！”
　　
　　简妮哭道：“我有了你的孩子，半个月前刚刚发现……”
　　
　　“傻瓜！”贝利尔摇着她的肩膀大喊，“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害怕你不让我上战场……和人类女子不同，血魔的体质强悍，即使有了身孕，还是可以战斗的……”
　　
　　听了这话，贝利尔一下子像个女人似的哭得梨花带雨。
　　
　　就在这时，一个挥剑的身影突然出现在了他们身边，躺在地上的简妮不由得惊叫一声。
　　
　　“贝利尔，危险！”
　　
　　贝利尔一回头，战斗天使的剑锋已然对上了他的身体。
　　
　　凭借贝利尔的急速地身法，又怎胡躲不过这样劣质的攻击呢？只是，他的身下是心爱的简妮啊！
　　
　　贝利尔就这样纹丝不动地挡在简妮的身前，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作了她的盾牌。
　　
　　剑没入了他的胸口，很深，很深……
　　
　　我一直知道，打眼看上去不男不女、说话还娘娘腔的贝利尔，绝对是个真正的富有骑士精神的男人。
　　
　　剑被抽了出来，带着与肉体摩擦所发出的钝响。
　　
　　战斗天使看来一眼哭泣的简妮，转身走了——他的目的只是贝利尔。
　　
　　贝利尔伏在简妮的身上，温热的血液不断向外涌出，和简妮的血液混合在了一起，甚是凄绝。
　　
　　阿尔玛城的战斗在继续，但是对于这两人来说，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从今以后，如果有人问我爱是什么颜色，我会说是红色；如果有人问我爱是人么形状，我会说是圆形。红色是血的颜色，圆形是无间拥抱时的和谐……
　　
　　没有什么语言可以用来形容我此刻的感受。
　　
　　当悲情的一幕幕在我的眼前涌动，原本就容易激动、心思敏感的我，痛得无以复加。
　　
　　命运，你还真是残忍。
　　
　　耶和华，你这异界的神祇啊，你的痛苦与无奈，我现在是完全体会到了。
　　
　　如果你的无能为力真的是因为被圣灵邪恶的意志所操控，如果改变一切的密匙真的就掌握在我的手上……
　　
　　我可以，我愿意，为你，为世界，把那个邪恶的我的□，彻底毁灭……
　　 

作者有话要说：两更完毕，今日收工！




38

38、【38】真相大白 ... 
 
 
　　立于法诺亚的肩上，德兰西斯纵然强迫自己打起精神，还是流露出了难以掩饰的疲惫。受伤的手臂血已经止住，但还是因麻木而微微颤抖，这样的状态，万万不能再和强大的对手战斗了。
　　
　　可是，当他来到第六天的都城马德里那的时候，立刻被强大的对手围了个水泄不通。
　　
　　是魔兽军团！
　　
　　我还真没有想过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若我的手下与德兰西斯的部队兵刃相向，不管哪一方受创都是我不愿意看到的啊！尤其是，现在的德兰西斯身受重伤，要是有个万一……
　　
　　我不敢想象！
　　
　　法诺亚对着包围自己的魔兽军团一声怒吼：
　　
　　“你们竟连我也要对抗？！”
　　
　　谁料，一个声音说：“你是哪根葱？”然后，无数个声音纷纷附和。
　　
　　法诺亚惊异得愣在了那里。他不知道，这些魔兽因为被明灵之镜的光所照射，已经恢复了神智，不再是那些被他的力量所驯服的野兽了。
　　
　　法诺亚竟然哈哈笑了起来。“原来你们的神智恢复了，那更好。告诉你们，我是法诺亚，你们的王。”
　　
　　“你是法诺亚？不可能！法诺亚曾是天国副君，风神俊美，断然不是你这半人半兽的样子！”
　　
　　“对，对！”
　　
　　我在法诺亚的幽深的眼睛中看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怒意。我知道，过去身份无比高贵的他，一定事事懂得掩藏自己的情感，一旦有一丝丝的怒气流露出来，内心一定已经是火山爆发了。
　　
　　此时此地，双方可谓剑锋对剑锋，一触即发。
　　
　　而也就在这时，一个清亮的声音从魔兽大军的后方响了起来：“你们这些莽夫，都给我闪开。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的的确确是法诺亚！”
　　
　　黑色独角兽飞过魔兽军团的头顶，降落在了法诺亚的面前。
　　
　　太好了，是明灵！
　　
　　德兰西斯从法诺亚的肩上跳了下来，打量着眼前的不速之客，道：“你是谁？”
　　
　　“哈哈，竟连我都忘了？我之所以受到诅咒，还都是拜你所赐啊！”
　　
　　“明灵？！”德兰西斯惊叫出声。
　　
　　一片翅膀挥过，明灵将那面属于她的镜子对准了法诺亚。一道强光就这样射了出去，下一秒，法诺亚巨大的身体骤然缩小，变成了人形。
　　
　　褐色的肌肤变成了白玉一样的颜色，头上的尖角消失，被一缕碎发代替。他的眼眸变成了金色，头发变成了深红色，竞和德兰西斯有几分相似，只是整个面容更加阴柔，男女莫辨。他微微含笑，翩然而立，一如魔兽所形容的那般——天国副君，风神秀美。
　　
　　看着变化后的法诺亚，德兰西斯目瞪口呆。
　　
　　法诺亚笑道：“德兰西斯，你是孙辈中长得最像我的，难怪我会不知不觉中那么偏爱你呢。”
　　
　　德兰西斯喃喃道：“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要紧。现在重要的不是这些。”法诺亚说道，又转向明灵，“明灵啊，告诉我，德兰西斯的心上人现在在哪里？”
　　
　　明灵说：“他绑架着梅塔特隆去了第七天，没准现在正在和王座前的战斗天使周旋呢。”
　　
　　德兰西斯的身体狠狠抽动了一下，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我知道，他晓得战斗天使的可怕，他在记挂我的安危。
　　
　　法诺亚细长的手指压在了他的肩上。
　　
　　“快去吧。”他说道，“用你的力量去结束这一切，去寻回你的真爱吧！要相信，掏出你的真心，他就会明白你所做的一切。记住，对爱要勇敢坚强、不计后果，即使万劫不复，即使辜负天下，也不可辜负你所爱的他！因为在爱的世界中，有了你的另一半，就有了全部的天下！”
　　
　　说这话时，法诺亚的眼神始终与明灵含笑的目光交流着，满含无限情意。我想德兰西斯一定也察觉的到，此时此刻法诺亚所传授给他的一切，乃是他波折的旅程中最浓缩的精华。
　　
　　星魂宝剑被德兰西斯从腰间抽了出来。
　　
　　“处女加护。”
　　
　　剑光闪过，德兰西斯的头顶出现了一个金色的光圈。
　　
　　纵然身心疲惫，纵然历尽伤悲，此时此刻的他却如此地坚定而纯粹。
　　
　　金色的眸子中闪烁着动人的光辉，血红的发丝在身后微微扬起。德兰西斯提起全部的力量冲过了重天门，消失在了迷幻的云影之中。
　　
　　视野的自由变换突然止息了，任凭我再如何从心中呼唤德兰西斯的名字，也看不见他的身影。我气馁的直跺脚。
　　
　　跺脚？
　　
　　什么？！原来我已经恢复了自身的感知，恢复了自我的意识？！低头——没错，可以看见自己的身体！而且……不知为什么，我竟然坐在属于耶稣的中央王座之上！
　　
　　“潘希利亚……”
　　
　　一个那么熟悉的声音突然在我的前方传来，我不由得全身一震。
　　
　　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一时间，我竟没有了抬起头的勇气……
　　
　　“我的潘希利亚……”
　　
　　伴着那温柔的声音，一只温暖的手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仍是没有勇气抬起头来，只是颤抖着递过了我自己的手，搭在了那温暖的手心上，让那双手将我的手包裹。
　　
　　一个用力，我被他从王座上拉了起来。
　　
　　当另一只温暖的手轻轻挑起我的下颌，当我的双眼对上那灿烂的金眸时，温热的泪水早已挂满了我的脸颊……
　　
　　“戳死你这混蛋！”
　　
　　我嘴上骂着，身体却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抓着他的衣襟，任凭泪水恣意纵横。
　　
　　虽然知道这样很不成体统，但现在的我真想扯开嗓子冲着他吼。可是刚一张开嘴，第六感就提醒我，侧边正有一道目光在注视着我们。
　　
　　不用猜都知道是谁。
　　
　　耶稣面带微笑，对德兰西斯说：“谢谢！你终于来解救我了！”
　　
　　“你不用谢我，因为我残杀的生命，鲜血已经可以汇成一条河了。”
　　
　　“我还是应该谢你的，因为我知道你一定会帮我说服潘希利亚。”
　　
　　德兰西斯面对着我，双手按着我的肩膀，眼神真挚得令我颤抖。可我却苦笑道：“其实你早就知道关于圣灵的一切，只是把我蒙在鼓里，对不对？”
　　
　　“我以为你不知道……”
　　
　　“这句话应该是我对你说！”我忍不住吼了出来。
　　
　　我的猜测还真是准的出奇。
　　
　　其实，在当年德兰西斯生擒明灵，并且拽着她到第七天向神诘问的时候，就已经发现神被恶灵所控制的事实了。然而当时的德兰西斯却没有力量改变这一切，反而到了后来，被恶灵所控制的神彻底逼反，因逆天之罪被打入人间。
　　
　　但是，背负了罪名的德兰西斯仍然不忘一项使命，那就是在神清醒的时候所给予他的托付——有朝一日，即使仍然背负堕天之名，即使受到再多阻碍，只要时机成熟，就一定要回到天界，消除恶灵，恢复正义。
　　
　　但不巧的是，德兰西斯在人间与我邂逅了，挚爱情深，今世亦然。那操控了神意志的恶灵，正是我的□。
　　
　　平复了一下激动的情绪，我苦笑着告诉德兰西斯：“其实我可以理解你隐瞒我的心情。”
　　
　　但德兰西斯却说：“不。”
　　
　　原来，他千方百计地隐瞒我，不是顾及那恶灵是我的□，而令我们之间的感情出现嫌隙，而是因为害怕我伤心。
　　
　　这一切还都是拜尤利纳斯所赐。
　　
　　当那日我与宙斯决裂，被包裹在天之心中出现在地狱的幻魔殿时，伊菲斯、路西法和塞缪尔都尝试过触碰天之心，却都被天之心所排斥了；惟独德兰西斯没有受到排斥，成功地接触了天之心的表面——因为与他相见，正是我的诉求。但是，一旦与天之心接触，就免不了与之建立连接——于是，在德兰西斯触碰天之心表面的同时，尤利纳斯的一部分意识流入了德兰西斯的体内。
　　
　　就是在那时，德兰西斯知道了我对力量的渴望，知道了我与宙斯反目的事实，知道了我将迎战宙斯的命运。
　　
　　如果我知道了圣灵之力的存在，是一定非常想要得到它的；可是因为圣灵之力之邪恶，又是一定要被消灭的。如果让我知道了这一切，就等于是突然失去了本应属于我的、已经到手东西，这对于经历了太多命运坎坷的我来说，无疑又是一次严重的打击，等于让我再次地被命运摆了一道。所以，德兰西斯选择了对我隐瞒——如果我压根儿就不知道圣灵的存在，如果他一个人就悄悄地把这件事情办好、把圣灵消灭，我就可以不必经受这场挫折。
　　
　　德兰西斯千算万算，就是没有算中我早就知道了圣灵的存在，早就在渴望那份力量。
　　
　　此时此刻，面对着因自己的弄巧成拙而遭受了更多伤害的我，他一时千头万绪，不知如何担待。
　　
　　然而，此刻的我面对这样的他，却再也无法勾起一丝的责难——我的德兰西斯，即使最后弄巧成拙，即使令我备尝痛苦，可是，他却如此地心思细腻，想要小心地呵护着我，用他的身体遮挡住命运的黑暗，让我的眼中只被阳光所充满……
　　
　　当知晓了这一切以后，我对他的猜疑和不解统统消失不见了，取而代之的，竟是一种淡淡的伤感和愧疚。
　　
　　我还以为，德兰西斯是因为莎莉叶的魔镜所造成的影像而吃了醋，才故意甩下我离开的；我甚至还怀疑过，他是压根不把我放在眼里，才事事不愿意和我商量，只知道自作主张……
　　
　　德兰西斯的的手轻轻拍着我的肩膀，告诉我说：“我怎么会因为一面镜子所照出的影像而怀疑你呢？更何况，即便你的心真的不属于我，我也绝不会停止对你的爱……”
　　
　　我的眼中闪烁着晶亮的光泽，微笑的脸渐渐贴近他的脸颊，直到他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在足以碰到他修长的睫毛的距离，我却突然停下了，调皮地转过身离开了他，大步走向了被封定在耶稣身边的，金发的潘希利亚。
　　
　　“告诉我，我应该怎么做？”
　　
　　“用你的意志命令他消失。”耶稣说道。
　　
　　我点了点头。
　　
　　于是我对着那个金发的自己说：“我命令你，消失吧！彻底消失吧！”
　　
　　看着这本应是我的一部分、能够使我获得无上力量的灵魂渐渐化成金光消散，我的心中没有丝毫的惋惜和受挫感，更没有对一直戏弄我的命运的憎恨，只有对德兰西斯满满的感激。
　　
　　满意地回过头来，竟正对上了那一双金色的眼眸。
　　
　　像是不满刚才被我戏耍一般，德兰西斯挑起我的下巴就凑了上来，疯狂地索吻。
　　
　　“喂……德兰西斯……”
　　
　　可以想见某人此刻有多尴尬。
　　
　　我一边和德兰西斯继续吻，一边冲耶稣伸出了四根手指。
　　
　　于是，一直飘在我旁边的尤利纳斯因为与我心意相通，只好替忙着接吻的我说话了。可没想到，他对耶稣一开口，竟是这么一句：“喂，孩子，不要装看不见我。”
　　
　　耶稣说：“当然。我一直能看见你，吾神阿斯惠勒支。”
　　
　　尤利纳斯满意地笑着说：“那好。潘希利亚让我告诉你，只要你肯答应他四件事，他就立刻把德兰西斯踹开。”
　　
　　真好运——德兰西斯现在看不见尤利纳斯，更听不见他在说什么……回头再慢慢向他解释吧！
　　
　　耶稣点了点头说：“当然你说了算。”
　　
　　我一把推开了德兰西斯，也不管他是否一时摸不着头脑，只管对耶稣伸出一根手指——“第一，让战争中无辜的牺牲者复活。”
　　
　　“当然，你会看见他们仿佛不曾死去。”
　　
　　“第二，把西瑞尔完好无损地还给塞缪尔。”
　　
　　“简单，他的伤已经痊愈。”
　　
　　“第三……”我下意识地看了眼德兰西斯，“第三，让伊菲斯的腿复原。”
　　
　　“好办，当你转身的时候，他说不定正站在那里迎接你。”
　　
　　“第四，解开所有魔兽的诅咒。”
　　
　　“应该的，因为他们原本本无辜。”
　　
　　“第五，没了。”
　　
　　我说完，德兰西斯咯咯笑了起来，在我脸颊上左亲右亲。
　　
　　我还有些疑惑，不由得问耶稣道：“你的耶和华当真是全能的神呀，这么多不可思议的事情，竟然真的能办到？”
　　
　　耶稣说：“因为这些事情乃是违背神的旨意的事情，原本就不该发生，只是因恶灵的出现才打乱了神的构想。所以，现在神所做的并非改变已有的结局，只是使一切回归而已。即便你不提出来，事情该是如何，依旧是如何的。”
　　
　　我虽然还不太明白，但是我知道，自己即将迎来的，必是难以言喻的美好。
　　
　　看着一脸得逞奸笑的我，德兰西斯不由得伸手刮了刮我的脸颊。“如此甚好。”
　　
　　可我说：“你们的结局是好了，我打败宙斯的想法却彻底吹了。”
　　
　　“怎么会呢？”德兰西斯说，“你失去了邪恶的力量，可是，却拥有了我们啊！”
　　
　　我沿着德兰西斯的目光一回头，一时间差点激动得昏死过去！
　　
　　这真的、真的是我做梦也不会想到的情景啊！
　　
　　路西法、塞缪尔、简妮……熟悉的面孔一个不差，全都站在我面前！
　　
　　贝利尔起死回生，现在那叫一个活蹦乱跳；西瑞尔简直像是不曾受过那般折磨，精神倍儿棒；伊菲斯吊了吧唧地站在那里，还不忘调笑一句：“谢谢你！感动得我都想以身相许了！”
　　
　　真的。
　　
　　从出生至今，我从未感到过如此的欢乐！
　　
　　原来，经过打磨的钻石才最闪光，经过风雨洗礼的天空才更明丽。
　　
　　心更是如此，只有经过一番磨砺，才能捕获坚贞的爱，获得至高的幸福感…… 
 38、【38】真相大白 ... 
 
 
　　 

作者有话要说：第二卷完了，明天开始第三卷。第三卷比较短，就是决战最终BOSS什么的~~~~
呼呼~~这冷文终于快完了哈~~~咱这学期超级忙脑子很混乱，文章质量不高，无条件接受拍砖~~~




39

39、【39】回到纯真 ... 
 
 
　　如果锤纺命运之线的女神克罗托此刻就在我身边的话，我一定会骄傲地告诉她，现在的我已经懂得了生命的真谛。
　　
　　对于一个注定要经受磨难的人来说，最重要的或许不是拥有大于命运的力量从而牵动它，而是在这条漫长的被命运指引的旅途中，寻找它被赋予的价值。
　　
　　如今已经能够坦然地面对幸与不幸的我，同样能够不再埋怨命运的不公、生命之不幸。若命运的洪流一定要将滚滚波涛推向我，我只要坚强地担起属于我的一切使命就好。没有害怕和抱怨的借口，因为我的身边一直有一个坚实的臂膀支撑着我的意志，我永远不会倒下。
　　
　　这样想着，眼前就浮现出德兰西斯的身影，我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德兰西斯的身影渐渐贴近我，在我的唇上印上了淡淡的一吻。
　　
　　这感觉真是奇妙，明明是梦境，却让人觉得如此真实……
　　
　　不对！
　　
　　我的眼睛一下子睁开，瞬间睁得老大。然后，一张放大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嘴唇上的触感一下子消失，眼前的真实版德兰西斯一下子直起身子，踉踉跄跄地后退几步，差点踹倒在地上。
　　
　　我坐起身来看着偷袭者，偷袭者竟还指着我振振有词：“吓死我了……你——你刚才还睡着，怎么突然眼睛睁得像个铃铛？那个……喂……潘希利亚……你是不是还没醒？”
　　
　　德兰西斯走近我，看着像个木头杆子似的直愣愣地坐在床上的我，伸手在我眼前晃了晃，然后像个白痴似的小声问：“你……是不是在梦游？”
　　
　　我强忍住爆笑的冲动，真直起两只胳膊，像个僵尸似的下了床，正在思考梦游者是该两脚并在一起蹦着走，还是像平时似的一前一后地走……
　　
　　就在这时，屋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人竟然是伊菲斯，一瞬间，我们两人大眼瞪小眼……
　　
　　妈的，这下丢人丢大了……
　　
　　沉寂了三秒钟，伊菲斯开始哈哈哈大笑。
　　
　　“你、你们两个在、在搞什么名堂？！哈哈哈哈哈……”
　　
　　我一下子泄气，郁闷得用两手使劲抓自己的头发。
　　
　　德兰西斯绕到我面前说道：“好啊小家伙，你骗我。”
　　
　　我说：“乖宝宝，你真容易上当。”
　　
　　话一说完，我觉得有些不妥，下意识地看了一眼伊菲斯，突然想到了什么事情。
　　
　　“伊菲斯，你的腿……”
　　
　　他说：“托你的福，这不是好了吗。要不要我以身相许啊？”
　　
　　“去你的。”我推了他胸口一把，然后使劲揉自己的太阳穴。“这么说，一切都是真的了……”
　　
　　德兰西斯笑道：“不是真的，难道还能是假的？”
　　
　　我说：“清醒的一瞬间真让我害怕。我还以为只是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对了，我怎么会在这？”看过周围的布置后，我早已经知道了这里是地狱第九层路西法王城中的居室。
　　
　　“你昏倒了，当时可真把我吓了一跳。”德兰西斯搂着我的肩膀说道，“我也是后来听梅塔特隆说起，才知道了你的状况……”
　　
　　我的心不由得咯噔一沉——难道我被那些混血魔族蹂躏的事情也被他知道了？！
　　
　　果然，德兰西斯的眼中流露出一丝灰暗，不过却是一闪而过。
　　
　　他没有提起关于那件事情的只言片语，只是柔声对我说：“想不到你受了那么多伤，我对不起你……”
　　
　　我说：“没事。一切都过去了。对了……我好像错过了一些事情。”
　　
　　伊菲斯说：“你是错过了一点事情，但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快点醒醒神，然后把自己收拾干净，再打扮打扮。安吉利可晚会马上就要开始了，大家都想一睹你这拯救了天界的伟人的绝世风采呢！”
　　
　　我更加摸不着头脑。“什么安吉利可晚会？”
　　
　　伊菲斯说：“这是地狱最大的节庆晚会，这次又正好赶上出了这么件大事，所以你成了主角了！而且，天界这回主动向魔族抛橄榄枝，还要派人来参加呢。”
　　
　　我说：“那我得好好准备一下……”
　　
　　我转身想去床角拿外套，却又突然想到什么似的回过头来看着德兰西斯和伊菲斯两人。
　　
　　“对了……”
　　
　　“什么？”
　　
　　“你们两个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和谐了？”
　　
　　“啊……”
　　
　　伊菲斯看德兰西斯，德兰西斯看伊菲斯。
　　
　　“啊……这个……”这是伊菲斯。
　　
　　“嗯……其实吧……”这是德兰西斯。
　　
　　“其实什么？”这是我。
　　
　　伊菲斯赶紧接过茬来：“其实我们两个一直是最好的朋友来着。”
　　
　　“噢……”我这一声意味深长。转过身去，我的嘴角勾着一丝坏笑把尴尬的两人晾在一边，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
　　
　　我觉得他们该抓住我制造的这个机会和解一下了。可是，我算错了。
　　
　　两人一人一只手搭在我肩膀上，弄得我不得不提心吊胆地回过头来。
　　
　　两人显然都有话想说，结果一开口就撞在了一块儿。
　　
　　德兰西斯干脆摆摆手道：“你，你先说。”
　　
　　于是伊菲斯开始磕磕巴巴地解释。
　　
　　他说当我告诉了他在莎莉叶的魔镜中看到的影像后，他非常地在意，总觉得心里不舒服，于是私底下、悄悄地、小心翼翼地问了问血魔中一位非常擅于释卜的人。
　　
　　她解释说，莎莉叶的魔镜虽然绝对反应的是内心的真实，但是却不能开口解释这影像的真正含义。她还说，我之所以会在镜中看到伊菲斯站在我的身旁，是因为愧疚，而不是因为爱。
　　
　　原来，我内心最强烈的渴望并不是和伊菲斯永远在一起，而是他的腿能够复原。就像我看到的那样，脸上带着不变的笑容，英姿勃发地站在我的面前。
　　
　　究其根本，让伊菲斯恢复健康之所以会成为当时的我内心最强烈的渴望，是因为我潜意识中觉得，自己对伊菲斯的愧疚将成为我和德兰西斯只见相处的最大阻碍——只要他无法康复，我就无法安心地和德兰西斯享受快乐……
　　
　　听完他的叙述，我打心里觉得真的很有道理。可是，人的心真是个连自己也摸不透的东西，我还是无法完全相信这个解释。
　　
　　于是德兰西斯提议说：“现在伊菲斯的腿已经好了，你要不要再去看看那面镜子呢？”
　　
　　我说：“你总得等我有点心理准备吧。”
　　
　　德兰西斯说：“随你。不过记住，不管怎样，我都爱你。”
　　
　　伊菲斯说：“……我也是……”
　　
　　我的心刚扑通抽了一下，伊菲斯就又赶紧补充说：“不过，爱可以有很多种，未必非得是那啥啥……”
　　
　　这家伙每次一正儿八经说话，就准能说道我心坎儿里去，就像现在这样。
　　
　　沉寂了一会儿，他又道：
　　
　　“虽然……但是我……”
　　
　　重点都被他省略了，但我明白那其中的含义。
　　
　　伊菲斯并不是故意要省略那些字，而是因为情绪激动无法准确表达了。他的嘴抿了起来，含笑的眼角有晶莹在闪烁。
　　
　　看着我，他没有再说什么，突然转身跑出了门外。
　　
　　“潘希利亚，我……”德兰西斯也开始省略。
　　
　　“……”我无言，只是轻轻推了他一把，他便看我一眼，转身追了出去。
　　
　　终于等到这把话说开的一天了。
　　
　　如此很好。
　　
　　想着刚才发生的一切，我忍不住偷笑。这场面多少让人觉得有点暧昧。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会搞笑地瞎琢磨起他俩来。
　　
　　就在这时，门又被敲开了。
　　
　　正在穿外套的我抬头看，竟然是瑞恩斯和蒂奥。两人嘿嘿冲着我笑，像是连锁反应似的，我的嘴角也忍不住地抽——竟然都把这两个小鬼头给忘了。
　　
　　瑞恩斯说：“主子，这么重要的场合你怎么能还穿这一身？”
　　
　　蒂奥说：“主子，经过我长时间的思考，终于找到了最适合你的发型。”
　　
　　于是，我刚穿好的外衣被剥了下来。当一把椅子被扯来我的身下之后，两个力气见长的小屁孩一人一个肩膀把我按在了上面。
　　
　　我悲壮地想：罢了罢了，随他们折腾去吧。
　　
　　可没想到啊没想到，当瑞恩斯拿出那一团看上去有些眼熟的衣服向我身上披的时候，我就有种预感；最后当我被推到镜子跟前的时候，我真的、真的是差一点激动得想哭——
　　
　　深蓝色绣着白边的希玛申，就像我当年最爱穿的那件；灰色带子穿成的凉鞋，一圈一圈系到小腿上；漆黑的头发梳的是希腊雕塑的经典款式，还系着金丝的发带；镶金的臂环，雕花的护腕，一样都不少。
　　
　　这是少年时代的潘希利亚啊！
　　
　　那个涉世未深，随着德兰西斯漂洋过海来到希腊，享受着最浪漫美好岁月的潘希利亚啊！
　　
　　心中暗藏的情怀被触动，我对着镜子，情难自已，虽然都大老爷们了但还是控制不住啪嗒啪嗒掉泪。
　　
　　瑞恩斯和蒂奥赶忙问我出了什么事，我只是笑着摇头，告诉他们不要紧。
　　
　　直起身子，抹了抹眼睛，我微笑着看着两个小家伙，兀自感叹道：
　　
　　“这是我第一次发觉，自己已经走过了如此漫长的道路！如此漫长的道路啊！”
　　




40

40、【40】宙斯的幻影 ... 
 
 
　　我还道是“安吉利可”这个名字怎么这么熟悉呢，闹了半天是路西法老妈的名字。看来这地狱最大的节庆日安吉利可一定有什么典故。
　　
　　但不管怎么说，突然穿成这样，往人群里一站，太突兀了。虽说我潘希利亚的身材确实很养眼吧，但这一下子又露锁骨又露大腿的……
　　
　　正当我纠结之时，一个窈窕的身影从我面前走了过去。
　　
　　我一看，哇塞——那穿着，几乎是三点式。
　　
　　再仔细一看，竟然是爱丽丝！
　　
　　爱丽丝也发现了我，猛地一愣，转过身来就冲着我哈哈哈笑：“大哥，你今天打扮得可真少女！”
　　
　　这话说的……我险些气绝而死！
　　
　　见我尴尬，爱丽丝赶忙正色，上来牵我的手说：“易装、戴面具，这是安吉利可晚会的出场规矩，没什么不好意思地啊。”
　　
　　闹了半天所有人都要变装啊！怪不得瑞恩斯和蒂奥突然抽风似的逼我穿成这样！
　　
　　不过……消除了诅咒的爱丽丝还真是又窈窕……又风骚……
　　
　　我就这么被她牵着走，看到的人见怪不怪，可是我却觉得相当别扭。
　　
　　终于，救世主出现——穿男装的简妮和穿女装的贝利尔把我半路截住，领着我去幻魔殿挑选面具。
　　
　　要是爱丽丝还在身边的话，我一定会对她说：“你看人家贝利尔，这才叫少女。”我越端详这男女倒错的小两口，越觉得这两人还真他娘的般配。
　　
　　心里偷着乐的时候，简妮突然拽着我的衣角说：“大哥，我都听说了，你的敌人很强大。但是不要紧——别人我不敢保证，至少我简妮是一定会竭力帮你的。”
　　
　　我笑道：“原来你们都已经知道了。我谢谢你的这份心意，但是为了你们未来的宝贝，还是别跟着我涉险了。”我瞥了一眼小媳妇样的贝利尔，突然来了坏心眼，抬起了手……
　　
　　贝利尔“啪”地一下子把我的手打掉，嚷嚷道：“你摸我的肚子干什么？！”
　　
　　简妮在一旁哈哈大笑。
　　
　　我赶紧赔不是，贝利尔也不往心里去，反而请教道：“潘希利亚，你是见多识广的人，你说我们的孩子该叫什么名字？”
　　
　　我想也没想，张口就来：“这好说啊！大儿子叫亚历山大，二儿子罗慕路斯，三儿子叫尤利乌斯，四儿子奥古斯都，五儿子叫君士坦丁……”
　　
　　贝利尔听得很兴奋，连连点头，简妮的脸却越来越白，最后忍不住打断了我。我还陶醉在想名字的乐趣中，没仔细琢磨，回头就冲她来了一句：“没事，你潜力很大！”结果脚上接着就被狠狠踩了一下，这才终于清醒。
　　
　　简妮委委屈屈地看着贝利尔说：“你真想要一窝孩子，所以才这么兴奋，是不是？”
　　
　　贝利尔还在继续陶醉，说：“是啊，这些都是好名字，一个比一个威武……”
　　
　　简妮一咬牙道：“好吧，只要你喜欢，亚历山大、罗慕路斯、尤里乌斯、奥古斯都、君士坦丁都会有的……”
　　
　　贝利尔这才反应过来，赶忙道：“亲爱的，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这回轮到我哈哈大笑了。
　　
　　嬉笑中，不知不觉中已经走到了幻魔殿。空荡荡的大厅此刻已经装饰一新，摆满了各式各样的道具，随便挑随便选。晚会的现场就在当年阅兵的感恩城前广场，真不知道那里现在被装点成了什么样子。
　　
　　或许是爱丽丝的话激起了我故意搞怪的变态心理，我真挑了一个很少女的面具戴上，和简妮小两口一块儿去了前广场。
　　
　　广场被施过了魔法，七彩的火苗到处飞窜，很是炫目。唯一一个没有戴面具的人是路西法，这次他没有穿一身黑，而是一身大红，像个新郎官儿似的。此时他正站在广场中央最高最亮的圣战纪念柱上大声念来宾名单。
　　
　　我听见他念我的名字。贝利尔在背后用手推了我一下，说：“被念到名字的人去中央小广场。记住，带好你的面具，别让别人认出来，找到你的意中人，只要掀开他的面具，你今天晚上就能跟他跳三次舞。不会跳舞的话，KISS五次或者直接上床都能解决问题。”
　　
　　还不等我反应过来，贝利尔已经牵着我进了小广场。我心想，要在这些人里跳出德兰西斯，那还不容易？就算不用眼睛，我也能嗅出他身上特有的迷迭香气味。
　　
　　就是他了！
　　
　　描金的面具后面露出几缕红色的发，身材一模一样，皮肤上透出的淡淡迷迭香气息……
　　
　　我一边说着“德兰西斯，是我”，一边伸手掀了他的面具。
　　
　　结果，掀开他面具的瞬间，我一下子就目瞪口呆。
　　
　　米迦勒的脸出现在了我的面前，我那只刚想解掉自己面具的手僵在了半空中。
　　
　　“你是谁？”米迦勒一边说着，一边替我把没做完的事做完，看见我的脸后，倒也平静。“是你啊。”
　　
　　不是不懂得矜持淡定，可我还是忍不住开口就骂：“我真是倒霉催的，又栽在你这混蛋的手里。”
　　
　　米迦勒说：“别这样，我是代表天界来和魔族交好的，不要弄得气氛不融洽。我伤害过你，但我自己也遭了报应，现在我向你道歉，你就原谅了我吧。”
　　
　　我不由得苦笑：“你知不知道，当你把一颗钉子订进木板之后，即使你费了很大的力气把他拔了出来，但却再也弥合不了上面落下的那个洞了。”
　　
　　米迦勒叹了口气，但还不等他说什么，彩色的火苗就嗖嗖窜到了我们身边，周围的人都开始嚷嚷：“今天的第一对诞生了！你们是跳舞还是……”
　　
　　我刚想说“我不会”，米迦勒的手就优雅地伸到了我的面前。“来吧，除非你想要跟我那个。”
　　
　　我无奈地牵起了他的手。
　　
　　米迦勒说：“你应该懂得，这不仅仅是一个聚会，更是一个有重要意义的场合，我们都不应该扫大家的兴，不是吗？”
　　
　　我无奈地笑道：“不用你说，我也知道。”
　　
　　“既然你连梅塔特隆都能原谅，就连我也一起包容了吧。”
　　
　　不知为什么，在这一刻，我突然想到了很多东西……
　　
　　是啊，梅塔特隆曾那样折磨我，我不是也原谅他了么？雷米尔是羞辱我的主谋，我不是也原谅她了么？
　　
　　上辈子发生的那些事、往昔的一幕幕，突然在我的眼前浮现起来：
　　
　　苏赛蒂妄图非礼我，被我折磨出了一身的伤；赫索斯下的毒害我差点丧命，我就把他折磨致死；柯妮莉亚嫉恨我、毒害我，我就在心里诅咒她，还把西代克斯从她身边抢走；西瓦坑害我，我就把他折磨一番推下山崖；苏沙努为首的一群海盗胁迫我，我就把他们尽数剿灭；亚马孙女人卖我为奴，让我受尽羞辱，我就灭她们全族……
　　
　　我总是埋怨自己的命途坎坷，却不曾想过自己的双手也因为报复而划下一片片鲜血淋淋。
　　
　　现在的我，还真的变了呢。
　　
　　也许当我的内心渐渐平和，慢慢地学会宽宏和包容的时候，命运也就会对我温和了吧……
　　
　　眉心渐渐舒展开来，我发现自己的心情已经释然了很多。
　　
　　周围渐渐响起了掌声。我虽然不太会跳舞，但是被米迦勒小心带着，动作还算协调。
　　
　　可能我一时半会的还学不会放下架子主动向别人抛橄榄枝解决问题，但是至少，别人抛来的橄榄枝，我应该收下。
　　
　　一支曲子结束了，我礼貌地向所有人鞠躬。我看见路西法向我投来感激地眼神，想必他刚才一直在担心我会不会跟米迦勒翻脸。
　　
　　没有因为自己的情绪而破坏别人的兴致，我做到了。然而，事不遂人愿，就在周围欢声一片的时候，整个广场上跳动的火苗突然“噗”地一声全部熄灭，紫色的天空也全部暗淡，失去了所有光泽。
　　
　　在所有光消失的刹那，我看见路西法一下子从座位上跳了起来，心想这下不好，莫不是真出什么事了吧！
　　
　　只见一道闪电从天而降，不偏不倚地落在了我的正前方，吓得我差点坐在地上。
　　
　　一个晶亮的球体在我的面前闪着光，附近的黑影都凑过来看个究竟。
　　
　　我好奇心上来，刚想用手去碰它，尤利纳斯就开始在我脑袋里大声嚷嚷：“别碰！里面有炸雷！”
　　
　　“退后！”我大喊了一声，看见周围的黑影渐渐散去，摘下了护腕后退几步，朝着那球体就砸了过去。
　　
　　只听“轰”地一声响，球体在发出一阵足以把没有防备的人眼睛刺瞎的电光后烟消云散，然而，一个全身发光的人却站在了那里！
　　
　　宙斯？！
　　
　　若不是明确知道那是幻术成像，我一定会立刻扭头逃跑！
　　
　　雷鸣一般的声音震撼着整个广场，宙斯说：“潘希利亚，你罪孽深重，聪明如你也应该知道，躲得了一时，躲不了一世。如果你不想牵累其他人，三日之内回到奥林匹斯，领受你应有的惩罚。不然，即使你躲到十八层地狱，隐入混沌，我也可以将你揪出来正法。我的话是真是假，我的孩子，我想你心中应该有数！”
　　
　　眼前发光的幻影消失了，四下的火光在一瞬间又亮了起来，紫色的天空也恢复了深邃的光彩。只是，先前的氛围再也找不回来了。
　　
　　我看见路西法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看着天空，手有些发颤。我赶紧甩开米迦勒上去晃他，问他怎么突然成了这样。
　　
　　沉默了良久，路西法才轻轻吐气道：“如此强大的制幻之术，已经昭示了他有能力轻松毁灭一切了……”
　　
　　我不由得倒抽一口冷气。“真的？”
　　
　　路西法没有回答我，答案已经不言而喻。
　　
　　尤利纳斯对我说：“是真的。因为那是我曾经拥有的力量，我最清楚。”
　　
　　我不禁问：“既然你曾高踞天帝之位，拥有如此力量，为什么会落得今天这个地步？”
　　
　　尤利纳斯轻叹一声，道：“因为我的力量被人窃取了。现在，没有谁的力量会比宙斯更强大。”
　　
　　我沉默了良久。
　　
　　“尤利纳斯，你说……我是不是不应该放弃圣灵的力量呢……”
　　
　　尤利纳斯也沉默了。
　　
　　




41

41、【41】我们战斗！ ... 
 
 
　　沉默，沉默，沉默……
　　
　　我看见小广场上的人都在直愣愣地睁大眼睛看着我。他们中的有些人通过身形就能猜出是谁。
　　
　　德兰西斯最先摘了面具冲我走了过来，可是我却先他一步，摇了摇愣在圣战纪念柱上的路西法的衣袖，说：“地方借我用一下。”然后不由分说地把他拽了下来。
　　
　　德兰西斯停在了我的面前，没有继续上前，他知道，我是想要说点什么了。
　　
　　可是该说什么呢？
　　
　　我自己却不知道了……
　　
　　我真想质问自己，曾经拿临危不乱、指点大局的气魄到哪里去了？
　　
　　哦——其实我过去遇到的一切困难，一切危险，跟现在所面临的灾难相比，真的全都不算什么啊！
　　
　　“哈哈哈哈哈……”
　　
　　我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还笑得出来。
　　
　　圣战纪念柱周围早就被路西法施过了扩音的魔法，此刻我的声音正回响在偌大的前广场每一个角落。
　　
　　我说：“一想到开心的事情，我就忍不住想笑。你们怎么不笑了？难道是因为生命中一点开心的事情也没有？不可能吧！有谁不曾享受过幸福喜悦的时光？只不过是厄运当头，沉重和苦闷压得你们忘记了人生中除了悲衰还有欢乐。笑一笑吧，在不可抵挡的厄运面前，笑就是最好的挣扎。”
　　
　　“潘希利亚……你……”路西法神情纠结地看着我，想要说什么，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冲他微微一笑，我继续。
　　
　　我说：“伊菲斯，你看见没有，路西法其实很不错的，脾气又好又会办事，关键是他对你有意思，所以你应该考虑一下在他身上他花点心思了；
　　
　　“我说罗斯玛丽姐啊，其实男人也不都是废柴，男人中也有挺不错的——比如说我这种，不是？你别怪我多嘴管闲事，我只是觉得你一直太孤独了，该有个伴侣了；
　　
　　“塞缪尔啊，你心上人也是我老相识了，不用我多说，他这些年过得真是不容易，你可千万对他好一点；
　　
　　“简妮，哥上次光想着给你的儿子取名字了，没有考虑过宝贝会不会是个女儿，如果是女儿的话，叫她卡利俄珀，不知你觉得怎么样；
　　
　　“爱丽丝，我那个叫阿卡利耶斯的小弟打上次就被你迷住了，只是一直不好意思开口，不是我向着他，我觉得他真是个不错的对象，你要是还看得上眼就稍微考虑一下吧；
　　
　　“还有拉斐尔啊，其实我觉得加百列穿高跟鞋挺好看的，你别逼她改习惯了，其实她就算穿上十分跟的鞋也比你高不了多少，你俩不管谁高谁矮别人看着都挺和谐的；
　　
　　“……”
　　
　　我说：“不管是对是错，我都从没有后悔过自己所作出的决定。即使是放弃了与宙斯对抗的唯一胜算，我也不为自己的这个决定后悔。所以，这一切只是我的个人决议，由我自己来承担就好。除了德兰西斯——你这冤大头必须陪我一起壮烈之外，其他的人，我祝你们有滋有味地过好你们的小日子。”
　　
　　咦，奇怪……台下那些早已摘了面具的一张张脸孔，眼中怎么都满是闪闪的晶莹？
　　
　　我刚想说“别这样”，奈何自己的鼻子也开始酸了起来。
　　
　　哎……我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娘们了，动不动就想哭……
　　
　　终于克制住软弱的念头，我用德兰西斯式云淡风轻的笑武装好自己的脸，举起了庆祝的双手，大声说道：“来，大家别停啊，继续我们的节庆吧！”
　　
　　结果，没人响应……
　　
　　然后，充满戏剧性的一幕就这么发生了——
　　
　　路西法突然冲上台，两只胳膊抬起来，一把就把我推了下去，然后抽出腰间的宝剑指向天空就喊——
　　
　　“我们战斗！”
　　
　　结果，一呼百应……
　　
　　这、这是怎么样一种情况？！
　　
　　高呼的声音由中心小广场开始，传导到了整个感恩城前广场。
　　
　　“我们战斗！”
　　“我们战斗！”
　　“我们战斗！”
　　
　　呼声如雷鸣。
　　
　　如果宙斯此刻在这里，一定会为自己刚才弄出的那点小动静含恨而死！
　　
　　一路跌跌撞撞，一路磕磕碰碰，曾经的我总是悲壮地觉得自己只是命运手中的傀儡，眼睛只盯着那些失去的东西，觉得自己一无所有，却从不曾想，原来，我已经在不知不觉中拥有了一切……
　　
　　像是被传染一样，我禁不住高高举起了手臂，随着人群大声喊：
　　
　　“对！我们战斗！”
　　
　　炫目的火焰跳动在整个广场的上方，激昂的热度将整个时空点燃。
　　
　　后来，塞缪尔告诉我，那是地狱有史以来气氛最浓烈的一次欢庆。
　　
　　说是欢庆之前取得的胜利，欢庆久违的和平，可是到了最后，估计大家都忘记了自己在庆祝什么，只是开心、纯粹地开心而已……
　　
　　那个夜晚，我躺在床上，冒傻气地笑了很久。
　　
　　然后，一具温柔而温暖的身体一个翻身覆在了我的身上，不停地亲我的脖子。
　　
　　不知为什么，我像个发现新大陆的小孩一样，饶有兴致、充满好奇地把手伸向了他那在漆黑中反射着迷幻光泽的红发，从头顶开始摸，一路摸呀摸地摸到了腿上。
　　
　　将我捣乱的手一把抓住，德兰西斯哭笑不得地看着发神经的我，问：“你怎么了？”
　　
　　我用手指勾勒着他身体的轮廓，笑道：“我第一次发现，爱是一个如此真实、如此具体的东西。你看，德兰西斯，这就是爱的形状。”
　　
　　我不知道这些发自内心地话是经过了怎样的反射弧传到他的脑子里并刺激了他的——
　　
　　他突然抱住我，紧得像勒铺盖卷，头埋在我的肩膀和脖颈之间，身体轻轻地颤抖，肌肤微微地发烫，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这个爱装清高的男人啊，总是让别人在他面前感觉自己渺小，总是让别人忍不住去掂量自己在他心中的地位。
　　
　　这是在无数的岁月中，他第一次让我真正地感受到，我是他不可失去的至宝。
　　
　　静静地等德兰西斯入睡之后，我悄悄地推开了他，披上衣服溜出了门。
　　
　　我去了塞缪尔的地盘，独自去面对那面映照内心真实之渴望的魔镜。
　　
　　莎莉叶的魔镜依旧立在那里，雕花的外框中嵌着那闪着清魅光泽的镜面。
　　
　　我微笑着走进它。
　　
　　很难描述我现在的心态，但至少可以肯定那不是期待，因为打从一开始，我就没有想过要让一面镜子来挖掘我的内心，我自己才是自己永远的主宰。
　　
　　可我还是想看它。
　　
　　平滑的镜面掀起了微澜，于中心一点荡漾开来，渐渐扫过了整面镜子。然后，我看见一个无比熟悉的情景——那个在梦中反复出现的情景。
　　
　　阳光，微风，爱琴海，白色平房的小镇，蓝色的墙裙……我和德兰西斯并肩走过街道，或许是想去什么古迹怀旧，一路上，不停地对熟悉的面孔送上微笑。
　　
　　像欧洲文艺片似的，充满了罗曼蒂克。
　　
　　尤利纳斯在脑袋里笑我：“我还以为雄心壮志的潘希利亚会看见什么波澜壮阔的大场面呢。”
　　
　　我笑道：“大场面我看多了，一身的棱角也快被岁月磨光了，现在我的人生就剩下这点追求了，哈哈哈哈……”
　　
　　尤利纳斯道：“那么宙斯呢？你打算怎么对付他？”
　　
　　我说：“不管怎么对付他，我一定是最后的胜者。”
　　
　　“为什么？”
　　
　　“因为我已经预见过未来，透过你的眼睛。”
　　
　　尤利纳斯知道我指的是他的眼睛所幻化的那面预测人未来形象的镜子，那日在绕过宙斯的王座，于神殿的后门照见那面镜子的时候，我看到了自己未来的光辉形象。
　　
　　不知为什么，尤利纳斯仿佛要说什么，也又不便说出口一般，支吾了半天，才吐出一句：
　　
　　“希望你成功。”
　　
　　我忍不住哈哈笑了起来：“号称全知全能的尤利纳斯啊，这是你第一次没有看透我的心思！”
　　
　　“哦？”
　　
　　我勾起嘴角笑得得意。
　　
　　“你忘了，总是被命运折腾的我，是个从不信好运的人。”
　　
　　沉寂了片刻，尤利纳斯突然诡异地笑道：
　　
　　“我可以给你好运，你是否愿意信我？”
　　
　　




42

42、【42】穿越 ... 
 
 
　　“德兰西斯，快起来！”
　　
　　不愧是长时间在剑锋上过日子的人，反射弧灵敏——德兰西斯像弹簧似的从床上弹了起来，右手习惯性地摸剑，左手习惯性地抓衣服。
　　
　　可是，一看窗外的火钟——
　　
　　“怎么这么早？”
　　
　　我说：“陪我做格斗练习，我不想到时候死得太难看。”
　　
　　德兰西斯笑道：“有我在，你怎么会死。”
　　
　　我笑着捶了他肩膀一下。
　　
　　他常说，陪着自己喜欢的人，做什么都是开心的。看着他的立刻燃起的精神头，我相信此话一点也不假。他心情不错，哪怕是我搅了他的美梦。
　　
　　于是，我们跑到王城近郊的空地上开始比划。
　　
　　似乎是看到了我心怀隐忧，德兰西斯不停地问我在想什么。
　　
　　我说：“没什么，只是，我一直觉得这件事情我应该独自面对。”
　　
　　德兰西斯说：“要学会接受别人的好意。”
　　
　　是啊，这个道理，我又怎么会不明白！只是，有的时候，这份心意太重，让人觉得受不起。我知道效忠于我的属下会为我出生入死，可是我却突然惊觉，在经历了这些波折之后，他们中无论是谁受到伤害，我都会心痛不止。
　　
　　德兰西斯说：“但凡是战争，就免不了死亡。怎么，你过去带兵打仗的时候，难道每次都这么纠结、心痛得无以复加？”
　　
　　我笑道：“不啊。所以说，我变了。”
　　
　　我们两人手中的动作同时停下了。
　　
　　德兰西斯问：“我的潘希利亚啊，你到底想对我说什么呢？”
　　
　　“哎，果然还是被你猜出来了。”我说道，“我想你心里很清楚，自出生起就丧失了神性的我，和宙斯对抗，根本就不是个，他一个响雷就能把我劈死……不仅如此，世间苍生，甚至于你，也无法躲避他毁灭性的力量。如你所说，我接受了别人的好意，但是，你叫我怎么能明知这个结果，还要让别人为我送死呢？所以，我必须做点什么。德兰西斯，你会理解我么？”
　　
　　“如果不做出点什么任性地事情来，你就不是潘希利亚了。你说吧！”
　　
　　我无奈地笑了笑。“还记得我给你说过的那位无形的朋友尤利纳斯吗？他要借好运与我，指引我去一个地方。我不得不去，因为，这是我唯一的希望了。”
　　
　　德兰西斯用手指揉着太阳穴。我不由得抓着他的胳膊开始摇晃，央求他信我一回。
　　
　　终于，德兰西斯抬起头来看着我：“亲爱的，我知道你是能成事的人。说吧，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尤利纳斯会借给你力量，使你变成我的样子。我要你模仿我的行为举止，替我三天——因为在这个节骨眼上，要是让别人知道我突然消失，实在难以解释，人心必定动荡。不过你放心，三日之内，我一定回来。”
　　
　　我看见他的眼神中透露着无奈与忧虑。
　　
　　“告诉我，你要去哪里？”
　　
　　我说：“过去。”
　　
　　他沉默了。
　　
　　我静静地站在他的身边，等待着他首肯我这的确有些任性地决定。
　　
　　过了良久，他才终于轻叹一声。
　　
　　当我转过头来望着他的时候，他修长而有力的手指紧紧攥住了我的胳膊，一双金眸眼波轻颤。
　　
　　他就这样注视着我。过了良久，才轻声说道：“答应我，保护好自己，三日之内，一定回来。”
　　
　　不知为何，看着他认真的神情，感受着他不安的思绪，我突然起了捉弄他的心思——
　　
　　“要是我回不来呢？”
　　
　　脚下一个不稳，我竟被德兰西斯强行扣着手腕拉进了他的怀里。
　　
　　他在气息可以喷到我的脸上的距离，一字一句地对我说：
　　
　　“还能怎么样？当然是和你一起壮烈！”
　　
　　我想笑场，可是出了好几次怪声，最终都没能笑出来。
　　
　　他是认真的。
　　
　　我终于放弃了打哈哈的心思，郑重地向他承诺：“我答应你。”
　　
　　于是，我们两个去了忘忧河畔十分僻静的无人地带，偷偷地调换了身上穿着的衣服。然后，我按照尤利纳斯的指示，在地上画上了转换阵，让德兰西斯站在里面，双手贴在他的额角上，闭上双眼，启动咒语。
　　
　　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德兰西斯竟真的变成了我的模样！看着“自己”站在自己的面前，这感觉真是无法形容的诡异！
　　
　　“记得你答应我的话。”德兰西斯的声音也变成了我的。
　　
　　“我记得。”说这话时，我的手按在自己的胸口上。
　　
　　一切准备妥当，尤利纳斯跳出了我的头颅，变回了巨大的幽蓝色天之心的形象。
　　
　　在走进天之心之前，我仍然忍不住和德兰西斯玩笑一句，仿佛和他饶舌就是生活中很快乐的事情：“快回去吧，潘希利亚！别让别人发现你不见了！如果有人问德兰西斯去了哪里，就说他闭门苦修剑法，别人不得打扰。”
　　
　　德兰西斯笑了。
　　
　　分明是我的脸，却挂着一看就是属于他的笑。笑的悠然，笑的淡雅，笑的超凡脱俗。
　　
　　我像当年穿越空间一样，将要进入天之心的内部，完成时间的穿越。
　　
　　在手触到天之心的时候，它的表面立刻泛起了涟漪。令人惊悚的奇妙感觉再次流遍我的全身。
　　
　　幽蓝，幽蓝，无尽的幽蓝蔓延开来。我如同一只鸿毛，沉溺在了大海的汪洋之中。
　　
　　仿佛经历了千年，又仿佛只度过了一瞬，我的意识回来了。
　　
　　清醒时，周围已是另一番天地。
　　
　　我站在原地捂着胸口笑，已经钻回我大脑中的尤利纳斯不禁叹道：“不就是身上穿着他的衣服吗，又不是他真的在你身边。”
　　
　　我笑道：“你偷窥我的心思这么久，当心我哪天把这些帐都算回来。”
　　
　　尤利纳斯说：“还算什么帐？我的全部都已经压在你身上了。”
　　
　　我不解其意，尤利纳斯便对我说了实话。原来，他所动用的穿越时空的力量，就一直是支撑着自己，使自己不被儿子克洛诺斯和孙子宙斯所毁灭的最后力量……
　　
　　宙斯的雷神之力，在尤利纳斯消殒、克洛诺斯被废之后，成为了诸神之中最强大的力量，无人可以对抗。唯一的办法，就是拥有与他对等的力量，才能经受住这般强力的打击。
　　
　　尤利纳斯当年被推翻，就是因为克洛诺斯从他的身上窃取了时空之力；而克洛诺斯又被宙斯推翻，也是因为宙斯从他的身上窃取了雷神之力。于是，尤利纳斯才决定孤注一掷，用他最后的时空之力送我回到过去，想办法将宙斯的力量窃取到手。只要我能够成功，就能够将窃取来的力量与尤利纳斯以现在这种共生的方式分享，使他继续生存；而假使我不能成功，尤利纳斯就会因为失去了最后的力量，在这倒转时空的三日度过后，彻彻底底的、永远地消失……
　　
　　我并不责怪尤利纳斯给予了我这么大的压力，就像其他人所给予我的那样。经历了漫长的岁月，如今的潘希利亚早已懂得了不再抱怨命运。当命运之手把责任推到了你的身上，只要倾尽全力，用自己的肩膀担起它就好。
　　
　　我一直相信着，只要完成了命运赋予我的使命，我便有了机会选择自己想要的生活。为了那在梦境中出现无数次的画面，即使这次能够成功窃取宙斯力量的可能性微乎其微，我还是要竭尽全力、不择手段地试上一试！
　　
　　冷静而仔细地观察过周围的环境后，我发现，这里竟然是神话中新英雄们所居住的极乐之岛。
　　
　　时间是人间的公园元年左右，那时我刚回归诸神的行列不久，也是与宙斯的亲密度逐渐上升的阶段。这是一个比较容易把握的时机！
　　
　　因为曾经多次来极乐之岛打听德兰西斯的下落，所以，这里与奥林匹斯山只见的道路我是再清楚不过。可是，刚想动身，我却想到了一个十分严重的问题：
　　
　　“尤利纳斯，现在的我在这，那过去的我又在哪里？”
　　
　　“在你的心里。”尤利纳斯说道，“你变回了过去的你，就是这样。”
　　
　　虽然不太明白，但我已经确信不会出现于过去的自己照面的尴尬情形了。可是，现在的我该做什么，怎么做？想要窃取宙斯的力量，这谈何容易！
　　
　　可是，尤利纳斯却从容道：“这就是我送你来极乐之岛的原因了，因为在这片大陆之上有一样神奇的东西，不出意外的话，它可以使你控制宙斯的意识。现在你要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它，然后想一个欺骗宙斯的办法。”
　　
　　原来尤利纳斯所说的“神奇之物”名叫“蝴蝶仙”，那是他主宰天界的时候精心培植的一株植物。有一次，他独自感怀时对着蝴蝶仙流下了几滴眼泪，从那之后，蝴蝶仙也像有了感情一般，每到午时便会滴下几滴如同泪水一般的液滴。后来，尤利纳斯便偷偷将这神奇的蝴蝶仙移植到了极乐之岛的一处洞穴里，因为他发现了蝴蝶仙之泪一个神奇的功效——可以操控他人的意识。他不愿别人发现这一秘密藉此来暗算自己，又舍不得毁掉蝴蝶仙，便也只好将它藏起，种得远远的了。
　　
　　可是，蝴蝶仙之泪是如何使人丧失意识的呢？
　　
　　正当我暗自思忖的时，一把剑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突然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我吓得全身一抖，而后勉强安抚自己：要淡定，这里是极乐之岛，没有我的仇家。
　　
　　果然，回头一看，是帕特罗克罗斯微笑的脸。
　　
　　“怎么，又来找你的德兰西斯？”
　　
　　“兄弟，我现在没空和你比划。”
　　
　　虽然嘴上这么说着，但手上却被他逼得拔出了剑来。叮叮当当几个回合，帕特罗克罗斯不由得大惊：“几日不见，你竟厉害了这么多！”
　　
　　都过了上千年，我还能没有一点进步么！不过我当然不会告诉他我是穿越来的……
　　
　　各自收了剑，帕特罗克罗斯好奇道：“你所寻的德兰西斯究竟是个怎样的人呢？”
　　
　　我笑着说：“他又强又帅，你那口子见了他，都得含恨而死。”
　　
　　帕特罗克罗斯也笑：“阿克琉斯？不，他很强，即使是现在，也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你能这么想可真好。”
　　
　　“但是，再强悍的英雄都有软肋。”帕特罗克罗斯突然说道，“阿克琉斯嗜酒，所以上次奥德修斯为了捉弄他，在他的酒里掺了蝴蝶泉之水，他一口就喝下去，居然没有发现，结果奥德修斯让他穿女人的衣服，他还真穿了……”
　　
　　“蝴蝶泉之水？”我产生了好奇，莫非就是尤利纳斯所言的蝴蝶仙之泪？
　　
　　帕特罗克罗斯说：“我告诉你，不过你要发誓不能告诉别人，因为这是极乐之岛上最大的秘密！在这极乐之岛最西边的山洞里，载有一株蝴蝶仙，每日午时，就会顺着细长的卷页向下滴水，人称蝴蝶泉之水。这水不需多量，只需一两滴，就能使人神志不清，你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比灌他半天的酒还要命……”
　　
　　果然就是蝴蝶仙之泪啊！原来这玩意儿时这么操控人的意志的……这么说来，我就要取到它，再将它灌进宙斯的喉咙里了……
　　
　　在我的央求下，帕特罗克罗斯带着我去了蝴蝶仙所在的山洞。穿过青翠的原野，绕过茂盛的密林，渡过湍急的河流，攀上高耸的岩壁，我终于看到了那个山洞；小心翼翼地踏入，我终于见到了生于水中的，如展开翅膀的蝴蝶一般的翠绿的蝴蝶仙。
　　
　　蹲守了半个钟头，正午终于来到了，蝴蝶仙真的酝酿出了晶莹的泪滴，一滴滴顺着微卷的叶子滴了下来！
　　
　　我拿出小瓶小心收集，把他这次淌出的液滴都收集了起来——虽然只一两滴就够用，但我还要先取一点做个试验，才能保证计谋万无一失。
　　
　　临走时，我还不忘编个谎言骗骗帕特罗克罗斯：“阿波罗似乎知道德兰西斯的下落，可就是不肯告诉我，这回有了它，我非要从他口中把实话套出来。”
　　
　　在回奥林匹斯山这一路上，我一直在心里不停地盘算。验证了蝴蝶泉之水真的管用以后，我该如何让宙斯这样一个深邃多疑的人饮下它？
　　
　　或许我可以搀些在他饮的葡萄酒里……这好说，只要麻烦一下狄俄尼索斯制造一个欢宴，也就有了饮酒的场合和时机。
　　
　　可是什么样的情况下才能让他饮下我亲手斟的酒？
　　
　　看来，这场宴饮的主角必须是我，才能让宙斯对于我亲手敬上的酒无法推辞……
　　
　　那么，我又怎样才能提前把药下到他的酒里呢？
　　
　　看来要想完成这件事情，还不得不提前搞定宙斯的侍酒童伽倪墨得斯……
　　
　　是的，不能心急，不能有纰漏，要一步一步、一步一步地来……
　　
　　时局的命脉，历史的脉搏，此时此刻，正被我紧紧扼在手中……
　　
　　




43

43、【43】计谋 ... 
 
 
　　虽然身在过去，可心却是未来的心。
　　
　　走在奥林匹斯山的林荫道上，我的心忐忑异常，仿佛下一秒宙斯就会从什么地方冒出来用雷把我劈死一样。那一晚的欢庆，那一晚的意外，对我的刺激和震慑实在是太大了！
　　
　　紧紧地按着自己的胸口，我不断地提醒自己：现在的宙斯还是那个安坐在王座上的父神，我切不可自己露了马脚！
　　
　　穿过长长的林荫道，便是树林中美丽的小广场。一条小溪在这里淙淙流淌，坚硬的磐石散落在周围。还未剥开最后一道翠绿的屏障，隐隐地欢歌声就像长了翅膀似的飘了过来。
　　
　　我看见青春女神赫柏在拨弄着竖琴，几个少女围在她的身边舞蹈。
　　
　　我要找的人果然就在不远处。
　　
　　只见生得一副少年模样的酒神狄俄尼索斯正坐在溪流旁边的一块石头上，悠闲地将攀折下的葡萄藤编成花环。
　　
　　见我走来，舞蹈的姑娘们红着小脸惊散，赫柏拨弄完最后一个音符向我点头致意，而狄俄尼索斯则继续不亦乐乎地忙着手中的活计，顺带跟我打招呼：
　　
　　“哟，潘希利亚。”
　　
　　我带着迷人的笑坐到了狄俄尼索斯的旁边，他终于忍不住抬头看了我。这一瞥，我便将他的目光彻底夺了去。
　　
　　修长的手指滑到了他的下颌上，我轻轻掰过他的脸来，对他说：“明天是我的生日。亲爱的兄弟，来帮我个忙，怎么样？”
　　
　　“好……好……”狄俄尼索斯先是迷迷糊糊应了两声，随后才清醒，“诶？不对啊，你的生日不是四月吗？我记得清清楚楚，那一天正巧是我的信徒们纪念我的日子。”
　　
　　“四月节是我在人间出生的日子，明天的生日真正的、我被赫勒生下来的日子啊！”我纯粹在胡编乱造，谁叫我三天内必须回去的呢！我说明天是我生日，那明天就必须是我生日！
　　
　　狄俄尼索斯打了个响指，笑道：“宴会，美酒，包在我身上。”
　　
　　我说：“我邀请父神来，所以你得帮我包办最高规格的。”
　　
　　葡萄藤被丢在了地上，狄俄尼索斯凑近我的脸。
　　
　　“让我亲一下，就给你最高规格。”
　　
　　纵然心里正在海扁这占便宜的小无赖，可我还是笑着把脸凑了过去。“啾”地一声，他倒还算是客气。
　　
　　我故作羞赧落荒而逃时，小无赖嬉笑着在后面大喊：“最高规格！”
　　
　　于是，我要摆生日宴会的事情很快就传开了。
　　
　　当我回到自己的神殿时，一打眼就看见了瑞恩斯和蒂奥，突然觉得非常亲切。不过，我心一横，掏出收集到的蝴蝶泉之水，决定拿他俩试刀子了！
　　
　　一杯混入了药水的清水被端了上来，我不由分说地就逼瑞恩斯咽下了肚。
　　
　　“瑞恩斯，去亲蒂奥的嘴，要舌吻！”
　　
　　蒂奥的大惊失色，刚想跑，不料却被瑞恩斯一把擒住，捧起脑袋，照着小嘴就吻了下去。蒂奥被吓得够呛。我见瑞恩斯真要把舌头伸进去，赶紧又命他去干别的，这才让蒂奥松了口气。
　　
　　恢复神志的瑞恩斯挠着脑袋，迷迷糊糊地想着刚才发生的事情，蒂奥则开始对他拳脚相加。
　　
　　此时，我这个真正的凶手却在拿着装有蝴蝶泉之水的小罐勾着嘴阴笑，暗赞：这东西的确管用！
　　
　　我心情愉悦，晃晃悠悠地又跑去了奥林匹斯山后的一间雅致的小居。在这奥林匹斯山之上，唯一一个姿容可与我潘希利亚相比的男孩就住在这里。
　　
　　自从伽倪墨得斯被宙斯带来天界之后，宙斯只要是饮酒，都必须由这男孩呈上。他乖顺温柔，使得宙斯无比流连有他跟在身边的那种感觉——那种完全从精神上主宰一个人的感觉。因此，宙斯格外宠爱他——他是天上的水瓶星座，他是唯一一个纯粹因为美丽而升格为了神祇的凡人。
　　
　　见到我时，伽倪墨得斯凑过身来吻了吻我的手背，这是我所默许的关系要好的人与我表示亲近的方式。可是，当这可怜的男孩抬起头来的时候，对上的，确是我一反常态的冷冰冰的脸。
　　
　　我说：“明天是我的生日宴会，你听说了？”
　　
　　“当然。”伽倪墨得斯依旧笑着，还当我是那个和他一直亲近友好的潘希利亚。
　　
　　我冷冷道：“你知道就好。明天我是主角，我不希望任何人抢了我的风头。所以，你最好不要出现在那里，你懂的。”
　　
　　伽倪墨得斯一下子笑不出来了。
　　
　　我在心里深深地愧疚，可是却强忍着不去表达，只是继续摆着一张冷冰冰的脸。
　　
　　终于，伽倪墨得斯的眼神黯淡了下去，低下头轻声道：“我知道了。”
　　
　　我又说：“你放心，明天我会让父神忘记还有你这个人的存在的，你不必为此伤神。”
　　
　　说罢，我扬长而去。
　　
　　伤人毕竟不是我内心所愿，虽然计谋得逞，我的情绪却低落了下去。亏得有尤利纳斯在我的脑中不断提醒：“打起精神来，潘希利亚。你看，前面有个大美女。”
　　
　　我苦笑道：“你少糊弄我。”
　　
　　谁料，我这一抬头，一个水当当的大美人真就站在我前方不远处。
　　
　　一头金发如日光下的瀑布，一对美目灿若星辰，粉纱群披肩垂地，酥胸和细腰若隐若现。
　　
　　这不是爱神阿弗洛狄忒又是谁？
　　
　　“我的小寿星，你这样耷拉着脑袋可不好看呀。”甜甜的话音刚落下，阿弗洛狄忒如流水般细滑的手指就滑到了我的下巴上。
　　
　　我当然知道，美少年就是大美人的死穴。
　　
　　昂扬的精气神瞬间又回到了我的脸上，我微微一笑，花容月貌。
　　
　　果然大美人端着我的脸，简直到了不想放开的地步。
　　
　　我知道，我冲她这么笑上十秒钟，向她要身子她都能给了我，何况只是——
　　
　　“女神，我想借你那系腰的金带子一用。”
　　
　　“借它做什么？”
　　
　　我说：“明天，我要成为所有人的焦点。包括……”我的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腰际，后面的话被我隐去，却已是一切尽在不言中。
　　
　　于是，阿弗洛狄忒将金腰带借给我，还叮嘱我用心打扮打扮，明天要见见我最光彩照人的样子。
　　终于，所有的前奏都搞定了，明天，便是华丽而诡异的正是乐章。
　　
　　恋恋不舍地脱下德兰西斯的衣服，我将它小心翼翼地叠好，抱在怀里，像从前那样很没形象地趴在寝宫的大床上打滚，不时迷恋地吸吮一下衣服上残留的迷迭香的气味。
　　
　　黎明前我还能享受片刻的安逸，可尤利纳斯的嘴在这时却偏偏不肯消停下来。
　　
　　我以为他又要开始跟我强调这次行动的重要性，提醒我小心谨慎行事，不料，这些老生常谈的话他是一句也没说，张口却是一句：
　　
　　“你眯着眼睛笑起来的样子，真是很好看。”
　　
　　“谢谢。”
　　
　　他并不是不想提醒我，只是换了种既让我不觉得反感，又能充分满足我自恋情结的聪明方法。
　　
　　因着他的这句话，当我的生日宴会开始、宾客们纷纷到场的时候，我一直在眯着眼睛笑。我不断暗示自己这样很好看，尽管我知道现在的我看上去一定是浪得出水……
　　
　　欢愉的气氛配上这美妙的庭院，感觉真是不错。我家后院不算大，但却被我赋予了强烈的个人风格——缠绕的藤蔓沿着花架伸展，环抱着整个空地；白色镂空雕花的大理石桌，全是最牛的匠人手工打制，美轮美奂。
　　
　　当然，这些美妙的景致永远不配与我争抢，只配静静处在那里正衬我的完美。
　　
　　阿波罗来了，不停地围着我夸，我也不停地给他打哈哈；阿尔忒弥斯来了，只是看着我笑，却不多说什么；雅典娜开始跟阿瑞斯标着侃，狄俄尼索斯在为一个个酒坛添上美酒……
　　
　　终于，宙斯来了。他头戴桂冠，手握权杖，身穿金色长袍，充满天帝的威仪。
　　
　　他的神情一如我预料中那样处于安详和蔼的状态，可我的手却在止不住地颤抖。连尤利纳斯也沉默了，想必他能体会得到我现在的压力。
　　
　　宙斯在向我走近，我怎么能端着酒杯却没有什么表示？强迫自己鼓起勇气来道了声：“父神”，声音却是在颤抖！
　　
　　“怎么了，我的孩子，你看上去有些拘谨。这可真不像是你的风格。”
　　
　　明明是再正常不过的话，可此刻流到我紧张得发颤的耳朵里，却总是感觉若有所指。
　　
　　一想到自己身上所肩负的责任，一想到已经答应德兰西斯的话，我终于意识到，自己早已没有了退路。
　　
　　脸上的表情终于恢复了自然——德兰西斯说我是能成事的人，仰仗着这句话的力量我才能做到这一点——我是绝不能让他失望的啊！
　　
　　维纳斯的腰带是带有神奇魔力的，系它在身上，宙斯的眼中除了我之外，早已经没有了其他人的影子。伽倪墨得斯？此刻的宙斯哪还会再意识到他的缺席？
　　
　　我趁机向宙斯敬上了第一杯酒，如同伽倪墨得斯那样在唇上轻吻，然后递到他的嘴边，故意和他身体相触。
　　
　　宙斯的脸上露出了温和的笑，不仅祝福了我，还祝福了我的兄弟姐妹。
　　
　　看着他此刻和善的面容，我不由得感叹：这样一个他暴怒凶残起来的样子，任是谁也无法想象的吧！
　　
　　此时的我还没有在酒里下药，除非我是傻子——当年宙斯让普罗米修斯给他和人类分一头牛，普罗米修斯知道宙斯爱肥肉，就把骨头藏在肥肉下面，诱他去选那尽是骨头的一份，而把肉多的一份留给人类。这样的把戏宙斯怎会不知道？于是，宙斯当场拆穿了普罗米修斯的把戏，和这位提坦神翻了脸，后来因由他盗天火一事而把他困在高加索山上天天受刑。
　　
　　普罗米修斯的前车之鉴就血淋淋地摆在那里，我可不要再重蹈覆辙。
　　
　　宙斯的阴狠显而易见，万不可被他抓住把柄！连普罗米修斯都涮不了宙斯，我这点小把戏又怎会不在他眼下穿帮？
　　
　　要想给他下药，必须得在他已经头昏脑胀神志不清的时候。
　　
　　而要想让他达到这种状态，一是用酒，二是用色。
　　
　　此时此刻，酒色全了！
　　
　　有色当头，酒才好下肚。果然，宙斯对我一杯杯奉上的美酒来者不拒……
　　
　　畅饮到酣畅时，一直与宙斯紧挨的我，突然在他的衣襟下隐隐发现了一个雷电形状的痕迹，那痕迹呈银白色，在他敞开的衣襟下若隐若现。
　　
　　尤利纳斯终于不在沉默，在我脑中炸了锅似的大喊：“那就是雷神的刻印！是宙斯法力的命门！你要叩开他的命门，将他的法力窃取过来！”
　　
　　“可是……我该怎么做？！”
　　
　　“你不是有蝴蝶泉之水吗？下药，命令他给你！”尤利纳斯似乎有点激动。
　　
　　我心里也清楚——机不可失失不再来，错过这次机会或许就再也等不到下一个，能等来的，只是万劫不复。
　　
　　是时候动手了。
　　
　　由于紧张，我的右手下意识地握成了拳头，可就在这时，宙斯的大手竟然覆在了我那握成拳的手上！
　　
　　“我的孩子，今天我特地来祝你开心，你是不是应该亲自送我回去？”
　　
　　机会！机会！
　　
　　但是，我是潘希利亚，永远不会被这样的极喜冲昏头脑——在看到机会的同时，我又清醒地意识到，机会的背后所隐藏的，或许是陷阱。
　　
　　宙斯啊，你可知，我潘希利亚从不打没有把握的仗，可今日却也为了你而孤注一掷。
　　
　　这回，你若不将了我，我就将了你！
　　
　　




44

44、【44】深情刻骨 ... 
 
 
　　宙斯的夫人天后赫拉，此时此刻正在自己娘家，我便更加放开了胆子。赫拉早就嫉恨我入骨，我还怕再加上一条让她更恨我的理由？
　　
　　亲自送着宙斯来到天帝寝宫的纱帐下，我放肆地故意蹭着他的身体。
　　
　　我用连自己听了骨头都酥软的、低沉如浪涛般的声音问：“父神，你实话告诉我，我和伽倪墨得斯相比，究竟谁更美一些？”
　　
　　宙斯那鹰一般犀利的眼睛此刻眯成了一条缝，让人看不清、猜不透。不过，至少他的嘴上是温和的，说话是带笑的。
　　
　　“我的孩子，谁能与你相比？”他的手指似有似无地勾勒着我的脸颊形状。
　　
　　“那和你喜欢过的那些凡间女人相比，又如何呢？”
　　
　　宙斯说：“凡间的俗物哪里能及得上你半分？”
　　
　　我终于明白这色魔为何采花时一采一个准了，甜言蜜语谁听了不喜欢？还好，女人是采下的花朵，只会放在手里渐渐地萎蔫，不然等他腻烦的时候，真是甩也甩不掉。男人之间的情分就非常地微妙了，它可以一直在一种暧昧的距离中保持着一种让人长久心动的激情，因为没有“责任”这个令人无奈的累赘。
　　
　　正是瞅准了这一点，我有把握勾起他的色心，而又不使两人之间的关系因此而变得尴尬。
　　
　　“哈哈哈……”我痴痴地笑，佯装酒已微醺的样子，更加贴近他的脸，这才终于细心地发觉，那被他的眼皮掩盖住的，不是犀利，而是真正的混沌。
　　
　　他，他真的上了我的套子了！
　　
　　趁他不注意，我一个低头，掏出装有蝴蝶泉之水的小瓶，打开瓶盖，将里面的液体尽数灌进了自己的嘴里。
　　
　　我听见尤利纳斯在我的脑袋里惊恐地大喊：“潘希利亚，你、你干什么？你怎么自己喝下它？你傻了吗？！”
　　
　　我不理会尤利纳斯，而是继续痴痴笑着靠近宙斯的脸颊。
　　
　　“父神，我真的很开心，让我给你一个充满爱的吻吧！”
　　
　　一个微醉的人做出点这样忘情的事来似乎并不过分，在情人的眼中甚至是大胆的可爱之举。
　　
　　于是，我不由分说地照着宙斯的唇就吻了下去，毫不费力地探进他的口腔，让那几滴药水流进了他的口里，然后更加放肆地用舌头磨蹭他的口腔迫使他吞咽。
　　
　　我咯咯地笑着离开他，天然的表情让他以为自己咽下去的不过是几滴口水。
　　
　　然而，不可避免的，药水也有一小部分顺着我的咽喉流下去了。
　　
　　我不是傻子，不是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所以不瞒你说，我让自己也吞下药水，纯粹是故意的——当我的意识开始陷入恍惚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宙斯的意志同样不再清醒了。只有通过这种方式，我才能把握好对他下命令的时间，不使自己因为时机把握不当而穿帮。要只要，只要有一瞬间的闪失，对于我来讲，都是致命的啊！
　　
　　虽然同时陷入混沌，但是胜者必将是我，因为我的体内还有另一个帮手——尤利纳斯。正是深知这一点，我才敢做出这样大胆的举动，因为即便我的意识消失，尤利纳斯的意识却还在，他可以代替我支配我的身体，进而支配宙斯的行为！
　　
　　当我几乎失去自我意识的时候，尤利纳斯终于明白了我的用意，向我命令道：“潘希利亚，向宙斯索要雷神的刻印！”
　　
　　于是，我的全身机能不受自己控制地操作起来。
　　
　　“父神，我要你身上那雷神的刻印。”
　　
　　……
　　
　　蝴蝶泉之水真是神奇，在这段时间内，我真的完完全全的失去了自我的意识。但是我相信，尤利纳斯会帮我搞定一切的。
　　
　　当我清醒过来的时候，也就意味着宙斯也清醒过来了。
　　
　　在那一瞬间，我真是万分紧张——该怎么面对这短暂的记忆空白？该怎么糊弄他？要找个怎样的理由从他身边脱身开来，离他而去？
　　
　　所有的紧张和不安，在我看到自己处境的那一刻，全都烟消云散了。
　　
　　尤利纳斯说：“你别紧张，你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一切都是在我的调度下安排的假象。”
　　
　　我笑道：“这个我当然知道。”
　　
　　此时此刻，我正衣衫不整地躺在宙斯的床上，而宙斯则压在我的身上支着身子。
　　
　　看到他的眼神中依稀透露出的困惑，我不由得窃喜。
　　
　　手像嘴角一搭，我故作娇羞地偏过头去，小声说：“不要了，我痛。”
　　
　　操，尤利纳斯整的这场面也真是够损的！
　　
　　不过，面对现在的情形，宙斯一定会猜到“发生”了什么事情，我连解释的力气都省了。
　　
　　而且，真是天助我也——就在这个时候，赫拉的声音突然从神殿外传了进来！
　　
　　这回，不是我怎么盘算着赶紧摆脱宙斯，而是宙斯盘算着如何快点摆脱我了！宙斯最害怕爱嫉妒的赫拉对他嚷嚷个不停，所以更来不及对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多想了。
　　
　　慌慌张张理好衣服，慌慌张张踩上鞋子……
　　
　　开开心心溜之大吉！
　　
　　我竟一口气跑了个马拉松，躺倒在地上不停地又打滚又捶胸。终于平静后，我才对尤利纳斯说道：“其实克洛诺斯挺不容易的，窜你的位，需要的勇气不比我少！”
　　
　　尤利纳斯哼了一声，道：“还是快检查一下你胸口上的刻印吧。”
　　
　　我笑着拉开衣襟，却在看到那个刻印的时候彻底傻了眼——那竟然不是一道闪电的痕迹，而是一个银色的五角星！
　　
　　怎么会这样？！
　　
　　“别紧张……”尤利纳斯不慌不忙地说道，“因为不同的个体气质和体制都有区别，所以获得的神性也是有区别的。你的能力不是雷电，而是夜光。但不管怎么说，有了从他身上得到的这个刻印，他的雷电就再也无法击到你的身上。”
　　
　　原来，我的身体此刻已经成为了战胜宙斯的一张王牌。
　　
　　尤利纳斯说：“连我也没有料到事情会如此顺利，时间才渡过了两天。也许真的如你所言，冥冥之中，自有注定……”
　　
　　我笑道：“是你的眼睛预见了我的未来，是不是冥冥之中自有注定，这你不是应该最清楚的么！”
　　
　　尤利纳斯支支吾吾了几声，似乎是想要说什么，却最终敷衍了过去，只是轻声道：“好了，现在我该带你回去了。”
　　
　　终于、终于可以回去了！
　　
　　我这才发现自己有多么疲惫，精神有多么紧迫。
　　
　　纵然有尤利纳斯在脑中窥视着我的思维，使得我有些羞耻，但我还是忍不住不停地去想德兰西斯。经历了这么多事情，我突然发觉，自己竟像是早已把根栽在了他的身体里一般，再也无法忍受离开他的情境，只有那根汲取着他所给予的养分——不管是肉体的还是精神的——才能够继续生存。
　　
　　少年时代，我对自己许下的那个愿望，此刻突然浮现在了我的脑海：他若是千秋人物，我也要越出历史的长河；他有多高，我就跃起多高，直到和他平视。那个时候，我们就能携手天下，成为彼此的全部，无论千秋万载。
　　
　　原来，我和德兰西斯都在这漫漫的征程上一直在向着这个至高的目标靠近着，不曾止息。正是如此，才有了今天拥有深沉的爱和千秋的气魄。
　　
　　我走入了尤利纳斯幻化而成的天之心，时空之门再一次敞开了……
　　
　　抑或是一瞬，抑或是前年。
　　
　　我回来了。
　　
　　满脑子想着德兰西斯，冲到他住的房间，正对上的竟然是一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我先是愣了一下，随后捂着额头哈哈哈大笑，笑自己竟然激动得忘记了他被变成了我的模样。
　　
　　不由分说地，德兰西斯冲上来就将我用力地揉进了怀里。被“自己”抱着，这感觉可真是有趣。
　　我终于还是借助于尤利纳斯的力量把他变了回来。结果，德兰西斯却不由得遗憾道：“一照镜子就能看见你的美好时光，再也回不来了！”
　　
　　我忍不住再次哈哈大笑着说：“从今往后不需照镜子就能看见我，那岂不是更好？”
　　
　　德兰西斯那美丽的眼睛弯成了一条缝，金色的瞳仁射出狡黠的光，“那么我便认为是你答应了我，从今往后再也不离开我的身边了。”我刚来了和他言语调情的心思，却听他又突然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们在一起的时间比我们分离的时间，少太多了。”
　　
　　不知为何，心头突然酸酸的——在长久的分离之中，我带着爱恨交织的苦痛、深情相思的愁肠，在漫长的岁月中备受着煎熬，而他，又何尝不是这样呢！
　　
　　细细想来，人生还真是个有趣的东西，明明一见钟情，偏偏好事多磨；明明相爱至深，却要用恨来淹没；明明可以在一起，却聚少离多……
　　
　　可是，若没有了这一波三折的锤炼，又哪来今天更成熟、更经得起考验的我们？
　　
　　看着他那不变的俊美容颜，我笑道：“今后，我们要把错过的时光，全都补回来。”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的眼睛笑。
　　
　　相顾无言中，时光静静流逝，拨动漫漫情丝，在这动人的时空里，奏出委婉动听的旋律……
　　
　　当一切战备就绪，当决定命运的时刻即将来临，这，便是三天期限内的最后一个夜晚。
　　
　　在地狱第十四层，有一片分外迷人的土地，叫做“白林”。当德兰西斯带我来到这里的时候，满地的白沙在幽暗的天空下闪动着迷人的光泽，好像在对我们致意。
　　
　　我说：“这里是很美，就是空旷了点。”
　　
　　德兰西斯不语，却将一根手指搭在了嘴上，示意我噤声聆听。
　　
　　奇妙的事情发生了——遍地白沙突然开始发出了细微的响声，像是玉石轻轻碰撞那般惑人心弦；随后，脚下的地里竟隐隐传来沙沙声，我赶紧挪动了一□体，竟眼睁睁看着一棵通体雪白的树苗从沙地中钻了出来！
　　
　　不止这一处——
　　
　　一望无边的漫漫沙地上，处处向外生发着白色的树苗，玉器相击的声音和沙沙的破土声连成一片，像是一场轰轰烈烈的盛大交响。
　　
　　一望无垠的沙地顷刻变成了传说中的白林！
　　
　　白色的树上挂着圆形的白色叶子，一片一片，像星辰那样地闪光。
　　
　　在我迷醉于这不可思议的景色时，德兰西斯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我的面前，双手搭在我的肩膀上，告诉我：“这些树木只有在每天的这个时候生发，因此我特地带你来看。”
　　
　　我略带狡黠的目光转移到了他的脸上，笑着问：“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
　　
　　“这回你怎么猜不到了？”德兰西斯微笑着把放在我肩上的手移开，伸进了自己衣服的衬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盒子。他说：“按照咱们希腊的礼节，这小东西是不能少的。”
　　
　　我当是什么，低头一看，竟是两枚戒指——模样那么复古，一看就是他特地找人做的。
　　
　　他说：“雷米尔死后，我就把之前那枚戒指摘了。你知道，我也是个清高孤傲的人，从不喜欢被什么东西束缚了，更不喜欢被什么人牵制了；但是，我很愿意，甚至迫不及待地想为了你而带上它——潘希利亚，我爱你，和我结婚，好不好？”
　　
　　如果是一个二八年华的姑娘，满腹的少女情怀，在这样浪漫迷人、甜美温馨的时刻，自己的白马王子轻吐着我爱你，掏出戒指来说要对她负责，那姑娘绝对会情思颤动、泪眼汪汪。
　　
　　可是，我不是少女，没那种情怀，纵然还是少年时代青春美好的模样，实质上却是个被磨平了棱角的老男人一个了。
　　
　　于是我笑场了。
　　
　　然后，德兰西斯这老男人也陪我一起笑。
　　
　　他一边笑一边还不忘催我两句：“怎么样亲爱的，给我个答复好不好？给我个兑现诺言的机会好不好？别这么小气好不好？最后还是那一句和我结婚吧好不好？”
　　
　　我笑道：“你怎么偏挑这个时候说呢？要是我答应了你，明天却在战场上挂了，那你我岂不是都要含恨而死？”
　　
　　“所以我们必须活下来，两个人一起。”
　　
　　“行，你拿过来吧。”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你也真行，还特地挑这地方说，学小青年搞搞罗曼蒂克。”
　　
　　德兰西斯却摇头道：“挑这个地方，主要是方便我们办点事儿。”
　　
　　他笑嘻嘻地伸出手来，勾住我的脑袋就开始激吻。
　　
　　身体真是个忠实的东西，不管过几千年几万年，都泄露着你那磨不掉的激情。
　　
　　我躺在沙地上看着枝头摇晃的白色叶子，忍不住感慨活着真美好。
　　
　　所以我们必须活下来，两个人一起。
　　
　　就像，他所说的那样。
　　
　　




45

45、【45】魔物 ... 
 
 
　　尽管那日路西法挥着剑鼓动所有人都战斗，但我却反复告诉他手下的所有人，宙斯只是我一个人的敌人，所以我说了算，我只要自愿的人跟着我，而那些不愿意为我上战场的人，大可以直接无视路西法的号召把我自己撂下，这样我才会比较没有压力。
　　
　　尽管我没有卖自己的面子，可是黎明到来的时候，感恩城前广场上却早已是挤满了浩浩荡荡的大军，那样的场面，即使是攻打天界之前的那场阅兵，也远远比不上现在这般威武！
　　
　　非但没有人自愿告退，竟还有人主动请缨。
　　
　　直到这一刻我才意识到，自己的所承受的苦难和压力，原来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为我埋下了如此丰厚的财富！
　　
　　他们说，是我化解了神与四方之君的干戈，平息了战争；是我为他们解开了诅咒，恢复真身；是我播下了和平的种子，给了两界长久的安生。
　　
　　他们说，正是为了给他们带来这一切，我才毅然率领着魔兽军团和自己的手下，义无反顾地投入了原本不属于我的战斗；正是为了给他们带来这一切，我才冒着危险独闯最高天，放弃了原本属于我的力量，因而失去了与我真正的敌人公平对垒的机会。
　　
　　若是他么不说，我还真的意识不到，自己原来已经做了这么多的事情！
　　
　　或许，命运推给我了常人难以想象的重担和责任，正是因为我有着这般挑起重担的能力和气魄。于是，重担和责任，痛苦和煎熬，到最后都变成了财富与成就。
　　
　　恐怕了解我经历的任何一个人都不会说我是一个好命的人，但现在的我却对此深信不疑。
　　
　　看了一眼站在身旁的德兰西斯，我突然觉得自己该有的东西都有了，真是一样都不缺。于是，像我这样一个面对生死决战的人，此刻竟没有半分的畏惧和怯懦，有的，只是高涨到不可思议的斗志，强大到有点变态的兴奋，好像已经知晓自己会胜利一般。
　　
　　面对着广场上所有追随我作战的属下和那些自愿出战的魔族，我大声说道：“即使这次我死在战场上，我的人生也是完美的——是你们让我感到自己没有白活一场。所以，我会毫无畏惧地拼死去战斗！”
　　
　　身披战甲的我意气风发，抽出血炎剑指向了天空，广场上再次响起了震天的吼声：
　　
　　“我们战斗！”
　　
　　当浩浩荡荡的大军涌出黑暗的地狱，闯入了天界的云端时，天空也为之改变了颜色。
　　
　　风云涌动，仿佛在暗示着这场即将到来的巨变。
　　
　　可是，伴着这真涌动的风云，出现在我们面前的，却不是那个一心想要剿灭我的宙斯。
　　
　　那是一群魔物……
　　
　　他们身体巨大如山，遮天蔽日，虽有人形，去面目狰狞！他们褐色的皮肤比特洛伊的城墙更厚更坚韧，刀枪不入，他们性格暴烈，具有极强的破坏性！
　　
　　没错，这就是巨人，地母盖亚的儿子们。之前他们一直在沉睡，巨大的身躯被掩埋在爱丽舍乐园的泥土里，被戈登族人看护着。还记得我曾经好奇去地里面挖他们，结果被宙斯在高加索山的山洞里关了三个月的禁闭。
　　
　　这连宙斯都惧怕三分的魔物，如今竟然为了对付我而被宙斯从地下挖出来重见天日，看来宙斯这次是下定决心要消灭我了！
　　
　　整个天界都在巨人的脚步下颤抖！
　　
　　我看见过去在爱丽舍乐园负责封印巨人的戈登族人，此刻正三三两两地站在巨人的肩膀上驾驭着他们，同他们一起攻向我们。真是想不到，戈登族人竟也甘心做宙斯的奴仆！要说起来，戈登族人的神力还是被当时身为天帝的尤利纳斯所赋予的，也难怪此时此刻的尤利纳斯不停地在我的脑海中哀叹：“给这些骑墙小人这般神力，真是我做过的最后悔的事情！”
　　
　　天界在巨人的脚下颤抖着，我的身体也在这威吓中颤抖着。可我是这整场事件的核心，必须面对眼前的威胁。于是，我抽出了腰间的血炎剑。可是，也就在这个时候，德兰西斯的手突然覆上了我的。
　　
　　“保存实力。”他只是淡淡地说了这么一句，便将我扯到了身后。我深知自己根本没什么“实力”可保存，德兰西斯的话只是在小心地呵护我的自尊而已，他只是想保护我，替我挡下所有的伤痛。
　　
　　可是，就在德兰西斯将星魂宝剑抽出高举，正欲带着自己的部下向前冲杀的时候，路西法突然闪到了他的旁边，一边说着“保存实力”一边把他往后一扯，然后抽出腰间闪着幽暗光芒的魔剑大呼：“第一军团，我们上！”
　　
　　第一军团的堕天使们如黑云一般地冲上了天际，在空中包围了巨人的队伍，形成了一个巨大的罗盘形状。德兰西斯告诉我，这是由路西法创造的、世上最强的攻击性魔法阵，名曰“鬼轮”。
　　
　　下一秒，我终于明白了“鬼轮”的含义。由堕天使在空中围成的轮盘阵开始了旋转，一时间，风云变色，电闪雷鸣。雷电交织成网从天而降，将巨人们和驾驭它们的戈登人围困在了巨大的结节中。
　　
　　“gragon thunder wave.”
　　
　　当路西法念完这道咒语的时候，一阵旋风顷刻包围了他，他举剑奔跑着冲向雷电形成的结界，乌黑的发丝和漆黑的长袍随风扬起，身形格外潇洒。
　　
　　就在他一剑插`入雷电网中的时候，一个巨大的、由光阴形成的骷髅头从堕天使们围成的鬼轮中从天而降，呼啸着笼罩在了巨人们的身上，只见得一阵鬼火伴着嘶吼声和噼啪声闪过，雷电网形成的结界消失了，光骷髅消失了，天地恢复了清亮，而那些巨人们，则变成了躺在地上的焦尸。
　　
　　戈登人虽然用强大的法术保护了自己，但是失去了巨人这一屏障，他们也难成气候了吧！
　　
　　我被这强悍无比的鬼轮阵震惊得张大了嘴巴，心中一阵狂喜。可是我还没高兴多久，戈登人突然个个高举起了手臂，将一股不知是什么的力量灌注道到了巨人的焦尸里。下一秒，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倒在地上的巨人焦尸突然发出了噼里啪啦地声响，开始蠕动起来，不多时，那明明应该死去的巨人竟然脱掉了烧焦的皮肉，焕然新生！
　　
　　天地再次在巨人的脚下震动起来。
　　
　　在戈登人的指挥下，巨人们发出了震天的怒吼，一瞬间，那股强大的爆发力竟然将整个第一军团的阵型打散！路西法震惊地后退两步，突然紧紧一蹙眉，一口鲜血就涌了上来，溢出了嘴角。原来巨人的怒吼可以致人内伤！
　　
　　此时此刻，面对行走的大山一般的巨人，受了内伤且被冲散的第一军团一时间手足无措，而路西法更是一人孤零零地站在挺进的敌人面前，纤细的身体如同一根脆弱的小草。
　　
　　终于有人沉不住气了。
　　
　　伊菲斯紧紧攥着拳头，指节啪啪作响，扭头对地狱七君王道：“现在已经不是保存实力的时候了，全都上！”
　　
　　“可是……鬼轮阵似乎对巨人无效……”塞缪尔叹息道。
　　
　　“那七重鬼轮阵呢？”伊菲斯挑着眉毛说道，“就照我说的做，这一次，一定要把这些怪物彻底碾碎！”
　　
　　“好！”
　　
　　所有有翼种族的军团统统冲向了天际，直到这一刻，我才明白了“七重鬼轮阵”的含义——只见堕天使和魔族在巨人的头顶上里里外外围了七重，再次施展魔法，制造雷电交织成的结界。
　　
　　在戈登人的指挥下，巨人们开始奋力推拒周围的雷电网，巨大的震荡中，雷电网岌岌可危，眼看就要困不住这些怪物了。
　　
　　就在这时，伊菲斯冲到了路西法的身边，低声问：“还可以……再来一次吗？”
　　
　　路西法点了点头。
　　
　　看着路西法清瘦的背影，一瞬间，我的内心充满了愧疚。宙斯的敌人明明只有我一个，可是我却要让这么多人都为我付出代价。想到这，心头很酸，却又有着说不出的感动与感慨。
　　
　　路西法再次念起了咒语：“gragon thunder wave.”
　　
　　伊菲斯说：“这一次，我的力量，借你。”
　　
　　两人握着同一把剑刺向了雷电网交织成的结界，巨大的光幻骷髅再次从天而降，只不过，这一次，这慑人的幻影闪烁的，乃是七彩的光芒！
　　
　　光幻骷髅笼罩在了巨人们和戈登人的身上，一瞬间嘶吼声、惨叫声、撕扯声、炸裂声再次如交响般交织而起。
　　
　　七重鬼轮。
　　
　　这一次，在强大的破坏力下，巨人真的如同伊菲斯所说的那样，被彻底碾碎，再无重生之力了，就连强悍的戈登人也化成了一缕青烟。想不到路西法和地狱七君王竟有这样的力量，能将宙斯都畏惧三分的魔物彻底粉碎！
　　
　　我看见路西法瞅准时机趁势靠在了伊菲斯的怀里，说：“这次，多亏了你。”伊菲斯这厚脸皮的家伙脸竟然红了红。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他对着我以外的人露出这样的表情，一时间，小小的喜悦连同着淡淡的哀伤一起涌来，心情竟有些复杂。
　　
　　但不管怎么说，这一役，我们胜了。宙斯啊，你索性快点亲自站到我的面前，与我一拼高下，来个干净痛快吧！
　　
　　我的心情正激昂，可尤利纳斯却偏要在这个节骨眼上对我泼冷水：“别高兴得太早。又有不得了的东西过来了……”
　　
　　天地再次震颤起来。正抬起手来想要搂一搂路西法的伊菲斯吃了一惊，拽着路西法的手臂踉踉跄跄地后退起来。
　　
　　宙斯当真狡诈，一轮一轮地用他所操纵的魔物来削弱我们，去不肯亲自出马面对我，一次来个痛快。
　　
　　我似乎隐隐听到远处有歌声传来，心中不由得暗骂：宙斯这混蛋，到底在搞什么！
　　
　　一种不好的预感渐渐在我的心头升腾起来，我所感受到的那种压迫感、那种恐惧，竟然比巨人来袭之前更甚……
　　
　　我突然想起了阿波罗曾给我提起过的一件事情，他说，除了爱丽舍乐园之外，极乐之岛也是个封印魔物的地方，只不过封印的到底是巨人还是恶灵，他就不得而知了。独眼巨人？女妖塞壬？蛇发女怪？！
　　
　　我的思绪似乎提醒了尤利纳斯，只听他突然就在我的脑海中低吼了起来：“糟糕……糟糕……若宙斯真的是唤醒了极乐之岛上封印的魔物，那么……必定是盖亚与混沌结合而生的女儿了……”
　　
　　盖亚与混沌结合而生的女儿们……
　　
　　我不由得倒吸一口冷气，这种传说中的魔物有着美丽女人的外表，可事实上，那只是她们用来蛊惑猎物的障眼法。她们的真身狰狞无比，可是她们的幻象却美丽撩人。她们的歌声可以使人七窍流血，气绝而亡，她们的美丽的幻象可以使人丧失灵魂，在不知不觉中彻底死亡……而这一切，几乎无人能够抵挡！
　　
　　歌声越来越近，盘旋在天上的堕天使和魔族们突然就出现了异状，有的已经开始双目淌血，甚是可怖！
　　
　　“后撤！后撤！”我挣开德兰西斯的手臂一般跑一边大喊着。
　　
　　于是，所有人开始紧张后撤。也就在这个时候，她们来了。
　　
　　那一群散发着不可思议光芒的光裸女人漂浮在天空里，让我瞬间空虚了……
　　
　　意识在飘走，世界在暗淡，天地在褪色……
　　
　　一个拳头突然狠狠地砸向了我的脑袋。
　　
　　世界又回来了。
　　
　　我体会着太阳穴发出的痛感，才知道是德兰西斯看出了其中的玄机，及时击打了我的太阳穴。
　　
　　我突然觉得自己真是特别没用，若是没有了德兰西斯，我该如何独自面对眼前的一切！
　　
　　此时此刻，德兰西斯直勾勾地盯着天上的女人，神情却格外清醒。在这等魔物面前不被迷惑，这是何等强悍的意志！与之相对的，刚才还充满生气盘旋在天空里的堕天使和魔族们，却纷纷在那勾魂的歌声和幻想中丧失了意志，全身僵直着坠地，有的还真的七窍流血……再这样下去，我们注定全军覆没……
　　
　　其实，德兰西斯的清醒亦不是那么容易就做到的，看着他嘴角滴下一丝鲜红，我才知道，他已经咬破了嘴唇。可是，这样一个处在困苦中的他依旧为了我而拔出了剑，对着他身后那只名为“金翎”的最强的队伍大声说道：“不怕死的，跟我上！”
　　
　　借助魔法，他腾空而起。
　　
　　一瞬间他头发那炽烈的鲜红在我的心中幻化成了一团火焰——温情的、充满希望的火焰……
　　
　　




46

46、【46】宙斯 ... 
 
 
　　盖亚与混沌结合而生的女儿们，这些被称为“巴拉卡”的魔物们，此时正以她们那蛊惑人心的身体和歌喉毁灭着一切。
　　
　　我定定站在地上看着德兰西斯挥剑而去的背影，却无法向前跨出一步。巴拉卡的歌声强烈地冲击了我的脏器，我感到有温热的液体溢出了眼眶，顺着脸颊滑落下来，用手一摸才知道，那竟是血泪……
　　
　　德兰西斯能有咬紧牙关冲上去与巴拉卡们战斗，而我，仅仅是站在这里，不甚瞥见她们的光裸的身体，意识就再次渐渐深陷，渐渐涣散……
　　
　　“潘希利亚！”我听见尤利纳斯在我的脑海里大喊，“醒醒！快醒醒！若你倒下，一切都完了！”
　　
　　我仅剩的意识燃烧着微弱的火焰。
　　
　　溢出的鲜血浸透了我的眼睛，眼前猩红一片；上涌的湿热堵在了我的喉头，口中满是血的猩咸……
　　
　　经历了太多事情的我早已经不再畏惧死亡，可是，当我看见原本就受了内伤的路西法再次跪在地上吐气了鲜血的时候，当我看到伊菲斯的双眼渐渐失去生气的时候，我慌了。
　　
　　潘希利亚，你何德何能让他们个个为你至此、给你陪葬！
　　
　　我看见德兰西斯率领着军团与巴拉卡们艰难地战斗着。他们每每举剑想要进攻，却又同时会看到巴拉卡们的身体，于是意识便开始涣散起来。当他们强迫自己重新找回自我的时候，巴拉卡们却又已经逃向了别处，唱起了那足以毁灭一切的歌声……
　　
　　不能再任一切这样下去了！
　　
　　就在我意识的火焰即将熄灭的一瞬，我倾尽全力支配自己的右手掰住了左手的食指，只听清脆地“咔”一声，左手的食指就这样被我硬生生掰断了。十指连心的巨大痛楚深深地刺激着我的神经，一瞬间便将巴拉卡在我脑海中埋下的蛊惑驱除干净了。
　　
　　所有的同伴都在奔向死亡的路程中，但是，德兰西斯还在为我而战，所以一切都还没有结束，任何一个机会都不能放弃！
　　
　　获得了片刻清醒的我开始了疯狂地思考。
　　
　　幻象，幻象，幻象……虽然巴拉卡的歌声和身体所具备的杀伤性是真真切切的，但是它们同时又都是幻象……真实的巴拉卡应该是一堆不会唱歌的狰狞的肉块，如若把她们制造的幻象铲除，让她们统统现了原形，那这强大的杀伤力岂不是也会一同消失！
　　
　　可是，如何才能让她们现原形呢？！
　　
　　现原形……
　　
　　那日的情景突然浮现在了我的脑海——第十六层地狱，魔兽，明灵，镜子……
　　
　　明灵之镜！
　　
　　万幸，万幸！我还一直将那镜子带在身边！
　　
　　慌乱中我在自己身上乱摸一气，终于在腰间系的带子上摸到了它，将它捧在了手上。
　　
　　成败在此一举！
　　
　　我看见德兰西斯的嘴角挂着鲜血，眼角挂着血泪，却依旧在试图上墙砍杀一个巴拉卡，可奈何，在眼睛对上她身体的刹那，意识便被渐渐夺走了。然而，当那个巴拉卡邪魅地笑着正想要反击的时候，我手中的明灵之镜一下子对准了她的身体。
　　
　　一道强光射在了她的身上，巴拉卡的歌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刺耳的尖叫。这一声尖叫一下子便唤回了德兰西斯几近崩溃的自我意识。当他神智清醒过来的时候，眼前的巴拉卡已经现出了原形——正如我想象中的那样，一堆狰狞的肉块。
　　
　　德兰西斯回头对我感激地一笑，而后发动法术照着眼前的巴拉卡挥出了宝剑，狰狞的肉块就这样变成了肉泥，灰飞烟灭。
　　
　　我很少有这样开心、这样得意的时刻——我终于可以帮上他了！心情破有些激动的我敏捷地拿着镜子奔跑，精准地照射着漂浮在天空中的巴拉卡。德兰西斯紧跟着我的步伐，镜子光芒所到之处，巴拉卡显形之时，德兰西斯便挥剑砍杀，将她们尽数消灭。
　　
　　这是一种难以言喻的默契。
　　
　　天空恢复了明净，徘徊在生死边缘的同伴们也渐渐回过神来。
　　
　　想起刚刚路西法不停吐血的样子，我不免有些担心，可是此时的他不但再次生龙活虎，还主动上前来用魔法治愈我的手指。看来我的担心是多余了的，我发现我的同伴个个都比我有本事，所以当德兰西斯开心地拍着我的后背说“这次都靠你”的时候，我笑得颇有些尴尬。可这时，尤利纳斯突然在脑海中欢快地说道：“人人为我，我为人人。”这一句话一瞬便敲开了我的心扉，入一股暖流般汇入我的心脏，泵到五脏六腑。
　　
　　有爱的世界真美妙。我的心也不由自主地欢快了起来。即使眼前面临的乃是一场事关生死的战斗，胜利的希望却已随着爱的暖流深埋在了我的心里。
　　
　　德兰西斯眯着眼睛看着远方的天空说道：“巨人和巴拉卡都已经被打败了，真不知道宙斯还能玩出什么把戏。”
　　
　　我笑道：“他这回怕是该亲自出马了吧！”
　　
　　说这话时，我没有任何的恐惧与不安，反而是心急火燎地期待。理智而冷静的我不会傻到轻敌的程度，但是德兰西斯和同伴们给予我的安全感却胜过了一切。此时面对这场战斗，我的心情就好像是小学生去上学一样，早点上完了课早回家打游戏。
　　
　　德兰西斯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说道：“你的预感一向很准。”
　　
　　“谢谢。”
　　
　　就在我们这一来一去的话白之间，风再次吹了起来。极其强烈的压迫感正在从远处逼近，就好像一场孕育在深渊的海啸。我抱着手臂迎风而立。劲风撩起我深蓝色的衣摆，吹动着我漆黑的头发。我的眼睛直视着风暴的中心，深邃而坚定，从容地在我最终的敌人面前展现着自信的风度。
　　
　　终于，一心想要消灭我的那个人出现了。
　　
　　宙斯率领着臣服于他的诸神和浩浩荡荡的神族兵团出现在云之彼端。
　　
　　我是他的儿子，曾经也算是他的半个情人，但从本质上来讲，打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是敌人，最终的敌人。
　　
　　这一切都是命运使然啊！
　　
　　体内流动着斩不断的血缘，却终有一天要兵刃相见，争个你死我活，每每想到这里，我都不由得心生感慨。不论是在人间的一世还是回到天界，我的的生命中似乎注定与父爱母爱无缘。所幸有德兰西斯，所幸有这么多朋友，不断不断地用爱填补着我生命中的空缺，才让我过得如此充实，拥有一个完整的人格。
　　
　　所以，我要为他们而坚定。
　　
　　看着宙斯面对我时那傲然而淡漠的神情，此时的我更是没有了半分的犹豫。他是我的敌人，只是我的敌人，如此而已。
　　
　　神话与历史的脉门就扣在我的手里，而此时的我却已不再是那个被命运赋予的压力压得喘不过气来的少年，此时的我，我有着一种强烈的责任感和使命感。
　　
　　看到站在宙斯身边的众神，我不由得露出了自信的笑容。小声对身边的德兰西斯说道：“你可看见围绕在他身边的诸神？”
　　
　　德兰西斯说：“看见了。他们个个拥有非凡的神性，恐怕力量都要在我和伊菲斯还有路西法这些人之上……”
　　
　　我说：“他们越强大越好，因为他么之中已经有一半，心早已依附了我，只是害怕被宙斯裁决而待在他的身旁望风。”
　　
　　德兰西斯有些惊异地看着我。
　　
　　“怎么，你不信？”我说道，“你看我手中的血炎剑，这就是站在宙斯右手边的战神阿瑞斯给的；再看我身上的战甲，这就是站在诸神最左边的匠神赫淮斯托斯特地为我打造的……再瞧瞧我们的身边，佩罗斯大哥率领的冥界守卫六人，其实是站在宙斯身旁哈迪斯的御卫队；阿卡利耶斯率领的圣斗士十二人 ，原本是此刻站在阿瑞斯身旁的女战神雅典娜的手下；柏妮丝所率领的狩猎队十一人，原本是此刻站在雅典娜身旁的我的姐姐阿尔忒弥斯的手下……”
　　
　　德兰西斯笑道：“我的潘西利亚啊，原来你早就在宙斯的身边四处勾搭，蓄谋已久啊！”
　　
　　的确，从我知道了宙斯在算计我的那一天起，我就开始算计他了。
　　
　　此时此刻，尽管与宙斯远远相隔，我还是拿出了王者般的气势，高傲地对他睥睨而视，尽管在不了解我的他看来这不过是愚蠢的自大。
　　
　　宙斯那犹如雷鸣般的声音还像往常一样，响彻云霄：“潘希利亚，我的孩子，你尽管违逆我，但我还是那么爱你，叫你身后的那帮乌合之众放下武器，我会让你死得十分安逸。”
　　
　　我的脑子灵机一动，突然来了戏弄他的心思，上前一步，佯装怯懦道：“父神呀，尽管违逆你，但我也仍是爱你的。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免我一死？”
　　
　　这话说出来，声音柔得让我自己都打颤。
　　
　　宙斯啊，我就是要让你回忆起咱父子俩那暧昧的小日子，就是要让你动恻隐之心，就是要羞辱你、看你的笑话。
　　
　　宙斯说：“我的孩子，果然，不管你犯下何等罪孽，你的死都会令我心痛。若你不想死，就自废吧，我仍视你为我的儿子，不再为难你。”
　　
　　我不由得哈哈哈笑了起来，“这个主意不错。那么，我就像你废掉你的父亲克洛诺斯那样，把你废掉好了！”
　　
　　宙斯那一双银眼顿时射出了犀利的光泽，若不是身为天帝已久早已学会了隐匿自己的感情，此刻的他面对我这般羞辱嘲弄，一定会气得火山爆发。
　　
　　不过他的举动和火山爆发也没什么区别了——
　　
　　一声惊雷顿时响彻天地，宙斯手中的权杖直直地指向了我：“潘希利亚，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让你手下这群乌合之众投降，不要逼我大开杀戒。我不想与异界的魔族留下什么瓜葛。”
　　
　　听他这话，我却更加放肆，直接扭头对身后的大军说：“他叫你们放下武器呢。”
　　
　　“打败他！”
　　
　　这声音，才是真正的雷鸣！
　　
　　我继续放肆地笑着，不料一回过头来，不等我开口嘲讽，一道电光就直冲向了我的身体。
　　
　　顷刻间，电闪雷鸣，风云变色……
　　
　　宙斯，这个早已经学会了隐匿自己情感的天帝，此时此刻，脸上的表情竟出现了极为戏剧性的变化——快意的暗笑，迷惑的惊慌，最后是满脸的震惊。
　　
　　暗笑时，是他以为已经干掉了我；迷惑时，是他看见我还在；满脸惊慌时，是他看见我和我周围所有的人，全都安然无恙。
　　
　　从没有人能在他的天雷下幸免，但这一次，我做到了。
　　
　　最后，宙斯的表情定格在了愤怒与震惊上，因为他看到了空中散布的斑斓——那将他的雷电所抵消的光，那由我所幻化出的光！
　　
　　原来把宙斯的雷神之力窃取到我的身上，竟出现了这么唯美的效果。别说，还真是有我潘希利亚的风格。
　　
　　“潘希利亚……你！”
　　
　　我对着宙斯掀开了衣领——当然，不是我又故意犯骚向他展示我美丽的锁骨，而是让他见识见识上面的五角星刻印。
　　
　　宙斯的手下意识地去摸自己身体的同一处——看来他已经明白这五角星代表了什么了。
　　
　　不过，我还是故意再问他一遍：“曾经在克洛诺斯身上窃取过力量的你，不会不知道这个刻印代表着什么吧？”
　　
　　宙斯怒吼道：“你是什么时候做的？”
　　
　　我当然不会把尤利纳斯给供出来，而是对他说：“还记得吗，我回到奥林匹斯山后不久的那次生日宴会？当时我好心亲自送你回去，谁想你却把我推倒在床上就开始上下其手。我不能让你白占了便宜，你说是不是？”
　　
　　德兰西斯知道此刻的我嘴里没一句是实话，所以波澜不惊，甚至笑得云淡风轻。可是，当我故意把这番话大声说出来的时候，宙斯的身边则不出我所料地着起了火来——只见赫拉怒火中烧地拽着宙斯的衣袖大喊：“宙斯，你、你竟然背着我和这小贱人干这种勾当！你这混蛋！如今你的力量被他窃取，这就是报应！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啊！”
　　
　　换作其他时候，宙斯一定会笑着和她打哈哈，但现在这个时刻哪还有时间容他处理家务事？只见宙斯一把甩开了赫拉的手，吼道：“你这女人，滚一边去！”
　　
　　赫拉万分委屈，眼泪顷刻在眼眶中汇成了一片，尽管这样，她却还是畏惧天帝的威仪，不得不退到了一旁。
　　
　　当这一出戏演完后，我很满意地发现，追随宙斯的那些人，气氛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我的哥哥姐姐和哈迪斯叔叔他们原本就心靠向我，只是一只畏惧于宙斯的力量才不敢向我一样和他公然摊牌。但现在不一样了，所有人都知道了我窃取了宙斯的力量，可以为他们充当雷电的盾牌，还可以与宙斯相抗衡。
　　
　　于是，更加戏剧性的一幕发生了——当气急败坏的宙斯终于不再踌躇，决然地下令进攻时，除了那些自愿追随他的部下，其他心早已倒向了我的神祇，都原封不动地站在原地，没有一个出手的。
　　
　　宙斯不由得惊异起来：“你们想违抗我的命令不成？要知道，你们所有人的力量加起来都不够伤我分毫，而我只需动一动手指就可以让你们摔下奥林匹斯，成为像赫淮斯托斯那样的残废！”
　　
　　结果，哈迪斯说：“我亲爱的弟弟哟，你儿子现在比我们厉害，我们打不过他，所以不想白白送死，你要是不想对付他只一心想惩罚我们的话，那我们也只好认了。”
　　
　　赫淮斯托斯又补充道：“残废了最起码比死要好得多，我深有体会。”
　　
　　宙斯气得冒火，可无奈的是，正如哈迪斯所言一般，面对我已经展开的攻势，他再也没有精力去处理这些恶心他的事了。
　　
　　说时迟那时快，还不等宙斯眨个眼的功夫 
 46、【46】宙斯 ... 
 
 
　　，一个矫健地身影就窜到了他的面前，犹如一道红色的旋风。乒乒乓乓清脆的几声响过后，漫天剑光闪烁。
　　
　　我按照尤利纳斯的指示在整个空中布满了光的结界，只要宙斯使用天雷，就会自然而然地被光能所抵消。所以，失去了最大优势的宙斯，此时此刻面对这身法快得出奇、力量深不可测的人，意识到了自己已经碰上了最大的劲敌。
　　
　　不过，宙斯毕竟是天帝，没有谁的力量可以超过他。所以，他毫不遁逃，只是用自己充满神力的身体迎着剑锋，就把往日坚不可摧的星魂宝剑震出了裂缝。
　　
　　德兰西斯将星魂宝剑插回了腰间，面对这般情景却仍旧是毫不慌乱，带着清雅的笑。
　　
　　“你倒是提醒了我——在为潘希利亚而战的时候，我是应该用这把剑的。”
　　
　　当年我的姐姐阿尔忒弥斯赠与他的那把赫拉克勒斯所用过的宝剑，被他缓缓地拔了出来。
　　
　　宙斯看着眼前英俊潇洒武艺超群的男子，不由得眯起了眼睛，问道：“你是谁？”
　　
　　德兰西斯略一思忖，道：“潘希利亚喊你作‘父神’，或许，我也该叫你声‘爹’。”
　　
　　




47

47、【47】命悬一线 ... 
 
 
　　德兰西斯这一句“或许我也该叫你声‘爹’”，无疑把宙斯这雷神也给狠狠地雷了一下。
　　
　　若不是身在战场，我一定会很没形象的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德兰西斯这人就是这个德性，虽然大多数时候一本正经，但有的时候也会故意一本正经地来点冷幽默，真是拿他没办法。我看见宙斯神情古怪，吹胡子瞪眼，似乎在竭力遏制自己几近爆发的情绪，而就在这时，另一个身影飞快地窜到了他的另一边，随之而来的，是更加轻佻放肆地声音：
　　“德兰西斯，爹可不是乱叫的，你难道还不知这老淫`棍也曾对你的潘希利亚动过心思？这个时候一剑废了他，才是爷们该干的事！你不动手，我可要替你啦！”
　　
　　是伊菲斯。此时，他褐色的短发被风微微吹起，握着剑轻巧落地，帅得让人想吼。果然，我看见正在和天界的砸碎乒乒乓乓的路西法还忍不住偷个闲向这边瞟上那么两眼。
　　
　　德兰西斯瞟了一眼伊菲斯，笑道：“我这么叫他，是为了馋一馋你。”
　　
　　被人当成调笑的对象，这对宙斯来说绝对是奇耻大辱！暴怒的雷神张开了双臂，终于亮出了自己从未使出过的真本领。
　　
　　一个巨大的能量球被凝聚在了他的怀中。
　　
　　德兰西斯和伊菲斯对视一眼，飞速撤退。我还在一旁支撑着结界，却突然被一双手带离了原地，急速后撤。原来是是德兰西斯。想到要对付宙斯的人明明是我，可现在的我却还要仰仗德兰西斯的力量保护，不由得有点气馁。不过，既然与他建立了这种关系，保护我便也是他分内的责任了，以后我也应该渐渐学会放下那死要面子的本性，凡事多和他分担才是。毕竟，只要能活下来，日子就不只是我一个人的。
　　
　　伴着一阵惊天的炸裂声，凝聚在宙斯手中的能量球顷刻荡平开来。
　　
　　真是没有想到，宙斯竟连自己人也不放过，但凡没有来得及逃走的手下，全都在近距离被碾成了粉末，魂飞魄散；而剩下的人，除了宙斯自己，全部负了伤。没错，包括我在内。
　　
　　我感觉自己的脸上湿热热的一大片，用手一摸，一巴掌的鲜血把我吓得半死。可是，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件比我自己受伤更令我感到恐惧地事情……德兰西斯……
　　
　　我看见德兰西斯的手定定地平放在我的身边。
　　
　　我清楚地记得，在被那如水波一般荡开的巨大能量击中的刹那，德兰西斯抱着我迅速地调转了身体，用他自己的身躯紧紧地保护着我……
　　
　　我赶紧撑起上半身，然后迫不及待地用那只沾满了鲜血的手去握住德兰西斯的手，却发现，那只手是如此的了无生气，而且，渐近冰冷……
　　
　　“德兰西斯！”
　　
　　我惊叫一声，立起上半身，沿着他的手去看他的人，结果，顷刻间呆滞——
　　
　　没有什么样的词汇可以去形容我那一刻的感受……真的，没有……
　　
　　那里没有德兰西斯，有的，只是他的一条胳膊而已……
　　
　　泪水顷刻间就漫过了我的眼眶……
　　
　　就在这时，一个听上去因伤痛而颤抖的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站起来，亲爱的。”
　　
　　一只温暖的手递到了我的面前。
　　
　　我紧紧握住了那只手，被他依旧坚实有力的臂膀从地上拉了起来。
　　
　　德兰西斯的右臂，断了。纵然用简单的魔法就封住了流血的伤口，但是他的脸色却因那无法免除的伤痛而刷白。
　　
　　但是，他依旧笑着，对我笑着，笑得云淡风轻。
　　
　　所有人都不同程度地受了伤，却惟独他伤得最重。原本凭借他的身法是可以轻松全身而退的，但是，他必须带上我一起，并且义无反顾地保护我……
　　
　　难以形容的悲痛中我中我忍不住唾骂自己：“真是谁爱上了谁倒霉！”
　　
　　可德兰西斯却道：“你这么说，我会很伤心的。”
　　
　　抑制不住心中的万顷狂澜，我突然紧紧地拥他在怀，却又在他刚刚陶醉之时轻轻地把他推开。
　　
　　我抽出了腰间的血炎剑，发疯似的向着宙斯跑了过去。
　　
　　“潘希利亚！”
　　
　　我听见德兰西斯在大吼我的名字，可是受了如此重伤的他，再也追不上我了。
　　
　　愤怒像洪水决堤般从我的心口涌了出来，我胸前的五角星刻印闪动着异样的光泽，而我的周围，则在一瞬间银光流转，漫天飞舞。
　　
　　我还记得在玛利亚学园混课的时候，伊菲斯一本正经地给魔族小孩讲着晃人眼的功夫在实战中有多么的重要，还拿德兰西斯和米迦勒的战斗举例子。
　　
　　而今天，我再次证明了这一点。
　　
　　血炎剑纵然削铁如泥，却也本应该像德兰西斯的星魂剑一样，伤害不了透宙斯神性加护的身体；可是这一次，在我强光的冲击下，宙斯的神性加护居然失灵了！
　　
　　我一剑刺在了他的胸部，却不知是不是要害。
　　
　　就在这时，尤利纳斯突然在我的脑海里小声说道：“我之前可能是没有告诉过你……宙斯全身要害只有一处，那就是他的头颅……”
　　
　　什么？！
　　
　　就在这一瞬的惊诧中，气急败坏的一记重拳近距离地击了过来，重重地落在了我的腹部，使我整个人都弹了出去。
　　
　　我落在几步之外的地方，不停地吐血。
　　
　　此时此刻，双方死的死，伤的伤，已经没有人还有余力在战斗了。紧张地气氛之中，竟连风声都有感应一般地止息下来，四下静得出奇，唯有我跪在地上，捂着自己的腹部艰难地喘息。
　　
　　所有人的眼睛都看向了我，却没有人敢于上前一步，因为此时此刻，宙斯拔出了我插在他胸口的宝剑，一步一步地走向了我。在宝剑抽离他身体的刹那，他胸前的伤口便消失无影了。此时的他完好无损，而我却重伤倒地……
　　
　　看着自己眼前的，那属于自己的一滩血迹，听着耳畔响起的，那属于敌人的脚步声，想着德兰西斯断落的手臂，我从没有如此地悲痛和绝望过……最后的一搏，全力的一击也失败了，现在的我还能做什么？！
　　
　　宙斯用我的剑对准了我自己的脖子。
　　
　　我深知，当命就摆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已经没有了选择认或不认的权力。
　　
　　可是，就在宙斯挥剑砍向我的脖颈、剑划破空气的同时，“嘭”的一声突然响起，一瞬间，剑竟从宙斯的手中弹了出去，落在了数米之外！
　　
　　我惊诧地抬头望去，这个在我向厄运屈服之时将我拖出了深渊的人，果然是德兰西斯。
　　
　　硬硬地用手中的剑弹开了宙斯的攻击，此时此刻，身体失去平衡的他跪倒在了我的身边，不停地喘息，豆大的汗珠顺着他的脸颊滑落，我忘情地想要保住他的肩膀，却发现他的整个身体都颤抖得让人感到可怕！
　　
　　可是，就是在这样的时刻、这样的状况下，他还不忘示意紧跟上来的伊菲斯，让他把我拉到安全地地方……
　　
　　他说：“不拼到死，一切，就都还没有结束……”
　　
　　他拯救了我的信念，却也同时做好了为我赴死的准备！一时间，我的心头万般滋味，眼前泪水弥漫，可是，受伤的身体也已经不由得我使唤，伊菲斯稍一用力，便强硬地将我抱走了。
　　
　　我看见德兰西斯咬破了嘴唇，在失血过多伤势过重的颤抖中奋力地撑起了身体，踉跄了几步，再次用剑对准了宙斯。
　　
　　而宙斯，只是不慌不忙地站定在他的面前，仰仗着自己高大魁梧的身体，对德兰西斯睥睨而视。
　　
　　他问：“怎么，这样的你还想和我继续战斗吗？”
　　
　　德兰西斯不语，却在无言中一步步向他逼近。
　　
　　宙斯冷笑了一声，道：“你是个好男人，我儿没有看走眼。既然这样，我就成全了你，让随他一起去死吧。”
　　
　　宙斯抬起了手臂。其实现在的他一动不动地就能毁灭一切。
　　
　　被我伊菲斯一把丢进了伤势并不严重的路西法怀里，然后眼睁睁看着他不要命地往回冲。
　　
　　这一刻，我的神经终于全线崩溃，泪流不止。
　　
　　潘希利亚啊潘希利亚！你何德何能让这样两个人为你到如此地步！
　　
　　悲伤与绝望中，我选择了最后的、那个我一直不愿采用的卑鄙手段。
　　
　　“路西法，你不想眼睁睁看着伊菲斯死吧？”
　　
　　路西法有些呆滞，但还是本能地点了点头。
　　
　　“好，那么放开我……”
　　
　　紧紧箍着我的手松开了，我顺势抽出了他腰间的剑，向前冲，却不料却在迈出第一步的时候就因为伤势而失去了平衡，摔倒在地。不过，我索性借势翻滚，当我站起来的时候，已经来到了毫无防备且同样因刚才宙斯的冲击受了伤的赫拉面前。
　　
　　纵然我的伤势比较重，但赫拉还是敌不过我这男性的蛮力，在我的剑锋下束手就擒。
　　
　　手中的剑毫不留情地低着她的脖子，我对着正要展开攻击的宙斯冷冷说道：“住手，快！不然我杀了她！”
　　
　　可没想到，宙斯却只是冷笑了一声。“潘希利亚啊，如果今日在这里能干掉你，我会介意失去一个让人厌烦的女人吗？”
　　
　　我感到赫拉的身体在颤抖，不住地颤抖。
　　
　　赫拉虽然刻薄又善妒，对宙斯却是绝对的忠诚。可是今天，她的忠诚与爱，换来的，竟是宙斯“让人厌烦的女人”这样一个评价。
　　
　　宙斯的这句话，使得原本就逐渐改变中的气氛，顷刻间出现了质变。就在他正要对德兰西斯进攻的时候，一瞬间，我听见有一个个声音在喊：“不许你再伤害他们！” 
　　
　　我不知道是谁发出了这勇敢地声音，但是如同电流传导一样，这种精神力量顷刻传遍了四方，鼓舞了所有人。四周，那些有伤在身的人、一直惧怕着宙斯的人，此时此刻都在这种气氛的鼓舞中向着这风浪的中心聚集起来，命令一般地大声疾呼着：“不可以再伤害他们！”
　　
　　面对着如潮水般涌上前来的人群，宙斯终于展现出了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慌，就连之前忠诚于他的人，此时也已经看透了他的嘴脸，在正义的气氛鼓舞下做出了属于他们自己的选择。
　　
　　终于，宙斯再次眯起了眼睛，用厚厚的眼睑将自己眼神掩盖了起来。“怎么，你们难道都不怕死吗？”
　　
　　有个不知是谁的声音回答道：“死了，也好过在一个你所统治的世界中活着！”
　　
　　随后又有人说：“不，在没有爱的地方，根本就没有世界。因为世界正是厄洛斯所创造出来的啊！”
　　
　　“对！”
　　
　　“对啊！”
　　
　　一句一句，都是那般掷地有声！
　　
　　宙斯陷入了片刻的沉默。众人的心中明显地闪现出了一丝期待，可是，当他再度开口的时候，说出的话却是：“看来，我不杀死他们，你们也不会停止无理取闹了。”
　　
　　于是，宙斯再次抬起了手，能量像之前那般，开始在他的怀中慢慢汇集。
　　
　　我不由得在痛苦中闭上了眼睛。我恨自己这脆弱的、逃避的心理，可是我实在不忍心目睹正义被邪恶打败的那种凄绝，不忍心体会那种令人痛彻心扉的绝望。
　　
　　可这时，脑中的尤利纳斯突然长叹一声：“哎，看来，已经没有其他的办法了！”
　　
　　什么？！
　　
　　我的头突然嗡嗡作响，尤利纳斯竟然在这个时候化为巨大的天之心形象，从我的身体中跳了出来！
　　
　　这一变故成功的引起了包括宙斯在内的所有人注意。
　　
　　我听见天之心在对我说：“快！潘希利亚！把赫拉推进我的内部！”
　　
　　尤利纳斯从不骗我，他让我这么做，一定有他的原因。
　　
　　于是，我胁迫赫拉靠近天之心，在她与天之心建立连接的那一刹那，整个人就都被吸了进去！
　　
　　随后，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天之心开始蠕动起来，赫拉的身体在天之心中竟开始渐渐地变淡、变淡，直至消失不见！
　　
　　然后，天之心也消失了。
　　
　　不，他没有消失，而是变成了尤利纳斯，真真正正的尤利纳斯，不再是那个只有我才能看见的灵体。
　　
　　面对着这突然出现的、初代天帝的血肉之躯，宙斯的手臂僵在了半空中，原本正汇集在他手中的能量，也因为过度的惊诧而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尤利纳斯高傲的声音传进了每一个人的耳朵：“怎么样啊宙斯，想不到我尤利纳斯还有恢复真身的这一天吧！”
　　
　　




48

48、【48】神话的真相 ... 
 
 
　　一头飘逸的银色长发，一双勾魂摄魄的碧眸，一张很有特点却无比英俊的脸——这就是尤利纳斯，初代的天帝，百分百的错不了！
　　
　　难道，过去那个失去了身体的尤利纳斯，那个只剩下了心脏的尤利纳斯，此时此刻吸收了赫拉的神性，又重生了？！再不是只剩一颗心脏的灵体了？！如果他的身体恢复了，那么他的力量是不是也恢复了呢？！
　　
　　宙斯是克洛诺斯的儿子，而尤利纳斯又是克洛诺斯的老爹。虽然尤利纳斯当年被自己的儿子算计而失去了身体，但是，单从传言来看，他真正的力量绝对是任何一个取代他的天帝所不能企及的！况且，两代天帝想方设法地毁灭他，却都无法销毁他那被成为“天之心”的心脏，足以证明他无与伦比的神性了。
　　
　　但是不知为什么，此时此刻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尤利纳斯，好陌生。
　　
　　他不再像那个一直在我脑海中叨叨不停、让人感到亲切地尤利纳斯了。他的面容是冷峻的，眼神是犀利的，气势是神威傲然的。他由我的朋友尤利纳斯变成了天帝尤利纳斯。
　　
　　不知为何，此时此刻面对着他，竟让人感到比面对着一身威仪的宙斯更让人感到不安、感到害怕！
　　
　　气氛变得诡异起来。
　　
　　宙斯和尤利纳斯对视着，却是谁也不说话。此时此刻，单单是两人之间的气场，就足以折煞千军万马。
　　
　　我看见伤痛中的德兰西斯吃惊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尤利纳斯，显得不知所措，不由得时时瞥向我。
　　
　　我终于鼓起勇气来问道：“尤利纳斯，那现在你是不是已经恢复了真身？”
　　
　　“是。”尤利纳斯回答道，却没有回头看我。
　　
　　深吸了一口气，我鼓起勇气来说道：“我希望你能明白，要是没有我，也就没有此刻的你。”
　　
　　“我明白。”尤利纳斯依旧不回头，使得我完全猜不透他现在的表情，波澜不惊的语气更是让我心中没底。
　　
　　不过，我却还是大胆地继续喊：“我希望你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你答应过我，恢复真身之后，绝不会成为我的敌人。”
　　
　　终于，尤利纳斯回过了头来。
　　
　　“这是当然。”
　　
　　他的脸上原来是带着笑容的，神情舒缓，语气和蔼——他果然还是我熟悉的那个尤利纳斯啊！
　　
　　“别紧张，我的孩子。我不是你的敌人，我是你的朋友，你是我的恩人。”说完这些，尤利纳斯又把头转向了宙斯，继续说道：“而你，宙斯，你是我的仇人，我想我已经不用再多作解释了吧。”
　　
　　我听见宙斯的拳头握得吱吱作响，他本人却不出一声。
　　
　　尤利纳斯笑道：“呵呵，看来你自己心里很清楚我们之间的仇恨、明白我们各自的立场。不过，其他人似乎还不怎么明白呢。这可不行——我尤利纳斯可不想给别人落下个暴君的话柄。各位，且听我在这里给你们讲一个故事，如何？”
　　
　　宙斯的怨恨已经都写在脸上了，但是，摄于尤利纳斯的威仪，他却不敢轻举妄动。宙斯不是傻子，尤利纳斯在这里拖延时间，对他来说，却也是个蓄力的绝佳时机。于是尤利纳斯有了充分的时间，讲出了那连我也不知道的一切事实真相。
　　
　　原来，神话的真实，竟是如此地超乎想象。
　　
　　世界的原初，是一种叫“卡俄斯”的混沌，混沌中诞生了空间“欧律诺墨”、大地“盖亚”以及爱——“厄洛斯”。
　　
　　厄洛斯使得空间与大地结合，由此创世。
　　
　　然后，尤利纳斯便诞生了。
　　
　　时空其实是个犹如镜面一样的东西——当尤利纳斯诞生的时候，也就好像是一个人站到了镜子面前一样，镜子里必然也会诞生出另一个形象。而这犹如镜面的时空另一侧，就是所谓的异界了。当然，这个“异界”是以我方为“世界”而定义的。
　　
　　在世界，异界的神祇被称为“JAVA”自有永有的神，也就是耶和华；而在异界，尤利纳斯则被称为“ASWLEZ”阿斯惠勒支，也就是不久前从耶稣口中蹦出来的那个令人费解地称谓了。
　　
　　尤利纳斯主宰世界了很长一段时间，不料，却因为疏忽大意而被自己的儿子克洛诺斯窃取了力量而推翻，失去了真身。从此，克洛诺斯开始主宰世界。
　　
　　历史不会简单重复，却总会有惊人的相似。
　　
　　就在克洛诺斯得势后不久，他的儿子宙斯竟然也仿效他的办法把他给推翻了。宙斯的手段比克洛诺斯对待尤利纳斯更加残忍——为了防止克洛诺斯复辟，宙斯先是废了他，使他不能再产生后代，后来又觉得这样依旧不保险，索性将他整个人给吞噬了下去。
　　
　　然而，令宙斯万万没有想到的是，克洛诺斯那非同一般的神性非但不能被他的身体所吸收，还在他与提坦女神勒托交合的时候被灌注到了她的腹中，使她怀上了一个非同寻常的骨肉——那就是我潘希利亚。
　　
　　宙斯清楚地知道，拥有了克洛诺斯全部神性的我一旦降世，力量总有一天会超过他，成为他的威胁。于是，一场迫害我的阴谋从此开始。
　　
　　他得逞了——因为他的迫害，我打从出生那天起就失去了身体，而继承自克洛诺斯的强大神性从那时起与我分离开来。
　　
　　当时的尤利纳斯虽然只剩下了灵体，但仍然在暗中谋划着推翻宙斯、恢复真身的事宜。于是，为了保存这从我身体中分离出去的、足以和宙斯对抗的神性，尤利纳斯想了个法子，把他弄到了异界，才使他没有在宙斯的摧残下毁灭。于是，出于对尤利纳斯的憎恨，宙斯也开始想方设法地毁掉天之心、毁掉尤利纳斯，可是到最后都还是无济于事。
　　
　　然而，令尤利纳斯也没有想到的是，那从我身体中被分离出去的神性，是个彻头彻尾的恶灵，而且强大得让人可怕，竟然把异界的神祇给控制了——异界的一场场变故和风波也就此而起。
　　
　　现在想想，宙斯在出生时对我的迫害，使得我失去了应有的神性而没有变成一个魔鬼，反而是成就了如今这个平凡而平和的我。
　　
　　这就是一切的起因，这就是一切的真相。
　　
　　此时此刻，明白了一切的我拎着剑走到了尤利纳斯的身边，对着宙斯哈哈笑了起来，道：“宙斯啊，你也真是够可以的——担心老子复辟，于是就想方设法地要灭掉老子；担心儿子篡位，又想方设法地迫害儿子。现在可好，你老子尤利纳斯和你儿子我，此时此刻都在你面前了！”
　　
　　尤利纳斯也轻笑道：“宙斯啊，你还有什么遗言要说？”
　　
　　这大逆转的形式让我不由得在心中暗自窃喜。可想到，宙斯却在这个时候笑了起来：“尤利纳斯，你以为你能骗得了我吗？你是否真的恢复了力量，那还得等我验过之后才晓得。”
　　
　　看见尤利纳斯的眼神中飞速地闪过了一丝惊惶，心中不由得暗叫糟糕——的确，仅仅是吸收了赫拉的神性，又怎能助尤利纳斯完全恢复呢？！
　　
　　宙斯似乎也看出了他的迟疑，接着说道：“尤利纳斯，我劝你最好想清楚，你若还是站在这半死不活的潘希利亚一边和我作对，我不拦你。但我要告诉你的是，我已经找到了毁灭你心脏的办法。尤利纳斯，你也是聪明人，为什么不放弃这不能成事的小娃娃呢？你知道，只要我愿意，让你完全恢复真身，简直轻而易举。”
　　
　　我看见尤利纳斯的神情似乎是在迟疑，心中不由得暗骂：他奶奶的，尤利纳斯，你要是被他这么两句话就给说动了，我他妈的瞧不起你！
　　
　　结果，尤利纳斯突然就对我转过了头来：“小家伙，别他妈的乱骂我，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被他说动了？你不知道我现在心里乱的慌吗！”
　　
　　气死我也，原来尤利纳斯这家伙真的没有完全恢复，还在我脑袋里留了一部分！
　　
　　尤利纳斯啊，我且看你要如何应付现在的局面！
　　
　　尤利纳斯抬起了手臂，一双碧眸如同老鹰盯着猎物那般盯着宙斯，银色的长发随风飞扬。
　　
　　“没办法了。”他说道，“看来我也必须跟你对上两手，才能掂出自己现在的力量。”
　　
　　好，尤利纳斯，够义气！
　　
　　两代天帝的架势都摆了起来，能量在各自的怀中汇集。
　　
　　我咬紧了牙关，忍住伤痛奔向了德兰西斯——这一回，一定要由我来把他保护！
　　
　　在抱住他身体的刹那，感受着他的颤抖、他的隐忍，我突然间觉得，拥有他，我真是世上最幸福、最幸运的人。不管他是不是失去了一条手臂，我都愿意照顾他到永远！
　　
　　只听“轰”地一声巨响，天地骤然变色。
　　
　　我把几乎失去了所有力量的德兰西斯紧紧抱在怀中，听见他虚弱而神情地唤着我的名字：“潘希利亚……”
　　
　　看着狂风骤雨袭来一般变得暗淡可怖的天空，看着电光在尤利纳斯和宙斯之间飞窜，我告诉德兰西斯：“别怕，不管到最后会是怎样的结局，我都会和你在一起，永远在一起！”
　　
　　德兰西斯用那只仅剩的手颤抖地抚摸着我的脸颊，颇有些无奈地说道：“对不起，我还是不够强大……”
　　
　　我说：“不是你不够强大，而是你倒霉，要保护一个世界上最没用的家伙。”
　　
　　德兰西斯费解地看着我。
　　
　　“不过，”我说道，“这个世上最没用的人，如今不会再这么没用下去了。”
　　
　　我松开了德兰西斯，在他惊异的目光之中，向着风暴的中心义无反顾地跑了过去。
　　
　　胸前银色的刻痕闪闪发亮，我所发出的强光立刻搅浑了阴霾的天空。
　　
　　正在激烈对峙中的尤利纳斯和宙斯都不由得吃了一惊，尤以尤利纳斯的吃惊程度更为强烈。因为此时此刻，与我的脑海仍旧保持着关联的他，已经完全读懂了我的想法。我听见他在脑中大喊，想要制止我这类似于自杀的行为，可我只是笑着用思绪告诉他，我心中有数——意志一定会帮我活下来，因为在德兰西斯为我的手指带上戒指的那一晚，我就对他暗暗地许下了誓言，要一起活下去！
　　
　　从我的身体中发出的强光冲乱了宙斯的雷电之术。
　　
　　我拿着路西法的剑对着他的头颅就劈，果然逼得他不得不暂时减弱对尤利纳斯的攻势而转头对付我。
　　
　　手中的剑顷刻被飞来的雷电击了出去，我的身体也挨了他重重的一掌。
　　
　　一只手狠狠地攥着我的衣领，宙斯阴狠地说道：“没想到你竟自己送上门来让我杀，潘希利亚，你还真是自不量力。别着急，我这就让你化成粉末！”
　　
　　满脸鲜血的我对着宙斯露出了轻蔑地笑：“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倒是该祝贺你了。”
　　
　　对，尤利纳斯，别犹豫，就是现在！
　　
　　在宙斯力量减弱的这个空档中，尤利纳斯突然一把掏出了自己的心脏，而那心脏顷刻间就化为了天之心的形象。
　　
　　我用尽了最后的一口力气，反手紧紧地抓住了宙斯，而尤利纳斯则在这个时候把天之心推了过来。
　　
　　宙斯终于明白了，可是，也晚了——天之心已经将他身体的一半吞噬，使他抽身乏术了！
　　
　　没想到，在这最后的时刻，宙斯竟然狠狠地拽着我的衣领不放——“潘希利亚，若我无法抽身，也要拉你陪葬！”
　　
　　我已再无力气挣扎……
　　
　　怎么办？！如果我也被拉入了天之心，尤利纳斯就不得不放弃这个绝好的将宙斯吸收铲除的机会；如果尤利纳斯决定吸收宙斯，我也会随他一起丧命！
　　
　　眼看我就要被宙斯一起拖入天之心了，难道这就是我的命数吗……
　　
　　“不要！”
　　
　　我忍不住大叫了一声，而就在这时，奇迹出现了——
　　
　　我的面前，利剑寒光闪烁，剑落之时，血洒满地。
　　
　　宙斯紧紧抓着我不放的那只手竟然被活生生地斩断了！竟然被活生生地斩断了！他那一直在强大神性包围之下无法伤害的身体，居然被攻破了！居然被攻破了！
　　
　　宙斯带着无限的惊恐陷入了天之心之中，那惊恐在深邃的幽蓝中凝成了永恒。
　　
　　天之心停止了蠕动。只见宙斯的身形像之前的赫拉一样，在内部越发模糊，直至消失不见。天之心变回了尤利纳斯的心脏，遁入了他的胸腔里。而随着他身体的消失，那只被砍下的手臂也化成了一缕烟雾，散入了天际。
　　
　　宙斯真真正正地消失了，真真正正地被消灭了。
　　
　　德兰西斯，我，我终于还是被你救了……
　　
　　面对神性加护的宙斯，德兰西斯在没有受伤的时候都无法伤害他，可在这最后的时刻，身受重伤的他竟然奇迹般地获得了力量，瞬间砍下了宙斯束缚着我的手臂。
　　
　　此时此刻，精疲力竭的他用剑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不住地喘息，汗珠一颗颗向下掉落，憔悴得让人想哭泣。
　　
　　我忘情地走进他，而他却也突然冲上来一把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很紧。
　　
　　他的头紧紧依偎在我的肩膀上，我不知他是不是哭了，只是听见他带着从未有过的激动语调，大声诉说着：
　　
　　“谁也不能再从我的身边抢走你！谁也不能！谁也……不能……”
　　
　　于是，我没有被抢走，因为他一直保护着我，将我抱得很紧、很紧……
　　
　　




49

49、【49】天帝 ... 
 
 
　　我忘记了那天后来发生了什么事情。只记得我和德兰西斯拥在一起，一把血一把泪地挥，直至失去了全部的意识。
　　
　　可是，正像我对尤利纳斯所保证的那样——我一定会活下来。于是我活下来了，靠着那坚韧的意志，也为了我对德兰西斯暗暗许下的那个承诺。
　　
　　可是德兰西斯呢？
　　
　　当我睁开眼睛时，和暖的光芒照耀在我的身上，晓风轻柔拂过我的脸颊。
　　
　　身下是白色大理石雕成的床，薄褥轻纱，带着淡淡的青草香味，分外熟悉；床边是立柱支起的拱形窗子，窗外花架上藤条爬蔓，空气清新宜人。
　　
　　好熟悉的环境，这不是我在奥林匹斯的寝宫又会是哪里呢！
　　
　　我有些激动地从床上坐起来，发现自己一身的伤全都没了踪影，分外轻松爽快！
　　
　　一切都和谐美好得让我感到有些不真实，宛如身在梦中一般，直到两个蹑手蹑脚的小子推门而入——
　　
　　“啊！主子！你总算是醒啦！”
　　
　　瑞恩斯和蒂奥一同大喊，整齐得让人禁不住全身一个哆嗦。
　　
　　终于，我定了定神，微笑着说：“是啊，我醒了。”
　　
　　“主子——你、你等着！你等着！”
　　
　　瑞恩斯激动得连话也不会说了似的，手舞足蹈地在我面前比划了一阵也没说出个完整的句子，最后直接掉头冲出了屋子。
　　
　　蒂奥冲我耸了耸肩。我看着这两个小鬼的举动格外的费解，直到瑞恩斯再次推开门，激动地把那个人一把推进门来，我才终于明白他刚才在激动什么。
　　
　　“德兰西斯？！”
　　
　　举世无双的美男子对我笑着，我却吃惊得不敢认他。
　　
　　瑞恩斯和蒂奥嬉笑着退出了屋子关上了门。当听到“嘭”地一声落下，德兰西斯三两步冲上前来，一把将我抱进了怀里。
　　
　　感受着我的僵硬，德兰西斯不由得笑了起来：“怎么，见到我就立刻高兴得傻掉了？”
　　
　　我一把推开他，使劲揉了三下眼睛，又仔仔细细地看了看他，这才确信自己眼睛没出问题，他的右臂的确是完好无损的！
　　
　　德兰西斯继续笑着，对我说：“怎么样，这下可把我看清了？”
　　
　　看他的笑就知道，他一定以为我是开心过度才这般打量他的，却不知，下一秒，我果断地伸出手照着他的胸口狠狠一推，大吼道：“尤利纳斯，少给我变成他的模样！开这种弱智玩笑，你当我潘希利亚是两三岁的小孩？！”
　　
　　“哈哈哈哈哈……”
　　
　　门后突然就响起了一阵笑声，引得我俩一起回头看。
　　
　　真是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正牌的尤利纳斯踱着优雅的步子踏进门来，身后还跟着一批来看望我的大部队。
　　
　　这么说……眼前的德兰西斯……是真的？！
　　
　　这回轮到我激动得一把将德兰西斯抱在怀里了，嘴里还不停地说着：“太好了，太好了！你的手臂没事！没事！”
　　
　　德兰西斯说：“罗斯玛丽最擅长治愈之术，一只断臂续接自然不是问题。只是，要想完全恢复，恐怕要过上好久了……”
　　
　　“没事，没事！我照顾你！直到你好了为止！”
　　
　　我知道在众人的眼里我现在一定一副二傻的模样，可是我实在是克制不住自己激动的情绪。
　　
　　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一样，我滴哩咕噜下了床走到了尤利纳斯的面前，道：“谢谢你。”
　　
　　“说什么呢，应该是我谢你才是。”尤利纳斯竟然低下头来，执起我的手背，在上面落下了轻轻一吻，“既然醒了，就去天帝的神殿中走一趟吧，大家可都等着听你发落呢，我的王。”
　　
　　我的……王？
　　
　　怎么？宙斯篡的是克洛诺斯的位，克洛诺斯篡的是他尤利纳斯的位，天帝一位归根到底就是他的，他为何称我为王？
　　
　　看着尤利纳斯因恭敬而低垂的双眸，我这才确信，他没有跟我开玩笑。
　　
　　难道因为这一连串的事情都是我折腾出来的，所以他要让我登上天帝的位子？
　　
　　尽管早已脱离了我的大脑，但尤利纳斯还是一眼就看出了我的心思，对我说：“我不开玩笑。”
　　
　　我不由地问道：“群巫之长赫卡忒的确预言过我会取代宙斯成为天帝，难道你这祖宗级别的大神也要奉她预言的旨？”
　　
　　尤利纳斯笑了，凝视着我的眼睛，他说出了一句让我捶烂脑袋也不会想到的事情：
　　
　　“我只是奉我自己的旨而已。赫卡忒是请教了我而作出那个预言的，你在我眼睛变成的魔镜里看到的自己未来的影像，也是我编出来故意让你看见的。我就是选中了你潘希利亚，如此而已！”
　　
　　原来预言是尤利纳斯编造出来的，原来所谓预言的镜子也只不过是尤利纳斯故意变出来的图像！
　　
　　没有什么预言可以形容我现在的震惊！绝对没有！
　　
　　原来、原来我所经历的这一切，不是命中注定，而是他尤利纳斯一手策划的！
　　
　　纵然没有恰当的词汇可以供我表达我的震惊，但现在的我实在是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也不管是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了，我张开嘴就开始很夸张很没形象地大喊：
　　
　　“你的意思是，若不是你让我看到那个纯粹是你瞎编出来的‘未来的我’，让我感到自己可以成功造反，我或许也不会下定决心打这场仗，是不是？若不是你让赫卡忒作出了那样的预言，我就不会打一出生起就被宙斯迫害，是不是？那样的话，我人生中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是不一样的，是不是？这一切本来都不应该发生的，是不是！” 
　　
　　尤利纳斯竟被我吼得向后缩了起来，一边伸手招着我，一边说着：“孩子，别、别激动……”
　　
　　“我怎么可能会不激动？！”
　　
　　下一秒，在场所有人的下巴都掉到了地上——
　　
　　我一把抱住了尤利纳斯，要不是他的个子比我高，现在的我一定正在抱着他打圈圈。
　　
　　“谢谢你！谢谢你！要不是你，我就不会有在人间的那场经历！要不是你，我就不会和德兰西斯相遇！要不是你，我就不会经历这么多的锤炼而成为现在的潘希利亚！要不是你，我的身边更不有这么多我爱的和爱我的人！尤利纳斯，我人生的一半，是靠你的眼光所成就的啊！”
　　
　　被我热情相拥的尤利纳斯终于长舒了一口气，待我终于放开他时，拍了拍我的肩头。“选中了你，亦是我所做过的最成功的决定！”
　　
　　真好，真好……
　　
　　如今，已经走到了这一步的我再回眸昨日，才发现了生命中那无尽的起起落落背后所暗含的预言——
　　
　　总是在得到的很多的时候便失去一切，三番五次遭受挫折的我一直以为，这就是我的命运，注定得不到我想要得到的东西，哪怕是付出再多。可现在，我总算是明白了所谓回报的真谛——不是不报，只是时候未到。有幸在爱的支撑中走到了最后的我，终于得尝回报的甘美，有谁能说我不是幸运的呢！
　　
　　喜悦盈聚在心头，对着镜子，我感觉自己意气风发，仿佛真的回到了年轻时的那种心态。看着镜中那张不变的青春秀美的脸颊，我忍不住一个劲地笑个不停。
　　
　　穿上紫红色的长袍，带上金色的桂冠，当年尤利纳斯在他眼睛化成的魔镜中让我看到的虚幻影像，此时在所有人的面前生动再现。
　　
　　想不到啊，尤利纳斯这谎言编着编着，还竟成了真！看来他成就了我的同时，我也成就了他呢。
　　
　　穿过长长的柱廊，踏过白色大理石铺就的地面，我稳重而庄严地踱着步子，在众神的瞩目中踏上了七级台阶，坐上了天帝的宝座。
　　
　　我充满威严地看了一下在场的所有神祇，可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一张口，还是一本正经地开起了玩笑——
　　
　　“你们好，我叫潘希利亚。”
　　
　　“噗——”不出我所料，站得离我近的几个家伙，什么阿波罗啊雅典娜啊，都憋不住笑出了声。
　　
　　幽默的最高境界便是像我这样，自己不笑，一张口却能让每个人都笑破肚皮——
　　
　　“性别男，年龄保密。”
　　
　　我能清晰地看到在场的每一个人脸都在不停地抽搐。
　　
　　于是我清了清嗓子，继续道：“各位，如今一切纷争都过去了，一切紧张不安的情绪也该消解了。过去曾在这个位子上坐过的人都是你们的长辈，而如今，我坐在这里，你们中的很多人反而是我的长辈。论辈排我最小，所以在这里，我就不客气外加任性地向你们索要关照了。”
　　
　　阿波罗向我一个飞吻抛来：“哥给你，不必索要。”
　　
　　我们笑得那叫一个眉目传情。
　　
　　稀里糊涂说了一堆的话，连我都不知道自己怎么会有这么大的兴致，什么威仪不威仪的事情早被我抛在了一边，不知不觉中就本色大发。直到看到那个有点无奈的身影在大殿的门口向里面巴望了一眼，我才终于想起了自己的主要目的。
　　
　　又清了清嗓子，我说：“宙斯所定下的条律里，有一条我要废除——那就是不许和异界有任何瓜葛。”半开玩笑似的，我说道：“因为我要和德兰西斯在一起，所以你们不得有异议！”
　　
　　“我们就算有异议，您也会装听不见吧……”
　　
　　不理会那些接我话把儿的家伙，我笑嘻嘻地走下了宝座，迈下了台阶，来到神殿门口，把早已经被我晾到无奈的德兰西斯伸手牵了进来。
　　
　　拉着他的手，我对众人笑道：“我要迎娶我的天后！”
　　
　　德兰西斯当场呆掉，周围暴起笑声一片。
　　
　　我听见阿瑞斯在喊：“你确定没有弄反？”
　　
　　我刚要开口，话却被回过神来的德兰西斯抢了去：“对不起，他不确定！”
　　
　　又是一片笑声。
　　
　　我也不再去和德兰西斯争这谁娶谁的脑残问题了，只是叮嘱狄俄尼索斯道：“庆典的事情可就交给你了！”
　　
　　“要最高规格？”
　　
　　“当然。是不是还得让你再亲我一下才有最高规格？”
　　
　　狄俄尼索斯终于不敢再胡闹，赶紧摆着手说：“不用不用，就给你最高规格！”
　　
　　我和德兰西斯相视而笑。
　　
　　期待已久的一天，如今竟真的要到来了。想到过去经历的种种，想到那漫长的分离、如浪涛般纷至沓来的苦痛，再细细品味此时所拥有的甘美，禁不住享受到了极致。
　　
　　在这筹备庆典的日子里，气氛悄然之间发生了改变，充满了暧昧的色彩，美妙至极……
　　
　　




50

50、【47】命中注定 ... 
 
 
　　不知为何，我突发奇想，觉得德兰西斯和我的婚礼虽然是在奥林匹斯山举行，但怎么着也得请点他的“娘家人”过来吧？
　　
　　伊菲斯啊罗斯玛丽啊路西法啊，他们这些人自然是不必多说了。听说法诺亚解除诅咒之后回到了第七天，又成为了天国副君重掌大权，他怎么着也算是德兰西斯的长辈，要是能请他来，一定很场面。另外，米迦勒是德兰西斯前妻的哥哥，多少也算有点亲戚关系，卖他妹妹个面子，我们合了好，不请他也不大是个事儿。最后，还不能把梅塔特隆这货给忘了，虽然如今的我还是一想到他心里就有个疙瘩，可我们也算是有个缘分在这了。
　　
　　只是，就在我着手请人的时候，异界却突然出事了。
　　
　　那天，拉斐尔攥着一封贴着金色羽毛的急信急匆匆地飞来找到了德兰西斯，叫他务必立刻去天国走一趟。
　　
　　拆开信件一看，出事的竟然是米迦勒——她妹妹雷米尔所生的那个叫撒玛尔的小男孩，经过天界调查团的调查，竟然被查出和米迦勒有着一半的亲缘。现在，审判庭急召撒玛尔的父亲德兰西斯回去，和米迦勒进行比对。
　　
　　我不由得拍着大腿叫：“还记得吗？我打从一开始就觉得那小孩是雷米尔和她哥乱伦搞出来的，不然怎么会长得那么像？！”
　　
　　德兰西斯长叹一声，道：“没想到米迦勒竟然这么傻，真会答应自己妹妹这样的请求……雷米尔一直想要得到我，我却不给她这个机会，于是，她便和自己的哥哥发生关系，怀上孩子，再来要挟我，让我负责……”
　　
　　我把手搭在了德兰西斯的手上，安抚道：“别再想这些事情了，雷米尔已经去了，过去的事情就一笔勾销了吧。”
　　
　　可德兰西斯却说：“让我叹息的不是雷米尔，而是米迦勒——在天国，近亲相奸，要砍断所有的翅膀、在身上打上耻辱的烙印的，若不如此，就会受到诅咒，被踢到地狱，永远不得翻身……”
　　
　　光是听到这些刑罚，我就吓得全身一个哆嗦。可是，该面对的，总是要面对。
　　
　　轻轻拍了拍德兰西斯的肩膀，我告诉他：“我陪你一起去。”
　　
　　于是，我在筹备庆典的时日里忙中偷闲，陪着德兰西斯一起去了异界。
　　
　　在第四狱的审判庭上，我们看见了米迦勒和撒玛尔。
　　
　　昔日力量非凡、备受景仰的南方之君，如今却带着手镣脚镣，被粗大的铁链吊在审判庭中央的两根柱子上，红发散乱，衣衫不整，形容憔悴。
　　
　　过去的我恨他入骨，可今日看见他，心头竟是说不出的难受。
　　
　　德兰西斯对我说：“过去犯下逆天之罪的时候，我也曾是这样狼狈不堪地接受了折翼之刑，那种痛苦，我是再清楚不过。所以今天，哪怕只有一线的希望，我也要为他辩护，使他免受刑罚。潘希利亚，你一定要帮我。”
　　
　　“当然。”
　　
　　我看见小撒玛尔被一个女性天使抱着，在见到德兰西斯的时候，隔着老远就不停地哭喊着叫父亲。可这时，米迦勒却苦笑着对他说：“别叫了，孩子，我才是你真正的父亲。”
　　
　　审判庭的审判长尤利尔听到这话，不由得长叹一声，道：“米迦勒法座，没想到你真的承认了……你……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呢……即使我想为你脱罪，现在又有什么办法呢！”
　　
　　可没想到，米迦勒的脸上竟露出了和德兰西斯分外相似的微笑，从容的微笑。
　　
　　他说：“尤利尔，你只管对我行刑就好，不必为难。我这么做都是为了帮助雷米尔得到她心爱的男人，只要她喜欢，她开心，我就不后悔。现在她死了，怎么样都已经无所谓了。”
　　
　　情急之中，德兰西斯一把扣住了尤利尔的胳膊大声道：“撒玛尔是我的儿子，我认他还不行么？！”
　　
　　尤利尔却说：“事实就在这里摆着，我纵然有天大的能耐，又怎么能指着黑的东西说他是白的呢！所以，德兰西斯法座，我真的、真的是没有办法啊！”
　　
　　见软的不行，我上前一把揪住了尤利尔的领子，“带我去第七天，让我去见你们的神，我就不信他不卖我这个面子！”
　　
　　似乎是怕我记仇，尤利尔在我面前吓得直打哆嗦，竟连点头都不会了。不过估计这个耿直得让人想揍的家伙就算能活动，也断然不会点头。
　　
　　难道米迦勒这次真注定的万劫不复？！
　　
　　就在这时，一个极具穿透力的声音突突然从天而降，像是在宣读圣旨一般地宣告：
　　
　　“米迦勒是无罪的。”
　　
　　我隐约感到说话的人离我很近，果然，所有人的目光都向着站在我身边的德兰西斯汇聚了过来，我这才发现，那声音竟然是从他的身体里发出的！
　　
　　莫不是我的耳朵出了问题？那声音分明是个女声啊！
　　
　　明明没有使用处女加护，可德兰西斯的头上却突然冒出了圣光！然后，一个风姿绰约的女性竟在他的身体中渐渐冒了出来，仿佛灵魂出窍一般！
　　
　　她面容妩媚，一头红发，一双碧眸，给人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看着身旁的女性灵体，德兰西斯不由得大惊道：“蒂法，你、你怎么醒了？！”
　　
　　原来这女人就是德兰西斯的母亲蒂法？！
　　
　　怎么？身为灵体的她竟一直沉睡在德兰西斯的身体里吗？！
　　
　　蒂法抬手向前一指，说道：“是他将我唤醒的。”
　　
　　众人沿着蒂法手指的方向向着审判庭的门口望去，竟看见了站在那里的法诺亚。
　　
　　法诺亚一边向里走一边说道：“可以证明米迦勒无罪的人证，终于带到了。蒂法，请你告诉大家，米迦勒是你所生。”
　　
　　法诺亚说罢，所有人却都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问题——米迦勒是蒂法所生，那岂不是说他也是蒂法的儿子？如此一来，那米迦勒岂不就成了德兰西斯的亲兄弟，而非雷米尔的哥哥？！
　　
　　原来，那一封急信要召回的不是德兰西斯，而是沉睡在他体内的蒂法，原来，法诺亚将蒂法唤醒，就是为了由她来证明，她是德兰西斯和米迦勒共同的母亲。
　　
　　尤利尔虽然对这个说法感到惊骇，但还是一丝不苟地验证了两个人的血缘。结果很快就出来了——米迦勒和德兰西斯果然拥有同一个母系，那就是蒂法！
　　
　　说来也是，米迦勒的身形、容貌、能力，与德兰西斯皆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他们身上那种淡淡的迷迭香气味更是一模一样，还害得我上次在安吉利可玩会上认错了人。这么说来，一切都顺理成章。可是我同时又糊涂了，他们之间究竟是怎么阴错阳差地就成了这样一种被误会的关系？法诺亚不愿意解释，而尤利尔又没有资格继续调查，蒂法更是讳莫如深，看来想从他们口中套出个一二三来，是很困难了。
　　
　　不过，看着德兰西斯惊喜的神情，我已经不想再去探知这些无聊的事情了——米迦勒与雷米尔无血缘，于是近亲相奸之罪自然不成立，也就是他免除了刑罚。撒玛尔被认定为米迦勒的儿子，而米迦勒则被认定为德兰西斯的亲弟弟。
　　
　　想想几人之间错乱的关系，再想想沉睡在德兰西斯身体中的蒂法，真是弄得我头脑一片混乱。
　　
　　不过，眼前的这个结果却当真是大团圆。
　　
　　借着这危机得以化解的喜悦，我向法诺亚和米迦勒发出了婚礼的邀请，他们都欣然接受。
　　
　　如此很好。
　　
　　回到奥林匹斯山的时候，我问德兰西斯，蒂法为什么会沉睡在他的身体里。
　　
　　德兰西斯没有正面回答我，想必也是有什么难言之隐。不过他告诉我，蒂法陷入沉睡的时候和不存在几乎没什么两样，叫我不必介意。
　　
　　哎，每个人也总该有点保留在心底的秘密吧。既然他不说，我也就不问。可是却还忍不住调笑上他两句：“没想到米迦勒是你的亲兄弟——他倒是免受刑罚了，你却失去撒玛尔的抚养权了，是不是很郁闷呀，我的德兰西斯？”
　　
　　德兰西斯却笑道：“我觉得这样挺好，米迦勒那么爱雷米尔，失去了她，却还能守着她的孩子，这也算是一种寄托吧。”
　　
　　不知为何，我突然想到了西代克斯，那个曾经属于我们，而今却淹没在了历史长河中的好儿子。
　　
　　不管怎么说，他在我们的心中，会一直一直，一直地存在着。
　　
　　同为男性，不能生育我们自己的后代，这或许是我和德兰西斯永久的遗憾。但是，我们两人机能相守在一起，又何必再去寻那虚无缥缈的寄托？眼前的人，才是最真实、最值得珍惜的啊。我们会好好的过日子，过得和那些子孙满堂的人同样幸福。
　　
　　就这样，一晃半个月过去了，第二天就到了我和德兰西斯婚礼的日子了。
　　
　　也许是真的心老了，没有了那份浪漫的情怀，按说应该兴奋得一夜无眠的我，竟然睡得比平时还踏实。
　　
　　那天早上罗斯玛丽一早就到了，打发走了爱搞怪的瑞恩斯和蒂奥，亲自以专业人士的角度来为我打扮。
　　
　　在她帮我梳头发的时候，我忍不住又开始老调重弹：“罗斯玛丽，你是不是也该找一个相伴一生的知己？我总觉得，你这样，太孤单了。”
　　
　　拿着梳子的手突然停了下来，我在镜中看着她的脸，发现她那带着笑的面容上，透着些许的无奈。
　　
　　她说：“潘希利亚，你知道么？有生以来唯一让我喜欢上的人，还真就只有过德兰西斯这么一个。”
　　
　　她这么说，我并不惊异——她喜欢过德兰西斯，其实是我早就看出来的事情。正因为这样，我才总是不由自主地敦促着她赶快另寻伴侣。说起来我是有些自私的，但是看着孤独的她，我真的很难无视自己心中的歉意。
　　
　　只听罗斯玛丽说：“德兰西斯英俊潇洒，内心孤傲，外在亲切，处事游刃有余，各方面能力都强得出奇，因此他是我唯一能看得上眼的男人，可是啊，即便面对这样一个男人，我却仍不能说服太过清高的自己遣情于他。尤其是在遇到你之后——虽然你同样是个男人，可我却强烈地感受到，你才是他真正的另一半。或许我本性就是容易逆来顺受，渐渐安于眼前生活的那种人吧。虽说不爱孤独，可是经受的时间一长，也就没什么不习惯的了。现在的我甚至有些不敢想象，若是我的生命中又闯进一个人来，那将会是怎样呢。”
　　
　　听她提起‘另一半’这个词，我突然想起了一个故事。
　　
　　据说，最初被创造出来的原始人类，都拥有一具球形的身体。他们拥有两个头、四只手、四只脚、两套生殖系统。有的人两套生殖系统都是男性，有的两套生殖系统都是女性，可绝大部分，却是拥有一男一女双性的双性人。这些初代人类的力量非常强大，以至于竟想要挑战神的权威，于是，神为了削弱他们的力量，就把他们用斧头从中间劈开，把一个人劈成了两个。
　　
　　从那之后，每个人就只有了一个头、两只手、两只脚和一套生殖系统了。因为只有一套生殖系统，所以他们或是男人，或是女人，而曾经那数量最多的拥有一男一女两性的人种消失了。可是，被劈开的人类仍旧受爱的力量牵引着，不停地去寻找那被劈开的另一半，一旦找到，便抵死纠缠在一起，至死不离。因为在过去，两性人的比例是最多的，所以如今绝大部分的伴侣都是一男一女，但是也不乏有男男女女的同性情人。
　　
　　握着罗斯玛丽的手，我笑道：“或许我和德兰西斯就是原始的男性被劈开的吧，所以虽然同为男性，却依旧是相爱难舍。罗斯玛丽啊，虽然你现在孤独，但是，要相信，你也一定有一个被劈开的另一半的，或许，他正在世界的某个角落等待你出现呢。我一直相信，爱是一种斩不断的、注定的引力，终有一天，你一定会发现他的存在的！”
　　
　　罗斯玛丽竟哈哈笑了起来。“现在的你的确比以前成熟多了，不过依旧是那个感情丰富、充满浪漫主义理想的生物啊！”
　　
　　我不由得大囧。
　　
　　而这时，一只温暖的手落在了我的头发上，罗斯玛丽说：“谢谢你的话，我可爱的潘希利亚。”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大结局了……




51

51、【51】终章?爱琴海的微风 ... 
 
 
　　凝聚了多少年的幻想和期待，今天的我终于戴上了月桂的花冠，挽起了德兰西斯的手。
　　
　　飘洒的花瓣蹭过我的脸颊，一片殷红的大理石道路分外喜气洋洋。空气中弥散着醉人的酒香，叫人未饮已醺。我在陶醉中忘情地对德兰西斯说：“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什么力量可以把我们分开了。”
　　
　　不想，德兰西斯却遗憾到：“没能在前世执着你的手穿过奥林匹亚的大街小巷，让我始终难以释怀……”
　　
　　我笑道：“若不想辜负你对我的誓言，我们就去希腊买个小房子住下，天天手拉着手轧马路，让所有人都知道我们是一对儿。”
　　
　　德兰西斯摸了摸下巴假正经道：“这个主意不错。”
　　
　　于是我和他对视一眼，咯咯地笑。
　　
　　长长的红地毯一直延伸到主神殿的中央。我和德兰西斯一并踏着脚下的台阶，走上了高台。转过身来，对着早已涌进大殿里的人群又招手又抛吻。
　　
　　主持婚礼的是积极主动自告奋勇的阿波罗。像是早有蓄谋一般，这家伙噼里啪啦念完了祝词，就催着我们赶快接吻。
　　
　　我觉得我应该主动点，不料还是被德兰西斯抢了先机，一把搂住我的腰就开始亲个不停。一瞬间，吹口哨的，嗷嗷叫的，拍大腿的，什么动静都有，还真是叫人哭笑不得。
　　
　　罗斯玛丽笑得亲切，伊菲斯笑得释然，路西法笑得有点呆，尤利纳斯笑得很潇洒；比较夸张的是塞缪尔，笑得前仰后合，估计是酝酿了很久，就等着在这一刻看我的笑话了。
　　
　　礼仪质朴而喜庆，宴会精简而欢乐。
　　
　　折腾了一整天，不让人精疲力竭，倒还让人意犹未尽。
　　
　　就冲着这群人的精神头，我就知道我和德兰西斯这一晚上是过不安生了——回了卧室，索性也不办事，关灯盖被聊天。
　　
　　被窝里攥着他的手，扭过头来看着他的脸，一时间千言万语竟都郁结在了心头，一句也说不出来了。德兰西斯那金色的眸子凝视着我的脸颊，带着无以言表的深沉，嘴上却也是屡屡开口而难以成句。
　　
　　是啊，是啊……
　　
　　纵然是千言万语，又怎能道得尽这一路的坎坷与辛酸？又怎能说得出这情深意浓的真情挚爱？就好像看一本好的小说一样，有时只叙事不抒情，情却尽在不言中了……
　　
　　经历了那一晚，我感觉自己的生命仿佛重新开始了一般，一切都是崭新的。
　　
　　后来，天国副君法诺亚费尽口舌、千哄万哄，还真叫我把自己的故事写成一本自传，留在异界教育大众。
　　
　　书我不是没写过，可是，当年在色萨利写下的两本书，原稿在希腊化时代之后、亚历山大大帝去世不久，被托勒密带到了埃及的亚历山大图书馆。没想到后来，一场大火就把图书馆烧得灰飞烟灭，我的作品连个纸片也没给后人留下，从那之后我就再没有提过笔。
　　
　　本以为自己已经对写作之事生疏了，可是真一提起笔来才发现，原来胸中那郁结的千言万语，正等着此刻留些与纸上。洋洋洒洒几十万字被我一气呵成，在天国装帧出版后立刻成了最抢手的书籍。
　　
　　或许我的书真的能够教育别人，但更重要的，是对我自己的总结。
　　
　　我一直觉得，最初的自己如同一块可塑性极强的铁——德兰西斯用爱将我化为绕指柔，而命运则用挫折将我淬为百炼钢。
　　
　　不是人人都有那份幸运寻得意中人，但是人人都有责任认真对待一颗真心；不是人人都有机会接受命运的锤炼，但为了接受挑战，必须具备那种担起命运、担起责任的霸气。
　　
　　在最后一章，我这样写道：“句号是个十分有趣的东西，当点上它的时候，故事从此在这一瞬间定格。殊不知在这句号之后的跌宕起伏，是否会将美好的结局扭转成悲剧，或将悲剧的结局转化为喜剧呢？”
　　
　　于是，故事其实并没有因为一个句号而结束，它永远继续。
　　
　　就好像对于我和德兰西斯来说一样，属于我们的生活，现在才刚刚开始！
　　
　　我把奥林匹斯山的大小事务推给了尤利纳斯，自己却逍遥自在地和德兰西斯一起跑到人间去过我们的小日子。
　　
　　在那之后不久，发生了一件让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事情。
　　
　　米迦勒说撒玛尔想念他过去的父亲了，非要德兰西斯去看看他。于是，我和德兰西斯一起去天界看孩子。没想到，刚踏入天国的大门，就被铁面无私的尤利尔同志给拦了下来，理由是天界法令规定男子不能与男子苟合，违背此法令的人永远不能踏入天界半步。
　　
　　我和德兰西斯正无奈着，法诺亚就出现了。尤利尔还真是法字面前不让半步，面对天国副君的好说歹说，最后才勉强退了一步，最终同意了法诺亚的提议——
　　
　　由于天国的居民看了我的自传后非常崇拜我，又很感激我为天界的和平所作出的牺牲，于是要为我在第五天的图书馆前面塑一座雕像。只要我答应，以后就允许德兰西斯来看孩子。
　　
　　你说我能不答应么！
　　
　　于是，我在雕塑专家贝瑟尔的小院里脱光了衣服，露出我完美的身材尽情地摆着POSE，贝瑟尔开始认真地从各个角度塑模。
　　
　　结果，德兰西斯却一直耷拉着一张脸看我，我问他怎么了，结果他说：“其实我很不希望第五天的居民每天看着你的雕塑，回到家一边回味着你的裸`体一边自`慰。”
　　
　　我差点没笑瘫在地上！
　　
　　为了抚慰他那受伤的小心灵，我赶紧解释道：“你别这么紧张嘛！裸体塑性只是为了更好的把握身形结构和比例，到时候的成品自然是穿着衣服的啊！”
　　
　　看着一直偷笑的贝瑟尔，德兰西斯的脸顷刻红了半截。
　　
　　不久之后，我的雕塑就在图书馆门前竖起来了，我还特地拉着德兰西斯去验证，看看那雕像到底穿没穿衣服。
　　
　　德兰西斯也真有一套，非得亲眼看了才罢休，没想到在这种事上他还挺偏执。
　　
　　日后我一想起这件事来就想笑。
　　
　　那阵子真是好事穿成串，一件接着一件。
　　
　　我妹子简妮的孩子终于生下来了，是个男孩。不用说，自然是起名叫亚历山大了。我和德兰西斯特地去看小孩，你别说，这血魔和堕天使所生的混血儿还真是好看得紧。瞧着贝利尔兴奋的模样，我就知道，他一定在脑子里策划着继续创造罗慕路斯、尤里乌斯、奥古斯都和君士坦丁的若干事宜了……
　　
　　除了这小两口，就要数塞缪尔那里最喜庆了。听说西瑞尔和他在一起后，对他特别特别的好，现在两人正打的火热。与之相比，我那小弟阿卡利耶斯就不大走运了，向爱丽丝告白结果被拒绝，很悲剧的失了恋，早就跟他说血魔姑娘不好追的他不信。不过，这小子也真风流，很快就有了新欢，转而追起柏妮丝来，瞧柏妮丝那半推半就的样子，我就猜他这回八成能打个胜仗。
　　
　　拉斐尔和加百列好像还是老样子。加百列虽然又漂亮又淑女又派头，脑袋瓜却好像不怎么聪明，总是不解风情。不过我估计，拉斐尔应该还是有点忘不了他在人间遇见的那妞，所以也有点放不开。真是两个让人操心的别扭家伙。
　　
　　不过这说来说去嘛，我还是觉得数我和德兰西斯过得最是有滋有味。
　　
　　我们两个真在希腊弄了个房子，就在雅典临海的地方，天天吹着爱琴海的海风，甚爽。
　　
　　之前那些日子光忙活着大事小事了，于是这阵子趁着有空，我们决定把蜜月补回来。
　　
　　前两天去卫城看帕特农神面，结果公园的员工正在闹罢工，说什么都不让我们进去。有一家子中国人第二天就要坐飞机回国了，心想来一趟雅典居然没能看成帕特弄神庙怎么行，于是开始和员工大吵，可最终还是被挡在了门外，也真是够悲剧的！
　　
　　我和德兰西斯就无所谓了，在卫城吃了闭门羹，索性窝在家里看电视，结果一条台就看到了有趣的新闻——我上辈子的坟墓竟然在保加利亚境内被那些个考古学家扒拉了出来。
　　
　　一个身材窈窕的小女记者对着话筒一个劲兴奋地喊：“这是在保加利亚境内发现的规模最大、最为豪华的色雷斯陵墓！据推测，墓主人是公元前五世纪的色雷斯之王！”
　　
　　黄金面具、黄金戒指、黄金匕首、黄金铠甲……
　　
　　我看着被考古学家从泥巴里扒拉出来的陪葬品，看得那叫一个瞠目结舌，不由得拍着桌子感慨，西代克斯这孩子真是忒孝顺了。
　　
　　第二天一大早，送来的报纸上说罢工问题得到了解决，我和德兰西斯就又打算去卫城看看。可没想到啊没想到，我这一推门，对面一家的门也巧合地同时开了。
　　
　　然后，我看见了一个做梦也没想到会是他的人。
　　
　　什么？你猜是伊菲斯？
　　
　　不不不，是路西法！
　　
　　暗红色的睡衣还裹在身上，这身材窈窕的帅哥还是一副睡眼惺忪地样子，把我狠狠电了一下。等我们都回过神来的时候，不由得大眼瞪小眼。
　　
　　我一激动，说话都有点结巴：“路路路路西法大王，你你你你怎么会来这？地地地地狱没人管了？”
　　
　　路西法说：“怎么没人管？对天界开战之前我就把魔王的戒指交给罗斯玛丽了，现在她替我做事呢，我一时半会儿的还不想把那戒指要回来。”
　　
　　我笑道：“欺负人不带这样的，尤其是欺负女性，可不是男子汉大丈夫所为啊！”
　　
　　可是路西法说：“你放心，我和罗斯玛丽谈过，她很理解我，知道我无论如何不想错过这次能和伊菲斯同居的机会，伊菲斯喜欢希腊的阳光，不喜欢阴暗的地狱。”
　　
　　“什什什什么？你和伊菲斯同同同同居？！”
　　
　　我话音刚落，熟悉的身影就出现在了路西法的身后。伊菲斯手肘撑在门框上，吊儿郎当地看着我笑。
　　
　　我气闷道：“伊菲斯啊，你还想跟我藕断丝连，所以故意要跟我打个对门，是不是？”
　　
　　没想到伊菲斯相当好意思地回答道：“是啊！倒霉的是，我非但不能和你藕断丝连，还被这无赖的家伙给黏上了。”说话时，伊菲斯的手指头不由得戳了戳路西法的脖子。
　　
　　我说：“你真够呛，干嘛不愿意跟人家处处试试，还跑到这里来让人家追着。”
　　
　　伊菲斯说：“没办法，地狱没有阳光，我不怎么喜欢那里。”
　　
　　听见了我们的对话，德兰西斯走了过来出现在了我的身后，一边笑着一边对伊菲斯说：“只要是心爱的人在的地方，何处没有阳光，何处不是天堂！”
　　
　　一个浅吻落在了我的额头上。
　　
　　伊菲斯无奈地耸了耸肩说道：“不过这种事情，是要慢慢来的。”
　　
　　路西法盯着我和德兰西斯发起了呆，不为别的，就为我俩穿了一身黑色的情侣装。
　　
　　辞别了两人，我们踏上了旅途。
　　
　　说是补蜜月，其实这一个月的时间都用来怀旧了。我们把希腊的遗迹看了一个遍，后来又在我的提议下坐了趟飞机去了伊朗，到波斯波利斯王宫遗迹感慨了一番。
　　
　　再次回到雅典的时候，正是一个秋日的下午。
　　
　　小风吹得挺凉爽，巷子中情侣一对对地走过去，德兰西斯也不由得搂住了我的腰。
　　
　　明知感慨多了就会泛滥，可在这容易让人感慨的气氛里，我还是忍不住抒情。
　　
　　其实，每个人都是生而平凡的，或许连我潘希利亚也不例外。但是，我无比幸运的——波折的命运成就了今天的我，而无数辛酸的、喜悦的的过往，都成为了我今天捧在手心中的珍宝。
　　
　　人生如同一部乐章，歌一曲跌宕起伏，舞一场千回百转。在无尽的岁月和轮回中，那份因爱而生的激昂热血，永不退色，永不消解。原来，生命可以如此真实，如此潇洒。
　　
　　此时此刻，伴着清风飘来的，是爱琴海的味道。
　　
　　从今往后的每一秒，皆是属于我们的永恒……
　　
　　（全文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一路支持！若有兴趣，请移驾俺的新坑：《四帝之乱》




52

52、【写作手记】杯具的战斗 ... 
 
 
　　★缘起
　　
　　2004年，保加利亚色雷斯王室陵墓的考古有了重大发现，不但挖出了很多黄金随葬品，还证实了这是公元前五世纪色雷斯鼎盛时期的帝王陵墓。虽然那只是一个不大不小的新闻，但作为一个狂热的古希腊、古罗马历史爱好者，我被深深地吸引了，同时也在心中却埋下了一部传奇的种子，
　　我当时便有了一个构想，要把YY的这位色雷斯之王的故事写成一部小说。那年我刚完成了一部二十多万字的奇幻小说，在某点还连载地挺热乎，所以想把这个来之不易的好题材弄得构架大一点，既有历史又有YY的神话，最好搞个上下两部，琢磨着这样绝对能再火一把。可不巧的是，当时没想到啥好立意，过了几年想动笔的时候又该上高中了，计划就这样被束之高阁了。
　　
　　我也没想到这么一个构思竟然能从我的肚子里装六年！要不是大一在山沟沟里的分校待一年，物质生活极度匮乏导致我闲得蛋疼，我恐怕也不会重新拾起被我丢下了N年的写作行当。
　　
　　很巧的是，去年经历了一堆学业上的破烂事后，突然读到了裴多菲的诗集，看着那再熟悉不过的几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二者皆可抛”，对于“自由”这个主题，脑袋里突然间就一大堆感慨。
　　
　　有句话说得好：“不管存在于哪个国家哪种制度下，都有一种范式需要我们去遵循……如果人为了追求自由、追求理想而摈弃这种范式，就必然会遭受到社会与时代加诸于你的痛苦、抑郁、煎熬……”
　　
　　这话真是一点也没错。假如你有一腔雄心壮志，可是在这个时代没有实现的条件，还跳脱不出时代的禁锢，可不就是没有半点的自由么！
　　
　　尼采有个问题问得非常好，发人深省：“我们是要徒劳的目标，还是宁可不要目标？”
　　
　　这个问题困扰我整整一年，让我想爆了脑袋，也不知何去何从。理想不具备迎合时代的特性，我突然觉得自己这辈子横竖都是杯具——要么杯具地放弃理想，要么杯具地扛着理想战死。打个最简单的比方来说，这就好比一个在晋江写文的作者，他想写的题材不合大众口味，那么他要么杯具地放弃自己的追求趋附读者的喜好，要么就杯具地冷死。
　　
　　就这样，思考了N久后的我终于动笔了，我要把自己的总结借由古希腊的历史背景，写成一部命运悲剧，主旨就是那个我反思了一学期才得出的结论：不管人再如何努力扑腾，在命运的约束下，都无法跳脱出去，都无法获得自由。不管是多么伟大的灵魂，都会在命运的轮盘下窒息，随着无情的时光之轮滚滚向前，终成一抔黄土。就好像古希腊，在英雄人物逝去后，在时代的更迭中，终成历史。
　　
　　动笔前我构思其实是挺充分的，可没想到我的思想是随着写随着转变——不知是不是自己太玻璃心的缘故，虐呀虐呀虐到最后，心头哗哗地淌血。
　　
　　我开始反问自己：如果命运真的这般无情，时代真的这般冷漠，人真的这般绝望，那我还活着干什么？我岂不是应该立即自挂东南枝OR举身赴清池？！
　　
　　于是思忖了好几天，我一咬牙，把最初的构思改了。我赋予了潘希利亚主动把握命运、不屈从于命运、不甘绝望的个性，让所有人物都有一种俄狄浦斯式的精神，还把原本低沉的结局改高调了，于是，就有了现在这个版本的《希腊长歌》。
　　
　　本来，隔了这么五六年的时间，第二部我原本都不打算写了，因为这个构思纯粹是我某点时代奇幻路线的产物，现在一琢磨雷得我自己很销魂。不过，也不知道我是哪根筋抽着了，最后竟然还是动笔写了，而且主题一展开，就收不住笔，在没多少人看的情况下竟然哗啦哗啦又是将近二十万字……
　　
　　现在的我很庆幸自己当时一热血坚持写完了第二部，因为有了第二部的补充，才使得《响绝轮回》的精神内涵更加系统和完整。这也算是我个人对于不同写作形式的一种尝试吧，反正自己觉得还是挺有价值的。
　　
　　★构思
　　
　　对于“传奇”这种题材，不同的人有不同的理解，而我则理解为“不凡之人的不凡经历”。于是，《响绝轮回》的主要创作目的，就是塑造潘希利亚这个传奇人物，写他的不凡经历。大的框架分为两部：一部“改变历史”，一部“创造神话”。小的框架每一部各分三卷，相对来讲比较独立，如同阶梯一样，牵引着主题不断上升。
　　
　　《希腊长歌》的第一卷名为“爱琴海之波”，其实是暗喻了潘希利亚与德兰西斯在一起时经历的风波，是潘希利亚人生积累的过程。第二卷名为“克罗托的歌声”，是因为克罗托所吟唱的那首歌正是对潘希利亚这一段人生经历的最好概括——不停地颠沛流离，得到又失去，这是潘希利亚人生中成长的过程。第三卷名为“王者之路”，顾名思义，就是潘希利亚成为色雷斯之王的历程了，这也是他人生中成熟的过程。
　　
　　经历了积累、成长、成熟，到了小说第二部时，潘希利亚已经拥有了一个完整的、稳定的人格。有了这个先决条件，《希腊长歌》中作为一个普通人类、肉体凡胎，备受命运的捉弄的潘希利亚，在成熟的同时又成为了神祇，脱离了肉体凡胎的束缚，便要开始反抗命运、主宰命运的旅途了，于是，第二部《逆风起舞》这个题目就诞生了。
　　
　　《逆风起舞》的情节就简单多了。第一卷“诸神的叹息”暗示了神话的命运，潘希利亚的人生因为一个预言而在此经历转折，风云再起。第二卷“圣战”，顾名思义，主要就是讲天界一战的全过程，其间，潘希利亚再次经历了得到又失去的过程，抗住了命运带来的挫折。第三卷“寄予后人”，主要就是讲最后于宙斯的决战了，当尤利纳斯最后终于把真相说出来的时候，潘希利亚才终于明白自己已经战胜、并创造了自己命运，经受住了无数考验的他终于和德兰西斯走向了圆满。
　　
　　我看有不少读者刚看完《希腊长歌》的时候，都猜测第二部的结局也会是悲剧。其实，我自己觉得第一部的结局虽然是悲剧，却已经被我整的挺高调的了；而且，经历了那么多的挫折和磨难，一个大团圆的结局实际上也已经呼之欲出了。
　　
　　我一直觉得，并不是只有悲剧才会震撼人心，也并不是只有英雄人物死了才叫史诗。美好的结局照样能引起读者的共鸣，只要它存在的合乎情理。而我自己认为，《响绝轮回》以这样的方式大结局，应该还是很合适的吧。
　　
　　★困难
　　
　　哎哟喂要说写这两篇文遇到的困难，那还真不是一点半点的啊啊啊！
　　
　　塑造人物是第一大困难。倒不是说我不会塑造，只不过该把主角塑造成一个什么样的人比较合适，让我有点拿捏不准。我讨厌杰克苏，所以一定要给主角按上点缺点，可是又害怕这些缺点会引起读者的讨厌，因此甚是纠结。
　　
　　不过，当我发现自己的文几乎没大有人看之后，我释然了，于是开始照着自己的想法放开了写，也就有了现在这样的一个个带有“星辉恺撒式抽风”的人物——比如主角潘希利亚，神经质，自恋狂，报复心重，感性得一塌糊涂；又比如德兰西斯，患得患失却爱装清高，在别人眼里像神似的实际上是装13总是自以为是办错事……
　　
　　我自以为在这些缺点的衬托下，优点才能显得可爱起来，可是最后从读者的反馈来看我的这些设定都直接被无视了，囧里个囧。
　　
　　不过相比较而言，塑造人物其实并不难，真正难的是故事的时间跨度很长，经历又一波三折，人物肯定有一个性格变化、发展、成长的过程，再加上人物之间的相互影响所发生的变化，这个很微妙的过程真是很难把握！不过让我感到很高兴的是，从读者的反馈来看，这个难点我倒是把握得还说得过去。扶额……原来我擅长高难度工作……
　　
　　其实，写这篇文我遇到的最大困难的是叙述方式。对于这个以一个人物为主线的传奇小说来讲，第一人称叙述绝对是最好的选择；外加想要表现的主旨也正是个体奋斗过程中的所思所想，所以也只能用第一人称来叙述。但是！叙述者潘希利亚和我本人的性格特点实在是相差太大，代入角色进行逻辑思考真的很困难！尤其是写第二部的时候我还同时写着另一个第一人称文《雅韵风流》，当时俺的状态……请你们自行想象……总之现在的俺觉得自己很有人格分裂的潜质……
　　话说，写完这两篇文真是耗费了俺不少脑细胞！不过写文过程中那种刺激的感觉……舔舔嘴唇，表示：足够俺回味一辈子了。
　　
　　★总结
　　
　　说真的，我实在不明白为什么《响绝轮回》这个系列会冷到这种地步！要说这文多深刻什么的纯粹是瞎吹！它不像《雅韵风流》那篇文一样，纯粹是我怨念的产物，里面的确是充斥着大段大段的宣泄和思辨，还藏着一堆含蓄到只有我自己能看懂的暗示。《响绝轮回》的中心明明是很简单很直白的啊，只不过探讨了一个时代与命运的话题啊，只不过告诉大家要有肩负命运把握命运的勇气、要在时代的禁锢中为自由挣扎到底啊……我觉得这思想够小白的了，小学生都懂，真的！可是为什么看的人这么少呢为什么啊啊啊……
　　
　　难道是故事性不够强？可是我觉得情节已经挺折腾的了！难道是题材太冷？可是再冷的题材也不至于冷成这样吧！难道是狗血度不够？天呐我已经觉得再煽情一点就成琼瑶了！难道是因为一直没有上过榜的缘故？可是正是因为冷才上不了榜的呀又不是因为上不了榜才冷……
　　
　　悲剧，大悲剧啊……
　　
　　对不起俺激动了。毕竟通过写这篇文，我的收获还是蛮大的。都说想成大事必须先能坐得住冷板凳，事实证明我做到了，欧耶！（扶额……我心态太好了，没治……）
　　
　　言归正传。其实冷静下来思考一下，还是能归纳出一点冷文的原因的。
　　
　　个人风格太强烈，历史知识和信息量大，人物性格抽风，光凭这三点就足以让百分之九十九的读者望而却步了。恺撒表示，一直追着看完全文的朋友，你们是斗士、壮士、勇士！
　　
　　另外，文题文案前三章不够吸引人，作为晋江新人没有原始读者积累，BB也没给推荐机会，于是，它几乎成为了一个透明的作品。恺撒表示，发现了它的朋友，你们是全知全能的上帝啊啊啊！
　　
　　俺真的很想在此感谢各位勇士，各位上帝！只可惜这些渺小的字被人看到的概率无限接近于百分之零……
　　
　　这篇吐槽式的写作手记完全是写给自己看的……好吧貌似我的整篇文40多万字都有完全写给自己看的嫌疑……
　　
　　多么华丽丽的独角戏啊啊啊……挥泪一把！
　　
　　 

作者有话要说：俺的新坑《四帝之乱》，望大家继续支持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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