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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上修真>/作者：等爱归来



基本设定 三界六道

    三界：玄、天、人三界。其中人界之中，又分六道。

    六道：即修行道、灵道、世俗道、鬼道、魔道和畜生道。

    修行道：各门派通过各种方法进行修炼，已获得初步成果，形成元婴的人类修行者。

    灵道：包括因某种原因失去身体的元婴修行者、畜生道的修行者和鬼道的修行者。

    世俗道：即普通人。

    鬼道：人道、畜生道死后，尚末灭失或轮回的灵魂。

    魔道：与三教九流不同，以追求尽情助长七情六欲，灭世渡己的修行者。

    畜生道：在正常情况下出生，没有拥有普通人类智慧的生物，包括动物、植物和因种种原因拥有了自我意识的其他物体。

    灵鬼体：灵道的一种，是修行道失去身体后的元婴修炼体。

    灵剑体：灵道的一种，是兵器类宝物，因某种原因获得自我意识后，修炼而成的灵体。

    灵蕴体：灵道修行的最高境界之一，可以在元灵不昧的情况下投胎转世，以新身体重新进行修炼。

    灵玄体：灵道修行的最高境界之一，道教称之为“散仙”，佛家称之为“声闻”、“缘觉”。

    修行道六境界：1、四天王天；2、忉利天；3、夜摩天；4、兜率天；5、乐变化天；6、他化自在天。

    天界十八境界：1、梵众天；2、梵辅天；3、大梵天；4、少光天；5、无量光天；6、光音天；7、少净天；8、无量净天；9、遍净天；10、无云天；11、福生天；12、广果天；13、无想天；14、无烦天；15、无热天；16、善见天；17、善现天；18、色究竟天。

    玄界四境界：1、空无边处天；2、识无边处天；3、无所有处天；4、非想非非想天。

    每一境界分下、中、上三品，其中修行道他化自在天功行圆满时，存在“心劫”，历劫重生后方可进入天界；天界色究竟天功行圆满时，存在“净劫”，历劫再生后方可进入玄界。

基本设定 初修六期

    初修六期：从世俗道进行修炼，进入修行道之前的六个阶段。这六阶段的具体叫法不同，一般可分为以武入道和以术入道两种。

    以武入道的六阶段分别为星火、烛明、月辉、日耀、明心、大悟。以术入道的六阶段分别为修身、立业、济世、断尘、明心、大悟。每一阶段又可分为初期、中期和后期。

基本设定 五行道术

    五行道术：即金、木、水、火、土五系道术，世俗道在进入修行道以前，一般只能精通其中的一系，兼通与之相生的一系。如金系术士可以精通金系道术，也可兼通由金而生的水系道术，但兼通只限于水系初级道术，无法与水系术士相比。

    五行附属法术：五行道术还有各自的附属系，附属系是不需要专门修炼，而是随着其主系的法术提高而自动获得的，是主系法术的一种变化。

    水系的附属系为冰系，源自水的不同形体；火系的附属系为雷电系，源自能量的转换；木系的附属性为魂系，源自生命的延续；土系的附属性为空间系，源自大地的伸展；金系的附属系为风系，源自生克的附加。

卷一 大道初行 第一章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

    奇怪的是，往往人越小，理想越远大。随着时间的推移，人的理想反而渐渐变得现实而渺小。

    在小时候，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的时候，常常想成为元帅帝王。到了长大时，即便你家财万贯，身居高位，却很可能只有再往上走几步的理想，而不是特别远大的理想。除非，你的欲望永不满足才会期望更多，那样的人被人称为“野心家”。

    “各位同学们，今天是我们上学的第一天，我是你们的班主任小方老师。为了让我们相互认识一下，我想让同学们站起来说一下自己的名字，然后，说说自己的理想，好不好？现在，哪位同学先来？”小方老师在不紧不慢地引导下面的学生，“前排那位穿白衣服的同学，你说说。”

    坐在前排，把手举得老高的陈宇镜赶忙站起来，兴奋地说：“我叫陈宇镜，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宇航员，到太空里去寻找各种各样的外星生物。”

    “这理想也太老套了吧！”小方老师在心里暗暗嘀咕着，但脸上仍笑得很灿烂地说：“很好！还有哪位同学说说自己的理想？这位带眼镜的同学，你呢？”

    那位被点到的同学的风格倒有点像小方老师，不紧不慢地站起来，推推脸上的眼镜，说：“我叫王全。我的理想是成为像小方老师一样的好老师，让学生们每天是轻松快乐的环境中学习各种各样的知识。”

    小方老师在心里翻了翻白眼，天哪，这个理想不但更老套，还兼拍马屁。不过，这些话到嘴边时，马上就改成了：“很好！希望王全同学能够实现自己的理想，而且小方老师肯定你以后会比小方老师做得更好。”

    ……

    小方老师打了个呵欠，好累人啊，怎么还不下课？第一节班会课，听了39个老套无聊的理想，中国现在的孩子还有没有创意？这班孩子算是让大人们给毁了！39个？不对啊，全班总共有40个学生，还有一个没讲呢！小方老师的眼睛很自然地眇向了邢诗军。

    “左边最后一排那位短头发的同学，你介绍一下自己，好吗？”正津津有味地翻看着前面的一本破书的邢诗军毫无反映。

    “这位同学！这位同学…”小方老师硬把邢诗军从书里给拉出来。

    邢诗军很不爽地站起来，说：“老师，有事吗？”

    小方老师想杀了邢诗军的心都有，什么话，敢情你小子第一节课就一直没听。

    “是这样的，邢诗军同学，你的理想是什么？”小方老师真是个不错的老师，虽然肚里翻江倒海，脸上仍是一片和风细雨。

    邢诗军想都不想说：“我的理想是当一名图书管理员。”

    “为什么？”小方老师来兴趣了，这个孩子总算是与众不同。

    “因为可以无限制地看书。”邢诗军理直气壮地回答。

    昏！下课铃总算响了！终于解放了！邢诗军的理想对小方老师来说，就如同黎明前的黑暗，熬过去了，外面就是天清云淡。

    但小方老师的苦日子才刚刚开始。在接下来的六年里，邢诗军成了所有老师的梦魇。永远的在课堂上看乱七八糟的书、永远地答非所问、永远的不及格……

    找他父母？谁也不知道邢诗军的父母是谁！邢诗军是被她奶奶捡回来后，一直相依为命，跟她奶奶长大的。

    那就找他奶奶吧！更不可能了！她奶奶叫慕容青，供职国家图书馆，国家一级研究员，国宝级人物。在金石、书画、训诂、文物鉴定、修复方面，慕容青要是算第二位，永远没有人敢说自己是第一，甚至，连说自己是第三位的人也找不到。用同样是业内权威人士的陈丹老先生的话来说：“中国近500年来，要是对训诂、文物鉴定和修复方面的权威来个排行的话，前十名可能都是一个名字，慕容青。”

    慕容青终身未婚，只在八十多岁那年从火车站捡了邢诗军，也不知是为什么，第一眼就跟这个孩子特别投缘，于是就通过种种关系，将他收养为法律意义上的孙子。对于这样一位身体一直不大好的老人家，学校老师还真是不好意思再去打击。

    熬吧！熬到邢诗军毕业不就行了吗？

    于是，在老师们咬牙切齿的熬了六年之后，邢诗军以这所全国重点小学有史以来最差的分数毕业，面临升学。

    “邢诗军，你真的决定不再上学了吗？”慕容青听到这个足以让天下所有望子成龙的父母大惊失色的消息，似乎一点也不惊奇。

    邢诗军仍是一副什么平淡的模样，说：“奶奶，你也知道，我再上初中也没什么意思。我知道你是想让我融入社会，融入大家。但你想想，我可能跟那些小孩一样吗？”

    慕容青叹了一口气。也是！怪都怪自己，在别的小孩只知道吃奶要变形金钢的时候，根本不知道怎么赔一个小孩玩耍，只好弄一大堆古玩玉器、残简典籍，陪他玩识字、读书、赏器…以至于邢诗军到了该上小学时，就已是一副老头模样，不但将自己书房里的藏书读了个遍，还弄得老气横秋的，根本没法跟同龄人沟通！

    小学六年，可以说邢诗军没有一天在上正常小学生该上的课，除了体育课之外，其他课程基本上都是两耳不闻老师讲，一心只读自己书。至于是什么书，天知道！天文地理、医卜星相、物理化学、宗教民俗、名著手抄……连日本地下黄色杂志，绝对的少儿不宜，他也照看不误。反正每隔一段时间，慕容青在国家图书馆的特别借阅证纪录上总会冒出一堆连她都莫名其妙的书目来。这对后人研究慕容青造成了极大的困惑，而且对她的涉猎之广瞠目结舌。

    不上学就不上学吧，可你一小孩整天关门呆在家里也不是回事啊！慕容青说：“邢诗军，那你准备做些什么？”

    “读书！”

    “读什么书？”

    “只要奶奶把你的特别借阅证给我就可以了！”

    “好吧！随你，只是那总不能读一辈子书吧！何况，奶奶这几年身体也不行了，万一奶奶过世，你怎么办？我知道奶奶留给你的财产也够你一辈子用的，但没有了特别借阅证，就现在社会上流行的那些书，能满足你吗？”

    “奶奶放心，到时候我自有办法。”

    “好吧。”

    于是，邢诗军终于如愿以偿地借着慕容青的特别借阅证在国家图书馆里混了三年，仍是随心所欲地读书，无拘无束，无门无类，反正是想读什么读什么！

    直到慕容青过世后，她的学生，国家图书馆馆长秦岭找上门来，对邢诗军说：“邢诗军，我知道你是慕容老师最痛爱的人，而且她临终时就是把你托付给我的。但有些事是不能光凭人情所可以解决的。例如，慕容老师在世时，你可以拿着她的特别借阅证出入国家图书馆的任何一处阅览室和藏书库，但现在不行了。按照规定，这个特别借阅证我必须收回。”

    邢诗军低头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说：“那么，是否还有别的办法可以保住这个特别借阅证？”

    秦岭看着邢诗军像小孩子对着心爱的玩具那样攥着特别借阅证，叹了一口气说：“邢诗军，不是我不肯帮你。要知道特别借阅证必须是对图书事业有重大贡献，且在文籍的整理、训诂方面有超卓成就的公认权威才可以拥有。一旦持有此证，就可以任意出入国家图书馆的藏珍馆、书库，借阅、使用所需资料。所以，此证到目前为止，留在外面的只有两个，慕容老师一个，另一个在上海图书馆的名誉顾问李启老先生那里。连我这个国家图书馆馆长都没有，你想你能有吗？”

    “那…”邢诗军毕竟还是只有十五岁，他不怕别人来硬的，就怕像秦岭这样的人，温和平静地跟他讲道理，“那，还有没有别的可能让我可以出入国家图书馆藏珍馆和书库？”

    秦岭摇摇头说：“不可能，除非……”

    邢诗军眼中一亮，忙打蛇随棍上，说：“除非什么？”

    秦岭一笑，说：“除非是藏书库的特别图书管理员。但这个职务一般要有博士学位的人才可以申请，你……”

    邢诗军好不容易才发现了这么一条路子，又岂会轻易放弃？脑子转得飞快，说：“那么可不可以破格？”

    “这…”秦岭皱了皱眉头，说：“我倒是可以将你以慕容老师私淑弟子名分做出推荐，但要说服文物管理委员会的那些个老头，你总得拿点本事出来吧！”

    “没问题！”

    “没问题？”秦岭没想到邢诗军居然一口就答应了，又追问一句：“没问题？”

    邢诗军重重地点头。当然没问题，慕容青在过世前两年，因脑血管破裂的原因，造成手脚麻痹、颤抖，根本没法做文物的修复工作，这两年中如战国古地图、东周九鼎中的荆鼎、唐太宗陵中出土的《兰亭集序》等重大文物的复原几乎是邢诗军一手操办的。只是邢诗军怕出了名会影响读书，坚持以慕容青的名义发表。否则，他在文物古玩界的声誉很可能已经进入全国前三十位。

    何况，就特别图书管理员来说，这只是一个拿书库钥匙的角色。因为国家图书馆的藏珍馆和书库中堆积了历代以来数以万计的古旧书籍和一些与之相关的东西。今天的一个破纸片，可能就是明天的超级国宝。因此，要求这个角色必须具备相当的文物知识，对于一些具有较明显特征的文物尽到保管的责任。除非经文物管理委员会特别许可或给某位专家当助手，特别图书管理员是没有权力修复书籍和研读相关资料的，再加上工资低、没什么前途，很少有哪个知名的文物专家来申请这个位置。反正，邢诗军只是要个能自由出入藏珍馆和藏书库的身份，那就试试吧！

卷一 大道初行 第二章

    在秦岭的推荐下，邢诗军等了几天就接到了面试的通知。

    文物委员会的五个老头老太，在打量了邢诗军足足十分钟时，才开始他们的唠叨，先是说他们对慕容青的景仰是如何地如长江之水滔滔不绝，接着是回忆他们与慕容青的友谊是如何的松柏长青，后面他们是对邢诗军之流的后辈是如何的满怀期望……

    奇怪！他们这些专家不是整天忙于研究，连吃饭应酬的时间都没有，怎么会闲着一聊就是二小时？邢诗军耐着性子陪足了他们二小时二十一分三十七秒时，终于忍不住提起他的面试一事来？

    “面试？”为首的陈丹老先生喝了一口茶，说：“你说，什么面试？”

    邢诗军快晕过去了，咬咬牙说：“是我申请国家图书馆的特别图书管理员位置的面试。”

    一旁嗑着瓜子的满头银发老太太葛芳邻笑着说：“你奶奶在过世之前早就将你在文物方面的造诣向我们作了通报，还说，要是我们有什么困难可找你帮忙。特别图书管理员这个位置，已经算是屈才了，还面试什么？”

    邢诗军喘了一口粗气，说：“那你们为什么通知我今天来面试？”

    “因为，我们这几个老不死的很久没见面了，正好找个理由大家聚一聚。”

    “是啊！聚一次少一次了！”

    “何况，以面试的名义来聚会，连茶水、瓜子都是免费的。”

    “还可以报销来回路费，是吧？”

    “来来来，赔大伙聊聊，慕容老先生的得意孙子，值得大力推荐的文物界新星，今后的天下就是你们的了……”

    看着这么一群据说是德高望重的前辈们的言行举止，邢诗军顿时觉得，其实他才是这个面试考场里最老最成熟的一个。聊就聊吧，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

    随着时钟的分针一圈一圈的下来，文物委员会创下了一个纪录：平均年龄七十有七的全体会员花了足足五小时来面试一位申请特别图书管理员位置的少年。让后人对文物委员会五位成员的严谨作风深为感叹。

    好不容易从面试考场退出，邢诗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他的理想，当一名图书管理员的远大理想终于实现了！

    特别图书管理员的位置并不像邢诗军想像中那么自由。虽然，他能出入国家图书馆的大众书库、和针对专业人员设计的二至五级书库，并能任意阅读。但对由他所掌管的一级书库和未名书库却没有法子任意使用。

    六间一级书库所收藏的任何一本书都称得上是“国宝”，先不说那些历代文人学者的手写真迹，单是外界传说早已轶散的汉版《训诂总成》、宋版的《太平御览》、明版的《永乐大典》、清版的《四库全书》就足以引诱任何一个心怀不轨的人铤而走险。因此，为了防止有人监守自盗，特别图书管理员一人是不能进入书库的。只有，经馆长核准，在两个警卫的监督下才能取得钥匙，对库藏图书进行整理分类。

    也正因为如此，有资格借阅这些书籍的专家也寥寥无几。经常十天半个月的，才会有人拿秦岭的批条来借书。对此，邢诗军倒不十分在意，因为对他来说，关键是书的内容，而书的形式是草纸印刷还是金镶玉版，他都不十分在意。要看《太平御览》、《四库全书》，现代版的印刷也有，何必费那么老大的劲？

    真正让邢诗军感兴趣的是那十三间未名书库。未名书库收藏了历代以来所残留的断章残篇，因为年代久远，或其他什么原因，无法分辩其内容和价值，所以统统归入未名书库。当然，随着考古的发现，未名书库中的部分资料有时也能找到一个特定的坐标，明确其价值。如十年前，一册手写古书，由于只剩其中的五页，又找不到相关参考资料，谁也不能判断该书的价值，一直搁在三号未名书库里。直到河南开封在重修龙亭公园时，在其下面的原宋朝皇宫遗址中发现了半块碑刻，碑刻的内容与该书的一页完全一致，而碑刻的背面则注明“宋太祖手书影墨”，经慕容青考证，确认那五页资料就是宋太祖当年手写藏于太庙的秘密家训，引起考古界的轰动。另一面，全国每年的考古工作中，也会发现一些莫名其妙的文字性资料，在无法确认的情况下，往往上交国家图书馆，藏在未名书库中，等待有关专家的问津。

    邢诗军的计划很简单，要想能够自由地出入六个一级书库和十三个未名书库，就必须获得文物管理委员会的特别授权，那就开始干吧！

    对于秦岭，邢诗军并不担心。慕容青拾到邢诗军时，刚好是他拜入慕容青门下之初，所以邢诗军的成长是随着秦岭的整个学艺过程的。更因为慕容青年纪大了，所以邢诗军有时就交给秦岭来带，秦岭在某种意义上说就是邢诗军的半个父亲。

    那么文物委员会的五个老头老太呢？

    别看他们平时跟邢诗军见面的时候嘻嘻哈哈，但真要是出现原则性问题时，就一步不让。当邢诗军提出要取得特别授权时，为首的陈丹老先生哈哈大笑：“特别图书管理员，再加上特别授权，那不就等于一个特别借阅证？邢诗军小子，你的鬼心思越来越多了。”

    就知道瞒不过这老妖怪，邢诗军撇了撇嘴，说：“不一样，也许权限上是一样！但其名声绝对不同，以目前国内来看，除了你陈丹老爷爷，谁还配拥有特别借阅证？”

    “你这小鬼，少给爷爷我拍马屁！说句老实话，依你奶奶和李启先生的水准来衡量，爷爷我还差得远呢！”以陈丹八十多年的人生经验，又岂是邢诗军小小的马屁可以搞掂的？“除非你小鬼能拿出真正让爷爷我心服的成绩来。”

    如果真的以邢诗军十五岁的年龄去衡量他的人生经验，就会错的离谱。多年来的读书生涯使得邢诗军的人生经验之丰富绝不是普通人能相信的，起码要比眼前的这个自以为已年老成精的陈丹要丰富些。邢诗军点点头，说：“我昨天刚好无意中在奶奶的收藏品里整理出一卷《女史箴图》，不是大英博物馆收藏的那卷唐人摹本，奶奶在旁注明，可能为阎立本真迹，尚待进一步考证。既然陈爷爷要我弄点真实成绩出来，我只好回家先鉴别几年，找到真伪证据后，再拿来给陈爷爷看。”

    “《女史箴图》？疑为真迹？”陈丹的年龄好像一下子小了六十岁，一跳三丈高，拉着邢诗军的手说：“快给爷爷看看。”

    邢诗军摇头说：“不行！我还指望着它给我出点能服人的真实成绩，又怎么能在真伪莫辨之前给人看呢？”

    “可是…可是…”这下子轮到陈丹团团转了。

    邢诗军从容自若地说：“陈爷爷，其实以我的水准，一般来说，有个十年八年就可以拿出其真伪证据，如果你跟我奶奶一样长寿的话……”

    “别！别！”陈丹终于经不起打击，说：“爷爷我都是八十好几的人了，万一有个三长两短的，小命玩完倒是没什么关系，可是知道有《女史箴图》真迹，而不能看上一眼的话，又让爷爷怎么向自己交代？小鬼，你不是要特别授权吗？爷爷我签字就是了！”

    “谢谢爷爷，那卷《女史箴图》我明天就给你送来。”

    “好！不！我要今天。”

    “那…我现在就回家给你拿！”

    “不行！我跟你去，就在你家看。”陈丹还真不是普通的性急：“只是小鬼，我倒想看看你是怎么弄到其他四个老家伙的签字的。”

    邢诗军神秘一笑，说：“山人自有妙策，此计天下独步。”

    果然，当陈丹从中午看到天黑，口水流长，声音嘶哑地呻吟着：“神品！神品！真迹！真迹！”时，邢诗军已施展他的利诱大计加撒娇大法，取得了其余四人的签名。看着陈丹在自家里的这付模样，趴到其耳边大叫一声：“爷爷！你从看到这副画开始到现在已经有六个小时了，怎么连看画的姿势也没变，你累不累？”

    “累？”陈丹好不容易回过神来，顿时觉得全身发软，瘫着椅子上，有气无力地说：“爷爷此生无憾了！小鬼，今天我就在你家过夜，怎么样？”

    邢诗军随口说：“随你！只是我可不在家！”

    “你去哪儿？”

    “我已经等不及了”邢诗军扬了扬手中的特别授权签名说：“我要马上去国家图书馆，领取那串最高权力钥匙。”

    所谓的最高权力钥匙就是珍藏在图书馆长秦岭保险箱中，可以单独打开特别管理员所负责的六间一级书库和十三间未名书库的钥匙。平时，邢诗军手中也有钥匙，只是每一根都只有三分之一，要与两名监督者共同使用，才能打开书库。所以，邢诗军每次进入书库整理时，都很不自在，现在可不同了。

    邢诗军将特别授权签名递给秦岭时，笑意从心里一直到脸上绽放。而秦岭则有几分好奇地问：“邢诗军，你到底是用什么法子从那五个老古板的手中取得签名的？”

    邢诗军眼里盯着秦岭手中的钥匙，口里漫不经心地说：“跟人家老美学的，胡萝卜加大棒政策。再加上一点催眠术的心理暗示和法家的权术。”

    “你连催眠术都用上了？”秦岭直摇头：“你的杂学也够多了，只是那样取得的签名可是无效的噢。”

    邢诗军苦笑着说：“光催眠术有什么用？别看那五个老古板的身体都快入土了，可精神方面强硬得跟花岗石似的，我哪有下手的余地？今儿个一下午，我就把奶奶留给我的八件藏珍给用了五件，还到处赔笑说好话，你没看我连脸都笑酸了？所以，他们最后在给我签名时，全处于清醒状态。不信，你可以打电话去问！”

    “相信你！”秦岭一把递过钥匙，说：“我知道你小子打小就古灵精怪，但存心欺骗朋友的事可做不出来。”

    邢诗军连忙抢过钥匙，说：“还是你了解我！咦？”

    “有什么不对吗？”

    “六间一级书库、十三间未名书库，应该共计十九根钥匙才对，怎么会是二十根？”

    “因为还有一间是在特别图书管理员之外，特别授权之内的密室。”

    “密室？那为什么我拿着特别借阅证来也没听说过？”

    “所以叫密室，是因为本图书馆的建造图上没有，说明中也没有，外界也不知道的一处地方。代表了最高借阅权力的特别借阅证的持有者，是知道这个密室的存在的。加一句，是真正的持有者，不是狐假虎威的持有者。”

    “那么说，我奶奶也知道？”

    “知道！”

    “去过？”

    “二十年前，她刚拿到特别借阅证时，去过一次！”

    邢诗军歪着脑袋想了半天，才说：“搞得这么神秘干嘛？真有什么好东西，我奶奶还不得天天泡在里面？去一次就再也不去的地方有什么看头？”

    秦岭沉思了半天，才下定决心似地说：“好吧！就告诉你密室之所以为密室的原因吧！”

    “洗耳恭听！”

卷一 大道初行 第三章

    “国家图书馆的藏书库并不都在馆内，而是分为七处分别建造在北京城内。其中建造五号书库，也就是现在的七、八两间未名书库的地点是位于一处明代古庙的遗址。在地基开挖时，建筑人员发现虽然古庙的地上建筑已完全破坏，但其地下建筑仍然完好无损，而且从其格局来看，是一个相当大的地下室。在得到建筑人员回报后，考古学家和古建筑专家立刻进行了相关考查，发现其地下建筑的风格与地面建筑不同，从用料和布局来看，地下建筑的时代可以判定为秦末汉初。为什么秦末的地下建筑能完好地保存到现在？同时，上面还接了一个毫不相干的明代古庙？考古学家们利用秦末的资料分析打开了地下建筑的大门，发现里面是一个正方形的地宫，四壁彩画、八柱雕龙，地下零乱地堆满了各式各样的珍宝。因为天色已晚，考古学家们也都已在那扇门上耗尽了精力，所以只在地上取了几样珍宝以供鉴定用，就退出了地下室，计划第二天再进行详细的考证。”“后来呢？”“可怕的事情发生了。进入地下室的七位考古学家，除一位因要在第二天去上海参加一个会议，没有取任何东西之外。其余拿了珍宝的六位考古学家均无疾而终，医院的报告显示都是死于心肌梗塞。”邢诗军开始显出感兴趣的样子，说：“不会吧？你是要告诉我，中国有个埃及金字塔诅咒的翻版？死神将张大翅膀，去搏杀那些打扰我王安睡之人？何况，不是还有一位考古学家活了下来吗？他是怎么说的？”秦岭继续着他的神秘故事：“那位考古学家就没有再回北京，他在上海定居下来。你应该猜到他是谁了！此后，相似的事情发生了两起，特别是文革中，因为要破四旧，三个血气方刚的红卫兵也下到密室之中，正要打算大肆破坏的时候，全部死于脑溢血。从此之后，再也没有人敢进入密室。”“是李启？”邢诗军笑了笑，说：“那他也太怕死了吧！你们没有让人调查过他？”秦岭点点头，说：“当然问过了，他只说了一句，不贪不取，相安无事。于是，图书馆的建造者就决定撇开地下室不管，在上面建造了五号书库。多年来倒也相安无事。”“那我奶奶呢？”“慕容老师下到密室后，足足呆了三个小时。出来时，长叹一口气，什么也没说。”“奶奶真是高人风范。”邢诗军眨巴着眼睛说：“说吧！你和那五个老头演了那么一场好戏，又将我的胃口掉得高高的，到底想干什么？”秦岭顿时呆住了，良久长叹一声说：“如果谁还说你只是一个十五岁的孩子，我非跟他拼了不可。哪有这么年老成精的十五岁小孩？”“别扯开话题！”邢诗军有点得意地说：“精读一本书，就相当于经历了一个人生；略读一本书，就相当于旁观了一个人生。对于经历过几百个人生，旁观过上万个人生的人来说，你和那五个老头的惺惺做态又怎么不会昭然若揭？”秦岭说：“其实我们都想知道密室之谜。而且据我们所知，李启和你奶奶事后都曾花了无数的功夫去考证过秦代至明代，相关于古庙这一带的历史资料，但没有一个人公布结果。只有你奶奶在逝世前，向陈丹和葛芳玲两位老先生说了一句，密室之迷，邢诗军方解。可是，你小子的脾气谁不知道，除了书之外，基本上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让你腾出读书的时间去考证某个历史之谜，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文物委员会和我就借你要取得特别授权的当儿，演出一场戏，想引起你的兴趣。”“邢诗军方解？”邢诗军淡淡地笑了：“你们是弄错了吧！邢诗军方解的意思恐怕不是邢诗军这个人才能解开，而是说要再花费大量的时间做研究，才能解开吧！”秦岭耸耸肩，说：“这谁知道？但从目前所有的纪录来看，有一点可以肯定，只要不拿走密室中的珍宝，不对密室进行直接的破坏，所有进出过密室的人都是安全的。所以，在我们希望你去考证的同时，必须提醒你，不能犯那些死者的错误。”邢诗军一挥手，说：“知道啦！既然这样，我先回去睡觉。等高兴的时候，我会到密室去看看的。”邢诗军这段时间都是很高兴的，起码在恢复了六间一级书库和十三间未名书库的出入权后，足以让他十天半个月乐得合不拢嘴。以前是来借阅的，一般事先要有相应的准备，提出需借阅的东西。但现在不同，他可以漫无目标地在书库中翻阅，自由自在、无拘无束正是邢诗军的人生目标。但要等到邢诗军想看密室的“高兴时候”时，已是六个月之后的事了。这六个月里，陈丹、葛芳邻等人是没问题，《女史箴图》、《韦编残简》、《九鼎铭文》、《楼兰古册》和地动、浑天两仪的设计图稿等五件旷世奇珍足以让他们在近几年内无心顾问任何外事。只有秦岭除了开会之外，就不断地追在邢诗军后面问，关于密室有何进展。邢诗军终于觉得有点烦了，所以便“很高兴地”在一个秋日的下午，提着一个包裹来到了密室。在第七号未名书库中，用第二十根钥匙打开一个普通的书柜。书柜里面是一扇门，门后就是拾级而下的走廊。邢诗军提着个包裹，边走边啧啧称赞，两旁的画砖的拼接和定位技术。无抹灰，无镶边，居然能光凭着复杂的拼接，建立起几千年不塌的走道，没想到秦代的建造技术已达到如此的高度。走廊的尽头是两扇石门，邢诗军慢慢地转动着门口的腾龙转盘，将门侧的流沙注入下面的一个方斗，带动着重达千斤的石门缓缓地打开，将整个地宫呈现在眼前。地宫呈正方形，边长约五十米，八根柱子似乎不规则的支撑起整个地宫的空间。邢诗军点头称赞：“不错！不错！以北极星为导，将北斗七星的方位错布其间，可以有效地防止规则形状的不稳定和变形现象，才能使得地宫经千年地质变化而不改。”地宫四壁画满了古代的神怪传说，地宫的中央则空出一块五米见方的空间，立有一块石牌。碑身漆成天蓝色，上绘朱红色的龙形花纹。慕容青在她的《考古手札》中记载，这些龙形花纹其实是一种远古文字，称为“龙章蚪文”，蝌蚪文的一种变形，是王室或太庙巫师用来纪录重大事项所专用的。“天书镇脉，魂灵寄玉，千载日月，孕灵成道。勿惊勿扰，无得无失，妄取妄损，命觞魂觞。”邢诗军并不急于往中间闯，而是仔仔细细地查看着由门口一直铺到牌前的各种各样的珍宝。“周太庙神物九转鼎、文王先天八卦图、楚云梦雷兽珠、赵传国虎符……”邢诗军自言自语地说：“如此之多的宝贝聚在一起，居然没有任何历史记载？而且历年兵乱都不曾波及，奇迹！”邢诗军更觉得不可思议的是，这些即便是在秦末当时也算是绝世珍宝的东西居然被人随便地乱铺一气，那么其所要守护的宝物的价值可想而知。“果然有问题。”邢诗军蹲身拾起身边一串在手电筒的光柱下流光四溢的珠子。合浦八异珠，每十万合浦珠中方有一颗绝圆绝大，泛出纯正异色的珍珠，称之为“异珠”。一颗异珠的价值几乎等同于十万普通的合浦珠。异珠的色泽分红、橙、黄、绿、青、蓝、紫、黑八种，邢诗军手中的这串合浦八异珠正是汇齐了八种色彩的异珠所成。一珠一城，这串合浦八异珠放在战国时期，足可以换取十城。在邢诗军的眼里，这串八异珠的奇异不在于其价值如何，而在于其保持方式。要知道，珍珠并不能长时间保持，作为一种生物分泌物所结晶而成的珠宝。珍珠有一定的寿命，时间一长，再好的珍珠也会泛黄、褪色，直至风化成粉，所以绝没有听说那里出土的文物中有几百年以上的珍珠。而眼前的这串八异珠如果也是秦末之物，又是如何保存下来的呢？慕容青在私人日记中被邢诗军认为是无稽之谈的记录又开始浮现在邢诗军的脑海之中：“密室地处北京城北，观四周地理，由于西面地势呈阶梯状上升，尤其是天山山脉和青藏高原诸山汇集了天地阳气，迫使阴气东行至平原地带。同时，东面大海来潮，尤其渤海受三面大陆的影响，使得阴气集积。受阴气东集的影响，北京城下正为阴龙游走的海眼所在。经我个人考证，密室就建立在阴龙游走的海眼之上，长期受天地至阴影响，故形成奇异的地理磁场。或许，从这里入手可能会找到一条解释密室异象的途径。”如果慕容青所做出的判断正确，也就是说这些珍宝正是受天地至阴之气的影响，才能改变自身的某些特性，得以不损不毁。当外来者取走珍宝时，受珍宝上聚积的阴气影响，就会无疾而终。既然如此，干脆用纯阳之躯、纯阳利器做个试验好了。邢诗军似乎一点都不在意“妄取”的警告，不知死活地将八异珠放入怀中。其实慕容青早在二十年第一次出入密室后就对密室进行了深入研究，直到逝世一直没有停止过。特别是在逝世前几年的时间里，慕容青深入学习研究风水术、五行阴阳学、巫术等古代神秘学，才初步判断密室的部分问题所在。同时，为了克制密室异像的不良影响，慕容青还动手搜集一些传说中的宝器古物。以慕容青在文物界的人脉和她的眼光，一旦开始搜集，其结果只有一个：宝物云集！除了邢诗军送出去的五件藏珍外，慕容青的八藏珍中的其余三项都是与密室有关。邢诗军包裹中的那根破铜棍模样的东西，是慕容青在杭州废品收购站捡的，也不知道她是怎么鉴定的，居然断定是战国时期的名剑干将。邢诗军左手所带的戒指，说起来一样有着吓死人的来历。传说中的望月通天犀全身属阴，唯有鼻尖的犀角属阳，且是阴中的一点真阳，可以洞幽查冥。这只戒指是唐代遗物，正是千年望月通天犀的犀角精华所琢而成。戒指琢磨时留下的一点残屑点燃，尚可照见幽冥鬼域的活动，留下“燃犀”的典故。最后一件宝物比起前两件似乎有点逊色，是一只木雕三脚蟾蜍。慕容青没有注明其来历，但却将之列为八藏珍之首，也是慕容青遗书上指明不可转给他人的三件宝物之一。邢诗军定了定神，继续朝地宫中央的石碑逼近。这时的电筒似乎已经电力耗尽，灯光变得昏黄微弱，只能隐隐约约地照见前方石碑。邢诗军正要对卖电池的奸商开骂时，就觉得一股阴森森的压力迎面扑来。左手的犀角戒指突然发出柔和的月白色光团，光团的亮度越来越强，直至形成一条光柱，照在石碑上，代替了电筒的照明。石碑在犀光的照耀下，开始浮起丝丝缕缕的灰气。灰气流动曼延间，朱红的龙章蚪文如同活了过来似地蠕动着。诡异的气氛和仿佛实质般的阴寒压力罩着邢诗军的四周，尤其是邢诗军的脑海里，就好象有人拿着针在不断地穿刺，使得邢诗军直想开口大叫，又叫不出声来。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四章

    邢诗军手中烂铜棍，就那模样实在让人无法叫它干将，也开始抖动起来，前后摇摆，似乎要挣脱什么，但又无力挣脱的样子。“滴血破印，灵剑重光”一句以前在某块史前龟甲上的甲骨文映现在邢诗军的心中。不管这么多了，反正已经赌了，就赌大一点吧！邢诗军苦着脸，狠心地咬开右手食指指尖，将鲜血滴在烂铜棍上，画了个连他自己都似懂非懂的符记。烂铜棍似乎海绵似地将滴在上面的血符吸了个干净，抖得的更加的厉害，发出嗡嗡的声响。看来还差一点，邢诗军忍痛再加上几滴鲜血，心里暗暗叫苦。见鬼了！这根烂铜棍简直就是个吸血鬼，再这么下去，我还没被那阴寒之气冻死，就先失血而亡了！烂铜棍猛地一震，“咣啷”一声龙吟，烂铜棍上端的半尺处裂开了一条缝。接着，上端半尺往上一跃，露出近尺长的剑身，地宫中顿时为之一亮。干将！原来干将就锁在这烂铜棍似的剑鞘之中！千古名剑自然不凡，何况在那么丑陋的剑鞘中困了千年，干将早就一肚子的气，一旦出鞘，自然而然地散射出君临万物的光芒！很快，这些光芒找到了出气的对象，汇成圆桶般的光柱轰然朝石碑奔去。干将的剑光直直地穿透了围绕在石碑四周的灰气，照在石碑之上。石碑上的龙章蚪文开始发亮，迸发出一股股黑气，迎着剑光冲了上去。在剑光与黑气来回争斗了几个回合时，邢诗军才从刚才的惊异中醒了过来。反正邢诗军这个人从来就没有什么信仰，不信有神，也不信没有神，只相信自己看到的和想到的。所以，对眼前这足以让人口瞪目呆的场面，邢诗军清醒过来后反映居然是打了个哈欠，说：“好无聊啊！干将！你好歹也算是千古名剑，居然连这一点黑气都要打上老半天，也不怕没面子？”干将还真是受不了邢诗军的刺激，“锵”地一声，整柄宝剑从剑鞘中一跃而出，剑光一缩，光热胜过先前十倍，如龙般地朝石碑飞舞而去。“上仙饶命！”石碑振动着，发出求饶声。“停！”邢诗军大叫一声，但干将剑光并不见得十分听话，只是略略斜了斜，将石碑上端三分之一处击个粉碎，而后在石碑上空不断盘旋。邢诗军有点懊脑地对着干将发牢骚说：“得了！干将大哥，人家都已求饶了，你还不放过人家？”干将的剑光中分出一束白气，在邢诗军面前渐积渐浓，慢慢地幻成一位高冠广袖，神彩飞扬的道士，对着邢诗军微微一笑说：“剑主不必气恼。据贫道所知，该中央石碑中藏有天下至宝。且有一个灵体附于宝物之上，借宝物和石碑地下涌动的天地至阴之气修行。这个灵体修炼的时间虽然比贫道少了百年，但受异宝和阴气的滋养，修为却在贫道之上。为防止他万一情急反扑，伤及主人，贫道只好先以剑气破去他五百年修为，再由主人定夺！”邢诗军有点不信地说：“人家修为比你高，为什么还打不过你？这是不是叫城隍爷拉二胡，鬼扯？”“因为修行的方式不同，在下以心修身，且因兵解成灵，附于宝物时，已元气大伤。”石碑中汩汩冒出的黑烟也在邢诗军面前凝成一个干瘦干瘦，有着几分病态的儒者打扮的老头，向邢诗军作揖说：“干将是取材于天地至刚至阳的矿物，经绝世大匠铸炼而成，童男生魂赋灵的灵剑体，本身的攻击力甚至能伤及所有未修至天界的修行者，何况我一个灵鬼体？此外，如果在下所料不错，干将还经过有着极高深修为的修行者重炼开光，以身修心，虽然目前修为较在下略差，但实际战斗能力却比在下高出不知几个境界。”邢诗军觉得脑袋都大了，摆手说：“停！停！停！你说的我基本能理解，但灵剑体、灵鬼体什么的，我可头昏得要紧，谁能解释一下？”干将毕竟历世千年，比灵鬼体老头更了解邢诗军的想法，接口说：“其实这个世界与你们普通人理解的世界有很大的差别。在普通人理解的范围之外，还存在很多不同类型的时空。虽然，各家对那些时空的解释不同，但综合起来，大致可以分为三界六道。三界分别为人界、天界、玄界。玄界、天界的具体情况怎么样，我们仨可能都不知道，别费劲瞎猜了。其中的人界又可分为六道，最高的是修行道，也就是修行有成，想进一步飞升到天界的修行者；其次是我们所处的灵道，包括修行道的身体灭失所遗留的元婴修行、其他非人类生物修行的初成者、自然界形成的非生物灵体修行初成者。根据原身的不同，又可以分为灵鬼体、灵剑体、灵宝体、灵兽体、灵禽体和灵草体等；还有就是魔道，是指误入歧途的修行道和灵道，再次就是世俗道、鬼道和畜生道。除了畜生道包括动植物之外，还包括一切获得自我主体意识的物体外，世俗道和鬼道都顾名思义，跟普通人所能理解的差不多。”邢诗军伸了伸舌头，看来这回密室来得值啊！难怪古人说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些希奇古怪的经历本身就是绝世好书。邢诗军刚想开口说什么，忽见灵鬼老头眼中似乎有着什么一闪而过，顿时心生警觉。干将是邢诗军以血结盟，方从封印中解脱出来的，对于邢诗军天生地有一种心灵相通感觉。在发现邢诗军心灵示警时，忙将眼光集中在灵鬼老头身上，发现在他与邢诗军对话时，灵鬼老头背在背后的双手在不断地在变幻着各式各样的手诀。干将立时剑光大盛，忙向邢诗军喊道：“剑主小心。”邢诗军顿觉眼前一黑，忽然又一亮，身体似乎分成了无数的碎片，又飞快地拼接着。那种无所从来，无所从去的恐惧和迷惘，使他在干将剑光将他护住时，已昏了过去。“好了，这是在哪里？我们还出得去吗？”当干将站在邢诗军旁边正为如何唤醒邢诗军伤脑筋的时候，邢诗军却一个鲤鱼打挺，起身精神十足地问道。干将看了看四周，苦笑一声说：“我也不知道在哪里，那个该死的灵鬼体老头居然乘我们一时不备，用上了‘镜花水月’的奇术，将我们传送到这个鬼地方。更加奇怪的是，我甚至用高级空间法术中的山河成形术和星辰定位术都无法从这鬼地方传送出去。”邢诗军倒是不着急，一件又一件闻所未闻的异事，早就让邢诗军见怪不怪了。他整理了一下衣服，不慌不忙地问：“那你手里拿的是什么东西？”干将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邢诗军，说：“在灵鬼体老头动用镜花水月的最后一刻，我用剑光轰破了整个石碑，发现碑中藏有这两样东西。这应该是灵鬼体老头寄灵的根源所在，有它们在手，不怕灵鬼体老头不出面向我们讨要。”邢诗军打晾着手中的两件东西，一件是正正方方的玉块，澄碧透亮，似乎是透明水晶下包裹的一泓秋水，还在不停地流动、闪烁；一件是块书简，非铁非木，黑不溜丢的，与玉块的宝贵形成鲜明的对比。正在邢诗军开始端详手中的两件东西时，一个阴森森的声音开始围绕着他说：“好啊！老夫修行千年，借天地阴气和诸宝灵气，几近炼成灵蕴体，却不想一朝毁在你们手中！夺我奇宝，毁我修行，是可忍孰不可忍？老夫要你们一寸一寸地死在这里。”邢诗军根本不理会那个阴森的声音，自顾自地向干将说：“干将老哥，什么是灵蕴体？”干将答道：“灵道修行的极致有两种形式，一种是灵玄体，借物成形，达到类似天界层次，也就是道家所说的‘散仙’或佛家的‘缘觉’、‘声闻’；一是灵蕴体，虽然其神通能力远不如灵玄体，但修成灵蕴体者可以在保持原灵不昧的情况下重新投胎转世，一出生就拥有前世的记忆和智慧，开始重新修行。一般来说，灵蕴体必须是修行道的元婴，在天地至阴或至阳之境中，借奇宝寄灵，并采纳诸宝灵气、天地日月精华，经千万年的修炼方有可能修成，这个灵鬼体老头不简单啊！”邢诗军抛了抛手中的玉块，说：“这灵鬼体老头当然不简单，一个助秦始皇席卷天下，设立郡县，统一文字，焚书坑儒，督造秦陵，最后只因朝中斗争而死于非命之人，又岂是简单之辈？”

卷一 大道初行 第五章

    邢诗军此言一出，顿觉周围阴风四起，远远地传来惊叫声，阴森的声音变得惊吓莫名：“你…你怎么知道是我。”邢诗军懒洋洋地说：“猜的！”“猜的？”“对！密室成于秦末，从其藏宝和建造来看，显然动用了无数的人力和物力，又做得如此秘密。能做到这一点的，在秦朝时必然是个惊天动地的大人物。其次，你之所以成为灵体，是因为你在秦末时，死于非命。最后，你在石碑上篆了龙章蚪文，表明你在文字方面拥有突出的成就。这三方面结合起来，恐怕只有你宰相李斯才够资格。更重要的是，刚才我只是随便一蒙，你居然有那么大的反映，不是他是谁？这样一来，倒是连带解释了我的两个问题。”“什么问题？”“第一，我手中的奇宝是什么？这块惊世绝纶的宝玉应该就是和氏璧了！”“和氏璧？”干将奇怪问：“不可能啊！据说和氏璧在秦朝时，就在上面刻了‘受命于天，即寿永昌’八个字做为传国玉玺。秦朝灭亡时，被子婴献给汉刘邦。到了王莽篡汉时，王后不愿交出传国玉玺，将之砸在地上，缺了一角。王莽用黄金镶上，人称‘金镶玉角’。自汉以后，关于传国玉玺的传说很多，但都已不足为信。可是你手中的玉块却完整无损，怎么会是和氏璧呢？”邢诗军一笑，说：“你别忘了根据历史记载，那八个字是谁刻的？”干将一拍脑袋，说：“李斯！”邢诗军一摊双手，说：“那不就结了。如果李斯对和氏璧早有图谋，借刻字之时，随手换了过来，又有什么希奇的？”李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有没有人说你比成年的狐狸还有狡猾百倍？”邢诗军理所当然地说：“很多，尤其是被我算计得很惨的人！”李斯沉默了半晌，说：“幸亏，你没有出生在战国时期，否则天下恐怕没有我李斯自由纵横的机会。对了，你说我的身份解释了你的两个问题，还有一个问题是什么？”这下子轮到邢诗军叹气了：“我说李斯老兄，我好歹也放过你一次，你没必要这么恶毒地用什么境花水月术把我一个凡人弄到这种地方来吧！始皇陵啊！我敢打赌，从这里出去的机会一定很小。”李斯一阵狂笑：“小鬼，你说对了！这里就是始皇陵，我倒想看看你还能有什么办法？”还能有什么办法？邢诗军苦恼地真想大哭一场。做为中国第一个一统河山的皇帝，秦始皇不但活着要统治神州大地，死了也要囊括四海九洲。他老人家的陵中，以汞为水、金银铜铁为土，按天下地形塑成山岳江河，又取奇矿宝石，缀成天幕星宿。难怪干将的山河成形术和星辰定位术会失效。这里根本就是一个中原大地的缩影。当然，这样的一个陵墓中必定藏宝无数，是以其防盗措施也必定空前绝后。如果不出意外的话，邢诗军这条小命可就要报送了！干将也意识到了这种危机，忙安慰邢诗军说：“剑主，别怕，他的寄灵宝玉还在你手里，还怕他到时候不乖乖地出来？”李斯有点歇斯底里地叫：“我为什么要出来！哪道就不能先和你们耗个百八十天？不！不用耗个百八十天，只要有个三五天，那个人类小鬼还不得活活渴饿而死？干将啊干将，你与他又是以血符认主，主死剑损，我看你到时还能嚣张多久，别忘了始皇陵可是由我所建，到时候我随便给你来点机关阵法，就可以为我五百年的修行报仇了！”“这里是由你所建？”一个清朗的声音接口问道。“那当然，始皇陵的设计总图就是经始皇帝和我最后敲定的，其中的阵法、机关布置更是由我一手督建！别说干将和你？就是修至他化自在天的修行道都无法出去！哈哈……”李斯得意忘形的大叫突然一停，讶然说：“你？你是谁？”在邢诗军的不远处，一团青烟四散而开，现出位形容安详，长须及地的老道人。老道人哈哈一笑，说：“贫道多宝道人，在此被困千年，正愁找不到出路，你来得正好！”多宝道人左手捏指诀，右手一招，念道：“八方无路、上下无极，游灵无归，唯此安乐，敕！”顿时，无数的青气从多宝道人的指诀中向四方射出。“八方搜灵术！”干将看得一阵脸白，暗暗地对邢诗军说：“这个老道人已修至修行道的最高境界他化自在天，除非已修成灵玄体，否则任何灵道，绝对逃不过他的这招八方搜灵术。我们可能的出路就在那里，剑主千万不可得罪他！”四散的青气慢慢地凝结成绳状，多宝道人右手一拉，就如同网住了一条大鱼般地将一团灰蒙蒙的光团拉到身前。光团一阵扭屈，李斯的身影极其沮丧地出现在大家面前。多宝道人一指李斯，说：“区区灵道，居然也敢在本道人面前卖弄？快将出去之路招出！”李斯哭丧着脸，说：“不瞒前辈！连我也不知道出去之路！”以他化自在天的境界，多宝道人自然不会轻易动怒，仍是平静地说：“为什么？”李斯说：“始皇陵中收藏的无数珍奇异宝，不仅能引起世俗道的眼红，连修行道、灵道和魔道也莫不为之心动。为了保护这些珍宝的安全，始皇陵在设计之初就没有为人界六道留下出去之路。陵中大阵是以当年黄帝驱魔时，玄界前辈九天玄女所赐的九州结界阵法为基础，配合仙人鬼谷子的修正，以及先师荀子、韩非和我的布置所确立。一经发动，整个始皇陵就隔绝天地，自成一体。除非能超脱人界，否则，任谁也无法从始皇陵中逃脱。”“什么？”这下子，连多宝道人都有点心急了：“九州结界？这个阵法不是早就失传了吗？”李斯在多宝道人八方搜灵术的压制下，不得不有话答话：“当年黄帝驱魔后，将九州结界阵法分成九份，藏于天下名山。仙人鬼谷子在超脱人界之前，曾收集天下文图，发现了其中的三副残图，便在渡劫飞升前的三个月内，根据残图的设计原理，补全了九州结界阵法。因九州结界过于庞大，无论是布阵还是发动，都不是人界六道能轻易完成的，于是先师荀子、韩非和我对之进行的删减，只保留了制约人界六道的部分。我在兵解后，意图借和氏璧灵气修炼灵蕴体，所以只在密室里设下传送此处的镜花水月术，以防万一，却从不敢进入此阵。可恨的是那世俗道的小子借干将之力，破我修行，毁我道基，才使我不得不借大阵保护，改修灵玄体。”“既然是你最终完成督造，我就不信你没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多宝道人大怒，大口一张，吐出一股黄光，罩定八方搜灵术压制下的李斯。李斯一遇到黄光，顿时萎缩成一团灰光，越缩越小，越化越淡。“前辈，既然大家都没法出去，何不干脆放他一马？何况有他这位总督造在，我们今后在始皇陵中的生活也可轻松一点。”邢诗军还真不是普通的乐观！看看似乎已没有出去的法子时，就开始计划今后的生活了！毕竟秦始皇在焚书坑儒时曾收天下图书，归入内廷，不知有没有留在始皇陵中，否则，接下来十年八年的，应该不会太寂寞才是！多宝道人根本不理会一个世俗道的小子在旁边的荐言，双眼一睁，黄光暴涨，将李斯卷入口中，然后闭目静坐下来。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六章

    邢诗军讨了个没趣，也不觉得有什么失面子，转身就向干将问：“我说干将老大，这个什么多宝道人看样子是不是把李斯给吃了？太野蛮了吧！”干将吓了一大跳，忙摇手止住邢诗军的话说：“比被吃了还惨。世俗道被吃了，大不了沦为鬼道。但李斯这个灵体被多宝道人用溯流逆灵术吸收后，李斯的下场跟天劫是一样的，灰飞烟灭，彻底消失。不过，李斯曾经的知识、智慧和经验都会被多宝道人所吸收。这个多宝道人绝对是修行道的前辈，剑主万万不可得罪他。”邢诗军看着干将的紧张劲儿，有点好笑地说：“放心吧！如果连世俗道的凡人来个实话实说，他也会生气的话，他又怎么会修到他化自在天？何况，强行彻底地消灭一个生命，这本身就是十分野蛮的行为。现在，连世俗道的一些国家都废除死刑了，相比起来，多宝道人的这种做法只能算是畜生道的做法，想说他不野蛮都不行。”干将汗都下来了，手脚无措，不知说什么好，心里暗暗祈祷，但愿多宝道人忙于吸收李斯的经验、知识和智慧，没听到邢诗军这些没大没小的话。“小娃儿的话倒是有几分道理。”老天好像没听到干将的祈祷，多宝道人一张开眼，就表示他将邢诗军的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干将，别看你天生灵性，又经得道高人的重新铸炼，修成灵剑体。但境界比起眼前这世俗道的小子可差远了。不错，第一，依本道人的修为，绝对不会对世俗道的一个黄口小儿动怒；第二，溯流逆灵术的确是个极为野蛮的法术。但小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邢诗军好奇地问：“其二是什么？”多宝道人说：“李斯以持国之道修入四天王天，如能清心修炼，本来有望上窥天道。可惜他急于求成，居然暗中谋害同为法家修行者，他的师弟韩非，吸其精髓。同时，借始皇帝之令，以‘坑儒’为名，强行吞噬四百余修儒有成的儒生精髓，勉强进入兜率天境界。但因缺乏本心的修炼，致使体内异种精髓不时逆转，引动‘心劫’的提前到来。李斯自知无法渡过心劫，借机兵解，寄魂于和氏璧之上，企图在天地至阴之境中炼成灵蕴体，重新修炼。不料人算不如天算，遇到你小子和干将毁了他的灵蕴之基，一气之下，干脆同归于尽地将你们一起传送到这里……”“停！”邢诗军苦恼地大叫：“李斯的那些个行为历史里都有记录，但你老人家说句人话好不好？我怎么听得满头雾水！什么叫四天王天，什么叫兜率天？还有心劫是什么玩意儿？”多宝道人一瞪眼，说：“你不是很文明吗？怎么连这些基础知识也不懂？”“基础知识？”邢诗军转向干将说：“干将老兄，你懂吗？”干将搔了搔头，说：“我曾随过一个修行道人，只能知道这些都是修行道的境界。但我修的是灵道，不大清楚具体的内容。”邢诗军转身，一脸正经地看着多宝道人，没说一句话，就是眼中露出“瞧！他也不知道”的神情。多宝道人真是受不了邢诗军那种纯真中带着点怀疑，好像孙子看爷爷般的眼神，忙摆手说：“停！不要这样看着我，我解释给你听还不行吗？世俗道经过修炼，有了相当的成就，就能达到一定的层次，我们称之为修行道。其中修行道又分为六个境界，从低到高分别是四天王天、忉利天、夜摩天、兜率天、乐变化天和他化自在天。在他化自在天之上，有心劫，渡过心劫者，可以借天地灵气，重组身体，飞升天界。”邢诗军听得津津有味：“书接上回，那么以持国之道进入四天王天是什么意思？”多宝道人敲了邢诗军一下，说：“你以为是在听书啊？进入修行道，就意味着元婴形成和千万年的寿命。因而，从世俗道到修行道最低的四天王天也是一个质的飞跃。这要求世俗道中欲从事修行者，不但要在身体上完成修行的相应改造提升，还必须在心的锻炼上达到世俗极致。一般来说，进入四天王天有四个法门：1、持国，慈悲精进，守护世人。上古传说中的黄帝，就是治平天下，使万民安居乐业，方得以进入四天王天；2、增长，虔诚行愿，助长正道。儒教之尊孔子周游列国，有教无类，宏扬儒法，是这方面入四天王天的典型；3、广目，博学明查，世间无隐。道家之祖老子十八岁任总管天下文典礼法的柱下吏，历时一甲子方以广目入四天王天；4、多闻，多福多德，名闻四方。农家圣王神农氏尝百草、活人无数，泽被后世，方以多闻入四天王天。这也是四天王天名称的来历。”邢诗军伸了伸舌头说：“敢情要进入修行道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多宝道人笑道：“当然！修四天王天的四个方面无论哪一方面达到极致，也必然成就世俗道中的崇高地位。”邢诗军重重点头说：“懂啦！但这与你消灭了李斯又有何关系？”多宝道人说：“以他的心性修为，再修炼下去的结果绝对不是什么灵玄体，而是魔道中毫无选择地吞噬天下生命的噬魂魔，绝对不能存在这世上，所以本道人才废物利用，用溯流逆灵术将他还于虚空。”邢诗军不同意地摇了摇头，说：“你不能以一种可能性就毁灭一个生灵，也许李斯会变得更坏，也许他会变好！如果你以噬魂魔的罪名消灭他的话，只有等他真的变成了噬魂魔再说，否则就是妄断妄行，还是脱不出这畜生道的行为！”多宝道人怒道：“当变成了噬魂魔，要死多少生灵才能消灭他！你一毛头小子懂什么？”“我懂什么？”邢诗军平时最恨的就是倚老卖老的老先生辈，不禁心气上冲，跟多宝道人抬起杠来了：“我是不懂什么！那你又懂什么？多宝道人在商周之间就已名闻修行道，可惜到现在呢？后世多少后生小辈都已修到天界，你还不过在他化自在天境界，想想也觉得羞人！”以邢诗军的博览群书功底，多宝道人一报出名号，就知道他在商周之交的修行道可是大大的名人。可是，与他同时代的修行道或已成仙成神，或已应劫而亡，只有他虽在几千年前就修至他化自在天，但时至今日，仍无寸进。这其间的原因，就是连多宝道人自己也想不通。“我！”这下，邢诗军攒到了多宝道人的痛处，让他一阵气结！邢诗军反正已破罐子破摔，知道除非能把多宝道人气得突破他化自在天，历劫成仙，否则自己和干将只有长留始皇陵为秦始皇殉葬了，所以一点也不留情面地继续他的发言：“你自称多宝道人，恐怕连什么是宝都不知道吧！”“你！”多宝道人气得掏出一颗光芒四射的珠子，说：“骊龙珠，百毒辟易，诸尘远离，算不算宝？”邢诗军大摇其头，说：“不算！”多宝道人不知从哪里又掏出一颗金光闪烁的丹药，说：“飞升丹，能坚定修到他化自在天的修行者的心性，加深修为，保持元气以顺利渡劫，算不算宝？”邢诗军抬眼看了一下，摇一下头说：“不算！”多宝道人简直气得五窍生烟，又掏出一面旗子来，说：“杏黄旗，仙家至宝，辟水、火、尘、兵，即便是修行道的宝器和普通的仙器，也无法伤你分毫，算不算宝贝？”这下，邢诗军连眼睛都懒得抬了，懒洋洋地接口说：“我还以为你多宝道人有多少宝呢？搞了半天，还捡人家姜子牙的！这也算宝？我看你被困在这里也是为了想捡死人的便宜吧！可叹啊！”还真给邢诗军说着了，多宝道人正是被始皇陵在下葬时外泻的宝气所吸引，才用法术移送到这里，不想刚进入不久，始皇陵的护陵阵法启动，以至被困千年之久。“那…”多宝道人一阵语塞，气愤地说：“那你说，什么才是宝？”

卷一 大道初行 第七章

    邢诗军心说，来了！反正你也在这里呆了千年，外面有些东西你可不知道！干脆，拿佛家已修至菩萨界的达摩祖师的话糊弄你一下吧。邢诗军清了清嗓子，说：“你听好了！宝珠生光，其光生明。此是世宝，未足为上。于诸宝中，法宝为上。此是世光，未足为上，于诸光中，智光为上。此是世明，未足为上，于诸明中，心明为上。宝珠光明，不能自照，要假智光。光辨于此，既辨此已，即知是珠。既知是珠，即明其宝。若明其宝，宝不自宝。然则人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宝，心宝亦然。所以，等到你多宝道人变成了无宝道人时，我看就差不多能悟道成功了！”多宝道人不想随便一问，惹出邢诗军那么一大堆道理来，顿时愣住了，好长一会儿工夫才喃喃自语：“人有其道，其宝即现。众生有宝，心宝亦然。多宝？无宝？无宝？多宝？…”渐渐地，自语声越来越小，猛地将手中的飞升丹吞下，浑身发出金色的光芒，将邢诗军和干将逼出十丈之外。其实，多宝道人自身的修行已远远超出了他化自在天的境界，只是由于他执着于宝物的收集，对所谓的宝贝视之如命。千年修行，倒有八百年在寻宝和炼宝，结果其在心灵的修行上一直处于他化自在天的境界。始皇陵的千年被困清修和邢诗军的一语点破。多宝道人的心灵修行一下子超越了他化自在天境界，踏入天界的梵众天境界。再加上多宝道人手中的飞升丹，果然，多宝道人顺利地渡过心劫，算是正式得道成仙了！三天三夜，多宝道人除浑身笼罩在一片金光中之外，就没什么反应了！邢诗军倒像是被那块破书简所吸引，每天无聊地坐在那里翻来覆去地看。最忙的就算是干将了！因为他的剑主是个世俗道中完全没有修炼过之人，他要吃饭、喝水。干将起先用上了凝水术，结果在秦陵结界中是以汞为水，干将凝出的是水银而非水。有了这个认识，干将不得不到处转悠，动用别的方法，每天费老大的劲儿弄到一二杯水，至于食物？想都别想！等邢诗军饿得快不行了的时候，多宝道人身上的金光一收，悠然醒转。“我的老天！你成仙了！”干将望着多宝道人身上流转的仙气，舔了舔舌头，又惊又慕地说：“这么说我们有出去的希望了！”倒是邢诗军，反而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对多宝道人说：“老人家，你要有什么辟谷丹之类的东西赶快拿出来吧！我快饿晕了！”多宝道人心情好得很，哈哈大笑一声，说：“小子，这下知道我多宝道人的好处了吧！不过辟谷丹之类的东西太过于普通，你想我老人家会收藏吗？”“完了！”邢诗军呻吟一声，说：“用得着的才是宝！你现在就是拿面包和天书给我选，我也会要面包！”多宝道人朝邢诗军眨了眨眼睛，随手扔给邢诗军一颗火红的丹丸，说：“小子，辟谷丹是没有，不过这颗九转小还丹足以让世俗道九年不饿，百病不生，享寿百年，够换你的天书了吧！”“天书？”邢诗军一口吞下九转小还丹，任由丹田升起的暖流懒洋洋的流转全身，扬扬手中的破书简，说：“你老人家指的是这个东西。这个破书简上，除了写着‘我是天书’四个大字外，还有一些莫名其妙的花纹，不过据我这三天三夜的研究所得，那些花纹绝对不可能是一种文字，而只是一些装饰性的东西。”多宝道人一惊，说：“你能看出上面有字？”邢诗军对多宝道人的反应觉得有点好笑说：“就那四个字！又不是什么修道密诀，你紧张什么？”多宝道人说：“当年，道教之祖老子出函关，为后世修行留下《道德经》时的最后一根书简并非竹简，而是一种非铁非木的奇异材料所做，而且任谁也看不出上面写有东西，故被称为‘无字天书’。据说，只有有缘者才能读出天书内容。后来，这根书简辄转流落到李斯手中，李斯参详了几十年，毫无所得，故在兵解之时，将它和寄灵玉璧藏在一处，以便转世后再行参炼。”邢诗军叹了口气说：“我倒是有缘，可惜就看懂了四个字！我是天书！这也算是天书的话！明天我就去写金丹密诀、大乘三藏！”多宝道人淡然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算了！不说这些了！你们想出去吗？”“不想！”邢诗军看着多宝道人有点吃惊的样子，才缓缓地说：“才怪！”“你这小鬼头！”多宝道人发现自己又被耍了，一副又气又好笑的样子：“有兴趣修行吗！”“有！”别的不说，修行后千万年的寿命就够邢诗军眼红的，有那么多的时间，那可以看多少书啊！多宝道人从手上脱下个指环，递给邢诗军说：“戴上！”邢诗军拿过指环，随手把玩着说：“这是什么！”多宝道人有点心痛地说：“什么？本道人收集了几万年的宝物都在这个虚空指环里了！你小子走的狗屎运！本道人三日之内便要飞升，那时，除了随心所炼的‘万罗网’，什么也带不走，干脆全给你算了！”邢诗军欣然套上指环，说：“谢了！”多宝道人挥了挥手，说：“再见！”一圈金黄的光芒在多宝道人手中浮起，光圈的中央银光一闪，将邢诗军和干将吸入了多宝道人以地界修为打开的时空之门。只留下邢诗军的唠叨：“急什么急，你还没告诉我怎么用呢？”“虚空指环的使用很简单，滴血认主之后，想要拿什么东西，只需在心中默念一声就可。这里面的东西无一不是本道人辛辛苦苦收集、修炼成的，你小子可要好好使用啊！”多宝道人望着邢诗军消失在时空之门里，意味深长地说：“本道人只不过用溯流逆灵术消灭了一个灵鬼体，你就说三道四，好了！现在我将你送到杀人如麻的乱世星球，看你小子有什么感想。不过你小子的见识境界之高为本道人几万年来所仅见，又与天书有缘，很期待不久在天界能见到你！”四天王天是从世俗道进入修行道的第一境界，但却不是任何人能进入的。对道家修真而言，进入四天王天要经过修身、立业、济世、断尘、明心、大悟等六层修炼，否则即便是身体能容纳得了修行道的巨大能量，心神也会崩溃，引动大劫提前到来，应劫而亡。不过，多宝道人并没有要求邢诗军按道家的方式修行，只是在他身上种下了几个封印，当邢诗军的心灵修炼达到一定境界时，借他身上的和氏璧灵气和多宝道人的封印，就能完全提升改造邢诗军的身体，助他进入四天王天。邢诗军现在最大的缺点是懂得太多，即所谓的“智障”。因为懂得太多，他能随口描绘出各种修行境界和方式，能应声点醒别人，但这些都不是他自己的真实体验，所以相比之下，这种人要真正做到“悟”，反而更加困难。必须给他莫大的刺激，才能使其心灵在瞬间忘掉那些所谓的知识，而臻至明悟境界。对在和平年代长大的邢诗军来说，最能带来刺激的莫过于乱世，所以，多宝道人根本不打算只将邢诗军送出始皇陵就行了，而是将他送到一个遥远的星球，一个乱世星球。邢诗军静静地躺着，可以感受到风的轻柔、草的清香，不远处小鸟的脆鸣，就是不想张开眼睛，说：“干将老兄，你还在吗？”“在的！剑主！”干将显然是一把护主的好剑！邢诗军虚弱地说：“老兄，说吧！这是在哪里？”干将停了半刻说：“我也不知道，但好像跟地球没什么两样？”“哦？”邢诗军惊奇地睁开了眼睛。天上，一颗恒星正散发着光热。万物生长靠太阳，就叫它太阳吧！天空中有鸟，双头四翼，拖着长长的尾巴在空中飞鸣，提醒着邢诗军，这里绝对不是地球，而是另一个星球。至于其余方面，倒真的和地球差不了多少，邢诗军正躺在一个小山岗上，干将则以一支普通的剑形附在他背上。看时节，大概是暮春之交，和风吹拂下的山岗茸茸地长满了嫩草，一些小鸟和小动物偶尔从不远处的小灌木中探头探脑，又稍纵即逝。山岗下，是盈盈的水田和错落的农舍，午后的慵懒不经意地爬上了人心。在这样的环境里，邢诗军终于从告别地球的离愁中脱离出来，在山岗上的嫩草丛里一觉几乎睡到太阳下山。爬起身了，拍了拍身上的衣服，对干将说：“老哥，你在我背上是不是太引人注目了一点，可不可以考虑一下其他的方式。”干将哈哈一笑说：“我的本体可以放在虚空指环里，而且你是我的血契之主，如遇到什么问题，我会及时出现的。希望这个星球不至于太让人难受，否则，我恐怕应付不过来！”邢诗军迎天一乐，说：“骑毛驴看戏本，走着瞧吧！”多宝道人还真不是盖的，也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个这么个星球？当施施然地进入山下的大城时，发现这个城市中的语言与中国古语言十分相似，邢诗军居然一听就懂。不过，邢诗军已懒得惊讶了！毕竟，这种现象要从古籍上找到答案也很容易。佛经上就明确指出人类根本不是起源于地球，而是从光音天来到地球后，吃食饮水，智慧在人间的烟火中蒙垢，才渐渐失去了应有的神通，成为现在的人类。邢诗军完全可以将这段话解释成：地球上原本没有人，一些已修至天界第六层光音天的修行，通过空间传送到达地球，在地球上繁衍生息。当这些天界修行离开地球时，他们的子女留在了地球，成为今天人类的祖先，或者，这些天界修行在地球的生活中功力退步，成了凡人。因为，佛经中，同时指出，只有到了菩萨界，即玄界的修行才能不再退转。既然地球如此，又焉知这个星球不是如此？何况，在地球上，只有中国的文明是从古至今，一脉相承，因此，与乱世星球有相似之处也在情理之中。异世界在与地球极为相似中，又带着点不同的人文艺术开始让邢诗军有点乐不思蜀了。这就是乱世星球？治安不是满好的吗？邢诗军在对多宝道人的话开始表示谨慎的怀疑时，前方街道上围集的人群和喧闹声吸引了他。不会这么俗套吧！到了个异世界，就马上见到恶少欺负良家妇女，让本少爷来个英雄就美，再引出一段可歌可泣的佳话？邢诗军对这个剧情的设计倒是没有多大意见，直到他挤入人群中，看到整个场面时，觉得有点难以接受！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八章

    一个明显飞扬拔扈、衣着鲜明，明明年纪三十好几快四十的人，却还是打扮得二十出头似的家伙在三五个恶奴的随同下，正拉着一个俊俏的人儿，死皮赖脸的说：“公子我看上你，是你的福分，何必每天早起晚归的辛苦干活。跟了爷们，吃香的，喝辣的，多自在啊！”这没什么稀奇的，古今不长进的公子哥儿还不都是这个调调。稀奇的是这个俊俏的人儿居然是个男的，面如冠玉，鼻似悬胆，双眉浓黑，英飞入鬓，目如明星，含情带彩。虽然布衣补丁，但任谁看到，都会忍不住称赞一句，好一个赛潘安。难道这个星球喜欢同性？邢诗军不自觉得大力摇头！正赶上那位贵公子在发挥他的抢人学说：“其实，人嘛，无非吃吃喝喝，安逸享乐一辈子而已。什么尊严，什么气概全他屁话而已！你让大伙儿说说，是不是这个理儿？”在一旁围观的大伙看到那位贵公子把他们给牵扯进去，忙哗地退出几米远，只剩下邢诗军还在那里，对恶少抢男人想不通似的大力摇头！“哦！居然有人不同意本少爷的看法？”贵公子逮住个人就想发飚。“哪里，哪里？”邢诗军的油滑可不是一天两天炼成的，见一不小心，火烧到自己这里来了，忙转换情形说：“在下只是觉得这位……这位…好不识趣。难得大哥能看得上眼，早该心存感激，杀身以报才得，哪还能这么推三阻四，让人觉得大大地不对，小弟才会情不自禁地摇头。”贵公子见有人捧场，不由大为高兴，说：“别跟本公子称兄道弟，看你打扮，听你的口音，不像是本城的人。难得一个外来的小子也这么知趣，俊哥儿，你就从了吧！”怎么听着像妓院里的老鸨在劝贞节烈女？眼前的人又是一个贵公子，一个俊男人，这种错位让邢诗军不由地不发笑。在笑我？贵公子可是大为不高兴了，用扇子指着邢诗军说：“外乡小子，你笑什么？”邢诗军笑开了，可就不怎么再收敛了，他笑着说：“在我们乡下，男人嬲男人也不是没有，可是我从来没见过兼了人贩子、老鸨、龟奴和嫖客一身的人。今天，真是大开眼界。”“男人嬲男人？你小子敢笑话我兵部员外郎，当朝左相陈明夜之侄是个兔子爷？”贵公子气得脸都歪了，说：“告诉你，一个月后双修门门主生日，这小子是我的礼品之一！不服气，是不是？小的们，给爷打！”邢诗军生平虽读过无数的书，但还真没见过这么搞笑的场面。打人了？邢诗军才想起来，敢情自己可不是驾临异世界的什么大侠，救命啊！我不会打架！“兵部侍郎宫斌！如果你不想鼻青脸肿地跟我去见九门提督，最好不要在此无缘无故地欺负外乡人。”一个清朗的声音从旁响起，白光一闪，几个准备打人的恶奴正捧着自己的手腕叫痛！“是龙近水！若望五少耶！”“岂止龙近水，你看他后面是万古城、白涌泉，若望五少到了仨了。”“有若望五少在，看宫斌还敢不敢耀武扬威！”“是啊！若望五少来了！有戏看了…”顿时，群众中像开了锅一样地谈论起来，声浪一浪高过一浪！邢诗军侧了侧身，以便看清这些个让大伙如此兴奋的明星。为首的是一个身着白衣白甲，神彩俊朗的青年，一根白色的长枪挂在白鞍上，跨下是一匹雪白无暇的马，如果这种动物叫马的话。相比地球上的马而言，这种动物形体大小，四肢身形都差不多，只是少了长长的鬃毛，代之以鳞片，额头中间多了只眼睛而已。在他身后半步，是两位年龄相近的少年，一个青衣布裳，背负一柄长剑，隆鼻阔口，一脸的线条像刀刻一样，只是冷冷地站着，对眼前的事好像没看见一样；另一位则长得清秀俊美，有几分娘娘腔，微带笑意的眼神足以让无数大姑娘小媳妇脸红耳赤。“果然英雄少年！”邢诗军暗暗喝了一声彩：“侠士少年，冰山大哥和公子哥儿。这下子热闹了！”可惜，事情却没热闹起来，宫斌见了若望五少，一下子少了些气势，抱了一下拳说：“龙兄、万古兄、白兄，别来无恙？”“很好，很好！”龙近水身边的白涌泉接话说：“尤其是听说现在宫大哥为人正派，不强抢平民做礼物，不欺负外乡人，兄弟们都感觉这世道正蒸蒸日上，不由地心情舒畅，无病无痛地，宫大哥，你说是吧？”“是！”宫斌一脸堆笑说：“是啊！至少今后没人再会打这位俊樵夫的主意。不知白兄还有何指教？”“哪里，哪里！”白涌泉一脸的笑意让人心里暖暖的，说：“宫大哥望重仕林，又岂是我们这些区区小人物可以妄加评议的？听说宫大哥日理万机，不知现下打算去处理什么国家大事？”宫斌抱拳说：“哪里，哪里，兄弟尚有事在身，告辞！”“不送！不送！”白涌泉看着宫斌带人消失在人群中时，摇头一叹：“我们的梁子又深了一层！”“只要是出于正义，深就深吧！”龙近水爽朗地一笑，见邢诗军懒懒地站在路边，一身奇异的打扮，好奇地一勒马，开口说：“这位小兄弟正气凛凛，让人委实佩服，不知到若望有何贵干，如龙某能有所助益，定当竭力！”邢诗军正愁找不到人了解情况，见白衣青年如此搭话，忙不迭地说：“这位大哥，小弟邢诗军，本是深山中一位隐士的弟子。自小生在深山，从未入世，只因隐士于一个月前坐化。小弟才从深山中摸索着走到这里。不知这是哪里，也不知今后的生活该如何进行，不知这位大哥能否帮忙，为小弟设计一下今后的生活。”龙近水灿烂地一笑，说：“别客气！在下龙近水，如果有可能，小兄弟不妨跟在下一程，看看人世情况，再打算今后的生活。”“谢谢龙大哥！”邢诗军一脸真诚的感激：“那我就跟定你了！”“龙大哥，你这是要去哪儿？”邢诗军毫不客气地爬上龙近水的马，拉着龙近水套近乎地说。龙近水笑了笑，说：“我刚打猎回来，当然要回家去！”“打猎回来？”邢诗军看了看他们一个个双手空空的样子，疑惑地问：“那你们好像……”随在龙近水后面的白涌泉笑道：“龙师兄不是去打什么兔子、野鸡之类的玩意儿。他要找的是灵兽暗雪貂。”“暗雪貂？”邢诗军对这个星球生物的了解显然是一穷二白：“你们找到了吗？”龙近水叹了一口气，说：“暗雪貂是水系灵兽中的极品，岂是那么容易就能到手的。不过，还好，白师弟得了一只冰蜻，我得了一只水蝶，也算是不虚此行。”冰蜻？水蝶？邢诗军这下子倒是没法开口了，总不能告诉他，自己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吧！看来，这下子要恶补一番了！图书馆！邢诗军一下子想到了，要了解这个世界，最好的地方莫过于图书馆。这个自己真正的特长所在。异世界的图书馆啊，无数自己从来没读过的书正在等着自己，一想到这里，邢诗军不禁兴奋地浑身发颤。邢诗军几乎以巴结的口气问：“龙大哥，你家附近有图书馆吗？”“图书馆？”龙近水疑惑地问：“什么是图书馆？”邢诗军这才想起来，这个世界有些概念恐怕与地球不一样，忙解释说：“图书馆就是收藏书的地方，大家需要读书的时候就可以去那里借书看。”龙近水笑道：“收藏书的地方？原来就是藏经阁，只是藏经阁一般是不允许外人进去读书的，更不用说借了？”是这样吗？邢诗军开始有点苦恼了。龙近水安慰说：“不过，你不用担心，白师弟就是我们若望城的藏经阁管理员，让你进去看看书应该没问题。”白涌泉，系玉瓯国白氏家族当代家主的旁支，白氏家族在玉瓯国几乎垄断了全国书籍的出版和管理工作。玉瓯国全国有藏经阁三十二座，白氏子弟掌管着其中的三十一座，被人誉为王国文脉所系。看来，邢诗军这回是撞得了人了！白涌泉这回出猎，得了一只灵虫冰蜻，对自己的水系修行大有助益，所以心情一直不错，听到龙近水的推介，轻轻一摧马，与龙近水走了个并肩，对邢诗军笑着说：“虽然藏经阁不对普通人开放，但既然龙师兄已做了推介，这个人情我可不能不送。好吧！如果你有空，不妨到藏经阁找我。不过，我只能给你开放众部图书。”在玉瓯国，藏经阁的图书分为四类，分别是“玄部”、“妙部”、“密部”和“众部”。其中玄部系王国珍藏秘本，起码要有三个藏经阁阁主的举荐，方能借阅；妙部系各地修炼珍藏秘本，要经当地藏经阁阁主同意，方能借阅；密部为藏经阁的高级藏书，一般能有社会知名学者的推介，就可以借阅；众部则是藏经阁的普通藏书，根据相关规定，只要通过会试馆考核的市民就能借阅。白涌泉因为年纪较轻，又沉迷于武学，只是因为出身的关系，才在若望城的藏经阁临时当一名众部图书管理员。对邢诗军来说，众部图书虽然只是一般的藏书，但正好是他要了解这个世界的基础知识。借着自己对人类文字研究的成就，邢诗军花了十天，通晓了这个世界类似于甲骨文的象形文字，开始了他沉迷书海的生涯。

卷一 大道初行 第九章

    乱世星球的海洋面积约占星球的百分之六十，只有一块大陆，名为芙蓉大陆。大陆从西到东呈由高到低的阶梯状分布，西部沿海岸线从北至南，分布着龙腾山脉、海峨山脉、摩顿山脉和被称为离天神居所最近的烂柯高原是大陆的第一阶梯，由于海拨较高，自然条件恶劣，在第一阶梯上居民较少，大多是些游牧民族，只有烂柯高原有完整的国家结构，但居民的国家观念并不强。大陆的中央地形一般为高原和盆地，其中慕海高原、雪城古原、奇丽山脉大湾盆地、艾冬特诺盆地交错分布，是大陆的第二阶梯，居民较多，以矿业、畜牧业、工业为主，部分大盘地内工农业也较为发达。大陆的第三阶梯呈哑铃状半包围着第二阶梯，哑铃两头为北方的黑土平原和东南部的梦幻平原，中间较窄的为潮夕平原，自然条件得天独厚，人口众多，以农业、商业、加工业为主，国家林立，是各种势力竞逐的舞台。芙蓉大陆的河流几乎统一于芙蓉江。芙蓉江发源于西北的龙腾山脉，经海峨山脉、烂柯高原、阿夏盘地、雪城古原、梦幻平原东流入海。芙蓉江的几大支流金楠江、清源江、流云江和边布夏曲河分别自大陆的各个角落发源，最终归入芙蓉江。整个芙蓉江流域几乎占了芙蓉大陆的百分之八十强。事实上，芙蓉大陆之所以叫芙蓉大陆就来源于这条芙蓉江。怎么跟中国战国时期这么像？邢诗军翻着最新版本的《各国势力图》，有点头痛。芙蓉大陆国家纷立，除了七大强国玉瓯国、东海国、烂柯国、真羿国、星国、自由联邦和血铁城之外，尚有四十多个小国。这些国家相互之间关系复杂、互为牵制，结果谁也征服不了谁，只有战乱连年、民不聊生。不仅如此，邢诗军还断定，这个芙蓉大陆与地球绝对有着不为人知的联系。因为这里的文化，也分儒、道、墨、法等流派，一些相传为远古传说的故事依稀就是地球春秋时期事件的扭曲版。现在邢诗军倒是有点想念李斯老头了，在他的一手策划之下，秦始皇一统天下是何等的功绩。到芙蓉大陆已有半年了，虽然若望城做为玉瓯国的第一大城和经济文化中心，居民们倒也过上算是比较平静的生活。可是，有多少离乱的故事，有多少血腥的传说在来往的商人们之间相互警示？各国势力图在一年内换了三版，每一版的出台，背后总是有无数的百姓血泪。邢诗军这一年没有白过，除了日以继夜的读完了若望城藏经阁几乎全部的众部藏书之外，其余时间跟龙近水、白涌泉他们也混得十分开心。龙近水是玉瓯国北方军团玄武将军龙啸海之子，自幼拜在若望城第一武士“枪寒玉瓯”傅别林和道术高手“道行天下”吴望天门下，精习武术和水系道术。去年春节，也就是龙近水十六岁生日那天，他以全优的成绩通过会试馆考核，成为若望城最年青的武士和术士，人称“玉龙出海”。无论材貌学识，龙近水都是若望城青年心中的偶像，所以，在他的旁边自然每天都聚集了一伙同样年轻、才情出众的朋友。其中的佼佼者“万斛珠泉”白涌泉以水系道术出名、“天涯冷剑”万古城以剑术出名、“才倾芙蓉”多情怯以文才出名、“天机公子”蓝足有建筑炼器出名，和龙近水合称“若望五少”。邢诗军在略略适应了芙蓉大陆的生活后，以真诚的笑容获得了他们的信任和友好。邢诗军并没有显示他的学识，必竟很多地球知识对他们来说可能是闻所未闻的天方夜谈，何况邢诗军从来是知道人怕出名猪怕壮这个俗语意味着什么。对他们来说，邢诗军只是一个绝好的听众，每个人在学业上有了新的突破和发现，总是喜欢在邢诗军面前做出展示，而后邢诗军就开始提问，越问越多，直到他们答不出来时，往往就意味着一个新的突破正在等待着他们发现，邢诗军就这样在提问中得到了大伙的认同。同时，多宝道人九转小还丹的功效开始体现出来了，在每天子午两时，邢诗军的丹田会自动发热，丹田发热之后，邢诗军的体力、精神就会完全恢复到最佳状态。这样一来，邢诗军几乎可以不睡不吃地读书。而且，他的记忆力和理解力也好象增加了不少，在他一目十行的速度之下，藏经阁众部的藏书已开始满足不了他的需要。正当邢诗军坐在众部书架前，开始思考该用何种方法光明正大地进入密部借读时，白涌泉十万火急地窜入藏经阁，气喘吁吁地对邢诗军说：“出事了！出事了！”邢诗军正为找不到密部借读的方式而苦恼，见白涌泉那副模样，反而一笑说：“哪方面出事了？”白涌泉说：“军国大事！”邢诗军摇摇头，笑着说：“是不是万荆关失守了？”“是！”白涌泉满脸惊疑地说：“你怎么知道！”邢诗军随手拉过一本地图，指着玉瓯国地形图说：“除去那些小国小城不谈，玉瓯国西临烂柯国，北临真羿国、血铁城，东临大海，南临自由同盟、东海国。在这些国家里面，烂柯国固守烂柯高原，根本没有出兵其他国家的打算，自由同盟和东海国打得不亦乐乎，根本无暇再惹玉瓯国。血铁城和玉瓯国目前算是友好邻邦，只有真羿国与玉瓯国世代为敌。真羿国新上任的国王羿惊天勇猛好战，对玉瓯国出兵并不是什么希奇的事！”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十章

    白涌泉看了一会儿地图，说：“的确如此！但你怎么断定是万荆关失守呢？”邢诗军的手指停到真羿国与玉瓯国的国界线上，说：“玉瓯国与真羿国以奇丽山脉为界，真正足以让大兵通行的地方只有称为西北走廊的狭长断层平原。雄风关镇守西北走廊南出口，驻兵十万，易守难攻，不会在短时间内失守。而万荆关不同，它位于雄风关西侧，虽无正面迎敌的可能，但真羿国军队如果走奇丽山脉以西的高原走廊，先进入雪城古原，然后经由雪城古原与玉瓯国的通道铁马古道，以骑兵部队的速度大约二十天的路程就可绕道进攻万荆关。”白涌泉停了一停，说：“但雪城古原是烂柯国的势力范围，他们怎么可能让真羿国借道？”邢诗军一点也不惊奇白涌泉的问题，说：“烂柯人根本没有多少国家观念。只要真羿国出得起价钱，且保证他们的安全，既便是他们国王不肯，雪城古原上的头人们也会借道的。所以，万荆关其实是扼守烂柯国、真羿国的关键所在。按理说，对于这样的重镇，朝中无论如何应派一员虎将把守，就是派不出一只虎来，起码也要派一条狗过去。但现实呢？镇守万荆关的惟觉根本就是一头猪！而且由于雪城古原一直以自由游牧生活为主，近几十年来，水草充足，所以根本不会打算进攻玉瓯国。以致于万荆关守兵们也是几十年无所事事，防御松懈。要是我是真羿国的决策者，不去拿下万荆关才叫怪事！”“说的好！”自书架后转出一个高大威猛，胡子拉茬的年青人，正是“才倾芙蓉”多情怯。若望城的人都知道多情怯是个很矛盾的人，从他的形体来看，应该是一员有勇无谋的猛将，可他偏偏以文学见长，心思极为细腻。他接着邢诗军的话茬说：“龙师兄派人请我到天一道馆，说有要事相商，我琢磨着该是与万荆关失守一事有关，所以想来请邢诗军老弟一起去，看来白师弟倒是跟我一样的心思。”白涌泉哈哈大笑，说：“别跟我抢，他可是我的军师。师父说你多情怯已经心有七窍，这剩下的几窍还是留给我吧！”邢诗军忙打圆场说：“那大家一起去不就得了！何况我还从没去过天一道馆。”天一道馆并不是专门传授道术的地方，事实上在天一道馆里绝大部分人员是不懂道术的。在芙蓉大陆，道馆类似于地球的学校，是教育机构。一般贵族子弟或家境稍好的平民子弟在年满六岁后，就会入道馆学习文学、天文、历史、地理、劳动技能等。龙近水、白涌泉、多情怯、万古城、蓝足有等人都是在天一道馆注册的学生，所以大家混在一起的时候以师兄弟相称。但只有在修道方面天资优厚的学生，才会被道馆长老级的人物收为私淑弟子，传以道术。比如邢诗军的这伙朋友里，只有龙近水和白涌泉得过天一道馆馆主“道行天下”吴望天的传授。邢诗军一路行来，一路好奇地看着天一道馆的建筑。天一道馆的大体上设计为圆形，周围开发成各种各样的商铺、民居、游乐馆，人潮涌动，来回不绝，造成天一道馆的四周不但喧闹，而且边界模糊。邢诗军正嘀咕的时候，多情怯拉着邢诗军从一个商铺中直穿而过，经过两道走廊和一个小园林后。邢诗军发现整个喧闹好象一下子被身后的花木假山隔绝开来，眼前的建筑十分随意和悠闲。一草一木、一砖一瓦，似乎都是任其自然地堆放，却让人觉得应该天生就在那位置，不可改动一分。邢诗军望着庭院中错落有致的布置，不禁叹道：“随世而不逐俗，入于群而能脱于群，天一道馆果然不同凡响。”庭院的西厢闻声出来三个人，正是龙近水、万古城和蓝足有。天机公子蓝足有笑道：“邢诗军老弟果然好眼力，要知道天一道馆可是昔日天一真人飞升前的遗作。兄弟虽然时时震惊于其设计之妙，却很难说出妙在何处，没想到邢诗军老弟一句话就点出精髓所在。如果邢诗军老弟学建筑的话，成就必在我之上。”龙近水哈哈一笑，说：“难得你这个心高气傲的公子哥也能服人，说老实话，这半年来，我们每个人都从邢诗军老弟那里获益非浅，所以，师尊在出关后，提出要见你一面。”“师尊出关了？”白涌泉奇道：“难道这次你约我们来，不是为了万荆关失守之事？”龙近水拉着邢诗军就往里走，随口对白涌泉说：“两者兼有。而且，我知道一旦出了大事，你们不把邢诗军拉来才怪，所以，两事合一事，一起办了就不行了！”多情怯折扇一展，说：“没想到龙师兄的谋略之学又进一步，好吧，我也很想见见我们传说中的馆长。”道行天下吴望天在若望城绝对是传说中的人物，一百二十年前，吴望天以弱冠之年通过会试馆考核，成为天一道馆最年轻的教师；三十岁，辞去教师一职，以文求仕，以当年殿试榜眼身份，任若望城城守，治城廿年，民心尽归，将若望城从王国的一个小镇落建设成为今天的王国第一大城、经济、文化中心，也促使玉瓯国于百年前迁都若望城；五十岁时，居然辞去官职，以普通兵卒身份加入军伍，积功累进，十年内升至王国南方军团朱雀将军；七十岁，解甲归田，任天一道馆馆长，潜心修道，不问外事。除了二十年前，因出关试炼时，见才心动，收了龙近水和白涌泉之外，几乎长年处于闭关状态，从不过问道馆事务，是以天一道馆的学生一百个倒有九十九个只听说过，而没看到过他们的馆长。正在西厢房里悠然地品茶的吴望天可没有一点儿一百多岁老头的味儿，黑白相间的长发随意地挽起，脸上的皱纹也是若有若无，虽然长相就跟邻家大伯般的淳朴，但一袭青色的道袍，再配合他怡然自得的神情，便有点飘然出尘的感觉。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十一章

    吴望天抬眼望了邢诗军一眼，抿了一口茶，又抬眼望了一眼。　　在经过文物委员会成员们的锤炼之后，邢诗军对付这种老头有的是经验。他神情自若地坐在吴望天旁边，给吴望天续上一杯茶后，笑着说：“您老人家难得出关一次，不知召大伙儿来，有什么事？”　　“有什么事？”吴望天抬眼瞄了龙近水一眼，说：“你问龙小子吧！不就失了个万荆关吗？就急着想去搞什么救援军团，人家朝里的大人们不同意，他就想抬出我这糟老头来压他们。”　　龙近水一阵脸红，说：“师父，您老人家不要说得那么直白好不好？”　　“你以为打战就是你平常玩的过家家啊？想救援就救援？”吴望天对自己的弟子可一点都不客气：“我知道你怕真羿国以万荆关为据，配合西北走廊大军，前后夹攻，危及雄风关和虎踞城。一旦这两个地方有失，你老爸玄武将军的势力去了一半，很可能连血铁城都会乘火打劫。是不是？”　　龙近水垂头说：“是！”　　吴望天冷笑一声，说：“可你别忘了，万荆关是归西方军团白虎将军惟横行辖下，在惟横行未败亡之前，你以什么名义去救援？何况你老子已是玄武将军，掌握着王国五分之一的兵力，谁会愿意再让你弄出个什么救援军团去增加你老子的势力？”　　龙近水不服气地抬起头来，说：“可是……”　　“可是，如果不能在短期间内收复万荆关，真羿国大军既便不进攻雄风关和潜龙城，也可长驱直入梦幻平原，平原诸城四望宽敞，地形平坦，都是易攻难守之地。如果平原诸城被占，真羿国大军就可以南胁善见城和若望城，北扼雄风关和虎踞城，对不对？”吴望天冷声说：“而你的做法事实上只是一心为国，并不吞图个人私欲，对不对？可是你没有想过朝中大臣们的反应，对不对？你更没想到右相陈明夜为了不让北方军团坐大，甚至向陛下上书要求北方军团必须固守原驻地，不得增援西方军团对不对？”　　在吴望天的一连串“对不对”里，龙近水开始有点手脚无措了，吴望天挥挥手，说龙近水等五人说：“事实上，你们若望五少都很不错，虽然多情怯、蓝足有和万古城由于先天体质和真一道馆的水系道术不合，我没能收你们为徒，但将来都必有所成就，只是你们太年轻了，都还需要煅练。下去好好想想我的话，如果有可能，明天将你们想的结果告诉我。”　　“是！师父，容徒儿们告退。”龙近水起身一躬礼，转身拉着白涌泉他们就准备回去时，吴望天突然开口说：“邢诗军留下！”　　看着龙近水们走出门外后，吴望天笑着对邢诗军说：“知道为什么我不同意他们组建救援军团吗？”　　“您老人家不同意他们组建救援军团吗？”邢诗军做出一副诧异的样子，说：“我只知道您老人家在不断地提出组建救援军团的难点所在，如果这些难点解决了，不就万事大吉？”　　吴望天也一副诧异的样子，说：“有吗？这么容易就被你看出来了，难道我演得还不够好？”　　两人相视半刻，均双掌一拍，哈哈大笑，一出老奸对大奸的场景。吴望天叹息说：“虽然那几个混小子资质上乘，才智过人，但说到处世经验还差得远呢！”　　邢诗军摇摇手说：“别！别这么说！好象我是成了精的老狐狸似的！”　　吴望天点点头说：“我还真看不透你。我自出关后，发现龙近水和白涌泉居然都进步神速，出乎我的意料。我猜想他们可能得了高人指点，没想到高人就是你。你刚进门时，我就发现你身绕宝光剑气，以为你可能是某位修行道的前辈，乔装混世。但从你的身体来看，丹田阻塞，识海狭小，完全是世俗道。于是，我便猜你可能身怀某种宝物，但这种宝光剑气并非来自你身体的某个部位，而是整体笼罩，所以也不像是携带了宝物的样子。如果我能炼到上一个境界，也许能看得出是为什么，但现在只能说，你还真是高深莫测！”　　邢诗军不禁手缩了缩，让衣袖盖住了那左手无名指的虚空指环，心想，好厉害的老家伙，我已经将和氏璧和干将放到虚空指环里了，他还能看得出来！其实邢诗军多虑了，他之所以身绕宝光剑气，是因为多宝道人将一段和氏璧的灵气封印在他体内，同时，他又与干将有血符之契，身为剑主，自然会透出剑气。至于虚空指环，在多宝道人手中时，为了藏匿宝物，早就被他以养晦术封印得跟普通指环没什么区别。多宝道人在飞升时，为了防止修行道发现邢诗军身怀奇宝，心生不测，又在虚空指环上加了禁制。因此，除非地界仙人、罗汉，否则，不会有人知道虚空指环的奥妙。　　邢诗军张口就是哇地一声，说：“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您老人家是修行道吗？”　　吴望天长叹一声，说：“我以道家修行，在半个甲子以前，就经历了修身、立业、济世、断尘、明心，达到大悟期，可是却无法最进一步，突破世俗道，进入四天王天境界。”　　“四天王天？”邢诗军假装不知地说：“真的有那么难吗？”　　吴望天重新喝了口茶，说：“本门自天一真人传道以来，已历千年，传道者万计，其间能突破世俗道，进入修行道之人不过区区七人而已，你说难不难？”　　邢诗军吐了吐舌头，心想，修行这么难吗？在秦陵中时，我居然连他化自在天境界的多宝道人都不放在眼里，真是无知者无畏！　　邢诗军想了想，说：“您老人家把我留下来不是为了这些个废话吧！”　　吴望天一笑，说：“不错！对于天下大势你如何判断？”　　“天下大势，关我何事？”邢诗军毫不客气地将这个显然不是自己作业的题目扔回给吴望天。　　吴望天语不惊人死不休，说：“天下乱矣！”　　邢诗军吓了一跳，说：“不会吧！从目前形势来看，真羿国暂时无法拿下雄风关和虎踞城。若真羿国军队敢长驱直下平原诸城，一来城中玉瓯国原有势力的反抗，二来战线拉长，后勤必定不足，所以很难有胜机可言。若固守万荆关，只要我国向烂柯国派出使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甚至可以配合我国对万荆关进行用兵，何愁万荆关不复？如果真羿国羿惊天能看透这其中的利弊时，甚至可能会主动要求我国赎回万荆关，捞一笔走人。除非羿惊天另有手段保证雪城古原为他所用，则其必意图长据万荆关。但对此，我们只要集合西方军团、北方军团和中央厚土军团的邻近部队守住四周，时间一久，过长的后勤供给线和劳师远征的结果只能是失败两字！”　　吴望天静静地等邢诗军分析完毕，说：“这一切有前提吗？”　　“当然”邢诗军理所当然地说：“前提就是玉瓯国国王陛下的确是位治国能君，在他的统领之下，王国各势力虽各有打算，但在总体上还是合力对外的。内安则国安，此次万荆关之失，至多使王国损失一点金钱而已。”　　吴望天再出奇兵，说：“如果玉瓯国没有这位国王陛下呢？或者换一位无能的国王陛下呢？”　　“天下乱矣！若主弱臣疑，王国内讼，朝中文臣为防武将拥兵自立，必拼命约束和限制武将的领地，不得擅越战区。如此一来，北方军团就很难与西方军团通力合作，则真羿国可以长踞万荆关。一旦万荆关被真羿国长踞，则王国西北防线等于无存。在十年之内，真羿国必可完全将玉瓯国拿下！不！不用十年，铁血盟、自由联邦、东海国哪个一不在虎视眈眈……”邢诗军学着吴望天的口气越说越远时，猛然住口，怀疑地看着吴望天，说：“你的意思是……”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十二章

    吴望天今天叹气的次数比过去十年加起来都要多，又忍不住再叹了一口气，说：“天机不可泻露。我要提醒你一句。在芙蓉大陆的夜空中，半年之前突然出现一颗新星，这颗新星并不如历代帝星那样光芒耀人，但却成为一个座标，使原本混沌无序的星空一下子出现了规则和秩序。要建立一个新的程序，必先打破原有的秩序。天下乱矣！”　　大不了是哪个地方有超新星爆发，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迷信！不过邢诗军没说什么，因为最近一段时间所发生的事，让邢诗军不得不对所谓的迷信有几分不同的理解。他隐隐觉得星空的变化与吴望天推断玉瓯国国王情况有关！该死！在众部的图书里，根本没有占星这一项，算了，反正也不关我事。邢诗军伸了个懒腰说：“好了，训话听完了！如果没事，我先告辞！”　　吴望天意味深长的看了邢诗军一眼说：“若望五少，今后就靠你照顾了，我这个做馆长的没什么东西，只能多谢。”　　邢诗军被吴望天的神神秘秘弄得心烦，靠我？不会吧！邢诗军我手无缚鸡之力，又怎么能在此乱世去罩着名闻天下的若望五少？干脆，像多宝道人那样，点醒了你，说不定我还有好处。天一生水，吴望天你不是擅长水系道术，以水悟道吗？好！让我将道祖老子对水的研究背上一段，能不能成功就看你自己的了！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处众人之所恶，故几于道。居善地，心善渊，与善仁，言善信，政善治，事善能，动善时。夫唯不争，故无尤。”邢诗军在朗诵声中，拐出了厢房，剩下身后满室的白光和白光中一个跪拜的人影。 　　芙蓉大陆的太阳刚刚升起，草头的露珠还没干。　　若望城城南的玄武将军府中，龙近水风一般地从自己的卧室跑向客房。他要赶在邢诗军出门前截住他。虽然邢诗军能不眠不食，但为了避免惊世骇俗，邢诗军还是每天准时吃饭、睡觉。在玄武将军府里的佣人们的眼中，邢诗军只是一个相当可爱的书迷而已。他会看书入迷，忘了吃饭，晚上睡得比人迟，早上起得比人早，然后和洒扫庭院的几个大叔大妈们打个招呼，就匆匆去藏经阁了！　　“邢诗军”龙近水人还没近门，声音倒是先到了：“你昨晚去哪里了？”　　邢诗军放下手中的《芙蓉占星图》，笑着说：“没去哪儿，天一道馆的建筑真是让人入迷，等我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很晚了。然后，再去藏经阁找白公子哥将这本密部的《芙蓉占星图》给弄出来，回来时已经深夜了，也不好意思再去打扰你。”　　龙近水看了看邢诗军手中厚厚的一本《芙蓉占星图》，明显只剩下薄薄的最后两章了，叹了口气说：“你该不是又熬夜看书了吧？这本《芙蓉占星图》虽说是占星术中的入门，但道馆占星系的师兄弟们可是要花三年功夫才能读完，你倒好，一夜？还有，师父昨天留你说了些什么？”　　邢诗军眨了眨眼睛，说：“就说了些你今早才想通的东西。”　　龙近水一声欢呼，说：“师父果然支持我们组建救援军团，太好了！我去告诉多情怯他们去。”　　“我看不用通知了！”邢诗军一副漫不经心地样子，说：“如果我料得不错，他们应该都是来这儿的路上！”　　“是啊！一大早地就被人从床上拉起来，往这里赶的滋味可不好受。龙师兄，你家供应早餐吗？”天机公子蓝足有咕咕喃喃地从门外往里钻：“该死的多情怯！什么才倾芙蓉，要到半夜三更才悟出吴馆长的意思。害得我们都没睡好！”　　龙近水哈哈大笑，说：“免费早餐！快来！那几个呢？”　　蓝足有说：“多情怯说，以龙师兄的才智就不需要他通知了，早上，天一道馆见！”　　被蓝足有敲了顿早餐后，龙近水便和邢诗军一起，赶往天一道馆。依旧是昨天的那个小院落左厢房，坐着多情怯、白涌泉和万古城，还有一位很年轻的小姑娘。多情怯一看到漂亮姑娘，舌头就打结，所以根本不敢开口，万古城则永远一副冰冷的样子，好象谁都欠他一百万似的。只有白涌泉嬉皮笑脸地，不断地在跟那位小姑娘套近乎，只是人家姑娘好象不大愿意理他，好失败的样子。　　“月紫师妹，师父呢？”龙近水阳光般灿烂的笑容一下子把小姑娘撅起的嘴抚平了。　　月紫快乐地说：“师父说自己机缘巧合，很快就要破出大悟，臻至四天王天境界，所以又闭关去了！”　　龙近水愣了愣，说：“可是！”　　“关于救援军团，是吧？”月紫一蹦一跳地走到龙近水面前：“你先说，怎么谢我？”　　“怎么谢你？”龙近水搔了搔头，他才略能统千军万马，武功道术可以一敌百，可就是无法对付像月紫这样的古灵精怪。　　“怎么都行！”邢诗军接过话茬，说：“月紫姑娘，目前龙兄最关心的就是救援军团。若此事能成，你要他赔逛街就赔逛街，要他玩什么他就玩什么，总之，唯命是从！”　　反正，以前读过的《少女心理学》，不用白不用。何况月紫针对的人根本就是龙近水，别人的孩子死不完，是不是？　　月紫大为高兴，说：“近水哥哥，是不是？”　　“是！是！”龙近水见好不容易有人帮他开腔，连忙应是，也不管自己是否已被人卖了！　　月紫很高兴地说：“其实馆长都安排好了，他要我带你去见我爹。至于具体事项，他和我爹都说好了，只是要提醒你，在陛下面前，该让得让，该争得争，有失有得，有得有失！”　　“知道了！”龙近水答应说。　　月紫的老爹是王国右相月鉴。月鉴出身贫寒，以科举入仕。在朝中，他以清正廉洁、不拉帮结派、不妄言、不插手非其所知事务而闻名，是个与左相陈明夜个性完全相反之人。左相陈明夜，为人极富才华，原本是玉瓯国边上一个小国秦沃国的没落贵族，因出身血缘，在秦沃国任小吏。他时常见到粮仓里的老鼠个个吃得肥头大耳，无忧无虑，而厕所里的老鼠每天只能抢些污秽烂食，还受到猫狗的惊扰。不由长叹说：“人有没有出息，恐怕也跟这些老鼠一样，与所处的境地关系太大了。”于是，他辞去秦沃国小吏一职，拜在当世大儒程明德门下，苦读十年，然后辄转到了玉瓯国，为现国王苍天畔所器重，从三级客卿到权倾玉瓯的左相，陈明夜的确显示出了他非同寻常的才华。　　关于陈明夜，星国的月旦老人在品评天下人物时，曾说过：“陈明夜从来不会忠于某一国，某一人；同样，他也不能刻意去背叛某一国，某一人。对他而言，他的所做所为就是为了给自己建立高大坚固的粮仓。遇正则正，遇邪则邪，治世能臣，乱世奸雄！”　　当龙近水一行在月府的书房里，见到月鉴时，月鉴向他们重申了月旦老人对陈明夜的评定，说：“从目前来看，我朝大帝苍天畔英明神武，治国有方，国内太平，正逢治世，对陈明夜的行事可以无虑。因此，你们在面圣时，当据理力陈，有礼有利有节。陈明夜当不可能只顾一己私利而置国家安危不顾，否则，他亦无法在我皇陛下面前坐上左相之位。”　　“那陛下何时可见我们？”　　“现在就可以去，陛下前几年就已听说过你们若望五少，只是你们都除了龙近水之外，都无功名在身，又无人保举，无法见驾。此次有吴仙长的保荐信，当然可以面见陛下。”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十三章

    显然，月鉴事先与吴望天有了相当的合谋，并向皇帝苍天畔有所交涉。龙近水、万古城、白涌泉、多情怯、蓝足有和邢诗军一行，随着月鉴一路直奔皇宫南书房，居然没有受到任何盘查，只是路上见到几个禁宫侍卫，大家点头致意而已。　　苍天畔大帝年近不惑，浓眉大眼、狮鼻宽口，身高一米九左右，一身紫色的龙袍，满头长发用两根金色的飘带随意挽起，三缕漆黑的长须给这位玉瓯国帝君在威严逼人之余，又凭空多添了几分儒雅飘逸的气息。在苍天畔的右侧站着三人，为首的瘦高个子，眉目清朗，细长的双眼中不时闪到着光芒，正是左相陈明夜。在他的下侧，站着一位三十多岁，气宇轩昂，浑身穿着银白色盔甲的武士。武士的旁边是一位年约五十开外，十分朴实平凡的术士。　　苍天畔见月鉴将若望五少和邢诗军带入书房，哈哈大笑，说：“朕早有心见见我们朝野传闻的若望五少，没想到月相居然直到今天才将你们带来。”　　月鉴和龙近水一行忙见礼，山呼万岁。苍天畔一把拉起月鉴，对龙近水六人说：“别跟着月相来这一套，说老实话，朕一听到这样跪拜就觉得头皮发麻。若不是陈相一再说什么，君威不可废，否则，朕倒有心将这些规则改一改。”　　月鉴当了十年的右相，自然知道苍天畔的说辞和个性，对于他的说法一声不吭。龙近水六人初次见驾，当然也不会多说什么。苍天畔见大家都一副闭口听训的样子，有点不爽地往龙椅上一坐，指指龙近水说：“你就是龙近水吧，听说你提出要组建什么救援军团，去夺回万荆关，说说理由。”　　龙近水趋前一步，躬身说：“此次真羿国出兵绝非小事。从真羿国的周遭环境来看，星国多年来闭关自守，从不主动挑起战端，真羿国北方当可无虑。自真羿国大帝羿惊天上台以来，又努力与铁血城修好。因此，在此次兵争中，铁血城会摆出观望的态势。从而使真羿国能集全国兵力，暗渡西北走廊，袭取我万荆关。故臣以为，此次万荆关之失绝不可以小事视之，虽然我玉瓯国国内多年无战事，但战备不可废，当以万荆关之失为机，集合国内有志青年，历经沙场，夺回万荆关，为国效力。”　　苍天畔微微点头，说：“这么说，你的意思是当前西方军团白虎将军惟横行无法夺回万荆关，只有等你出兵增援吗？”　　龙近水摇头，说：“不，以惟横行将军的统军作战能力，绝对能夺回万荆关。”　　苍天畔举杯喝水的手一停，说：“那还要救援军团做什么？”　　龙近水心说，问得好，我想了一夜的理由就要出来了，仍一脸恭敬地说：“启禀皇帝陛下，臣以为组建救援军团，有其不可替代的意义。从我玉瓯国总体军情来看，敌军现踞万荆关，北扼雄风、虎踞，使北方军团不宜妄动，南胁善见、若望，压制了中央军团的调动。而西方军团白虎将军惟横行麾下原拥兵25万人，万荆关失守，使之减员至23万人。正西方天剑关面对烂柯国第一部落仙笈部落，该部落近年来兵利马壮，有东窥梦幻之心，不可不防，甚至于此次真羿国借道烂柯很可能有他们在暗中出力。如此一来，天剑关及附近10万守军不可轻撤。再加上西南角远盾关及附近的5万驻军，一时难以调回，惟将军目前直接可用之兵，只有3万余人，加上潜龙城里从万荆关溃退的2万余士兵，不过五万余人，加上临时征兵的极限，也不过10万人而已。依惟将军身经百战的经验，要以10万余军队重新夺回万荆关，并非不可能。但此次敌军倾国精英而来，强悍凶猛，万荆关的金水阵又已完全启动，易守难攻。夺回万荆关必然是一场酷烈异常的战争，一旦士兵减员过多，即便能夺回万荆关，其接下来的驻军防守也是一个问题。而救援军团的出现，一方面能组织溃退下来的士兵重返前线，另一方面，会同北方军团、西方军团在夺回万荆关之后，做为新生兵源，可就地驻防，解决上述问题。”　　苍天畔含笑听完龙近水的话，微微一颔首说：“那么，依你之见，你要组建多少人的救援军团才可为联拿回万荆关？　　龙近水慨然挺胸说：“请陛下允许臣征兵三万，同时，赐给臣潜龙城二万余溃兵和十万兵所需的粮草，臣在三个月内可为陛下取回万荆关。”　　苍天畔感兴趣地说：“惟横行将军要10万军队，还得损失惨重才能拿下万荆关，而你居然夸口以三万新兵、二万余溃兵就可拿下万荆关，朕倒想听听理由。”　　龙近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分析说：“惟横行将军治军严谨、赏罚分明，麾下军队威猛无双，人称铁军。若非一时被纸上谈兵的惟觉所误，7万军队驻守万荆关，当可保万荆半年不失，给援军以时间。同样，如惟横行将军率兵10万，力战方可取回万荆关的话，换成臣，只怕要20万以上，方敢言取胜。但臣并不准备和真羿国据于万荆关的敌人硬拼。”　　苍天畔一抬手，说：“说来听听。”　　龙近水说：“首先，臣可邀北方军团配合，陈兵雄风关外，压制真羿国在西北走廊的要塞千机堡，使其不敢调动大量兵力去补充万荆关之需；其次，臣拟派人游说烂柯国，暗中在西向通道处伏兵，断其粮草、后路。同时，示敌以弱、惑敌以不济，而后乘机可取之。”　　“你能做到的，惟横行就不能做到吗？”　　“禀陛下。按帝国禁令，除非皇帝虎符，五大军团之间不得互通信息，惟横行将军很难与北方军团完美配合。同时，惟横行将军名重当世，若他出兵，真羿国军队必枕戈待旦，不敢一刻松懈，除拼死一战，难以计取。且此次真羿国借道烂柯的西向走廊和铁马古道均在阿勒部落势力范围之内。惟横行将军与阿勒部落首领曼狂沙有夺妻之仇，依曼狂沙睚眦必报的生性，绝不可能与他合作。”　　苍天畔赞许地一抚手，对陈明夜说：“不愧是若望五少之首的龙近水，句句在理，头头是道，分析得好。左相，你看呢？”　　陈明夜心知肚明，苍天畔是有心要组建救援军团，一来为军队煅练新人，二来可以补充此次与真羿国一战后的士兵编制。听说前几日吴望天曾出关，也许就跟此事有关。很可能苍天畔与月鉴早已商量妥当，故意在书房里演这么一场对策戏，以塞左相上谏之路。既然这样，也只有顺水推舟了！不过，幸好，陈明夜此前分析天下大势时，早已料到这步棋，并为之准备了后手。　　陈明夜捋须略一沉吟，向苍天畔躬身说：“启禀陛下，我也觉得组建救援军团利大于弊。但救援军团的主帅人选不知陛下有否合意之人？”　　月鉴忙出列说：“禀陛下，龙近水系将门之后，家学深厚，又得傅别林和吴望天真传，武功、道术和战略均名传四方，被当今青年目为偶像，臣以为可充救援军团之主帅。”　　苍天畔点头说：“朕亦有此意。”　　陈明夜微微摇头，对苍天畔说：“臣以为不妥。须知此次万荆之失的主帅惟觉当年也是以武功战略名动京城，所以我王才将万荆关交由惟觉镇守。不想他居然是个纸上谈兵，临战胆怯之徒。面对真羿国精锐骑兵，先是不管万荆关的天然防守优势，不向王国传递信息，轻率出战。在阵前一时失利时，便率军溃逃，完全不顾万荆关还有号称终极防御结界的金水阵。以致万荆之失。故臣以为，此次救援军团主帅必须先有突出表现，方可服众。”　　苍天畔点了点头，说：“陈相所言也在理。那么以月相之见呢？”　　月鉴连忙上前一步，说：“臣以为，所谓的突出表现标准难定，而若望五少的平素表现之突出则众人皆知，正可为帅。否则，一时半刻之后，如何求士，并考察其表现？故臣力荐龙近水。”　　苍天畔对月鉴的说法未置可否，只是将脸转向陈明夜。　　陈明夜自然知道一进一退，才是争取自己利益之道，他看了一眼月鉴，说：“臣以为，月鉴的推荐也在情在理。对于若望五少，自然可视为救援军团的主帅人选之一，不过，今天臣向陛下推荐的这两位奇人异士何尝不可为国尽忠，率军西征？所以，如今之道，莫过于比武夺帅，才激励救援军团的人心士气。”　　月鉴打晾了一下陈明夜身旁的两人，正待说话，龙近水已昂然出列，向苍天畔禀道：“左相所言也是，臣愿意与左相所荐的能人异士比试一下，以定帅印归属。”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十四章

    邢诗军心中暗道不妙，龙近水太年轻了，陈明夜明摆是有备而来，又怎么可以轻易答应？他迫于身份，不便开口，忙向月鉴使了个眼色。月鉴长年历经官场变幻，早就对人情世故了若指掌，对于邢诗军的眼色，自然一点就通，忙禀苍天畔说：“臣以为比武夺帅并非小事，因此不可冒然定论，何况依左相之言，如果比武夺帅只在两三人间进行，天下英雄如何能服？如果让天下英雄俱都参加，则比试日期不得不延后，又可能延误军机。”　　苍天畔看了看眼前老是意见不合的两人，叹了一口气说：“这样吧！仍是比武夺帅，不过在方式上稍作变动。左相、右相均可推荐六人参加，于明天早上在皇宫演武场比试。”　　陈明夜和月鉴见苍天畔主意已定，就不再说什么了。相互看了一眼，均意味深长地一笑，就各自告退。　　月鉴推荐的六人自然不会再改变，若望五少和邢诗军是当然的人选。只是陈明夜有点伤脑筋，他觉得依目前土系术士姬卦和武士戈明辉的实力，足以夺帅有余。但苍天畔既然指明要六人参赛，如果只派出两人，岂不是说左相识人无术，招揽的人才不够吗？但如果随便加四个人上去，太差的说不过去，好的去当陪衬，又太伤人家自尊心。他考虑来，考虑去，干脆除了姬卦和戈明辉外，另外增派了两人：虎跃和赤炎舞。　　姬卦，人称“不动如山”，土系术士，厚土阁门下八大长老之一，据说道术修为已至济世期后期，甚至有了上窥断尘初期的可能。　　戈明辉，以武入道，系血战门近百年来最杰出的弟子，据说其武技超过其授业师父，血战门长老梦擒雕，达到日耀初期，号称“横戈梦幻”。世俗道可以通过武技的修炼进入修行道，在此之前，分为星火、烛明、月辉、日耀、明心、大悟六期。　　以武入道与以术入道略有不同的是，以武入道开始时进展较快，但到了日耀期后，其武功就已到了世俗道修行的至高境界。以武入道最难的就是在进入日耀期后，能否凭着经验的积累和心灵的参悟，达到明心期。而以术入道虽然比较慢，但可以循序渐进，只要有正确的修炼方法和足够的时间，一般都能达到大悟期。通常认为，武技六期和道术六期大致相当，但在比武决斗中，前两期术士使用法术的时间准备较长，难以胜过武士，但在中期两期，则术士心动术动，明显高于武术，到了最后两期时，才是真正的大致相当。　　还有一种人是武道双修，结合武术和道术之长，就可以与比自身修为高一期的对手相抗衡，但如果对手到了明心或大悟，这种加成效应会大幅削减，甚至被忽略不计。　　“山林卧虎”虎跃系武、道双修，技其武技到了烛明后期，而木系道述也到了立业后期。　　“焰气满天”赤炎舞则是火系术士，道术已到了济世初期。　　月鉴将此四人的资料往若望五少和邢诗军面前一放，叹了一口气，说：“明日之战，困难重重，不知各位有什么看法？”　　多情怯翻着关于此四人的资料，说：“若论正正式式的比赛，我们的确不是人家的对手。蓝足有的金系道术还停留在立业初期，我的武技勉强达到烛明初期，根本不值一提。万古城强一点，他的剑术已到了月辉中期，可离人家戈明辉的日耀还是要差一个档次。白涌泉的道术虽然也到了济世初期，可敢跟姬卦根本就不是一个档次，再加上土性天生克水，恐怕想拼命都不见得能损坏人家的一根寒毛。龙近水的武技是烛明后期，再加上水系道术也到了立业后期，与赤炎舞和虎跃或可一拼，但胜算不大。何况还有龙近水和戈明辉。”　　“正正式式的比赛？”龙近水眼中光芒一闪，说：“那你的意思是我们要暗中下手？不行！我不能同意！其实，即使救援军团由他人带领，只要对王国百姓有利，我也拱手相让，何况是正正堂堂的比赛所赢取。”　　邢诗军懒懒地拍了拍龙近水的肩膀说：“安啦！那么紧张干什么？听多情怯把话说完吧！”　　多情怯也笑着说：“是啊！我又没说要暗中下手！我所说的是不能硬拼！战场之上，看的是谋略，而非蛮力，否则当世的十大高手为何只有两人能成为名将？”　　龙近水拉了张椅子坐下，说：“那，说说你的意见。”　　多情怯双手一摊说：“我没意见！”　　“什么？”白涌泉有点不高兴说：“喂！刚才你还说得头头是道，什么不能硬拼，要用谋略，等我们要听你的谋略时，你却没话说了？”　　多情怯理所当然地说：“按照当前的实力对比，依我的谋略水准，无法取胜！那你还要我说什么？”　　龙近水抬了抬手，止住了白涌泉和多情怯的争论，转身对邢诗军说：“算了！我知道多情怯是什么意思。费老弟，明天的比试你有什么见解？”　　“睡觉！”邢诗军觉得下午去了一趟皇宫，浑身别扭得已经够累的了，哪还有心思连夜考虑什么比试？对于龙近水和多情怯的一吹一唱也早看透了，他伸了个懒腰说：“你们五人，还有为老不尊的月相上演这一出戏，无非是想让我设计斗赢陈明夜所荐的四个人吗？告诉你们，车到山前必有路，明儿个到了比试现场再说，好了！我要睡觉了！”说完，也不理会一脸苦笑的月鉴，还有五个不合格的龙套，自顾自地回房了。　　邢诗军倒不是真的想睡觉，他现在根本不需要睡觉。要让若望五少打赢那四个修为明显高他们不止一截的对手，以邢诗军的水准也是一件头痛之极的事。他要干将从虚空指环中拉出来，问问他的看法，随带看看虚空指环里还有什么神仙妙药、神奇宝贝，以应付明天的比武。　　皇宫演武场，三百年前，玉瓯国建国之时，由名动天下的“天机奇士”蓝和，也就是“天机公子”蓝足有的祖先所设计。据说，演武场极尽天机，场外之人能真实地感觉到场内比武者的每一变化，但又不会被比武者的武功道术杀伤力所波及。蓝和在完成这被喻为天下第一赛场的设计和施工时，忽有所悟，以金系道术明心后期，直接越过大悟期，破入四天王天，飘然而去。　　邢诗军一边看着眼前的演武场，一边啧啧称赞。演武场整体呈微椭圆状，形如一滴浮在太空中的水滴，完全符合力学结构的台阶和场内比武台能均匀地吸收内力和外力的双重作用，不致于被轻易破坏。再加上比武台受地下金系阵法所斥，飘浮在空中，四周空中以水幕结界，完全杜绝了比武台上的武功道术对外界的波及。同时，水幕内层又设有浑天金气，此层金气除了五行相生，保持水幕结界之外，还能感应场内比试者的所有变化，将效果模拟在水幕之上，供看台上的人员观赏。　　月鉴看到邢诗军一副局外人的样子，不断地东张西望，看得入迷的样子，一拉邢诗军说：“陛下就要来了，你的比武方法呢？”　　邢诗军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说：“以不变应万变，一句话！不管对方谁出场，我们只派龙近水出场好了！”　　月鉴狐疑地说：“这样就能取胜？”　　邢诗军叹了口气说：“至少不会败得太难看，否则，你以为依蓝足有和多情怯得挡得了他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人？”　　“可是！”月鉴顿了顿说：“白涌泉和万古城怎么着也能消耗一下对方的战力。”　　邢诗军摇着他那颗几乎装了若望城“众”部所有图书的脑袋，说：“兵贵精，不贵多。出场不胜，不但不能消耗对方的战力，反而能激发对方的士气。所以，无论如何，我们第一场不能输，否则，今天挂帅之事，连谈都别谈。”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十五章

    正说话间，皇宫侍卫长天心尘已站到了演武台中央，宣布今日比武的规矩，说：“今天之战不是为了个人的声誉和私利，而是为了帝国的兴衰，希望你们每人都能表现出自己的最佳能力。比试规则如下：先由左右相所推荐之人中，各决定一位第一场比试者，胜者接受下一场比试。任何胜利者都需接受其他人的挑战，直至他战胜所有的挑战者，又不再出现新的挑战者时，被判为最终决胜。当然，每一场比试之后，我们有专门的恢复术士帮胜者恢复所有真气、道力和体力，因此，不会有车轮战之弊。还有，挑战者对同一人只拥有一次挑战权。大家都听明白了吗？”

    邢诗军悄悄地将一只手镯戴到了龙近水的手上，转身向白涌泉说：“拜托，你的冰蜻虽然不算什么了不起的灵虫，但聊胜于无，先借给龙某人用用吧！”

    月鉴捋了捋胡子，心想，看邢诗军指挥若定的样子，吴望天的推荐果然有几分门道，不知龙近水此战如何。这时，陈明夜所推荐的四人很快商定了出场的次序。由于姬卦和戈明辉是陈明夜此次计划要荐帅的人物，故让他们先看看若望五少的情况，并不忙着出场。赤炎舞又与龙近水的法术天性相克，何况龙近水武道双修，其实力可与高一个档次的初武士或术士抗衡。所以，第一个出场的人物自然是“山林卧虎”虎跃。　

    虎跃用短戟，面对龙近水，一式“虎啸风生”算是正式出招前的见礼了。龙近水也不敢怠慢，长枪一竖，“立枪朝天”还了一礼。　

    双方既然已见礼完毕，龙近水也就毫不客气的枪头一转，就势枪行一招“芙江东去”直朝虎跃当心冲刺。龙近水的枪法出自玉瓯国第一武士“枪寒玉瓯”傅别林的“沙场十八式”，天然有一股肃杀的味道，尤其是在气势用足时，其中一往直前永无回头的壮烈足以让修为不足的人心惊胆破，没等被长枪真正刺中，就被枪气所杀。

    面对迎面而来的杀气枪尖，虎跃也不敢大意，略退半步，戟光连闪，以“虎尾七剪”连续与长枪磕了七次，方将龙近水的枪势完全消解。　

    龙近水可是得礼不饶人，等“芙江东去”枪势将尽、枪速略缓时，身形略略一挫，以脚点地，借地面的反弹之力，整个身子附着枪柄，一式“关山千里”再行向虎跃的中宫直刺而去。虎跃再退一步，短戟直刺而出，戟尖迎着枪尖，身形闪动，借着戟身的颤动消解着龙近水的冲劲。　

    就这样，龙近水一连七枪，枪枪直刺中宫，有攻无守，有去无回，而虎跃一退再退，直至演武台的边上。　

    陈明夜看着台上的战况，微微皱眉。旁边的姬卦笑着对陈明夜说：“左相，不必担心，龙近水不过仗着一腔盛气做无谓的攻击而已。虎跃看似落了下风，但阵脚未乱，正可侍机反击。等到虎跃开始反击时，就是龙近水失败之时。如果他就是若望五少中的最强者的话，若望五少也不过如此而已。左相真正要留心的是那个少年，那个名叫邢诗军的小子，小小年纪，居然身罩剑光宝气，又混混沌沌，让人看之不透，不可不防。”

    陈明夜看了一眼月鉴身边，正闭目养神的邢诗军，点头说：“不错，在如此激战的当儿，他一少年居然能看都不看，可见其气度胸襟，是不可不防。”　

    这下，可是陈明夜想错了。邢诗军闭目不是不看，他正全神贯注地跟干将一言一语的在交流着。干将本身就是五行之金精，又久经日月精华和仙人锤炼而修成灵剑体，自然对金元素的变化特别精通。邢诗军正是借着他与水幕结界内的浑天金气产生共振，将邢诗军的意图传到龙近水的耳中。　

    台上的龙近水一上场，就彻底执行邢诗军的意图，要胜，不但要胜，还要胜得漂亮，才能真正在苍天畔陛下面前建立起良好的形象，才能将出而君不疑。　

    等到龙近水的第八枪“气冲霄汉”用老时，虎跃短戟一收，反身飞落在龙近水右侧三尺，左手指地，口吐真言：“大地春归，密林迷踪，赦！”顿时，无数的巨木藤罗在演武台上纵横生长，密密麻麻的植物不但阻挡了龙近水的枪势，还使得他的一往无前的身法受到极大的限制。

    台下的姬卦微微一笑，对陈明夜说：“虎跃胜券在握了！”　

    陈明夜是文人出身，一时之间看不出其间的奥妙来，低声问姬卦说：“我看虎跃是不是抵不住龙近水的攻势，才不得不以道术来补充不足？何况，龙近水可是道行天下吴望天的得意弟子，道术不见得低于虎跃，先生怎么会说虎跃胜券在握呢？”　

    姬卦看着台上由全攻之势转入攻守兼备的龙近水，笑着说：“左相有所不知，道术之间，本就有天生的相生相克。龙近水跟吴望天修炼的是水系道术。而虎跃修的是木系道术。水生木，龙近水的水系道术对虎跃不但没有伤害，反而会助长虎跃的道术威力。虎跃已熬过了龙近水最强烈的一轮攻击，接下来武道同施，取胜在望矣。”　

    台下姬卦说的是容易，台上的虎跃可不见得就能如此轻易。虎跃发现龙近水在枪势转换之后，招与招的转换之间，绵绵延延，如流水不断，一时半刻之间还真找不到入手的地方。好在，龙近水的攻击已不如刚才的那么凌烈，应付得倒也不是那么辛苦。　

    虎跃小心地操纵着空气中弥漫的木元素，将之凝生成巨藤大木，在向龙近水近攻的同时，保护自己的形影，而手中的短戟正充分地将虎藏山林的戟法发挥得淋漓尽致。

    藤绕、木刺、戟突，配合虎跃来去自如的身影，龙近水开始觉得越来越吃力了。要用武道双击吗？可眼前的虎跃用的是木系，拿水系道术对抗木系？明摆着是火上浇油吗！不过，邢诗军为什么要让我带冰蜻水蝶上场呢？而且他给我的那只手镯中也似乎蕴含着强大的水元素。依邢诗军平时冷静深藏的性格，他不可能不会考虑到这点。

    龙近水一边思考着，手中也不慢，“八方风雨”，这是“沙场十八式”中唯一的守式。当枪影将龙近水罩定时，龙近水的手镯开始泛出淡蓝色的柔光，左右两肩分别现出一只蜻蜓和蝴蝶，他口吐真言：“天一生水，圆光成盾，凝！”　

    一团淡蓝色的水球凝聚在龙近水的身周，挡住了戟影木刺。虎跃显然也感受到了空气中水元素的变化，大为兴奋，在这种环境下，他的木系道术不但消耗加半，威力还能加成一半。他将短戟交右手单握，试探着龙近水身周水盾的程度，左手剑指成形，划出一个个符形，“灵符赋形，草木皆兵，变！”

    演武台上凝成的草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呼，根根挺立起来，如剑、如枪、如刀，无穷无尽地向龙近水袭来，一接触到水盾，碎为绿色的粉末。这些绿色的粉末并没有散开，而是在水元素的滋润下，迅速化为新的，更恐怖的剑枪刀戟，再次向龙近水袭去。

    此消彼长之下，龙近水凝出的水盾迅速萎缩，虎跃大喝一声，手中的短戟划出半个弧形，“虎出山林”刺破水盾，向龙近水的胸前袭去。“叮”，龙近水长枪一横，挡了虎跃一记。　　“笨蛋！静水易断，流水永续，你都忘了吗？”干将不知是将自己的评价，还是邢诗军的点拨，通过浑天金气的共振传入龙近水的耳中。

    龙近水对这位认识了半年，亦师亦友的家伙还真有点无可奈何，苦笑着向左肩的水蝶吹出一口真气，借水蝶舞动的旋涡，“点滴成河，奔流汇海，转！”。身周的水盾迅速飞转起来，不但将被消耗的薄弱环节统统补上，还利用向心力，将入侵的草木甩出危险的距离。

    虎跃一点都不着急，进攻是为了逼出龙近水使用高层次的道术。而高层次的水系道术就会促使木系道术也会成长到更高层次，逼使龙近水为了自保，又要进一步使用更高层次的水系道术。一直到龙近水无法支撑为止。

    龙近水借着身周旋转的水盾，长枪再度出击，一式“天涯归鸿”如影随形地追逐着虎跃在密林间跳动的身形。虎跃可不愿看到自己到手的猎物又开始挣扎，干脆弃戟闭目，借着台上无处不在的水木元素，感应着龙近水的攻击轨迹，双手并中指和食指，顶着两侧太阳穴，口中开始念动：“天地洪荒，日残星缺，青木现世，五行独尊……”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十六章

    青木净世诀？这本该是济世初期的法诀，居然在台上水元素群聚的条件下，由处于立业后期的虎跃开始发动，看来虎跃此战志在必得。龙近水无可奈何地长枪一收，左手指天，手腕上手镯浮动的蓝光开始渐渐发绿发白，水蝶的身形迅速涨大成扇状，也开始念动本该属于济世初期的水系法诀：“大道非常，唯水象形，横之六合，莫与争功……护！”

    台下的几个人都是识货的，水木相生，因此，虎跃尽力能使用青木净世诀虽然有点意外，都还没太大的震动，但龙近水则不同，虽说有法宝和水系灵虫所助，但以他的年纪，居然敢动用济世初期的秋水长天诀，不由不让人惊叹。

    可这有什么用？水即能生木，龙近水的法术越强，虎跃的攻击威力也就越大。虎跃略略一慢，等龙近水的秋水长天诀成形的时候。心想，该是结束的时候了！整个人飘浮在空中，木元素混同本身真气，给虎跃如同穿上了一件青色的战甲，犹如天神降世。但虎跃需要的不是这青木甲的保护，而是青木剑的攻击，随着虎跃大喊一声“破”，围绕着身周所有的木元素在水元素的滋养下，汇成一柄巨形长剑向龙近水迎面直劈过来。一击必杀，虎跃甚至于将本应用来护身的青木甲也还原成木元素，加入的巨剑之中，向龙近水袭去。

    无论如何，这一剑是逃不过去的！而水系的秋水长天诀所形成的守护结界由于分散四周，决挡不住同一级别的木系杀招“青木净世诀”。是该结束了！虎跃的嘴角开始挂起了一丝微笑。

    “这只元冰镯是水系中的附属系冰系法宝。你应该知道怎么做了！”干将的传音在龙近水的耳边微微响起。关于五行，芙蓉大陆的术士一般只知道其相生相克，而邢诗军不同，早在地球的时候，他就已将阴阳家的五行理论看了个透，什么相刑、相冲等等不同的理论，足以给芳容大陆的术士们上几堂闻所未闻的理论课。这个认识差距的直接结果就是若望五少在口瞪目呆地听完邢诗军讲解后，每人都修为猛升。

    水能生木，但如果大水滔滔，是无法养护草木的；水能克火，但如果杯水车薪，则火多水干。在常理之外，则五行未必就能真的相生相克。龙近水就在所有人认为五行相生，无法对抗虎跃的木系道术时，将水元素借机渗入青木净世诀下所形成的巨剑。然后动用水系的附属系冰系法诀。

    五行法术每一系都有自己的附属系，附属系是不需要专门修炼，而是随着其主系的法术提高而自动获得的，是主系法术的一种变化。如水系的附属系为冰系，源自水的不同形体；火系的附属系为雷电系，源自能量的转换；木系的附属性为魂系，源自生命的延续，土系的附属性为空间系，源自大地的伸展；金系的附属系为风系，源自生克的附加。

    “万物隆冬，寒凝千里，天地肃杀，冰龙降世……成！”一直依附着龙近水左肩的冰蜻穿过元冰镯所幻化成的蓝白色雾气，绕着青木净世诀所生成的绝世木剑飞舞。蜻蜓又名“龙苍蝇”，在它的诱导下，空气中集结的水元素在瞬间就把相伴一起的木元素完全冰封，粉碎，然后按照龙近水的操作，幻化成一条冰龙向虎跃咆哮飞舞而去。

    万物冰封，虎跃顿时失去了对木元素的控制，大惊之下，浑身真气道力爆发，形成一个青色的护身结界，硬挡了冰龙一记。“冰龙降世”也是一个济世初期的道术，虽然龙近水在冰蜻和元冰镯的加持下，勉强能够发动，但毕竟与正常发动的威力有所区别。否则，光这条冰龙就能将虎跃彻底冻碎。　　不过，现下的结果也差强人意。当虎跃硬挡下冰龙袭击时，真气道力被反撞逆行时，龙近水可不是在休息，虽然全身道力已尽，疲惫要死，但真气还在，手中的长枪一式“君临天下”，枪尖遥遥指定虎跃，随时可以一击必杀。

    虎跃喷了两口鲜血，平稳了一下逆行的真气道力，仰天长叹一声，双手一举，说：“我认输！”

    “好！”看到龙近水得胜，月鉴不禁叫了一声好！苍天畔也不断点头，战胜虎跃虽然是一件令人满意的事，但令苍天畔更满意的是龙近水在比试中所体现出来的智慧。以弱胜强，化短为长，在敌人最意料不到的地方化不可能为可能，而后一击必杀！这是一代名将不可或缺的智慧！

    出人意料的是，接替虎跃上场的不是姬卦或戈明辉，而是赤炎舞，修行火系道术的赤炎舞。邢诗军抢上台去，把一颗白色的丹药塞入龙近水的口中后，对龙近水耳语说：“事出非常必有妖，小心应付！”

    龙近水一边享受着丹田处升起的阵阵暖流，一边躬身向赤炎舞说：“请多指教。”

    赤炎舞不像一般修习火系道术的人那样伟岸，除了一头赤红的须发略显嚣张之外，基本上算是个文雅儒生。他轻轻松松地往台上一站，也拱手向龙近水说：“龙兄对道术操控能力之佳，令人佩服不已。赤某人不自量力，也想效法一下，以火系道术对抗水系。”不见得赤炎舞有什么做势，一道炫烂的火光便在身周升起。毕竟是进入了济世初期的修为，赤炎舞真正施展出来的实力跟刚才虎跃、龙近水他们时机合适才施展出的济世初期法诀威力完全不同。

    龙近水见赤炎舞居然能不念动法诀就集结出火焰环，一时之间也不敢大意，“天一生水，圆光成盾，凝！”一张水盾又出现在龙近水面前，抵挡着来自赤炎舞身前传来的阵阵热浪。

    “龙兄小心了！”赤炎舞左手引导着火焰环，右手掐着真火法诀，“至阳至圣，三昧真火，如我法旨，化形出击，去！”左手一放，右手一引，身前的火焰环赤红色的光焰一下子变成了炽白，如蛇般舞动起来，向龙近水击出。　

    “嗤！”三昧真火，焚天焚地，赤炎舞现下所能操控的也只不过是人火而已，就可轻易地击穿龙近水的水盾。龙近水这才知道，什么就棋高一着。水能克火，但做为不在同一级数的两人，龙近水应付起来一样地吃力。在火蛇未近身以前，龙近水一下子释发了三个水盾，才阻挡下三昧火蛇。

    龙近水乘火蛇的攻势稍滞，忙摧动“狂浪诀”。随着他的法诀朗诵，演武台上集结的水元素开始凝形为无边无际的海浪，层层向赤炎舞推进。龙近水的道术虽限于立业后期，但这种以大量的水元素来封锁、消除空气中的火元素则是对付火系术士最有效的办法。　　赤炎舞出乎意料的冷静，站着火圈中央，一动不动。就在滔天狂浪将身周的火元素一点一点蚀尽时，赤炎舞居然念动“万物尽烬，风扬尘生，散！”土系道术？一般来说，每一系的修道士在进入立业期时，都会开始兼通相生系的道术。如水系的高级修道士往往兼通木系，木系通火系，火系通土系。但兼通和精通不同，如赤炎舞，他精通的火术虽然到了济世初期，但兼通的土系至多到了修身中期的水准。

    土能克水，但眼前的这个“风尘生灭诀”只是一个最低最低级的土系法诀，可能连修身后期的“真水箭”都挡不住，又怎么能克制这个立业后期的“狂浪诀”？眼前刚刚扬起的风尘一下子被卷入通天巨浪中，那点尘土也就化在水中了。　

    赤炎舞对眼前的失利一点儿也不放在心上，身周盘旋的尘土被大浪吞没时，左手握拳放在右掌中，“大劫火发，焚灭四大，巨细无遗，幻化虚空…灭！”，这才是火系道术济世初期的最高道术“天劫火”，炽白色的火焰绕身一周，将周围迅速烧为真空，阻止了狂浪诀的入侵。　

    龙近水不断地摧动着狂浪诀，心里打算着是否则借元冰镯的力量发动一次“秋水长天诀”。赤炎舞的天劫火能与狂浪诀相持，但决敌不过同一层次的“秋水长天诀”。但发动超过自己能力的法诀，只能将伤害转移到元冰镯上，不知这件法宝还能不能承受得住？　

    赤炎舞就在龙近水一犹豫的时候，手形一变，“虚空大尊，怒焰狂舞，浴火重生，刺破苍穹…裂！”，将身周集结的火元素又集为一只火凤凰，居然从一点上破开狂浪，朝龙近水飞击而来！

    龙近水一惊，水系道术的立业中期防护术“水甲灵盔”迅速在体外凝形而出，罩定全身。赤炎舞突然一笑，只听得水慕结界中一阵雷声，弥漫起无数的雾气。

    陈明夜一惊，说：“这是怎么回事？”

    “赤炎舞胜了”姬卦捋须长笑，说：“连我也没想到，居然可以这样以火破水！”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十七章

    陈明夜不解地问：“怎样？”　　

    姬卦叹了一口气说：“赤炎舞从龙近水破虎跃时，悟出了五行相克相生并不是绝对的。为了验证自己的想法，他出战与自己相克的龙近水。在龙近水狂浪诀唤出滔天大浪时，他用了风尘生灭诀将一部分土元素融入水中。在理论上来说，纯水是不导电的，但如果水质不纯的话，就能导电。赤炎舞在成功地用天劫火和火凤凰迷惑了龙近水，使他将面前并不纯净的水元素结成水甲灵盔时，动用了火系附属系雷电系的‘风雷震九州’法诀。等雾气散开时，你就会发现龙近水已被电倒在台上。”

    演武台上的雾气渐渐散去，正如姬卦所说的，赤炎舞正微笑地看着眼前的战利品，一个彻底焦黑的人形。当他正笑着要宣布他的胜利时，突然，枪光一闪，赤炎舞急退。但来不及了！一个纯粹的术士怎么也快不过一个已至月辉初期的武士。　

    赤炎舞正想摧动防护真言时，枪尖已到了他的喉口，吐露的枪气完全封住了他的口舌动作。赤火星舞不敢有所妄动，因为龙近水绝对能够在他企图使出任何法术之前贯穿他的喉咙。赤炎舞不得不向裁判示意，自己认败。　

    当龙近水的枪尖离开赤炎舞的喉咙时，他苦笑一声，说：“能告诉我，你是怎么做到的吗？”　

    龙近水坦然地说：“侥幸。记得一个月前，我跟邢诗军讨论五行法术的反相克制时。邢诗军提到了，火系术士除了本源的火系和附属的雷电系之外，一般兼通土系初级法术。一旦，他用土系初级法术，将杂质溶入纯水后，就可以利用水的导电性，动用雷电系法术给对方以致命一击。当您使出风尘生灭诀时，我已断定你的行动，所以，当我用水甲灵盔护身时，在水甲之后加了一层纯粹的木元素。风雷震九州贯穿了水甲灵盔后，其火性和力量都大减，加上木元素是不导电的。过大的电流只是将表面一层木元素烤成黑炭。然后……”　

    “然后，你装出被电焦的样子，等我完全松懈后，给我致命一击？”赤炎舞接着说。　

    龙近水点头喘了口气，说：“这已是我的最后赌注。事实上修行各期的差别出乎我的意料，如果您再谨慎一点，落败的就绝对是我！”　

    “不！”赤炎舞出人意料地拍了拍龙近水的肩膀，说：“别忘了你才十八岁而已，我已经四十八了！你有胜过我的资质、老师，还有胜过我的年龄和朋友。我敢肯定，再过五年你就能完全胜过我。年轻人，保重！”

    赤炎舞说完这番话后，向台下的陈明夜一抱拳，说：“陈相慷慨大方，乐善好客。赤某得以在门下混迹多年，感恩不尽。只是，这回一战，赤某另有所悟，欲觅地清修，以便来日图报。还望陈相大量。”

    陈明夜狠狠地挖了台上的龙近水、台下的月鉴、邢诗军两眼，满心的气，但脸上仍十分大度和蔼地说：“赤师父既然这么说了，在下又怎会不允？希望下次相见时，赤师父能参悟有成，则是国家之大幸也！”　

    姬卦见自己的预料两次都不中，面子上可过不去了，有点悻悻然地对陈明夜说：“左相，没想到龙小子居然这么狡猾难办，下一场由我上去，如何？”　

    陈明夜看了一眼主席上满脸笑容的苍天畔，不禁有了点挫败的感觉。他原本的打算是用虎跃或赤炎舞扫平万古城、白涌泉、多情怯、蓝足有和邢诗军，然后逼出对方主帅，让姬卦或者戈明辉发挥其出人的战力。他不仅要做到台上赢了决斗，更重要地是要赢得苍天畔的信心，以表明不仅若望五少是虚得其名，就连月鉴也是目光短浅。但没想到对方一开始就直接派出龙近水，这两场龙近水在决斗中表现出来的智勇双全，已完全获得了苍天畔的赞赏。不管下面几场胜负如何，龙近水今后的崛起已成定局。一想到龙近水的父亲龙啸海加上右相月鉴，如果龙近水圣眷日隆的话，今后对陈明夜在朝中的地位将是一个巨大的影响。　

    陈明夜叹了一口气，既然已不能再设法挽回开局布阵上的失利，只有以现实的决斗胜利来略为弥补此次败局。陈明夜想了想，对姬卦说：“先生已修至济世后期，更由于与龙小子法术相克。以先生的修为出战龙小子胜之不武。不如让戈壮士出战，如何？”　

    戈明辉起身朝陈明夜一捧拳，也不说话，脚步略错，就上了演武场，向龙近水比了一个“你先出招”的姿势。

    龙近水这回吃了邢诗军给的一颗红丸，满身的真气正上窜下跳，憋得难受，见戈明辉示意，毫不客气地长枪一竖，“芙江东去”真刺戈明辉中宫。以烛明中期的修为对日耀中期的行为，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戈明辉连眼皮都没眨，看着枪尖离胸口只有半尺远近时，浑身真气流转，自然而然地在胸前凝出一个银白色的真气盾，使得龙近水的长枪无法再进分毫！

    这就是距离！两个修为期之间巨大的差距！龙近水以八成修为所刺出的“芙江东去”可以贯穿十厘米厚精钢，却在戈明辉随心所生的一个真气盾前无法寸进。龙近水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师父，“枪寒玉瓯”傅别林，在傅别林收龙近水为徒时，已臻至明心后期，早已弃枪不用。传授龙近水枪法时，也只是随口说说，龙近水自己能悟多少算多少。如果是师父出手的话，会不会只用一个手指就能贯穿他的真气盾呢？或者根本连手指都不用动？龙近水晃了晃脑袋，将心中的杂念排除一空，深吸一口气，将手中的长枪一抖，“铁骑纷出”，幻出重重枪影，在枪影中又显出十八朵枪花，朝戈明辉涌去。　

    戈明辉摇了摇头，似乎对龙近水的表现很不满意，左手后背，以一只右手，银光连闪，截下了龙近水的“铁骑纷出”，皱皱眉头说：“加油！”

    戈明辉的强大并没有使龙近水感到气馁，反而激起了他更大的斗志。龙近水右手枪，左手捏诀，“天惨地暗，人悔心伤，凄风苦雨，万物俱伤…乱”，这是一个立业中期法诀，虽然攻击力不是很强，但能幻化出暮色凄雨、苍茫无边的感觉，扰乱人心。戈明辉的全身开始泛起银白色的光芒，“白银战气”！

    以武入道，到了月辉期后，能将真气外放，能形成一个保护圈，使使用者免受道术的攻击，称为战气。按战气的颜色不同，可分为月辉期的青铜战气、日耀期的白银战气和明心期的黄金战气。白银战气能抗几乎所有的济世期以下的道术，立业期的法诀“凄风苦雨诀”的所有攻击都停留在离戈明辉三米之外，无法寸进。

    龙近水本来就不指望“凄风苦雨诀”对戈明辉的影响，他要的是这个道术对自己的影响。当一种暮色苍茫、沙场悲凉的感觉涌上心头时，龙近水手中的长枪似乎一下子拥有了生命，如闪电般地射向戈明辉，“决死沙场”！　

    决死沙场！城头铁鼓声犹振，匣里金刀血未干！　

    决死沙场！未收天子河隍地，不拟回头望故乡！　

    决死沙场！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当年枪寒玉瓯傅别林率军横扫西北，一人一枪，铁军十万，硬是杀得真羿国和铁血城的八十万大军丢盔弃甲，帅旗所到之处，敌军退让百里。当三国会战最后一役的关键时刻，傅别林纵马血色的夕阳中，面对茫茫沙场，一时之间，天人交感，创出了“沙场十八式”的最后一招“决死沙场”，以气驭枪，飞舞于十里之内，无人能匹，在斩杀同为日耀期的敌方主将鹰击和铁弈围之后。他的长枪钉立在沙场之中，宣告了玉瓯国的战胜。而后玉瓯国就围着那根长枪筑墙为塞，就是今天的虎踞城。　

    “决死沙场”这一招原本是龙近水一直未能领悟的，但这次在戈明辉强大的压力面前，他对自己用了“凄风苦雨诀”，满心的悲壮情怀下，仿佛看到了当年傅别林领兵十万对抗八倍于自己的两个联军的决战沙场，以弱胜强，唯有破釜沉舟、以死相争的觉悟！在这样的心情，龙近水暂时突破了烛明后期的限制，进入一个明悟状态，使出了这至凶必杀之招。　

    龙近水的长枪在射出的同时，凄风苦雨诀下所形成的风雨似乎得到了归依般地狂卷汇于枪尖，颤出的嗡嗡声响令人心寒胆颤。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十八章

    “决死沙场？”戈明辉的眼睛一亮，一种兴奋的感觉像电流般地涌遍全身。在玉瓯国，甚至芙蓉大陆的武士鲜少有不知道这至凶必杀的一招，但见过的人却廖廖无几！传说连傅别林也只是在创出此招时用了一遍，就因此招杀气过盛，弃而不用。当然，傅别林在创出此招后，已臻入明心期，天下几乎已没人能逼他使出这招。今天居然能在他弟子的手中看到这招，此次上台，不虚此行！戈明辉一改满脸的漠然，显得十分恭敬郑重地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心观万物。浑身的白银战气暴涨，右手一伸，一支青色的小戈出现在戈明辉的面前。　

    戈明辉似乎已忘了龙近水的长枪正在逼近，注视着眼前的青戈，双眼中似乎有一团火焰在燃烧。青戈的出现和起动似乎并不快，却能赶在疾如闪电长枪前面一一完成所需的动作，在戈明辉的全力驭动下，宛如一条青龙向长枪飞舞而去。

    掩日吞月戈，戈明辉的得意兵器，他就是以这支青戈，配合三十六式“青阳戈法”纵横血战门，自从师以来，历经百余战而未逢敌手。当看到龙近水出人意料地发动“决死沙场”时，戈明辉不得不动用掩日吞月戈，动用青阳戈法三绝式中的“化龙归去”，这不仅是对武道前辈傅别林的尊敬，也是对“决死沙场”这招威力的肯定。　

    戈舞、枪闪，在动乱的人影之间，台下人只看到一条青龙咆哮着与一道闪电为战。龙近水长发乱舞，嘴角噙血，将自己本身和邢诗军乱七八糟的药物力量统统在最短的期间内爆发，以驭动长枪，向戈明辉做拼命一击。

    戈明辉的情况就好多了，虽然面色凝重，似乎微微有点吃力，但总体上应付的还算自如，一出手就是威力最强的“化龙归去”，这种情况对他来说还真是不多见。终于，闪电与青龙似乎厌倦了你来我往的追逐，碰到了一起，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痛快！”戈明辉接着空中缓缓落下的青戈，温柔地抚摸着戈上的一道枪痕，随手弹去额头的一滴汗水，说：“有一段时间没有与人战得这么开心了！决死沙场果然是非同凡响，以你烛明后期的武技配以立业后期的道术居然能在我的戈上留下一道枪痕。如果我还停留在月辉期，此战很可能就此败北！傅大师果然是一代宗师，让人佩服至极。”　

    龙近水喷出一口鲜血，强行压下丹田中逆行的真气，说：“难道你以为这样就算胜了吗？”　

    戈明辉微微一愣，说：“你还有能力再战？”　　“正是！”龙近水像吐漱口水似地吐了一口鲜血说：“只要我还能站着，我就能再战！”

    “好汉子！”戈明辉目光中露出举赏的神情，一扫台上只有蚕豆大小的长枪碎片，说：“你的枪呢？”

    “枪在！”龙近水微抬左手，元冰镯再次发出蓝白色的光芒，“凝冰成形，随我所欲，赦！”，蓝白色光芒落在龙近水的手中渐渐地凝成了一杆冰枪！

    “好！”戈明辉明白对于这样一个可敬的对手，唯一表示他的敬意的方法就是诚心诚意地打败他。青戈再次升起在戈明辉的面前，等待着新的一招。　

    龙近水冰枪一立，脚步一个踉跄，差点跌倒！刚才的“决死沙场”用得太过勉强，龙近水觉得浑身的真气已是贼去楼空。该死！早知道该向邢诗军多要几粒刚才的那种红丸。看来，只有拼了，龙近水的眼中渐渐地现出一种无可动摇的决心！　

    “鱼出东海，逆流溯源，但奉此生，以资来者…”龙近水的口中不断地爆出一连串的音符！“不要！”台下的白涌泉大惊，一把拉着邢诗军说：“不行！师兄居然要用逆流溯源诀。你快想想办法！”

    邢诗军沉重地摇了摇头，他当然知道逆流溯源诀的严重性。逆流溯源诀源自乱世星球特产的一种鱼类，这种鱼生长在东海，长不过二寸，体软骨细，可以说是海中最为懦弱无能的鱼。但到了繁殖季节时这种鱼却会逆芙蓉江流水而上，直至源头产子。这其间不知要经过多少的险滩关口，甚至于在个别地方根本就是逆瀑布而上，但这种鱼能在两个月内不停不歇地游到源头，产子后便静静地死去。当年，水系道术的创始人正是有感于这种鱼的精神，才创出逆流溯源诀。简单地说，就是以生命为代价，换取片刻无穷无尽的巨大能力！

    七彩的光环自龙近水的头部升起，又化入其全身。随着全身的一阵颤抖，龙近水顿时觉得全身上下拥有了无穷的活力，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的真气从丹田处升起。

    “万物隆冬，寒凝千里……”　　“他真的不要命了！如果他用了逆流溯源诀后，只用武功还好，大不了我们每人拼着十年的修为相助，至多武技道力全失，起码还能保得住小命。但他现在居然还要动用超过自己能力的冰龙降世诀，这下，恐怕连吴馆主出手都救不了他！”白涌泉要不是万古城拉着，真的会窜到台上去的：“你放手啊！你难道能眼睁睁地看着龙师兄……”　

    白涌泉看了万古城一眼时，猛地住口了！万古城握剑的右手青筋暴胀，双目圆瞪望着台上的龙近水，眼角处竟然开裂，迸出几颗血珠，一字一句地说：“别扰了龙兄的大好情怀！”　

    龙近水并没有完成冰龙降世诀，当四周陷入隆冬肃杀的气氛时，手中冰枪一横，搅动着凌烈透骨的寒风。心已决死，天地肃杀，无我无相，万物幻灭……决死沙场！冰枪如龙，挟着千万风雪，幻形而出。

    戈明辉不敢稍有懈怠，青戈一起，又是一招化龙归去。　

    同样的招式，却有着不同的威力！龙近水的“决死沙场”不再是凄风苦雨下的悲凉和凄切，而是冰雪肃杀下的慷慨和壮烈，离当年傅别林创出这一招时的意境已只有一步之遥。戈明辉早已收起了起先的轻视，他已将龙近水完全作为一个与自己同一级数的高手看待，全力以赴下的青戈更如狂龙出海，所向皆靡。

    龙近水不动，戈明辉也不动，相遇的是冰枪和青戈。当枪戈接近时，居然一改方才的狂暴，而是无声无息，缓缓地在场中相遇。　

    戈定，枪碎。戈明辉连退七步，才能勉强稳住身形，而龙近水则如遭雷击，口喷鲜血，摔出丈外，仆倒在地。　

    “可敬的对手！”戈明辉缓缓地收起青戈，说：“如果这次决斗没有令你元气大伤的话，十年之后，梦幻平原将是你的天下！”

    戈明辉冷冷地看了台下的天心尘一眼，说：“宣布结果吧！”

    天心尘点了点头，举起右手，刚要说话时，一个声音虚弱而坚定地止住了他：“不！”

    趴在地上的龙近水正一寸一寸地挣扎起来，看到戈明辉惊异的目光时，有点不好意思地抽了抽嘴角，算是笑了一下，说：“我忘了告诉你，只要我还能站起来，我就不会输！”

    龙近水驻着拼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凝水成形的冰枪，再一次站在了戈明辉的前面。　

    “好！”戈明辉冷漠的声音有了一点波动：“成全你，出招！”　　龙近水心里暗暗苦笑！出招？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已断了一半还多，如不是在站起来时就用冰系法诀封冻了下半身，恐怕早已再一次趴下了！道力倒是还节余不少，但使用道术，对于有白银战气护体的戈明辉来说，根本就是给他挠痒。　

    “干将老兄！你不是早已年老成精了吗？对付世俗道的那个小子就没有办法？”邢诗军忍不住语中带刺：“该不会你老兄也是说说而已的吧？”

    干将在邢诗军的脑海中幻现出一付青衣飘飘，仙风道骨的样子，对邢诗军的话不屑一顾，撇嘴说：“要不是看在你是我剑主的份上，说这么没见识的话，早该打屁股了。我伸一个手指就能对付那个世俗道的小子。但可惜……”

    邢诗军对干将经常倚老卖老的动作早已习以为常，对他的话更是一点感觉没有，接口说：“你是不是要告诉我可惜是让另一个更差的世俗道去对付他，所以没辄。更可惜你居然跟一个差得没法再差的世俗道定下血契之盟，以至于修为受制，所以更没辄。对不对？”

    干将每每以年老成精的经验，反而受制于邢诗军这个小毛娃子，早已不爽，看邢诗军一副天下万事皆在所料的样子，更是生气，自然不会放过驳斥他的机会：“你知道什么？现下就有一个能帮助龙小子的方法，只是，能不能取胜却只能靠他自己，或靠老天了，必竟两人差距太大了？”　

    “有办法？”邢诗军将“我不相信”四个大字明明显显地写在脸上，说：“说来听听！"

卷一 大道初行 第十九章

    干将还真不能示弱，说：“龙小子天生水命，而元冰镯本是水系法宝，如果他，不，是你舍得浪费这样一件宝物。可以让龙小子对元冰镯施展逆流溯源术，将元冰镯破裂时所迸发出的道力灵气纳入体内，就能让他再施一招十二成力量的武道合一攻势，还可消除部分第一次逆流溯源术所带来的伤害，保他不死！”　

    “谢啦”邢诗军一下子笑得很灿烂地干将说：“麻烦老兄把刚才的话传给龙兄。” 

    干将一下子反省过来，又上了邢诗军的当了！他很忧闷地将刚才的话一五一十的传给龙近水，虽然费小子对这只元冰镯根本不在乎，但能让他浪费一件法宝，也权且解恨吧！

    龙近水听到干将的传话时，略一犹豫，双眼落在邢诗军的脸上。邢诗军重重地点了下头，龙近水才将目光又聚于元冰镯上：“鱼出东海，逆流溯源，但奉此生，以资来者…”

    台下对水术道术有了解的人都被龙近水的疯狂惊呆了！双重逆流溯源术！历史上倒不是没人用过，但用过的人只有一个结果，瞬间爆发，形神俱灭！

    戈战辉的目光追着龙近水的目光落到元冰镯上时，元冰镯一声脆响，散为飞灰。绕着元冰镯的淡蓝光芒暴涨，将龙近水笼在一个茧形的光网中。　

    “万物隆冬，寒凝千里……”　

    “纵横关山，决死沙场……”　　龙近水大喊一声，手中的冰枪再次凝固。冰龙降世诀的寒气飞舞四周，冷云蒸蒸，冰枪破云而出，裂空而去。戈战辉全身战气升腾，像一团银白色的火焰正燃起，悬浮子眼前的青戈像是受到某种召唤般，毫不畏惧地再一次向冰枪迎去。

    对于日耀级的高手，居然三次使出同样的招式，龙近水也末免太过于自信了吧！台下的姬卦想着，但不敢出声，因为今天的比试已经出现太多的意外了！

    果然，意外不止一个。枪戈相逢瞬间爆发出的威力居然使得水幕结界都抖动片刻，才缓缓地恢复了平静。台上，龙近水用凝冰诀将胸部以下的身体全部牢牢地冻结在台上，口耳鼻眼处渗滴下的血水在冰上涂上一层绛红，整个人仿佛从红宝石中凝形而出，如果不是脸色太过苍白吃力，那种气势有如战神降世。戈战辉退至三米开外，嘴角挂着一丝很淡的血迹，脸色却是吃惊多过吃力。

    龙近水十分艰难地吸了一口气，对戈战辉挤出两个字：“再……来…”

    戈战辉吃惊地望着龙近水半晌，迎天一叹说：“以日耀期的高手对阵烛明后期的后生小子，已足以让天下人笑话！何况我戈已毁，何能再战？我认输！”

    戈战辉向台下走了两步，停了停，回头看了龙近水一眼，欲言又止。龙近水一面吃着邢诗军送上来的灵药，一面吃力地向戈战辉说：“戈前辈是否想知道，我的冰枪为什么能击破您的青戈？”

    戈战辉停下步子，没回头。　　龙近水毫不犹豫地说：“有人告诉我，人之初，性本惰。刚才前辈以两次以化龙归去破了晚辈的决死沙场，当晚辈第三次招出决死沙场时，前辈可能连想都懒得想，仍还以化龙归去。所以，当晚辈用逆流溯源诀毁宝借气时，再次施展此招，但内容已不同。晚辈在凝枪的水元素中加入一点木元素，使得冰枪更为坚固，同时，从枪尖到枪身镌上镙纹。冰枪受真气驭使射出时，并不同于前两次的直射，而是在高速地旋转。这样，冰枪就可以像钻子一样在一点上钻破前辈附在青戈上的真气，引动青戈本身力量与前辈的真气冲激。可以说，是前辈自己毁了青戈，冰枪只是起了一个推动作用。”　

    戈战辉微微一点头，继续往台下走去！　

    耍酷？谁怕谁啊，冰人大哥万古城见我都不敢用这种姿势。邢诗军看着戈战辉快走到台边时，大声地对龙近水说：“当年傅别林前辈在创出决死沙场时，已到了有我无枪的境界，是以能纵横沙场，决死千里。但你们两个，一个只知道拿命死拼，一个戈毁气短。根本不懂什么叫境界和精神，要是给傅前辈看到，不气得活活吐血才怪！”

    戈战辉脚步猛然一滞，回头对着邢诗军说：“有我无枪？愿闻其详！”

    邢诗军咳了一声，一副老学究的样子，晃头晃脑的样子，说：“武道极致有三种境界，第一种境界叫有我有器，比如说你吧，手中有戈，心中有戈，至多做到人戈合一就算是不错了，但这仅是第一种境界而已。第二种境界叫有我无器，就如同傅前辈在弃枪之后，手中无枪，心中有枪，天地万物尽归心中，一草一木无非是枪。以心出枪，能引发自然之力，试想，谁能与天地抗衡。”

    “以心出枪，天地之力？”戈战辉愣在当场，一个前所未闻的境界正在他的面前缓缓的显露：“第三种境界？”

    邢诗军信口说：“当然是无我无器，无我则无人能攻，无器则无人能防。武之极致，便可突破世俗道，臻至四天王天。”

    “四天王天？”戈战辉无限神往地一笑，单膝点地，行了个武道中最为崇高的敬礼，说：“谢！”　

    台下的陈明夜气得快吐血了，不明白为什么十拿九稳的事情总是要出意外。他用力吸了一口气，尽力使自己平静下来，对身边的姬卦说：“不管用什么方法，先生必须击败龙近水！”　

    姬卦看了一眼台上的龙近水，哼了一声，说：“龙近水还能再战吗？待我上台后，你无论如何要设法让那个叫邢诗军的上台。”

    陈明夜微一点头，说：“先生对那个邢诗军似乎极为关切。”　

    姬卦阴阴一笑着说：“那个邢诗军明明是个未曾修行的人物，却身绕剑气宝光；明明是年幼好动之人，却能见台上激战而闭目养神；明明是来历不明，却能获得若望五少和月鉴的一致认同，言听计从。这等人物既不能为我所用，唯一的办法就是趁他还没成气候，设法干掉他。否则，今后的玉瓯国恐怕没有你我的立足之地。这一点相信左相不会看不出来吧？”　

    陈明夜不再说话，阴沉的眼光开始投向台上正为龙近水疗伤的邢诗军和御用术士。　

    在台上负责治疗和恢复的御用术士全面检查了龙近水的情况还，向苍天畔禀复说，鉴于龙近水使用逆流溯源术，真气和道力的根源都受到重大伤害，在短期之内很难恢复如初。

    苍天畔双眉微皱，问：“到底要多长时间方可恢复？”　　御用恢复术士期期艾艾地说：“也许二三个月，也许三五年，很难确定。”

    苍天畔很不满意地看了一眼御用恢复术士，说：“你这答案跟没答案不是一样的吗？”

    御用恢复术士犹豫了一下，说：“由于龙壮士使用了逆流溯源术，真元大亏，致使武功尽失或危及生命，但又有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外部进入体内，补充了部分亏损的真元，使龙壮士不致于有大碍。但亏损的真元很难在短时间内完全恢复，随每人的具体情况不同，恢复速度也不一样。但有一点可以肯定，除非有达到明心期以上的高手肯自损真元，为他转输，否则在一个月内龙壮士绝对不可能完全复原。”　

    苍天畔叹了一口气，刚想说什么，陈明夜已从一侧上前禀道：“陛下，规则不可废。何况，救援军团也不可能等几个月后再选师出征。因此，臣认为应按照此次决战规则，剩下之人仍可向龙近水挑战！”

    月鉴看了一眼台上为龙近水忙得不亦乐乎的邢诗军，见他没有什么特别表示时，也就不再多话。苍天畔见月鉴一反寻常的不出言反驳，有点不满意地挥挥手，对陈明夜说：“依左相之奏。”

    台上围着龙近水转的一伙人看到姬卦一脸阴笑上台时，邢诗军忙举双手向苍天畔说：“认输，龙近水此场认输！”

    “可是…”龙近水刚挣扎着想说什么，就被邢诗军一口打断了：“可是什么？是不是想赔我元冰镯？”

    龙近水张了张口，露出个受窘的表情，说：“我认输！”　

    一旁的天心尘见龙近水有所表示，就高声宣布：“龙近水本场败！”

    邢诗军吐了吐舌头，对一旁的万古城说：“酷哥，这一场要麻烦你了！”　

    万古城微一颔首，将一伙人送下了演武台，回头面对姬卦，冷冷地说：“我来！”　

    台下的月鉴见龙近水被抬下来时，过去问：“贤侄情况如何！”

    龙近水虚弱地一笑，说：“还能撑着看完决战！”　

    邢诗军在一旁无所谓地说：“看不看都一样，这一次决战是我们败了！”　

卷一 大道初行 第二十章

    “败了！”月鉴一惊，说：“刚才陛下有意推延比赛时，你为何不示意本相提出面奏？”　

    邢诗军拍了拍手，将眼光投向台上的万古城，说：“你以为我是神仙？依我们的实力根本没法与人家抗衡。前三场之战，第一场虎跃过于轻敌，胜在识；第二场出其不意，胜在智；第三场胜在勇，如果不是龙兄悍不畏死感动了戈战辉，你真以为他能战胜戈战辉。有赢得这么惨，输得那么洒脱的决战吗？这三场之战，已在陛下的心目中建立起龙兄智勇双全形象，正可借好就收，为今后的玉瓯国保留一位无敌名将。但姬卦为人阴险毒辣，决不会犯这些错误。与其延后再败，不如以此收场。”

    月鉴点点头，说：“那么万古城呢？”　

    邢诗军露出一抹无邪的笑容，说：“怎么着也不能让他赢得太轻松吧！月辉中期的武士对济世后期的术士，想来会比较精彩。而且，从来人算不如天算，谁知道会不会出什么奇迹！”

    也许今天的奇迹已经够多了，老天也腻了！台上的万古城硬是无法突破修为期的限制，达到与济世后期的姬卦可以抗衡的地步。他的破天剑术对于精通土系附属道术空间法诀的姬卦来说，根本构不成威胁。姬卦通过空间的扭曲和瞬移，在避开长剑的同时，“大地震动诀”和“神山压顶诀”迫使万古城不得不回剑自保。　

    万古城的破天剑术传自家学，以十八岁修至月辉初期后，家族中几乎已无人能够指导他进行下一步的修行。直到遇到了邢诗军，在他“少儿多问症”式的启发下，才跨入月辉中期。月辉期的青铜战气只能对抗对立业期以下的道术，要对付姬卦的济世后期道术，只能说勉为其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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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万古城长剑横指，剑芒吞吐间锁定前方的一点，使自身身形不至于受“大地震动诀”的影响，同时，右手上托，青铜战气幻出一面紫盾，托住神山压顶诀聚合大量土元素生成的巨岩。看得台下的邢诗军直扼腕：“这个酷哥搞什么？武士对付术士，一上去就该抽个冷子给他一下，现在倒好！居然客客气气地同时出招，他以为姬卦济世后期的修为是吃干饭的？”

    台上的万古城可听不到邢诗军的埋怨，四面八方挤压而至的土墙，截断了他所有的移动空间，脚下是不安稳的大地，头顶是倾压而下的巨岩。正如邢诗军所说的，万古城同时出招的武士决斗思想使他大失先机，他现在唯一能做的是支撑。全身的青铜战气迸发，将身周一米之内的土元素排挤得干干净净，手中长剑疾点，将偶尔突入青铜战气的土刺激碎。

    邢诗军在台下长叹一声，自言自语地说：“战略错！步步错！这就是战场！酷哥，认输算了！来日方长。”干将很忠实地将他的话一字一句地传入万古城的耳中。　

    “认输？”兼通金系道术的姬卦居然能通过台上浑天金气的震动，捕捉到了干将的传音，阴笑一声说：“万古城连口都开不了，怎么认输？光辉敛迹，黑暗重临，末日号角，冥王降世，睥睨众生，唯我独尊……”　

    冥狱审判诀？姬卦居然动用了传说中的无差别法诀冥狱审判诀。每系法术都有自己的无差别法诀，即任何一个修至本系立业期以上的人都可以使用的法诀。这种法诀与不同阶段的法诀最大的区别就在于，专属于一个时期的法诀的威力往往有一个固定的范围，而无差别法诀具有成长性，其威力大小完全取决于使用者的能力。此外，无差别法诀往往还带有特殊功能。在五大法系中，尚流传在世有水系“逆流溯源诀”、金系的“格物成器诀”，而其他三系的无差别法诀因为种种原因，已经失传，想不到土系的冥狱审判诀居然在姬卦手中重现。　

    冥狱审判诀是一种召唤型的法诀，可以随着施术者法力的大小，召唤出地狱中的鬼卒判官，直接拘走对手的灵魂。这种法诀的极致直接召唤出无间地狱之王阎魔王，对世人的灵魂进行审判，或将之投入无间地狱受刑，或释其投生。不管怎么说，就是可以直接消灭现世界的这个人！

    不过，依姬卦济世后期的法力，当然不可能召唤出阎魔王。随着法诀的完成，演武台上顿时笼入一团灰色的烟雾之中，暂时隔绝了台下人的眼光。唯一不受限制的只有邢诗军。干将身为灵道中层次仅次于灵玄体和灵蕴体的灵剑体，对鬼道和灵道的认识自然是如数家珍。　

    “不错！不错！这个姬卦的冥狱审判诀还有几分水平，居然能招来牛头马面。万古城危险了！”干将的话中有点幸灾乐祸，一副这下看你邢诗军怎么办的样子！　

    牛头马面，我晕！姬卦怎么会招来这么一对活宝？邢诗军没什么好气地说：“没想到身为灵道高手的干将居然对牛头马面也这么推崇，难得，难得！”　

    “推崇？有没有搞错啊，我干将会推崇他们？”干将见邢诗军一副将他看扁的样子，气就不打一处来：“我说姬卦还有几分水准的意思是他招来的不是一堆鬼道的东西，起码也能招来两个灵道。但牛头马面不过是最次等的灵道而已。要是知道我干将爷爷在此，早跑得连影都找不到了！”

    邢诗军歪着头，看着脑海中愤愤不平的干将，说：“干将老兄，我很好奇，你原来的主人到底是谁。你跟他本领没见学得多少，牛皮的水平却足以让天界人物都自惭不如。”　

    干将知道，要论斗嘴皮子，说见识，自己还真玩不过眼前这什么事看起来都无所谓的主人，忍了忍说：“牛头马面是鬼道之极，却是灵道之末。其能力甚至不如四天王天的修行道，而灵剑体一旦形成，其境界起码相当于修行道的忉利天境界。而我干将做为完全成熟的灵剑体，大概可以跟兜率天或乐变化天境界的修行道有得一拼。如果能修成灵玄体的话，连他化自在天的修行道都不是我的对手…”　

    “行了！行了！”邢诗军一口打断了干将的自我陶醉，给他当头一锤，说：“你现在的能力如何？”　

    干将顿时垂头丧气说：“我老人家怎么知道会找了个你这么窝囊的主人，现在我的能力至多与牛头马面在伯仲之间，相当于人道初修的大悟后期与四天王天之间。”　

    邢诗军眼睛一亮，说：“有得干就行了！下一场，该您老人家显威了！”

    干将略略一迟疑说：“要我对付牛头马面还行，最不济也可以把他们唬走，但谁对付姬卦呢？封印我的前一位主人就是怕我杀气过盛，才给我立下铁律！除非我的下一位主人修至地界，可以完全控制我。否则，我不能伤害任何一位世俗道。”

    邢诗军根本不理会他的说词，转头对蓝足有说：“玩机关的！呆会儿，姬卦看你时，你不妨向他来个甜甜一笑，倾国倾城！”　

    “去！本公子什么时候改成卖笑的了？”蓝足有嘴上反驳着，心里却不敢跟邢诗军闹别扭。

    台上的万古城正在苦苦支撑，当收到干将的传话时，万古城也想按计划认输。但姬卦先一步看穿了他们的企图。姬卦十分清楚地认识到，对于连败三场的陈明夜，只有流血才能挽回左相的声誉。当“大地震动诀”和“神山压顶诀”压制住了万古城时，姬卦就在考虑下一步的行动。尤其是对方居然能透入演武台的水幕结界，向台上的人物传话，让姬卦倍感压力。

    既然你要认输，你就得开口。如果我连口都不让你开，你就等着迈向亡吧！在厚土阁八大长老中，姬卦号称“机巧第一”，绝对不是浪得虚名。一方面，让“大地震动诀”和“神山压顶诀”使万古城忙于应付。等万古城气势一滞，准备认输时，后续的攻击才能真正发动。　

    “冥狱审判诀”是姬卦在无意中发现的早已失传的无差别法诀，所以他要等着万古城能说出“认输”两字以前见血，以便给龙近水的班底以沉重打击。　　冥狱审判诀在浑天金气和万古城之间形成了一个新的阴暗结界，隔绝了形象和声音的通过，使台下的人无法对其中发生的事实进行判断。在结界内，不断翻滚的黑烟在向姬卦的面前结集，“奉我鲜血，召我圣灵，聚阴成形，天下莫敌……”姬卦咬破中指，随着鲜血滴落在黑烟中，渐渐地出现了两个影子，牛头马面！　

    “不好！”干将凭着自身灵体的感应，说：“万古城有危险了！牛头马面已然成形，拘魂牌一出，除非已修至四天王天，否则，难逃此劫！”　

    我该上场了！邢诗军理了理衣襟。由干将震动着浑天金气，模拟出万古城的声音大叫：“我认输！”

    天心尘忠于职守地叫道：“停！万古城输！”

    姬卦不由地一阵恼怒，看来当年蓝和在设计演武台的时候，的确留下了自己的通道，是以台上台下居然能够相互传话，甚至模拟台上战斗者的声音。天心尘已叫停，如果违规，按战败论。姬卦恨恨地收了冥狱审判诀，转头瞪了蓝足有一眼。　

    蓝足有依照邢诗军的话，见姬卦莫名其妙瞪自己时，朝他嫣然一笑！　

    果然如此！姬卦心想，以蓝足有心虚的一笑来看，在台上搞鬼的也只有演武台的始作俑者蓝和了！不过，既然你通过浑天金气来搞鬼，别怪我现学现用！土生金，土多金埋！倒想看看下一位挑战者是谁？　

    陈明夜及时出列奏道：“臣启陛下。若望五少以龙近水、万古城为首！今姬卦先生先后胜龙近水、万古城，臣以为此次救援军团以姬先生挂帅为宜！”　

    月鉴忙接过话茬说：“禀陛下，臣以为不妥！既然比赛规则所在，便不能任意废止！臣以为剩下之人尚可挑战姬卦先生！”

    陈明夜心想，就等着你这句话呢！一面郑重地说：“哪道右相以为若望五少中尚有人胜过龙近水或者万古城？”　

    “若望五少各有所长！臣一时难辨其优劣，何况尚有不在若望五少的邢诗军在！若一时废了他们的挑战权，恐令天下人不服！”月鉴也不知自己已落入陈明夜的圈套，自以为是地陈述着自己的理由。　

    陈明夜眼珠一转，忙接话说：“既然若望五少只在伯仲之间，再上去也是枉然！臣以为，倒是邢诗军可以一战！”　

卷一 大道初行 第二十一章

    好家伙！打主意打到本少爷身上了！恐怕你不知道本少爷正要上场，人算不如天算哦！邢诗军大大咧咧地开口说：“既然左相如此抬爱！在下也不能推三阻四！我上就我上吧！”

    万古城一弹额头的汗珠，冷着脸下了台，但没回到看台上去，而是站在离台最近的角上，按剑作势，随时准备冲上台去！邢诗军上台时，对万古城灿烂一笑说：“冰人大哥，别紧张！虾有虾路，蟹有蟹路，有我邢诗军出马，一切搞掂！”　

    好一个少年轻狂，看来我高估了你！姬卦对邢诗军表现出来的狂妄不但不觉得难受，反而暗暗欢喜！邢诗军站在姬卦的对面，神情自若地说：“老头。这回咱想玩什么？”　

    姬卦悠然地理了理两撇胡子，说：“玩什么都行，就怕你玩不起！”　　“切！”邢诗军对于姬卦那种阴阴的表情向来打心底讨厌，毫不客气地回驳说：“跟我玩激将法？是不是？老头！玩就玩吧！要玩就玩得狠一点，怎么样？”　

    姬卦见自己的打算被邢诗军看破，有点尴尬，却面色不改地说：“少年人！看来我得给你上一课，什么叫敬老尊贤！”　

    邢诗军对姬卦的厚脸皮倒不得不佩服，笑着说：“不愧为不动如山，原来你的脸皮还真得跟山石有得一拼。既然你要玩激将法，本少爷干脆被激到底！告诉你，要玩就玩大的，不死不休，怎么样？”　

    “不死不休？”姬卦眼中冷芒一闪，淡淡地说：“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正是你的心愿。我们的决斗可以无所不用其极，而且不以一方服输为限！也就是说即便是一方认输，胜者仍有权利一直按自己的意图发动攻击，直到一方死亡或胜者自己放弃为止！”邢诗军对姬卦的玩法开始有点不耐烦了！　

    姬卦等的就是邢诗军这一句，转身向台下的苍天畔大帝躬身说：“费公子豪气逼人，欲订生死之约，不知陛下是否同意。”　　

    “这…”苍天畔大帝明知道姬卦一直在激邢诗军做出这个决定，这下又把决定权推给自己，不由地微一沉吟。

    邢诗军一抱拳，昂然说：“陛下！战场之上无君子，也不会因一方认败而姑息。因此，夺帅之战不是寻常比试，臣以为不防效法两军交战，不死不休！”　

    苍天畔大帝轻叹一声，说：“既然两位均有此意，联不便多加阻拦。但两位均是帝国俊彦，万一有损伤都是国之不幸，希望在一方认输时，另一方能尽力收手。万一不幸，决战仍然成立，联决不有所降罪就是！”

    邢诗军一转身，面对姬卦说：“老头！听到了吧！陛下已经同意了！”　

    姬卦点了点头，一抬手，漫天的灰烟从双手间涌出。灰烟的土元素构成极不稳定，一遇到浑天金气的金元素时，自然而自地将金元素包围起来，形成薄薄的一层土膜。当初，蓝和设计演武台的时候，为了防止金系术士在演武台上，借浑天金气的金元素之便获得额外的法术加成，而将浑天金气大阵进行改造，使得金气虽无处不在，但极为稀薄，且化去了金气的主攻一面，使之中立而平和。所以，姬卦的一招烟尘术轻易地将浑天金气掩埋住，使台下的人只看到台上翻滚着阵阵灰烟，而无法看出双方到底战得如何。　

    台上的两个人似乎比台下的看客们轻松多了。邢诗军松垮垮地站着，瞪大了眼睛好奇地看着姬卦的一举一动。虽然姬卦没闲着，轻舞着双手，口中念念有词，但比起刚才龙近水、万古城他们的战斗，这会儿的台上还真没什么看头。　

    还是土系无差别法诀“冥狱审判诀”，正合我意，等吧。邢诗军双手交叉放在胸前，看姬卦舞大神似地完成“冥狱审判诀”。“奉我鲜血，召我圣灵，聚阴成形，天下莫敌……”，不过，这回姬卦好像比上回卖力多了，咬破舌尖，喷出一口鲜血，牛头马面顿时显形。　

    牛头看了姬卦一眼，闷哼了一声，手中叉子一横，就不再有什么动静。倒是马面手中的双截棍在不断地晃悠，朝着姬卦不大耐烦地说：“你烦不烦。当年，不过是一位修行道蒙地藏菩萨青睐，传下这法诀，使其传人在必要时能取得地狱众生的帮助。但没见过这样一天叫两回的！”　

    姬卦毕恭毕敬地垂首答道：“实在是因为晚辈无能，不得不两次劳动尊神，烦请尊神带走对面那小子的灵魂后，晚辈再也不敢在短期内劳烦尊神。”

    姬卦一口一句尊神叫得牛头马面满脸笑容，马面手中双截棍一收，笑着说：“记得回去多烧点纸钱就行了！对面那小子，除了可能吃过什么灵药，弄得满身宝气之外，根本就是个凡人，你自己都搞不定?”　　姬卦心说，你没看到还有剑光吗？此次若不是为了保证一举必杀，我也不会请你们这两个祖宗出来！恨只恨，全力以付召来的牛头马面等级太高了，自己根本无法驭使，只能装小人求啦。反正邢诗军小子一死，也没人知道台上发生过什么，等我修入修行道之后，不把你们召来玩死才怪。　

    不理会姬卦满心的不满，牛头抬眼看了邢诗军一眼，不再说话。倒是马面的话特别多：“我说这位小哥，看到哥们两位了吗？知趣的，赶快一头撞死算了！省得哥们动手，你还得吃苦头！”

    邢诗军哈哈大笑，说：“区区两个牛头马面就在本少爷面前耀武扬威，也算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了是不是？别说你们两位，文武判官来了，本少爷也不见得会卖面子！整个幽冥界除了地藏菩萨，我算是打心底敬佩之外，其余的通通不在眼中！”　

    邢诗军的大话一出口，牛头的眼睛顿时睁得老大，马面愣了愣，但还挺得住，张口说：“兄弟！吹牛也得有个边！拿点东西出来我们瞧瞧。”

    邢诗军点点头，笑着说：“看来你们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也罢，让我的宝剑跟你们玩两把。同时，免得你们太丢脸，让我撇开那阴老头再说。”邢诗军说着，右手拇指扣住小指，中、食、无名三指指头，左手平摊置于胸前，感觉到一股清冷的气流从芥子指环中源源涌入小指。邢诗军将小指一弹，面前就出现一只金色的小球。　

    “这…是什么？”马面本来以为邢诗军要出手，已准备好手中的铁链迎战！见邢诗军只是弹出个金色小球，觉得有几分奇怪！　

    “灵吉空界！”牛头显然比马面有见识，惊奇地看着那颗滚动的小球，说：“居然不用任何咒语就结出灵吉空界，我们失眼了！不过在灵吉空界之内，我们灵道的功力比世俗世界起码历害十倍，你不怕吗？”

    邢诗军神气自若地一笑说：“来试试吧！免得你们输得不服！”随着语音落处，灵吉空界球暴长百倍，将牛头马面一卷而入。在灵吉空界中，干将全身泛出七彩光芒，身着蓝色道袍，俊眉朗目，三缕长须飘拂胸前，悬在云雾之中，看上就如同神仙降世。见牛头马面进来，微微一辑，说：“两位，别来无恙乎！”

    “灵剑体？！”牛头马面对灵道天生的敏感让他们发现干将的身份，相比之下，灵剑体可是仅次于灵玄体和灵蕴体的灵道修行，比刚脱离鬼道的牛头马面高出不只一个档次，牛头马面忙还礼说：“不知灵剑前辈在此，多有打扰。这位前辈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见过面吗？”

    干将以手轻拂，推开一朵靠过来的白云，更是仙气十足地说：“一千多年前，贫道的上任主人在中原神州的武昌蛇山饮酒游戏，用一只桔皮在酒店照壁上画了一只黄鹤。为了那只黄鹤能受召起舞，曾让贫道至幽冥界借了一只鹤魂用了三年，当时崔判官接待贫道时，两位不是也正在场吗？”　

    “你是…”马面还在思考时，牛头就接话了：“原来是干将前辈！我兄弟有眼不识泰山，望前辈恕罪。”　

    “是您老人家！”马面一拍手说：“难怪看着眼熟，你老人家现在跟已飞升的纯阳上仙简直一模一样！”　

    干将一声朗笑，说：“岂敢，岂敢！当年干将杀气太重，以致于纯阳真人在飞升时，将我交于现任主人。嘱我主在炼去我杀气后，方可一同飞升。我主前几天刚助多宝道人飞升，如今游戏此间，当我主发现你两人居然敢从幽冥界来此捣乱时，原想收了你们，我看在过去的情面上，一再相劝，才同意我先与你们谈谈。不知两位是否还要玩上一场？”

    “不敢！不敢！”马面连连摇手。开玩笑！连当年纯阳真人所遗的干将修成的灵剑体也只是眼前这个人的兵器而已，而且连纯阳真人都无法炼化的杀气，要靠他炼化；还有多宝真人，那是闻名修行道多少年的老老前辈了，都要他帮助飞升。这样的人要收了牛头马面还不是像捏死个蚂蚁那么简单。

    更不用说他了，就连眼前的这位干将灵剑体，要对付牛头马面还不是吃菜似的？牛头马面垂手躬身说：“不知干将前辈有何吩咐？”　

    “好了！念你们也是初犯，赶快回去吧！主人面前，自有我为你们担待！”干将摆摆手，又像是随口加上一句：“随便把那个干瘦干瘦的老头带走，也算是为我主做了一点小事！”　

    “是！是！”马面一拉牛头，急急从灵吉空界中遁了出来，一照面就看到姬卦眼巴巴地看着他们，不由火从心起，拘魂牌一晃，像海绵吸水一样地将四面灰烟一收，姬卦的顶面一亮，一缕神光闪入拘魂牌，跟着牛头马面，急急忙忙地从空间通道向幽冥界向跑去了！　

    当灰烟完全收尽，台下的人再次看清演武台上的情况时。只见邢诗军一付吃力的模样，手中不断地掐着各种法诀，依他的手势来看，几乎囊括了五系道术的所有法诀，但好像没有一样发出来。而他对面的姬卦则完全僵立，蜡人般地站着。终于，等邢诗军掐完那些杂七杂八的法诀之后，施施然地走到姬卦面前，伸出个指头，往指头上吹了吹， 向前一指，不可一世的姬卦居然应声倒地！

卷一 大道初行 第二十二章

    决战的结果已经是明摆着的了！苍天畔转身从演武场回到了王宫大殿，身后跟随的除了左右相和六部尚书之外，就是邢诗军和若望五少。

    苍天畔大帝满意地看了一眼殿下站着的六位年轻人，然后双眼望两边群臣一扫，说：“各位卿家，结果已经很明显了，右相所荐的若望五少和邢诗军获得胜利。按此次决战的规则，救援军团由这六位卿家负责。龙近水听封……”　

    “陛下！”左相陈明夜跨出一步，奏道：“臣有本奏！”　

    苍天畔微微一皱眉，说：“爱卿有何本？”

    陈明夜沉声说：“此次决战以邢诗军获得最终胜利，故臣以为，按决战规则，应封邢诗军为帅！否则，恐人心不服！”　

    苍天畔略一沉吟，看了一眼龙近水，又看了一眼右相月鉴，见他们两人都没反应，微一点头说：“既然如此，好吧，邢诗军听封！”

    邢诗军忙上前一步，单膝跪地说：“臣在！”　

    苍天畔点一下头说：“封你为三品靖乱将军，救援军团军团长，军团编制五万，统兵以十万为限！”　

    邢诗军点头说：“臣谢恩！”　

    苍天畔迎天大笑，说：“那么对于救援军团的构成，你有何设想？”

    邢诗军胸有成竹地侃侃应对说：“臣认为，救援军团之名不妥，军团为王国靖乱，宜改名为靖乱军团。其次，臣与若望五少分任军团主要负责人，但都年轻气盛，威望不足，因此还须有一位素有威望的朝臣监军，方可顺利达成任务。”

    苍天畔感觉有点意外，哪一位大将在出征前不是要求军权独揽，以保持指挥统一的？邢诗军居然自请监军，这不是自缚手脚吗？刚想开口，陈明夜又奏道：“臣以为费将军此言极是，还请我皇恩准！”

    苍天畔顺水推舟说：“那么你以为可由谁担任监军？”

    邢诗军邪邪地一笑，一副真诚的样子说：“臣以为兵部侍郎宫斌无论职位、履历都足以胜任此职无疑。”

    这话一出口，右相月鉴可吓了一跳。你小子找死啊，这个宫斌根本就是陈明夜一派的死硬分子，除了吃喝嫖赌之外，什么都不会，不仅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又跟若望五少暗地里斗得不亦乐乎，有这种人在军队里制肘，这仗还怎么打？刚想出口阻止，就看到邢诗军背在身后的左手比了一个手势，白涌泉一把拉着月鉴，悄悄地说：“邢诗军自有打算！”

    陈明夜也大感意外，略一思索，又若有所悟，心想，这个小子出现在若望也没几个月，与若望五少走得虽近，但关系未必就铁。明知我陈明夜在朝中的势力后，莫非以此向我示好？不管怎么说，由宫斌出任监军，那么军团的一举一动还不控制在我陈明夜的手中？既然如此，我也不妨投桃报李，给他一点甜头，再做计较，陈明夜奏道：“臣以为费将军所言有理，考虑周全，实我玉瓯国之福也。此外，臣以为，靖乱军团若全以新兵出战，恐难敌真羿国狼虎精兵。臣以为此次征兵三万，其中一万新兵可用来充实中央厚土军团，再由厚土军团抽调一万老兵，配合新兵二万、溃兵二万余人组成靖乱军团，以老带新，较为妥当。”　

    宫斌一乐，心想，若望五少，看我怎么玩你！他得意地出列说：“臣愿担当监军一职，必尽全力辅助邢诗军将军，为国靖乱。”　

    “好！”苍天畔难得见下面意见一致，自然也就不再节外生枝，点头说：“既然众爱卿意见一致，那么听旨。”　

    众臣跪伏后，苍天畔站起来，目注邢诗军等人说：“宣联旨意。邢诗军封三品靖乱将军，任靖乱军团军团长；宫斌三品兵部侍郎之职暂由兵部员外郎何根代替，品位不变，任靖乱军团监军；龙近水封四品靖边将军，任靖乱军团副帅；万古城、白涌泉、蓝足有、多情怯封五品靖安将军，军团职位由邢诗军将军根据需要任命。中央厚土军团先调军一万，纳入靖乱军团，暂驻若望东郊。上述事项交接，在三日内完成。三日后早上八点钟，由邢诗军点将整军。下午两点，大军起程，先入驻潜龙城，整顿城纪，收编溃兵。此后，七日之内，完成若望征兵，发往潜龙城，驻城训练。三个月为联拿回万荆关。邢诗军，你还有什么话说吗？”

    邢诗军早有准备地从身上掏出一张折子，双手呈上说：“关于此次领军出征，臣还有一点构思，望陛下恩准。”　

    苍天畔接过折子，读完后，略一沉吟，深深地看了邢诗军几眼，点点头说：“邢诗军，你下去吧！此事朕已知晓！”

    邢诗军很知趣地领着若望五少拜谢苍天畔，出了宫门后，也不与月鉴打招呼，反而朝陈明夜一笑，径直返回龙府。

    白涌泉忍不住对邢诗军说：“陈明夜对你好像青睐有加的样子，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多情怯若有所思地说：“陈明夜在挑动我们的关系。龙师兄本来是若望五少之首，陈明夜却故意保举费老弟为帅。权力使人头晕，一旦他们两人有了不同意见，不管我们支持谁，靖乱兵团必定四分五裂。可惜他没算到，我们五人对费老弟早已佩服得五体投地了。还有，你认为陈明夜为靖乱军团讨了一万老兵是好事？中央厚土军团厚土将军战天可不是个好说话的人，他要是给一万烂兵的话，那些老油条的老兵不但毫无战力，还连带把新兵都污染得不好带了！”　

    邢诗军笑笑说：“还有一点，若望城，乃至整个玉瓯国只知道有若望五少，根本不知道还有个邢诗军。乍看到一个毛头小子来担任主帅，恐怕很难服众。尤其是那些有点本事的，哪一个不是年轻气盛，老子天下第一。龙师兄身为其偶像人物，说话必定言听计从，但我管得了吗？”　

    若望五少一头说：“果然阴险！阴险啊阴险！”　

    邢诗军突然发现语气不对，一回头，发现若望五少全都盯着自己，口里念叨着阴险二字，有点意外地说：“你们什么意思？”

    蓝足有笑着说：“这些多沟沟回回的东西你都能想个一清二楚，而且……”　　“而且还有了一个监军……”龙近水接口说。

    多情怯又接着龙近水说：“还找了个得罪过你，又让我们调查了所有暗地里罪行……”　

    白涌泉也不落人后，说：“最后得出结论是该死的人做监军。这一切都牢牢地控制在你的手里，连陛下和左右相都不知道你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果然……”　

    “阴险！”万古城习惯性地崩出两个字眼，差点把邢诗军给吓了一跳！　

    邢诗军苦着脸说：“不会吧！五位大哥，敢情说了半天，你们是在说我阴险？”　

    大家哈哈大笑，说：“哪里，哪里，你怎么会阴险呢？……你是极度阴险！”　

    “真是败给你们了！”邢诗军没好气地说：“好了！回去好好休息，明天还等着去接收中央军团的那一万老兵！”

    “别急，别急！”多情怯说：“你还没告诉我们你的折子上说了什么？”　

    “什么？”邢诗军眨眨眼说：“只是罗列了宫斌的一些所作所为，还有部分证据的存放和来源，还有，就是说了个故事。”

    白涌泉来兴趣了，忙问：“什么故事！”　　邢诗军说：“在我的家乡，有一个富翁，他非常非常地喜欢马，总是四处搜寻，希望能买到最好的马。但真正养有好马的人，又怕有钱人只是玩玩而已，不会真心待马，所以就没有人将真正的好马卖给他。直到有一天，在很远的另一个城市有人寄信来说，愿意将一匹好马卖给他。他非常高兴，带上数万金元赶到了那个城市。那匹马的确是好马，可惜他来晚一步，那匹马因为马疫死了。富翁虽然失望，但还是以高出一匹活马几倍的价钱买下了那匹马尸。其他养马的人听到这个消息之后，都觉得那个富翁是真正爱马的，所以大家都放心地将好马送来卖给他。终于，当他从那个城市运着马尸回来时，他的家里已买到了好几匹真正的好马。”　

    “原来如此！”多情怯的眼中露出深思的神情：“你的意思是，你是那匹马尸？”　

    邢诗军点点头，多情怯追问了一句：“怎么个买法。”　

    邢诗军说：“也没什么，只是大军出征时，希望陛下能给个面子，来送送行而已！”

    “来送送行而已？”白涌泉一副快晕过去了的模样，说：“亏你说得出口，大军出征，让陛下送行。在玉瓯国三百多年的历史上可是从没有出现过的事啊！说严重一点，要治你个欺君逆上的大不敬罪就够你吃不了兜着走了！也幸好你写了个什么折子，否则，光那个礼部尚书程储学就要罗嗦上半天，烦都烦死你！”　

    龙近水说：“你以为陛下会来吗？”

    多情怯替邢诗军说：“这可是邢诗军给陛下的一个考题，也唯有通过这个考题，才能说明陛下真正是个雄才大略的明君。”　

    邢诗军点头说：“我们对陛下的所知都是听人说的，但究竟如何，要我们自己得出结论。除非陛下能用事实证明他的确是个明君，否则，我绝不会轻易为人所用。”

    邢诗军一席话，说得若望五少面面相觑，不敢接口，每人心里泛起两个字“恐怖”！是啊，在长期忠君报国的思想下，居然有人说出这种对君王大不敬的话来，到哪里都是死罪！真不知道这个邢诗军的脑里面想的都是些什么东西。但他们都不知道作为来自地球21世纪的邢诗军，能够这么做，已是对芙蓉大陆传统体制的最大让步了。否则，依邢诗军的性格，就是天下大乱，也懒得去理会。　

    多年后，龙近水在《王者历程》一书里清晰地记录了他在那一刻的想法：“在邢诗军受封靖乱军团军团长后，出王宫时的一席话。我清楚地认识到了，邢诗军不会忠于任何一个人，要有，那就是朋友和百姓。对于战争，邢诗军一点也不关心，因为身为战士必须有死的觉悟。但如果一个国家被另一个国家全面入侵，最无辜的就是百姓。他之所以放弃悠闲的读书生涯，是因为不忍朋友处于危险，不忍百姓处于危险，也正是这一理由，让他最后走上了一统芙蓉的王者之路。同时，邢诗军的话在我，我相信也包括我的另外四个兄弟心中产生了巨大的波澜，使我们开始考虑‘忠’这个字的真正涵义。”　

卷二 第一章

    法治历前9年，6月5日，若望城东郊。 

    邢诗军和若望五少全身战甲戎装，挂枪佩剑，骑着各色骏马，迎着朝阳而来，气氛十分庄严肃穆，一举一动间隐隐地透出一种王者之气。

    可惜他们之间的说话就不那么庄肃了！白涌泉白大公子抽动着鼻子，用力吸了一口清晨冷冽的空气，大声地说：“爽！早上的空气就是爽！”

    邢诗军笑笑说：“爽得还在后面呢？”　

    白涌泉说：“一想到呆会儿要登坛点将，一个二个脸儿都要板得跟木头似的，爽什么爽？”　

    多情怯坐在马上，一手玩弄着马鞭说：“昨晚，翠花楼刚巧到了一批美酒和千娇百媚的姑娘，举行年度赏花大会。翠花楼老板特地送帖到宫监军宫大官人的府上，请宫大官人务必光临品酒赏花。据说，宾主尽欢，起码我的一位兄弟要走时，那位大官人还在饮酒纵乐。”　

    龙近水摇摇头，说：“我知道你们又有花招了，你的那位兄弟是什么时候走的？”　

    多情怯不经意地说：“好像是在一个多小时前走的吧！”　　说话间，由中央厚土军团调拨过来的一万军队驻营已在眼前，门口站哨的两名士兵，见他们两人说说笑笑着过来，双枪交叉，喝道：“军营重地，闲人不得入内。”

    邢诗军一拉马上前说：“我是邢诗军！”

    “通行令牌！”这两名士兵不知是想给眼前这么年轻的军团长来个下马威，还真的是一丝不苟，说话吐字间，仍毫不客气。　

    “有！有！”邢诗军在身上找自己的证件，可是找了半天也没找到，期期艾艾地说：“好，好像忘了！”　

    “忘了！”两名士兵狐疑地看着邢诗军，而后又恍然大悟似地说：“哪来的小子，居然跟冒充邢诗军军团长，还不快走，否则军法处置！”　　

    “大胆！”龙近水上去一步，副军团长的通行令牌往两名士兵面前一晃，说：“对军团长如此无礼，该是何罪？”　

    两名士兵单膝点地说：“参见副军团长。但我等两人没见过军团长，今天又是点将之日，按照军纪，没有令牌，一概不得入内。”　　龙近水双目精光暴涨，说：“我证明他就是军团长，让开！”　

    一名士兵说：“禀龙副军团长，按军中规定，点将期间，除非军团长下令，或者有通行令牌，否则一律不得入内，望龙副军团长见谅。”　

    邢诗军点点头，说：“看来战将军这回调给我们的人员真的不错！好了！这场闹剧不用再继续了！你们是对的！我向你们道歉！”说着，递上军团长的令牌。

    两名士兵看过令牌，说：“请军团长稍候，待我禀复万人长出迎。”　

    中央厚土军团调拨过来的这个万人队队长熊才真，月辉初期武士，年约四十，生性朴实忠厚，不善于奉承经营。熊才真刚参军时，在西方白虎军团，驻守天剑关，在战斗中积功累进，得封万人队队长。但自十年前调入中央厚土军团之后，一来生性原因，与下面关系虽然很铁，可就是让上级和同级讨厌；二来厚土军团驻防若望及周边各城，根本没有机会参战立功，所以十年时间过去了，仍是一名万人长，毫无寸进。此次调入靖乱军团，半是因为同事排挤，半是因为他自己也希望能在战争中体现自己的价值。

    这几天里，邢诗军与这位万人长没少见面，依他的贼眼，当然看出熊才真的处境。然后，用了点心理学和其闻所未闻的地球军事知识，让熊才真对邢诗军佩服得要紧。

    看着熊才真迎出辕门，欲见礼时，忙一把拉住他说：“熊大哥辛苦！”

    熊才真见邢诗军没叫他万人长，反而跟前两天一样一口一个大哥，不由地大为感动，说：“劳军团长挂念，为国靖乱是每个军人的义务。所有军队我已集合完毕，二十分钟后至点将台下列队受阅，八点准时，点将整军！”　

    “好！”邢诗军也不客气，挽着熊才真进入中军大帐！　

    辰时整点，邢诗军、龙近水、多情怯、白涌泉、万古城、蓝足有等出现在点将台上。台下，熊才真领着万人队正列队见礼。

    “将士们好！”　　

    “长官好！”　　

    “将士们辛苦！”　　

    “玉瓯万岁！”　

    按通常的阅兵仪式一对一答后，邢诗军与多情怯相视一笑：回答得很整齐，说明这个万人队训练有素；可惜声音不洪亮，中气不足，显然是对台上这几个十几二十出头的小伙子信心不足，可能还有几分不服气。这对一个即将参加殊死拼斗的军团来说，可是十分致命的！　

    邢诗军在台上坐下后，军号开始鸣起，鼓声也一阵接着一阵。三通鼓后，蓝足有举起双手，“金声玉振，天地同音，结！”金系法术是在济世期后的法术跟其他四系的差不多，分攻击、防御、辅助等内容，但在修身和立业阶段的法术几乎全是辅助性的，而且又多又杂。金系修身期法诀数量甚至占了五系法诀数量总额的百分之七十以上，所以蓝足有到目前为止，其法术修行还停留在立业初期。金声玉振诀是一个以个类似于结界的东西，能在很大的范围内长时间地凝出极稀薄的金元素，使其与该范围内的声音发生振动。蓝足有的这个法诀，可以让整个阅兵场内的声音与金元素振动，让每一个人都能听得到阅兵场里的说话。　

    蓝足有完成法诀后，退后一步，站在了邢诗军的身后。邢诗军两眼一扫台下众人，问：“本军团所有的人都到齐了吗？”　

    台下熊才真拱手回答说：“禀军团长，本万人队应到万人长一人、千人长九人、百人长九十人人、十长九百人，士兵九千人，共计一万人，除去军营留守值哨人员五十人，其余全部到齐。”

    台上龙近水出列应答说：“禀军团长，团部应到军团长一人、监军一人、副军团长一人、尚未任职团部人员四人，应到七人，实到六人，缺一人！”

    邢诗军明知故问：“缺谁？”　

    龙近水回答说：“监军宫斌！”

    邢诗军一皱眉说：“缺席原因？没通知到，还是请假了？”　

    龙近水回答说：“禀军团长。三日前陛下亲自下旨，今日八点钟点将。昨天，本将又照会兵部向其发出通知，不可能没通知到。到目前为止，未得到宫监军要求请假的任何信息！”　

    “知道了！”邢诗军一摆手说：“那就等等吧！”　　等吧！等吧！等得下面士兵们脚底生油，心底冒火时，邢诗军开口了：“龙副军团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龙近水看了看日冕，说：“九点半了。”

    邢诗军一挥手说：“不等了！众将官！”　

    若望五少身子一挺，回答说：“有！”　　台上众人也身子一挺，回答说：“有！”这回声音不但底气不足，还有点参差不齐。熊才真大怒，喝道：“一个二个都还没睡醒，是不是？军团长点将，你们的声音呢？”

    “有！”看在熊才真的面子上，这回的声音倒是整齐了，只是让人听着总有点怪怪的。

    邢诗军笑着说：“不妨事的！大家站了一个半小时，也有点累了，熊万人长请息怒！”　

    熊才真见礼说：“遵命！”　

    邢诗军心里暗暗发笑，怎么搞得跟唱戏似的！好吧！唱就唱吧！人生本是一台戏，就看我怎么唱了！想着，表面上仍是一本正经地扫视了一遍台上台下众人，说：“靖乱军团点将开始！本军团长奉旨靖乱，根据玉瓯国军法，对本军团内，副军团长以下职位进行任命。众将听命：万古城，任军团法纪官，负责本军团军法执行；多情怯，任军团总参谋，负责总成军机；蓝足有，任军团后勤总长，负责军团所有后勤事宜；白涌泉，任军团长助理，负责军团近卫军的组建、调动和作战；以上各人五品职衔不变。熊才真，任军团前线总指挥，负责前线军团的调动和作战。按本军团长权限所至，职衔暂定为五品，待军团团部向兵部行文后，由兵部斟酌任命。”　

    熊才真大喜过望，忙跪拜谢恩。虽然军团的调动作战一般由团部做出决定，前线治指挥一职其实权力不大，但毕竟是团部以下的第一人。靖乱军团不比王国五大军团，是统军以二十万为限的二等军团。这种军团的前线总指挥职衔一般为五品，比七品万人长可高出两个档次！　

    等熊才真谢恩完毕，辕门口传来一阵喧哗！邢诗军皱眉说：“熊指挥，辕门处何人喧哗？”

    熊才真正待答话，就看到宫斌一身花得胡哨的衣服，满眼血丝，衣冠不整，带着一股刺鼻的酒气，带着四个人就直闯点将台而来，口里还嚷嚷：“我是监军！谁跟拦我？你们都活腻了不成？邢诗军小子，开始点将了没有？我这几个兄弟可是我绝好的哥们！给安排个好位置怎么样？”　

    邢诗军站起身来，走到前台说：“这不是宫监军吗？谁敢惹你？活得不耐烦了吗？”　

    “就是！就是！”宫斌一晃一晃地上了点将台，拍拍邢诗军的肩膀说：“老哥我昨儿个在翠花楼玩得高兴，来晚了点，又把通行令牌忘在家里了，门外的那两个兔崽子居然不让进门。老哥我一气之下，让我的弟兄们给了他们一点教训。对了，这几个弟兄们……”　

    “先等等，我给你老哥出口气再说别的。”邢诗军一抬手止住了宫斌滔滔不绝的说话，转身向跟进来的三个士兵说：“你们是哪一队的？到底怎么回事？”　

    跟来的三个士兵中的一位出列说：“禀军团长，我们是今日轮值的十人组。这位，这位宫监军和一起的几位在辕门口未出示通行令牌。在门口哨兵不让进时，辱骂并打伤了门口哨兵。我们赶到劝阻时，宫监军的同伴又打伤了三个人，就直奔点将台而来。我组留下二人代岗，二人救护伤员，其余的跟随而来！”　

    邢诗军转向宫斌说：“宫老哥，是这样的吗？”　

    宫斌点头说：“没错！”　

    邢诗军脸色一沉，怒说：“岂有此理，本军团长第一天点将，就出了这等事！法纪官！给我拿下！”　　

卷二 第二章

    万古城一个剑步上去，顺手一带一扭，还没等宫斌身边的人反应过来，就将宫斌擒在手中。 

    “喂！你有没有搞错啊！”宫斌看着贴得近近的冷冷的脸，有点害怕，却叫得更大声了：“邢诗军小子是让你抓下面的那几个兔崽子！”　

    “不！”邢诗军一转身，走到军团长座位前，慢吞吞地坐下说：“熊指挥，还等什么？还不将台下的四人拿下？”　

    熊才真口中应着“遵命！”，转身就向台下的四人出手了！台下四人一看情形不对，转身就逃，可惜为时已晚，熊才真带着身边的九个千人长已围了上来！宫斌这回带来的人的确有两招，但怎么着也是好汉难敌人多，转眼间就被拿下了三个，只剩下一个锦衣人且战且退，向军营外方退去。熊才真拿下那三人之后，正准备绕到剩下的锦衣人后面时，台上的邢诗军向他使了个眼色，就不再行动了，眼看着锦衣人越过军营栅栏，落荒而去！

    这边的宫斌可就不干了，大骂说：“他万古城，老子可是监军，全权监理军务，职位在你之上，你敢抓老子？”看看万古城一副冰封千年的模样，又转头对邢诗军说：“我说费老弟，你还不放了我，向我赔礼道歉，别怪我今后在陛下面前说你坏话！”　

    邢诗军理都不理他，对万古城问：“点将之时，未经通报、未出示通行令牌，打伤哨兵、擅闯辕门，该是何罪？”

    万古城面无表情地说：“玉瓯国军法纪律第三章第三十一条，死罪！”

    邢诗军阴冷地一笑，说：“吞杯误事，延误军机，败我军威，何罪？”　

    万古城答道：“玉瓯国军法纪律第二章第二十七条，死罪！”　

    邢诗军说：“那你还等什么？我的法纪官？”　

    “是！”万古城大声地说：“监军宫斌，吞杯误事，未能准时报到，参加本军团点将，误我军机；衣冠不整，形容懒散，败我军威，依军纪当处死；未经军团长许可，擅带非本军团人员进入军团，依军纪当罚军棍一百，贬职一级；在点将阅军之时，未经通报、未出示通行令牌，打伤哨兵，擅闯辕门，依军纪当处死！以上合并，应处死，由本将军亲自推出辕门，斩首示众！”

    宫斌哈哈大笑说：“你们敢吗？邢诗军小子，别给你根鸡毛就当令箭。你这个来历不明的王八蛋，当天在若望城我没把你杀了就已经对你客气了，你还想公报私仇不成？你睁大你的狗眼瞧瞧，我是谁啊？我宫斌，兵部侍郎，朝廷三品大员，靖乱军团的监军，当今左相陈明夜的侄子！你敢动我一根寒毛，我就让你死得不明不白。你现在后悔还来的及，放开我，给你宫爷爷赔个不是，今天我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邢诗军微微一笑，说：“再加一条，不服军令，当众辱骂主帅，何罪！”　

    万古城一边推着宫斌往外走，一边回答：“玉瓯国军法纪律第三章第三十三条，死罪！”　

    邢诗军又说：“有没有说，监军可以免罪？”　

    “没有！”万古城的声音冷得很：“在军团里，只有军团长有赦免权，且只能赦免一项死罪，改为其他刑罚！其余人等，一概按律处置，若军官违纪，按律从重！”

    邢诗军一叹，说：“宫老哥，你也听到了！监军从重啊，而且此事太过恶劣，本军团长纵有心赦免你一项死罪，根据其余两项，你仍是死罪！”

    万古城似乎已懒得跟宫斌废话了，随手拿个布团往他嘴巴里一塞，带着几名士兵将往中军大帐门前的行刑台而去！

    刚才逃走的锦衣人刚开始没逃多远，潜伏在军营外的一处树上，等待着宫斌发威。没想到越看越不对，忙转身向若望城方向跑去，找陈明夜搬救兵去了！

    锦衣人刚跑到若望城口，就城口一队队的将士迎面跑来！禁宫侍卫？看着装服色，居然一下子出动这么多的禁宫侍卫？到底是什么人来了？

    锦衣人正疑惑间，只见一队侍卫跑过来喊道：“闲杂人等一概回避！”

    锦衣人忙讨好地接近说：“这位侍卫大哥，到底是谁出巡？”

    “谁出巡？”禁宫侍卫看了一眼锦衣人，见他穿着气度不像普通的百姓，说话又客气，就回答说：“这是你能问的吗？回避！”

    锦衣人一拱手说：“侍卫大哥，我有紧急军情要进城禀报左相陈明夜陈大人，望侍卫大哥行个方便，让我进城如何？”

    “陈大人？”禁宫侍卫有点不耐烦地说：“陈大人马上就要出城了，你进去也找不到他，一边去！”

    锦衣人偷偷地递过一锭银两，说：“侍卫大哥，行个方便，我真的有紧急军情！”　

    “去！去！去！”禁宫侍卫用手将锦衣人推到一边，说：“不得行贿禁宫侍卫！陈大人就在后面，如果你有紧急军情的话，我去给你回报一声！不过，你要是说慌的话，到时候别怪军法无情？”　

    锦衣人肚里偷骂，却一脸的恭敬，说：“是！是！是！在下不敢！”　

    说话间，就见几辆马车从城里往外驶来。锦衣人一眼认出第二辆马车就是陈明夜的，烂柯高原异木沉香所雕，因木料所限，形状不是很大，却玲珑妙绝，是陈明夜集天下巧匠用了二年的时间做出来的！冬暖夏凉，轻巧易行，避蚊蝇、避尘嚣，木坚似铁，刀枪不入，的确为一件绝世珍宝。陈明夜为了配这车，又从雪原古原找到了两匹踏云追月的龙驹。一时之间，若望城有谁不知陈明夜最心爱的宝贝就是这宝马香车。

    禁宫侍卫上前低语几句，沉香车也不停下，只是伸出一只手向锦衣人招了招手！禁宫侍卫习惯性地检查了一下锦衣人的身上，并收缴了他的武器，将他带到陈明夜车前。锦衣人忙一五一十地将军营发生的事情告诉陈明夜。陈明夜眼珠一转，失声说：“不好！邢诗军要借机立威，宫斌危险！”

    陈明夜亲自下了车，跑到第一驾车前，与车内人低语几句，忙回到沉香车上，对驾车人说：“脱离车队，以最快的速度赶往靖乱军营！”

    驾车人一拉马，往侧面一拐，绕过首车，飞快地奔向靖乱军营。刚到靖乱军营门口，就被两个士兵拦住了，“通行令牌！”

    陈明夜气急败坏地大叫：“我是左相陈明夜，皇上圣旨在此，还不让行！”　

    “时值点将时期，没有通行令牌，一律不得入内！”两个换哨的士兵毫不客气，说：“既然有圣旨到，请稍候片刻，等我通报军团长，再做定夺！”

    稍候片刻？稍候片刻，人头都落地了！陈明夜对驾车人说：“直窜点将台！”驾车人马鞭一扬，两匹千里宝驹迎天扬蹄，带着沉香车直冲辕门而入。

    邢诗军看着烟尘滚滚的沉香车到了点将台下，自嘲地笑笑：“本将军登台点将，居然连辕门都被人连窜两次，不知道这算不算王国纪录？熊指挥，还不带人给我拿下？”

    陈明夜从车中钻出来说：“大胆邢诗军，本相圣旨在身，居然派人阻拦本相，见了本相还不下跪接旨，你不怕欺君妄上吗？”

    邢诗军说：“圣旨何在？”　

    陈明夜说：“口谕！”　　邢诗军长长地吸了一口气，脸色一冷，说：“传旨者，必须手捧圣旨，以示闲杂人等回避，尔无任何凭据，居然不顾辕门哨兵的盘问，硬闯辕门，该当何罪？何况，按王国军纪，凡传给军团的圣旨，传旨者一律在辕门落马，由军团长率团部在场人员迎出辕门接旨！直闯点将台下，你这又是哪门子的传旨法？熊才真，给我拿下！”　

    熊才真跨前一步说：“军令在身，望左相见谅！”一把扭住陈明夜推到点将台上。说老实话，陈明夜身居高位，哪里知道军方传旨的规矩，以为也跟文官传旨一样，人见人避，鬼见鬼避，直传入内！　

    熊才真将陈明夜扭到台上时，万古城板着一张脸也回来了，向军团长座位上的邢诗军一礼，说：“法纪官万古城执法完毕，申请归队！”

    邢诗军转向万古城说：“法纪官且慢，点将时期，硬闯辕门，何罪？”　

    万古城看了一眼陈明夜，毫不迟疑地说：“玉瓯国军法纪律第三章第三十一条，死罪！”

    陈明夜大怒，说：“邢诗军，你胆敢戏弄王国重臣。本相奉诏宣旨，你敢抗旨不遵？”　

    “好吧！”邢诗军不耐烦地说：“你口口声声宣旨，到底旨意如何？”　

    陈明夜身子一摆，熊才真也不与计较地放开双手。陈明夜上前一步，指着邢诗军说：“宫斌何在？”　

    邢诗军不屑地说：“你刚才没听见法纪官说的吗？已斩了！”　

    “你……”陈明夜刚想说什么，门口值哨的哨兵急急忙忙地跑到点将台前，跪禀：“禀军团长！陛下驾到！已将至辕门！”

    邢诗军身子一挺说：“将士们！”　

    台上台下同声应道：“有！”这一声不但整齐，而且有力了不少。邢诗军满意地对身边的团部成员说：“团部成员，随本军团长辕门接驾！”

    邢诗军一行到了辕门时，苍天畔的车队也刚刚到达，后面跟着右相月鉴、史、户、礼、兵、刑、工六部尚书！邢诗军上前一步，拱身说：“靖乱军团接驾！臣等兵甲在身，无法下跪，望陛下恕罪！”他身后的若望五少也跟着上前一步，语言一致、行动一致！　

    苍天畔随意地挥了挥手，示意邢诗军一同往点将台走去，边走边说：“今天早朝，我给大伙讲了你的故事，决定来买匹真正的千里马。你说，怎么个买法？”　

    邢诗军脸色凝重，一字一顿地说：“将在外，君令有所不受。为体现将权，请陛下登…坛…拜…将…”　

卷二 第三章

    “大胆！”礼部尚书程储学忙出列喊道：“以平民身份陡封三品之职，领军团长之职，邢诗军你居然恃宠而骄，以兵甲在身为由，不下跪见礼。现在居然提出要陛下登坛拜帅，实为欺君逆上，罪在不赦，应斩立决并株九族。” 

    “你有完没完！”邢诗军还真没见过为了自己这么一句话，就脸红脖子粗，一开口要杀他九族的人，没好气地说：“你我都在皇帝陛下面前，就算我有什么十恶大罪，也得陛下下旨定夺。如今，陛下还没开口，你就在此大呼小叫，并给我下了十个脑袋都不够用的罪名。你眼中还有陛下吗？”

    邢诗军的一席话说得程储学冷汗直冒，双膝跪地，说：“陛下，臣一时糊涂，望陛下恕罪！”　

    苍天畔素来对这位一言一行都道貌岸然程储学没多少好感，闻言冷冷地说：“这次，朕不治你罪，回去好好反思一下吧！。”眼看着到了点将台前，看着台上有点狼狈的陈明夜，皱了皱眉，对邢诗军说：“邢诗军，我看登坛拜将前，先把眼前乱七八糟的事情处理一下再说吧！”

    邢诗军说：“是！

    点将台上的陈明夜见苍天畔到了台下，下跪惨叫说：“陛下，你可要为了臣做主啊！邢诗军飞扬拨扈，以一己私怨，擅自斩杀朝廷重臣，罪在不赦！陛下，邢诗军抗旨不遵，辱及传旨人员，形同欺君啊！”

    苍天畔脚步一停，怒说：“邢诗军！到底怎么回事？”　　邢诗军不慌不忙地说：“启禀陛下，监军宫斌吞杯误事，未能准时报到，参加本军团点将，误我军机；衣冠不整，形容懒散，败我军威，擅带非本军团人员在点将期进入军团，未经通报、未出示通行令牌，打伤哨兵，擅闯辕门，依军纪当处死！左相陈明夜未按王国军纪传旨，有辱传旨使命，且擅闯辕门，依军纪当处死！”

    陈明夜应声抗争说：“陛下，千万别听邢诗军一面之辞！此人狼子野心，狰狞恶毒不堪！且罗织罪名，想方设法陷人于罪啊！”

    邢诗军笑笑说：“相爷，你说了半天，都是说我怎么怎么坏，可坏在哪里又不说。而且，我刚才说的那些个事到底有没有，你还没说呢！”

    “这……”陈明夜一时语塞。

    苍天畔略一点头，说：“现在宫斌人呢？”　

    万古城说：“已按军纪处死！其擅自带来的四个人，除一人逃脱外，三人尚在押！”　

    苍天畔惊异地看了一眼邢诗军，手微一抬，招过侍卫长天心尘，低语几句后，天心尘向万古城说：“带我去看看在押的几人！”万古城带着天心尘下去后，苍天畔不再说什么，静静地站在点将台下，似乎在思考些什么！　

    过了大约二刻钟，天心尘面色沉重地上来，对苍天畔说：“臣用读心术审问了在押三人，发现宫斌在翠花楼饮酒纵欲，通霄达旦，是以错过陛下三日前殿上所定之点将时间。此外，臣以同样的技术询问现场受阅士兵五人。因整个阅兵场罩在金声玉振诀里，故大家对所有发生的事情知晓得很清楚，邢诗军军团长所说并无半点虚言！”

    苍天畔振怒说：“没想到靖乱军团尚未外出靖乱，倒让内部的人给乱了！邢诗军！”

    邢诗军说：“臣在！”　

    苍天畔面色一肃，说：“为肃王国军纪！此事由你一手处理！记住，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是！”邢诗军目光冰冷地扫过陈明夜一眼，说：“左相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陈明夜脸色一阵煞白，看来打一开始他就小看了邢诗军，还以为邢诗军自请监军是为了向他示好！其实邢诗军一开始就将宫斌计算在内，可气的是宫斌还不争气地一步一步落入邢诗军的算计，甚至还搭上了自己！如果没弄错的话，邢诗军甚至算定了陛下定会来登台拜将，算定了陛下到场，侍卫长天心尘必定也在，更算定了依天心尘所最擅长的读心术，必能将他所设计的场景如实的反映给苍天畔。人在屋檐下，谁能不低头？陈明夜毫不犹豫地向邢诗军说：“费军团长大量，望能法外容情！”

    邢诗军笑笑，对万古城说：“按王国军纪，左相所为，该当何罪？”

    虽说苍天畔口头授予邢诗军全权处理，但陈明夜能杀吗？如果苍天畔不是打定主意，邢诗军会放过陈明夜，又怎么会这么轻松地将这个难题抛回给邢诗军？万古城知机地说：“除非军团长赦免，否则死罪。即便受赦，也应用他罚！”

    邢诗军点点头说：“左相乃王国重臣，社稷良佐，岂可与其他人相提并论？死罪之说，不必再提。同时，左相乃万金之躯，不容稍有损失，不得处以肉刑。左相，费某所说还有点道理吧！”

    陈明夜点头说：“有理有理！”　

    “但…”邢诗军话头一转，说：“为肃军纪，擅闯辕门一事不可轻了！既然左相乘车直闯，那么就砸车示众，如何？”　

    陈明夜恨恨地说：“悉听军团长所令！”

    眼看着珍如性命的沉香车被万古城亲手砸成碎片，陈明夜心痛得脸上不断地扭曲。但整个阅兵场里的士兵们看在眼里，就大大不同了！斩杀二品监军，砸左相宝车，得陛下拜将送行，这是整个玉瓯国建国以来所未曾有过的事！现在他们都看到了，在看似年轻幼稚的军团长身后，一团光环正在升起。执法如山，铁面公正，进退有据，纵横自如，跟着这样的军团长，只要你努力，不怕做不出一翻惊天动地的事业。

    当邢诗军率团部再一次登上点将台时，迎来的目光是敬畏、热切和振奋的！

    “众将官…”

    “有！”　

    “将士们好…”　

    “长官好！”　

    “将士们辛苦…”　

    “玉瓯万岁！陛下万岁！”　

    一声比一声响亮，最后一句陛下万岁简直就是万人齐喊，声振云天，在金声玉振诀的作用下，听得台上台下的人热血沸腾，不能自己！台下的苍天畔觉得满意极了！只有这样同心的军团，才是胜利的保证，邢诗军能在短短的时间之内，得到将士们全身心的认可，不能不说是一种奇迹！看来登台拜将这一招在今后可以沿续下去，这对提高士气和将领威信有着不可替代的意义！

    邢诗军右手一举，整个阅兵场顿时鸦雀无声，大家甚至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当大家沉醉在这种莫名的感觉中时，邢诗军开口了：“臣受陛下隆恩，必誓死效忠玉瓯、效忠陛下。又岂敢受陛下之礼，陷臣于不忠之地！陛下恩宠，靖乱军团莫不受之若惊。若要登台拜将，请陛下向象征王之军权的军团长金印施礼，臣等随后！”

    在邢诗军将军团长金印摆放在点将台中央，然后率团部退到点将台下之后。苍天畔为首对金印一鞠躬，后面是左相陈明夜、右相月鉴，再后面是六部尚书，最后是靖乱军团团部、前线总指挥熊才真依次上台对金印三鞠躬，算是完成了登坛拜将的仪式！

    在恭送苍天畔回宫后，邢诗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有点虚脱地对龙近水说：“这个军团长真不是人干的，累死我了！我只是奇怪，你不是元气大亏吗？怎么还能坚持下来！该不是吃了什么金枪不倒丸吧？”

    龙近水冷不妨邢诗军居然冒出这么一句少儿不宜的，愣了一愣，忍不住笑骂说：“去你的！你又不是不知道前两天，傅别林师傅出关，召见了我和万古城。”　

    “哈！哈！原来去见老头子去了，是不是得了什么好处？”邢诗军的眼睛一亮一亮的。

    龙近水说：“傅师傅为我转输真元，而且说我因为吸收了元冰镯的精气，全身经脉得到了超强的改造，以后练起武功道术，简直可以事半功倍。这事还得谢谢你！”　

    邢诗军捅了捅万古城说：“你呢？该不会也拜到他的门下了吧！有没有好处？”

    万古城还真是惜言如金：“没有。后期。”　

    邢诗军满意地点点头，万古城虽没拜在傅别林门下，但在其帮助之下，居然一个晚上就到了月辉后期，高手就是高手啊！正说笑着，一抬头，就看到了中军大帐前，宫斌的脑袋高高挂着。长发飘散，面目扭曲，双眼间似乎有无穷的恐惧和不甘心，脖子处很平整，显然是万古城一刀致命的结果。但仍有腥红的血迹点滴而下，整个场景看起来极为恶心残忍！　

    邢诗军如中重锤！虽然，在事先，他已经千方打听，知道宫斌的所作所为，按王国法律也好，按自己成长的二十一世纪法律也好，足以判处十次死刑有余，如果宫斌被斩的消息传开后，若望底层的百姓和他原来管理过地方关百姓起码有一半以上会放鞭炮庆祝；虽然，这样的处理放在理论上，几乎是古今兵法的定律；虽然邢诗军事先对此等场景在脑海中已有过数万次的预演，但这一切理智上的推导和分析，都代替不了眼前血淋淋的一个人头带来的震撼！

    邢诗军从来不是一个感情丰富的人，甚至用他自己的评价说，还有点冷血。当年，与他相依为命的慕容青去世时，他连一滴眼泪也没落过。邢诗军也不是胆小之人，在二十一世纪的全真模拟游戏中，什么血腥场景，什么恐怕局面没见过？他连眼睛眨一下都欠缺！但面对他自己下令斩杀的人头前，他呆住了！

    不管宫斌是个怎么样的人，我有权力强行剥夺一个人的生命吗？在秦陵之中，我说多宝道人强行湮灭李斯灵体的行为是野蛮，那么我呢？如果我的一个计划要以他人牺牲性命为代价，那么我跟古往今来我所最蔑视的战争狂又有何区别？

    当邢诗军陷入沉思时，他的全身渐渐地发热，又在瞬间变冷，如此反复着。邢诗军的思想渐渐混乱，一时之间，罔然不知所处时，跟他有血符之契的干将就有点急了，要知道，邢诗军的状态可是直接影响他的啊！一时之间，不知如何是好的情况下，死马当做活马医，将邢诗军平常最钦服的《道德经》在他的脑海中念了又念，“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苍生为刍狗…”

    邢诗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说：“一家哭何如一路哭！好了！干将，我明白了！”其实，邢诗军还没有真正明白，他的感情也不能一下子接受怎样做一个如天地运行，不管万物生灭的人。所以，他为自己找了一个理由，一个让自己心安的理由，错过了一个大悟的机会。但即便如此，这样的认识也让邢诗军的心灵修养往前大大迈出了一步，封印全身经脉的和氏璧灵气和多宝道人的灵力松了一环！

    所有的这一切都发生在瞬间，当龙近水他们发现邢诗军神情有异的时候，忙问：“邢诗军，邢诗军，你怎么啦？”

    邢诗军定了定神，笑着说：“没什么，真的没什么。传令军队开灶做饭。饭后休息二刻钟，然后，发兵潜龙！”　

卷二 第四章

    进了大帐，龙近水问：“刚才怎么回事？你好像愣了一会儿，一回过神来，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是啊！”白涌泉说：“你现在的状态好像到了道术的修身后期。”　

    万古城接口：“星火后期！”　

    龙近水说：“不止如此，除了武技道术的外在表现，你身上好像还多了一些东西，模模糊糊不大清楚，又的确让人有某种心折的感觉。”　

    邢诗军现在的情况不仅连他自己说不清楚，就连整个芙蓉大陆也没人能弄清楚。和氏璧本来就是一件来历奇异的宝贝，其中所藏之灵气恐怕连多宝道人都不是十分了解。加上干将血契对他整个身体的改造和多宝道人内蕴自身修为的封印，这一切都随着邢诗军心灵修为的提升自动改造他的身体。不进行任何身体修炼，以心悟法，向修行道迈进，这本身就是前所未有的修行方法，最后会导致什么样的后果，真的只有老天才知道！　

    邢诗军含糊地将这个问题弄到一边后，说：“别管那么多了！我们下一步的计划都清楚了吗？”

    龙近水长叹说：“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弄的！那么多匪夷所思的军队训练方法是怎么想出来的？你的方案我已经和熊才真和几个千人长讨论过了，结论是给我们二个月，我们能将溃兵、新兵和现在的万人队整合成一个不亚于其他任何军团的队伍！但问题是真羿国会不会给我们那么多的时间？”　　邢诗军喝了一口姜汁藤汤，心想，我可是把地球英美德俄中五国的新兵训练加特种部队训练，结合你们五人无意中泄露的武功道术修炼方法都归在里面了：“有的！我敢肯定有的！如果真羿国拿下万荆关时人员、粮草足够，他们会毫不犹豫地继续出兵攻打潜龙城和雄风关，与千机堡的大军里应外合，希望拿下雄风关，就可以虎视整个玉瓯国了！但他们没有，只能说明一个问题，那就是我们的惟觉将军把万荆关丢得太快太彻底，大大出乎真羿国的预料，以致于后勤、后续军队还没到的情况下，前头精锐骑兵部队进了万荆关。现在，他们如果出兵，就没有足够的兵力固守万荆关。所以，他们现在的任务是固守等援！但雪城古原的路可不是那么好走得，加上后勤粮草、以及步兵的行军速度，至少要将二个月，真羿国才能将万荆关完全控制在手，进行下一波的军事行动。根据种种情况推测，现在万荆关中只有约八千真羿国骑兵，如果不是万荆关的金水阵已被完全启动，惟横行将军早就派人攻下万荆关了，哪还用得着我们靖乱军团？”

    龙近水点头说：“两个月后，金水阵的能源将完全耗尽，真羿国的援军将至，我们的新兵也能训练整合完毕。等吧！时间对双方来说都是一个机会！看谁到底能笑到最后！”　

    邢诗军拍拍手，轻松地说：“大军下午开拨，接下来潜龙城的事就多麻烦你们了！”　

    龙近水不由地一愣，说：“什么？”

    邢诗军笑得像只小狐狸，用很平淡很平淡的口气说：“所有计划你们都弄清了，还要我掺和什么？难道告诉将士们，我这个军团长其实一不会武技，二不会道术，他们训练时，我只能一旁喝汤？我当然有我的事！”　

    多情怯接口说：“不错，不错，军团长准备什么时候绕道雪城古原？我这就去准备随行人员。”

    邢诗军摇头说：“所有的士兵都在这个训练计划里，你到哪里找随行人员？”

    “那……”这下，连多情怯也愣住了，说：“你该不会告诉，你要一人去雪城古原，断真羿国后路吧！”

    邢诗军神秘地一笑，说：“你看看，还有谁在这个计划里是无所事事，整天吃白饭的？”

    白涌泉咬牙切齿地说：“死啦！死啦！拉我去雪城古原送死不说，还把我这英俊潇洒内涵高雅风靡万千少女的浊世佳公子糟蹋成是无所事事，整天吃白饭的，姓费的，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邢诗军忙露出一副请罪的样子，说：“雪城、古原、玉山、清草，没完没了的歌唱、没完没了的跳舞，还有，据说，那里的姑娘空灵绝俗，又纯真烂漫，不知白公子是否有意去做个短期旅游？”

    就这样，一个不负责任的家伙拐上一个少不更事的公子哥，扬言要进入雪城古原，拦下真羿国目前正浩浩荡荡开往万荆关的二十万大军！

    雪城古原位于烂柯高原以北，西靠摩顿山脉，东临玉瓯国梦幻平原，北靠真羿国的阿夏盘地。雪城古原除了与烂柯高原自然过渡，连成一个整体后，东北部被高陡兀立的奇丽山脉呈半环状围起，使其对玉瓯国的主要通道除了绕道烂柯之外，就只有铁马古道可供大批人马往来，向北，则主要是通过西北走廊的西侧出口与真羿国往来。因此，雪城古原是一个相对较为封闭的高海拨盘地，以草原游牧民族联盟为主，争强好斗，捍不畏死！真羿国和玉瓯国在历史上曾占领过雪城古原，但每次都遭到顽强抵抗。且雪城古原物产贫乏，一旦游牧民族迁走，除了原上青草外，什么也没有，两国占领者也往往赔多赚少，是以久而久之就放弃了雪城古原。直到七十年前，雪城古原的部落在红花旗旗主曼啸云的组织下，结盟成立阿勒部落，象征性地加入烂柯王国，但没有接受烂柯王国的任何实质性制约。

    雪城古原之北，奇丽山脉南麓，时虽然已是六月末，却正是草原最美的时候，千顷万顷流动的不同层次的绿色间，间杂着红红白白的小花，层层叠叠，直铺向天际云际。天湛蓝，蓝得近乎于一种神秘的紫色。风，和顺轻柔，带着点花香，有一种涤尽尘俗的清冽。另一边是陡然上升，高插入云的奇丽山脉，山顶仍积有白皑皑的的积雪，偶尔有云，很轻薄淡渺的那种，笼在山腰间，让人有一种隔着面纱偷窥佳人的感觉。　

    白涌泉在不理解地扯着身上奇奇怪怪的衣服，总有点被人算计的感觉。整整三天，自己被邢诗军设计的旅程弄得头昏脑胀。阵法传送、灵禽载人、激流冲浪，凡是能让人迅速地从甲地到乙地的方式，都被邢诗军用过。从玉瓯国到自由同盟，再到烂柯国，转血铁城，再到真羿国，最后花大价钱雇雪兽将两人送上奇丽山脉西线的主峰烽台十二盘，再高山滑雪冲至雪城古原。按邢诗军的说法，再沿着奇丽山脉往东走大约一天的路程，再折向南，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三天可以到底雪城古原上的唯一城市，也是雪城古原的部落首领聚居地：雪城。

    然后，邢诗军让英俊潇洒内涵高雅风靡万千少女的白公子和自己换上一边毛朝里，一边毛朝外，左胸还佩了个银色马头的衣服。走了两步路后，白涌泉再也忍不住了，说：“喂，邢诗军，我们穿的这到底是什么衣服？怎么看着这么别扭？”

    “兽医！”邢诗军连头都没回。

    “兽…兽医？”白涌泉对这个答案显然没有什么心理准备：“为什么是兽医？”　

    “因为只有兽医才是草原上最受尊敬的人，而且不管遇到哪个部落，都有好酒好菜。在草原上，牲畜就是一切。而且牲畜的病一般都有很强的传染性，所以，一旦有牲畜病死往往就意味着这个家庭，这个家族，甚至于这个部落就会完蛋。所以，草原上病死个人没什么关系，病死头牲畜，事情就大了！在这种情况下，兽医的地位就显得无比崇高。草原人宁可得罪杀人狂，也不敢得罪兽医，以免牲畜得病没人医。你可千万别看不起这两套衣服，我们此行的安全就全靠它们了！”

    白涌泉疑惑地说：“这些个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记得你刚到若望城可是什么都不懂得！”

    邢诗军得意地说：“你以为本少爷每天废寝忘食地读书是干假的？好好混吧！银马兽医可是仅次于金马兽医的高级别兽医啊！如果不是因为金马兽医实在是仅有几个大家都熟知的老头子，一下子很难冒充。否则，我还想伪造成套金马兽医的履历呢！”

    白涌泉一声惨叫，说：“天哪！要是真有人找我们去治牲畜怎么吧！你不知道在草原上冒充兽医是要被处死的吗？”　

    “有这回事吗？”邢诗军抓了抓脑袋，说：“可能读书时读漏了吧！”　

    白涌泉气得面色发青，双手开始掐动“大地冰封诀”，准备将这个这不负责任的邢诗军先冻在雪城古原时，邢诗军叫道：“停！又不是你当银马兽医，你是银马医仆而已！”

    白涌泉仔细看了看他们的穿着，果然两人胸前佩戴的银马头的颈部，邢诗军的是一只手，而自己的是一个箱子。白涌泉恨恨地放下双手，银马医仆就银马医仆吧！根据烂柯国的习俗，一个兽医如果能拯救一个部落的牲畜瘟疫，为了表示对他的崇敬，往往让部落勇士或未来的部落首领为仆三年，侍候兽医。医仆的高低级不是由他本身的能力确定的，而是取决兽医的等级。因此，可能一个最高级的金马医仆只是一个小部落的壮丁，而一个最低级的锡马医仆反而是草原闻名的第一勇士！而烂柯国有五大部落，二十余个中等部落，几百个小部落，有些部落根本就没有与外界打交道，自生自灭的。所以，大不了到时候编个声泪俱下的故事，说自己是被这个恶毒的假冒兽医所骗就行了！

    白涌泉边开始编造自己如何受骗的故事，边跟在邢诗军身后机械般地走着。这时，邢诗军毫无征兆的一停步，白涌泉就一头撞了上去。白涌泉长得比邢诗军高，但现思考时习惯性的略略低着头，一撞之下，他的鼻子正好撞在邢诗军的头顶。一股酸劲直冲大脑，这下子，不用再编什么故事了，白涌泉已经涕泪齐下。　

    “你…你…你”白涌泉捧着鼻子，指着邢诗军气得说不出话来时，发现邢诗军一点反应也没有。怎么会事？白涌泉疑惑地随着邢诗军的视线看过去，不由惊呆住了！

    这时已临近黄昏，太阳早早地被奇丽山脉挡住了半边，在无尽的蔚兰下，是洁白的雪山，半轮艳红的夕阳。在山坡的低处，无数鲜花摇臾间，正走着一只小鹿。大约半人多高，浑身纯白无暇，只在头顶上露出两点绿色的角茸，淡黄的莲花状尾巴随着风的起伏飘动，大而黑亮的双眼不时地环顾四周。那不是胆小警惕的环顾，而是王者君临天下的盼顾自雄。更奇怪的是，小白鹿在行走停留时，四蹄下弥漫着淡淡的雾气，离地三寸，几乎是不沾凡尘，一动一静间，有着让人说不出的优雅高贵的气度。　

    白涌泉觉得自己的气都快喘不过来了，根本忘了鼻子的伤情，一把按住自己的胸膛，眼巴巴地看着小白鹿消失在一个山角后，才喘着气说：“天哪！白鹿！我居然看到了神兽白鹿！”　　

卷二 第五章

    白涌泉叫完了，就见邢诗军一副发现了宝的样子盯着他。吓得他退了一步，说：“你，你想干什么？”

    邢诗军笑了，笑得很小人很谄媚地说：“白某某，为什么所有的书里没提到过这种动物？你知道它的名字，那么也知道它的情况，是不是？”　

    白涌泉得意地说：“当然，你只不过读完了众部藏书而已，像白鹿神兽这样的资料，可是要在妙部藏书里才有的！”

    “那么……”连邢诗军自己都觉得笑得像个戏里的大奸臣，说：“那么白公子是不是有兴趣给我这种只有读众部藏书资格的下层人员解说一下有关神兽知识？”　

    白涌泉在虚荣心得到极大满足的前提下，清了清嗓子，说：“你还银马兽医呢？也罢！看在你虚心求教的份上，本公子给你解说一下这个世界的动物知识。这个世界的动物分两种，一种是我们平常所说的实兽，有卵生的、胎生的等等，反正是那父母的那种，也是最常见的，没什么可说的。还有一种叫幻兽，这种动物是天地间的五行灵气凝聚在某个地方，长久以后，慢慢地有了意识，并受到实兽生气的感应，便化形为一种实兽形象，出现于世。这种动物是天父地母，本身又是五行灵气所化，所以能与同系的修行之人形成契约，为修行者所驭使。就好像我的冰蜻和龙师兄的水蝶。”　

    邢诗军很想告诉他，这些个东西他已经知道，但为了白涌泉接下来的话，不得不忍受他的教学狂倾向。白涌泉继续他的布道说：“幻兽可以根据本身蕴含天地灵气的不同，分为金、木、水、火、土五系，当然也有一些很难得的混合系，也可以根据灵气的多寡分为神兽、圣兽、灵兽、灵虫等四个等级。这里的兽是统称，其实也包括了禽、鱼等体型相似等动物。”　

    说到这里，白涌泉不甘心地叹了一口气说：“像冰蜻之流的就是最低级的水系灵虫，只能起一些有限的辅助作用。除了灵虫之外，灵兽的种类最多，相互间的差别也最大，又可以分为三流九等，这些相信众部藏书里都有记录，用不着我给你上课了吧！”　

    邢诗军是忍无可忍，随手拿过一根棒子威胁说：“白公子！你的道术是比我高。但我最近两天练了几招武技烛明前期的招式，要不要抽冷子给你来上一下？”

    白涌泉还真怕什么时候被邢诗军暗算了，还不知道是怎么死的，忙转话题说：“关于圣兽的记录你可能没见过！”

    虚心学习任何自己不知道的知识是邢诗军的优点之一，一听到此，他立刻从半暴走状态冷静下来，眼巴巴地盯着白涌泉。

    白涌泉被盯得不好意思地说：“圣兽是五行之精结成的传说中动物。分别为金系白虎、火系朱雀、水系玄武、木系青龙和土系滕蛇。据说圣兽的力量能翻江倒海，移山平岳。只有真正的修行道，才有能力将之收伏，缔结契约。大约二千年前，极西的摩顿山脉曾出现过一只白虎，最后是惊动了一位修至兜率天的修行道，才将之收伏而去！”

    “那么神兽呢？”邢诗军可不会放过主题，毕竟那只白鹿给他的印象实在是太深了。那份高贵，那份优雅，早就让他心驰神往了！　

    白涌泉咽了口唾沫，说：“神兽！神兽啊！据说只有最纯净的五行精气凝聚在天地异宝的周围，受到某种神秘影响，不会相克相损，反而达到一种相生相成的状态下，经亿万年的孕育成形，才会诞生神兽白鹿。”说着，白涌泉的双眼开始发光，似乎做梦似地说：“神兽一出，万兽摄伏。不管是幻兽还是实兽，只要见到神兽，无不伏首听命。至于神兽的能力，我的天！我不敢想像！如果能够收伏它的话……看样子它还刚诞生不久……在幼生期……能力应该有限……”　

    “停！”邢诗军发现再让白涌泉说下去的话，他就该提前扎营住宿做大梦了，忙一口打断他的幻想，说：“白公子！天还没晚，先别做梦吧！不过，神兽白鹿吗？”邢诗军停了一下，接着说：“关于白鹿的资料还有些什么？”

    白涌泉好不容易从幻想中醒来，说：“神兽白鹿，青龙角、白虎皮、玄武目、滕蛇尾、朱雀翼，步烟飞、栖美玉、饮空青、食灵芝。这是妙部藏书中关于神兽白鹿的全部记载。”　

    邢诗军低头略一思索，说：“原来如此，那么我们明天就可以和白鹿先生谈谈了！”　

    “明天？”白涌泉还在惊奇时，邢诗军已开始扎营住宿了！　

    草原的天亮得很早，当白涌泉在面向北方吸纳水灵气时，邢诗军在一旁找了块花草茂美的小坪，“蓝田美玉枰！蓝田美玉枰”随着他的口形，左手的虚空指环一阵发光，一块两个平方大小，厚约一寸的玉棋盘就出现在他手中。邢诗军一个踉跄才稳住身子，一脸的不爽，自言自语地说：“太夸张了吧！神仙下棋要拿这么大的棋盘，果然不同凡响！只是以后要注意了，把东西从虚空指环里唤出来的时候，都是出现在手上，万一这里面有什么大山的话，我的未来肯定是被活活压死！”　

    玉棋盘是由一整块玉心雕成的，颜色淡绿，在初升的阳光下，映出一泓的清凉。邢诗军将玉棋盘放在草坪中央，然后坐在大约百米远的地方，不时地从虚空指环中翻看一些东西。

    等白涌泉用完功，来到邢诗军身边时。他惊讶地发现玉棋盘在阳光的照耀之下，慢慢地透出一缕缕烟气。随着太阳越升越高，烟气也渐渐地浓起来，透出一种悦目的紫色。紫烟升起大约二、三十米高，开始在空中结成树状。远远地看去，就像是在玉棋盘上长了一棵紫色的烟树。　

    白涌泉刚想开口，邢诗军一把捂住他的嘴，往左边指了指。左边，昨天看到过的那只神奇的动物正慢悠悠地朝着玉棋盘走来。走到离邢诗军坐着地方大约千米左右的距离，开始有点警惕地看了看邢诗军和白涌泉。邢诗军毫不隐藏地盯着白鹿看，眼中露出友善和好的神情。白鹿看了一会儿，将双眼移向白涌泉。白涌泉仿佛是被初恋情人的目光凝视一样，一阵地慌乱，幸好邢诗军捅了他一肘子，才回复过来，也学着邢诗军，以友善的神情回望着白鹿。这种友善不是故作的，依邢诗军两人的心性，面对如此美丽的动物，自然而然会有一种保护它的念头。

    白鹿在发现有人的时候，本想扭头就走。但那块玉棋盘对它的吸引力太大了！白鹿之所以要栖美玉就在于借玉之灵气助自己成长。眼前的这块玉棋盘正是最好的玉心琢成，所蕴含的灵气之足前所未见，对自己迅速突破成长期有极大的帮助。再看看那两人，又一副友善的样子，而且身边还透出某种它所喜欢的气味。白鹿与人对视了半天后，终于忍不住玉棋盘的诱惑，慢慢地走到玉棋盘上，极为欢喜的嗅了一嗅在日光下结成的紫烟，四蹄下的淡雾开始散去，落在玉棋盘上！在四蹄落实后，白鹿前脚前伸，后脚弓起，像是伸了个懒腰，眯着双眼，露出一副极为惬意的样子。而后，头望上一抬，将玉棋盘上结出的紫烟全部吸入口中，心满意足地趴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入定，又像是睡着了！　

    邢诗军站起身来，往玉棋盘走去。在邢诗军站前来的时候，白鹿的眼中似乎闪了一下，全身肌肉一紧，但它马上看到邢诗军手中所拿的东西时，又浑身一松，恢复到似乎入睡的样子。邢诗军走到白鹿面前，也不说话，只是将手里的东西递过去！

    如果多宝道人在旁边，可能要嚎叫了！我老人家辛辛苦苦收集来的仙品万年紫玉芝，你小子居然拿来喂鹿，这年头的年轻人还知不知道什么叫暴殄天物？白鹿伸过头来，舔了一下紫玉芝，马上发出一声欢快的鸣叫，将脑袋往邢诗军的怀里蹭了蹭，一口叼过紫玉芝，像美食家品味大厨佳作时，细细地嚼着入口了！

    邢诗军看着好笑，心想，干脆成全你得了！虚空指环白光一闪，一只玉瓶出现在他手中。邢诗军将玉瓶盖子打开后，向白鹿晃了晃，白鹿不由从玉棋盘上跳了起来，迎天长叫一声，然后围着邢诗军团团乱转。邢诗军伸手拍了拍白鹿的脑袋说：“你小子还真是识货！多宝道人炼的‘九转玉髓膏’可是以昆仑玉石之英、万年空青石乳和其他一些天材地宝，经三昧真火炼了七七四十九天才炼成的！你要多少？”

    白鹿眼中露出越多越好的神情，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将头点了七点。邢诗军点头说：“算你还知趣。我要是真把整瓶的九转玉髓膏给你，你消化得了吗？搞不好，来个经脉错乱，大脑烧坏的话，我的罪就大了！一只神兽级的怪物，说不定就把这个星球给毁了！”　

    邢诗军说着，将九转玉髓膏往白鹿口中滴了七滴！白鹿含着九转玉髓膏，也不下咽，而是看着邢诗军，将头一甩，示意邢诗军后退。邢诗军知道，大凡灵异的东西从成长期进化到成熟期时，必有一翻异动。所以，往后一退，拉上一旁惊讶地擦着双眼的白涌泉，再退！　

    在邢诗军大约退出一千多米时，白鹿坐在玉棋盘的中央，将口中的九转玉髓膏往下一咽，顿时，一股迫人的气势自它身上蓬勃而出，压得周围千米之内的花草全部匍匐在地。邢诗军与白涌泉一退再退，又退了几百米时，才略略站定。只见白鹿迎天长鸣，声音穿云。脚下的玉棋盘升起一团淡绿的云烟将白鹿托升至半空。白鹿浑身抖动，发生阵阵玉珠撞击的声音，同时放出七彩的光芒。在光芒中，白鹿的两支青色的角茸开始上生长，分出四杈，角上端前卷成云状，等到角停止生长时，整个身子开始涨大，原本柔和的线条开始扭曲，一张皮下的肌肉渐渐壮实起来，显出力量绽放的美感。一双火红的羽翼从背上伸展而出，仔细看来，每一根羽毛都是燃烧着的火焰。　

    邢诗军和白涌泉呆呆地看着蜕变中的白鹿，几乎忘了身处何方。直到白鹿完成所有变化，将双翼收入体内，重新站到玉棋盘上向他们亲切的叫唤时，才省悟过来。　

    “这…这…这…”白涌泉环顾四周：“这是木系灵兽青羊、水系灵兽黑獭、土系灵兽黄驼……那飞的几十只都是各系灵虫，还有……还有天岸马、玉茸鹿、浩狼……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君王驾临，百官谁敢不接？”邢诗军的眼睛仍停留在白鹿的身上，口中答道：“我看附近百里之内的灵禽异兽，管他幻兽还是实兽，凡是有两把刷子的恐怕都过来朝圣了！”　

    “原来…原来…如此”白涌泉期期艾艾地一时之间不知该说什么。　

    白鹿刨了一下蹄子，所有的动物们静静地伏在四周。白鹿满意地一扫四周，来到邢诗军面前，两个嘴角一拉，让人感觉是笑了一下。然后是绕着邢诗军跑了三周，很亲热地将自己的头塞在邢诗军的怀中嗅了几下，又伸出舌头舔了舔他的手，前脚一曲，就伏在邢诗军的身边。

卷二 第五章

    邢诗军高兴地拍着白鹿的头说： 小鹿儿，你要做什么？ 

    白鹿仰着头，眼巴巴地看着邢诗军。邢诗军说：你还想吃什么？ 

    白鹿摇了摇头，轻叫了一声，半低着头，将额头展现在邢诗军的面前！　

    一旁的白涌泉灵光一现，惊喜地叫道： 邢诗军，它是要和你订立血契！ 　

    血契？怎么订立！ 邢诗军摸不着头脑地问： 好像也没哪本书上写过该怎么订的。 

    白涌泉做出一副快晕倒的模样，说： 订血契可是比较高等的学问，一般至少要在密部藏书中才会出现。 

    邢诗军大受打击，很不爽地做出一个今后改变整个大陆文明进程的决定： 又是等级藏书！哼！总有一天，我要叫天下人不分男女老少，都能断文识字；不分贵贱贫富，都能自由地从国家藏经阁中借阅他想看的书！ 

    好了！好了！ 白涌泉摇手说： 依你现在二品将军，靖乱军团军团长的身份，要借到妙部以下的藏书是没问题的了！其实，订立血契很简单，只用你咬破中指，将血滴在幻兽的额头，然后将自己的精神集中在血滴上，你就可以感应到幻兽的内心识海，然后将它的识海提取出来，融入你的识海，血契就完成了！今后，它就可以寄生在你的识海之中，在你需要的时候随时招唤它！ 　　白涌泉一说完，白鹿惊恐地跳起来，连退几步，一双眼睛看着邢诗军，露出乞求的目光。邢诗军无所谓地耸了耸肩，说： 小鹿儿，看来你是不大喜欢订血契，对吗？ 　

    白鹿摇了摇头！　　

    那么你是不大喜欢订这种类型的血契，对吗？ 　

    白鹿高兴地连连点头！　

    邢诗军转身对白涌泉说： 公子哥儿，说说看！是不是还有其他类型的血契？说得我们满意了，说不定介绍哪只高级灵兽妹妹给你认识！ 

    切！ 

    对于邢诗军经常口不择言的习惯，白涌泉向来嗤之以鼻，不过高级灵兽的诱惑还是让他不得不打起精神来应答邢诗军的问话： 除了这种最为常见的主从血契外，据说还有两种血契，一是同生血契，以心血订立，就是将自己的生命与生命快要耗尽的幻兽共享，分享主人的生命后，幻兽完全成为主人的一部分，估计在这里是用不上了。还有一种是朋友血契，以印堂血订立，只是在双方建立一种极为亲密关系，守望互助。虽然双方都保持独立，谁也没权力命令对方的行动，但幻兽一般都是终生苛守全力相助的法则。不过，很少有人会用。 　

    邢诗军明白了。白鹿怕万一冒出个修行道或更高层次的神仙佛魔之流的降伏它，干脆先找个自己顺眼的家伙订个血契再说。但依兽王之王的骄傲来说，它可不想做一只丧失自我的幻兽。所以，就想与邢诗军订个朋友契约。　

    邢诗军掏出银针，自嘲地笑笑说： 银马兽医的工具第一次使用，居然是在自己身上。 然后将银针往眉心印堂穴一刺，泌出一滴血珠来。白鹿忙上前几步，用自己的额头接住那滴鲜血。邢诗军闭上眼睛，开始全力感应白鹿的识海，渐渐地发现白鹿的识海开始浮现在脑门上，分出一条细流，流入自己的识海，同时，自己的识海也流出一条细流，流入白鹿的识海。双方静静地交流了一会儿，都觉得多了些什么时，双方识海一振，又断开了。

    谢谢主人！ 白鹿的声音开始邢诗军的脑海中响起： 只是我刚得灵药之助，进入成熟期。其实很多力量都还没稳固下来，需要觅地清修，不能随主人行动，还请主人原谅！ 

    别别！ 邢诗军难得正经地说： 既然我们是朋友关系，就不用那么客气地叫主人了，叫我邢诗军也挺好吗？对了，我叫你什么呢？白白？小白？阿白？

    几个回合下来，只听得白鹿一双漆黑的玄武眼快变成白眼了，忙将自己的心思传过去说： 邢诗军老大！我服您了！你就叫我飞白吧！” 

    飞白？我还草书呢？好吧！就叫飞白吧！ 虽然邢诗军有替人乱起名字的爱好，但还是比较能尊重被起名对象的意见的，只是让飞白惊出了一身冷汗。如果真是叫成了什么白白，那我这个兽王之王还怎么混啊！　

    不过，有了这个兽王之王，邢诗军和白涌泉去雪城的路就好走多了！在飞白的威风下，召来附近几十里的珍禽异兽，带着各种各样的佳果美实为两人做早餐。餐后，飞白提出要送给白涌泉一只幻兽。两人在原地等了一天，而这样一天里，飞白跑遍了整个奇丽山脉，选了几只它还看得上眼的幻兽过来。　

    按飞白的意思，它是想让一只很难得的水木复合系九级灵兽绿首玄龟与白涌泉订立血契的。哪知白涌泉一看到是只绿头乌龟，打死也不愿意。用他的话说，依他的形象，与人做战时居然放出一只绿头乌龟，那还打什么，笑都让人家笑死了！最后，只好退而求其次，选了另一只七级水系灵禽雪雕。双方订立了朋友契约后，在飞白的帮助下，雪雕敛去自身惊人的气势，化为一只神俊的白鸽栖落在白涌泉的肩上，让白涌泉大叫此行已值回票价了！

    在与两人告别时，飞白又叫来两匹天岸马做两人的坐骑，还有五匹浩狼在前后巡视，才依依不舍地叼着邢诗军送它的玉棋盘回去修炼了！

    虽然，邢诗军的骑术有够差，但在两匹号称天下第一宝马、实兽中最神俊的坐骑天岸马的帮助下。前有三匹浩狼开路，后有二匹浩狼断后，气势汹汹地向雪城前进，只是半天的时间，就走完了原计划四天的路程。　

    当浩浪送来中餐时，邢诗军和白涌泉已到了离雪城不远处的一处小丘上。晒着暖暖的太阳，依着天鹅绒般舒适的草甸，嘴里啃着不知从哪里找来的甜美水果，让人有一种融化在风中的感觉。邢诗军大叹，抬头看看远处地平线上矗立的雪城，说： 神仙也不过如此，让我们再享受片刻，傍晚时才入城吧！ 

    白涌泉也懒懒地躺着，一心一意与肩上的雪雕交流，口中有一声没一声地应付着邢诗军的唠叨，说： 恩……好……你说了算…… 

    正聊着，周围的浩狼们突然竖起了背上的长毛，迅速围成一个圈，将邢诗军和白涌泉围在中央，面朝雪城方向，正要仰天长嗷时，邢诗军忙一挥手，止住了它们的下一步动作，说： 停！放松，放松。不过是有几个可能有威胁的人过来而已，要知道老大我也是人类，跟他们打交道是很正常的事。你们要是真的把这个草原上的狼全召来的话，那可就说不清了！

    邢诗军身为神兽飞白的血契人，自然有着令浩狼们无条件服从的权势。为首的浩狼背上的毛开始渐渐地平伏下来，跑过来伏在邢诗军的脚边，剩下的四只浩狼两只仍在旁巡视，两只趴在邢诗军的身边晒起太阳来了！　

    几分钟后，马蹄声声自雪城方向传来！　

    小心，那是浩狼！千万别惹它们，否则，整个草原的狼群会与我们为敌的！ 一个响亮的声音传送入耳。　

    那…那…是什么马？好可爱哦！ 女人就是女人，面对大声警告的浩狼不管，一看到神俊无匹的天岸马就满眼的意醉心迷！　　 天哪，那是天岸马，居然是天岸马 响亮的男声中有说不出的倾慕： 我居然看到天岸马了！ 

    小姐喜欢吗？那我就让人将这两匹马儿捕下，送给小姐做为礼物！ 怎么天下奉承人的声音都有那么一点太监味？　

    可是……可是……天岸马怎么会跟浩狼呆在一起？ 响亮的男声又有一点迷惑的说！　

    算了！我也只是说说而已，近几十年来，还没听有谁能擒下天岸马的！ 女声刚开始高兴，又很知趣的低落下来！　　太监声哈哈大笑，说： 以我真羿国的武士们实力，连化生的灵兽都能擒下，何况两匹实生的天岸马。 

    真羿国？邢诗军的眼光开始转向白涌泉，一副 白公子，你该出马了 的神情。

    白涌泉看看肩上的雪雕，叹了一口气，拍拍身上的尘土，很优雅地站起身来，就见雪城方向疾驰而来的一众男女：为首的是一位少女，满发的发辫盘成一种古怪的发型，额头佩着一片水晶，一双媚中含威的凤眼，红扑扑的脸庞，嫩得几乎滴出水来，身上是一袭皮制锦袍，缀着些银光闪闪的银饰，脚下蹬着一双小牛皮靴，骑着一匹火红的俊马，在纯真中透出几分泼辣。紧随着少女的是一位公子哥打扮的俊小伙，眉目英朗，肩阔胸挺，跟龙近水有得一拼，只可惜在眉目之间隐隐地带着点阴气，不如龙近水那样阳光。再后面是三骑高头大马，一骑上坐着位身穿水蓝色短襟的娴静女孩，不见得有多漂亮，却有种让人心安、轻松的感觉，另两骑着坐着的是两位勇士打扮的年轻人，典型的粗犷豪爽型的草原人。再身后，则是十来个显然是随从的男男女女。

    这一众人的眼光原本或兴奋地集中在天岸马身上，或警惕地集中在浩狼们的身上，冷不妨在草地上站起个人，都吓了一大跳。

    白涌泉知道是该开口的时候了，深吸了一口气，大声说： 各位勇士，这浩狼和天岸马是护送我家先生去雪城的，还请各位手下留情。

    这下子，可真是让人大吃一惊了！浩狼，几乎可以称得上是草原中最可怕的生物，一二只还能惹得起，但浩狼可是极记仇的动物，一旦惹了其中一只，很快整个草原的浩狼都会与你为敌，而且浩狼还有统御各种狼群的能力，所以得罪了浩狼的唯一下场就是从草原上消失！天岸马，草原上最高傲的生物，踏云腾雾，倾刻千里，是马中之龙。居然有人能让浩狼与天岸马护送，那也太耸人听闻了！

    为首少女一拉马，除了几分对白涌泉个人形象的好感外，更有几分惊奇地说： 喂！那你家先生是谁？ 

    果然是辣女，我可得罪不起，白涌泉的目光转到还躺着的邢诗军身上。邢诗军只好也开始登场了，站起身来，说： 是我！ 

    你！ 为首少女显然对邢诗军的形象比较失望，刚想说什么时，身后的一位勇士打扮的年轻人从马上跳下来，赶上几步，拱手说： 阿勒部落红花旗一级勇士浩沁见过银马兽医！不知先生到雪城有何贵干？ 阿勒部落分红花、青叶、白藕三大旗，各旗又分别管理着大约十个左右的小部落，红花旗是阿勒部落最大的一旗，旗主曼狂沙就是阿勒部落的现任首领，雪城古原的实际统治者。浩沁身为旗中一级勇士，自然有相应的接待远方来客的素养！　

    邢诗军扫了一眼一众男女，似乎有点不满地说： 本医贝阳，刚刚完成晋阶论著，拟游历诸国，行医天下，雪城自然也在其列！ 　

卷二 第六章

    浩沁又是一愣。所谓银马兽医的晋阶论著，是指银马兽医申请晋升为金马兽医时递交的个人理论整理。通过晋阶论著，意味着其医术在理论上已达到金马兽医的境界，缺乏的只是实践经验的积累而已。按照兽医协会的规定，任何一个金马兽医可以签名通过银马兽医提交的晋阶论著，但实践经验必须由其行医天下，得到芙蓉大陆一半以上从事畜牧业部落或城邦承认，才能最终晋阶为金马兽医。 

    能通过晋阶论著的银马兽医和能晋升金马兽医的比例大约为十比一，但无论如何，整个芙蓉大陆只有七位金马兽医，而且不是闭关修道就是行踪不定。就连阿勒部落的首领居住地雪城也不过只有三位银马兽医，还是未通过晋阶论著的。那么眼前这位通过晋阶论著的银马兽医的身份之尊就可想而知了。

    这下，不仅是浩沁，除了为首少女和她身边的那位佳公子，还有五位随从之外，所有的人都下马了！为首少女看了看邢诗军，说：“喂，银马兽医很神气吗？”　

    浩沁在心里苦笑，银马兽医当然很神气，只不过雪城中的那三位都宠着你、让着你，才让你觉得无所谓而已。而眼前的这位银马兽医不仅在理论上高出他们一筹，从浩狼、天岸马护送的气势来看，恐怕不会比金马兽医差，说不定眼下雪城还有求他的地方，他不神气，谁还能神气？

    身后水蓝装姑娘走上两步，笑着说：“妹妹，你先下马吧，有什么事儿，呆会儿我解释给你听。”

    为首少女虽然脾气暴烈，但不知怎的，从小到大都被水蓝装姑娘柔柔的声调吃得死死的，闻言，乖乖地下马。浩沁的恭敬显出一派洋洋大度的气势，向邢诗军介绍说：“这位是阿勒部落红花旗的公主曼苏罗，水蓝装姑娘是原冷玉，我身边的兄弟是红花旗一级武士杭永昌。还有……”

    浩沁不好意思地看了让端坐在马上的那位公子哥，一时之间不知如何开口。曼苏罗可不管在一套，马鞭一挽，叫道：“羿倾海，姑娘都下马了，你还一动不动，你比姑娘地位高不少，是不是？”

    羿倾海一脸的讨好，说：“哪敢哪敢，纵然我羿倾海不把银马兽医放在眼里，也不敢有一丝瞧不起你曼姑娘！”说话间，领着身后的一干随从，翻身还马，看了一眼邢诗军，也不搭话。

    曼苏罗对白涌泉好像很感兴趣，马鞭一指，说：“你呢？你又是谁？也是银马兽医吗？”

    羿倾海对英俊得对自己构成极大威胁的白涌泉早有提防，一听曼苏罗的问话，赶忙回答说：“他不过一个银马医仆而已，哪用劳动曼姑娘你动问！”

    虽说羿倾海在真羿国内由于身份地位和自身相貌，不管用强还是用计，不知有多少少女的清白毁在他的手中。但以平等的身份哄大姑娘小媳妇的本事，羿倾海还真的修行不够。白涌泉对他的插话根本不予理会，只是朝曼苏罗轻轻一笑而已。　

    曼苏罗的心跳不由加快了几下，转身对羿倾海说：“又没问你！你又想欺负谁啊？”

    白涌泉适时地止住了曼苏罗的兴师问罪，他可不想因羿倾海的迁怒，跟他先干上一场。白涌泉平静又洒脱地说：“在下灵禽族的白水，因我家先生治好了我族神禽的病，受族长之命，在我家先生身边为仆三年。”

    这下，曼苏罗来兴趣了，冲到白涌泉的面前连珠炮似地问：“传说中的灵禽族真的还存在吗？听说你们隐居龙腾山脉之中，从来不与外人往来，贝神医又怎么会到了哪里的？你们族的神禽又是什么？你们族的人是不是每个天生都有操控飞禽的能力？你是不是还会操控走兽？这些浩狼和天岸马是不是你操控的？天岸马好神俊啊，你能不能让我骑一下……”

    白涌泉看着兴奋过度，开始有“问题少女”趋向的曼苏罗，无奈地轻咳一声。原冷玉拉了一下曼苏罗，笑说：“白公子人既然在此，灵禽族当然是存在的！不过你的问题也要一个一个来才是！　　白涌泉儒雅地回答说：“关于我族的具体情况，我不便透露。我的确有操控飞禽的能力，但无法操控走兽。致于浩狼和天岸马护送我们，是因为我家先生曾治好过浩狼王的重病，还曾帮一匹意外怀了双胎，几乎难产而死的天岸马进行剖腹产，保全了母马和双子的性命。所以，我家先生过雪原的时候，它们便自动护送。至于你想骑天岸马，除非马儿自己答应，或者让我家先生去跟那两匹马说。”

    白涌泉是随口撒谎，但肩上神俊无比的白鸽和身边的浩狼、天岸马无不使得他的谎言显得那么真实，把一贯听众给听傻了！给狼王治病，帮野马剖腹产，甚至能收服草原上最凶悍的浩狼和最高傲的天岸马护送，这些事情连传说中的金马兽医也不见得遇到过，却在眼前这毫不起眼的年轻人手中完成，看来，对他的医术得要有一个更高的估计才对。还有，银马级以上的兽医也多半兼修行，一些前辈能保持年轻外表也在情理之中，难道说这个年轻人的年龄并不像他外表显示的那么年轻？　

    曼苏罗哇地一下，跳到了邢诗军的面前，说：“贝先生，你能让我骑一下天岸马吗？你不是要进城吗？我带你进城怎么样，让我骑一下天岸马，我带你进城！好不好？”

    邢诗军从小到大，可从没哪个女孩对自己撒过娇，遇到这种情景也只能强做冷静，把在地球那些老头老太们对他撒娇时的表情搬了出来，“慈爱”地看了曼苏罗一眼说：“好啊！不过，你要对天岸马作出最友善的表示，它才会同意的。”邢诗军“成熟而稳重”的表情，更加坚定了浩沁等人关于他其实是位老前辈的猜测！

    就在曼苏罗绕着一匹天岸马转，并将自己的手伸到天岸马前面，让天岸马舔得自己格格笑的同时。邢诗军对几匹浩狼说了几句，浩狼们前脚伏地，将头连点三点后，长啸一声，迅速消失在草原之中。曼苏罗一行本来是要出猎的，自打遇到了邢诗军和白涌泉以后，就觉得这两人身上的故事会比打猎要精彩得多，再加上心里还有某种打算，就一致决定，尽地主之谊，陪着邢诗军和白涌泉进城！　

    当曼苏罗骑着天岸马打首前行时，一向好出风头的羿倾海意外的落后几步。后面的随着倒有大半是叶倾海的人，其中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赶上两步，对叶倾海说：“公子，真让那个银马兽医进城吗？”　

    “ 别慌！先找人试试他，如果真有他们刚才所说的那么神奇，为了以防万一……”羿倾海面无表情的脸上紧了紧，用手比了一个“杀”的手势。

    雪城，是整个雪城古原上的唯一固定的部落首领聚居区，也是这个大草原得名的原因。不过，雪城与其说是个城，还不如说是个大集市。四周所谓的城墙只高一米五，宽一尺，还不如有钱人家的篱笆扎得结实。坐在马上，邢诗军根本没发现有什么城墙，直接入目的就是来来往往的人群、马群、牛群和羊群，偶尔还有惊飞的鸡禽。邢诗军一行人一出现，就引来了无数的目光。不说曼苏罗本身就是雪城一个不大不小的名人，单那两匹传说中的天岸马就足以引起哄动。虽说雪城来来往往，人群中穿什么奇装怪服的都有，但邢诗军的银马兽医装引来许多有心人的嘱目。

    在某些有心人的安排下，邢诗军和白涌泉住进了雪城最好的客栈“人来居”。邢诗军要了三个房间，自已一个，白涌泉一个，两匹天岸马一个，弄得人来居的老板答应不是，不答应也不是，最后还是曼苏罗发挥她那天下无双的撒娇工夫才拿了下来。　

    安排好住宿之后，一伙人有心的没心的好奇的都聚在邢诗军那套带会客室的房间里。羿倾海满脸带笑地说：“贝先生到雪城行业，实在是我辈的荣幸，不知贝先生什么时候开业？”　

    “随时都可以开业！”邢诗军抿了一口雪城特有的奶饮，微闭双目，似乎全身心地在体会奶饮的浓香，显出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羿倾海虽然笑得很像一只赖皮狼，但也算是极为谦逊地说：“在下也有一匹好马，前……”　

    “等等！”邢诗军止住了羿倾海的话，对白涌泉说：“我们随时都可以开业，但我的规矩，你先跟他们说说。”

    曼苏罗好奇地说：“规矩？什么规矩？”　　鬼知道什么规矩？一路上见没见你提过？白涌泉满心的不满，但谁让他现在是扮医仆呢？清了清嗓子，说：“我家先生有三不医！”

    “哪三不医？”曼苏罗可不会放过这么好玩的事！　　“第一，不会死的不医；第二，别人能医的不医；第三，看着不爽的不医！”白涌泉说谎的本事跟的他外号还真差不离，万斛珠泉。

    羿倾海接口说：“前两不医还说得过去，说明先生的医术之高。但第三个不医，不会是先生为自己的医术开脱吧！”

    白涌泉微笑说：“先生不会先看病，才说医不医的。他看得不爽的是牲畜的主人，有时，他不医的牲畜只要转个主人，转眼间就让先生给医好了！”

    “原来如此！”羿倾海讨好地说：“在下有匹好马，病得快要死了，眼下雪城中三位银马兽医都是没的救，不知先生能否一施妙手？先生不至于看着我不爽吧！”

    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羿倾海心想，你总不至于一口回绝我吧！没想到邢诗军双眼一抬，看了他一眼，冷冷地说：“面似忠厚，心怀阴险。看起来风度翩翩，实际上心胸狭窄。你正好是本医最看不爽的人之一，我想我会医吗？”

    在场的人都没料到邢诗军居然这么直白的将羿倾海给顶翻了，一时之间也不知该说什么是好，全都愣在当场。白涌泉心想，还好，他没有跟我们来这一招！曼苏罗心想，这个先生好酷啊！原冷玉又仔细看了一眼邢诗军，心想，先生这么硬的作风会给他惹祸的！浩沁和杭永昌心里暗暗叫快，他们早就对羿倾海的飞扬拨扈看不顺眼了，只是因为自己所处位置的原因，不得不一再忍让。

    羿倾海的面孔一阵扭曲，俊美的面目拧成一种狰狞的神色，踏前一步，右手按剑，顿时，满身的气势外溢，房间中的桌椅开始晃动，气势所指，直奔邢诗军而来。

    白涌泉横跨一步，挡在费目面前，左手指诀一晃，四周的水元素顿时凝结在他的面前，在空气中相互震荡着，将叶倾海的外放的气势完全消减在邢诗军三米之外。浩沁和杭永昌分别拉着曼苏罗和原冷永后退几步，以免受到池鱼之殃。

    曼苏罗娇叫说：“羿倾海，这里是雪城，不是你的真羿国，你胆敢在客栈中行凶？”

    “有什么不敢的？”羿倾海面色阴沉地说：“这两人身份可疑，我怀疑必是敌国奸细，为了你我雪城和我国同盟的安全，我要将他们拿下，先行审问。”

    乖乖，难道刚来，我们就被看穿了？白涌泉溜了一眼羿倾海，马上断定这个姓羿的根本就是公报私仇，随便找个大帽子把自己两人扣上，以便雪城方面不好插手此事。事实上，连羿倾海自己都不知道，他的胡说一气，还真是说对了！

    白涌泉左手不动，右手摸着左肩上的雪雕，给了个“你先别急”的暗示后，对羿倾海说：“我忘了告诉你，我家先生不但医术通神，更能一眼就看出牲畜的脾气，所以才能降服浩狼。一言翻脸，随便入人以罪，你的心性与我先生评价的简直一模一样。”

    一旁的曼苏罗见白涌泉骂人不带脏字的说法，不由地“嗤”了一声。羿倾海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当面羞辱？怒火上冲，长剑出鞘，一式“孤鸿飞渡”就朝白涌泉刺来。“盾，凝！”白涌泉左手小指一勾，一张简化版的水盾挡住了长剑，淡淡地说：“武士月辉初期，是吗？羿倾海！到院子里去，我向你挑战！”

卷二 第七章

    面对这种芙蓉大陆最为传统的挑战要求，羿倾海咬着牙到了院子里。身为真羿国左相羿盖华之子，羿倾海在真羿国几乎是肆意横行，再加上天赋出色，以二十岁就达到常人一甲子都不见得能达到的月辉初期，早就让他心高气傲，目无余子了！这次作为特使到雪城出使，他根本就没把这个蛮族看在眼里，只不过在见到曼苏罗后，才觉得此次出使还值得。但这两个月来，他在曼苏罗面前碰了无数的软钉子，早就想找地方发泻了。况且，从小到大，就没有人能那么洒脱自如地羞辱过他，此恨不雪，就简直不是他羿倾海了！　

    见羿倾海在院中咬牙，白涌泉很不自觉地仍慢吞吞地，像出去春游似地架着雪雕晃到院子中，说话轻轻柔柔，斯斯文文：“我说羿公子，我虽然没练过武，但也知道练武先练心，动不动就火冒三丈，难免让人说你修养不足。谦受益，满招损，一句话受不了，就把自己的羊皮给扯下来的狼就不是好狼！” 

    羿倾海深吸了一口气，强压着怒火说：“少废话！有本事出招！今天少爷让你知道贫嘴的后果是什么？”　

    “是什么？不就是经常活动一下筋骨，教训一下不懂礼貌的小辈，但这也是我们这些做长辈的应尽的义务啊！”白涌泉暗中凝就的水元素已足以随时让羿倾海出丑。自从与雪雕完成朋友血契后，不但对水元素更为敏感，凝聚得更快，而且在道力的修为上也到了济世中期，反正是赚大了！何况，这邢诗军的魔鬼提问下，即便是三天前的自己要拿下这个月辉初期的武士也不在话下！

    听着白涌泉气死人不赔命地话，曼苏罗在走廊里笑得十分辛苦，对浩沁说：“浩大哥！你说这个白水到底怎么样？打得过羿倾海吗？万一……啊！我们要不要准备去救他？”

    浩沁说：“你放心，虽然我看不出白水的程度，但能作为灵禽族的代表给银马兽医为仆，绝不是什么普通人。何况那份镇定的气势，分明胜券在握！”　

    “真的吗？”曼苏罗瞪大了眼睛，说：“据说那个羿倾海的武功已到了月辉前期，那么白水呢？他年纪似乎还没羿倾海大，他的修为到哪里了？”　

    “白水是个术士。但很遗憾，你浩大哥的修为不过才到烛明中期而已，根本看不出他们两人的深浅！”浩沁说着，突然停下来，看着曼苏罗说：“奇怪！我们的小公主什么时候开始关心起人来了？”

    “你！”曼苏罗撅着嘴说：“人家只不过是好奇吗！看！他们开始了！”

    院中的羿倾海剑诀一领，“鸿飞冥冥”，幻出无数的剑花向白涌泉落去，白涌泉指掐法诀，“天一生水，圆光成盾，凝！”对于全力出手的羿倾海，白涌泉的下手似乎仍是不经意间的挥洒。　

    不过是修身后期的水盾术，怎么挡得下我月辉初期的剑术？羿倾海一声冷笑，剑势不改，而漫天的剑花不断地落在水盾的同一点，一朵、二朵、三朵，水盾顿时面临崩溃。白涌泉一笑，早就知道你会这一招，在一年前还可以，但现在不行了！“点滴成河，奔流汇海，转！”，这种以旋转的方式构成水盾是在邢诗军启发下新发明的法诀之一，能让水盾的防御能力提高十倍。

    羿倾海见剑招用老，双脚一点，整个人借力飞升，飞鸿剑法七绝式之一的“鸿舞天下”，飞击而下。水盾术阻了羿倾海的剑式一下，但飞快地宣告崩溃。这就是这一下，白涌泉的下一个法术已完成了，额头神光一笑，灵虫冰蜻凝形而出，直追右手法诀上溢出的灵力，带动着身边的元水素开始舞动。

    “万物隆冬，寒凝千里，天地肃杀，冰龙降世……成！”空气中的水元素飞快的聚结，冰冻，一条冰龙逆剑而飞，朝羿倾海咆哮着扑了上去。

    羿倾海的身形在空中一折再折，长剑连演“鸿翼万里”、“鸿落平沙”，浑身的青铜战气外放，击溃了冰龙的双爪一翼一尾后，被冰龙口中喷出的冷气喷了个正着。纵使羿倾海有青铜战气护身，也被冻得全身哆嗦，勉强落在地上时，白涌泉可毫不客气，“水神之名，万邪避易，封！”，随着右手水元素的一阵波动，一道青光自双手中结成的法诀里直射而出，贯入羿倾海的体内！　

    依羿倾海的修为，原不该败得那么迅速。只是他一开始暴怒在前，没对形式作出冷静的估计，又轻敌于后，在被白涌泉毫不留情的击落冻伤后，一时间的气愤还没回过神来！白涌泉的“水神封印”就毫不客气地落下来了。“水神封印”属是立业后期级法诀，是五行封印里最弱的一种。以羿倾海月辉初期的修为倒是可以自己慢慢解开，不过，如果没人相助的话，那该是半年之后的事了！　

    羿倾海的侍从们一拥而上，白涌泉哈哈一笑，“大道非常，唯水象形，横之六合，莫与争功……护！”　

    “秋水长天诀”的水带飞舞上空，一抽一卷一拍，将被封住真气的羿倾海和他的侍从们一下子给拍到了大街上。羿倾海勉强站了起来，止住了侍从们的冲动，面对门内恨恨地说：“好！好！好！等着瞧！”

    白涌泉拍拍双手，悠然说：“我等着！”　

    走廊上的曼苏罗看得两眼直放光，冲到院子里对白涌泉说：“白水哥哥，你好厉害啊！那个死羿倾海整天一副老子天下第一的面孔，让人看着就讨厌。还到处挑战雪城武士，赢了就得意洋洋，哼！有什么了不起，白水哥哥，你算是给雪城的武士出了一口气了！”

    白涌泉笑笑，说：“打赢个羿倾海也没什么了不起，否则我不是跟他一样了吗？何况，今天，他输在轻敌而已，以后再相见，恐怕就没这么容易了吧！”　

    “不对！”曼苏罗眨眨眼睛说：“没有实力怎么能赢得这么轻松？白水哥哥，你真的很棒！”　

    “哈哈哈，我们的野丫头也会佩服起人来了，难得难得！”随着一阵粗犷的笑声，从门外撞进来一个人，中等身材，须发黑白相间，杂乱无章，赤红脸，狮子鼻，浓眉阔口，随着笑声，身上的外衣不断地起伏收放。　

    白涌泉暗忖，好厉害的真气，居然能随意而动，外溢于表，大概跟现在月辉后期的万古城有得一拼。曼苏罗可不管那么多，飞扑上去，说：“马痴爷爷，你敢笑话我？你的胡子还要不要啦？”　

    马痴哈哈大笑，刚想开口，就见曼苏罗搂着自己的左手小指一勾，一股小火苗从胡子里窜出，大惊之下，功随意动，胡子波动一下，就把火苗给灭了！但就是如此，他还是损失了几茎胡子。　

    “对了，马痴爷爷，你来这里做什么？”曼苏罗挂在马痴的身上说。

    “听说，这里有人带了两匹天岸马过来，你说我还坐得住吗？”

    “哈！马痴爷爷眼馋了吧，我还骑过天岸马呢？”曼苏罗迎着脸，说：“不过，那两匹马儿是贝先生的朋友，你想打主意的话恐怕有点困难！”

    马痴怜爱地拍了拍曼苏罗的脸，说：“乖！爷爷要找贝先生！”　

    白涌泉很有趣地看着曼苏罗和马痴的胡闹，有点想起自己的童年，可惜家族的礼仪教育让自己打小就循规蹈矩，虽然自己时不时出点状况，但那种童气早已消失。这时，马痴放下曼苏罗走了过来，白涌泉见礼说：“这位前辈，我是银马医仆白水，前辈可是来找我家先生的？”　

    马痴双眼一眯，上下打晾了一下白涌泉，心想，曼苏罗那个野丫头的眼光倒是很不错，眼前这个年青人居然是济世中期的高手，更难得的是那份不骄不燥，平静如水的心态，假以时日，成就不可限量啊！至少我阿勒部落中就没有谁能比得上。打晾归打晾，以马痴的年老成精的经验，自然很客气地还礼说：“在下阿勒部落白藕旗马万里，特来拜见银马兽医贝先生！”　

    马万里，人称“马痴”，阿勒部落白藕旗长老，性好养马、驯马，爱马成痴。二十年前，以“当旗主，就没时间照看马儿”的理由，坚决不就任白藕旗旗主之职，只转任长老一职，但实际上拥有巨大的声益和影响力，在雪城，是仅次于兼任部落首领的红花旗旗主曼狂沙和青叶旗的旗主藏青叶。

    马万里的声音刚落，邢诗军的声音就从房间里传了出来，说：“马长老客气，有事进房再说。”　

    进了房间，各自坐下后，邢诗军仍不放过自己的奶饮，也不见礼，只是淡淡地对马万里说：“马长老光临，不知有何指教？”

    “这……”马万里一时之间，还真不知说什么好。他是一听到有人带天岸马进城，就不顾一切地飞快赶到。到了现在冷静下来，才发现马主居然是一位银马兽医，而且，一般拥有天岸马的人又怎么会轻易地将这种宝马出让？伤脑筋啊！　

    正在马万里不知说什么好的时候，一旁静静坐着的原冷玉说：“马痴爷爷莫非是想来看看天岸马，还是想请贝先生去治病的？”

    “对！对！对！”马万里一拍后脑，说：“不知，贝先生能否……能否出让天岸马。”这话，他本来是怎么也出不了口的，但天岸马的诱惑还是让他期期艾艾地问，又怕邢诗军见怪似的瞪着眼，看着邢诗军，像个面对自己心爱糖果的小孩，在乞求大人的许可。　

    看着年近七十的马万里露出这种表情，邢诗军似乎回到了地球上的日子，文物委员会的那几个老头老太想从邢诗军那里拿到他们研究急需的资料时，露出的也正是这种神情。邢诗军微微地叹了一口气，说：“马长老，我真的不能答应你。那两匹天岸马是我的朋友，它们自愿为我代步，但我没有任何权力指使它们，或处理它们。”　

    马万里的脸色一黯，又马上找到了新的方法，说：“那，让那两匹天岸马为我的母马配种行不行？”　

    邢诗军说：“依马长老的意思，你以为这世上还有什么马能配得上天岸马吗？”　

    “这……”马万里眼中神光一闪，但又很泻气地说：“本…本来我在前两年找到了一匹马儿，不会比天岸马差多少，只是……只是……”　

    邢诗军感兴趣地说：“只是什么，说来听听？”　

    马万里说：“三年前，我在雪城古原的西头，摩顿山脉的边上，发现了一匹奇怪的马儿，神俊异常，踏云追月。我花了整整一年的时间，请动了几个武技道术高手，才将它收服。但当我带着它回到雪城，准备订蹄铁、缰绳，进行系统训练时，它居然疯了，将同院的马和马夫统统咬伤，疯狂地踢撞所有能见到的人畜。我只好将它锁在院中，两年了，那匹马现在变得皮包骨头，神态痴愚，比一只驴子也不如！唉……我马痴训马一世，就得到那么一匹堪称绝品的马儿，去落得如此下场…”　

    原冷玉见马万里自怨自艾的样子，安慰说：“马痴爷爷，你眼前不就是一位银马兽医吗？”

卷二 第八章

    “打开笼子！”邢诗军看着五金合铸的笼子，冷冷地说：“将马儿关在这样的一个笼子里，这就是你马痴的爱马方式？” 

    马万里一愣说：“可是每次把它放出来，它就会不顾一切地攻击人畜。”　

    “不会的！我给你保证！”邢诗军看着笼中形销骨立的病马，不由地一阵同情。脏兮兮的毛皮根本分辨不出原来的颜色，双眼混浊无光，四蹄破裂，左臀部还长着个流脓大疮，尾巴只剩半截。只有从它特别的额头中央的隆起、三角形双耳和腹下七零八落的鳞片，邢诗军想起藏经阁中一册早已破落不堪的《远古异兽搜奇》，记载有这种宝马——天马超光。

    天马超光，是完成四次进化以上的麒麟与仅次于天岸马的宝马逾影的杂交后代。麒麟是一种很特殊的幻兽，如幻兽不能与实兽交配，但麒麟可以；幻兽有等级分类，但麒麟不归属于任何一级。麒麟是一种成长性的幻兽，龙首、鹿身、马蹄、鱼脊、兔尾。初生的麒麟不过是跟最低级的灵兽同等，但随着修为的增长，经过九次进化，最终的成长到与圣兽同级。跟其他幻兽的自然成长不同，麒麟的进化是一种修炼成长，天时、地利，缺一不可，所以，有的麒麟甚至穷其一生都不见得能完成三、五次的进化。　

    天马超光也继承了麒麟的某些特性，要经过三次进化，才能完全成长。完全成长后的超光甚至比天岸马更胜一筹。但眼前这匹超光，是在刚完成一次进化的状态下，被马万里以武力制服，囚于笼中，才变成如今这一副病恹恹的样子。

    马万里小心翼翼地打开了门，超光好象突然受了什么刺激似地，四蹄一蹬，猛然站了起来，死盯着马万里，看样子又想开始攻击了！邢诗军将身一挺，挡在马万里的身前，说：“乖！你自由了！”

    邢诗军身上的神兽气息让超光愣了愣，随即一阵令它心安的感情波动传了过来。那是一份怜悯、友善和平等的感觉，从邢诗军的眼中真诚地传了过来。超光身上紧绷的肌肉开始松懈下来，轻嘶一声，摇摇晃晃地走到邢诗军面前，伸出舌头舔了舔邢诗军的手，双脚一跪，双眼中流出两行泪水。

    邢诗军蹲了下来，旁若无人地抚摸着超光，口气软得像是在哄孩子：“乖，没关系啦！你有多少委屈都过去了，今后，你就是你，不会再有人按照自己的意思去改造你了！”　

    超光将头靠在邢诗军的怀里，双眼渐渐有了神彩。马万里见状，走到邢诗军旁边说：“这是怎么回事？”

    超光见到马万里，一惊，背上的鬃毛根根竖起，但在邢诗军的抚摸下，又渐渐放松下来。邢诗军抬头说：“怎么回事？这就是你自诩的爱马？”　

    马万里自豪地说：“在下爱马之名，人所共知，所以被称为马痴。哪里要好马，我必不惜一切代价求取。而且，任何一匹马，在我的训练下都能发挥它的真正优点，成为良驹。”

    邢诗军冷笑一声说：“那么，眼下的这匹宝马呢？”　

    “这……”马万里滞了一滞说：“这匹马疯了，否则，它将是阿勒部落最好的宝马！”

    邢诗军毫不留情地说：“就凭你这种人也配称得上是爱马？”　

    “我不爱马谁爱马？”马万里别的还可以忍受，但一听到有人彻底否定他对马的爱时，就有一种受不了的感觉，身子前倾，浑身的衣裳无风自动，大有一言不合就要出手的势头。

    邢诗军鄙薄地说：“马，蹄可以践霜踏雪、飞驰千里，毛可以抵御风寒、遮避雨雪。饿了吃草，渴了喝水，性起时扬起蹄脚奋力跳跃，这就是马的天性。即使高台正殿、金蹬银鞍，对马来说，有什么用处？等到世上你这种人，说：‘我爱马。’于是将本该是无拘无束、逍遥草原的马用武力降服，灼炙马毛、修剔马鬃、凿削马蹄、烙制马印记、用络头和绊绳来拴连它们、用马槽和马床来编排它们，这样一来马便死掉十分之二三了。为了驯练马的耐力，饿了不给吃，渴了不给喝，让它们快速驱驰，让它们急骤奔跑，让它们步伐整齐，让它们行动划一，前有马口横木和马络装饰的限制，后有皮鞭和竹条的威逼，这样一来马就死过半数了。这就叫做爱马？”　

    “可是……”马万里有点慑服于邢诗军冷峻的样子。　

    邢诗军说：“还有，马生活在陆地上，平时吃草饮水，高兴时颈交颈相互摩擦，生气时背对背相互踢撞，感恩时死生以之，这就是马的淳厚和朴实。等到后来把车衡和颈轭加在它身上，把辔头戴在它头上，那么马就会侧目怒视，僵着脖子抗拒轭木，暴戾不驯，或诡谲地吐出嘴里的勒口，或偷偷地脱掉头上的马辔。所以，马的朴实就在与人对抗的过程中，成了狡诈，这完全是你这种爱马之人的罪过。”　

    马万里如中巨棒，整个人都傻在那里，过了半晌，方囔囔地说：“难道……难道……我全都错了？”　

    一旁的曼苏罗和原冷玉可从来没见过，豪爽如马万里这样的人，在他最爱的领域是那么的脆弱，更没见过马万里曾经出现过如此失魂落魄的神情，不由的一阵不平，曼苏罗冲口就出，对邢诗军说：“贝先生，马痴爷爷毕生的心血都在马上，就凭你一言就全盘否定了？”　　  原冷玉倒是很柔和地拉了拉曼苏罗，对着邢诗军行了一礼，轻柔地说：“贝先生，你不能以一匹马的遭遇就下这样的结论，也有不少马一见马痴爷爷就兴奋得不得了，对马痴爷爷依恋甚深的。”　

    邢诗军这个马万里的样子，心想，给你老头的打击也差不多了，话头一转说：“我不否认马长老对马的爱，只是说明他的爱的方式有点问题。所谓的爱，就是设身处地为对方着想，并尊重对方的选择。毕竞马的天性在于奔跑，如果你能以平等、友善的心态去对待马，获得马的认可后，它也会乐于接受你的训练和驱使。在这种状态下，马才能真正发挥它的所有潜力，比你这样强制训练的效果不知要好上多少倍？反过来说，也有些马不认同你的训练方式，那你就必须遵重它自己的意见，不能将自己的观点强加于其身，这才是真正的爱。”

    马万里扬扬手，止住了邢诗军等人的说话，呆立在那里，良久，良久，方仰天长叹一声，又长笑一声，大号：“马痴啊马痴，你自诩爱马之人，却原来是害群之马！在此，我立誓，尽我余生，不再以任何逼迫方式对待任何一匹马。尽我爱意，尽其天性，逍遥草原。”　

    说话间，马万里的全身劲气不由自主地散发于外，衣襟拂动间，在身周生出一圈青蒙蒙的光环，青光渐凝渐浓，宛如一罗青色的幕帐将马万里笼在里面。当青帐快凝成实质性的屏风时，突然，光芒一闪，变成了透明。透明并没有持续多久，就开始发白，发亮，最后形成一个银白色的光茧将马万里包在其中！　

    “白银战气！”浩沁钦慕地说：“马痴爷爷居然修入日耀期了！”　

    “不止！”邢诗军自家修行不高，但对别家修行的境界却了如指掌：“马长老并非以武入道，而是以马入道。当他真正领悟到爱马的真义时，就往修行的境界更进一步。如果以马入道也分成六阶段的话，马长老应该已到了明心期。反过来，心灵的提高也促进肉体的提高，使他的武功达到日耀初期。”

    马万里周身的战气一收，对着邢诗军长揖到地，说：“贝先生！您不止是治马病，而是治了我的心病！这匹超光请你带走吧。只有你这样懂马的人，才能配得上这样的宝马。我想，这也是天岸马都心甘情愿的跟着你的原因吧！”说着，走到超光面前，又是一揖，说：“对不起，宝贝，是我的错，今后你就跟着贝先生吧。”

    超光通人性般地站了起来，走到马万里身边转了一圈，轻嘶两声，舔了一下马万里的手，点点头，又走到邢诗军身边，撒娇似地将头往邢诗军的怀里靠。邢诗军拍着超光的脖子，说：“真受不了，你们这些懂人性的家伙，是不是老是喜欢往人家怀里钻。我可是男的，没奶给你吃啊！”　

    一言出口，曼苏罗和原冷玉一阵脸红，浩沁哈哈大笑说：“贝先生还真是什么都敢说。”　

    马万里心有所感似地说：“心存率然，什么话不能说？贝先生的境界可不是我们可以臆测的。”

    邢诗军与超光亲热完了，笑着对马万里说：“这可是一匹比天岸马还好的宝马，马长老真的舍得让它跟我而去！”　

    马万里平静地说：“我还能留下它吗？你看看它对你的神情，真是让我妒忌啊！也许今后我再也找不到一匹比它还好的马了！但能得到一匹最差的马的真心，也比强行羁留一匹最好的马要有意义得多！”

    邢诗军往着马万里平和的双眼，赞叹说：“草原上真正的马痴，也将是最好的马痴！也罢！我让你看看眼前这匹马真正的实力。”　

    左手白光一闪，三颗桐子大小的药丸落在他的手中。造化丹，修行道最常见的用来强身健体，脱胎换骨的灵药，多宝道人的虚空指环中足有几千颗之多，但对于眼前的这匹超光来说，已足以让它完成进化。

    超光天生的灵觉让它发现邢诗军手中的东西是急需的宝贝，连忙眼巴巴地望着邢诗军，四蹄不断地跳动。邢诗军看着好笑，说：“好了！别跳了，再跳我的头都晕了！”

    说着，将三颗造化丹投入超光的口中，超光长嘶一声，超光额前的隆起迅速抬高、延伸，形成一支雪白的角。白角通体透亮，发出层层的白光，将空气中的五行元素如海绵吸水般地抽入白角。随着五行元素的进入，超光的全身开始起泡、龟裂，脏兮兮的马毛东一块，西一块地脱落。超光的眼中露出一丝的挣扎，似乎正从一个牢笼中竭力脱离。这时，超光的背上开始裂出一条长缝，一团鲜红如旭日东升般地从裂缝中挤出。

    超光挣扎了大约一刻钟，猛地一声长嘶，额前独角光芒大作，像是蛇褪皮似地从原来的身体中跳了出来。眼前的超光高约八尺，全身通红似火，唯有额头一支白角，腿脚细长，四蹄如碗，鼻喷白气，目焕异彩，神俊异常。等到超光在地上落定时，白角迅速缩小，隐入高耸的前额。

    “天哪！天马超光！”马万里再一次被眼前的事实所惊呆了：“传说中的万马之王居然在我的手中沦为一匹疯马、病马，关在笼子里连头驴子都不如。马万里啊马万里，亏你还说自己是爱马之人？”　

    邢诗军摸着超光说：“不必自怨自艾了！马长老，依你现在对爱马之意义的体会，已许能得到天岸马的认可。有空不妨到人来居坐坐。说不定，能与哪匹天岸马能够勾搭上，接下来的时间就够你忙的了！”

    马万里被邢诗军口不择言的用词造句方式说得哭笑不得，不过，对于天岸马的诱惑，他还真是怦然心动。眼看着天马超光已没他的份了，能弄到一匹天岸马也不错！毕竟，自己原来的毕生心愿就是能培养天岸马啊！马万里心里想中，口中回答：“一定！一定！我一定有空。”

    邢诗军笑笑，领着白涌泉、曼苏罗、原冷玉和浩沁、杭永昌向马万里告别，身后，超光亦步亦趋地跟着。刚走几步，马万里又跑过来说：“贝先生，今晚有空吗？”　

    “今晚？”邢诗军心想，这个马万里也太痴了吧，口中答道：“有！有！即便我没空，天岸马也有空。”

    马万里出人意料的摇摇头说：“不关马的事，我自己有点事想找贝先生。”　

    “可以！本医专程躬候！”

卷二 第九章

    草原的夏夜不仅没有炎夏的燠热，反而在清凉中带着一点懒洋洋的适意。即便是在雪城中，仍可以听得无边的虫声。如果有心的话，在人来居后院贵宾房中的住客还可以在独属的小庭中，观星赏月，千顷墨宇，繁星点点，让人有说不出的惬意。 

    晚饭后，打发走了好奇的曼苏罗一群人后，洗了个冷水澡，邢诗军躺在小庭的凉椅上，吃着冰镇西瓜，翻着出发前从藏经阁坑蒙拐骗得的密部藏书。超光则时而来来回回地用尾巴赶着偶尔不知死活进入小庭的虫子，偶尔趴在邢诗军身旁舔几下邢诗军，一副撒娇的样子，要不就是与一角怡然自乐的那两匹天岸马打个招呼。

    小庭的另一侧，白涌泉盘膝而坐，从左鼻中隐隐地喷出一柱白气，贯入栖在他肩上的雪雕口中，雪雕一呼一吸，将白气吞入后，又呼出，将白气吹入白涌泉的右鼻。看来，这回能收了雪雕这个小弟，白涌泉真的赚大了！

    空庭无言，在静静中洋溢着一种令人心安的气氛。突然，超光双耳一动，白涌泉也收功起立，对邢诗军说：“贝先生，马万里长老到了！”

    邢诗军为人对老先生一向是十分尊敬，但这种尊敬一般不会拘于形表。他将书往身边的小桌上一放，朗声说：“马痴，来了就进来吧！还要人通传不成？”

    马痴哈哈大笑，从庭外大踏步跨了进来，说：“好！好！贝先生真是爽快！”　

    邢诗军也笑着说：“既然我都叫你马痴了，你也用不着那么客气地叫我贝先生吧！还有，你既然是晚上来找我，肯定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还笑得那么大声，不怕把人来居的客人们都吵醒吧！”　

    “见不得光的事？”马痴改口说：“小兄弟的用词还真是新鲜，不过，也的确如此。”　

    邢诗军说：“那就进来说吧！这个院子里所有的人都是可以信任的，除了你身后那个鬼鬼祟祟的人物之外。”　

    马痴的身后跟着一个大汉，身材壮硕，满面虬髯，一袭紫袍，在粗犷中带着几分摄人的威严。邢诗军不大用心去看他，因为那张脸给邢诗军的感觉是假的。

    “哇佳！老兄，你要避人耳目戴个假面，也要有几分职业道德好不好！做工这么粗糙的面具你也好意思戴着出来！”

    “抱歉！因为马长老通知得比较晚，事情又比较急，所以只好将就着来！”　

    “你哪位？”　

    “藏青叶！”

    “以青叶旗的旗名为名，难道说你就是青叶旗旗主？”　

    “好象是的！”

    “那就坐下来聊吧！”　　“好！一起来！”　

    邢诗军斜依着凉椅，说：“青叶旗旗主、白藕旗大长老，阿勒部落的两大实权人物，居然一起暗地里拜访一位银马兽医，哪道不怕别人起疑心吗？再说，阿勒部落十年一换的部落首领的任期快到了。哪道不怕红花旗旗主曼狂沙暗生猜忌？”

    藏青叶随手拉过一张凉椅子，坐下来说：“你没见我戴了面具吗？就是要瞒过他们。”

    瞒谁啊？这种水准的面具谁认不出来。但就因为谁都能认得出来，反而让人不能确定他就是藏青叶？藏青叶要是有意秘谋什么，又怎么会戴这么差的面具，连平时的衣服都不换？如果真的如此，那么这个藏青叶还有什么好担心的？何况，要密谋也总得有个密室吧，这里可是半公开的小院啊！至于马痴？这里有匹天马超光，还有两匹天岸马，别说他来，就是他今夜要睡在这里，也是情理中的事？　

    白涌泉拍手说：“看来我这个银马医仆不但不用回避，还可以随时在旁边插嘴！”说着，跟邢诗军、马痴、藏青叶一起相视而笑，一种惺惺相惜的感觉升上心头。

    藏青叶身子往后一靠，全身放松说：“很久没有这么轻松了！”

    邢诗军眨眨眼，笑得很神秘说：“有多久！”

    “大约两年吧！”　

    “两年前？雪城好像没发生过什么大事吧！”　

    “大事？没有！只是好像有几匹马儿病了而已！”

    “病得怎么样？”　

    “有点麻烦，雪城的三位银马兽医都找不出毛病来！”　

    “那就是说没病！”　

    “可马儿一天比一天瘦，四肢无力，昏昏欲睡！”　

    “这种病还会传染吗？”　　

    “会！凡是病马在发病之前的三天里接触过的马都会被传染。”　

    “那就是说，传得很快啊！”　

    “是啊！依当时的发展来看，不出半年，阿勒部落将无可用之马。”　

    “后来，有人能治好这种病吧！”　

    “是啊！一个过往的商人带来一个偏方，居然全都治好了！”　

    “还会再犯吗？”　

    “会，这两年春天，就会有一些马儿发病，不过一用偏方，当即就好了！”

    “那个偏方的药是不是比较难配？”　

    “也不难啊！只有风舞菇、花落苔、雪飘叶和月见草而已！”　

    这样的对话足以让有心打听什么的人打哈欠，但邢诗军和藏青叶在有一句没一句里，渐渐陷入了沉思。看来，真羿国的计划早已打算到了雪城古原。阿勒部落的马会病得那么古怪，难道就没有真羿国的人在背后捣鬼？偏方中的花落苔和月见草根本就只产生真羿国。如果真羿国控制了这两种药，就等于控制了阿勒部落。那么羿倾海腻在阿勒部落，是不是有监督阿勒部落动静的任务？如果是的话，那么阿勒部落之中肯定发生了一些人所不知的秘辛。　

    ……　

    “再过十天，阿勒部落有个盛大的典礼，不知贝先生有兴趣参加吗？”　

    “当然，是什么典礼？”　

    “阿勒部落十年一次的祭神大典，为期十天，每天都会有让人意想不到的惊喜啊！”　

    “祭神大典？”　

    “对啊，你问谁都知道！”　

    “谁都知道？”　

    “可能…”　

    “可能有人不知道，是吧！”　

    “是啊！现在的年轻人，只一味的崇外媚外，学了别国的纨裤风气，却把自己的传统给丢了！”　

    ……　　

    这些毫无营养的对话，两人居然谈得津津有味。末了，在白涌泉的呵欠声中，在马痴与天岸马的窃窃私语中，藏青叶笑着说：“跟贝先生谈话，真是令人愉快！”　

    邢诗军伸了个懒腰说：“愉快的谈话很容易啊！”　

    藏青叶摇了摇头，说：“难！难！难！”　

    邢诗军用右手指着头，点头说：“容易！容易！容易！”　

    藏青叶微微一笑，不再说什么，转身拉上马痴就走！邢诗军看着藏青叶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时，不禁一阵发呆。两个时辰流水般的谈话中，邢诗军已得到了无数的内幕。

    自从阿勒部落加入烂柯王国，将部落联盟定居雪城后，与其他国家的交往渐渐多了起来！在交往中，关于贵族统治、等级制度和享乐主义也越来越成为新一代年轻人所接受思想，对阿勒部落传统的自由主义构成极大冲击。特别是在前两任部落首领曼啸云和藏奥义去世后，十年前新接任的部落首领曼狂沙开始着手改革。　

    原本阿勒部落的首领只是各旗对外的统一发言人和部落联盟会议召集人，是一个象征性职务，并没有多少实权。但曼狂沙接手后，逐渐要求部落联盟将一些日常决策的权力赋予自己。部落中的一些年轻人也开始鼓吹君主制和门阀制。特别是近几年来，那些从各国游学归来的人，开始形成一股势力，提出要在雪城高原上建立雪国。在学习外国先进经验的叫嚣下，完全不懂草原生活的人，却要在草原上复制平原国家般的生活。这一切都让老一辈感到极为担心，当然，部落内坚持传统思想的年轻人也不少，但没人得到重用。两年多前那场奇怪的马瘟不但不使得他们警惕，反而一个劲地靠向真羿国，甚至提出要与真羿国联盟。做为曼狂沙左膀右臂的惠三由更是通过各种手段，进入了部落最高权力机构长老会。

    要从藏青叶藏头露尾的话中明白阿勒部落现在所有的处境是很难，但要获取邢诗军所需要的资料却是相当容易！问题是藏青叶无缘无故跑过来跟一个银马兽医说这些有什么用处？还有，是马痴在邢诗军医好超光后临时起意的，还是早有预谋？马痴和藏青叶真正的用意何在？七天以后的祭神大典该是一个十分关键的时刻，他们会期望邢诗军在其中起什么作用呢？算了！到时就知道了！　

    邢诗军的神经还真不是普通的大条，一遇到自己想不通的问题，就马上扔到一边。又吃了方西瓜，站起来刚要回屋睡觉时，超光突地全身肌肉一紧，鬃毛上竖，额头上隐起的白角又现了出来，双眼盯着前方的屋檐处。同时，白涌泉肩上的雪雕似笑非笑的咕哝了一声；两匹天岸马也开始在地上刨蹄，口中发出低嘶！

    杀气！只有杀气才能让这些天生灵性的动物如此紧张。邢诗军朝白涌泉一笑，说：“交给你了！”　

    白涌泉一副赶鸭子上架的模样，朝前方的屋顶上叹气说：“月黑风高，几位大哥不回家搂着老婆睡觉，还跑到这里来干什么？医生说，在睡觉之前，不能有强烈运动，各位不遵医嘱，也该体量一下白水公子我吧！”

    说话间，白涌泉的身周显出一圈白蒙蒙的雾气，水元素从四面八方相聚而来，在邢诗军与前面的屋顶间聚起了防护带。

    邢诗军擦了擦满带睡意的双眼，说：“好了！你们慢慢玩吧！别打搅我睡觉，也希望我的睡觉不会打搅各位的运动！另外，给个医生建议，夏夜露重，容易得禽流感！”　

    邢诗军一步跨入自己的房间时，超光额前的白角突然大亮，一声惊嘶！　

    刀光！　

    一道刀光自邢诗军的房中破门而出，目标，邢诗军！

卷二 第十章

    刀快，但快不过光。 　

    当那柄刀自房中直击而出时，超光的白角猛然一闪，强暴无比的光芒在夜空中瞬间绽放，房中的杀手在眼睛受刺激的情况下，手中的刀不免一滞。这时，超光的嘶声也到了，凄厉尖锐，直刺人心，让人全身燥动，杀手的刀又是一滞。

    刀影两滞，邢诗军的身前突然暴发出七彩的光环。光环闪烁间，杀手如遭雷击，手一颤，“呛啷”一声将刀扔在地上。光环再闪，变形成一条光带，流水般地扑向杀手，一卷一抛，将杀手扔到了白涌泉前面的屋顶上。　

    白涌泉见邢诗军受袭，一时之间又来不及救援，早已双目尽赤，见杀手和屋顶的那几个鼠辈混在一起时，就毫不客气地完成手中的法诀：

    “万物隆冬，寒凝千里，天地肃杀，冰龙降世……成！”

    “海枯石烂，水晶宫倾，龙舞芙蓉，山河再造……怒！”　

    济世初期的冰龙降世诀和第一次使用的济世中期的怒龙破叠加而成，夜空中出现了一条全身水晶剔透的冰龙，鳞甲飞扬，须爪尽张，长啸一声，无穷的寒意水瀑从天而降。　

    惨了！白涌泉一脸的苦笑，没想到邢诗军平时所说的法诀叠加有这么变态的威力。现在的白涌泉体内的道力早已被这两个法诀抽空，根本无法再控制眼前的局势。照此下去，不但这个人来居会被这条狂暴的冰龙夷为平地，就连附近一二里内的建筑也很难幸免。

    被空气中狂暴的水元素惊醒的武士和术士们纷纷从各自的房里钻出头来，当他们看到夜空中飞舞的冰龙时，莫不倒抽了一口冷气，顿时，火盾、木甲、金罩、水幕、土墙，还有真气外放，兵刃狂舞的，只求能抵挡住马上要从天而降的灾祸。

    屋顶上几个可怜的刺客早就被冰龙事先喷出的龙息冻僵在哪里，上天无路，下地无门。倒是事后被扔上去的那个杀手居然浑身升起青白色的光芒，月辉后期的青铜战气，企图对抗从天而降的冰龙怒破！　

    这时，平时神在在的雪雕怪叫一声，化为一道白光，将连摇头都没有力气的白涌泉给罩住。半空中翻腾的冰龙像是受到了什么召唤似地，除了分出一道冰瀑继续冲向那几个刺客外，居然将剩下的外溢水元素束成一道海蓝色的光华降落在白涌泉的身上。　

    当海蓝色的光华照在白涌泉身上时，被雪雕所化的白光完全吸收，马上又转化为道力传入白涌泉的体内。这些水元素本身就是白涌泉耗费体内的道力所凝聚的，现在又变转化为道力时，与白涌泉自身的道力完全同源同质，迅速补回他体内空虚的道力。白涌泉感觉无边舒适的冷意从全身的毛孔狂贯入体内，让人舒服的几乎要呻吟出声了！

    白涌泉微闭着双眼，全身心地沉浸在自身道力的补充和外界水元素的体悟中。当一种别样的明悟在心头升起时，“啪”地一声，后脑勺就受了一击。　

    白涌泉一睁眼，就看着邢诗军似笑非笑的脸色，说：“我说白大公子啊！你不至于真地想看那条破龙将这里毁了吧！”一抬头，那条冰龙在完成初击之后，又狂吸了一阵水元素，正准备暴体完成最后一击。还好，现在体内道力充足，对付自己弄出来的法诀还是没问题的。白涌泉打了个响指，指尖射出一圈圈道力，“以我之名，降世之龙，如我之意，归彼之所……散！”

    空中的冰龙如斯响应，四散而去，残留的水元素化为一场大雾，降了下来，使得雪城难得地有了一个雾夜。　

    ………………☆………………☆………………☆………………　　

    夜，雪城东南的红花旗区，有几处不同于草原帐篷或简易木屋的豪华大宅，其中的一次就是惠三由的宅第，目前在让给他在真羿国游学时的好友羿倾海所住。大宅分三堂四进，最后一进的后宅，是女眷住所和主人的书房。　

    羿倾海在脸色铁青的坐在书房里，脸上不见一丝平时的飞扬拨扈，反而有一种冷静多智的光芒在眼中闪动。他的身左坐着一位偻着身子，干枯阴暗的老头，大半边脸遮着头巾和灯光的阴影里，让人看不清楚他的相貌。两人相对无言，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灯火一暗，两人的面前跪了个衣裳残破的黑衣人，正是邢诗军房中的刺客。书房中继续沉默了约一刻钟，羿倾海才缓缓地说：“失败了？”　

    黑衣人用一种惊恐的声音回答说：“属下该死……”　

    “你该不该死轮不到你判断。”羿倾海温和得像是对情人挑情，说：“说说你发现了什么？”　

    黑衣人回答说：“属下自今晚就潜入贝阳房中，并以天听地视之术监视整个后院的变化。晚饭后，贝阳与白水在小院中乘凉，马痴和藏青叶来访……”　

    “藏青叶？”羿倾海的瞳孔略一收缩，说：“你确定是他？”　

    “属下不敢断定。因为此人戴着一个面具，但身形、口音、穿着和举止都是藏青叶无疑，而且他还亲口承认自己就是藏青叶……”　

    “在场的还有些什么人？”　

    “小院中共有贝阳、白水、马痴和藏青叶四人。还有天马超光和两匹天岸马，马痴除了跟天岸马说话外，什么人都不理，倒是藏青叶与贝阳谈论了约两个时辰，其间白水也偶尔有插话。”　

    羿倾海一举手，止住了黑衣人说下去的话，略一思索，说：“他们都谈了些什么？”　

    黑衣人露出深思的样子，说：“尽是些心情好坏，天气不错，在雪城过得习惯与否等日常琐话。属下仔细想来，根本没有任何重点！”

    羿倾海轻叹一声，说：“接下来呢？”　

    黑衣人说：“在藏青叶告辞之后大约两刻钟，五位杀神组日字级刺客到达人来居，不想被庭中的天马超光和天岸马发现。在五位日级刺客吸引了白水的注意力后，贝阳意图进房休息，属下乘机发动暗杀，不料……”　

    羿倾海再次举手止住了黑衣人的话，说：“按理说，这种设计足以让贝阳丧命。但显然其中有变，当时小庭中除了白水，就是马。对！天马超光，我们只知道传说中天马超光为马中之王，但到底有些什么能力却都语焉不详。不过，依我之见，天马超光即便能力再强，也不能阻止你的必杀一刀，至多让这一刀滞了一滞而已。但在这滞一滞的过程中，肯定有另外的事情阻止了你，对不对？”　

    黑衣人不由地心悦情服地说：“少主之见洞如烛火！就在属下必杀一刀快劈中贝阳时，贝阳身周出现了一环七色彩光，挡了属下全力一刀，而后，这环彩光化为一条彩带，将属下送上屋顶。”　

    “七色彩光！”羿倾海一点头，面无表情地说：“接下来呢？”　

    “接下来…”黑衣人的声音开始有点发抖，说：“接下来，白水突然使出水系法诀，一条冰晶水龙出现在夜空中。漆黑的夜空、闪烁的群星、飞舞的冰龙、冷冽的杀气构成一副死亡的召唤图。如果不是白水在最后阶段收回了冰龙，那么人来居方圆一里之内，将被夷为平地。即便如此，五个日级刺客在冰龙上腾时吹出的龙息下，毫无反抗地化为尘末。”　

    羿倾海说：“知道你该死的原因吗？”　

    黑衣人低头说：“属下未能完成任务！”　

    羿倾海摇摇头说：“未能完成任务都要死的话，那么连我都得死好几次了！在上级错估敌手实力的情况下，面对自己无法战胜的敌手而造成任务失败虽然该受到惩罚，但决不至死！你该死的原因在于没有能从贝阳与藏青叶的谈话中听出他们的用意，面对强大敌手脱逃时，却根本不能了解敌手的实力。还有，你居然对敌手有了畏惧之感！”　

    黑衣人刚想求饶，一边的老头一抬手，一缕黑烟自手中扑向黑衣人。黑衣人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化为一滩脓水，迅速渗入地下。

    羿倾海仿佛根本没看见眼前这一幕似地，对老头说：“无见长老，对于此事，你有何看法？”

    无见长老慢慢地将黑烟一寸一寸收入体内，过了一会儿才说：“月辉后期的精力真是一种绝佳的滋补品啊！根据这个怕死的家伙的记忆，老奴觉得有几个地方需要商榷。第一，那个戴面具的人究竟是否藏青叶？”

    羿倾海一皱眉，说：“按理说，那人应该不会是藏青叶。但怕就怕有人在玩实则虚之，虚则实之的把戏，最有破绽的藏青叶就是真正的藏青叶。还有，如果有人在玩双重的虚实置换，则他就不可能是藏青叶。”

    无见长老在羿倾海的分析下，顿时真的变成了“无见”，愣了一愣，说：“那么依你之见呢？”　

    “不管他！”羿倾海嘴角微微一挂，对无见长老的反映在意料之中，说：“既然不能知道他们谈论的是什么内容，我们就不管他到底是谁。现在的情况是马痴带着一个疑为藏青叶的人与贝阳会谈一晚。会谈的内容很普通，双方可能是试探性的第一步。”　

    无见长老面对心计如此深沉的羿倾海，绝不敢有丝毫的轻视，说：“第二，白水的修为到底有多高？那条冰龙像是水系法诀济世初期的‘冰龙降世诀’所形成的，但冰龙降世诀绝不可能有如此之大的威力。那种升腾夜空，咆哮而下的感觉似乎是济世后期或断尘前期的法诀威力。”　

    “不！”羿倾海弹着指头说：“白水绝对不可能达到济世后期的行为，如果我的猜测不错，他应该还处于济世中期。至于那条冰龙，虽然我没见到，但最有可能是他使用某种水系法宝或在水系幻兽的相助之下达到这种威力。灵禽族本来就是芙蓉大陆的神秘族群之一，白水能有此水准，也在意料之内。倒是贝阳身上的七彩光环让我觉得奇怪！”　

    “不错！以武入道，战气外放分青铜、白银、黄金，以术入道，五系分黑水、黄土、白金、青木、红火，就是没有七彩光环。”无见长老脑袋里的智慧显然没有脸上的皱纹多：“那么会不会是某种秘宝或秘技？”　

    羿倾海点头说：“应该是吧！不管怎么样，我不希望他们影响到十日后的祭神大典！对了，这次上面居然让你无见长老亲自到来，不知有什么指示？”

    无见长老说：“国师已决定，启动造神计划，所以让老奴来全力协助四少爷！至于老奴个人的行动，一切听凭四少爷吩咐！”　

卷二 第十一章

    别看羿倾海在人前是一贯的纨绔子弟形象，但事实上却是真羿国国师梅友根的五大弟子之一。梅友根在真羿国也是一神秘人物，朝野传说这位国师神通盖世，可以预见未来。梅友根有十个家奴，无不武技道术高绝一时，连皇帝羿惊天见了也尊称一声“十长老”。至于梅友根的弟子，记名的不知其数，包括羿惊天的三个儿子在内都是，但真正被梅友根收为入室弟子的只有五人，以“仁、义、礼、智、信”排行，至于具体是什么人，就不为人知了。

    羿倾海微微一皱眉，心想这次师父对阿勒部落是志在必得了！

    现在，真羿国对阿勒部落的影响是不容置疑的，按此下去，阿勒部落脱离烂柯而加入真羿国也只是时间问题，师父为什么还派了十长老中的无见长老来协助呢？　

    在真羿国国王羿惊天和梅友根的计划中，由羿倾海暗中控制阿勒部落，三品镇远将军凌秋鹤率精英骑兵团“羿之羽箭”先行进攻万荆关，诱使万荆关发动所谓的终极防御金水阵。金水阵大约能坚持两个月，到时，后续的二十万大军刚好到达万荆关外，以新生力量全力进攻万荆关。这时，玉瓯国的北方军团因北靠血铁城和千机堡之故，不能分兵来救，所以只能由西方军团惟横行从天剑关或远盾关分兵。一旦西方军团从西线其他地方抽兵，已枕戈以待的仙降部落就全力进攻玉瓯国，使玉瓯国西线全线开战，只要能突破任何一点，就可长驱直入，胜利在望。　

    可是出乎任何计划意料之外的是，惟觉将万荆关丢得那么快，那么彻底。凌秋鹤率“羿之羽箭”九千余人，仅折损几百人就拿下了万荆关，一时之间，还不知该怎么办。羿之羽箭由九千余名骑兵、二十名术士组成。骑兵擅攻不擅守，何况万荆关的修筑是对外不对内，面临玉瓯国一面的建筑并没有多少防御能力。凌秋鹤不得不发动无差别的终极防御金水阵，驻守万荆关等待后续的二十万大军。

    这样一来，也意味着梅友根所布署的一些行动要提前实施，阿勒部落作为其中重要的一环，不容有失，还要自己牢牢控制住才行。要控制宁死不屈的阿勒部落，将其马匹控制住是远远不够，必须从他们的精神入手。所以，自己一方面与阿勒部落中有游学各国经历的年轻人合作，鼓吹君主制，整合其自由散漫的念头。更重要的要利用阿勒部落对草原之神格萨尔神的虔诚信仰，实现对其的政教合一控制。　

    想到这里，羿倾海脸上露出诡异的笑容，说：“既然如此，贝阳之时暂时先放一下，你我全力应对造神计划。哼哼，阿勒部落对格萨尔神有着无比坚定的信仰。无见长老，你说，神真的存在吗？”

    无见长老冷不妨见羿倾海这么一问，说：“所谓的神，不过是一些修至天界、玄界的人物称呼而已。在远古年代，玄、天、人三界本来是有通道相连，可以自由往来的。所以，远古神话中动不动就出来一堆神佛仙魔，还有凡人上天什么的。但在一次不明原因的变故后，三界通道崩溃。只有修行者在境界突破时，才能借改造自身的天地浩然之力，单向打开上升通道，到达上一境界。三界通道崩溃后，倒是有些神滞留在本界，但在经过千万年后，都纷纷投胎转世，重新修入上一境界去了！现在的人界即便有那么一二个还滞留的，面对本界无穷无尽的星球，要想他们将目光投到芙蓉大陆，其可能性大小跟在大海中捞一颗特定的沙子差不多。”　　羿倾海哈哈一笑说：“不见得吧！十天后的祭神大典上，格萨尔神就会显灵，将一位雪城中最让人讨厌的花花公子指定为神之使者。这位神之使者从此变得沉稳宽厚，进退有度，带领阿勒部落的人们进入一个全新的时代。阿勒部落的人们啊，你们就等着吧！”　

    在等祭神大典的不止是羿倾海，还有两个他不喜欢看到的人，邢诗军和白涌泉。　

    在与藏青叶会面后的隔天，马痴神神秘秘地拉了两匹马过来！人还没进人来居，就让浩沁过来，请邢诗军将天马超光、天岸马先送到外面去。　

    邢诗军心想，不致于闹得这么紧张吧，好歹我现在还顶着个银马兽医的牌子，再不济，多宝道人留下的灵药也是一箩筐一箩筐的，应该不会有问题吧！所以，索性卖个大方，让马痴只管将病马带过来好了。　

    马痴带来的两匹马没有任何发病的迹象，全身经络通畅，心、肝、脾、胃、肾，都看不出有什么异样，只是很奇怪地精神沮丧，懒懒地不动，就是踏上两脚也不见它们有什么反应。　

    邢诗军沉吟良久，拿出一枚极为细长的银针，轻轻地刺入一匹马的耳后。银针大约有半尺长，可以直接刺入马脑。由于邢诗军的手法轻，银针又细，马倒是没什么感觉，只有马痴看了个目瞪口呆，对眼前这个银马兽医佩服得五体投地。

    约过了一刻钟，邢诗军轻轻地抽出银针，银针的针尖已变黑。　

    “果然是中毒了！”　

    “中毒？”马痴对这个结果可是一点心理准备都没有，说：“中毒？可这种马病是会传染的，中毒也能传染？”

    邢诗军点了点头说：“对于这个解释，我还要进一步思考，才能得到结论。”说完，就闭上双目，将心神沉入识海，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邢诗军的识海是饱受干将垢病的：识海狭窄、垃圾太多、又变化无常，远不如修行道那种空阔无边、平缓晴和的识海。　

    邢诗军的全部心神敛入识海后，就开始大叫干将。叫了老半天，不见有人答应。邢诗军有点懊恼地说：“这个老小子！平时用不着他时，神神叨叨地说个没完。现在找他做事了，又躲得无影无踪，这种老油条，伤脑筋啊！”　

    话没说，眼前彩光一闪，干将的声音已在识海中响起：“喂！我说邢诗军小子！你小子自己不修行，每次都让我拼老命，一点报酬都没有，还在背后损人！天哪！我怎么会遇到这种剑主的？”

    邢诗军微微一笑，说：“敬酒不吃吃罚酒，说你好话你会出来吗？”　

    干将哇哇大叫，又上当了，停了半刻，说：“说吧！又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不过，话说在前头。自从上次跟那个土系术士一战后，让我通过一个俗人弄出个灵吉空界已经耗尽了我的灵力。幸好，你小子莫名奇妙地悟出了一点点修行，才让我老人家有个喘息的机会。不过，两天前的那一刀，又让我老人家灵力大损，到现在连形体都不能凝固，十天半个月内，别指望我老人家还能出什么力。”　

    邢诗军把嘴一撇，说：“好歹你也是灵剑体的高手，怎么这么不济？”　

    干将凝出的彩光不断闪烁，看来是气得不行了，说：“你小子搞错没有？一个灵剑体跟人订下主从血契后，其修为就受制于主人的。你小子一个俗人，害得我老人家也跟着堕落到这种地步，你还说什么风凉话？想想我的那些个后生小辈都能随主人修入天界而趾高气扬，我老人家真是晚景凄凉啊！”　

    邢诗军笑着说：“好啦！大不了以后我修入天界，让你老人家扬眉吐气好了！话说回来，老头，你见过会传染的毒吗？”

    “多了！那些个沾衣夺命的奇毒都是能一传二、二传四的啊！”

    “我是说有没有在中毒对象毒发之前还能传染给其他同类，又不传染给非同类生物的。”　　“让我想想”干将幻成的彩光闪烁了半天，期期艾艾地说：“蛊毒？”

    邢诗军点头说：“我也怀疑是蛊毒！问题是怎么个解法？”

    干将说：“最简单的解法是找到南方圣兽朱雀，那家伙简直就是蛊毒的天生克星。当前黄帝战蚩尤时。九黎苗族的蛊神连一些修入天界的仙人都抵挡不住，还不是让南斗星君召来的朱雀一口给吞了？”　

    “这叫最简单的解法？先别说芙蓉大陆有没有朱雀，就是找到了，你能降服它？”　

    “这……”干将一愣，说：“是有点困难！”　

    “不是有点困难，简直就是没法办到。说点有建设价值的吧！”

    “好吧！我老人家就辛苦一点，把那蛊毒的十万八千种解法一一说给你听吧！”　

    切！你老人家老糊涂了是不是，就是你有这个耐性，我还没那时间呢？再说了，你有时间先恢复一下自己的灵力不行吗？谁知道下次拿你挡刀是在什么时候！看来，还是自己靠得住！邢诗军不等干将的唠叨开局，就将这个几千年来老得够呛的家伙扔在了识海，将心神退了出来。　

    马痴在邢诗军身边转了一圈又一圈，见他张开眼睛，忙问：“是什么回事？”　

    邢诗军说：“是中毒！蛊毒！”　

    “蛊毒？那是什么毒？”　

    邢诗军说：“这是一种奇毒！在九月九日午时，寻得一百种不同的毒虫。每种毒虫各取雌雄一只，喂以各式毒药。养到次年六月六日子时，将这一百对毒虫封入一只密封的大缸，任由其在里面厮杀、吞噬。在经过百日之后，打开大缸，如果缸里只剩下一对毒虫，那对毒虫已聚百毒于一身，叫做蛊种。练蛊之人将自己的心血刺出，混合毒药喂养蛊种百日，并配合特殊的修练方式，将蛊种与心神练为一体。这时，将雄虫放出，雄虫自然会去找寻各式药材，这些药材就是该种蛊毒的解药。寻齐解药后，雄虫就与雌虫交配。在交配完成时，雌虫吃掉雄虫，经百日，产生虫子，即蛊子。这时，才算是练蛊完成。那只雌虫就成为练蛊之人的本命神蛊，也叫蛊母。受害人不小心吃下蛊子后，蛊子就潜伏在他的体内，受对应的蛊母控制，要生则生，要死则死！”　

    白涌泉一伸舌头说：“乖乖，这是哪门子的毒物，还有得救没有啊？”　

    邢诗军笑说：“幸好，这些马儿中的还不是蛊子，否则，就连本医也束手无策。就眼前的这两匹马来说，他们只是中了蛊气而已。蛊气是蛊子蛊母食用毒物后所分泌出来的毒液经炼制得到的，蛊气的最大特性就是根据炼制方法的不同，可以针对特定的生物产生毒害。而且一个生物在被毒害的过程中，会产生更多的蛊气，毒害附近的同类生物。还有，蛊毒也好，蛊气也好，绝对不可能是自然产生的，唯一的解释就是有人在暗中下手。”　

    马痴在旁边暗暗吃惊，不仅吃惊于邢诗军高超的医术，更吃惊于这样的一个结果。有人给阿勒部落的马匹下毒，这个人是谁，用膝盖也能想出来！五百年前的智者观星客就曾说过：“任何阴谋的策划者就是阴谋成功时的最后受益者。”原来真羿国早在两年前就可以对阿勒部落下手了！没有了马的阿勒部落只能算是半个阿勒部落，但如果连部落的控制权也落到真羿国手中的话，那么，阿勒部落就不复存在了！　

    马痴抬头看了一眼邢诗军，眼前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来历？银马兽医？的确，他的医术仁心是足以胜任银马兽医一职，但自己作为兽医协会的隐长老之一，在最近几年的总会参考中，没有提到任何银马兽医晋阶的通报。如果说他冒充兽医出现在雪城有所图谋，那么他的图谋是什么？一个能得到草原动物承认之人，让生长在草原的马痴有一种莫名的好感。

    身为白藕旗的大长老，马痴的声望还在旗主白五尚之上。盛名之下无虚士，平时马痴自称不懂政治，那是因为他忙于照看马匹，懒得去想而已。如今，当他隐隐觉得有一个巨大的阴谋在围绕着阿勒部落展开时，在用心去想的情况下，阿勒部落及芙蓉大陆近几年发生的事，开始在他的心中慢慢串联起来。他沉默半晌，叹了口气说：“贝先生，你的真正身份到底是谁？”　

卷二 第十二章

    邢诗军盯着马痴看了半晌，真看得他心里发虚时，破颜一笑，说：“我叫邢诗军……” 

    接下来的话还没出口，马痴就哇哇地叫开了：“邢诗军？玉瓯国靖乱军团军团长，一年前只身来到玉瓯国若望城，收服若望五少；舌战陈明夜，指点江山，说服玉瓯国国王苍天畔，成立靖乱军团；率若望五少力敌智取，硬是击败了修为高过自己不止一个境界的四大高手；率军出征前，斩了监军、砸了相车，要玉瓯国国王登台拜将，被称为‘对局天下，落子芙蓉’的邢诗军？”

    这下子，轮到邢诗军发呆了。我有那么大的名声吗？收服若望五少？开什么玩笑，若望五少要是能让人收服，那还是什么若望五少，干脆改名为若望五猫好了！还有，指点江山的分明是龙近水，关我什么事？“对局天下，落子芙蓉”，你以为我是什么兵法大家？　

    等到邢诗军的目光转向白涌泉时，白涌泉连连摇手说：“不关我的事！是多情怯出的主意，龙近水拍的板！他们要塑造新一代的偶像派人物，引起年轻人狂热的跟随，才能上下一心，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怕你们啦！”邢诗军的眼睛斜睨着马痴说：“咳！咳！你也听见了，这不过是宣传而已！对了！那，这个白涌泉白公子是否也有什么吓死人的说法？”　

    马痴已经从刚才的震惊中回过神来了，微笑着说：“万斛珠泉白涌泉，若望五少中风流儒雅第一，风靡天下，以致于三年前，号称芙蓉四大名妓的真羿清月、玉瓯白栀、铁血梦剑和东海沧欣各出明珠一斗，于若望城外设罗帐十里，只为邀公子一游。据说才子佳人，七日倾情，以至于百日之后，若望城仍和风含香，丝雨胭红。”　

    邢诗军哈哈大笑，说：“原来我们的白公子还有这么英武的往事，我怎么到今天才听说？”　

    这下，连白涌泉也觉得有点不好意思了，说：“你整天除了看书，就是和我们探讨武道原理，谁会多嘴跟你说这些！再说了，事后我可是被老爷子关了足足一年的禁闭，差点没闷死！”　

    马痴也笑着说：“这么说来，倒是老夫多嘴了！只是，费军团长和白公子跑到阿勒部落来，不会是想迷几个阿勒部落的闺女就了事的吧！”　 　邢诗军当然知道，对于这位向来以豪爽直率著称的阿勒部落长老，最好的话就是实话。他吸了一口气，说：“我想听听马老爷子对天下大势的看法。”

    马痴摇摇头说：“我没看法。说老实话，我只知道养马，所以才能辞白藕旗旗主不做。别人认为我是谦虚或是受马之累，但只有我自家知道，我因为缺乏举重若轻的战略能力，才会坚辞不就的。不过，我听本旗旗主白五尚和青叶旗藏旗主分析天下大势时，提到当今天下，星国以传统而自守，东海和自由联邦虽为死敌，但实际上观念差不多，崇尚自由和个人主义，当前互为牵制，不会有什么大的变化。铁血虽小，但兵精矿足，攻人虽不足，自守也有余。烂柯虽大，但连内部的事务都不一定能摆平。当前玉瓯国占据了梦幻平原最富饶的部门，国王苍天畔雄才大略，目光之远，所人不及，五方军团人才济济，君臣固守，以窥天下。真羿国人天生好战，自二百年前建国以来，就以统一天下为己任，再加上新任国王羿惊天向来强硬血勇，如今又兵利马肥。所以，真正的动乱天下的能力就是真羿、玉瓯。如今两国开战，我阿勒部落恐怕要受池鱼之殃。”

    邢诗军长叹一声，说：“好战者只看到机会、号角、勋章、权力，但看不见受害者的鲜血和呻吟。战乱一起，苦的还不是百姓！兴，百姓苦，亡，百姓苦！”　

    “好一个兴，百姓苦，亡，百姓苦！如果天下的军人都有这种认识，这世间的战乱就会少了很多。”门外接口的人施施然的推门而入。　

    马痴、邢诗军和白涌泉早就知道门外有人，但一来门外之人的气息极为平和安详，二来雪雕早就在屋顶上盯着他了，所以一时半刻也不想大动干戈，试试门外之人听到如此惊人的消息会有什么反映。　

    门外进来的人看起来很平凡，一身灰色的布裳，须发半白，身子不高不矮，有点瘦，但没超出正常范围，一张脸更是平凡得能随时化在人群之中。　

    马痴一见到来人，就笑说：“我说你这老家伙怎么这么沉得住气，看我和藏青叶与新来的银马兽医乱搞，也不过问一声，原来你自己就上门了！”　

    “童言无忌！”邢诗军在旁插嘴说：“马老头，说清楚点。就是你和藏青叶有什么不良爱好，喜欢乱搞，也别扯我进去。我邢诗军怎么说也是新一代青年偶像，在性取向上还是相当正常的！”　

    马痴一脸的苦笑，一时说顺了口，没想到居然有那么大的语病。

    进门的人向邢诗军拱拱手说：“不知该称你为贝先生，还是费将军？老朽白五尚。”

    白五尚，阿勒部落白藕旗旗主。但与曼狂沙、藏青叶在红花、青叶两旗中绝对领导者地位不同的是，白五尚在白藕旗中的地位有点尴尬。他是旗主，但威望不及马痴，或者说他这个旗主其实是马痴在二十年前让给他的！在旗中，他所掌管的事务甚至不如另一位长老西弧割。以至于白藕旗的权力中心三长老会，马痴根本不发表意见，他也一般没有意见，所以往往由西弧割说了算。甚至有人说，如果不是祖规规定，父子不能同时出任长老，他的地位早让西弧割之子西特昌替代了。

    邢诗军一眼掠过白五尚时，他就知道外界的这种猜测肯定错的厉害。如果白五尚真是那么平庸的一个人，当年马痴为何不让位给西弧割，而让给他呢？飞扬拨扈的西弧割、不负责任的马万里和平庸无能的白五尚。这样的组合所领导的白藕旗在近二十年的发展中，并没有落后于曼狂沙的红花旗和藏青叶的青叶旗。相反，由原来公认最弱的一旗发展为与其余二旗并起并坐，即便不尽归功于他这个旗主，起码也有几分别人难以逾越的功劳。　　 邢诗军一想到这里，忙起立说：“现在我还不宜用真名，白旗主叫我贝阳、贝小子都可以。”　

    白五尚微笑说：“连马老都叫你贝先生或小兄弟，我这个尸位素餐的旗主又怎么敢叫你贝小子？”　　邢诗军还以微笑说：“无为而天下治，如果这阿勒部落多几位像白旗主这样的尸位素餐者，又何必小子大老远的跑这么一趟路？”

    白五尚眼中精芒一闪，又回复到平常的浑浊，坐下说：“难怪藏旗主说，跟贝先生聊天是一件让人快意的事！看来，今天老朽的冒昧来访还真没找错人。”

    “好了！好了！”马痴在一旁不满地说：“白老儿一来，什么场面都变得文绉绉，一来一往的让人索然无味。我不信你来这里就是讲客气话的，好事，大家痛痛快快摊开了说。”　　白五尚虽对邢诗军不大了解，但有藏青叶的推荐和马痴的赞同，再加上自己对天下大势的分析来看，能得苍天畔破例任命之人，又岂是庸庸之辈。这世上，最容易合作的莫过于两个聪明人，大家都知道自己的底牌，也对对方的底牌有所了解。这样的谈话最是能够达成一致，而且双方还不会后悔！　

    在外人看来，现在的阿勒部落好像正处于历史上最癫峰的时刻，人口的增长，土地的开拓，各旗之间的和睦相处，年轻一代正在日益崛起。但跟所有的历史朝代一样，最鼎盛的时期也往往是暗藏着最大的动乱因素的时期，如果不能过这个坎，阿勒部落不是被人所吞并，就是回到百年前的四散游牧，听天由命的状态。

    白五尚深深地看了邢诗军一眼，自顾自地坐在桌边，倒了一杯奶茶，边喝边说：“贝先生，我想知道，如果阿勒部落全力协助玉瓯国，能得到什么保证？”　

    邢诗军心想，你这只老狐狸口气也太大了吧，嘴上却笑着说：“你能保证阿勒部落会全力协助玉瓯国吗？”　

    “不能！”白五尚摇头说。　

    不能！既然不能，你说这有什么意思？邢诗军翻了翻白眼，一句不说。　　白五尚说：“假设！”

    邢诗军说：“我又不是玉瓯国国王，没法给你们任何保证。就我个人的观点来说，每个民族都有其独特的传统，优秀的文化。只有保留这些与众不同的特点，一个民族才能成为自己，否则，就会被别的民族所同化。如果这种同化是该民族绝大多数成员所向往、所赞同的，那也没什么不好。但如果这种同化是伴随武力征服、强力压制的，那么就是对一个民族的灭绝，是任何一个明事理的君王所绝不允许发生的。”　

    白五尚又说：“对于阿勒部落当前的状况，你有何见解？”　　开始考我了！邢诗军知道，如果回答得好，那么就意味着合作的开始。如能得到白藕、青叶两旗支持，此行就成功了一半。

    阿勒部落的最终权力集中在九老会，由红花、白藕、青叶三旗各出三位长老组成。日常事务由长老投票，多数决定；遇重大事务，则需要三份之二以上的多数通过。旗主一般兼任长老，但部落首领不兼任长老。所以，现在的九老会除红花旗三位长老掌握在曼狂沙手中外，还有青叶旗包括藏青叶在内的三位长老和白藕旗的马万里、西弧割和白五尚。部落首领对长老会的决策有驳回权，但如果两次驳回后，长老会仍以三份之二以上多数通过，部落首领必须执行。这就是说，如果邢诗军与藏青叶、白五尚和作，以藏青叶在青叶旗的威望，当可拿到青叶旗的三票，加上马痴、白五尚。即便西弧割反对，也能保证最少五票的优势。　

    邢诗军说：“我只想讲个故事……”

    白涌泉当然知道，他们几个跟邢诗军讨论什么的时候，一旦邢诗军开始讲故事，往往大事底定。所以，就放心地拉过一张椅子，一副听故事的乖宝宝的样子。　

    “从前，有两个国家，分别叫虞和虢。这两个国家比邻而居，旁边则是另一个叫晋的大国。晋国想吞并这两个国家很久了，只是如果攻虞，则虢来救；想要攻虢，则虢与晋交界只有一个险峻的关口，难以攻取，所以一直未能得逞。这时，晋国一方面派人在虢与虞相邻的关口惹事生非，引起两国不快，另一方面派人带着晋国王最珍爱的美玉宝马，向虞国王行贿，要求借道进攻虢国。虞国王一时被美玉宝马所惑，不顾大臣反对，借道给晋。晋得以顺利绕过险关，灭了虢国。正当虞国王沉迷于美玉宝马时，晋国军队已到了城下说，既然昨天你能借路给我，不如今天把国家也借给我吧。一月之后，晋国王在见到囚笼内的虞国王时说，我只不过把马放在自家别院的廊里，玉存于另一个仓库，却一下子收获了两个国家。难道世人只知道眼前利益，忘了什么叫唇亡齿寒吗？”

    白五尚长叹说：“好一个假道伐虢，好一个唇亡齿寒。抛开阿勒部落因为马病而落在别人手中的把柄不说。权力比美玉和宝贝更有诱惑力！别国权贵的随心所欲和奢靡淫逸不可避免地污染到了这片圣洁的草原。如果，只是这些，我相信阿勒部落还有着一批明智的人，能够自行扭转局面。可是……”　

    邢诗军心里一紧，知道最关键的问题马上就要出来了，忙追问了一句说：“可是什么？”　

卷二 第十三章

    马痴也不明白地说：“可是什么？如果贝兄弟能治得了蛊气，又肯与我部合作，你还怕真羿国的那班鸟人不成？” 

    白五尚脸色沉重地说：“物先自腐，而后虫生。此次阿勒部落到了如此地步，最大的问题恐怕不是玉瓯国或真羿国，而是我们自己。”　

    “自己？”马痴说：“我们跟藏青叶联手，就可以在九长老会上取得多数票。虽说曼狂沙能阻挠我们通过决策，但反过来，我们阻挠他也绰绰有余。”

    白五尚摇摇手说：“九长老会是没问题，我怕的是祭神大典上的变数。”　　

    “祭神大典的变数？”马痴脸色一变，说：“你是说有人会得到草原之神格萨尔神的承认，成为神之侍者，阿勒部落的当然首领？”话音刚落，又摇头说：“不可能！不可能！格萨尔神又怎么会选中一个不为部落考虑的人为他的侍者？”　　白五尚轻轻地说：“如果神之侍者要求我们将阿勒部落归并入真羿国，你会怎么做？”　

    马痴脸色一变再变，终于咬牙说：“我可以自杀以明志，血谏侍者，要求全族公决。”　

    白五尚的一步不让地追问：“你会不会站出来反对这个决定？”　　“我……我……”马痴一时语塞。

    白五尚长叹一声说：“连你这个长老都是如此反应，你想全族公决会有人反对吗？还有，如果这回有人成为神之使者，阿勒部落的王，你又会怎么样？”　

    “神之使者？阿勒部落的王？格萨尔王？！”马痴顿时愣住了！　

    在雪城古原各族世代相传的传说中，雪城古原的各族原本是妖魔们的奴隶和食品，后来，是伟大的格萨尔神将他们从苦难中解救出来，并引导他们到了雪城古原，世代繁衍。每十年一次的祭神大典，除了感激格萨尔神的庇护之外，更是祈求格萨尔神对他们的引导。　

    在祭神大典开始的第一天，由神赐给阿勒部落的圣灯选出有雪城古原各族血统的年青人。这些年青人被称为“行者”。行者经过三天的跋涉后，进入雪城古原一处不为人知的圣庙，在庙中接受各种考验。三天后，行者完成考验。如果在考验中得到神的承认，将获得神赐之器。

    神之侍者就是在考验中获得“侍者之戒”的人，成为雪城古原上当然的领袖。七十年前，红花旗的曼啸云就是以“神之侍者”的身分，才能整合雪城古原的各部落，建立阿勒部落。在他逝世之时，更是指定，每十年一届的部落首领推选时间是祭神大典之后的百日。如果在祭神大典上，有人成为“神之侍者”，那他就是下一届的部落首领。只有在没出现神之侍者的情况下，才由九老会推选，经全族公决选定新的部落首领。　

    至于神之使者，即便在传说中也只有出现过两次，几千年前带领草原各族从魔界返回人间，定居雪城古原的大先知摩东和一千年前一统古原各部，全力抵御天灾人祸，使草原各族免于灭族之危的大圣者鸠必烈。传说，第三位神之使者是格萨尔神最宠爱的人间代表，是雪城古原的王，格萨尔王，只要是草原子弟，每一个人都随时准备向格萨尔王献上自己的一切。　

    马痴涨得满脸通红，指着白五尚说：“你，你，你，居然敢怀疑神之使者，格萨尔王会对阿勒部落不利？你这是在亵渎草原之神啊！白五尚，这话要是传到外面去，你的长老地位可就不保了！”　

    白五尚看了一眼邢诗军，邢诗军心忧地叹了一口气。连马痴的反映都是这样，那么整个阿勒部落的反应可想而知。如果真有人能以神之使者的名义降临草原，阿勒部落绝对是最虔诚的信徒。　

    邢诗军笑着打圆场说：“白长老不过的做了个假设而已。那么，成为神之使者的标志是什么呢？”　

    白五尚说：“在传说中，大先知摩东就是在受到格萨尔神的引导，在草原的深处某个地方获得先知的能力，成为神之使者，这个地方就是“行者”们要去接受考验的地方。大圣者鸠必烈也是在那里成为神之使者。他们在成为神之使者后，除了拥有“侍者之戒”外，能在额头显出第三只眼，眼中可放出七色的光环。”　

    邢诗军心想，这不跟地球上说的三眼天官差不多了！只是，为什么白五尚会在这里提起神之侍者这样事？邢诗军的眼光转向白五尚。　

    白五尚明白似地说：“据说我知，已经有人在暗地里传言，新的神之使者将重临草原，带领阿勒部落走向繁荣昌盛。”　

    邢诗军知道，今天的谈话差不多了。有些事是不用扯开了说的，大家心里有数就行。他站起来说：“把病马留在这里，是祭神大典前，我会设法以草原上现有的药物配置出蛊气的解药。还有，我希望能参加祭神大典，不知长老能否为我安排。”

    白五尚和马痴也起身说：“贝先生以银马兽医的身份，自然是祭神大典的贵宾，不用则费额外的工夫去安排。今天天色已晚，我们就告辞了！”　

    接下来的几天，天未亮，邢诗军骑着天马超光，和白涌泉、天岸马就出了雪城。等到晚上回来时，就是大包小包地回城。他倒是天天兴高采烈，好象总是能找到宝似的，跟在他后面的白涌泉却每天一脸的苦笑。　

    “我说贝先生、贝神医，你能不能休息一天？这哪是你在找药？这是你在摆布我吧！每天说是去找药，总是让超光驮着你来回逛悠，看到新鲜的东西就让我去采，还美其名曰，让跟踪的人明确我俩的关系。我俩啥关系？不就是我一不小心选错了衣服吗？”　

    “贝大哥、贝大叔、贝爷爷，你一回来就蒙头大睡，却让我熬夜制药。我只会水、木两系法诀，你要酒泡、水煮还能应付，可那些要火烤、金剖的我怎么办？再说了，人有失手，马有失蹄。我不就是在烤药时不小心烧了人家的半个房间的家具吗，可人家客房现在天天防贼似得防着咱，我冤不冤啊？”　

    “还有，那些个药到底有没有用啊？人家马痴带过来的那两匹病马，原本只是精神不好而已，现在被你治得全身肿胀、口气恶臭、痔疮暴裂，眼看就不行了，你这个银马兽医到底是怎么当的？”

    ……　

    终于连邢诗军这么冷静的人也忍不住了，笑得十分可爱地跟白涌泉说：“白公子，还记得我跟姬卦一战时，人家用冥狱审判诀召来地狱使者牛头马面吗？”　

    白涌泉点头说：“知道！”　

    邢诗军又说：“知道牛头马面跟我谈了半天后，不但不敢和我动手，还将姬卦随手带回地狱了吗？”　

    白涌泉一脸的无辜，说：“知道，但跟我有什么关系。”　

    邢诗军一脸的猫哭耗子，说：“那是因为我跟地狱中的某个有地位之人有着超强的关系，牛头马面不得不听我的。同样，我好像也可以将某个我看着不爽的人在拨舌地狱预订位置。”

    白涌泉一脸的正义凌然，说：“为了玉瓯国百姓，为了阿勒部落的自由，我白某人上刀山下油锅，尚且百死不辞，何况区区采药、制药的小事。贝先生，有何吩咐尽管说，我决不会跟你打马虎眼儿。”　

    “好说，好说！”邢诗军拍拍白涌泉的肩膀说：“我现在才知道为什么说你天生水命，对水系道术的悟性甚至在龙近水之上。原来你早已掌握了水之精髓：多变！”　

    “客气，客气。”白涌泉一点儿也不脸红，说：“时间紧迫，我们还是抓紧干吧，唠唠叨叨，叽叽歪歪，可不是做事的好作风噢！”　

    “奇怪！这好像应该是我的台词吧！”　

    “兄弟俩，别计较那么多啦！ ”　

    就在邢诗军与白涌泉一来一往的攻防中，时间仍不紧不慢地流逝。在祭神大典开始前的两天，邢诗军带着白涌泉到了马痴的住所。一进门，就发现白五尚、马痴、藏青叶全都在座，这回藏青叶可没带面具，淡眉细眼，胆鼻高耸，正合一位深谋远虑的雄才霸主所应有的形象。　

    邢诗军打了个哈哈说：“三位该不是凑巧集在一起吧？”

    马痴有点尴尬地搔搔头，倒是白五尚仍颜色不变，也不开口，藏青叶也颜色不变，笑笑说：“好说，不知贝先生有什么指教？”　

    邢诗军很随意地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笑着说：“三位的戏准备演到什么时候？”　

    藏青叶喝了一口茶，说：“贝先生果然厉害！好吧，我们就直说吧！其实，在你一进城的时候，我们就知道你这个银马兽医是假的。”

    “为什么？”邢诗军不好意思地看了白涌泉一眼，心想我们的改装不会真的这么糟糕吧，哪里出问题了？

    藏青叶看了一眼马痴，马痴说：“因为我与兽医协会的关系非同一般，每一位银马兽医提出晋阶申请时，兽医协会都会将资料送我一份，但唯独没有你的资料。所以，我想去看看，什么人敢冒充银马兽医？”　

    邢诗军恍然大悟说：“哇塞！莫非你就是兽医协会里那六个负责暗中考察晋阶银马兽医的隐长老之一？别人说，见光死！没想到我会死在你这种见不得光的人手里。”

    马痴说“贝先生！不用说得这么恶毒吧！好歹我也通知兽医协会，让他们增加了你在三年前的晋级纪录。现在，你可是如假包换的银马兽医，只不过想要晋阶，还得重新提出申请而已。”

    邢诗军将手里的一个包扔了过去，说：“好了！这是蛊气的解药。我用暮春草、煦和根和水流藓代替了花落苔，用萤光草、月桂叶代替了月见草。加上原来的风舞菇、雪飘叶，以原来的方法合药就可以了。那两匹马，我已治好。凭这本事，你敢说我不是银马兽医，我找时间就砸了兽医协会的牌子。还有，其实只用一份暮春草和三份苜蓿草同煎，每天给马饮半碗就可以预防蛊气的传染了！”　

    不会这么简单吧！马痴三人不得不对邢诗军的医术服气了，暮春草、煦和根、水流藓、萤光草、月桂叶在雪城古原虽不多见，但也绝谈不上溃缺。如此一来，困扰阿勒部落近两年的马疫就再也不成问题了。

    藏青叶庆幸地说：“看来，我们是拜对了神了！也许，贝先生就是格萨尔神赐给我们的神医。好了，我们商讨一下后天祭神大典的具体事宜吧！相信对贝先生此行的任务会有所帮助！”　

卷二 第十四章

    祭神大典是雪城古原最为隆重的祭典，在古原各族的传统中，一个人只要是能力许可，一生中最少要参加一次祭神大典，否则，草原上高翔的兀鹰无法携带他的灵魂归于格萨尔神的怀抱，必须重新转世，等待参加下一次的祭神大典。

    即便是每天早出晚归的邢诗军和白涌泉也体会到了这种热切和虔诚。每个部落都带着自己的帐篷，围着雪城驻了下来，整个雪城就像是蒸笼里的馒头一样，飞快地膨胀起来，一倍、三倍、十倍的膨胀。到现在，邢诗军才不得不佩服雪城的设计者，雪城的城墙只有一米五高，所以，城里城外的帐篷一扎就不分彼此了。否则，光是雪城想要容纳那么多的人，可能所有的城市机能都会在瞬间瘫痪。　

    天色晴朗，不见半点云彩，也无半点风色。万里碧空蓝得发紫，显得越发的高崇而神秘。阿勒部落特制的牛号角在太阳即将升起的瞬间开时从雪城的四角响起，越来越多的号角在加入这个悠长高抛的曲调，随着人们高喊“格萨尔神佑”的声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旋律。　

    今天是祭神大典的第一天，但并不是最热闹的一天，更多的虔诚的格萨尔神信徒还在远方三步一跪、五体投地磕头，向雪城走来，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第十天的祭神内容。　

    祭神大典的第一天是“行者日”，由神赐的圣灯选出本届的行者，凡是雪城古原部落血统的年轻人都有可能中选。被选中的行者要走三天，到达圣庙，在圣庙中接受考验三天，再回雪城，参加第十天的祭神仪式。

    在行者出发后的几天里，有不同的祭祀内容。第二天是“天赐日”，祭祀格萨尔神之父天神；第三天是“地恩日”，祭祀格萨尔之母地神；第三天是“水泽日”，祭祀给草原带来生机的水神；第四天是“回归日”，感谢大先知摩东在格萨尔神的指导下，将雪城古原的部落从魔界带到草原；第五天是“祈福日”，从日出至日落，大家静坐祈福，也是给已狂欢了四天的人们一个休息；第六天是“祖先日”，祭祀各部落祭祀自己的祖先和英雄；第七天“受助日”，为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祈福感恩；第八日是“归人日”，为远方的行人和因事不能参加祭神大典的人祈福；第九日是“迎归日”，在日落时分迎接完成试炼的行者归来；第十日是“祭神日”，祭祀大神格萨尔神。

    如果在试炼的行者中出现神之使者或神之侍者，则由其主持第十日的祭祀，同时，熟悉草原各部落，为成为部落领袖做好准备。　

    邢诗军以银马兽医的身份受到了由祭神大典的组织者的邀请，拿着由首领曼狂沙、九长老和各旗中知名的英雄和领导者签署的请柬，邢诗军顺利地从重重叠叠的人群中挤到祭神台上。　

    祭神台筑得很大，是一个边长百米的正方形，台中央有一个约边长十米的祭坛，供着圣灯。台的西面，坐着组织者：部落首领曼狂沙，鹰鼻阔口，双眉浓密上扬，细眼斜拉，在狂放中带着几分阴郁，将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熔为一体，显示出枭雄本色。他的身后，是八长老和十八名公推的组织者。

    台北则坐着阿勒部落三旗所属的各个小部落的首领，台南是尚未归入阿勒部落的各部落首领。在二十年前，曼狂沙成为阿勒部落首领之前的祭神大典上，台南人数略多于台北人数，但现在，台北人数济济，台南却只有廖廖几人。由此看来，曼狂沙对阿勒部落的壮大是倾注了所有心血的。

    台东面是则是受邀观礼的嘉宾，在为数不多的嘉宾中，邢诗军发现了老冤家羿倾海，还有两位同行的银马兽医。邢诗军对着羿倾海一笑，羿倾海居然毫无怨怒之色，还以阴阴的一笑，让邢诗军陡然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太阳完全升出地面时，在一片“格萨尔神佑”的声音中，所有的号角都停了下来，曼狂沙站了起来，将勇士们从雪山之巅采集的圣火，往圣灯一点，圣灯放出七色的彩光，映天而起，跟天边刚升的太阳争辉。　　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全都在圣灯亮起的那一刻静了下来，天地之间，连风声也没有，除了远远的有几点虫声，或是牛羊的叫声、马的喷鼻。此外，唯一在天地间滚动的就是曼狂沙的声音，贯注了月辉后期成就的曼狂沙的声音。

    在曼狂沙宣布了祭神大典的开幕之后，例行地由他宣扬格萨尔神的神迹，以及他的使者、侍者为雪城古原部落所带来的恩赐。所有的事迹之末，都是长长的歌颂诗篇，听得邢诗军直想打磕睡。但一想到，在这时打磕睡，无疑于对格萨尔神的不敬。在下面数万人的炯炯双目下，对格萨尔神不敬，那就跟活腻了没什么区别。邢诗军一边承受着睡神的诱惑，一边以受数万格萨尔神信徒追杀的壮观场面来时时警醒自己。

    不知是算计好了的，还是巧合。当曼狂沙又长又臭的发言，完成最后一个字时，圣灯的七色光一收，恢复到了原来冷冰冰的铁灯台的模样。这时，台下的长号角开始响起，三长二短五声，五声完毕，从台下鱼贯而上的是一队青衣赤足的青年。年龄在十六至三十二之间，个个雄姿英发，步履间散发着无穷的自信和朝气。

    在祭神大典开始前三年，各部落开始将部落最优秀的青年进行选择，每一个拥有独立传统徽记的部落都有权推荐三名青年，参加行者养成。雪城古原共有独立传统徽记的部落四十二个，其中阿勒部落盟中有三十一个、独立部落十个、还有一个部落原深部落毁于一场黑风暴，其后裔下落不明。　

    这一百二十三名最优秀的青年将接受“行者养成”教育，三年之内，分别在十个由各族钦服的长老那里学习，并相应地取得各个评价分数。最后，总分在前十二名的青年将接受圣灯的挑选。在这种制度下，那些青年即使不能成为行者，但能在雪城古原最受尊重的长老们处学习，对比不同部落的优缺，对自身能力的提高、传统文化的传承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圣灯挑选很简单，只要受挑选者站在圣灯橘黄的灯台上，以手握着灯柱，如果能让圣灯亮起，并持续一刻钟的人，就能获行者的资格。　

    第一个上场的是十二名备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细眉大眼，带着点稚嫩，让人看起来有点亲切。从他胸前的徽记，可以看出他是青叶旗所属的一个小部落鸟啼部落的成员。他有点腼腆地朝台下笑笑，走到前面，乖乖地站在灯台上，先闭眼默祈了一句，然后小心地将手握在灯柱上。

    “亮了！哈！亮了！”邢诗军感到识海中一阵波动，干将那老小子又不合时宜地钻了出来，这回大概休息得差不多了，除了颜色有点淡之外，基本上已恢复到仙风道骨的模样！

    邢诗军不耐烦地说：“老头！你不是说自己替我挡了一刀，元气大伤吗？怎么又跑出来搅局？”　　 干将习惯性地捋了捋胡子，说：“看来你小子跟白鹿订了平等血契还是有好处的，起码让我吸收天地灵气，复原的速度快了好几倍。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老人家休息了这么多天，也有点腻了，正好这里热闹，不出来看看怎么对得起自己？”　

    邢诗军暗骂了一句老不修，脸上却笑着说：“那么，老头，你恢复多少了？”　　干将自信地说：“七成吧！怎么？你又想让我替你挡刀？”

    邢诗军连连摇手说：“哪里，哪里！那剩下的三成你还是尽快修回来吧！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没什么好看？”干将别的水平不知道怎么样，但跟邢诗军抬杠在经过一年多的训练，最已成了职业习惯，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想不到在芙蓉大陆还有这样的人，好玩得很呢！”

    好玩！这下邢诗军不会放过了，说：“到底怎么会事？圣灯为什么会亮？”　

    干将没好气地说：“你不会看吗？”　

    “老头！”邢诗军对干将还真是一点客气都没有，说：“我要是看得懂，还问你吗？”　

    干将双手一摊，说：“光说是没什么用的！不如，你查查看虚空指环，以多宝道人的古董癖，很可能有什么法眼、天眼之类的道器，用这些道器就可以看得出原因了！对了，你现在应该可以将神识分离出来了。用神识扫描一下，就可以知道虚空指环中到底有多少宝贝了。”

    邢诗军将心神退出识海，按照干将的指点，一步步将神识分离出来，开始扫描虚环指环里的东西。多宝道人还真不是盖的，虚空指环中的东西简直是多得变态，再加上邢诗军原本连什么叫神识都不懂，所以在过去的一年里，他除了知道里面有近百种各种各样的药之外，就是一些古古怪怪的器具。在初入修行后，特别是与白鹿订立平等契约后，邢诗军才有能力将神识分离出来，对虚空指环进行扫描。　

    在神识的扫描下，邢诗军发现现在虚空指环中除了自己放进去的干将本体、合浦八异珠、犀角戒指、木雕蟾蜍、和氏璧、无字天书外，共有药物九十八件，兵器形状的法宝一百五十件，玩乐用器具一百二十件，饰品形法宝八十三件，还有一大堆盒装或瓶装的矿物、石头、水剂等原料性东西。还有八件难以描绘的东西，如像变形虫一样不断蠕成不同形状的东西、烟雾一样弥漫着的法宝等等。　

    对于这些东西，邢诗军能叫得出名字的不到八十件，知道真正用途的，除了十几种有标签说明的药物之外，剩下的连蒙带猜不超出三十件。　

    知道有东西，但不知道叫什么，还好邢诗军的书也不是白读的，《金刚般若波罗密经》提到过“如来五眼”、《大方广佛华严经》中提到过十种眼，那就一一叫吧！佛眼，佛眼，佛眼……没有！法眼、法眼、法眼……也没有！天眼，天眼……突地，手中多了样东西。　

    邢诗军一看手中，一个五角形状的贝壳，表面不断地泛着五色的光华。这就是天眼，我怎么看着像海星？满心的疑问将心神回到识海时，干将已在那里等着了，一看到邢诗军就说：“你也太贪了吧，一开始就叫佛眼。什么叫佛眼？如来五眼，从低到高，依次是肉眼、慧眼、天眼、法眼和佛眼。佛眼是功德圆满的自身般若，无法靠外界获得的。法眼是玄界之眼，天眼是天界之眼，像我这样的灵剑体和那些修行道也不过是拥有不同等级的慧眼而已。虽然这个天眼法器比自身修得的要差好多，但也能跟我的慧眼同等了！”

    只要遇到不懂的东西，邢诗军那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就是最刁钻的老师也会夸一句“孺子可教也”。他根据干将的指导，慢慢地将自己经脉中说不清是真气还是道力，被邢诗军自己称为“愿力”的东西一点一点输入手中的“天眼”。“天眼”一遇到邢诗军的愿力，就如同冰块见了汤，迅速地融化变小。　

    到了最后，天眼化成了一团气状物，附在邢诗军输出的愿力上。邢诗军便慢慢地将愿力抽回，随着愿力，一凉一热的两股气感觉迅速自左手渗入手少阴经、手少阳经，而后各自上窜下行，绕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各转三圈后，汇在头顶百汇穴，在百汇穴结成珠状。气珠自头顶慢慢的滚到两眼中间的印堂穴时，就像蜘蛛织网般地将淡黄色的气网向双眼弥漫而去。　

    邢诗军顿时觉得双眼一阵酸麻，几乎落下泪来。就在他忍不住想大哭一场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双眼酸麻尽消，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从双眼传来，一副从未看过的图像在双眼前展开。原来如此！　

卷二 第十四章

    祭神大典是雪城古原最为隆重的祭典，在古原各族的传统中，一个人只要是能力许可，一生中最少要参加一次祭神大典，否则，草原上高翔的兀鹰无法携带他的灵魂归于格萨尔神的怀抱，必须重新转世，等待参加下一次的祭神大典。

    即便是每天早出晚归的邢诗军和白涌泉也体会到了这种热切和虔诚。每个部落都带着自己的帐篷，围着雪城驻了下来，整个雪城就像是蒸笼里的馒头一样，飞快地膨胀起来，一倍、三倍、十倍的膨胀。到现在，邢诗军才不得不佩服雪城的设计者，雪城的城墙只有一米五高，所以，城里城外的帐篷一扎就不分彼此了。否则，光是雪城想要容纳那么多的人，可能所有的城市机能都会在瞬间瘫痪。　

    天色晴朗，不见半点云彩，也无半点风色。万里碧空蓝得发紫，显得越发的高崇而神秘。阿勒部落特制的牛号角在太阳即将升起的瞬间开时从雪城的四角响起，越来越多的号角在加入这个悠长高抛的曲调，随着人们高喊“格萨尔神佑”的声音，形成了一种奇异的旋律。　

    今天是祭神大典的第一天，但并不是最热闹的一天，更多的虔诚的格萨尔神信徒还在远方三步一跪、五体投地磕头，向雪城走来，对他们来说，更重要的是第十天的祭神内容。　

    祭神大典的第一天是“行者日”，由神赐的圣灯选出本届的行者，凡是雪城古原部落血统的年轻人都有可能中选。被选中的行者要走三天，到达圣庙，在圣庙中接受考验三天，再回雪城，参加第十天的祭神仪式。

    在行者出发后的几天里，有不同的祭祀内容。第二天是“天赐日”，祭祀格萨尔神之父天神；第三天是“地恩日”，祭祀格萨尔之母地神；第三天是“水泽日”，祭祀给草原带来生机的水神；第四天是“回归日”，感谢大先知摩东在格萨尔神的指导下，将雪城古原的部落从魔界带到草原；第五天是“祈福日”，从日出至日落，大家静坐祈福，也是给已狂欢了四天的人们一个休息；第六天是“祖先日”，祭祀各部落祭祀自己的祖先和英雄；第七天“受助日”，为所有帮助过自己的人祈福感恩；第八日是“归人日”，为远方的行人和因事不能参加祭神大典的人祈福；第九日是“迎归日”，在日落时分迎接完成试炼的行者归来；第十日是“祭神日”，祭祀大神格萨尔神。

    如果在试炼的行者中出现神之使者或神之侍者，则由其主持第十日的祭祀，同时，熟悉草原各部落，为成为部落领袖做好准备。　

    邢诗军以银马兽医的身份受到了由祭神大典的组织者的邀请，拿着由首领曼狂沙、九长老和各旗中知名的英雄和领导者签署的请柬，邢诗军顺利地从重重叠叠的人群中挤到祭神台上。　

    祭神台筑得很大，是一个边长百米的正方形，台中央有一个约边长十米的祭坛，供着圣灯。台的西面，坐着组织者：部落首领曼狂沙，鹰鼻阔口，双眉浓密上扬，细眼斜拉，在狂放中带着几分阴郁，将两种截然相反的气质熔为一体，显示出枭雄本色。他的身后，是八长老和十八名公推的组织者。

    台北则坐着阿勒部落三旗所属的各个小部落的首领，台南是尚未归入阿勒部落的各部落首领。在二十年前，曼狂沙成为阿勒部落首领之前的祭神大典上，台南人数略多于台北人数，但现在，台北人数济济，台南却只有廖廖几人。由此看来，曼狂沙对阿勒部落的壮大是倾注了所有心血的。

    台东面是则是受邀观礼的嘉宾，在为数不多的嘉宾中，邢诗军发现了老冤家羿倾海，还有两位同行的银马兽医。邢诗军对着羿倾海一笑，羿倾海居然毫无怨怒之色，还以阴阴的一笑，让邢诗军陡然生起一种不祥的预感。　

    当太阳完全升出地面时，在一片“格萨尔神佑”的声音中，所有的号角都停了下来，曼狂沙站了起来，将勇士们从雪山之巅采集的圣火，往圣灯一点，圣灯放出七色的彩光，映天而起，跟天边刚升的太阳争辉。　　所有的声音一下子全都在圣灯亮起的那一刻静了下来，天地之间，连风声也没有，除了远远的有几点虫声，或是牛羊的叫声、马的喷鼻。此外，唯一在天地间滚动的就是曼狂沙的声音，贯注了月辉后期成就的曼狂沙的声音。

    在曼狂沙宣布了祭神大典的开幕之后，例行地由他宣扬格萨尔神的神迹，以及他的使者、侍者为雪城古原部落所带来的恩赐。所有的事迹之末，都是长长的歌颂诗篇，听得邢诗军直想打磕睡。但一想到，在这时打磕睡，无疑于对格萨尔神的不敬。在下面数万人的炯炯双目下，对格萨尔神不敬，那就跟活腻了没什么区别。邢诗军一边承受着睡神的诱惑，一边以受数万格萨尔神信徒追杀的壮观场面来时时警醒自己。

    不知是算计好了的，还是巧合。当曼狂沙又长又臭的发言，完成最后一个字时，圣灯的七色光一收，恢复到了原来冷冰冰的铁灯台的模样。这时，台下的长号角开始响起，三长二短五声，五声完毕，从台下鱼贯而上的是一队青衣赤足的青年。年龄在十六至三十二之间，个个雄姿英发，步履间散发着无穷的自信和朝气。

    在祭神大典开始前三年，各部落开始将部落最优秀的青年进行选择，每一个拥有独立传统徽记的部落都有权推荐三名青年，参加行者养成。雪城古原共有独立传统徽记的部落四十二个，其中阿勒部落盟中有三十一个、独立部落十个、还有一个部落原深部落毁于一场黑风暴，其后裔下落不明。　

    这一百二十三名最优秀的青年将接受“行者养成”教育，三年之内，分别在十个由各族钦服的长老那里学习，并相应地取得各个评价分数。最后，总分在前十二名的青年将接受圣灯的挑选。在这种制度下，那些青年即使不能成为行者，但能在雪城古原最受尊重的长老们处学习，对比不同部落的优缺，对自身能力的提高、传统文化的传承都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圣灯挑选很简单，只要受挑选者站在圣灯橘黄的灯台上，以手握着灯柱，如果能让圣灯亮起，并持续一刻钟的人，就能获行者的资格。　

    第一个上场的是十二名备选人中最年轻的一个，细眉大眼，带着点稚嫩，让人看起来有点亲切。从他胸前的徽记，可以看出他是青叶旗所属的一个小部落鸟啼部落的成员。他有点腼腆地朝台下笑笑，走到前面，乖乖地站在灯台上，先闭眼默祈了一句，然后小心地将手握在灯柱上。

    “亮了！哈！亮了！”邢诗军感到识海中一阵波动，干将那老小子又不合时宜地钻了出来，这回大概休息得差不多了，除了颜色有点淡之外，基本上已恢复到仙风道骨的模样！

    邢诗军不耐烦地说：“老头！你不是说自己替我挡了一刀，元气大伤吗？怎么又跑出来搅局？”　　 干将习惯性地捋了捋胡子，说：“看来你小子跟白鹿订了平等血契还是有好处的，起码让我吸收天地灵气，复原的速度快了好几倍。好了，不说这个了，我老人家休息了这么多天，也有点腻了，正好这里热闹，不出来看看怎么对得起自己？”　

    邢诗军暗骂了一句老不修，脸上却笑着说：“那么，老头，你恢复多少了？”　　干将自信地说：“七成吧！怎么？你又想让我替你挡刀？”

    邢诗军连连摇手说：“哪里，哪里！那剩下的三成你还是尽快修回来吧！这里也没什么好看的了！”　

    “没什么好看？”干将别的水平不知道怎么样，但跟邢诗军抬杠在经过一年多的训练，最已成了职业习惯，说：“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想不到在芙蓉大陆还有这样的人，好玩得很呢！”

    好玩！这下邢诗军不会放过了，说：“到底怎么会事？圣灯为什么会亮？”　

    干将没好气地说：“你不会看吗？”　

    “老头！”邢诗军对干将还真是一点客气都没有，说：“我要是看得懂，还问你吗？”　

    干将双手一摊，说：“光说是没什么用的！不如，你查查看虚空指环，以多宝道人的古董癖，很可能有什么法眼、天眼之类的道器，用这些道器就可以看得出原因了！对了，你现在应该可以将神识分离出来了。用神识扫描一下，就可以知道虚空指环中到底有多少宝贝了。”

    邢诗军将心神退出识海，按照干将的指点，一步步将神识分离出来，开始扫描虚环指环里的东西。多宝道人还真不是盖的，虚空指环中的东西简直是多得变态，再加上邢诗军原本连什么叫神识都不懂，所以在过去的一年里，他除了知道里面有近百种各种各样的药之外，就是一些古古怪怪的器具。在初入修行后，特别是与白鹿订立平等契约后，邢诗军才有能力将神识分离出来，对虚空指环进行扫描。　

    在神识的扫描下，邢诗军发现现在虚空指环中除了自己放进去的干将本体、合浦八异珠、犀角戒指、木雕蟾蜍、和氏璧、无字天书外，共有药物九十八件，兵器形状的法宝一百五十件，玩乐用器具一百二十件，饰品形法宝八十三件，还有一大堆盒装或瓶装的矿物、石头、水剂等原料性东西。还有八件难以描绘的东西，如像变形虫一样不断蠕成不同形状的东西、烟雾一样弥漫着的法宝等等。　

    对于这些东西，邢诗军能叫得出名字的不到八十件，知道真正用途的，除了十几种有标签说明的药物之外，剩下的连蒙带猜不超出三十件。　

    知道有东西，但不知道叫什么，还好邢诗军的书也不是白读的，《金刚般若波罗密经》提到过“如来五眼”、《大方广佛华严经》中提到过十种眼，那就一一叫吧！佛眼，佛眼，佛眼……没有！法眼、法眼、法眼……也没有！天眼，天眼……突地，手中多了样东西。　

    邢诗军一看手中，一个五角形状的贝壳，表面不断地泛着五色的光华。这就是天眼，我怎么看着像海星？满心的疑问将心神回到识海时，干将已在那里等着了，一看到邢诗军就说：“你也太贪了吧，一开始就叫佛眼。什么叫佛眼？如来五眼，从低到高，依次是肉眼、慧眼、天眼、法眼和佛眼。佛眼是功德圆满的自身般若，无法靠外界获得的。法眼是玄界之眼，天眼是天界之眼，像我这样的灵剑体和那些修行道也不过是拥有不同等级的慧眼而已。虽然这个天眼法器比自身修得的要差好多，但也能跟我的慧眼同等了！”

    只要遇到不懂的东西，邢诗军那副虚心受教的样子，就是最刁钻的老师也会夸一句“孺子可教也”。他根据干将的指导，慢慢地将自己经脉中说不清是真气还是道力，被邢诗军自己称为“愿力”的东西一点一点输入手中的“天眼”。“天眼”一遇到邢诗军的愿力，就如同冰块见了汤，迅速地融化变小。　

    到了最后，天眼化成了一团气状物，附在邢诗军输出的愿力上。邢诗军便慢慢地将愿力抽回，随着愿力，一凉一热的两股气感觉迅速自左手渗入手少阴经、手少阳经，而后各自上窜下行，绕全身十二正经、奇经八脉各转三圈后，汇在头顶百汇穴，在百汇穴结成珠状。气珠自头顶慢慢的滚到两眼中间的印堂穴时，就像蜘蛛织网般地将淡黄色的气网向双眼弥漫而去。　

    邢诗军顿时觉得双眼一阵酸麻，几乎落下泪来。就在他忍不住想大哭一场的时候，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双眼酸麻尽消，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从双眼传来，一副从未看过的图像在双眼前展开。原来如此！　

卷二 第十五章

    经过邢诗军与干将这么一来一回的交流，和修炼“天眼”，等邢诗军睁开在“天眼”的协助下，能够洞幽查冥的双眼时，台上已开始了第六个人的测试。

    前五人成功三人，分别是青叶旗的古松生、红花旗的原冷剑和西边靠近龙腾山脉的一个独立小部落狼遗部落的狼独。失败的两人则一个是圣灯根本不发光，一个是圣灯只发光了不到半刻钟。　

    第六个人是白藕旗下流云部落的郭国，他也闭目默祈两句后，深吸了一口气，站到了灯台上。已睁开天眼的邢诗军发现，原本体周闪烁着白色光芒的郭国一站到灯台上，白色光芒骤然消失，接着从他体内深处，又弥散出一圈光环，黑白均匀相间，像极了斑马纹。　

    当郭国将手握在灯柱上时，身周的黑白光环就流水般地流向灯柱，圣灯开始放出五彩的光芒。邢诗军心说，又亮一个。但郭国的运气好像不是太好，他身周的黑白光环一下子被圣灯抽空了，圣灯在亮了不到半刻钟时，就象是能量耗尽，又黯淡下去了，郭国一脸的遗憾，仍很虔诚地向圣灯施了一礼，退在一边。

    接下来的四个人，过关了二个，失败了二个。从中，邢诗军也渐渐看出了些门道。每一个人站在灯台上后，原先体外所闪烁的光环会瞬间消失，而后在体内暴发出新的光环。失败者中的一人，爆发的光环是纯黑色的，结果圣灯根本不亮。另一个失败者的光环也是黑白均匀，但持续的时间不足，没有能让圣灯持续放光一刻钟。

    邢诗军的心神回到识海，拉着干将说：“老头，说说原因！”　

    干将知道当邢诗军一本正经的问你问题时，最好不要打马虎眼。对于打击邢诗军求知欲的结果，干将是深有体会的，到时候的折磨让人怀疑邢诗军身上有魔道修行的天赋。

    干将开始摆出一副长者的样子，“慈祥”地说：“所有的生物，其形体组成无非是禀五行之气所生。对人类而言，大多数人体内是五行生克，而略长一项，被称为是金性人、木性人等等。还有极少数的天生异斌的人，在五行中缺一项，而特长另一项，如龙近水、白涌泉就五行缺土，特长于水，所以称为天生水命。还有万中无一的，五行均长，但不相克，而是相生。”

    邢诗军说：“知道了！五行对应五行，那些人体外的光环是不是就是他们的五行属性？”　

    “完全正确。”干将说：“而且体内的五行状况还可以通过不同的修炼，得以削弱或增强。你起先所看到的光环，就是他们现在的五行状况。但那个圣灯的灯台有奇异的封印作用，可以将他们的后天修炼完全封印，并激发出他们的先天禀赋。”　

    邢诗军说：“也就是说，能让圣灯点亮的人的先天禀赋都是金、水同源！”

    干将说：“让人惊奇的就是这个。一般人都只能表现其所擅长的一种属性，而这个雪城古原上的人怎么可能都有两个同等的属性。要知道金生水，一般的人即便是同时禀赋金、水两种属性，到最后水得金生，肯定会变成水最优的水属性。”　

    邢诗军打了个哈欠说：“知道了！这就是他们的血统吧！用金、水元素点灯，这个圣灯的设计者还真是天才。他怎么知道金、水元素相互反应，能产生大量的光热？难道他跟我一样，做实验时，不小心将金属钠扔到水里，爆炸过？不想这些了，借光，我用天眼看太累，你看看这台上还有多少人能让圣灯点亮。”　

    干将出了一会儿神说：“如果我想的不错的话，那几个不能点亮圣灯的，可能是雪城古原部落与外族的混血，丧失了其血统中金水平衡的能力。而这个台上，我刚才看了一下，除了个别部落成员之外，绝大部分部落成员能点亮圣灯。但这边的嘉宾中，恐怕只有你能点亮圣灯了！”　　邢诗军有点奇怪了，说：“有没搞错？”

    干将哈哈一笑，说：“谁让你小子是个怪胎，你现在体内的愿力根本就是混沌。只要是站在灯台上，手握灯柱，心里想着金的坚强和水的柔韧，那个圣灯不亮才怪呢！”

    “可是！”邢诗军习惯性地抓抓头说：“那个灯台不是能封印所有的后天修炼吗？”

    干将怪叫一声，说：“你小子修炼过吗？修炼过会让我老人家这么惨？到现在连个普通的灵剑体都比不上，郁闷啊！”　

    还真是给干将说对了，邢诗军什么时候对自己的身体修炼过？所以他体内的愿力就如同先天禀赋，再加上这股愿力非阴非阳、更非五行中的一种，具备了万物之源混沌的性质，当然可以随心所欲，模拟出五行特性。

    总算是把圣灯的原理给搞清楚的邢诗军很放心地斜靠在椅子上。先是曼狂沙又臭又长的发言，而后是近一个时辰的行者挑选，又要修炼“天眼”，又要应付死老头干将，邢诗军感觉祭神大典的这个早上，只有一个字：累。

    还好，现在已经是最后一人了，红花旗下属冷刃部落的刀缺，手握灯柱已过了半刻钟，但从灯光迅速暗淡的情况来看，他坚持不到最后。如果没有意外的话，这次祭神大典的最后成为“行者”的只有六个人，除了先前的三人，还有排在第八位白藕旗的方格物、第九位红花旗的曼震和第十一位独立部落风行部落的风无踪。　

    这六人谁会计划对阿勒部落不利呢，邢诗军看不出来，而且神之侍者也不是好当的。在草原的历史上，有时一两百年也不见得能出一个。

    当刀缺头上汗珠直落，摇头表示失败时。曼狂沙站了起来，刚要宣布行者挑选完成时。邢诗军身侧不远处的羿倾海站了起来，说：“曼首领，在下的血统论起来也出自雪城古原的一脉，不知可否参加行者挑选？”

    羿倾海的血统出自雪城古原？开玩笑，他不是真羿国王族旁支，左相羿盖华之子吗？祭神台上的众人显然对这个说话没有任何心理准备，全都愣在那里，不知该有什么反应才对。　

    羿倾海一脸神秘的微笑，很洒脱地走到曼狂沙面前，这将原话重复了一遍，然后目注圣灯，挺胸抬头，其姿势还真有几分神气。　

    曼狂沙是最先醒过神来的，他想了想，又将九长老和十八个组织者召在一起，商讨了半天后，对羿倾海说：“本来按规定，每个有着传统徽记的部落只能有三个人参加挑选，不过，我们有一个部落原深部落的后裔下落不明，所以空出了三个名额。考虑到真羿国对我们雪城古原二年前马疫的无私帮助，经我们九长老和十八位组织者表决，以二十位的多数同意你参加行者挑选。我先声明一点，除了雪城古原的血统之外，圣灯不会为任何一个外人点亮。”

    羿倾海笑着点头，风度十足地说：“在下知道，也对格萨尔神有着无比的景仰和崇慕，如能成为神之侍者，将是我无上的荣光。”　

    这下，不只是台上的人，就是台下的雪城人民都暗暗发笑，别说你的血统不正。就是真是雪城古原部落后裔又能怎么样？从来没有一个像你这样嚣张恣肆的纨裤子弟能成为神之侍者的。　

    羿倾海脱去鞋袜，换上一袭青衣后，深吸了一口气，闭眼默祈了两句，缓步走上灯台，单膝下跪，头略低，左手收在胸腹之间，伸直右手，握在灯柱上。　

    亮光！台下的雪城古原族人一阵静寂后，又惊讶声四起。圣灯在羿倾海的手中居然发出五彩的亮光，比刚才通过挑选的五人更为明亮，更为眩目。　

    邢诗军的一双天眼下，羿倾海的把戏露出了一丝端倪。羿倾海身周的光环是红色的，表明其天赋五行长于火。当羿倾海站在灯台上时，身周的光环根本没变，更谈不上换成身内的另一种光环。原因就在于，羿倾海的双脚跟灯台之间根本没有接触，凭着真气虚浮着大约三毫米左右。

    羿倾海的修为真的是在月辉初期？他被白涌泉击败时，虽然满身的气急败坏，但一双眼睛却根本没改变，那么是不是真的隐藏了什么？邢诗军见过这种以真气托住身子的凌空渡虚，当修行到了月辉中期的万古城施展这一绝技时，尚且额头见汗，气喘吁吁。而羿倾海居然能这么自如，这么精确的控制身形，那他的真正修为是什么境界？　

    很快地，邢诗军发现了圣灯发光的奥秘。其根本原因就是圣灯根本没有发光，在天眼下，可以看出是羿倾海身上的一团红色的亮珠处分处一缕红色的暗流，沿着灯柱升至灯芯处，包住灯芯后，然后这股红色的能量流骤然外放，光芒大做。

    以平常人的肉眼，根本看不见那些能量的流动和变化。落在他们的眼中，就是羿倾海虔诚地向格萨尔神祈祷，圣灯应祈发出五色的光芒。　

    一刻钟，整整一刻钟，圣灯光辉夺目的光芒让雪城古原部落的人们迅速承认了羿倾海。“格萨尔神佑”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震云天。　

    曼狂沙和祭神大典的组织者讨论片刻后，站起来，刚要宣布，邢诗军突然起身说：“慢！”　

    “不知这位尊贵的银马兽医有什么话说？”曼狂沙打晾着邢诗军，他当然知道十天前，雪城到了个银马兽医，据小女儿曼苏罗说，此人医术通神。所以，此次祭神大典按例邀请了他。但从眼前这人看来，一个年纪不足二十的人真有雪城中传说的那么神吗？不过，不管曼狂沙怎么想，身为部落首领的自觉，礼貌上却一点都不失：“如果与行者挑选无关，不知能否在我宣布行者启程后，再行提出。”

    邢诗军似乎一点也没发觉曼狂沙其实不大喜欢他插嘴，而是笑嘻嘻地将一样东西递给曼狂沙说：“其实，听家母说，我也是雪城古原的一支。只是年代久远，不知该属于什么部落，只留下这个徽记，不知曼首领能否请长老们看一下。”　

    曼狂沙心想，这个古怪的银马兽医到底想搞什么鬼？当他接过邢诗军递过来的徽记，扫了一眼时，浑身一震，脱口而出：“原深部落！”

    “什么？原深部落？”在曼狂沙身后的九长老和十八位组织者听到这话，不由地站了起来说：“失踪了一千三百年的原深部落？”

    邢诗军看着那群激动的人们，心里暗暗好笑。谁说众部藏书没用？那本快成碎片了的《西北游记》所记录的原深部落徽记图案、及其特征，现在不是派上用场了吗？这是不知道干将临时在虚空指环中伪造出来的这个徽记能不能蒙混过关。　

    马痴冲上来说：“贝先生，你是原深部落的传人？为什么不早点说？”　

    一旁的曼狂沙止住了马痴的冲动，平静了一下心情后，说：“对不起，贝先生，我们还需要鉴定一下这个徽记，才能确定你的身份。”

卷二 第十六章

    对于一千三百年前失传的原深部落徽记，雪城古原上大部分的人早已不记得了。但做为阿勒部落的首领曼狂沙、九长老和祭神大典的十八位组织者，都曾有过专门的训练，认记各种部落徽记。现在，他们正聚在一起，对邢诗军提供的徽记进行鉴别。

    一刻钟后，曼狂沙将徽记捧还给邢诗军，然后站在祭神台的圣灯旁大声宣布：“感谢格萨尔神佑，失传一千三百年的原深部落继承人重归雪城古原。这个徽记经我与长老们一致确认，符合原深部落徽记的所有特征，且从徽记的颜料和磨损来看，已有千余年的历史。这位银马兽医贝阳就是我们雪城古原拥有独立传统徽记的原深部落的后裔。”　

    曼狂沙宣布这个消息时，脸上浮现出兴奋的红光。是啊！在经过千余年后，在他的任期内，雪城古原四十二个部落重新聚在一起，那么他这个阿勒部落的首领声望便可以更进一步，如果此次行者试炼没有产生神之侍者的话，他继任就已成定局。　　邢诗军心道，没想到干将还是个伪造古董的专家。干将在他的识海里暗说，客气客气！既然与你订了主从契约，你所知道的知识，我也多少能复制过来一些，伪造个古董，小意思啦！

    邢诗军接过徽记，很自然地问：“既然如此，不知在下申请参加行者挑选，能获得认可否？”

    曼狂沙拉着长老们和组织者又是一阵讨论，得出的结论是，当然可以。以羿倾海这个来历不明的人，鉴于真羿国的压力，都可以用原深部落的空缺名额参加行者挑选，何况眼前这个正牌的原深部落继承人？　

    邢诗军依葫芦画瓢，脱去鞋袜，换上青衣，登上灯台，手握灯柱，心神在识海里沉入对金、水两种元素的体悟中去。水柔水弱，但水韧，见物让物，却水滴石穿。金刚金锐，但金脆，宁为玉碎，不为瓦全。但金和水又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百练钢能成绕指柔，柔中有刚，刚中有柔，这难道就是金水并行的真正含义？　　当金水在邢诗军的识海中渐渐地合为一体时，邢诗军觉得握着灯柱的右手，反向地传来一阵阵火热。这股火热走千宫，过百穴，直冲邢诗军丹田而去。邢诗军的丹田是没经过修炼的，窄小浅陋，被这股火热一冲，顿时胀得满满的。火热继续贯入，但邢诗军满盈的丹田已受不了这种冲击，让他有了种要爆体而亡的自觉。

    原本贮藏在邢诗军经脉中的和氏璧灵气和多宝道人的封印显然感觉到了这种危机，从四面八方向丹田聚了过来，不过不是进入丹田，而是将丹田层层包住。还好，灯柱传来的热流很快就弱了下去，丹田里的热气也在和氏璧灵气和多宝道人的封印的通力合作下，被压成一颗里面有跳动火焰的珠子，乖乖地留在丹田之中。邢诗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浑身精神抖擞，有着说不出的舒服。当他有点不舍地睁开双眼时，入目的是台上台下都口瞪目呆的人们。

    就在邢诗军体悟金水元素，并与灯柱从来的热流进行较量时，台上台下的人们看到就则是，邢诗军一握上灯柱，圣灯开始发亮。灯是微亮的，在大家看来，失传多年的原深部落血统能沿续至今已经不错了，要成为行者，看来还有段距离。

    跟所有人点亮圣灯先亮后暗或亮暗不变的情况不同的是，圣灯在邢诗军的手中，居然越来越亮，五彩焕发。当圣灯的热流进入邢诗军体内时，圣灯的火焰上升，居然在灯焰之上结出三朵斗大的灯花。灯花不断地变幻着各种炫丽的色彩，几乎让观者迷失其中。

    等邢诗军将热流成功地压制在丹田时，圣灯也熄灭了，时间却已经整整过去了两刻多钟。这种行者挑选以来，从来没听说过的情形让所有的人们感到无比的震惊。这时，台下的白涌泉开始宣扬邢诗军的“功绩”了，什么八岁开始，跋涉草原，救人（也不知兽医是不是能兼医人）医兽无数，甚至连草原上的浩狼和天岸马都服从他的指挥，什么圣手慈心，年纪轻轻就已是银马兽医，连马痴长老无法调服的天马超光也心甘情愿的奉他为主；什么全身心地为天下人服务，为了救人，甚至不惜自家性命啦等等。

    如果不是行者还有圣庙试炼一项，如果不是他左手的戒指并非侍者之戒，几乎让人觉得他就是新一代的神之侍者，不，甚至是神之使者也有可能。看来，这个白涌泉对舆论造势是越来越得心应手了。　

    好了，至此，本届祭神大典共产生行者八名，是近五十年来最多的一届。曼狂沙在宣布完之后，行者们并没有参加祭神盛宴，每人分了一杯水、一个粗粮馒头，分别交代了族人几句，就骑着阿勒部落为他们准备的白骆驼出发了。

    邢诗军将一封锦囊递给白涌泉后，一个眼神，就让白涌泉留了下来，让最近几天老是找不到白涌泉而撅着嘴的曼苏罗高兴得直说这个银马兽医真是识趣。　

    圣庙位于雪城方的一个绿洲上。神圣沙漠是雪城古原唯一的一个沙漠，其中充满了危险。一路上，风暴、流沙变幻莫测，如果不是有经过特殊训练的骆驼，以个人的力量很难活着出入这个沙漠，更谈不上接近有着神秘力量守护的圣庙。也只有在行者们到达后，领路的长老才能用特殊的咒语，在神秘力量的结界处打开一扇小门。　

    本届的行者托邢诗军的福，起码一路上，那些出没沙漠的野狼、豺狗可不敢对带有神兽气息的人群发动攻击，全都躲得远远地。经过三天的路程，在祭神大典第四天的午后，行者们到达了圣庙。圣庙建筑很简单，在绿洲之上，用大石围出一个圆，圆中央，是八根石柱撑起来的一个石亭。说是石亭，是因为这个建筑有顶、有底，就是没有四周的墙，只能说是一个亭，不能说是房间。圣庙里的一切都十分洁净，神秘结界将风沙鸟兽都挡在了绿洲之外，更不用说圣庙了。　

    领路的长老让行者们在圣庙边上的一个水源处沐浴更衣后，让他们在亭中静坐下来，在向格萨尔神献祭后，就自己带着骆驼回去了，他要在祭神大典的第七天的午后回到圣庙，将行者们接回去，在祭神大典的第九天，日落时分回到雪城，让辛劳了九天的行者们有一夜的休息，以便参加第十天的“祭神日”。

    当领路长老带着白骆驼出了神秘力量所守护的绿洲时，一种奇怪的感觉在邢诗军的心中生起，仿佛圣庙中的力场正产生某种古怪的变化。邢诗军将自己的愿力贯入眉心的天眼，由天眼所弥散出的淡黄色光网布在眼球上。只见整个圣庙中充满着淡灰色的灵力，灵力不断地流动，渐渐地，那六位正牌的行者全身散发出黑白相间的光环。光环在灵力的压迫下，向行者们的头部集中。当光环被压缩为头部大小的圆形时，慢慢地升至行者们的头顶。行者们的顶门上各自出现了一个与他本人一模一样人影，在光环的包裹中，沿着灵力流动的方向，进入圣庙中央的地底而去。　

    “元神出窍？”邢诗军散去天眼，就只见六名行者已如泥塑木雕般地入定了。　

    其实，这跟元神出窍还是有区别的，真正的元神出窍是修行道修到忉利天后，元婴成熟，可以出窍游戏，瞬间千里。眼下这些行者只不过是在某种神秘力量的压迫下，自己的意识被强行抽离本体，去了某个圣庙所要引导他们去的地方。　

    邢诗军心里一动，也像其余六位行者那样一动不动，看似入定了，但将自己的心神全部集中在羿倾海身上。其余六位行者都是雪城古原部落的血统，谁成为神之侍者都问题不大，但千万不能让羿倾海在其中捣鬼。

    羿倾海也像其余六位行者一样，静坐当场，一动不动。

    第一个时辰，邢诗军将心神沉入识海，与干将有一句没一句地闲扯。第二个时辰，邢诗军在干将的引导下，做了个全身体检，发现在经过圣灯的热流折腾之后，他的愿力又强了一点点，如果以芙蓉大陆的标准的话，大概是立业中期或烛明中期的样子。

    第三个时辰，邢诗军开始有点坐不做了，虽然他的心神之沉静，几乎跟一个久经沧桑的老头相似，但无缘无故地坐上几个时辰的修养可没有。正当他开始打算怎么动时，羿倾海动了！好！你动，我就不动，有了这个刺激，邢诗军的装入定就容易多了！　

    羿倾海扫了一眼身旁的七具“入定”的身体时，冷冷一笑，自言自语地说：“神之使者就在这里，别说你们不一定能成为神之侍者，就是能成，又怎么样呢？只是无见怎么还不来，都迟了一个时辰了！”

    自言自语完毕，羿倾海从身边拿出几张符纸，按东南西北四个方向各贴一张，自己站在符纸阵的中央，手捏指决，“四方定位，掌中乾坤，解彼所缚，偿我所愿，梦魂万里，游子归乡，太上真神，急急如律令，赦！”　　四方符纸无火自燃，分别射出一股烟柱罩在中央的羿倾海身上，过了一会儿，烟散云消，没发生任何异样，让邢诗军差点笑出声来！　　羿倾海摇摇头，再次自言自语说：“这到底是什么力量，居然在每十年一次的低潮时，还能使四方召灵阵不能发挥效果？”

    这时，绿洲外的一道黑色闪电硬生生地破开结界，来到了羿倾海的面前，正是无见长老。

    无见长老满头大汗说：“这个神秘结界的力量超过了我们的设想，我多花了整整一个时辰才能进来，现在，我最多只能呆上一刻钟。四少爷，国师的这枚侍者之戒经八位长老联手施法，其灵性已被彻底封印，但原有的特征功能不变。四少爷只需将鲜血滴在上面，进行血炼，就可被四少爷所拥有。但为防万一，要等到四少爷走出绿洲后，再由我交给你！”

    羿倾海点头说：“知道了！只是这个四方召灵阵居然无法发挥作用，还得长老助我！”　

    无见长老再拿出几张符纸，说：“用八方血灵阵吧！沿着我破开的结界通道，看能否成功。还好侍者之戒已封印成功，否则，还不知道怎么向国师交代呢！”　

    羿倾海再次将符纸分东西南北、东北、西南、西北、东南布置好，与无见长老一前一后站在阵外，同时念道：“八方定位，以血为引，解彼封印，践我契约，妖灵不现，更待何时？”两人一顿，咬破舌尖，“扑”地一声将血往八方符纸上一喷，八方符纸再次燃起。　

    阵中的空气无风自动，仿佛正被什么力量在扭曲，变形。慢慢地，一只巨眼出现在阵中央。无见长老松了口气，说：“好了！我的任务已完成，先走一步！”

    羿倾海待无见飞出绿洲后，再次咬破左手食指，在右手之上，画了个古怪的符号，然后将右手亮给符纸阵中央的巨眼说：“千年之约，今日而践，还记得松根血印吗？”

    那只巨眼一阵转动，居然发出一个柔媚的声音，说：“当然知道，解封之日，听命三年，帅哥，有什么吩咐？”　

    邢诗军的识海一阵波动，干将又钻出来了：“天哪！是眩目妖灵！”　

卷二 第十七章

    “眩目妖灵？”邢诗军不解地说：“那是什么东西？”　

    干将说：“一些真正的得道高僧在涅磐时，会留下一样不灭的东西以印证他的修为，被称为舍利子。一般的舍利子按生成部位的不同分为肉舍利、骨舍利等，是一种圆珠形的东西。也有些高僧的修为在更进一步时，就能留下完整的一段肢体，如说法的舌头、点禅的手指或见证真如的眼睛。眩目妖灵本是高僧留下的圣眼舍利，在某种因缘下被灵体所凭。灵体在圣眼舍利的灵气滋长之下，渐渐地能与圣眼舍利化为一体，修炼成妖，其形象是一只巨眼，被称为眩目妖灵。”　

    邢诗军说：“那有什么用？”　

    干将一副就知道你小子不懂的神情，说：“当然有用了，眩目妖灵虽然没学到高僧的真正领悟，却学足了他的辩才无碍，故天生带有魅惑之气，能带人进入它所建立的幻境，生生死死，不出其间。还有，它还具有一些天眼的功能，能够洞幽查冥。如果能够与之签定主从契约的话，就能让他化为眉心的第三只眼，称为眩目妖瞳，其功能可不下于修行道的慧眼。”　

    “第三只眼？”邢诗军一愣说：“不好！我知道羿倾海打的什么主意了！他身后所谓的组织已经准备好了一只侍者之戒，再加上眉心第三只眼，我想依眩目妖瞳的功能，幻出个五彩光环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那么，最后的结果就是羿倾海成为神之使者，格萨尔王！”　

    干将点头说：“我看也是如此。”　

    邢诗军不满地说：“你看也是如此有什么用？现在有办法阻止这件事发生吗？我是打不过人家的，要不，你老人家抽冷子给他一下，只要能毁了眩目妖灵就行。”　

    干将怪叫一声，说：“派活的时候就说得那么好听，什么我老人家？我只不过是个不幸遇到个世俗道主人的糟老头而已。我现在的状况连普通的灵剑体都比不上，跟那个眩目妖灵，至多打个平手而已。再说，那个眩目妖灵天生就是眼观四方的主儿，除非比它的层次高出太多，否则，谁能偷袭它啊！”　

    邢诗军冷笑一声，说：“那么说了半天，你是没法子了？”　

    干将赔笑说：“也不是没法子，想想，法子总是有的。不如这样吧，你学着那些行者去地下看看，会有什么情况。我总觉得地下有种太过恐怕的力量，或许，依你骗死人不赔命的能力，能让它出手也说不定。到时候，那就是十个眩目妖瞳也不够瞧了！”

    邢诗军知道，再跟这个油滑的干将老头扯下去，也不见得有什么结果，便从识海中退了出来。就看见羿倾海长发披散，脸色凄厉，右手的血印放出阵阵金光，将眩目妖灵罩在其中。眩目妖灵也将一缕黑烟投射入羿倾海的眉心，所着金光与黑烟的流动，眩目妖灵的本体越来越小。到眩目妖灵收缩为普通眼珠子大小时，“呼”地一声，飞向羿倾海，贴在他的眉心，白光一闪，羿倾海又恢复了平常浊世佳公子的模样。　

    羿倾海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尘，满意地一笑，突然若有所觉似地看了一眼邢诗军，冷哼一声，眉心的眩目妖瞳骤然张开。邢诗军见羿倾海好像觉察了他的偷窥，急忙将心神收入识海，将自己对金水两种元素的体悟在体内模拟出来。

    在邢诗军的心神一模拟出金水的体悟时，丹田处的火焰珠立时喷出一股热流，直冲脑部，将他的心神团团围住，像是受到地下什么招唤似地，将邢诗军的心神瞬间带离了本体，从圣庙中浮动的灵气所让出的一条能量通道，飞快地向地下逸去。　

    羿倾海必竟新获得眩目妖瞳，等他调节好认识，仔细观察邢诗军时，邢诗军早和其余的六名使者一样，处于“元神出窍”的状态，暗笑一声，看来自己是多疑了。本来想就此干掉这个银马兽医，不过，在圣庙中从未出个人命，还是忍忍吧。只要是在雪城古原上，还有什么可以逃出我这个神之使者的手心？　　邢诗军的心神在圣灯热流和自身部分愿力的包裹下，感觉是在一个巨大无比的空间内飞驰。也不知飞了多远，只见整个空间的中央浮现出一团金黄色的旋涡。整个旋涡放身出悦目的光芒，让人有一种心情异常安详的感觉，仿佛游子回到了故乡。

    邢诗军的心神很快地被旋涡吸了进去，才发现旋涡的中央还包裹中一团上下翻滚，赤红色狂暴异常的能量。这团能量给人以难以言说的无比强大感觉，但奇怪的是，总是在要冲出黄金旋涡的最后一刻，被旋涡给挡了回来，像一只强大无比的象王却被一只小老鼠所困扰。　

    “格老子，你总算是来了！”异常雄厚地声音在整个空间回荡，几乎震散了脱离了本体的邢诗军心神。

    “谁？”邢诗军反应过来，问：“是在说我吗？”　

    雄厚的声音说：“不是说你这个龟儿子，还说谁啊？”　

    “礼貌，礼貌！”邢诗军还真是不知死活，说：“再怎么说，你也算一前辈高人吧，说粗话有失你的身份。”　

    赤红色能量一阵暴动，似乎对邢诗军的说法很不满，说：“我早知道能解我封印的人一定跟那家伙一样，阴阳怪气的，让人讨厌。老子说粗话又怎么啦，谁不知道我勇怒神是个大老粗？”　

    “勇怒神，你说你是神？”邢诗军吓了一跳，说：“还是被封印在这里的？”

    “你个鬼儿子还不快解开我的封印，废话这么多干什么？”勇怒神对邢诗军惊奇的表现可不怎么欣赏。

    “天底下自称是神的没有十万，也有八千，谁知道你是哪一个。”一旦知道对方还要依靠自己才能解开封印，邢诗军就开始有本钱谈判了，说：“你先说说你的来历，也好让我知道，可不可以给你解除封印。我可不想，你在脱困后，第一口就把我吞掉打牙祭。”　

    勇怒神这下真的怒了，说：“本神可是修至玄界空无边处天的真神，又岂是那些妖、魔、灵物或者天界的那些小辈冒充的神可比？几千年来，哪一个来的小子不是毕恭毕敬，称本神为格萨尔神的？”　

    “格萨尔神？”邢诗军笑着说：“你一会儿自称勇怒神，一会儿自称格萨尔神，谁知道你是哪位？还有，你又是怎么被封印的？”　

    勇怒神看出，眼前的这个人跟以往那些虔诚的参拜者可不一样，在知道自己就是格萨尔神时，还能这么侃侃而谈，虽说没什么修为，但也绝不是简单人物。想起自己等了几千年，就只剩最后一道封印了，这气也只能忍忍了。　

    勇怒神忍了又忍，说：“此事说来话长”　

    “好！那我就慢慢听来。”邢诗军知道，类似这种空间中，其时间与外界不同，很可能听上一年，在外界也不过是过了一刻，所以不慌不忙地准备听故事了，还微叹一口说：“可惜少了点茶食。”　

    勇怒神装做没听见，就开始了自己的历史。在远古，三界通道存在的时候，勇怒神也跟其他一些修至玄界的神一样，时不时地到人界的各世界去观光旅游。这些神所到过的世界中往往就流传着种种神迹，甚至一些虔诚信徒的祈祷能穿过重重时空，被神所感知，降下奇迹。所以，至今，各种文明中都流传下神迹重重的诸神黄金时代。　

    诸神的黄金时代在持续了不知多长时间之后，发生了一件大事！玄界南方神王大梵天和东方神王盘古发生了战斗。两位神王都是修到玄界非想非非想天的最高境界，其力量能在弹指间创造一小千世界，也能毁掉一中千世界。所以，这样的战斗就直接波及三界，最后引起三界通道崩溃，使玄界、天界、人界分属不同层次，上一层次的神、仙不能再重新逆行至人界。　

    在三界通道崩溃时，有很多玄界的神和天界的仙都滞留在人界。由于人界所有的灵气跟玄界、天界不同，短时间的旅游尚可以忍受，但要长时间停留就不那么舒服了！所以玄界、天界的神、仙们纷纷投胎转世，重新修行，借修行有成，脱胎换骨时的自然浩翰之力，飞升回原来的境界。　

    那是一个混乱的年头，每一个根基深厚的灵胎成孕时，都有不尽其数的神、仙来投胎。有时，为了一个灵胎，甚至惹得这些神、仙们大打出手。由于，是在人界，这些动手无不被人界知道的人视为恐怕之源，那个时代被称为诸神大战时代。又因为诸神在炼制神器时，所用的原料最多的就是沧桑银，也有人称之为诸神白银时代。

    勇怒神也是要投胎转世的神，但当他费尽千辛万苦，找了不知几万年，才发现一家灵胎成孕时，结果与另一名同级的神，智慧神部众之一的工神阿逸多摩撞车了。在无法答成协议的情况下，自然是大打出手。阿逸多摩好不容易赢了勇怒神时，却发现别说灵胎，那个孩子的孩子都出生有十几年了。

    阿逸多摩一怒之下，将勇怒神的神通全行剥夺后，用三重封印封在了这个乱世星球的地底，自己再找地方投胎去了。勇怒神又用了不知几万年，才将自己残留的一点气息从封印中渗出来，发现阿逸多摩还是留下了封印的解封之钥：圣灯。　

    然后，勇怒神又花了三千年时间，将一个青年诱入神圣沙漠的绿洲，将之带入封印空间。按照工神留下来的方法，那名青年将血滴入圣灯，然后被圣灯改造成为特殊的金水双平衡属性的体质。只有这种体质才能解开工神阿逸多摩留下的封印：三重的“旁观之眼”。

    那名青年只解开了一重，受封印破解四溢的力量影响，居然在额头多了一只“旁观之眼”。他说他叫摩东，然后带走了圣灯，并许诺每十年，当封印在低潮时，就送几个金水双平衡体质的族人来试着解开封印。

    至于为什么叫他“格萨尔神”，他也不知道，反正是被人叫多了，也就习惯了。在摩东走后的三千多年，才有另一位叫鸠必烈的年轻人来解开了第二重封印，在额头多了只“旁观之眼”后，又是一千三百年过去了，来来去去的年轻人很多，但谁也解不开第三重封印。

    今年，起先来的那六名年轻人素质都很好，但都无法解开第三重封印。勇怒神已经失望了，他觉得自己可能又要等不知多久才能解开封印，没想到邢诗军随后来了，在他身上居然澎湃着圣灯的力量，他就知道解开最后一重封印的日子到了。　

    “四十万七千三百年啊！我在此整整呆了四十万七千三百年，眼看着今天就要脱困，不由地心情激动，好像不说几句粗话简直是不能表达我的心情。否则，我虽性情粗鲁，但身为修到玄界的神，又怎么会像个市井混混那样开粗口呢？”勇怒神的话中带着无限的感慨，那么沧桑的孤独直直的影响了邢诗军的心情。　

卷二 第十八章

    勇怒神大喜，说：“好！你只要全身心体会这个封印的变化，认这个封印认可你是工神阿逸多摩指定的解除人，封印就会自行解开的。”　

    邢诗军仍是一副不死不活的样子，说：“别急！还有一个问题，那个侍者之戒又是怎么回事？”　

    “什么侍者之戒？我不知道！”勇怒神倒是干脆，直接把问题抛了回来！　

    邢诗军打死都不信，勇怒神会不知道侍者之戒？没办法，只好悠着吧！反正现在焦急的该是勇怒神，不是他！　

    果然，勇怒神忍不住了，好声好气地说：“你总不能无头无脑地问我个什么侍者之戒，你倒是跟我说说那玩意的模样啊。”　

    邢诗军说：“每隔一段时间，那些来朝见的年轻人中会有那么一个，在回去后，在圣灯的光芒下，左手中指会现出一个戒指，就是侍者之戒，你敢说你不知道。”　

    勇怒神哈哈大笑，说：“我以为是什么东西，原来就那玩意儿？那是我养的几只宠物八哥的脚环啊！那时候，工神阿逸多摩搜走了我所有的神器、仙器和法器，剥夺了我的神通。害得那几只八哥活活饿死在这个封印空间里，就留下八只脚环。这八只脚环长期受我和旁观之眼外溢的气息所感，有了一点点灵性，恐怕连法器都称不上，只能给持有者带来一点点的勇气和智慧，同时强化他的身体而已。为了让来这里的年轻人不致于以为我只是一个传说，断了后路，我每过几十年或百年就送一个给我还看得合眼的年轻人。”　

    “原来这样。”邢诗军很没风度地抓了抓头，说：“不对啊！你只有八只，怎么又送出去这么多只？”　

    勇怒神说：“因为那只脚环，恩，侍者之戒的主人死亡，它就会跟那几只宠物八哥一样回到这个封印空间。只有三百年前送出去带火性的一只侍者之戒不知道遇到什么事，一直没回来！也许那个年轻人修入修行道，至今还活着吧！”

    邢诗军心说，那个年轻人恐怕早死于非命了！否则，羿倾海身后的组织那里，又哪来的侍者之戒？　

    “好了！怎么有那么多的问题，快动手吧！”勇怒神暴燥地说。

    邢诗军从来都是你越急，他越轻松，轻咳一声，说：“我打小听奶奶讲故事的时候，一个凡人在不小心帮助了一个神或仙的，结果……结果……这个……那个……你知道吧？”

    再怎么说，勇怒神也是修炼了不知几万年的神，对于人情世故还是精得很的，见邢诗军这模样，这不是明摆着趁火打劫兼挟恩图报吗？既然勇怒神已经够老，那么“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之类的话自然也一清二楚：“哈哈！放我出来，你还怕没好事？虽然我已被剥夺了所有神通，但在人界这个空间里，我的力量还是可以为所欲为的！”　

    邢诗军咳咳了两声，说：“这个，这个，我还是相信二鸟在林，不如一鸟在手，有些事情还是说明白了比较好！”　

    勇怒神又好气又好笑，千万年来，还真没见过谁这么跟神讨价还价的：“那，说吧！你想得到什么？”　　邢诗军说：“我们这次到这里，共有八个人，其中六个你已经知道了，除我外，还有一人。我看着很不爽，呆会儿放你出来时，要不…你随手来那么一小下？”　

    “不行！”勇怒神出人意料地一口回绝说：“如无直接冲突，神不能随意伤害任何一个人。要知道人界是天界的基础，天界又是玄界的基础。虽然神在人界、天界似乎无所不能，但仍要遵守一定的规矩，否则必然受到天条所罚。两神大战，可能波及无数无辜的人，但任何一个神都不能心存故意地去伤害任何一个凡人。”　

    “算了！”邢诗军的反应也很快，说：“那么伤害一个妖，总可以了吧？”

    勇怒神想了想说：“其实也不能随意伤害某个妖的，不过，我可以将它收走，这是不违背神的规则的。”　　

    “还有”邢诗军接着他的勒索说：“既然你要脱困而出了，你剩下的七只侍者之戒也没用了吧！”　

    “由你处理好了！”勇怒神对那些废物倒是一点都不放在心上。

    好了！邢诗军开始全神贯注地将沉入对金水元素的体悟，金本至刚，遇高温能化为水；水本至柔，遇低温可化为刚；内外相应，刚柔并济，邢诗军的元神开始亮了起来，左黑右白，界限分明。渐渐地，在左边最厚最黑的地方现出一点白，在右边最白最薄的地方现出一点黑。

    太极，整个邢诗军元神，包括其外面的愿力、灵力统统化为一只巨大的太极。金黄色的旋涡也对着太极的一亮一暗而一缩一涨。邢诗军感觉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沛然大力贯顶而下，将他本来圆融一体的元神几乎冲出一个缺口来。

    静水易断，流水永续，笨蛋！亏我还用这话骂过别人，邢诗军灵光一现。阴极阳生，阳极阴生，阴阳生化，生生不息，邢诗军开始不断地变换着金水元素的体悟，由邢诗军元神所化成的太极也开始转起来了。

    太极一转，万物生化，顿时，那个巨大的金黄色旋涡被太极如龙吸水般地一抽而空。被旋涡围在中央的怒火早就急不可待地暴涨、飞扬，化为一个正哈哈大笑的火焰巨人，他指着邢诗军正闪烁不定的元神，说：“好小子，你还忘了订下让我不得伤害你的规矩！难道你不怕我恩将仇报，一口将你吞了做点心？”　

    邢诗军的元神在吸入金黄色旋涡后，正撑得上下翻滚，难受得要命！其实，旁观之眼在认同了解封者的身份后，会自行散去。前两位的神之使者都不过是受到散去时的能量影响，在眉心出现旁观之眼。但邢诗军根本不知道这么多，他认为的体悟就是用金水元素去模拟中和旋涡，结果居然把整个封印的核心给吸入了元神。照此下去，如无外力帮助，必定是元神爆破，烟销云散的结果。所以，听勇怒神那么一说，没有气地回答说：“我说勇怒神啊，你要是不帮我一下，恐怕，你恩将仇报都没机会了！”

    勇怒神仔细看了一眼邢诗军，说：“你小子根本是守着宝库饿肚子，捧着金碗讨饭。有那么好的条件，居然一点都不修炼，怪得了谁。也罢！谁让我想拿你当点心，那就先帮帮你吧！对了，小子，你叫什么？”说着，一道金光直射向邢诗军元神，将邢诗军元神牢牢固住，以免被金黄色旋涡所带来的巨大能力所冲散，然后迅速将他的元神沿着来的通道推回本体。　

    邢诗军在回去前，笑嘻嘻地说了一句：“我叫邢诗军，不过，现在暂时叫贝阳，神医贝阳。老兄，别装样子吓人了！一个有原则的神，对于无直接冲突的凡人都坚决不伤害，又怎么会拿恩人当点心。除非你是神……经！”　

    “滑头小子！”勇怒神苦笑了一声，难怪旁观之眼会认同他，这性格，这语调，分明就是那个跟智慧神文殊菩萨经常一吹一唱的大神维摩的翻版。

    圣庙亭中，就在羿倾海以入定为名，坐在那里构思着自己这个神之使者，格萨尔王今后的行止时，六名入定的行者和邢诗军突地全身一震，张开了双眼。大家相互看了一眼，眼睛里似乎有点东西，但因为整个试炼期间是不允许互相交谈的，所以，又各自闭目养神。　

    邢诗军也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反正领路长老还没回来，就只能等着了。当他的心神再次沉入识海时，不由地苦笑连连。这是什么世界啊，在经过地下封印空间的金黄色旋涡能量的冲击，他的识海变得异常的开阔，简直有无边无际的感觉。

    在识海的底端，那个金黄色旋涡仍在自顾自的运转，张缩之间，似乎想在吞噬什么。在旋涡的左上角，是勇怒神的金光结成的金红色圆球，圆球的外层还不时闪烁着黑白相间的光，完全牵制住了旋涡的移动，构成暂时的平衡。　

    干将正悬在识海上端，一副离旋涡和圆球越远越好的样子。一见到邢诗军的心神，不由地怒说：“邢诗军小子，这是你的识海，不是垃圾堆，你怎么什么东西都敢往里收？那个该死的旋涡差点把我老人家给封印了。还好，我老人家见机早，闪得快，又有那个圆球的牵制，才不致于死得那么惨！”　

    邢诗军惨叫说：“我有选择吗？我怀疑对这个识海，我只拥有所有权，什么使用权、处置权通通让你们这班非人的东西给霸占了！还有，我的肉体，是不是也有什么动静？快说！”

    干将说：“你的肉体关我什么事？除了丹田的那颗火焰珠有点用处外，也就眉心的天眼法器被那个旋涡分出的一股能量一冲激，居然碎为粉末，已经排出体外了。倒是天眼法器的那团能量留了下来，跟旋涡的能量相结合，形成第三只眼。”　

    “第三只眼？”邢诗军一愣，说：“那不跟二郎神、马王爷差不了多少了？还像是人吗？”　

    干将笑着说：“简单，等你修到天界或玄界的时候，拥有自身的天眼、法眼时，那第三只眼就会自动消失的。”　

    “算了！现在还只有这点不大像人，如果修到天界、玄界，恐怕就只有这点像人了！”邢诗军说着，突然想起那些排出体外的粉末，惨了！难怪那几个家伙看我的眼神怪怪的，原来，本神医的脸上扑了一层雪白的粉末。救命啊，我一不是戏子，二不是性取向有问题，除此之外，在别人的结论中，我不是跟神经病有点关系了？

    邢诗军睁开双眼，又看了几眼羿倾海和六名行者，叹了口气，刚想说什么的时候，就见领路长老已带着几匹白骆驼往绿洲而来了。

    在经过短暂的献祭后，一行人开始了返程。刚走出神圣沙漠的时候，圣庙方向传来一声巨响，一道金光冲天而上，光焰四射，连刚刚有点西斜的太阳都被其夺去了所有的光彩。领路长老回头看看，但限于除非为了试炼的目的，不得进入神圣沙漠的祖训。领路长老脸上一阵阴晴不定，最后，朝圣庙方向磕了个头，领着一行人继续他们的返程。

    只听得羿倾海“哎呀”一声，从白骆驼上摔了下来，等领路长老将他从地上扶起时，邢诗军的第三只眼睛一闪而过，发现羿倾海的眉心正流下一股肉眼所看不见的暗红色能量。

卷二 第十九章

    冷冷的一钩下弦月开始挂在天边，群星闪烁，草原的风开始变得凉爽起来，虫声在风中远近起伏，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邢诗军、羿倾海和六名行者按规定搭好了领路长老所居住的帐篷，侍候长老睡下以后，各自带着自己的小帐篷，以领路长老所住帐篷为中心，呈圆形分布，住了下来，开始为期二个时辰的休息。　

    行者试炼的来回虽说不是十分艰苦，但也绝不是什么享乐之旅。他们之中可能会产生神之使者或侍者，但在获得圣灯的正式承认之前，他们是行者，每天只有二个时辰的休息，其余时间，不是走路，就是做饭、侍候长老等。

    在长老睡下后，几个久经历练侍者虽然不至于已精疲力尽，但也很快入定，以争取最大程度地恢复精力。　

    羿倾海的修为可以几天几夜不睡也无所谓，同时，他的心情也糟糕得睡不觉。他在帐篷中盘膝坐下调息了半个时辰后，一睁眼，就听旁边一个声音说：“四少爷，主人有令。”

    羿倾海面色一肃，单膝跪地说：“谨尊师命。”

    借着帐外透过来极微弱的月光、星光，羿倾海发现在帐篷一角站着的正是四天前分手的无见长老。无见长老面色沉重地说：“今天中午，老奴接到主人心剑传书，说主人府眩目妖灵的松根封印无故自破，是不是二少爷这里出了问题？”　

    羿倾海低头说：“正是！当我们走出神圣沙漠时，身后圣庙处从来巨响，并有金光上映霄汉。当弟子回头看那金光时，就觉得有一根金箭直射入眉心，一时痛彻心骨，心神失守，不禁坠下骆驼。事后，本使虽未受到什么影响，但眩目妖瞳却失却踪影。”　

    无见长老点头说：“关于神圣沙漠之变，主人已然另遣人调查。据主人心剑传书，此事相关极大，神圣沙漠在异变后，就下起了雨。那雨具有生命之水的功能，使得整个神圣沙漠迅速长出花草，充满生命气息。如果没有以前的星标定位，现在已没有人能找到所谓的神圣沙漠或圣庙了。经主人分析，可能就是这股神秘的力量，影响了灵妖体的眩目妖灵，使之破开松根封印而失踪，其责不在你！”

    羿倾海说：“那么对下一步行动，师父可有指示？”

    无见长老递过一只指环，说：“主人让我们仍按计划进行，这是侍者之戒。还有隐形咒和现形咒。先用隐形咒，到了灵灯下时，你只须念出现形咒，就可以让大家看到侍者之戒。但我怕神圣沙漠的这次变化与那几个行者有关，尤其是那个贝阳，我们是不是在途中……”　

    说着，无见长老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姿势。羿倾海站起身来，说：“不可。这样做只会引起有关人的疑心，打草惊蛇，智者所不为。现在，马匹的生死掌握在我们手中，又有我真羿国有二十万大军在雪城古原上，就是真出了神之使者，又能怎么样？何况，在确认神之侍者之后，还有百日的闭关参神，才能接任阿勒部落，统领草原。在这段时间里，即使有真正的侍者，也只能是鬼之侍者了！何况如果有神之侍者死在玉瓯国所遣之杀手的手中，而另一个神之侍者又号召复仇，你说雪城古原上的各部落会有什么举动？”　

    “高！”无见长老再一次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另眼相看：“就按四少爷计划行动，老奴以此向主人上复相关情况。”　

    送走了无见长老之后，羿倾海开始限入沉思中。没想到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有了这么多的变数，那股神秘力量的消失      是否跟此次试炼的人有关？还有没有其他人得到了侍者之戒呢？　

    羿倾海的后一个问题只有等到祭神大典的第十日才知分晓。当参加试炼的行者将左手亮在圣灯的光辉下，获得神之认可的侍者左手中指会现出侍者之戒，此前，没有任何人知道究竟是谁通过了试炼。

    一行人踏着落日的余晖，出现在雪城之外时，曼狂沙、九长老、十八位组织者已率无数的族人迎出雪城，目光热切地来回扫视着眼前八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心里猜测，明天的祭神大典上，是否有谁会成为神之侍者！　

    祭神大典第十日“祭神日”是整个大典的，而如果有神之侍者诞生的话，那么，圣灯认证仪式则成了中的！在曼狂沙领着九长老、十八位组织者完成盛大的祭祀格萨尔神的仪式之后，圣灯再次出现在祭神台上，引起台下无数族人的顶礼膜拜。　

    从雪山之颠采下的圣火再次点亮圣灯时，八名行者齐齐举起左手，齐声诵道：“长天浩浩，大地淳淳，格萨尔神，长佑雪城，我侍左右，此心此生”。

    随着诵声，台下的人群突然一阵静寂，而后是不断有人用手擦着双眼，再然后，惊讶声、赞叹声、疑问声铺天盖地地涌起！天哪！八只侍者之戒，在圣灯的光辉下，八名行者的左手中指都现出一指黝黑的玄铁指环！圣灯的光辉一闪而灭，而八只戒指却各自浮起一团青光，青光上升约三米左右，结成一只只青色大鸟，飞向天际。这就是传说中，侍者之戒的特征！　

    本届的八名行者全部通过了格萨尔神的认可，成为神之侍者！而在历史上，从来没有两位神之侍者同时出现的！不仅是台下的观众感到莫名的惊讶，连台上的首领们和嘉宾也都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是好！　

    如果不是藏青叶、白五尚和曼狂沙在震惊之余，迅速提出召开雪城古原部落大会，台上下惊慌失措的人们也许会把这届在后世传说中最为神圣传奇的祭神大典变为闹剧。　

    下午的雪城古原部落大会足足开了六个小时，使得祭神大典最后的篝火狂欢不得不推迟到晚上八点才开始。曼狂沙代表雪城部落大会宣布，八位神之侍者都将在明日卯时开始，于雪城静室闭关参神百日，以领会神之所赐。百日后，在格萨尔神佑下，八位神之侍者将同心同德为雪城古原的明天而努力，他们同时享有雪城古原最尊贵地位，任何部落对神之侍者的命令都将不折不扣的执行。至于未来的阿勒部落首领一职，需要百日后，由部落长老会议商议，并提交全族公决，才能确定。　

    其实人们在惊讶过后，也就不太关注到底谁会成为阿勒部落的首领。重要的是格萨尔神已向雪城古原的子民们赐下福音，各部落的兴盛将势所必然，只要跟着神之侍者，我们将获得繁荣昌盛。好了！让我们狂欢吧！篝火点起来，小伙唱起来，姑娘们跳起来！除了一个姑娘例外，雪城的小公主曼苏罗很生气，很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她在最快乐的时候居然找不到白水白哥哥了，以至于将她快乐的心情破坏得一团糟。　

    自称史上最得少女心的白涌泉就是衬着曼苏罗玩得最忘形的时候，偷偷地溜到了城南，八位神之侍者的休息地，由雪雕领着，找到了邢诗军的房间。　

    白涌泉自以为很小心的钻入邢诗军的房间，一抬眼，却见六个人十二只眼睛全盯着他看，不禁吓了一跳。在邢诗军房中，居然还坐着曼狂沙、藏青叶、白五尚和风行部落首领风源、狼遗部落首领狼寄生，正是六个神之侍者所归属部落的首领。在白涌泉不好意思地自找了个椅子坐下后，邢诗军说：“不知五位首领深夜莅临，有何指教？”　

    白涌泉一乐，敢情我来得正好，他们也是刚到，什么好戏都没拉下。只听藏青叶笑着说：“禀神侍大人，我们在找您之前，已经跟六名神侍大人见过面了，不过，有些问题我们还是不明白。”

    邢诗军笑着说：“藏旗主和白旗主是老相识了，曼首领、风首领和狼首领虽然未能深谈，但三位都是雪原之上的赫赫有名人士，禀自雪原自古豪爽直率之风早已远近闻名。我家乡有句话，叫‘事无不可对人言’，大家别客气，有话尽管说来！”

    曼狂沙虽是一代霸主枭雄，但对格萨尔神深入骨髓的信仰，使他面对这位神之侍者有着天然的尊敬。先前拜访的六位行者，因为面对自己部落首领的积威，神色之间末免有点拘束。所以，此时邢诗军的谈笑风生和从容淡适的气度，又让他对邢诗军的评价比向前的六位行者高出一筹。　

    曼狂沙拱手说：“神侍大人，主要是三个问题：第一，我们在日落时分，接到位于神圣沙漠边上的一个部落沙狐部落留守的长老飞鸽传书，说整个神圣沙漠连同圣庙全部失踪，不知侍者是否知晓其中原因？第二，神侍大人在我宣布八名侍者闭关参神百日时，向我打个一个眼色，不知何意？第三，起先六名神侍在提到您时，莫不表现出一种特别的尊敬，虽然他们都强行抑制住这种尊敬，但相信瞒不过我们几位久经风霜的首领。”

    邢诗军没有回答一个字，等五位首领将目光集中在他脸上时，眉心乌光一闪，慢慢地睁开了一只眼睛。这只眼睛一转，射出与圣灯的灯光色彩相同的五色光环。　

    白涌泉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家伙现在居然长了三只眼的事实之后，发现那五位部落首领吓得更惨。或张嘴流涎，或目瞪口呆，或脸色青白，或不知所措，这样的一惊一乍使五位首领在做晚年回忆的时候，莫不津津乐道。

    终于，等五位首领的心神平伏一点时，以曼狂沙为首的五位首领忙起立，跪在邢诗军之前，五体投地地拜了下去，口称“格萨尔神佑，参见雪城古原的王，神之使者，格萨尔王！”　

    邢诗军忙扶起五位首领，说：“五体投地跪拜之礼，只能献给格萨尔神。所有人，包括本使者和六名神之侍者之内，不能妄自受此大礼，否则，有违神旨。五位首领，以后不得如此！”

    曼狂沙说：“是！遵我王旨意！明日，当向整个雪城古原宣布我王旨意！”　

    邢诗军连忙说：“且慢！你们知道我为何不在认证之礼时，张开第三只眼，表明神之使者的身份吗？”　

    曼狂沙说：“我等愚鲁，还请我王示下。”　

    邢诗军说：“神之侍者只有六名，真羿国现在有二十万大军在我雪城古原之上，你们明白了吗？”　

    曼狂沙一震！神之侍者只有六名，既然前六名没问题，羿倾海呢？如果羿倾海是假的，那么他的目的就会是控制雪城古原！而现在雪城古原的王，神之使者格萨尔王已经现身，他根本就无法再行控制雪城古原。古往今来，不能在精神上控制，就要在肉体上枷锁，或给予毁灭，这是一个统治者的不二法门。现在的雪城古原上，正有二十万的真羿国大军向玉瓯国行进，万一他们调头对付阿勒部落呢？　

    邢诗军接着说：“以我雪城古原的十万健儿，无疑能打败真羿国二十万大军。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粗心大意，带给雪城古原任何的损失。”　

    曼狂沙等五名首领慨然说：“为了格萨尔王，我们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　

    邢诗军点头说：“你们对我的心意我已明白，在必要的时候，为了阿勒部落，我不会吝惜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包括我自己在内。但我们绝不能轻易让我们的兄弟受到任何一点无辜的牺牲。更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置族人于不顾，否则，天涯虽远，神必诛之！”　

    邢诗军的话带给曼狂沙的感觉尤如当头一棒，自己从二十年前出任阿勒部落首领时，也是全心全意为了部落的振兴而努力，但在最近几年，却沉迷于权力和颂扬，渐渐偏离了初衷。此次真羿国借道雪城古原之事，除了马疫受控之外，不能不说有自己欲借兵图强的私心在里面。至此，曼狂沙开始心悦诚服单膝点地，向邢诗军宣誓效忠。

    “如慧星划过夜空，如太阳照耀大地，当王睁开第三眼睛的时候，雪城古原的部落全都沐浴在神的光芒之中。如露水倒映星辰，如水珠折射太阳，六名神之侍者围在王的身边时，王的眼光已超越了雪城古原。如狂沙席卷沙漠，如青叶悦服人心，五名首领将忠诚交到王的手中时，不朽的诗篇就此揭开了序幕。这是神赐之夜，这是千秋之夜，我这个千百年后的游吟诗人，这怎么能诉说得尽王的神功伟绩呢……”　

卷二 第二十章

    冷冷的一钩下弦月开始挂在天边，群星闪烁，草原的风开始变得凉爽起来，虫声在风中远近起伏，是一个美丽的夜晚。　

    邢诗军、羿倾海和六名行者按规定搭好了领路长老所居住的帐篷，侍候长老睡下以后，各自带着自己的小帐篷，以领路长老所住帐篷为中心，呈圆形分布，住了下来，开始为期二个时辰的休息。

    行者试炼的来回虽说不是十分艰苦，但也绝不是什么享乐之旅。他们之中可能会产生神之使者或侍者，但在获得圣灯的正式承认之前，他们是行者，每天只有二个时辰的休息，其余时间，不是走路，就是做饭、侍候长老等。

    在长老睡下后，几个久经历练侍者虽然不至于已精疲力尽，但也很快入定，以争取最大程度地恢复精力。

    羿倾海的修为可以几天几夜不睡也无所谓，同时，他的心情也糟糕得睡不觉。他在帐篷中盘膝坐下调息了半个时辰后，一睁眼，就听旁边一个声音说：“四少爷，主人有令。”　

    羿倾海面色一肃，单膝跪地说：“谨尊师命。”

    借着帐外透过来极微弱的月光、星光，羿倾海发现在帐篷一角站着的正是四天前分手的无见长老。无见长老面色沉重地说：“今天中午，老奴接到主人心剑传书，说主人府眩目妖灵的松根封印无故自破，是不是二少爷这里出了问题？”　

    羿倾海低头说：“正是！当我们走出神圣沙漠时，身后圣庙处从来巨响，并有金光上映霄汉。当弟子回头看那金光时，就觉得有一根金箭直射入眉心，一时痛彻心骨，心神失守，不禁坠下骆驼。事后，本使虽未受到什么影响，但眩目妖瞳却失却踪影。”

    无见长老点头说：“关于神圣沙漠之变，主人已然另遣人调查。据主人心剑传书，此事相关极大，神圣沙漠在异变后，就下起了雨。那雨具有生命之水的功能，使得整个神圣沙漠迅速长出花草，充满生命气息。如果没有以前的星标定位，现在已没有人能找到所谓的神圣沙漠或圣庙了。经主人分析，可能就是这股神秘的力量，影响了灵妖体的眩目妖灵，使之破开松根封印而失踪，其责不在你！”

    羿倾海说：“那么对下一步行动，师父可有指示？”　

    无见长老递过一只指环，说：“主人让我们仍按计划进行，这是侍者之戒。还有隐形咒和现形咒。先用隐形咒，到了灵灯下时，你只须念出现形咒，就可以让大家看到侍者之戒。但我怕神圣沙漠的这次变化与那几个行者有关，尤其是那个贝阳，我们是不是在途中……”

    说着，无见长老比划了一个割喉的姿势。羿倾海站起身来，说：“不可。这样做只会引起有关人的疑心，打草惊蛇，智者所不为。现在，马匹的生死掌握在我们手中，又有我真羿国有二十万大军在雪城古原上，就是真出了神之使者，又能怎么样？何况，在确认神之侍者之后，还有百日的闭关参神，才能接任阿勒部落，统领草原。在这段时间里，即使有真正的侍者，也只能是鬼之侍者了！何况如果有神之侍者死在玉瓯国所遣之杀手的手中，而另一个神之侍者又号召复仇，你说雪城古原上的各部落会有什么举动？”　

    “高！”无见长老再一次对眼前这个年轻人另眼相看：“就按四少爷计划行动，老奴以此向主人上复相关情况。”

    送走了无见长老之后，羿倾海开始限入沉思中。没想到本来天衣无缝的计划居然有了这么多的变数，那股神秘力量的消失是否跟此次试炼的人有关？还有没有其他人得到了侍者之戒呢？

    羿倾海的后一个问题只有等到祭神大典的第十日才知分晓。当参加试炼的行者将左手亮在圣灯的光辉下，获得神之认可的侍者左手中指会现出侍者之戒，此前，没有任何人知道究竟是谁通过了试炼。　

    一行人踏着落日的余晖，出现在雪城之外时，曼狂沙、九长老、十八位组织者已率无数的族人迎出雪城，目光热切地来回扫视着眼前八名意气风发的年轻人，在心里猜测，明天的祭神大典上，是否有谁会成为神之侍者！

    祭神大典第十日“祭神日”是整个大典的，而如果有神之侍者诞生的话，那么，圣灯认证仪式则成了中的！在曼狂沙领着九长老、十八位组织者完成盛大的祭祀格萨尔神的仪式之后，圣灯再次出现在祭神台上，引起台下无数族人的顶礼膜拜。

    从雪山之颠采下的圣火再次点亮圣灯时，八名行者齐齐举起左手，齐声诵道：“长天浩浩，大地淳淳，格萨尔神，长佑雪城，我侍左右，此心此生”。

    随着诵声，台下的人群突然一阵静寂，而后是不断有人用手擦着双眼，再然后，惊讶声、赞叹声、疑问声铺天盖地地涌起！天哪！八只侍者之戒，在圣灯的光辉下，八名行者的左手中指都现出一指黝黑的玄铁指环！圣灯的光辉一闪而灭，而八只戒指却各自浮起一团青光，青光上升约三米左右，结成一只只青色大鸟，飞向天际。这就是传说中，侍者之戒的特征！　

    本届的八名行者全部通过了格萨尔神的认可，成为神之侍者！而在历史上，从来没有两位神之侍者同时出现的！不仅是台下的观众感到莫名的惊讶，连台上的首领们和嘉宾也都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是好！　

    如果不是藏青叶、白五尚和曼狂沙在震惊之余，迅速提出召开雪城古原部落大会，台上下惊慌失措的人们也许会把这届在后世传说中最为神圣传奇的祭神大典变为闹剧。　

    下午的雪城古原部落大会足足开了六个小时，使得祭神大典最后的篝火狂欢不得不推迟到晚上八点才开始。曼狂沙代表雪城部落大会宣布，八位神之侍者都将在明日卯时开始，于雪城静室闭关参神百日，以领会神之所赐。百日后，在格萨尔神佑下，八位神之侍者将同心同德为雪城古原的明天而努力，他们同时享有雪城古原最尊贵地位，任何部落对神之侍者的命令都将不折不扣的执行。至于未来的阿勒部落首领一职，需要百日后，由部落长老会议商议，并提交全族公决，才能确定。　　  其实人们在惊讶过后，也就不太关注到底谁会成为阿勒部落的首领。重要的是格萨尔神已向雪城古原的子民们赐下福音，各部落的兴盛将势所必然，只要跟着神之侍者，我们将获得繁荣昌盛。好了！让我们狂欢吧！篝火点起来，小伙唱起来，姑娘们跳起来！除了一个姑娘例外，雪城的小公主曼苏罗很生气，很生气的原因是因为她在最快乐的时候居然找不到白水白哥哥了，以至于将她快乐的心情破坏得一团糟。

    自称史上最得少女心的白涌泉就是衬着曼苏罗玩得最忘形的时候，偷偷地溜到了城南，八位神之侍者的休息地，由雪雕领着，找到了邢诗军的房间。　　白涌泉自以为很小心的钻入邢诗军的房间，一抬眼，却见六个人十二只眼睛全盯着他看，不禁吓了一跳。在邢诗军房中，居然还坐着曼狂沙、藏青叶、白五尚和风行部落首领风源、狼遗部落首领狼寄生，正是六个神之侍者所归属部落的首领。在白涌泉不好意思地自找了个椅子坐下后，邢诗军说：“不知五位首领深夜莅临，有何指教？”　

    白涌泉一乐，敢情我来得正好，他们也是刚到，什么好戏都没拉下。只听藏青叶笑着说：“禀神侍大人，我们在找您之前，已经跟六名神侍大人见过面了，不过，有些问题我们还是不明白。”　

    邢诗军笑着说：“藏旗主和白旗主是老相识了，曼首领、风首领和狼首领虽然未能深谈，但三位都是雪原之上的赫赫有名人士，禀自雪原自古豪爽直率之风早已远近闻名。我家乡有句话，叫‘事无不可对人言’，大家别客气，有话尽管说来！”　

    曼狂沙虽是一代霸主枭雄，但对格萨尔神深入骨髓的信仰，使他面对这位神之侍者有着天然的尊敬。先前拜访的六位行者，因为面对自己部落首领的积威，神色之间末免有点拘束。所以，此时邢诗军的谈笑风生和从容淡适的气度，又让他对邢诗军的评价比向前的六位行者高出一筹。

    曼狂沙拱手说：“神侍大人，主要是三个问题：第一，我们在日落时分，接到位于神圣沙漠边上的一个部落沙狐部落留守的长老飞鸽传书，说整个神圣沙漠连同圣庙全部失踪，不知侍者是否知晓其中原因？第二，神侍大人在我宣布八名侍者闭关参神百日时，向我打个一个眼色，不知何意？第三，起先六名神侍在提到您时，莫不表现出一种特别的尊敬，虽然他们都强行抑制住这种尊敬，但相信瞒不过我们几位久经风霜的首领。”

    邢诗军没有回答一个字，等五位首领将目光集中在他脸上时，眉心乌光一闪，慢慢地睁开了一只眼睛。这只眼睛一转，射出与圣灯的灯光色彩相同的五色光环。　

    白涌泉吓了一跳，好不容易接受了这个总是出人意料的家伙现在居然长了三只眼的事实之后，发现那五位部落首领吓得更惨。或张嘴流涎，或目瞪口呆，或脸色青白，或不知所措，这样的一惊一乍使五位首领在做晚年回忆的时候，莫不津津乐道。　

    终于，等五位首领的心神平伏一点时，以曼狂沙为首的五位首领忙起立，跪在邢诗军之前，五体投地地拜了下去，口称“格萨尔神佑，参见雪城古原的王，神之使者，格萨尔王！”

    邢诗军忙扶起五位首领，说：“五体投地跪拜之礼，只能献给格萨尔神。所有人，包括本使者和六名神之侍者之内，不能妄自受此大礼，否则，有违神旨。五位首领，以后不得如此！”

    曼狂沙说：“是！遵我王旨意！明日，当向整个雪城古原宣布我王旨意！”　

    邢诗军连忙说：“且慢！你们知道我为何不在认证之礼时，张开第三只眼，表明神之使者的身份吗？”

    曼狂沙说：“我等愚鲁，还请我王示下。”　

    邢诗军说：“神之侍者只有六名，真羿国现在有二十万大军在我雪城古原之上，你们明白了吗？”　

    曼狂沙一震！神之侍者只有六名，既然前六名没问题，羿倾海呢？如果羿倾海是假的，那么他的目的就会是控制雪城古原！而现在雪城古原的王，神之使者格萨尔王已经现身，他根本就无法再行控制雪城古原。古往今来，不能在精神上控制，就要在肉体上枷锁，或给予毁灭，这是一个统治者的不二法门。现在的雪城古原上，正有二十万的真羿国大军向玉瓯国行进，万一他们调头对付阿勒部落呢？

    邢诗军接着说：“以我雪城古原的十万健儿，无疑能打败真羿国二十万大军。但杀敌一千，自损八百。我不希望因为我的粗心大意，带给雪城古原任何的损失。”　

    曼狂沙等五名首领慨然说：“为了格萨尔王，我们心甘情愿地献上一切。”　

    邢诗军点头说：“你们对我的心意我已明白，在必要的时候，为了阿勒部落，我不会吝惜任何一个人的生命，包括我自己在内。但我们绝不能轻易让我们的兄弟受到任何一点无辜的牺牲。更不能为了一己之私，而置族人于不顾，否则，天涯虽远，神必诛之！”　

    邢诗军的话带给曼狂沙的感觉尤如当头一棒，自己从二十年前出任阿勒部落首领时，也是全心全意为了部落的振兴而努力，但在最近几年，却沉迷于权力和颂扬，渐渐偏离了初衷。此次真羿国借道雪城古原之事，除了马疫受控之外，不能不说有自己欲借兵图强的私心在里面。至此，曼狂沙开始心悦诚服单膝点地，向邢诗军宣誓效忠。　

    “如慧星划过夜空，如太阳照耀大地，当王睁开第三眼睛的时候，雪城古原的部落全都沐浴在神的光芒之中。如露水倒映星辰，如水珠折射太阳，六名神之侍者围在王的身边时，王的眼光已超越了雪城古原。如狂沙席卷沙漠，如青叶悦服人心，五名首领将忠诚交到王的手中时，不朽的诗篇就此揭开了序幕。这是神赐之夜，这是千秋之夜，我这个千百年后的游吟诗人，这怎么能诉说得尽王的神功伟绩呢……”　

卷三 第一章

    行动就行。到了最后，靖乱军团的将士们在睡梦中，一听到夜袭应对的哨声，就能一边做梦，一边跑到自己的守护目标处，拿刀子砍人。　　

    最困难的就是临时转移了，当一个百人队在睡得香，会有一个不怎么幸运的家伙会被团部来人推醒，给他出示了临时转移的信号。然后这个家伙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推醒别的同甘共苦者，直到整个百人队都被推醒，整理装备，在两刻钟之内，必须完成全部的转移工作，到达一公里外的指定地点。整个转移过程中，不得出声，不得遗留任何东西，包括傍晚在帐边五十米内拉的大便也要设法带走。往往一个千人队在扎营后，第二天会莫名其妙少了一个百人队，除了那个百人队扎营时压折的草茎外，找不出任何有人住过的痕迹。　　

    上述等等活动，都算在睡觉的七个小时里。最后，大家发现，第二阶段的睡觉效果还不如第一阶段的每天四个小时。这种非人的生活一直持续了半个月，所有的将士们要迎接比试了，有人会受到晋升，有人会受到降职，而且从团部传出来的消息声称，成绩最差的部分人会被请去参加心理训练。　

卷三 第二章

    比武比的不是冲杀，而是队列、跑步和蛙跳三项。一个个整齐划一的方阵出现在练兵场上，个个声振云天，意气冲霄。一个上午下来，居然让台上负责阅兵的龙近水、万古城、蓝足有、多情怯找不出半点毛病来。熊长真更是激动得直嚷嚷，“好！好！好！这样的军队，你让我跟谁打，我都有信心。那种士气，那种威风，以前只有在经过多年系统训练，又在沙场上磨练了三五年的精英部队身上才能看到。而我们！天哪，只不过是组建了一个多月的新军团啊！”　　

    倒是龙近水直皱眉，赌气似地自言自语说：“邢诗军，什么破方案，搞得现在一个二个都跟绝世英雄似的，让我们怎么评分？这个万人长还选不选啊？下午吧，只能看下午，看哪个队伍会更出色了！”　　

    让龙近水失望的是，下午更是一个不了的局面。本来，负重跑跑得很正常，先先后后的次序也渐渐分明了，可不知哪个不开眼的家伙对落在最后的一个人说：“你想参加心理训练吗？”结果，那最后的一个跑的飞快，眼看着就超过了第一名。　　

    当最后的一个跑到前面去了，原本倒数第二的那个也突然一激凌，也跑得飞快，直冲第一名而去。就这样，一个接一下，滚雪球似地往前面冲，直到最后，大家都处在同一水平线时，才稍稍松了一口气。本来就在刚才的冲刺中，心理、体力都已达到极限的士兵们，突然一松气的结果就是大家商量好了似的一起晕了过去。　　

    搞到最后，不但士兵躺了一地，连不服气的军官们在“想参加心理训练吗？”的问题下，也是一排一排地晕！　　

    团部几个人又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比武变成了比晕，只好宣布比武先告一段落，训练进入第三阶段。在暂时不能确定万人长的情况下，龙近水、万古城、蓝足有、多情怯和熊才真每人带着一个万人队，分得一个训练方案，分头训练去了。　　

    相比之下，第三阶段的训练就轻松多了，队列训练、负重跑、负重跳、心理训练都分别减少为一个小时，然后是四个小时的业技训练和六个小时的战阵和配合训练，剩下的十个小时用来休息和睡觉，当然，偶尔的夜间运动是不可少的。　　

    即便如此，靖乱军团全团上下，莫不有一种已经得道升天的感觉。一首生动描写人生乐事的诗开始在将士们中间流传：“久旱逢甘露——洪水；他乡遇故知——宿醉；洞房花烛夜——太累；金榜提名时——不会；训练三阶段——万岁！”　　

    这时，团部开始又有消息传出，说为期半个月的第三阶段训练结束之后，由军团长邢诗军亲自主持大阅兵，检验各人的训练结果。同时，军团长还将为落后者带来短期提高的新方案。顿时，所有听到这一消息的将士们莫不自觉身后站着一个头生双角，背后摇着一根箭头状尾巴的巨大生物，正用目光冷冷地盯着他们，偶尔张大血盘大口，发出几声冷笑。　　

    没人会为别人玩命似的训练而发笑，甚至有人提出口号：“今天不玩命训练，明天就拿命去玩！”自己玩命，总比让别人玩自己的小命强！　　

    在完成了最后一天训练后，龙近水召集了万古城等四人，说：“我们的训练暂时已经完成，不知邢诗军那边进行得如何了。”　　

    多情怯微笑着说：“我对别人没什么信心，但是那个家伙是别‘人’吗？”他把那个“人”字不得念得特别重，还拖长了声音，明显给人一种不是“人”的感觉。　　熊长真说：“我相信费军团长能及时赶回来，老实说，在此前，我是没什么信心的。但看到这伙完成训练的将士们，我现在是充满了信心。只要金水阵消失时，真羿国那二十万大军未到万荆关，我就不信我们不能硬夺回万荆关。”　　

    蓝足有气囊囊地说：“那家伙最好不要回来，哪见过这么穷的军备官？一句给士兵要用最好的装备，害得本公子差点还要往里面赔钱。那些个药汁、提神醒脑茶的原料还全他妈是高级药材，害死本公子了！”　　

    多情怯笑着说：“别装气了！那家伙临走时送你的那颗丸药让你的道术直接从立业初期提高至济世后期，横跨一期五个阶段的感觉还不足以让你卖命吗？”　　

    蓝足有也笑了，捅了多情怯一拳说：“你呢？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的武技到了月辉后期了，还不是人家的那些宝贝的功劳。”　　

    熊长真接口说：“连我都得了不少好处，在军团长的厚赐之下，我的武技也到了月辉后期，甚至在经过心理训练后，有突破到日耀期的迹象，这可是我一辈子也未曾梦想到的事！只是，我很奇怪，为什么军团长他不把那些丹药送几颗给龙副军团长和万法纪官呢？”　　

    龙近水一笑说：“这其中是有原因的，丹药只能提升身体的修为，却无助于心的修行。我武道双修，万古城以武入道，白涌泉以术入道，每一次修为的提升都是对心的一种完善。如果直接以丹药提升身体的修为，最多能提到断尘或日耀后期。但由于没有心的支持，反而会比一步一步的修行更难达到明心、大悟，更不用奢望修行道的四天王天了。所以邢诗军才要我们自己修炼，没有丹药。蓝足有是以机关格物入道，所以他的道术提高了以后，就可以设计更完善的机关，对心的修炼有益无害。多情怯以文入道，武技的高低对他来说，根本没有任何关系，也可以直接提升。”　　

    熊才真一拍脑袋，恍然大悟，说：“难怪军团长那天拉我看了半天，问我这辈子想不想进入修行道。我自知，那根本不是我这种愚人所能达到的境界，说自己这辈子能达到日耀期就已经是天大的奢望了！军团长才给了我那些丹药。”　　

    龙近水说：“熊总指挥客气了，其实以熊总指挥在军营多年，心的修炼可能已达到上一境界，只不过限于身体条件，无法突破而已，所以费军团长才会给你丹药的。”　　

    多情怯说：“好了！邢诗军给的训练方案也全部完成了，只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阅兵！”龙近水说：“不是在操场上走来走去的那种，我要看的是模拟战争。我们不能事事等着邢诗军做出决定，虽然他的决定往往是最好的！”　　

    第二天一早，龙近水、多情怯、蓝足有、万古城、熊才真就登上了城门。这次模拟战没有分什么红蓝两方，也没有设最高的指挥官，在是在潜龙城郊的不同地方放置了十件物品。以百人队为单位，任务是在战场上保存自己，拿到物品后，胜利返回营地。至于在战争中，你这个百人队是与人合作，还是单打独斗，是避轻就重，还是乘人之危，通通不管！　　

    先是一个百人队出现在战场上，人人探头探脑，鬼鬼祟祟，向物品所在地走去。很快，另一个百人队出现了，双方见面后，打了个招呼，谁也不敢先动手，唯恐给后面的人捡了便宜。蓝足有笑着说：“这般滑头小子，到底还打不打！”　　

    多情怯在旁边拈着一颗瓜子说：“看来，我得给他们加点料了！”说着，将瓜子往嘴里一磕，然后把瓜子壳飞掷而出。蓝足有心领神会地在瓜子壳后面加了一个加速和持久的法决。　　

    在两位若望佳公子的合作下，瓜子壳飞快地到了第一个百人队的后面，将最后一个士兵“啪”地打了一个滚斗。那个士兵一起身，就骂骂咧咧说：“哪个龟儿子在偷袭老子？”说着，眼光直往旁边的另一个百人队瞄。　　

    另一个百人队的士兵看着他瞄个不停，终于有人忍不住了：“瞄什么瞄，没见帅哥啊！”　　

    “敢情你自己跳出来了，想打架，直说，偷袭算哪门子功夫？”　　

    “谁偷袭了，说话可要经过大脑的！”　　“做了就要承认，连这点胆子都没有，你还算是靖乱军团的士兵吗？”　　

    “你居然说我不是靖乱军团的士兵，来试试啊！输了就自己去参加自愿心理训练如何？”　　“心理训练？兄弟们，有人向我们提心理训练！抄家伙！”　　

    “干就干，谁怕谁啊！”　　

    别看着嘴里说得乱七八糟，但在邢诗军“极昼梦魇”下训练出来的队伍在行动上去井然有序，攻防进退，整个百人队好像是一个人一样，向对方发起冲锋。对方也是同样的百人队啊，真是谁怕谁啊，大伙儿上吧！　　

    就在两个百人队全面开战的时候，第三个百人队到了，队长又刚巧是第一个百人队队长的兄弟！一看之下，马上带着自己的百人队加入了战斗。虽然这两个百人队之前没有配合过，但作为在无差别训练中出来的标准件，一结合在一起，就形成了一个新的二百人队战阵，战阵的威力就不是一加一那么简单了。而是实力暴涨，片刻间将第二个百人队杀得步步后退。　　

    你有兄弟，我就没有吗？第二个百人队迅速在后面赶上来的百人队中找到了盟友，回来报仇了！　　

    我没有兄弟，我还有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大家一起冲啊！　　

    再怎么说了，乡里乡亲的，我不帮你，谁帮你？　　

    别怕，有哥们在，看谁敢欺负你？　　

    于是一而二，二而四，几百个百人队迅速组合，形成了几个大阵营，并迅速产生了统一的指挥者。当每一个阵营的将士们各按其职，衔接在一起的时候，让人家的感觉就像是几个普通零件经过拼装，组成了一件锋利无比的凶器，那股发自战阵的浩然大力，让城头的几个观战者不由地心神震撼。　　

    这就是我们的军团，我们只训练过一个月的军团？几个人在感叹之余，不由自主的全然产生一种冲动，来吧！真羿国的入侵者们，我们的军团成熟了！我们来了！　　不过，这几个人有一点却看走了眼，城下的这个战阵可不是什么邢诗军的杰作。如果三国时期的孔明在的话，他老人家可能就大叫着要收版权费了。那是一个八卦阵，以人代替了石头、木桩，缩可由几十人执行，扩可由万人组战的流动型八卦战阵！　　就在城楼上的一群人各有所思，想入非非的时候，蓝足有却指着天边的说：“看！那是什么？”　　

    天边，正有一团雪白的云团正铺天盖地地向潜龙城涌来，远远地就让人感觉到一种浩浩汤汤、横无际涯、气象万千的压力。　　

卷三 第三章

    天空中突然云雾翻滚，似乎有股什么力量正驭使着云朵在向潜龙城涌来。太阳的光辉暗了一暗，只有部分穿过云层的阳光射下金色的光柱。　　

    天边有鸟，一只巨大的白雕，双翼开张，几乎能覆满两座小山，正向潜力城飞来。在临近潜龙城的时候，白雕长叫一声，身周白气四起，云层中居然飘下漫天雪花？　　怎会回事？好冷啊！回家加衣服吧！除了城郊对峙几万人马在雪花中连眉毛也不抖一下之外，潜龙城的百姓们莫不纷纷回家取暖去了。　　

    白雕停在潜龙城的上空，再次长叫，口中的白气如同台阶般层层铺至潜龙城城头，一位白衣飘飘的佳公子，左手横着一只玉笛，从白气凝就的台阶上走了下来，嘴角噙笑，神情温和，宛如春暮踏青归来的诗人，在见到自家墙头蔷薇时的那一笑。　　

    白涌泉！正是白涌泉！他向城楼上的五位一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面朝西北，打了个手势，顿时，满天的云层受到命令时，分成两半，中间是一条宽约五十米的空隙。阳光在空隙中一泻而下，映着四周飞舞的雪花，闪亮出一条金光闪闪的大路。　　在金光闪烁的大路中，一匹神骏异常的宝马行云踏雾而来，马上坐着青衣布裳的邢诗军。很简单的打扮，很随意的态度，但在金光的映印中，透出一股帝王般的威势。如果说刚才的白涌泉是不染片尘，洒脱逍遥的世外飞仙，那么现在的邢诗军就是手握雷电、威视天下的神！　　

    这时，城外阵营中的接受过邢诗军点将的那一万老兵们都已经认出马背上的邢诗军了，不知是谁喝了一声：“靖乱军团，芙蓉威扬！”于是，大家的口号很快就统一起来了，越喝越高，到最后，天地之间，似乎翻滚的只有这句口号！　　

    马上的邢诗军打心底的苦笑，从昨天进入玉瓯国疆界开始，白涌泉就搬出帅威可振士气，士气可助军威，军威胜而战胜的一整套理论，非要设计这么一个气势宏大的出场效果。　　

    邢诗军基于喜欢清静读书的小时候习惯，从不喜欢成为万人瞩目的对象，无奈也在白涌泉满口仁义道德下败下阵来。于是，白涌泉和雪雕合作，造了这个本应烈日当空，万里无云的日子，耗尽了一人一禽所有的灵力，完成这么个戏剧性的场面。　　

    邢诗军向城外的五万多将士挥了挥手，没话找话地说：“大家辛苦了！”　　

    “玉瓯万岁！”听到了主帅的问候，将士们一致答得整齐有力。至此，靖乱军团才算是完成了所有的磨合和训练。将士团结一致，而对团部，无论是出于迷信也好、害怕也好、崇拜也好，总而言之，已经是死心踏地了！　　

    临晚，邢诗军坐在军团长的大帐里，召集了若望五少、熊才真和白天城外阅兵所自动产生的五位领队型人物，开始了靖乱军团有史以来的第一次作战会议。　　

    “潜龙城到万荆关的距离如果以骑兵奔袭计，约要一天；步兵五天，即便是我们靖乱军团的步兵，也至少要三天。据我们设在万荆关的的探子飞鸽传书，从万荆关金水阵的颜色来看，大约会在三天后完全消失。”　　

    “根据雪城古原传来的消息，真羿国二十万大军已经过穆仁部落，预计会在七天后到达万荆关。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在金水阵消失后，大军到达前的四天内拿下万荆关！”　　

    “将士们准备得怎么样了？”　　

    “随时可以出征！”　　

    “好！传令下去，明天全团动员，在宣布六个万人队的队长后，发兵万荆关！”　　“是！”　　

    两天后同一时刻，万荆关。这里本来就是边防要塞，居民极少，也没有工农业、经济可言，所以自惟觉失败后，随着难民的逃脱和军队的撤离，已完全变成了一座死城。要塞中，来来往往的只有羿之羽箭的骑士们，偶尔也能见到一个术士。　　

    躲在金水阵中两个月后，羿之羽箭的各级领队们终于等来了进驻万荆关后的第一个作战分析会，让本来已经郁闷得快不行了的领队们有了一点阳光的感觉。　　

    万荆关，统帅府会议室中，坐在长台的一端，坐着一位浓眉大眼，身材修合适度，风度翩翩的将军，正是羿之羽箭的统帅凌秋鹤。他布满剑茧的右手现在正抚摸着三只鹰鸽。　　

    鹰鸽是真羿国的特产，是真羿国西北海峨山脉中出产的一种以普通鹰类为食的魔鹰和真羿国最神俊的梦鸽的杂交种。鹰鸽既具备了魔鹰的煞气，飞过之处，连鹰隼都避之唯恐不及，又具备了 梦鸽望气寻主的本能，只要跟它指定方向，虽千里万里，都会找到主人。　　

    凌秋鹤手边的那三只鹰鸽是羿之羽箭所属的五只传迅鹰鸽中的三只，也是真羿国仅有的三十三只鹰鸽中的三只。只有这样的鹰鸽才能从金水阵空中最薄弱的一二个空洞破入其中，使得万荆关不至于成为信息的孤岛。　　

    凌秋鹤的左手中，是各地谍报组织传来的信息，他扫了一眼长桌两边坐着，肩背挺得笔直的各级领队们，说：“我国远征军团二十万大军在大帅由献司率领之下，预计五日后抵达万荆关。”　　

    “万荆关的金水防御阵将在明天崩溃”　　

    “玉瓯国驻扎在潜龙城的靖乱军团，二天前日迎来了军团长邢诗军，其出场方式显得极为古怪，但却凝集了整个军团的军心。靖乱军团于今早誓师开拨，向万荆关进发，依他们的行程，最快可能在明天，也就是金水防御阵崩溃之时到达万荆关外。这时，他们有四天时间，除非他们能在四天内攻下万荆关，否则，他们将永远没有机会！”　　

    “另有秘报，由于意外，本国计划短期内完全吞并雪城古原的计划失败，但对雪城古原仍有足够的控制力。从雪城古原各首领对本国使者的态度来看，短时间内不会出现后方恶化的情况。”　　

    凌秋鹤顿了一顿，说：“各位，对于这种形势有什么看法？”　　

    凌秋鹤右边下手的羿之羽箭右偏将，猛张飞似的景天大叫说：“管他姥姥的！不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少年带着刚训练了一个月的新兵吗？有什么好看法的，给我二千人，我把他的脑袋提过来给团长大人做夜壶！”　　

    凌秋鹤看了一眼，这个年届不惑，仍暴燥性子的兄弟，微微一笑，也没说什么，目光却停在左偏将常孰是的脸上。常孰是长得五大三粗，身材比景天还魁梧，却有着一张白白嫩嫩，掐一把能滴出水的俊脸，让人觉得说不出的怪异。他武功只跟羿之羽箭的百人队队长差不多，但凭着一脑子神出鬼没的计谋，从普通士兵一步一步走到羿之羽箭的左偏将。跟右偏将景天一同成为凌秋鹤的左右手，人称“一鹤双鹰”。　　

    常孰是摇了一下手中的羽扇，脸色沉重地说：“绝对不能小看靖乱军团！我自靖乱军团成立之始，就要求我国留在玉瓯国的谍报组织搜集这个军团团部成员的所有资料。若望五少中龙近水雄才大略，是个帅才；蓝足有善于组织，装备军需无人能及；多情怯多智，是个出色的谋士；万古城冷静坚决，是个将才；白涌泉随和，看似无用，却是将若望五少能够完全融合在一起的关键。这样各具特色的五人组成的团部绝对不可小视，何况还有一个神秘莫测的邢诗军。”　

    凌秋鹤点头说：“不错，从目前收集的资料来看，邢诗军于一年前出现若望城，之前资料全无。在若望城除了与若望五少平时谈论问题外，就是在藏经阁中没日没夜的看书。在玉瓯国成立靖乱军团之后，在比武夺帅时，意外地杀死已修至济世后期的姬卦。在点将之日，斩杀监军宫斌、毁左相陈明夜至宝香车、受国王苍天畔登台拜将，立威收尽军心。而后，就与白涌泉神秘失踪，直至昨日晨返回潜龙。白涌泉居然带着一只高级水系灵禽和骑着宝马的邢诗军演出了一场慑人心魂的出场秀，在将士心中留下最威武的形象。今天一早，借势誓师，乘气向万荆关方向发兵。每一件事的时机都掌握得恰到好处，既避免了因为年龄关系可能引起兵士们信心不足的问题，又避免了与将士长期相处，暴露个人缺点。不简单啊！”　　

    “书中自有无敌策！”常孰是摇着羽扇很轻松地说：“一个能收心长期沉迷于书海，而不为外届所知的人物往往反而是一个最难猜测的人物。七百年前的星国一代名将张惊蜀，原本是无所事事的风流才子，整天诗酒娱心。当星国受当时的三大强国雄英、大法和武迷的侵略，将近灭国的情况下，而出，以十万人，纵横二千里，一个月内与三大强国交战二十次，无一败迹，将三大强国七十万大军逐出星国。玉瓯国名将傅别林当年成名之前，大家也只知道他是个武痴书迷而已。谁又那断定这个邢诗军，会不会是另一个张惊蜀或傅别林呢？”　　

    这时，常孰是下首的一个千人队队长不服气地说：“不管如何，我不信，以我们羿之羽箭连四天都守不住？”　　

    在场唯一一个没穿军服的术士部队负责人，火系济世中期术士王梦觉接口说：“对方的兵力是五万余人，是我军人数的六倍，这本身倒不是什么大的问题。我怕的是，对方的水系灵兽雪雕。那种改变方圆十里气候的能力，只有四级以上的灵兽配合多个术士的灵力才能达到。如果说那只雪雕是四级以上的灵兽，又有超过五个以上济世期的水系高手在，而我们术士部队以火系为主，到时候恐怕发挥不了多大的作用。”　　

    另一个千人队队长接口说：“我们的人员还是太少，万一对方全面发动攻击，我们将临分兵力薄的危险！”　　

    常孰是点头说：“最大的关键就是我们是全骑兵部队，在攻击时，战力是步兵的十倍以上，但如果转为守城，那么战力将降低到步兵的三至五倍左右。以己之短，博人之长，这是任何一个战场上所不能容忍的。”　　

    凌秋鹤很满意常孰是一开口，往往能抓住关键。火系术士受到天然相克，骑兵守城又以短博长，不过既然常孰是已经将这个问题提出来了，那么就可能有他的策划要出台了。所以，他以鼓励的目光看着常孰是。常孰是倒不慌不忙地说：“我想先知道有关邢诗军向万荆关进发的兵力状况！”　　

卷三 第四章

    “靖乱军团出潜龙城出兵时，约计三万余人，但现在的情况，你自己看吧！”凌秋鹤将手边的一张纸条递给常孰是，那是从最前线的谍报刚刚传过来的：“靖乱军团在行进过程中不断滚动、范围也不断缩扩，而且行进迅速，无法判断兵力状况。从靖乱军团每次起灶用餐所留下来的军灶来看，越接近万荆关，其灶数越少，整个军团用餐起灶数前天为四千余，昨天为三千余，今天中午为二千余。另一可疑处是该军团每次停军用餐所费时间是正常起灶用餐时间的两至三倍。”　　

    常孰是摆弄着手中的纸条，说：“送这个情报的谍报人员还在吗？”　　

    凌秋鹤说：“午后，我放出鹰鸽，但鹰鸽在刚才飞了回来，没有带来任何讯息，大概是没找到人！”　　

    以鹰鸽望气寻主的能力都找不到人，那么只有一个解释，这个人要不就在万里之外，要不就是已不在人世了！　　

    “果然！”常孰是一副智珠在握的样子，说：“好一个邢诗军！”　　

    左偏将景天叫道：“我说老常，你每次都是这副阴不阴，阳不阳的样子，算什么意思，到底是什么情况，你倒是老实说啊！”　　

    常孰是说：“如果邢诗军将所有的靖乱军团带出来全面进攻万荆关，而我们却弃万荆关于不顾，直接进攻潜龙城，你说结果会怎么样？”　　

    “对啊！”景天一拍脑袋说：“我怎么没想到啊！你真是我们的好军师！现在潜龙城已是军力空虚，我们可以直接出兵，以骑兵的攻击优势，去攻取潜龙城。等到靖乱军团反援潜龙城时，我们就可以从容跟他进行运动战！而且四日后，远征军团到达万荆关，我们正可内外夹攻，重新取回万荆关！妙啊！还等什么？撤得迟的话，可能会与靖乱军团迎面相遇，可就不大妙了！”　　

    常孰是将手中的纸条递给景天，缓缓地说：“问题是我们能想到的，邢诗军也想到了！你看，按十人一灶的惯例来看，邢诗军真正到达万荆关的人员只有二万多人。如果真是如此，他将三万多人留守潜龙城，而我们却弃万荆关，去攻潜龙城，那么是否会陷于两头挨打的局面？”　　

    景天看着手中的纸条，长叹一声，说：“难怪我总是搞不懂这些行军布阵的调调，你们还真是一个比一个狡诈。邢诗军已经算计我军可能弃万荆关，而突袭潜龙城，所以计划两头夹攻，果然是毒计。那么，我们干脆以不变应万变。打死我都不信，他能以二万余人马在四天内攻破万荆关。”　　

    常孰是说：“不！我们整理人马，准备弃万荆关，直攻潜龙城！”　　

    景天大惊说：“为什么？”　　

    凌秋鹤这时也有点明白常孰是的意思了，他说：“邢诗军显然掌握了我们谍报人员的行踪，所以，他在出潜龙城后，就采用减灶不减人的方法，给我们造成他将大部分人马留在潜龙，或在出发后绕道返回潜龙的假象。这时，如果我们真的认为，他只带了二万人来万荆关的话，就会死守万荆关，反而以我们的短处对敌。事实上，他却带着灵兽和五万余人马全面进攻，我们的防线很可能会被突破！”　　

    景天说：“那要是他真的带的只有二万余人马呢？”　　

    “不会！”常孰是说：“不管他带了多少人马，都应该是全力行进，最好在金水阵崩溃之前到达万荆关，争取宝贵的休息时间。但他们行进得虽快，却每天在起灶就餐时耗费了很多时间，这说明，他们不止十个人共用一个灶，而是几十个人轮流用一个灶！也就是说，减灶不减人。其次，从我们的谍报人员在刚发出能够估算靖乱军团真正兵力的最后信息，就被除去了的事实来看，他们早就掌握了谍报人员行踪，又怎么会留下那么明显的可供判断兵力的痕迹？所以，邢诗军带到万荆关的必定是五万余人的全部兵力！”　　

    凌秋鹤说：“做一个最坏的打算，邢诗军真的将二万余人马留在潜龙城，又如何？我们向潜龙城进攻三天后，如果不能拿下潜龙城，就直接回师，配合远征军团进攻万荆关。靖乱军团只有二千余骑兵，在潜龙城与万荆关之间，根本不是我们的敌手。剩下的步兵，我们就算是打不过，还跑不过他们吗？不管是哪个结果，只要远征军团一到，胜利终究是属于我们的！”　　

    常孰是一拍桌子说：“正是如此！”　　

    这时，景天与几个千人队队长相互望了一眼，心想，看来事实又一次证明常孰是能坐上左偏将这个位置绝不是侥幸，那种洞幽查冥，料敌先机的能力是在座的其他人所不具备的！连凌秋鹤也不得不佩服这位平民出身的偏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常偏将的一个脑袋顶得上三个常规军的万人队！”　　

    会后，所有的将领们带着新布署的方案返回自己的部队驻扎地，他们必须在一个时辰内整理好所有的准备，包括每人所需携带的近十天食品、野战时所需要的寝具等等，以防在进攻潜龙城出现困难时，能够坚持到配合远征军团夺回万荆关。在整理完这一切后，他们还要全体用餐，然后在夜里子时，金水阵完全崩溃时，向西南方全力进军，避开邢诗军的进军路线，争取在第二天晚上到达潜龙城外，休息一夜后，再向潜龙城发起攻击。　　

    时间过得很快，在羿之羽羿的将士们在休息足、吃饱喝好的时候，笼罩着万荆关白黑相间的金水阵开始慢慢变得透明起来，大约一刻钟后，“嘭”地一声，像气球暴破似的，破开的能量像四散而出，就像是万荆关中向外劲吹了一阵大风，似乎凝形的外壳能量四散而落，映得夜空有点扭曲，又很快恢复了正常。　　

    为了防止邢诗军的先遣骑兵探路时有所发现，所有的羿之羽箭将士们用布将马蹄包扎好，避开邢诗军从东而来的行军路线，计划先折向西南，而后折向西北的行军路线。以羽之羽箭全骑兵队伍的行进能力估计，这批养精畜锐了两个月的队伍完全可以第二天入夜后，到达潜龙城西北郊！　　

    只是他们在一个接一个地摸黑出关，向西南而去时，谁也没发现，在夜空的高处，一颗微微闪烁的星辰其实是一只七级水系灵兽雪雕。雪雕在所有的羿之羽箭将士们出城之后，白光一闪，向东北方向飞去。　　

    在万荆关东北的一处背山面水的河谷处，正驻扎着一支部队，营房重重，营中不时地闪动着一些亮光，还时不时地有来回巡逻问话的声音。　　

    雪雕扫过一眼营房，判断出自己所熟悉的气息所在后，箭一般地钻入西北角的一处营房里。营房里仍亮着灯，邢诗军正兴高采烈地翻着一本发黄的古书，要知道他来此之前，借军管的特权几乎洗劫了潜龙城的藏经阁，所以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至少不会感到无聊。　　

    白涌泉则拉着一个千人队队长在别喝茶别下棋，从他笑得如同春风拂面，一会儿给那队长倒茶，一会儿跟邢诗军说笑话解闷，而那队长满脸深思，眉头紧皱的场面来看，在棋战中，他绝对是个胜者！现在，他正在炫耀自己的棋艺高明时，一旁的邢诗军终于忍不住了，说：“白公子，好象多情怯大哥那里有些对局纪录，不知我是不是可以拿来参考一下？”　　

    白涌泉脸上温和的微笑顿时垮了下来，开玩笑！多情怯八岁就获得“国手”的称号，十岁时就已经成为玉瓯国棋坛第三人，获“大国手”称号，十三岁无人能敌，独步天下。而且多情怯有个习惯，他会保留自己所有的对局，其中与白涌泉的对局有一百二十七局。说起来羞人，这一百多局里，白涌泉输了一百二十二局，而他赢的五局，都是在多情怯让九子的情况下。这样的战绩当然知道的人越少越好，白涌泉忙转换话题说：“飞雪回来了，不知万荆关的那般家伙有没有反应！”　　

    虽然雪雕在级别上不如神兽白鹿，但白涌泉也是输人不输阵，既然白鹿叫“飞白”，那么，自己的好友雪雕当然跟着叫“飞雪”了！　　

    邢诗军伸了个懒腰，说：“问问吧！我也想知道第一次的赌局开出来的结果会怎么样？”　　

    白涌泉抚摸着肩上已是白鸽形状的雪雕，一边从双方相连接的识海部分读取到白雕所要传达的信息：“看来，这次我们赌赢了！今夜子时，金水阵崩溃！羿之羽箭全体人员，从打扮来看，术士二十人，精骑兵九千一百二十三人。从领军人员的相貌来看，应该是在凌秋鹤、常孰是、景天三人！向西南方向，以最高的速度行进。估计最快能在明天入夜到达潜龙城！”　　

    邢诗军长长出了一口气，说：“很难说我们赢了没有。真正的结果要等潜龙城一战后才能确定，如果那一战不能全歼羿之羽箭，即便只留下几百人，在远征军团到达时，我们将面临两面作战。到时候，恐怕是凶多吉少。”　　

    白涌泉不以为然地说：“安啦！你已经将五万人留在了潜龙城内外，甚至连两千骑兵都没带一个过来，只带了蓝足有的那两千工程兵，眼看着就能轻易地拿回万荆关，你还想怎么样？”　　

    邢诗军笑着说：“这跟下棋一样，如果你只看到十步，而对方能看到十五步，那么即使你能吃掉对方一大片，可最后还是莫名奇妙地输了！所以，我们现在能做的不是对付一个羿之羽箭，我们还应该考虑到在远征军团到达万荆关外时，给他们一个惊喜！”　　

    白涌泉笑笑说：“那你伤脑筋去吧！你是军团长啊！”　　

    邢诗军现在的心情很好，至少在第一步上，羿之羽箭已乖乖地上钩了！所以，他也没跟白涌泉多辩论，而是对那个千人长说：“季千人长，通知兄弟们即刻起程，我们要赶在日出前进入万荆关，然后再给兄弟们放几天假。这两天，兄弟们一个装十个，又是拉风、又是扬尘，每餐一个人还得多打几个军灶、晚上又要多设帐篷，已经是很辛苦了。告诉大伙儿，进万荆关后，我给大伙儿放一天假！”　　

    “是！我这就去集合部队！”千人长季魁马向邢诗军敬了一个礼，走出营帐，走了两步后，又探头进来对邢诗军说：“其实跟那个新兵训练计划比起来，这次行军还是满轻松愉快的，军团长不必客气！”　　

    咳！把正在喝茶的邢诗军差点呛了一口，半晌才回过神来，听着营地里紧急集合的哨声，对白涌泉说：“我给他们安排的训练方案有那么可怕吗？这次行军连我都觉得事情很多，老是担心他们累着，没想到他们居然说还满轻松愉快的？”　　

    白涌泉悠悠地说：“是不是很可怕我不知道，因为我也没参加训练。不过我听龙师兄说，光心理训练一项，他和万古城过了一遍全套的，足足休息了三天才起床，不过好处也挺多。所以，到我们出发前，他们还在犹豫，要不要以自入地狱的心态再过一遍！其次，你的那套方案别称叫‘极昼梦魇’，现在所有的靖乱军团将士一听到这四个字，就会浑身抽筋，口吐白沫；一听到心理训练四个字，就想拉刀子斩人！蓝足有更是说，如果没有你留下的那二十颗什么洗髓金丹配合其他药物稀释成的药汁和提神醒脑茶，没有一个靖乱军团的将士能在完成那套方案后，还剩下哪怕一丁点人样！”　　正在邢诗军连自己都觉得惊奇的时候，季魁马和另一个千人长马健使从营房外进来报告说，全队集合完毕！等待下一个命令！　　

    居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完成全体集合，连邢诗军都觉得自己的那套训练方案好用得不可思议，一挥手说：“向万荆关出发！”

卷三 第五章

    相对于邢诗军带着两千工程兵轻松愉快地接收万荆关而言，龙近水的今天绝不好过。事实上，靖乱军团和羿之羽箭在两个战场上都展开了激烈的较量！　　

    在万荆关，双方斗的是智，不见得有多少刀光剑影，但每一步都惊心动魄，任何一步的失误都可能将自己置于不利之地！从目前看来，在这方面，显然是邢诗军棋高一筹！　　

    在潜龙城，双方斗的是力，短兵相接、血雨腥风，如果没有训练有素的军队、高昂的士气，任何一方都可能输掉这次战斗，使对方在最终的较量中居于优势。这是对以龙近水为首，留在潜龙城五万靖乱军团将士们的考验。　　

    卯时，天将亮未亮，正是人们在梦乡里留恋忘返的时刻。在潜龙城的西北郊，已休息了三个多时辰的羿之羽箭已完全整队完毕。凌秋鹤将他和常孰是所拟定的方案一项一项地布置下去。　　

    “第一千人队为导，第二、三千人队，由景天率领，护同术士部队主攻，第四千人队殿后，主攻潜龙城正前方；第五千人队、第六千人队向潜龙城右方发动攻击，第七、八千人队攻击左方，第九千人队随帅部机动。”　　

    “注意，左右方的攻击不必太过猛烈，只要牵制住足够的人，并注意保存自我！”　　

    “正面攻击以术士部队为主，骑兵部队为辅，务求一击必杀！”　　

    “所有部队现在以离攻击点两千米的距离整合，以帅部号角为令，同时向潜龙城发动攻击。各位将士们，听清楚了吗？”　　

    “是！”羿之羽箭全体将士轰然应命！各自向自己的位置进发。约过了二刻钟后，从凌秋鹤的帅部中开始传出三长一短的号角声。号角声落，七千人的骑兵带着二十人的术士部队开始往各自的攻击点进发，潜龙城的居民们开始听到远远的马蹄声。马蹄声越来越响，最后如同暴雨般地向潜龙城卷来！　　

    很快，骑兵们已逼近潜龙城的一箭之内，一团炙热的火元素开始在术士部队的周围升起，面对“飞火流星诀”这样的一个大型法诀，相信潜龙城薄弱的城墙会想豆腐般被揉烂、崩溃！　　

    潜龙城内象空无一人似的，居然没有一个士兵被城外铺天盖地而来的马蹄声所惊起，探头看看。邢诗军即使将所有靖乱军团人马带往万荆关，也不应该连守城墙的防护营也带走啊，怎么着也得给潜龙城留一二千人维护日常治安才是！　　

    在骑兵们近入半箭之地时，凌秋鹤心里的不祥感觉越来越浓，常孰是也是双眉紧皱。“不妙！”两人同时出声时，就听潜龙城上一个经过扩音处理的“射”字声振四方。原本空无一人的潜龙城城墙上迅速地站起了一排排弓箭兵。　　

    弓已开张，箭已上弦，谁也不用瞄准，各自照自己平时每天练了千百次的动作，向固定的角度射出。由于每个人的角度都是特定的，所有的箭支在瞬间射出时，构成了一个巨大的箭阵。挡得了面部的，挡不了心脏的，挡得了自身的，挡不了马匹的，冲在前面的骑兵们在箭阵的笼罩下，血光四溅，人仰马翻！　　

    “这是什么弓箭兵？”凌乱鹤的面色有点发白了！不用瞄准，只朝特定的方位射，不仅使弓箭手们射箭的速度是一般弓箭兵的三倍，而且避免了大多数人只集中射击某一部位，反而让对手有机会躲避、拦挡。这位统帅显然没想到邢诗军从二十世纪地球军事理论中所借鉴而来的交叉火力作战方式。　　

    骑兵们在一阵惊谔之后，马上张开左手的皮盾，术士们也赶忙将聚焦起来的火元素转成“烈火金刚诀”，毕竟保命比攻城重要。即便如此，在这一轮的箭雨下，已有五六百名的将士死伤。攻一个普通的防御的潜龙城，居然损失比当初号称西北壁垒的万荆关还大，这是凌秋鹤所未曾想到的！　　

    在皮盾和烈火金刚诀的护卫下，骑兵们飞快地冲到了潜龙城城墙之下，术士们“飞火流星诀”所需的火元素再次凝聚完成。　　

    “飞焰漫天，火神现世，流炎四方，星坠城毁……”，二十名术士将周围聚焦的火元素汇成一条条小流，注入为首的王梦觉头顶的一个巨大的火球之中。随着火元素的汇入，火球开始缓缓升起。城墙上射来的箭支已不足以对火球之下的术士和骑士们产生威胁了，在箭支到达目标之前，已经被空气中炙热的火元素熔化掉了。　　

    “至刚至阳，利贞千秋，火焚不减，水浸不蚀，依金之名，赐尔不坏……结”一个朗朗的声音在潜龙城的城墙上回荡，整个城墙开始慢慢泛起金色的光芒。　　

    “铜墙铁壁诀吗？”王梦觉在心里冷笑一声，火生土，土系济世后期的“雄关漫道诀”能越烧越硬，水克火，水系济世后期的“万里冰封诀”则可以直接驱散火元素，破了“飞火流星诀”。但火克金，别说“铜墙铁壁诀”，就是断尘期的“金关玉锁诀”，在“飞火流星诀”之下，照样能在瞬间把它化掉！　　

    这时，飞火流星诀已将近完成，浮在潜龙城上空的火球开始扭曲，仿佛里面有东西正在钻动，要破茧而出。潜龙城中的声音也越来越急，整个城墙上的光芒也慢慢上升，居然脱离了城墙，浮在半空中，挡在了火球与潜龙城之间。　　

    这是什么用法？在半空中用铜墙铁壁诀？还要挡与之相克的“飞火流星诀”？城里的那个家伙是不是脑袋有问题？还是浑身道力暴走，随便找个地方消耗自己的道力？王梦觉指挥下的术士部队虽然感觉不解，但飞火流星诀还是最终完成了！　　

    “凯风自南，吹渡关山，浩浩西来，卷尽尘埃……去！”就在飞火流星诀控制下的大火球中飞出无数小火球与挡在面前的铜墙铁壁相遇时，城中的法诀声音一变，换成了金系附属系济世后期的“凯风天下诀”！　　

    是的！铜墙铁壁诀所聚就的那层金元素根本挡不住飞火流星，但可以挡一下飞落的火球，使火球缓了一缓。同时，金元素结成的护罩在崩溃之时，吸收了大量的热量，化为一团团炽白色的光雾。这时，风起了，“凯风天下诀”带来的大风，足以飞沙走石的大风从潜龙城向外而出。空中被炽白的光雾和火球，被风一吹，就向城外劈头盖脑地卷去。风助火威，带着熔金烁铁的光雾，向城外的骑士部队们烫去，不少骑士纷纷受伤，有的马匹在被烫之下，甚至发狂乱奔，场面一发不可收拾！四面八方都是骑士们的呻吟声和马匹的嘶叫。　　

    王梦觉见势不妙，忙散去飞火流星诀，将火元素四散而去。这一系列出人意表的变化，让王梦觉不知道是不是该继续另一个火系大型法诀。不是说靖乱军团没有术士部队吗？从他们几个主帅的修为来看，除了白涌泉水系法术已到济世初期之外，其他人的道术不值一提。大规模的法诀至少要济世后期以上，或五个以上的济世中期同系术士联手才能完成！而现在潜龙城中明摆着就有金系济世后期以上的术士！金系？难道说为了辅助蓝足有，蓝家另派了长老级的人物过来？　　

    同时，有人瘫倒在潜龙城的城墙边上的一处密堡里，嘴里不干不净的，骂的正是邢诗军：“妈邢诗军小子，让哥哥我单人面对与自己相克的火系术士部队，还让不让人活啊！为什么不留那个白小子下来，明摆着他练的是水系道术吗！这样下去，哥哥我迟早会被榨干！郁闷啊！现在，哥哥我已经道力空空，人家随便一个火球就能让哥哥我给潜龙城墙赔葬了！”骂着，骂着，蓝足有的脸上不由自主的露出一点微笑，说老实话，有这么刺激的玩法，被人家摆了一道也没什么了！　　

    还好，在王梦觉正惊疑间，远远的，凌秋鹤长叹一声说：“实则虚之，虚则实之，邢诗军居然真的减人减灶，只带了二万多人员直扑万荆关，而将主力放在潜龙城！退兵！”　　

    “什么？”一旁的常孰是愣了一愣，说：“城中的对方术士虽出我不意，但受克于我方术士部队，应该不会大有作用。到目前为止，对方除了出现过一批精悍的弓箭兵之外，什么人都没出现，我们现在就退，是不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凌秋鹤决断地说：“不！我们原计划攻其不备，但对方既有准备，说明我们的计划有误。如今，对方还没折损一人，我们的骑士们却死伤过千，还能再战吗？留着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我们撤军整顿后，配合远征军团内外夹攻万荆关，我倒想看看邢诗军那两万多人，怎么守城？”　　

    常孰是不再开口了！“凌断常谋”几乎成了羿之羽箭的惯例，连常孰是自己也知道，他虽自诩明智，但过于计较细节，若论举重若轻、当断则断却不如凌秋鹤。就像眼前，自己明知再行进攻，已经意义不大，可总觉得心有不甘，希望能侥幸而胜！　　凌秋鹤一抬手，退兵的号角在远远近近开始响起。就在退兵号角响起的同时，潜龙城的城门大开，一队队刀枪兵直冲而出，为首的一人，剑眉朗目，白盔白甲，跨下一匹没收自陈明夜的踏云追月龙驹，左手银枪翻舞，朵朵枪花追魂摄命，右手则不断地放出冰水道术，所向披靡，正是靖乱军团副军团长龙近水！　　

    龙近水的身边是万古城，一脸的冷酷，长剑飞舞间，月辉后期的青铜战气纵横交错，远远地看去就如同一团青色的冷焰！　　

    他们身后的部队在冲出城门之后，并没有直往羿之羽箭的将士们杀来，而是各自向某个预定方向冲刺，手中的刀枪只用某个固定的动作挥出，却能彼此配合无间，像一条条长蛇在荒原上游动。羿之羽箭的将士们刚听到退兵的号角，又遇上城中直冲而出的军队，一时之间，不知该是前冲，后是后退。一迟疑之间，整个士气为之一弱，使城内冲出的刀枪兵们迅速按照原定的方向完成冲击！　　

    随着龙近水和万古城带领着军队冲出城门时，整个潜龙城中响起了奇怪的鼓点，甚至有烟花在空中飞舞，倒像是在开某个节庆晚会！　　

    龙近水、万古城的出现并没有使凌秋鹤有什么惊讶，但当烟花升起时，他大惊，转眼看向常孰是，仰面正是常孰是大变的脸色。他一下子醒悟过来，烟花的升起，就意味着向不远方发出通知，而且是收围进攻的通知。城中的部队由龙近水、万古城率领，那么城外的伏兵率队之人也应该是若望五少中的人物才是。除开武功道术不高的多情怯和蓝足有不提，那么伏兵的领队人物很可能是白涌泉。若望五少俱在，也就是说邢诗军早料到他们会攻击潜龙城，所以留给潜龙城的不是三万余人，而是几乎整个靖乱军团的五万人，务求全歼羿之羽箭！如此精确的算计，如此大胆的计划，即便换成真羿国号称“军圣”的大元帅羿龙，恐怕也不过如此，而邢诗军只是一个年末满二十，初出茅庐的小子。玉瓯国只要有此人在，今后五十年内可保无恙了！　　

    如今之计就是设法突围，转攻万荆关，既然邢诗军只有少量兵马在万荆关，那么只要能够有三五千人突围，最后的胜利还不定是谁呢？　　

    一想到这里，凌秋鹤大喊说：“羿之羽箭将士们听令，以最快的速度向帅部收缩，而后以第九千人队为首，其余队伍相随，由本帅与景天将军的率领之下，向西南方冲杀！”　　

    凌秋鹤本身就是修至日耀初期的高手，声音在真气的贯注之下，远远近近听得一清二楚！这时，他身后突有一个声音远远地传来：“此方无路！”　　

卷三 第六章

    凌秋鹤掉转马头，只见远远地，一只部队正向羿之羽箭移动而来，领首之人，玄盔黑甲，高大威猛，胡子拉茬，浑身升腾的青铜战气青中带白，可以看出其武功修为已至月辉期的极限，随时可能突破到日耀期！　　

    多情怯！传说中法术白痴、武功普通，只以文学见长的多情怯在武功修行上居然到了这个境界，而白涌泉还拥有传说中四级以上的灵兽，若望五少中，到底还有多少暗藏的技能？凌秋鹤在震惊之余心想，即便如此，有自己和景天两个日耀初期的高手所率领的羿之羽箭可能损失惨重，但要突围还是能够做得到的！　　

    就在凌秋鹤决意突围时，战场上的情况又开始发生了惊人的变化！那些看似纵横交错，毫无目的地乱冲的靖乱军团在进入各自的目标地点后，整个战场上开始弥漫出无穷的杀气！这股杀气似乎有形有质般压得羿之羽箭的将士们有点喘不过气来！　　

    凌秋鹤皱眉说：“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常孰是虽自诩智若天人，但哪里见过来自遥远的星空之外的一代智者诸葛亮所创之八卦阵？乾、震、离、兑、坤、艮、坎、巽八种卦象，天地定位、山泽通气、水火相济、风雷相激，形成生、死、杜、景、惊、开、休、伤八门，八门反复，变化无端。当年诸葛亮在鱼腹浦仅凭八九十堆乱石就可以困住陆逊数十万人马，何况今天邢诗军所设下的改良八卦阵。　　

    靖乱军团以八人为柱石，两人相衔，形成一个小阵；以八小阵为柱石，两小阵以引，形成一中阵；以八中阵为柱石，两中阵为导，形成一个大阵，一个千人队刚好组成一个八卦大阵。万人队则可以组成一个巨阵，翻滚替换，无休无止。就是羿之羽箭真的找到了诸葛亮的岳父黄承彦，也无法从容地从阵中走出。　　

    散布其间的羿之羽箭将士们很快发现，只要一落单，就会被莫名其妙从四周砍过来的刀、刺过来的枪所伤。那些刀枪有时根本不是朝人砍来，而是砍向前后左右的空地。这时，战阵的杀气总是十分及时地将他逼到那些死角里，被刀枪所伤。　　

    也许只有合力冲出重围，方有一线生机。羿之羽箭的将士莫不是久经沙场的精英，很快从当初被战阵所围的惊乱中镇定下来，除了已及时回归帅部的二三千人之外，其余人等很快集结成七八个临时战队，向帅部所在冲刺而去。　　

    怒马长枪，一波一波的骑士冲锋不断地压迫着整个靖乱军团的步兵。以步兵围歼精英骑兵，这是芙蓉大陆战史上所未曾出现的一幕。靖乱军团的将士们面对骑兵，或者说他们根本没有“面对”，在这个训练了一个月的场地上，他们闭着眼睛都知道自己要做什么。一个骑兵冲上来，会有二个盾兵挡住其去势，而后刀枪兵分别从不同的角度出手，然后就是几声惨叫，喷涌的热血四洒开来。对靖乱军团这个小八卦阵来说，只要与骑兵一触即分，不管自己是否得手，迅速依照原来训练的撤离路线，撤向大阵之中，如有伤亡，则由同阵之人协助一起离开。回到大阵之中，迅速整备，留下伤员，与其他撤下来的小阵中未受伤的士兵结合，再次组成一个新的小阵，然后随着大阵的运转，对上新冲上来的一个骑兵。　　

    凌秋鹤立马帅部所在的小丘上，看着几处纠集的羿之羽箭的骑兵的冲刺越来越弱，几个小纠集点很快被靖乱军团缓缓推动的战阵给吞没了。他知道事已至此，唯一可能扳回的办法就是靖乱军团中尚无日耀期的高手，只能由他与景天为首向外突围，如果能保住一千羿之羽箭的骑兵，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凌秋鹤长叹一声，手中大刀一扬，日耀初期的白银战气在身周升腾而起，仰天长啸，叫道：“羿之羽箭的将士们，随我突围！”景天也随着怒吼一声，白银战气外放，挡去身边几只羽箭，直向后方的多情怯冲去，口中喊道：“靖乱军团的兔崽子们，有本事跟爷爷我单挑！”　　

    多情怯不慌不忙，长枪一横，浑身升腾的青铜战气，也朝景天冲刺而来。两人在擦身而过时，“叮”地一声，硬杠了一招。景天的冲势一滞，而多情怯跨下的宝马则连退三步，才在他的真气辅助下，立稳了脚跟，看来多情怯月辉后期的功力跟景天日耀初期还是有点距离。　　

    景天哈哈大笑，长矛一指，说：“来来来！再接我一招。”说着，长矛毫无花哨地直刺中宫。多情怯自知当前的修为难以与景天相抗，低头收身，坐骑往侧一带，让过景天的长矛，长枪震动，一式“花迷草浅”，散出一片枪花，向景天击去。　　

    景天毫不闪避，长矛一扫，“吭吭吭……”一连数声，将多情怯带出的枪花一扫而空，多情怯冲出三丈开外，看着已经开裂的虎口，不禁苦笑一声，为什么修为各期的差距几乎让人无法跨越？按芙蓉大陆的战例来看，以弱胜强的不是没有，但都是基于某种外在的因素而导致的，而非这样的硬抗。多情怯毕竟是依靠邢诗军的药力所达到的目前修为，又怎么能与一步一步苦修而成的日耀期的景天相抗衡？　　

    万古城不同，他能拥有目前月辉后期的修为可是真正自行体悟达到的，而且在蓝足有的虚无幻境中更是补全了他的部分心理缺点。所以，他与凌秋鹤一战，为多情怯跟景天这样一边倒的情形就精彩多了！　　

    凌秋鹤的刀法承自真羿国上一代名将金容企的“山涛刀法”，经二十余年的沙场锤炼，已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舞动之间，自然而然生出一股酷烈的气势，靖乱军团的普通士兵即便在八卦大阵的守护下，也望风披靡，根本无人能近其三丈之内，堪堪向西南方向杀去。　　

    万古城见状，忙摧马直追凌秋鹤，他跨下的马是邢诗军点将当初没收自陈明夜的那匹追云踏月龙驹。昔年一代马神包显公在作《马谱》时，以“天马超光”为传说中马王，难以一见为由，将之列为“存而不论”外，有五大名马之说：“第一，高贵无双的天岸马；第二，速度最快的逾影；第三，耐力最持久的逐日；第四，最通人性的解语；第五，冲击力最强的追云踏月龙驹。”　　

    只见追云踏月龙驹在万古城青铜战气的摧动下，长嘶一声，向凌秋鹤冲来，一跨一跃之间，离地八尺，远及十丈，片刻就追上了凌秋鹤，万古城长剑一动，一式“剑破苍穹”，将全身的战气凝成一点，向凌秋鹤的点来，与凌秋鹤挥出的大刀硬接了一招。　　

    凌秋鹤的修为虽在万古城之上，但他大刀出招攻击的范围过大，而万古城却将全身战气凝为一点，故一接之下，居然平分秋气，双方各退一步。　　

    凌秋鹤大刀一摆，说：“你就是若望五少中武功第一的万古城吧！好，老夫就来会会你！”　　

    万古城长剑一立，行了个剑礼，面色沉重地说：“请！”　　

    凌秋鹤也不客气，一式“山声涛起”，长刀抖动，刀光宛如千层水波向万古城涌来。万古城眼睛眨都不眨，目注凌秋鹤的刀形，直到刀光临体时，才长剑横挑，又是一式“剑破苍穹”，“叮”地一声，在凌秋鹤刀形的变化时，再次硬接一招。　　

    自从败给姬卦后，万古城一直在思索以弱胜强之道。特别是在经一代宗师傅别林指点，邢诗军和蓝足有折腾出来的虚无幻境炼心之后，万古城已真正地学会了怎么避敌之锐，攻敌之短。这一个月的特训，他练得比谁都苦，还背着其他人，又过了两趟虚无幻境的全套节目，已使他提升至一个全新的境界，现在他要做的是印证，眼前的凌秋鹤无疑是最佳人选！　　

    “好！”凌秋鹤赞了一声，刀演“千声归一”，所有的刀光在瞬间凝为一刀，向万古城当头斩落。万古城顿觉，四面的空气仿佛被冻结了似的，根本避无可避，一咬牙，“举火撩天”，双手握剑，高举过头，架住了头顶劈落的大刀。　　

    双方一接之下，万古城不由暗暗叫苦。本来，凌秋鹤的修为就在他之下，加上长刀又是自上劈下的天然优势，万古城虽然架住了他的刀，但刀气却是一浪一浪透过长剑向他攻来。只要稍一松懈，万古城就会被劈成两半，现在他只有咬紧牙光硬撑。　　

    也许只过了几十秒，但万古城的感觉也如同过了一个世纪那么长，浑身的真气摧发，洪水般地注入手中的长剑，以抗衡头顶的大刀。不到一会儿，万古城的体内已是空空如也，全身经脉在真气耗尽的情况下收缩痉挛，尤其是丹田处，仿佛有把小刀在割似的。　　

    虚无幻境的修炼让万古城集中全身的精神去抗衡凌秋鹤的大刀，他已浑然忘了身外的战场，真气！真气！真气！在体内尽力搜刮，难怕是一丁点儿真气也好，也能让他多坚持哪怕一瞬间也好。照此下去，即使是凌秋鹤的刀不劈落，万古城也可能脱力而死！　　

    就在这危急时刻，不远处传来龙近水的一声大喊：“羿之羽箭受歼于此！余人还不弃械投降？”顿时，所有在战的靖乱军团战士齐齐大喊：“靖乱军团，芙蓉威扬”，不仅是战城上的几万人，连潜龙城内听到如此喊声的百姓们也不由地走出房门，走向城头，随之大喊：“靖乱军团，芙蓉威扬！”顿时，远远近近，天地间回荡的就是这一声声巨响！　　

    万古城顿间丹田一抖，浑身经脉暴胀，一股似曾相识的热流从丹田出发，经任督二脉，直冲手少阳经、手少阴经，向手中的长剑汹涌而来。在万古城与凌秋鹤的刀剑相抵之处，开始闪烁起一点白光，白光越来越亮，像瀑布般地朝万古城罩落，等万古城全身布满白光时，银光一闪。　　

    白银战气，万古城居然在此时突破了月辉期的修为，臻入日耀初期，他哈哈一笑，战气升腾，用力一挣，连退七步，脱出凌秋鹤的刀气范围之外。借着靖乱军团军威升至极顶的气势，万古城一手带马，一手长剑遥指，口中冷冷地说：“投降！”　　

    凌秋鹤受振之下，也退了一步，略略平息一下胸中翻滚的血气，笑道：“羿之羽箭岂有吞生怕死之辈！此日战败，是计不如人！但老夫尚可一战，怎么会投降？”　　

    万古城脸色不变，长剑连一丝的颤动都没有，闻言之下，仍是冷冷地说：“受死！”　　

    这时，一个清朗的声音接口说：“万师弟啊！凌将军一时还没接受失败的事实，你也不用这样逼着人家要死要活吧？”　　

    凌秋鹤眼光一偏，只见龙近水立马横枪，悠然地站在离自己不远处。龙近水盯着凌秋鹤望过来的眼光，说：“识时务者为俊杰，凌将军不妨看看如今战场，羿之羽箭还能走脱一人吗？你忍心你的袍泽兄弟再做无谓的牺牲吗？”　　

    凌秋鹤眼角余光扫过整个战场时，又是一惊！　

卷三 第七章

    在凌秋鹤与万古城僵持之战时，战场上除了随着他和景天身后的部队之外，战场上所有的其他部队都已被靖乱军团冲散、围歼，在靠近潜龙城的部分，靖乱军团的士兵们甚至已开始打扫战场。得益于“极昼梦魇”计划中临时转移训练的结果，潜龙城附近的战场在瞬间被清理得干干净净，除了地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鲜血之外，连马尸、破甲、断枪、破箭都被靖乱军团的士兵们收拾走了。九千余真羿国精英，羿之羽箭的将士们除了身后的不足一千人之外，像气体般地在潜龙城外蒸发了！　　

    不远处，是景天与多情怯之战，多情怯虽明显不敌景天，但他身边已多了一个同样修至月辉后期的武士为助，与景天来回牵扯，自保还是不成问题的。熊才真！这个在厚土军团十年未能晋升，据说只有月辉初期修为，此次出任靖乱军团前线总指挥也不过是山中无老虎而已！怎么可能也到了月辉后期？看情况比多情怯还略胜一筹，隐隐然已到了快突破到日耀期的地步！　　

    凌秋鹤突然觉得一阵悲哀，真羿国自诩无孔不入的情报组织所返回的居然都是些似是而非的垃圾信息，这样的战斗不打就已败了一半！　　

    眼前，刚晋入日耀初期的万古城虽然不能战胜凌秋鹤，但要拖住他，还是足足有余的！熊才真、多情怯，再加一个武道双修的龙近水，足以胜过景天了！其他将士呢？虽然已向西南方冲出不近的一段距离，但已折损至不足千人。如要完全脱困，还能留下几人？　　

    凌秋鹤正躇踌之间，西南方几里外突然又升起了几面靖乱军团的旗帜，来回跑动的马蹄声已盈耳而来！精骑马，虽然只有两千精骑马，但要吃掉冲出步兵包围的零散羿之羽箭的骑兵，还是足足有余的。　　

    龙近水温和自如地说：“凌将军，现在就等你一句话！降！靖乱军团以礼相待，你的袍泽兄弟还有回归家乡之日！战！本将一声令下，包括现在潜龙城内的百余俘虏，统统杀无赦，而且不会再接受任何形式的投降和战俘！”　　

    凌秋鹤仰天长叹一声，说：“好！降！就让我成为一代名将邢诗军崛起的第一个垫脚石吧！”说完，纵马丘顶大声说：“羿之羽箭的将士们！降！”　　

    “大哥！”景天双目圆瞪，眼眦尽裂，长矛一扫，逼退多情怯和熊才真，愤然说：“大丈夫宁死不屈！我们怎么可以降呢？”　　

    凌秋鹤面色灰黯地说：“三弟，你看看四周，一场明知必败的战斗，还能让兄弟们再行牺牲吗？”　　景天张望四周，发现连常孰是在刚才的战乱中失去了踪影，不由长叹一声：“我也跟大哥二哥多年，既然大哥说降，就降吧！”　　

    凌秋鹤沉重地说：“答应大哥，如果有机会回去！一定要带着剩余的兄弟们回家，不能再多牺牲一人了！”景天从凌秋鹤最后交代似的话中听出一阵不祥，不由惊叫：“大哥……”　　

    凌秋鹤大刀一转，便欲自行刎颈。一旁早有准备的龙近水和万古城齐齐出手，龙近水手中早已准备好的“柔流细雨诀”将凌秋鹤的大刀略略阻了一阻，万古城破天剑法中唯一的一式救招“剑补天缺”就到了，一牵一引，凌秋鹤的大刀只在他左肩划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口子！　　

    万古城一字一顿说：“真汉子，哪里倒下，哪里站起！”　　

    凌秋鹤闭目半晌，突然两目中精光一闪，说：“好！我降！”说罢，将刀一丢，束手就擒。龙近水看在眼里，不由地暗暗惊服，这个凌秋鹤完全当得上大丈夫能屈能伸，如果不是这次邢诗军妙计，此人必成玉瓯国大患。　　

    龙近水一把拳说：“我要封上诸位的真气、道力，得罪了！”　　

    凌秋鹤笑说：“败军之将，自是任凭将军处置！”　　

    龙近水一挥手，靖乱军团的将士们在收缴了随着羿之羽箭帅部留下的近千名骑士的马匹、兵器，封印了其中武道有成的部分军官的真气、道力后，也不上绑，只是由负责清理战场的两千名士兵将他们带入潜龙城，与起先的百名俘虏关押在一起。　　

    这场战斗开始得快，结束得更快！从卯时开始，只持续了两个时辰，靖乱军团的将士们还赶得上好好地吃顿中餐！　　

    午餐后，潜龙城军团长大帐中，龙近水据中而坐，左边是冷冰冰，一言不发的万古城和懒洋洋，摇头晃脑的多情怯，另一侧则是半死不活地躺在那里哼哼叽叽的蓝足有和兴致勃发、满面笑容的熊才真。五个万人长和骑兵队队长正分别向龙近水报告此战的结果。　　

    后世的历史学者葛敬东在评价邢诗军生平时，将这一战列为邢诗军四大名战之一，他在《战争的历史》一书中记道：“潜龙城外一战史称折箭之战，邢诗军虽然不在场，但所有的进程几乎如其所料地完胜，可称得上运筹帷幄之内，决胜千里之外。这一战，真羿国精英骑兵部队羿之羽箭全军覆没，死七千六百二十一人，受伤、被俘一千百二十二人；靖乱军团死一千二百一十七人，伤三千百一十七人，均为步兵！两千骑兵做为外围威慑连受伤的机会都没有。以步兵部队对付精英骑兵，居然有如此战绩，在芙蓉大陆的战争史上是前所未有的。虽然邢诗军一生的战役众多，兵法之奇、规模之宏伟，令人心襟动摇。但我始终认为做为邢诗军发迹的这一战所具备的深远意义，足以跻身四大名战之列。何况，折箭之战的进程并不随着潜龙城战场的清扫而结束，它的影响才刚刚开始，邢诗军早已将眼光投向了远方……”　　

    龙近水喝一口白开水后，点了点头。他自小随北方玄武将军龙啸海，熟读兵书，对古今战例了如指掌，即便是如此，他还是没想到对羿之羽箭居然胜得那么顺利。他叹了一口气，对邢诗军的钦服又深了一层。在听完诸人汇报后，一指蓝足有，对骑兵队队长陶存军说：“由熊指挥为主导，把这个一时半刻死不了的天机公子带上，率百骑，马上启程，于明天日出前赶到万荆关，向邢诗军军团长报到！当然，如果有人想参加心理训练的话，延迟个一二个时辰也无所谓！有问题吗？”　　

    陶存军顿时觉得后背汗出如浆，比刚才对上羿之羽箭让人心惊多了，偷眼望了一下蓝足有，行了个军礼说：“没问题！”　　

    龙近水看了一眼一点儿也没有领兵自觉的蓝足有，对熊才真说：“别指望他给你带兵。整个部队到达万荆关前，由你负责！”　　

    “是！”熊才真起立，敬了一礼，对蓝足有说：“请军备官体谅下属难处，即刻启程！”　　

    “行！”蓝足有有气无力地说：“找两人抬着本公子出去！天哪，刚使完两个济世后期的法诀，按理至少要休息三个月的啊！现在居然让本公子长途远涉，这什么世道啊！”　　

    陶存军不理会蓝足有的自怨自怜，反正都是军团长在派工，如果不想心理训练加餐，还是早点完成比较好！他对帐外挥了挥手，招过两个骑兵小队长，抬着蓝足有出了大帐，集合了百骑兵，在熊才真的带领下，绝尘而去！　　

    龙近水笑着对万古城和多情怯说：“好了！下一步计划是由你们二位，以多情怯为主，领着剩下的五万靖乱军团向万荆关进发，必须在真羿国远征军团到达万荆关前一天入驻万荆关。也就是说，从现在起，你们还有两天半的时间！”　　

    万古城冷冷地一点头，多情怯则长叹一声，站起身来，走出大帐时，拍拍龙近水的肩膀说：“我说龙师兄，以前我最佩服你稳重大度，雍然仁义。可最近不知是不是我的感觉出错，我发现你的笑容越来越像邢诗军那个家伙！再这么下去，我已经预料到，今后的靖乱军团官兵们日子肯定不好过！”　　

    看着多情怯三人带着五个万人长出了军团长大帐，龙近水坐在原处，摸了摸脸，自言自语地说：“会吗？我什么时候跟邢诗军变得有点像了？不过，邢诗军那小子，还是满有感染力的，别人不说，白涌泉倒是学得快有七分像了！唉！怎么说他好呢？”想着想着，他的脸上又露出了一点笑容，笑得很淳和，但在背后却隐隐然有点狡狭，跟邢诗军平时挂在脸上的笑容倒真的有七分像！　　

    在第二天的天亮时，邢诗军也是挂着同样的笑容迎来了蓝足有、陶存军和他的百骑兵。邢诗军大力地拍着蓝足有的肩膀说：“蓝师兄啊！我们可是盼星星盼月亮地在盼着你啊！”　　

    蓝足有被说得双脚一软，差点趴下了，苦笑地说：“宁被恶人贬，别让邢诗军盼！啊……这可是白涌泉说的！”　　

    一旁的白涌泉瞪大了双眼说：“蓝某某，你居然是那种出卖朋友的人，算本公子瞎了眼，怎么会找上你这么个兄弟！”　　

    邢诗军再次笑得很阴险地说：“本来，我也不好意思说什么，既然已当了这些恶名，那么干脆坏人做到底吧！熊总指挥！”　　

    “属下在！”熊才真笑着看这几个比自己小了一辈的将军们在打闹完毕后，就知道正戏要上演了：“这次来的百马骑兵都是靖乱军团中精英，在武功修为上，都已达到星火后期以上。所骑的百匹战马全部是从羿之羽箭处所缴获的。每人的包袱里还有两套羿之羽箭的战甲和各式兵器。”　　

    邢诗军满意地点点头，说：“兄弟们还需休息吗？”　　

    “不用！”熊才真一挺胸说：“昨天下半夜已在外扎营休息了两个半时辰，现在不需要任何额外的休息！”　　

    “好！”邢诗军说：“熊总指挥，暂由你率两千工程兵，留守万荆关。等待多情怯和万古城的步兵部队，而后以多情怯为主帅，给我好好地守住万荆关，有信心吗？”　　“没问题！”熊才真的信心也不是凭空掉下来的，高质量的训练，加上潜龙城外的一战，还有万荆关对外那面的险峻地形，要守住万荆关不失并非什么神话故事！　　 邢诗军拍了拍白涌泉和蓝足有说：“来！咱哥们三个出去旅游一趟，如何？”　　“旅游？”白涌泉的脑袋已开始一阵阵发晕，雪城古原上那场“旅游”，结果半夜偷溜，下次遇到曼苏罗时还不知怎么交代呢，这下子又要去哪里旅游？白涌泉的脸色在一阵白里透红后，期期地说：“敢问邢诗军大爷，这次的目的地又是哪里？”　　

    “千机堡！当然是真羿国北方第一要塞千机堡。横卡奇丽山脉中央的西北走廊，在风水地形上说，那真是左青龙、右白虎，层峦叠翠，藏云泻雾，秋游的绝佳之所啊……”　　

卷三 第八章

    芙蓉大陆的南方北方是以东西走向的奇丽山脉为界，除了奇丽山脉以东，山势已尽的血铁城与玉瓯国有大片的平原接壤之外，奇丽山脉一线上仅有两条的断层地带可供大规模人货通行，一是奇丽山脉之西，靠近摩顿山脉，沟通雪城古原和真羿国的高原走廊；另一条就是西北走廊，位于玉瓯国与真羿国之间，是沟通南北最重要的通道之一。　　

    千机堡建立在西北走廊的北端，再往北就是内部平坦繁华的大湾盘地、艾冬特诺盘地，可以说千机堡乃是沟通南北最重要的军事要塞，人称“南北锁钥无双地，江山奇丽第一关”。　　

    千机堡可以考证的历史能追溯到一千七百年之前梦定帝国的入梦关，随着芙蓉大陆王国的兴衰几经转手变换。三百年前，玉瓯国刚兴起时，力邀“天机奇士”蓝和重修入梦关，更名“千机堡”。在八十年前，千机堡还是玉瓯国插入大湾盘地，令刚刚兴起的真羿国寝食难安的一只棋子。但当时的玉瓯国国王，苍天畔的祖父苍晓军昏庸无能，逆行倒施，迫使千机堡守将巩守一率七万守军反出玉瓯，千机堡才落入真羿国手中。此后，真羿国与血铁城结盟，南侵玉瓯。玉瓯国几乎到了亡国的边缘，幸好，朝中群臣及时拥立身为太子监军的苍天畔之父苍剑，迫使老国王逊位；再加上绝世名将傅别林的崛起，并于西北走廊的南端筑雄风关，玉瓯国才得稳定下来。　　

    虽然，如今玉瓯国在苍天畔大帝的治理之下，日益兴盛，成为芙蓉大陆七大势力之一，但千机堡一事是玉瓯国朝野永远的痛。　　

    邢诗军看着眼前的巍巍雄关，深实地吸了一口气，说；“好了！我们的目的地到了！”　　

    “天哪！总算到了！”说话的是泪如泉涌的白涌泉：“邢诗军老大，今后有什么好事情也照顾照顾龙老大和万古城他们，千万千万不能只便宜我啊！”　　

    另一旁，衣裳褴褛，手脚颤抖的蓝足有一脸滴下黄莲汁的苦笑说：“男子汉生当纵横沙场，死当马革裹尸，我没意见。但像这样活活累死，怎么让本公子向列祖列宗交代啊！”　　

    邢诗军看了看跟着自己的一百一十三人，连他都觉得有点夸张。出来时百多匹战马在这七天的行程里，只剩下二十三匹，其中还有十多匹身上有不同程度的冻伤和摔伤。一百一十三个兄弟都还在没错，但个个衣甲零落，超过一半的人有伤在身，当他们听到目的地已到时，那份激动让人有点泣不成声，又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让人真的有点心酸。　　

    本来从万荆关到千机堡如果在玉瓯国内走的话，骑兵一周的路程，怎么也不至于累成这样。但邢诗军不干，既然要冒充真羿国骑兵，总得有点职业道德，不能经玉瓯国去千机堡。用邢诗军的话来说，伪造一个形象需要无数的伪造，弥补一个谎言需要更多的谎言，而冒充最好的办法就是真的把自己当成从万荆关奔赴千机堡的真羿国士兵。在确认多情怯所率的靖乱军团会比真羿国远征军团早一日到达万荆关后，他拉上了白涌泉和蓝足有，率一百一十三人横越奇丽山脉。一路上，历尽种种艰险辛劳，才在白涌泉的水、冰系守护法术和蓝足有的金、风系守护法术下，勉强到达千机堡。　　

    邢诗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说：“兄弟们，辛苦了！我们马上入堡好好休息！”　　这几天在休息时，邢诗军已差不多将他的计划给兄弟们介绍了一遍。大家基本上都已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做了，所以，听到入堡的命令时，个个强打精神，整理了一下衣甲。聚在邢诗军身后，随着邢诗军向千机堡行进！　　

    千机堡的现任守军是号称“真羿之盾”的千机军团，士兵五万，加上当年蓝和所精心设计的各种机关器械，足以抵挡三十万大军的攻击。而且西北走廊在千机堡处是一个收口，超过二十万以上的大军是无法同时对千机堡发动攻击的。故当年蓝和完成千机堡时号称“不落雄关”。　　

    但最坚固的堡垒都挡不住人心，自从当年巩守一反出玉瓯国后，大家基本上达成一个共识，当千机堡的守军达到三万人以上时，这个堡垒只能由内部攻克。千机军团的军团长历来是由真羿国最信任的将军出任，现任的孙益也不例外。　　

    孙益这几天老是觉得有点不安，因为放出去的信鸽和鹰鸽俱都杳无音信，他已经有半个月未收到远征军团和羿之羽箭的任何消息了。在战场上，只有及时的信息才是取胜的关键。现在，从东线调集，暂时归入千机军团的三十万大军已驻扎在离千机堡不足两天路程的永嘉城，只等远征军团到达万荆关后，就出千机堡，与之夹攻雄风关。可远征军团居然莫名奇妙地没了音信，莫非万荆关有变？　　

    孙益正像往常一样，坐在帅府里，皱着双眉，将关于真羿国、雪城古原和玉瓯国之间的地形图反来复去地看，心里设想着各种各样可能发生的事情或对策。这时，一旁走来一个病恹恹的老头，说：“孙军团长不必担心，国师府刚传来消息，在八日之前，远征军团离万荆关只有一日路程，一切如计划所进行的。为了防止有心人发现国师对此次战争中的干涉，无畏已回归国师府。”　　

    “那……”　　

    病老头似乎知道孙益要说什么似地，接口说：“组织还监测到最近奇丽山脉有一些奇异的恶鸟暴动，攻击每一只过往的飞鸟，其中甚至有传说中五级灵兽的火鹰，我想你的鹰鸽再厉害，遇上了火鹰也没辄吧！”　　

    孙益略略放心了一点，但另一个问题又出来了：“但是如果我们不能与远征军团和羿之羽箭保持联络的话，双方又该如何配合？不要以为雄风关好弄，虽然在地形和城墙的构建来看，雄风关远逊于千机堡，但毕竟那里面驻扎了玉瓯国北方军团的十万大军啊！”　　

    病老头略一思考，说：“如果在这几天内仍不能联络上，我看只有请主人动用心剑传书了！”　　

    这时，一个守城士兵急匆匆地进了城防所，禀报说：“关外有百来人，自称是羿之羽箭信使，要求进关面见军团长。”　　

    “什么？”孙益大感意料之外，说：“再说一遍！”　　

    守城士兵说：“关外那些人自称是羿之羽箭的信使，说有紧急军务，要求面见大人！”　　

    孙益点点头，示意已经知道了，转向病老头说：“羿之羽箭为何突然派信使过来？而且从万荆关金水阵崩溃的时间来推测，这些信使出来不到十天，显然不可能绕道高原走廊，更不可能从玉瓯国经雄风关过来，难道说他们竟然翻越了凶险莫测的奇丽山脉？对此事，不知无隐长老有何见解？”　　

    无隐长老，也就是那个病老头，是国师梅友根的十奴中，似乎最平常，但也最可怕的一个。善于见微知著，即便是一枝一叶，也能推理出整个事实的真相，他面露深思说：“不管怎么样，我们还是先去城墙上看看那批人。如果其中有什么问题的话，相信还瞒不过我这个糟老头。”　　

    孙益带着无隐长老登上城楼时，被关外那些人吓了一跳。羿之羽箭，做为真羿国精英骑兵战队之一，每一刻都是人马俊朗，衣着光鲜，气度非凡的。但眼前的这百人与其说是军队，倒不如说是逃荒队，怎么看起来比最穷国家的奴隶兵还可怜？　　

    孙益喝问说：“你们是什么人？为何要求进关。”　　

    妈！邢诗军心里暗骂，刚才老子已经向守城士兵大费口舌，解释了快两刻钟，人家才进去通报，我不信你没听那个通报的人说过我们的身份？现在还要喝问一次，是不是只要这样才能显出你的官大？真的！算了！反正要演戏，算我职业道德好，再重复一遍吧！邢诗军脸上露出少有的恭敬样子，敬了一个军礼说：“羿之羽箭属下百人长恭乍亮奉凌将军之命，见过千机军团孙军团长！”　　

    孙益喝问说：“羿之羽箭恭百人长，你不在万荆关驻守，为何到了此处？”　　邢诗军脱下右脚军靴，用一把小匕首割开靴底，抽出一条丝巾，然后从后面的士兵手中接过一把弓箭，去掉箭头后，射上城墙，然后又是一个军礼，全身挺得笔直，一字一顿地回答说：“事关军事要务，请孙军团长容在下入关再禀！”　　

    孙益拿过守城士兵呈上来的丝巾，展开一看，是半边羿之羽箭的军印，看了一眼无隐长老。无隐长老轻声地说：“关外三十里内，没有任何军队经过或驻扎的迹象，这伙人不可能是想赚开城门。所以，不妨先让他们入城后，再做计议！”　　

    孙益想了想，就眼前这百来人，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就喝道：“好！本座命令开关！但在开关之前，你们必须就所有的兵器、马匹置于一边，人员集中在另一边，接受本关士兵检查后，才能入关！”　　

    邢诗军带着这一百多号人在经过千机堡士兵的检查之后，带入了千机堡，洗了七天来唯一的一个热水澡，然后去吃饭，但有的士兵们真的累到极限了，到此后，心情一松，加上热水澡的功效一上来，只觉得浑身懒洋洋想睡，甚至有超过一半的士兵们吃着吃着就睡着了。在一旁监督的千机堡士兵看着他们为国贡献，如此艰辛无悔，不由眼酸酸的，对这些精英骑兵的佩服又加深了一层！　　

    帅府里，孙益正在思前想后，问无隐长老说：“这批士兵有问题吗？”　　

    无隐长老说：“在他们洗澡吃饭时，我曾仔细观察过他们。虽然，他们只有二十多匹马，但从他们身上的肌肉走向、体茧的部位来看，每人都是骑兵无疑。他们所用的兵器、战马、衣甲的内里都有我们真羿国专门留下的暗记，的确来自羿之羽箭。所呈上来的羿之羽箭印信也与留底的一致，是真实的。更重要的是，从衣甲破碎的痕迹、战马的冻伤和摔伤、士兵们的冻伤来看，他们的确在冰雪风暴的世界里走了七天左右的时间，也就是说只有真的横越奇丽山脉这样一个合理解释。我还注意到了他们中间有两个金、水系的术士，他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安全到达这里，定然借助了金、水两系的守护法术和辅助法术，而且我在马匹的身上也发现了这些痕迹。更重要的是，他们大多数的士兵到了这里后，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以及毫无心计的倒头便睡！说明他们对千机堡根本没有任何防备，这是任何一个国家的士兵在非本国关塞内所不能做到的！”　　

    孙益对无隐长老的判断一真很信任，说：“那么，他们这次来，是不是跟前段时间无法联络有关？”　　

    无隐长老笑笑说：“大人呆会儿见了那个恭乍亮不就知道了吗？”　　

    “不错！”孙益叫入门外的卫兵，吩咐说：“等恭百人长用完餐后，带到此处见我！”　　

卷三 第九章

    孙益示意邢诗军坐下，令卫兵送上一杯茶后，说：“此次恭百人长横越奇丽山脉，到达本关，确实辛苦！你所说的紧急军务，那么信呢？”　　

    邢诗军忙把茶往几上一搁，起立敬了一礼后，挽起左袖，在上臂现出半个鲜红的羿之羽箭印信，说：“人在信在，人亡信无！”　　

    口信？孙益喝了一口茶后，将原来邢诗军射上城的那张丝巾拿了出来，与邢诗军左臂的红印一比，正好拼成一个完整的羿之羽箭印信，更是与原来在千机堡留底的一模一样。果然是口信！孙益重新打晾了一下眼前这位自称百人长的年轻人。长相虽然平凡，一路的风尘更是让人有土头灰脸的感觉，但隐隐然透出一种平和自信，尤其是他的眼内，似乎流动着玉样的润光，看来这个年轻人绝不平凡。　　

    在精英骑兵羿之羽箭中，此人年纪轻轻，就已出任百人长，尤其是还负责传达口信。口信是真羿国中最重要的传信方式，将军队的半边印信以一种特殊的方式刺入传信人体内，当传信人亮出印信后，其所说之话，就代表了这个军队主帅的意思。因此，传口信之人不但是该军队主帅最信任的人，而且必定智勇双全，甚至往往就是这只部队的内定接班人！即使主帅没有交代的事，口信信使所说的话也能代表主帅的意见，孙益当年就曾充当过千机军团的口信信使，当然知道这其中的重要性。　　

    “恭信使不必客气！坐下慢慢说。”孙益眼中一闪赞许之色，说：“本将军已有一段时间没收到万荆关的消息了！正心急如焚，希望恭信使能带来好消息！”　　

    邢诗军坐下说：“万荆关金水阵于十日前崩溃，当时远征军团离万荆关尚有四天路程。玉瓯国靖乱军团由军团长邢诗军率领，共计五万余人，在金水阵崩溃后一日，到达万荆关。”　　

    孙益眼中闪出一片精光，问：“此战如何？”　　

    “没战！”　　

    “没战？”　　

    “事先凌将军和常偏将分析了总体情况下，认为我羿之羽箭九千余人全是骑兵，如果用于守城，是以己之短，对人之长！且万荆关面对玉瓯方向的城墙防御并不十分艰险，一旦敌军全力攻城，万一冲开缺口的话，由于人数上的劣势，反而落于下风。”　　

    “那么凌将军的意思是……”　　

    “弃关！”　　

    “弃关？”　　

    “对！羿之羽箭部队在玉瓯国靖乱军团抵达万荆关前，事先弃关，转道东南，再折西北，攻袭潜龙城！”　　

    “好！好大胆的计划，好厉害的一步棋！”孙益不由地拍案叫绝，激动地说：“避己之短，以己之长，攻人之短。靖乱军团如回师救潜龙城，则万荆关就等于还在我手中；如果不回师，那么远征军团一到，内外夹攻，别说一个毛头小子所率的区区五万人，就是惟横行在，恐怕也会头痛不已。潜龙城一战如何？”　　

    邢诗军说：“由于靖乱军团已收编了原万荆关溃逃的二万多人马，发往万荆关。所以潜龙城内只有区区七千余人的步兵驻防，我军在一个时辰内，仅折损三百余将士，就完全占领潜龙城。据谍报人员反映，靖乱军团已人心浮动，派人向惟横行、龙啸海求援。估计远征军团应在五天前抵达万荆关，羿之羽箭将配合发动进攻，此战之胜已在意料之中。但由于羿之羽箭已有八天未收到真羿国内任何消息，且与远征军团的飞鸽传书来看，远征军团同样的情况也已有八天。所以凌将军在攻下潜龙城后，即决定派末将来此传达口信！”　　

    孙益说：“口信内容？”　　

    邢诗军接着说：“我军在撤出万荆关时，已在不同的地方留下隐患，故与远征军团配合，可在二三日内重新占领万荆关。在与由献司将军会合后，再弃万荆关，全力向雄风关进军，以求在最短的时间内攻占雄风关。这跟原来留十万人固守万荆关，十万人配合千机堡出兵合攻雄风关的设计不符，故特令末将送达口信，望能得到孙军团长的配合。”　　

    孙益问：“为什么要做如此计划。”　　

    邢诗军说：“凌将军认为首先，我国已没有军队可经雪城古原、万荆关入侵玉瓯国，雪城古原又未能被国师府完全掌控，不可能出兵玉瓯国，故再守留万荆关已意义不大。其次，我军占领潜龙城，已惊动玉瓯国中央厚土军团，如其倾巢而出，会对攻击雄风关的部队后方形成威胁，故只有在最快的时间内占据雄风关，才能将士长歌入玉瓯。”　　

    “好一个将士长歌入玉瓯！”孙益拍案说：“此次行动由羿之羽箭、远征军团、千机军团配合行动，本军团长在此无所事事，空等了三个月，没想到恭百人长却带来如此的好消息和计划！佩服啊！”　　

    邢诗军起立说：“谢军团长的赞扬！这都是凌将军和常偏将所计划，末将只是负责传话而已。”　　

    孙益倒是很随和地说：“没事！所谓常谋凌断！本军团长却正缺乏这样的一位谋士啊！不过，既然恭百人长是羿之羽箭的口信信使，想来也是深得凌、常两位将军的青睐，不知对下一步行动有何建议？”　　

    邢诗军略一沉思，说：“从时间上看，远征军团应该会在六天前到达万荆关，重新攻取万荆关大约要用两天时间，然后一二天的修造整备。在我到达千机堡时，远征军团和羿之羽箭可能已向雄风关出兵两天左右，大概会在今后的三四天内，可以到达雄风关外围，发起进攻。问题是我们现在根本没法跟远征军团和羿之羽箭联系，具体行动还请军团长示下。”　　

    孙益捋须沉吟了一会儿说：“你先下去休息吧，本将自有计较！”　　

    邢诗军很愉快地退了下来，不过还没到该他休息的时候，最起码，他还得去一躺军医那里，看看受伤的兄弟们是否已受到较好的治疗，当然，他在去医院的时候会“很不小心”地走错了路，直到窜了小半个千机堡时，才在某位千机堡卫兵的带领下，找到了正在治疗的骑兵们。看到这些经过心理训练，所以神经超大条，随时随地能呼呼入睡的骑兵们在一段时间的休息之后，个个精神焕发的样子，邢诗军对自己的训练方案打心眼里觉得满意。　　

    “老大！我们真的要以这百人搞下这个千机堡？”白涌泉自从跟邢诗军旅游了两次后，居然开口叫比自己小半岁的邢诗军做老大了，他瞅了个空子，偷偷地问。　　

    邢诗军笑笑说：“我也不知道，先混进来再说吧！随机应变，还有，龙近水也应该快到了吧，你的飞雪回来了吗？”　　

    白涌泉一听到雪雕，就来精神了，说：“还没有！不过依我与它的心灵感应，应该就在雄风关了！”　　

    雪雕！可是这次邢诗军计划中的关键！因为谁也想不到靖乱军团中居然会有一只七级灵兽！高于五级的灵兽，只有到了明心后期或大悟期的修为才能降服，但任何一个到了这个阶段的人在芙蓉大陆几乎是无敌的，根本用不着灵兽。而且，这些高人基本上都不问世事，只是闭关清修，希望能百尺竿头，更进一步，达到四天王天，进入修行道。因此，整个芙蓉大陆上能与世俗道订立契约的灵兽还没有超过五级的！也因此，当雪雕飞临潜龙城时，潜龙城的真羿国谍报组织也只能认出是一只厉害的灵兽，但做梦也想不到这只雪雕居然会是七级！　　

    在离开雪城古原时，邢诗军动用了雪雕召集了奇丽山脉中几乎所有的恶禽，尤其是还叫来了雪雕以前在闲逛龙腾山脉时所收的一只小弟五级灵兽火鹰。由火鹰为统，截杀所有来往于奇丽山脉的信鸽和鹰鸽，直接造成了羿之羽箭、远征军团和千机军团的联系中断，使邢诗军得以冒充羿之羽箭的信使，带着一伙人，在玉瓯国失去千机堡八十年后，首次以玉瓯国现役军人的身份踏入千机堡。　　

    在邢诗军带着这百骑人马历尽苦难，翻越奇丽山脉时，龙近水领在剩下的一千九百骑骑兵，施施然地按计划到达雄风关。雄风关到千机堡，依骑兵的速度只需一天，但由于双方都在西北走廊两侧起伏的山峰上布满了明岗暗哨，要想神不知鬼不见到偷袭另一方，还真让人有点伤脑筋！龙近水要做的，不仅是要带着靖乱军团的一千九百骑骑兵，还要领着从他老爸玄武将军龙啸海那里调派给他的两个万人队，设法在被千机军团发觉之前，到达千机堡，才能与邢诗军里应外合，设法夺回千机堡。　　

    在到达雄风关后，龙近水独自骑着雪雕，在两侧奇丽山脉的山峰上转悠。将一些木棍符纸带至那些因为视线不好，被双方的明岗暗哨所放弃的山峰下，按邢诗军当日特许地效果，一个一个地布阵。　　

    聚水阵，能增加空气中的水气，增加出现雾气的机会；扬尘阵，洁净的空气是没有雾的，那一丁点水气般淡薄的烟气可不是邢诗军想要的，所以用扬尘阵持续增加空气中的灰尘；变温阵，通过不同地带的温度变化，使水气在尘埃的聚会下形成雾气。三阵合一，形成弥天雾阵，虽没法跟当年蚩尤与黄帝大战时所放下的大雾相比，但足以满足邢诗军的要求了！　　

    雾，本来是秋初的山谷中最容易出现的东西，淡淡渺渺，给日出前的山峦河谷带来一种神秘的美。但如果这雾浓得连一米之外的东西也看不清，是不是让人觉得很奇怪？如果这雾弥漫在那里，一天二天不散，是不是让人有点邪乎的感觉？　　

    只有邢诗军不这么想，当雾起的那天，雪雕回归白涌泉肩上时，他就知道机会到了。虽然孙益在这两天也要求千机军团加强戒备，却怎么也料不到，在这场雾气的掩护下，龙近水正率着两万多人马向千机堡推进。除了一千九百的精骑兵之后，北方军团临时调派给这位主帅之子的可不是什么滥竽充数人马。从他们在这样的浓雾中能够一个跟着一个，毫无声息的快速前进的行动来看，没有一个不是军团中的精英将士。　　 邢诗军所带来的百来号人当然不会闲着，就在军医们认为他们必须修养半月以上才能完全恢复的情况下，在第一个雾夜，就让邢诗军用一颗洗髓金丹冲开的大桶提神醒脑茶给灌得龙精虎猛了！然后，雪雕在邢诗军的威逼利诱之下，给每人的眼睛处喷了一口水精之气，使他们暂时能够在浓雾下清楚地看到二十米开外的光景。　　

    一口水精之气大约能够坚持三刻钟，在这三刻钟里，队员们必须迅速出去转悠几圈，记下各自分配位置的地形、人员配置、道路通行状况等等，赶在水精之气消散之前回来，接着再来一口。一个夜晚下来，让雪雕累得扒着白涌泉的肩上一动不动，心痛得白涌泉直抗议。不得已之下，邢诗军才将半滴九转玉髓膏纳入雪雕的口中，让雪雕兴奋得拍了一会儿翅膀，然后，双目一闭，像老僧入定般去了。　　

    等到夜幕再次重临时，雪雕双眼精光暴涨，从入定中醒来，感激地跳到邢诗军的肩上，摩擦着邢诗军的脸，显然，这半滴九转玉髓膏让它受益匪浅。邢诗军微笑着说了一句话，把雪雕吓得差一点从他肩上掉了下来。　　

    “醒了吧！醒了就给我干活去！”　　

卷三 第十章

    雾起的第二天深夜，在黑暗与雾气的双重作用下，千机堡里内可以说是伸手不见五指，由光明兽油脂所特制的白炽灯能照开黑暗，却照不开雾气，只在方圆一二米之内形成一个乳白色的光球，根本不足以让人看到对面是什么。别说人，平时空中飞来飞去的鸟要不就在窝里老老实实地饿着，要不就是乱飞一气，一不小心就撞到房墙、棋杆上，晕头晕脑地跌在地上。　　

    有一只鸟例外，虽然也飞得有点跌跌撞撞，那是被人榨干了灵力的结果，雪雕天生的锐眼还是能穿云破雾，看到几百米开外的。好在雪雕飞了三五里路后，就看到龙近水领着两万多名将士们正悄无声息地向千机堡靠近。　　

    一行人在雪雕的带领下，很快就到了千机堡的墙根。邢诗军已领着一伙人都仗着雪雕灵力凝成的水精之眼，出入千机堡的墙头，将守城的几百号人已全部放倒，听到龙近水在墙根传来的暗号时，迅速下到城门口，打开了城门。　　

    龙近水领着一队将士地进入千机堡后，第一件事就是与邢诗军见面时，稍做集合，就问邢诗军说：“情况如何？”　　

    邢诗军丢了颗药丸给雪雕后，轻声地说：“暂时还顺利！人员都集合了吗？”　　 龙近水说：“全部在这里了，一共两万一千九百人，分成一百个小团！下一步的行动如何？”　　

    邢诗军手下的百来号人现在都暂时拥有雪雕灵气所凝的水精之眼，在雾气和夜色的双重障碍下还能看到清三五十米之内的情况，所以邢诗军说：“我带来的人已根据千机堡的地形进行分工，每人负责带领一个小团，清理预定位置的千机堡将士。在清理得差不多时，我会让雪雕撤去弥天雾阵。若有幸存的，再来一战，相信问题不大！”　　

    “不必这么麻烦！”一个冷冷的声音接口说：“费军团长！雾气还是由我们除去吧！”　　

    邢诗军一惊，喝道：“孙益？”　　

    “正是！”冷冷的声音回答说。接着，整个千机堡中的雾气翻滚不已，向千机堡地底收去，仿佛无穷无尽的雾气在顷刻间被吸入千机堡地底，光明兽油脂所特制的白炽灯大放光明，整个千机堡亮如白昼。　　

    不！不是整个千机堡，邢诗军和龙近水发现他们已无法看到千机堡的全貌。在千机堡的城门和千机堡内的街道房舍之间不知何时已升起了一堵墙，将千机堡分成内外两片。更为惊人的是，千机堡的城门已关闭，也就是说邢诗军和龙近水所率的两万余人被困在一片空地上，四周围着高高的城墙，城墙上，是无数弓已开张，箭已上弦的千机军团的士兵。　　

    城头，正站着一位盔甲鲜明，眉目清秀的将军，孙益！刚才，也正是他接了邢诗军的话，并以日耀初期的修为将声音传遍全堡。孙益见底下中伏的士兵，并无一丝的惊慌之色，不管老兵、新兵都有条不紊地集中在邢诗军和龙近水周围，眼中不禁闪过一丝赞许之色，说：“既然你已到了这里，看来万荆关的羿之羽箭部队已凶多吉少，以五万余的新组合军团击败真羿国之精锐的部队之一羿之羽箭，果然是英雄出少年。接着，以羿之羽箭信使之名，真的横越奇丽山脉，混入千机堡，妄图夺取这不落雄关，果然非常人能及！”　　

    邢诗军苦笑一声，说：“算得再精，还不是落在你的圈套中？我倒想知道我在哪里露了破绽？”　　

    孙益现在也不敢马上开战，他之所以要散去雾气，还跟邢诗军开始对话，一来是怕邢诗军和龙近水所带来的人能有办法在雾气中看清事物，而千机堡的士兵却双眼一片黑，可能会误伤自己人；二来更是想先最大程度地打击邢诗军军队的士气；三来，他也要拖延一点时间，以便使自己的计划进行地更加完善，所以他对邢诗军的问题，也罕见地给予了耐心的解释：“第一，当远征军团离万荆关只有一天路程，也就是你们开始翻越奇丽山脉后的次日，我们有人自远征军团回来。如果由军团长和凌将军有派信使来，那人不可能不知道，但在那人传来的信息中，没有任何关于你的消息；第二，在羿之羽箭的术士部队中，最高修为的王梦觉也不过是火系济世中期而已，但我们在检查你们的马匹和盔甲时，发现有金系济世后期的守护法术的痕迹；第三，你们一来，第二天就起如此大雾，也未免太巧了吧！”　　

    邢诗军好整以暇地说：“还有吗？就凭这些，你恐怕不能确定我们是冒充的吧！”　　

    孙益笑得像只老狐狸，说：“不错！否则，早在一开始就将你们拿下了！甚至连我自己也不敢相信有人会有那么大胆的计划。但不信归不信，任何一位带兵之人都必须对战场上的任何痕迹进行假设，并做好预案。当我的人发现你们偷偷行动，同时还发现有近两万人的兵团向千机堡挺进时，我就对你的计划了若指掌。于是，将计就计，引你入伏！如今，你们所有将士的生路已绝，如能自动弃械投降，尚可保住一命，投降吧！”　　

    邢诗军搔搔头，说：“你就为了引我们入伏，根本不顾那四五百城门守护的将士，让他们毫无所知地死在我们的手里？”　　

    孙益发现城墙上的有几名士兵将眼角偷偷地向他斜了斜，知道如果不能解释清楚，自己就会在士兵的心中留下不顾手下生死的不良印像，对今后的统兵不利！他哈哈大笑说：“身为军人，为国捐躯，乃是最大的光荣！千机军团上至本军团长，下至普通一卒都随时为了国家奉献满腔热血。何况，这些将士是死在你们的手中，他们的血不会白流，本军团长将以你们两万将士的血来献祭他们高贵的灵魂！还有，既然你们已在这里，羿之羽箭一万将士的血债也要你们偿还！”　　

    邢诗军撇撇嘴说：“我也是当兵的！我宁愿明明白白地为国而死，也不愿糊里糊涂地成为他人阴谋下的牺牲品！”　　

    孙益怒说：“所有的起因就在于你这个玉瓯国靖乱军团军团长的阴谋！多说无益，准备受死吧！”　　

    邢诗军看着四面城墙上升起的无数弓箭，突然哈哈大笑说：“孙军团长！你恐怕忘了一件事吧！”　　

    孙益脸色铁青，缓缓地抬起右手，只待他的右手一落，无数的箭支就会向邢诗军和他的将士们扑来！他见邢诗军笑得如此有持无恐，右手在空中一停，说：“我倒想听听你这个败军之将有何话说？”　　

    邢诗军笑声一落，说：“孙军团长，别忘了这个千机堡是谁设计的，既然你知道我们带来的人中有金系济世后期的术士，难道就忘了靖乱军团中千机堡设计者蓝和的后人天机公子蓝足有吗？”　　

    孙益面无表情地说：“蓝足有的金系法术修为不过才立业初期而已！那个金系术士又怎么可能是蓝足有？”　　

    “至刚至阳，利贞千秋，火焚不减，水浸不蚀，依金之名，赐尔不坏……结”只听着一个声音在千机堡上空飘荡，孙益忙将手一挥，四面城墙上的弓箭兵们手中蓄势已久的长箭蜂拥而出。但为时已晚，蓝足有的“铜墙铁壁诀”及时地罩住被围困的两万军队的上空，挡去了大多数的箭支，少数穿过半空中凝聚的金元素的箭支又被这些下面将士们手中的兵器打落或被盾牌挡住，所以在第一轮的弓箭攻击下，仅有几十个士兵的伤亡。　　

    还没等城墙上的弓箭兵准备第二轮射击时，另一个声音不紧不慢地居然自地底传出：“姓蓝的，本公子累死累活地，快憋死了！你好了没有！”　　

    原先蓝足有的声音很愉快地回答说：“好了！就等你了！”　　

    地底下白涌泉的声音也开始一变，“功争与莫，合六之横、形象水唯，常非道大…”“功争与莫，合六之横、形象水唯，常非道大…”“功争与莫，合六之横、形象水唯，常非道大…”强大莫名的水元素突然自地底涌出，夹杂着白涌泉的骂声：“妈！秋水长天诀还能这样反用，真是邪了！”　　

    蓝足有大笑说：“好！水满金城，退！”四面城墙突然一阵亮光，将地底涌出的水元素迅速吸入。然后，千机堡内属的城墙的亮光渐渐淡去，在一阵响动后，飞快地向地底缩了进去。　　

    邢诗军淡淡一笑，自信而清朗的声音在千机堡的上空回荡：“孙军团长！你没想到还有这一招吧！现在，我们该是面对面地对决了吧！”　　

    一直躲在暗处的蓝足有和白涌泉也是一个从天而降，一个自地底冒出，站在邢诗军的两边，和龙近水形成一个品字形，防止有人突然向邢诗军出手。只是，两人不但出场的方式各异，形象也大相径庭，蓝足有虽用过一个济世后期的法诀，但还是精神实足，而白涌泉由于叠加了数次济世初期的秋水长天诀，显得有的疲惫，又因为在地底钻了不少几十年不用的地道，有点土头灰脸，实在有损“万斛珠泉”的形象！　　

    孙益板着的脸上突然有了一丝笑意说：“恐怕不会给你公平的机会，你只有两万人，而我，不仅有千机堡的五万人，我还在你到的那天发信给永嘉城，千机军团的另十万人也应该已到了北门，二比十五，你有多少赢的机会？”　　

    白涌泉口中一个哨声，一条白影从天而降，正在被邢诗军剥削完最后一点剩余价值的雪雕飞雪！它的身后，是一只畏畏缩缩的鹰鸽！孙益一见那只鹰鸽，脸色微微一变！邢诗军笑着说：“不好意思，孙军团长传信的鹰鸽成了白公子灵兽的小弟，所以，永嘉城的千机军团临时成员全都奉命驻扎，不得走动一人，哪还会有人到这千机堡！”　　

    这时，邢诗军身后不远处一个北方军团的千人长嘟哝了一句：“还打不打？老子当兵这么多年，还没见过这么罗嗦的主帅！哪有人在开战前还说来说去的？”　　

    龙近水双眼精光暴涨，将那个千人长的不满压回了腹中！别看孙益和邢诗军都在罗嗦，其实每一句都是暗藏玄机，为的就是希望能在短兵相接开始之前，最大程度地打击对方士气！只要任何一方士气一弱，另一方就会毫不犹豫地发动攻击！那时，将是事半功倍。所以，双方主帅的每一句“废话”都顶得上几个千人队！　　

    孙益毫不气馁，点头说：“费军团长果然好计谋！但你千算万算还是算漏了一处！”　　

    邢诗军摇头说：“我不以为，在孙军团长的计谋里还有什么值得我担心的地方！”　　

    “上下十方流动的火元素，迸发出你的力量，熊熊而生的火啊，将所有的一切，不管是珍珠玛瑙，还是垃圾污秽，统统化为你圣洁的光焰……”　　

    邢诗军、龙近水和蓝足有、白涌泉的脸色齐齐一变，只有断尘期以上法术才会出现这样句子长短不一咒语，千机堡中居然有断尘期以上的术士，这样的一人至少顶得上一个万人队！看来，他们的确低估了这座不落雄关！　

卷三 第十一章

    邢诗军飞快地将两颗丹药分别丢到飞雪和白涌泉的口中，低声说：“不想道力暴走而死的，就给我用最费力的法诀冲散空气中集结的火元素。”　　

    白涌泉一脸的气愤，虽说水火相克，但让一个济世中期的术士去对抗一个断尘期的术士，那绝对是有死无生的活儿，刚想开口，突然见得丹田升起一股热流，上冲百汇，由百汇下行识海，浑身的道力一阵暴动，像是要从识海中冲溢而出，吓得白涌泉把一肚子脏话缩了回去。　　

    飞雪看样子也被那颗丹药烧得不轻，狂叫一声，双翼一展，冲霄而上，在夜空中呈八字形地转圈。双翼不断地将口中喷出的白气拍向四方，顿时，夜空中开始飘下鹅毛般的大雪！　　

    “万物隆冬，寒凝千里，天地肃杀，冰龙降世……成！”　　

    “海枯石烂，水晶宫倾，龙舞芙蓉，山河再造……怒！”　　

    幸好，白涌泉在此之前已学会了法诀叠加，虽然不能突破修行的限制，使用上一级数的法诀，但可以叠加出威力更胜“冰龙哮天”。当然，其代价就是比分别使用两个法诀要支付五倍以上的道力。在白涌泉最好状态下，他可以在连续使用三至五次济世中期的法诀，而使用以济世初期的冰龙降世诀和济世中期的怒龙破所叠加“冰龙哮天”，一次就会掏光他所有的道力。　　

    空气中的雪花迅速汇在一起，聚成一条鳞爪飞扬的巨龙，雪雕身形再次暴涨，大翼一横，罩在冰龙之上，口中的白气如同凝形的匹练向四方喷洒而出。白涌泉也借着药力，在完成冰龙哮天的叠加后，再一次将“秋水长天诀”双重叠加，整个千机堡的夜空中，水元素巨浪滚滚，冰龙吞云吐雾，构成一副龙游沧海的景像。　　

    空气中原本大量凝聚的火元素在水元素的冲激之下，开始有了散动的迹象，那个苍老的声音开始变得尖利起来，一字一吐：“……火自天降，万物归元，降落吧！圣焰之珠！降落吧！焚化万有的根本力量！”　　

    火元素再次集结，在空中形成一颗炽白色的圆珠，在夜空中光芒四射。白涌泉知道胜负在此一着，凭着邢诗军给他那颗不知是什么药物所产生的道力，再次控制住空中飞扬的冰龙，向火珠飞舞而去，龙游沧海戏明珠。　　

    火珠突然向四面八方喷出十道烈焰，向邢诗军军队落下，正迎着飞来的冰龙。水火难容，冰龙挟着漫天的水元素四张，挡住了十道烈焰，左爪一张，就往火珠扑去。巨大的冰龙居然斗不过一颗小小的火珠，左爪在与火珠一触之下，顿时崩溃。白涌泉后退一小步，嘴角挂落一丝血痕。　　

    雪雕厉声尖叫，吐出一道白气，冲入冰龙额中央，在白气中裹着一颗雪白的小珠。本来，以雪雕七级灵兽的修为，就能够胜过火系断尘期的术士，但由于它与白涌泉订立的朋友契约天生有着平衡双方能力的功能，使雪雕的大部分灵气转注入白涌泉的体内，助白涌泉改造全身经脉，使他对今后的水系法术修为事半功倍。这对雪雕来说，是极大的损失，它现在的修为不见得比五级灵兽高出多少。　　

    这时，雪雕见白涌泉情况危险，一急之下吐出了自身修炼的内丹，顿时，整个千机堡内的温度再次一低，冰龙已崩溃的左爪也马上恢复，身形一转，缩小了一倍，全身闪烁着钻石般的光泽。白涌泉身后的龙近水将手往白涌泉肩上一搭，一道混合了真气和道力的热流涌入白涌泉体内。　　

    白涌泉在得到龙近水相助后，手中法诀掐动，“海枯石烂，水晶宫倾，龙舞芙蓉，山河再造……怒！”夜空中的冰龙再次被怒龙破的驭动下，大口一张，将火珠一口吞下。吞下火珠的冰龙冲天直上，大约冲上近千丈的高空时，“轰”地一声，四散炸开，化为夜空中最为炫丽的焰火。　　

    孙益哈哈大笑，说：“不错不错！没想到临时拼凑出来的靖乱兵团居然有如此人才，能挡得住圣焰焚城珠的一击。但我倒要看看你们下一招，还有什么明堂。”　　

    像是要证明孙益的话似的，在未退落的城墙之上，出现了二十个身穿长袍，浑身泛着不同光泽的术士。为首的是无隐长老双手一招，火元素不断地在他双肩凝聚，化为一对火翼，使他升起几米，停留在空中，双手高举，一个火红的结界球在术士们周围亮起。结界球内的术士们全手法诀连掐，各司其职，将自身的道力注入无隐长老高举的双手之间。　　

    龙近水身后的一个万人长上前一步，低声说：“龙副军团长！冲吧！否则，等他们法诀完成时，我们就没剩下几个了。”　　

    龙近水苦笑一声说：“冲？怎么冲？”　　

    万人长仔细一看前方，也不由地一愣。刚才在双方水火法诀相斗的精彩时刻，趴在一旁喘气的蓝足有居然偷偷地用金系的风刃诀将千机堡内侧城墙上千余名弓箭兵解决了。但城墙在退入地底之后，居然留下一道宽一丈，深七尺的深沟，沟对面，全副武装的重装骑兵长矛前指，气势逼人，如果硬冲的话，眼下自己这两万人至少要损失一半。　　

    邢诗军双眉紧锁，他第一次体会到了让人算计的苦处。自靖乱军团参战以来，从收复万荆关到潜龙城决战，每一步都在邢诗军的算计中，进退自如，才能以最小的代价取得全胜。此次贪功进击千机堡，不能不说，是因为先前的战局太过容易了！现在，他在千机堡遇上了同样老狐狸的孙益和无隐长老，因一个小小的失误，一直处于下风，才体会到战局的瞬息千变，攻守易势！　　

    眼前的办法只有在破去对方术士部队的法诀后，才能为己方赢得应变时间，虽不一定能赢，但最起码也能拼个够本。邢诗军目注对方术士部队的变化，将心神沉入识海，唤出干将说：“老头！这下玩大了！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　　

    干将愁眉苦脸地说：“还能有什么办法？对方术士部队中，一个济世后期，四个济世中期，十五个济世初，再加上浮在半空中的那老头已是断尘初期，这样的一个术士部队足以抵得上十万大军！除非你能在他的法诀完成之前把那老头干得重伤或干脆宰了他！否则，今天谁也没办法！”　　

    “拜托！拜托！”邢诗军一脸讨好的笑容，说：“干将老爷，你不是说过你现在有接近四天王天的实力，那对付一个断尘初期的小术士还不是绰绰有余，干脆宰了他不就行了！”　　

    “有那么容易吗？”干将双眼一瞪，说：“求人时候说得那么好听干什么？我根本没法帮你，在你修到修行道第五重境界乐变化天之前，我只要一有对世俗道或修行道出手的意思，前主人留在体内的禁制就会发作，那才是求生不能，求死不得，哪有能力帮你？至多，在你有生命危险时，我能发挥一点能力带你离开，此外，别想我有什么办法！”　　

    邢诗军从识海中退出来，一阵无奈。就在他从识海退出时，识海深处的金黄色旋涡一阵转动，将一缕金光随着邢诗军的神识汇入邢诗军的眉心。邢诗军眉心的旁观之眼虽然紧闭着，仍能看到千机堡整个术士部队以无隐长老无中心，分别将火系、木系道力注入无隐长老高举的双手间。一道道青色的木元素在无隐长老身周飘动，木生火，在木元素的刺激之下，火元素异常地活跃，在注入无隐长老的双手中央的一个火红的元素之球时，隐隐然透出一道红光，上映星辰，引导着四面八方的火元素暴泻而下，形成结界球。流到结界球下部的火元素又通过那二十名术士的道力指引，汇入无隐长老的手中。　　

    天火灭世诀！邢诗军知道这个法诀，任何一个断尘中期以上的大型法诀在施展时，都会形成一个结界，使其他人不能通过直接攻击术士而中断其施展。眼下的无隐长老的修为不过是断尘初期，但可以在二十名济世期的术士支持下，施展这个法诀，不过时间要稍长一点而已。　　

    邢诗军的旁观之眼能清楚地看到火元素流之间的衔接变化，也许机会就在这里！他后退一小步，贴近龙近水说：“等会儿，我传话给你，你根据我所指的方位，用决死沙场攻击！”　　

    龙近水微一点头，长枪一引，眉间浮起一片勇毅之色，踏上一步。虽只是很小的一步，却陡然让他生出一股壮士一去不复返的悲壮，挟着无边的杀意和壮烈，直指城关。邢诗军借机强迫着干将利用灵力传心，将自己对火元素的观察及时地传给龙近水。　　

    在上次与戈明辉一战之后，龙近水因祸得福，逆流溯源诀不仅没要了他的命，还帮他吸收了元冰镯的灵气，后来又受到傅别林的再次指点，加上他在决战中的体悟。他的武道双修都往前迈出了关键一步，分别到了月辉初期和济世初期。如果是在一对一的对决中，他虽然不及断尘初期的无隐长老，但自保有余。　　

    在收到邢诗军的信息后，龙近水一方面将体内的道力叠加至手中的长枪之上，一方面将心神集中在对战场的体悟上。　　

    可怜无定河边骨，犹是春闺梦里人。　　

    劝君莫话封候事，一将功成万骨枯！　　

    眼前的龙近水不再是与戈明辉决斗时地那样少年意气，反而如一位经年老将，面对血战后的沙场，以一颗悲天悯人的心去检讨战争的是非。他已厌倦战争，然而只有战争，才能真正守护自己的亲人、朋友、百姓、国家。所以他战，黄沙万里、鲜血凝紫、白骨隐现，出枪！　　

    龙近水所有的精神、真气、道力所凝聚的长枪，一式决死沙场向浮在城楼之上的结界球闪电般射出。在火元素流的转换衔接之间，那根长枪就如同有生命般地来回点击，寻隙而入。当长枪击在结界球上时，结界球中心的无隐长老微微一晃，脸色凝重，显然受到了极大的压力，口中的法诀缓了一缓，但仍没停，一字一字地继续下来：“…人……火……灭……心……，地……火……灭……城……，天……火……”　　

    放缓的法诀反而让火元素更加强大流转，火元素流之间的空隙仍有，但已不是那么容易再进行相似的攻击了！邢诗军将自己对结界球的观察源源地传送给龙近水。龙近水暗暗将一口刚才对抗中已涌至喉口的鲜血咽下，以无比的毅力运转着真气道力驭使着长枪。　　

    一枪、两枪……十枪……百枪……，随着龙近水的攻击，无隐长老的压力越来越大，嘴角开始挂出一丝血迹，是快到结束的时候了，法诀虽然很长，刚才也念得很慢，但总有完成的时候，最后一句！在此之前，龙近水还有一次攻击机会。　　

    龙近水大喊一声，口中喷出一口鲜血，长枪有去无回，直贯结界球中央而去！这时，阻在邢诗军军队面前的深沟对面，在层层重装骑兵的身后，突地射出一道银白色的闪电，疾发而至，追上龙近水的长枪，与长枪分毫不差地一起刺在同一个点上！　

卷三 第一十二章

    “啊！”无隐长老大叫一声，天火灭世诀的最后两个字生生地中断，他双手中的火元素不受控制的四散而开。本来，以无隐长老断尘初期的功力施展断尘中期的大型法诀就已非常吃力，再加上龙近水和重装骑兵身后的那道银白色闪电的攻击，无隐长老终于被击成重伤！　　

    无隐长老双手间无法控制的火元素顿时暴泻而下，形成一股风暴席卷附近，二十名术士无一幸免，除了济世中期以上的七个火系术士受了重伤之外，几个木系术士和济世初期的火系术士惨叫一声，在火元素风暴中化为飞灰，甚至连附近的几百名将士也死伤重重。　　

    孙益大惊：“龙啸海？！”　　

    “正是！”从箭光上泛起的那团晶莹透彻的白银战气可以判断，射箭之人的武功修为已到了日耀中期，从整个玉瓯国的军团情况来看，五方军团的五位将军中，只有北方玄武将军龙啸海、西方白虎将军惟横行、中央军团厚土将军战天达到日耀中期的水准！那么暗中相助之人，除了玄武将军龙啸海亲临还能有谁？　　

    围着深沟的重装骑兵后侧三排齐齐转身，只见在离他们约三十丈左右的大街上，站着一人。身着黑色盔甲，左手提弓，右手握箭，三缕长须逆风飞扬，眉眼之间与龙近水有几分相似，正是玉瓯国北方军团军团长玄武将军龙啸海。　　

    龙啸海，玉瓯国王苍天畔的少年玩伴，号称北方军团继傅别林后最杰出的将领，出身军事世家，十八岁从军，身经大小一百零三战，凭战攻节节提升，在五年前，积功累进，出任北方玄武将军。　　

    刚才，也正是贯注了他日耀中期修为的那一箭才能汇同龙近水的决死沙场，破开天火灭世诀的火结界球，将无隐长老击成重伤！龙啸海在双方将士的注视下，从容不迫地收起手中的弓箭，从背后拉出三节短棍，前后拼接成一根长棍，然后用手在棍尾一拍，棍首吐出一根铁枪头，正是他的成名兵器“玄武灵犀枪”。　　

    龙啸海长枪遥指孙益，笑着说：“孙军团长好！”　　

    面对这位与自己斗了五年的名将，孙益可笑不起来了，摇摇头说：“不好！尤其是不知道你是如何溜进千机堡的，就更加不好了！”　　

    龙啸海长啸一声，说：“小儿胆大，意欲借北方军团驻守雄风关的两万将士偷取千机堡。本将在闻知此事后，连夜赶来，以普通将士的身份在万人队中紧随小儿入关。不过，依我多年对将军的了解，为防万一，我一入城，就带了近卫团和术士部队向相反方向而去。当孙将军将小儿引入此地，升起四方城墙时，本将军已到了千机堡中心大街，大伙儿转了一圈后，就回来看看小儿这里情况如何。”　　

    孙益脸色一变再变，龙近啸的近卫团五十余人，人人修为都在月辉期以上，再加上二十三人术士部队，是整个北方军团的精粹所在。既然他们已在里面转了一圈，那么千机堡所剩下能用的兵力可想而知。事已至此，只有硬拼了！　　

    鼓声起，风旗卷、马长嘶，剑气如霜！　　

    咒语声，飞箭声、刀枪声，血流成河。　　

    跟所有的战争一样，一旦混战开始，定然是千篇一例的厮杀，对于具体的一个士兵来说，什么谋略、兵法都已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自己要活下去，而活下去的最好办法就是让自己的敌人活不下去！于是，到处是喷涌的鲜血、四散的残肢断体、呻吟的伤兵。　　

    当邢诗军踏着鲜血淋漓的大街走向帅府时，第一次体会到了战争的残酷。他智取万荆关，根本就没流过一滴血，而后的潜龙城之战，他又不在现场。所以，这是他第一次见证了人与人的面对面厮杀，将一个理智的、活生生的人变成只是为了求生而残杀同类的野兽。　　

    邢诗军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心中翻腾的气血！他一直把战争看成是无聊的阴谋，即便在组织靖乱军团时，他也只是因为朋友和平民百姓。在他的思考中，所有的将士既然成为将士，就应该有战死沙场的觉悟。在他的策略中，本无所谓将士的生死，他要的是胜利，要的是对朋友和普通百姓的守护，要的是那些不希望战争的弱者不受无谓的杀戮，仅此而已。可是，眼前一幕幕的血腥厮杀，让他再也无法平静地将战争视为一场游戏！　　

    芙蓉大陆七大国、二三十个小国，每天会有多少的战争？难道每一个上战场的将士都是心甘情愿地去厮杀？邢诗军再次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战争，为什么要战争？和平呢？邢诗军原先所处的地球的确也存在一些战争，但都是些小规模的冲突，连邢诗军所处的北京又远，他从来没想到真正的战争会给他带来如此的震憾。也许只有统一才能免除战乱！秦皇汉武的时代，虽仍有战争，却能保证整个中原的和平，也只有和平的情况下，人才能获得尊严和成长！　　

    邢诗军从战场到帅府的路程只有两公里左右，但他的所见所思却抵得上在藏经阁中的十年八年！也正是这段路，在邢诗军的心中落下了一统芙蓉的第一颗种子！　　

    帅府前，几位北方军团的士兵正在站哨，一见到邢诗军到来，忙持枪立正敬礼，目光中有说不出的钦慕。毕竟，这是巩守一叛乱后，八十年来，玉瓯国再一次收回了千机堡！八十年前傅别林力挽狂澜，八十年后名将龙啸海对持五年，均未能踏入千机堡半步，而今，在这位少年统帅的计划下，居然能以两万人再次夺回千机堡，不能不说这是一个奇迹。　　

    帅府的正厅，两位万人长和几名千人长正在讨论关于战后的一些事宜，见邢诗军进来，立即起立敬礼说：“费军团长！”　　

    邢诗军很随意地一挥手，说：“龙将军呢？”　　

    其中一名万人长恭敬地回答说：“在全面控制住千机堡之后，龙将军就带着他的近卫队和术士部队离开了。龙将军有令，千机堡一切事务由费军团长裁定，违者，请以靖乱军团成例处置！”　　

    邢诗军拉过一张椅子，坐下来，也示意那两名万人长和千人长们坐下后，说：“我也不知道该问什么，有什么你们以为我应该知道的，一一报过来吧！”　　

    “禀军团长，此次战役共歼灭敌军三万二千七百余人，俘敌军将士一万七千余人、后勤杂务人员二千三百余人，收缴千机堡所有粮饷，据初步统计，够十万大军一年所用，另有兵器、盔甲等准备也足够十二万人使用！”　　

    “我方共阵亡将士八千余人，重伤四千余人，轻伤六千余人，剩下近两千人未曾受伤。驻守雄风关的江南导将军已奉命亲领六万人向此地而来，先头一万骑兵预计今天入夜时分即可抵达此地，接着各种部队将陆续到达，预计后天午时以前，能全部到达本堡，形成日常驻守兵力。”　　

    “若望五少中的那几个公子哥呢？”邢诗军突然想起什么似地说：　　

    “禀军团长，龙近水将军在视察完各处驻防后，送龙啸海军团长出城了；另外白涌泉将军和蓝足有将军都在静室调养。”　　

    “切！”邢诗军听了半天，现在好象就剩下他最忙了，自然一肚子的不满，说：“那么，你说说，接下来还能做什么？”　　

    两位万人长一愣，他们还真没见过这样的主帅，居然连自己下一步做什么都有点迷迷糊糊，哪里还有刚才面对孙益雄辩滔滔，计谋百出的样子？虽然，他们也觉得这回能夺得千机堡，北方军团是出了主力，但多少年来，北方军团出过多少的力，连千机堡的城墙都没摸到。但在这个少年的计划下，居然以两万人轻取，绝对不能用幸运或巧合来解释！两位万人长相互对望一眼，想起龙啸海走时对他们叮嘱的话：“对于靖乱军团这位军团长，你们必须保持十二分的敬重。有时，他看起来像是个懵懂少年，甚至根本对驻军的一些事宜全无概念，你们能自行处理的事情最好不要麻烦他。不过，如果，他有了主意，或者命令，你们必须不折不扣地执行。即便是他的命令和我的命令相冲突，你们也要毫不犹豫地执行他的命令。”　　

    想想龙啸海的话，看看眼前这位慵懒的少年，几位北方军团的军官们只好自认辛苦，各自安排事务去了。于是，邢诗军难得地有了一个悠闲的黄昏，将帅府所有的书籍纸片统统收入虚空指环后，泡杯茶，随手在虚空指环中挑出一本，继续他的读书生涯。　　

    另一个地方，在离千机堡不远的奇丽山脉一处山头，龙啸海心满意足地看着龙近水将自己对武道双修的体悟一一演示，一拍龙近水的肩膀说：“儿子！你长大了！”　　龙近水难得地听到平时一贯严厉的父亲突然称赞了一句，顿时不好意思地说：“老爸！”　　

    龙啸海哈哈大笑说：“我为我儿子感到骄傲，要知道我在你那年龄时，无论个人的战力、兵法修行、军职地位或是取得的军功都不如你！”　　

    龙近水搔搔头说：“我有那么好吗？其实这些的计谋都是邢诗军想出来的！”　　

    龙啸海一点不奇怪地说：“我当然知道是邢诗军想出来的。不过，我儿子才是真正的将才！试想，现在的靖乱军团中，谁的声望更高？邢诗军就如同这磅礴的奇丽山脉，即便是整个芙蓉大陆的历史上，也是不世出的人物。但正因为他太高大了，所以，别人就很难得以一窥全貌，难免会有疏离感。而一位好的将军，是应该与整个军团上上下下的士兵融为一体的！在这一点上，我相信我儿子做得更出色！”　　

    龙近水很少听龙啸海评价别人，见他难得地开口臧否邢诗军，不由地感兴趣地说：“可是，为什么我和白涌泉、万古城他们都心甘情愿地为他所用，对他更是没有半点的疏离感呢？”　　

    龙啸海面对西方满天的暮霞，仿佛从西沉的落日中获得无限灵感似地，说：“那是你们都发现了他普通人无法发现的一面，就如同一个能走遍奇丽山脉的高手，在他登上这点点高峰时，就会被这山间的壮美所深深打动！儿子！你记住，你和白、万古、多、蓝五人都是难得的将才，而邢诗军却是将将之才。如果有可能的话，也许他将会是一个王才！”　

卷三 第十三章

    第二天，北方军团驻守雄风关的二级军团军团长江南导将军率同雄风关的驻军一一入驻千机堡。至此，这座不落雄关在陷落八十年后，才算是完完全全的重归玉瓯国。在江南导到达时，邢诗军亲率龙近水、白涌泉、蓝足有和二名万人长及先期到达的骑兵部队万人长迎出千机堡。　　

    江南导官衔为三品将军，与邢诗军同级，且雄风关驻军编制为十万，比靖乱军团的五万多了一倍，但靖乱军团毕竟是独立军团，又有着比二级军团更为超然的地位。所以，江南导见邢诗军，无论是用哪种礼节都有他的道理。　　

    江南导见邢诗军亲迎出千机堡，忙下马敬礼说：“雄风关驻守江南导见过费军团长！”　　

    邢诗军哈哈一笑，拉着江南导说：“论年龄，江将军是邢诗军的父叔一辈；论资历，江将军从军打战时，邢诗军还在牙牙学语；论统驭，江将军的属下是邢诗军的两倍。所以，您要是跟我客气起来，我还真不知该怎么回礼了！”　　

    江南导毫无自得之色，一脸的严谨，说：“有志不在年高！任何一人，能以两万人拿回千机堡，末将都必定执鞭相随，唯马首是瞻！”　　

    邢诗军心里一阵郁闷，怎么这个江南导死板得跟一块木头似的！面上却不得不客气地说：“江将军客气了！此次偷袭千机堡，如果没有玄武将军龙将军率近卫团和术士部队全力相助，费某所带的两万位将士恐怕要全军覆没。真要是那样的话，邢诗军万死难辞。现在想来，还是冷汗浃背啊！”　　

    江南导见这位少年统帅没有丝毫的小胜即骄，不禁更为佩服，说：“胜而不骄！费军团长前途无量啊！江某人受玄武将军之命，驻守千机堡行止由军团长决定。从末将到雄风关守军任何一人都随时听候费军团长之令！”　　

    邢诗军斜眼睨江南导一眼，心想，让我跟这位死板将军共事，还不如让我上吊爽快些！他轻咳一声说：“收回千机堡的是北方军团将士，入驻千机堡的也是原雄风关驻防将士，所以，我可以很放心地离开此处。在我离开之后，千机堡由江将军全权负责，同时，江将军做为北方军团的二级军团军团长，除了北方军团的军令之后，不能执行其它命令，包括靖乱军团的要求。”　　

    江南导一愣，要知道收复千机堡，在玉瓯国来说可是一件巨大的军功，任何人莫不想长驻千机堡，成为王国新英雄的象征，但听邢诗军的口气，他好象要转移了！江南导迟疑地说：“那么费军团长的意思是……”　　

    邢诗军微笑着说：“我与白涌泉将军马上将离开千机堡，去往别处。而属于靖乱军团的两千骑兵会在龙近水、蓝足有的带领下，于明日一早离开千机堡奔赴万荆关。”　　江南导开始反应过来了，急忙说：“费军团长，可是千机堡……”　　

    邢诗军脸色一沉说：“江将军能以十万人员守雄风关十年，使真羿国不能入玉瓯一步。现在换成更加险要易守的千机堡，难道就守不住了？”　　

    江南导忙辩解说：“末将不是这个意思……”　　

    邢诗军脸色转喜，笑着说：“不是这个意思就好。江将军别忘了现在万荆关外还有真羿国二十万的远征军团等着费某去打发，所以，靖乱军团的将士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回援万荆关。所以，千机堡之事，还得劳烦江将军了！”　　

    江南导被邢诗军阴晴变化无端的脸色弄得一时找不着方向，这恐怕也是邢诗军对付老实人的最大撒手锏了。 邢诗军根本不等江南导缓转过来，一回头对白涌泉说：“公子哥！你的飞雪呢？”　　

    “在！”白涌泉拍拍肩上鸽子模样的雪雕飞雪，面露微笑地说：“费老大又有什么馊主意？”　　

    “哪里，哪里”邢诗军一脸无辜的表情，说：“兄弟只想请他载咱兄弟俩去万荆关外，远征军团的后方观光而已。”　　

    又是观光！白涌泉两眼一翻，晕了过去。等他醒来时，邢诗军和他已在飞雪的背上，横穿奇丽山脉，直向雪城古原的东南而去。　　

    万荆关外，远征军团在此驻营已有八天，军团长由献司到现在还想不通，明明与羿之羽箭设计好，远征军团到达后，与羿之羽箭内外夹攻，重夺万荆关的。没想到，如今万荆关的后方不仅毫无动静，而在万荆关驻守的所谓靖乱军团龟缩万荆关，无论如何骂战，就是不出关。要想强行攻关，更是不可能。靖乱军团胆子虽小，手底下的功夫却不弱，城墙上的士兵配合无间，就如同一架巨大的绞肉机。在八天里，远征军团已强行进攻十次，伤亡近万人，却无法向前推进一步。　　

    尤其奇怪的是，不论他跟外联络用的信鸽还是鹰鸽，全都一去不复返。由献司也不是没在前面派出侦察兵，在身后留下通讯兵，还不定期地派出游骑侦察。可是，就连这些侦察人员也经常隔三差五的失踪，失踪得莫名其妙，失踪得光怪陆离，失踪得令人心慌。如果不是军部一直对下面隐瞒了这些消息，现在可能是已谣言四起，人心不安了！　　

    不知是直觉，还是自己的幻觉，由献司总觉得在经过雪城古原时，远征军团似乎被一只藏在暗中的狼盯上了。平时的怪事，不过是那只狼的试探，怕就怕，那只狼在试探得差不多时，跑上来就是一口。　　

    应该说由献司的感觉接近于现实，狼遗风行，这两个雪城古原的部落的象征物就是狼，只不过一只是正在杀戮的狼，一只是望风随影的狼而已。当邢诗军和白涌泉骑着飞雪降落在远征军团身后三十公里外时，狼遗、风行两个部落的首领狼寄生和风源早已恭候当地。　　

    看着邢诗军和白涌泉衣袂飘飘从飞雪背上下来时，狼寄生和风源刚想下跪请安，邢诗军那双不怎么客气的双眼顿时精芒暴生，直盯着狼寄生和风源。还是风源反应比较快，轻轻一扯狼寄生说：“狼首领，使者、格萨尔王不是说过，除了格萨尔神之外，在雪城古原上不得对任何人行跪礼，连他也不例外吗？”　　

    狼寄生硬生生刹住了跪了一半的身体，半曲着双膝，以一种古怪的姿势抱拳说：“见过费使者！”邢诗军的双眼一下子恢复了平时的慵懒，倒是把狼寄生吓了一跳。心想，妈！老子那些个下属见了老子还要行跪礼，要是让王知道了，还不扒了我的皮？不行！无论如何，那班小子们今后不能跪了，至多拱拱手算了。　　

    邢诗军心理暗笑，看来旁观之眼就算不睁开，也挺好用的！其实，也就他这个神之使者能用旁观之眼。要知道摩东和鸠必烈不过是受旁观之眼在解开封印时受到一点外泻灵力，才长了第三只眼睛，那样的眼睛除了使他们神智清明之外，没什么用处，不像邢诗军阴差阳错，居然能把整个旁观之眼的封印核心吸入识海。　　

    风源比起狼寄生来无疑多了一分精明，似乎很随意，又极为慎重的与邢诗军见礼后说：“禀格萨尔王，按照王的旨意，我部和狼遗部落在远征军团的前前后后设置了多处障碍，诱使整个军团行进方向发生错位，并降低其行进速度，使远征军团大约比正常速度迟到了七天左右。本来还可以再拖两天，但王严令我们不许露出人为的痕迹，故有些办法无法实施。”　　

    “够了！”邢诗军点头说：“你们做得比我想像得还好！”　　

    风源恭敬地说：“格萨尔神佑！此外，我部和狼遗部落暗中劫杀了远征军团侦察人员共计一百七十余人，在浩狼们的配合下，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不错！”邢诗军对这些草原部落的汉子打心眼里表示满意，停了停，想到什么似地问：“雪城那边有没有传信过来？”　　

    风源说：“有！今早，雪城的传信使者跟到，现在营帐中休息。我和狼首领见到王的雪雕飞来时，就已让人叫他起床，想来已经梳洗完毕，马上就会来见王了！”　　

    说话间，就见一个勇壮的年轻人从帐篷中掀帐而出，想必是受了曼狂沙的一再交代，所以他远远地就向邢诗军拱手说：“见过格萨尔王。”　　

    邢诗军定睛一看，原来是浩沁，心里大为高兴，过去拍拍他的肩膀说：“浩大哥，不用多礼了，雪城那边的情况如何？”　　

    浩沁没料到邢诗军成了神之使者、格萨尔王居然还跟以前在雪城冒充银马兽医一样随和，心里一阵激动，却显得越发的恭敬说：“果然不出王所料，目前王所布下的奇阵里至少已困住了三批不明来历的人，曼首领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处理，请我王示下。”　　

    在邢诗军成为神之使者的第二天，曼狂沙等部落首领要求并没有向未宣布此事，而是像传统接待神之侍者那样要八名神之侍者闭关百日。在八个人各自选好静室闭关后，邢诗军偷偷地溜了出来，拉着年老成精的干将硬是在静室之外布上了大衍周天遁甲阵，把静室和外界全盘隔绝，不仅是内外不通，而且静室与静室之间也不通，将某些心怀不轨之人的算计统统挡在一边。就邢诗军对芙蓉大陆的观察来看，这个大陆似乎根本没人懂这些奇门遁甲之类的玄术，自然可以放心大胆地行事！　　

    当然，布阵的邢诗军还是能通行无阻的。他悄悄地找到了除羿倾海之外的六名神之侍者，才知道敢情在他们出圣庙的地底出来时，勇怒神已经告诉他们邢诗军是真正的神之使者，只不过在邢诗军自行表明身份之前，要他们不得在人前有所表示而已。于是，邢诗军干脆从干将那里敲榨了几份地球修真的功法，交给他们修炼，以免这些人在百日内无聊。　　

    在回潜龙城之前，邢诗军又暗中找到了雪城古原上鲜为人知的狼遗部落和风行部落，将两匹浩狼交给他们，要他们相互配合，耽搁了远征军团的行程，甚至于干脆除去了远征军团的眼线。布置好这一切后，邢诗军才放心地回到潜龙城，使战局一步一步地按照他的意思完成。　　

    邢诗军两个嘴角一勾，笑得很自然地说：“浩大哥，你去告诉曼首领，就装做什么也不知道，更别理会阵中的那些人。那个大衍周天遁甲阵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困个三五百个人还是绰绰有余的。除非有谁认得此阵或发大军强行破阵，否则，根本不用你们去操心。据我所知，能认得此阵的人恐怕不多，而要是谁发大军过来，我们草原子女难道都是吃素的不成？”　　

    浩沁恭声说：“小的已经明白王的意思！”　　

    一向很随和的邢诗军不知怎地，对礼节称呼倒是计较起来了，不满意地嚷嚷：“我说浩大哥，曼首领难道没有告诉你，在神的光芒下，所有的草原子女都是平等的？没有谁要自称小的！”　　

    浩沁显然从曼狂沙那里知道了邢诗军的说话，也不显出怪异的神情，应了声“是！不知王还有什么指示。”　　

    邢诗军的嘴角挂起一丝神秘的微笑，说：“我给真羿国的部队带来了一些礼物，如果顺利的话，你只需通知曼首领按计划进行就可以了！”　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卷三 第十四章

    浩沁想说什么，又迟疑了一下，像是忍住不说的样子，准备向邢诗军告辞，邢诗军倒是忍不住问：“我说浩大哥，自己人有什么话不能讲的？”　　

    浩沁溜了一眼旁边的白涌泉，期期艾艾地说：“这个…这个……”　　邢诗军哈哈大笑，说：“是曼苏罗的事吧？”　　

    浩沁有点尴尬地说：“这个…神使离开时，因为事涉机密，所以雪城中除了几个首领和旗主知道之外，其余人一概不知。只有曼苏罗小公主为了白公子之事，已经把雪城翻了个倒个，曼首领又不便说，弄得现在人人自危，所以，不知……能不能……把白公子……”　　

    邢诗军拍着白涌泉的肩说：“想不到曼苏罗在雪城居然有那么大的能量，更想不到白公子的风流儒雅真是名不虚传，只不过是十几天的工夫就让曼苏罗那小公主倾心如此！也罢！为了雪城的安宁着想，这两天解决了远征军团之后，我会给白公子一个月的探亲假，让他自己到雪城找曼苏罗解释去！”　　

    白涌泉的脸色白了一白，说：“邢老大，好歹我也是你老大的人，你好意思让我一个人去那鸡飞狗跳的雪城？”　　

    邢诗军怪叫一声，说：“喂！白某某，本少爷从来就不认识你！什么叫是我老大的人？老大我的性取向正常地不能再正常了，除了美女，一概不在考虑之列！少在这里充什么兔相公！”　　

    白涌泉也没料到自己一急之下说出来的话居然有这么大的语病，学着邢诗军的经典动作，搔搔头说：“是吗？可我就没见过你有个什么红颜知己？”　　

    “去！”邢诗军一脚就踢了过去，说：“那是因为我现在还是纯洁少年，那像你这种花花公子！说好了，反正雪城我是不会赔你去的，要不，龙近水、多情怯、万古城、蓝足有，让你任选一个好了！谁敢不去，我就拿军令压他！”　　

    白涌泉耸了耸肩说：“万古城冰冷一块，多情怯见女生就说不出话来，龙近水经验不足，蓝足有倒是不错，可惜见了美女就走不动路，整个一猪哥形象，公子我怎么会让他来破坏我的形象？算了！横竖要去的话，还是公子我自个儿搞定吧！”　　

    “好兄弟！”邢诗军用力拍着白涌泉的肩说：“真是好兄弟！对啦，接下来，让飞雪也把他的那些个好兄弟带过来吧！”　　

    飞雪的好兄弟可比邢诗军的好兄弟多得多，以 它七级灵兽的身份，已经是奇丽山脉、雪城古原、龙腾山脉的各式飞禽之王。飞雪将邢诗军和白涌泉丢在雪城古原上后，就飞回了奇丽山脉。奇丽山脉的上空，正不断地盘旋在一群又一群很少有人见过的凶禽，金爪海东青、紫翠大风、铁翼妖鹏、碧眼孤鸾四大凶禽中任何一只往那里一飞，百里之内就找不到任何自不量力的飞禽了。而现在，一样不落地给飞雪所召集的飞禽军团巡行，至多充当个百人长的位置。因为，即便飞雪不在，飞禽军团中还有一只火鹰，火系五级灵兽火鹰。四大凶禽必竟是实兽，实力再强不过与二、三级的幻兽相当，那里敢反抗五级灵兽的命令？　　

    飞雪飞临奇丽山脉之上，长鸣一声。在这里，它怕谁啊，整个奇丽山脉中只有一只水木复合系的绿首玄龟和一只土系大地之熊等级在它之上。除此之外，没有一只飞禽敢跟它争辉。听到老大的召唤，飞禽军团在一阵恬噪之后，以火鹰为首列队出迎，火鹰身后是四级灵兽的水系九彩金刚鹦鹉、土木复合系的长啄翠鸟、金系的风隼，再后是九只三级火系灵兽火鸦，四大凶禽。在它们后面是密密麻麻的各式凶禽、幻兽。　　飞雪的大哥还真不是吹的，面对如此之多的小弟，根本连训话都懒得开口，将头一点，大翼一扇，在它要留用的几只小弟面前多了一颗悬着的冰珠之外，其他的飞禽都被它给解散了，反正它们已经把方圆千里之内所有像鸽子的飞禽都吃光了，留着也没有，该回哪儿去就回哪儿去吧！　　

    飞雪带着留下的火鹰、风隼、九只火鸦，还有几百只烟鸠、青雀，就回去向邢诗军复命去了。当然，四大凶禽还得带上，以免邢诗军、白涌泉老拿自己骑来骑去，有失大哥风范，而这四大凶禽只只体型巨大、飞行耐力特好，不用白不用，今后当坐骑的任务就交给他们了！　　

    飞雪领着它的飞禽军团并不飞向邢诗军的驻地。事实上，在午后，邢诗军就让狼遗、风行两个部落全线撤回雪城古原深处了！所以，邢诗军现在根本没有驻地，他在一处小山上等，和白涌泉及风行部落的两个望风者。　　

    在飞雪的威胁下，四大凶禽一只驮一人，倒也不算困难，就朝着远征军团去了！　　今天对远征军团来说，真是个多苦多难的日子。从早晨到中午，攻了半天的万荆关，折损人员八千有余，连人家的城头都没摸到。驻守万荆关的靖乱军团在城头如同一个巨大的转盘，人员不断地交替上阵，枪刺、刀斩、剑射，甚至还出现新式的投石机，射程、方向、和破坏力都远远超过普通的投石机，将远征军团的攻城工具一一摧毁。　　

    中午，反正靖乱军团也从不出城追击，远征军团难得有个休息时间。将士们轮流用餐后，准备休息时，身后的侦察骑兵好死不死地惹来了一群狼。成千上万只狼在远征军团的营地附近叫嚣，搞得将士们没有一人不紧张。幸好，狼群也迫于人多，不敢妄然发动进攻，所以双方僵持了整整一个下午兼半夜之后，在接近黎明时分，狼群才丢下百来具冒失的远征军团士兵的白骨和十几具狼尸，撤向草原的深处，让远征军团上上下下的将士们松 了一口气。　　

    在接近黎明时分，远征军团的将士们才将提着的心放回胸腔，各自回营休息去了。疲惫不堪的将士们谁也没发现高高的夜空中，一只雪雕领着一只火鹰、一只风隼、九只火鸦、上百只烟鸠、青雀正冷冷地看着地上这些小如弹丸的连营。另一边，四大恶禽的身上，也分别坐了一个人，为首的就是笑得很淳扑，却让身后的白涌泉直打哆嗦的邢诗军。　　

    邢诗军在金爪海东青的背上缓缓地将心神沉入识海，一点一点地向识海最底层的那个金黄色的旋涡靠过去，轻轻一触后，飞快地向外逃离。金黄色的旋涡一阵波动，想将邢诗军的心神吞入识海，幸好，另一个金红色圆球及时地光芒大作，压制做了旋涡的波动。邢诗军飞快退出的元神也引出了一丝旋涡的能量，直冲入眉心。当他从冥想中回过神来，眉心的旁观之眼缓缓地张开，射出一丈来远的茫茫白光，让身后风行部落的两位望风者几乎要跳下鸟背见礼。　　

    白光很淡，除了飞得很近的三个人之外，不足以引起任何人的注意，但功效可不差。邢诗军双眼望地上一扫，不仅整个远征军团的兵力布置、营区设施看得清清楚楚，甚至还能透过营帐，将里面的士兵、储备都一清二楚，连由献司的内裤颜色都逃不过这只旁观之眼。　　

    当然，邢诗军不会蠢到去偷袭由献司的营帐。自从在千机堡见识过日耀中期武士的真正威力之后，邢诗军除了庆幸当日比武夺帅没对上戈战辉外，就已下定决心，没有一定的把握，最好少跟这种怪物型将军打交道。　　

    随着旁观之眼的转动，邢诗军清楚地发现了远征军团的粮草布置。整个远征军团的粮草均分成三份，分别放在营地的西北、西南、和中央靠西处，呈三角形分布。三份粮草只有西北角的粮草是布置成粮草营的模样，其余两处都布置成普通的兵营状。另外，在西南、中央、西北、东北四个地方还分别布置有粮草仓，那是假仓，只有最外一层放了些粮草，加起来也不够远征军团二天用。　　

    邢诗军针对观察的结果，一一对白涌泉做了布置，与白涌泉心灵相通的飞雪心领神会地将身后的灵兽分成三群，中央靠西处的隐蔽储备点因为靠近由献司的帅营，自然由飞雪、火鹰和十几只烟鸠负责，风隼在旁边助威。剩下的火鸦、烟鸠和青雀大致均分成两群，往西北、西南两个方向飞去。　　

    有鸟飞动，本来就是草原之夜很正常的现象，再加上累了一夜的远征军团将士们正坠入梦乡。两处远离术士部的粮草储备点开始被青雀们慢慢召集起来的木元素给围了起来，中央处因为怕五行元素的异变会惊动术士部队，所以一直在等。　　

    等到西北、西南两处粮草储备点完全被木元素所包围时，飞雪一声长鸣。火鹰、火鸦、烟鸠猛地喷出一团团烈火，风隼也适时地将风从小到大地吹动起来！木生火，青雀们所召集的木元素不多不少，刚够让火瞬间燃遍粮草储备点，风助火，别看风隼只有一只，但它召来的风却足以让大火在瞬间弥漫整个粮草储备点。　　

    “走水啦！”终于，有睡得不那么安稳的士兵被熊熊燃起的烈火的光和火中“噼哩啪啦”的响声给惊醒了！伸头一看，发现营地的几处瞬间燃起熊熊大火。　　

    随军的术士部队也被惊醒了，但由于真羿国的术士以火系、木系为主，对火几乎没什么办法，只有两个济世初期和一个济世中期的术士，不能直接使用大规模法术，只能一点一点凝聚水元素准备灭火。空中的飞雪早有准备，一边在上空盘旋，督促着它的小弟们放火，一边张大嘴，将空气中凝聚的水元素一吸而空。这些水元素对它来说，正好是难得的冷饮啊！　　

    由献司冷冷地坐在中央粮草储备点边，面对熊熊大火，浑身白银战气狂涨，没有一点火焰能侵入他的三丈以内。他似乎想到什么，随手抓过一个术士问：“空气中是否有火元素波动的情况？”　　

    那个术士看着火光映影下由献司狰狞的脸，期期地回答说：“不仅有火元素波动，还有木元素、金元素波动。我估计有人以木生火，以金系的附属法诀风助火！”　　“也就是说有人故意放火！”由献司反而冷静下来，仰首夜空喃喃地说：“善攻者，飞于九天之上！邢诗军啊邢诗军！看来不仅是我，整个真羿国兵部都低估了你！”　　在紫翠大风背上的邢诗军也没料到由献司居然能够在这么恶劣的条件下，准备地判断出自己的位置，不由一阵佩服。不过佩服归佩服，旁观之眼监视下的三处粮草储备点在全面的大火攻势之下，眼看就要焚烧得差不多时。邢诗军哈哈大笑，体内的愿力转动，摧动着他的声音在夜空中飘荡：“由献司将军，本座去也，不必欢送。顺便告诉将军一声，大男人穿绿色的内裤可不大好看！”　　

    由献司神色一紧，烧掉的粮草可以想办法解决、必败的战局有时也有机会翻盘，但面对一个连自己的内裤颜色都知道的对手，由献司不由地有一种输光了的感觉：玉瓯国的谍报系统未免太厉害了吧！　

卷三 第十五章

    邢诗军随手将一壶淡绿中泛着一点鹅黄底色的液体筛入面前的六只小杯，淡淡的香味四处弥散，和在轻柔的月光中，让人的心襟轻柔得如同夜风中缓缓起伏的叶影。邢诗军将六只小杯轻轻地分过一巡，举杯说：“来来来，试试邢诗军特制暗香茶。”　　除了那位被军令逼迫到雪城去的白涌泉之外，靖乱军团的团部人员一个不拉，全都在场！远征军团已在两天前因粮草不足不得不撤军之后，靖乱军团的奏章已遣专人送往若望城，如果没错的话，今天也应该到若望城，送呈御览了！为了留下的人不至于无所事事，邢诗军决定，放假三天后，开始新一轮的军训。谁也不知道，这位为玉瓯国立下大功的邢诗军军团长下一个军训计划的内容，只好赶快抓紧时间玩，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邢诗军除了读书外，就是四处转悠，千机堡、万荆关本来就没有多少文化气息，只有在帅府里弄到几本几乎是用来摆设的书，而自从拥有旁观之眼后，邢诗军读书的速度又整整快了三倍。此消彼长之下，邢诗军在两天内就看完了所有的书，无聊之下，只好到处溜达。在万荆关的一侧小丘上，邢诗军发现了几棵像是茶树一样的植物。芙蓉大陆平常所谓的“茶”，其实是汤，是由一种叫“姜汁藤”的叶子和果实晒干后合煮的。　　

    邢诗军就花了几天的时间，分别按龙井茶叶和冻顶乌龙的制法，采叶、杀青、窖制，炒制，在干将的唠叨声中，完成了他的第一次制茶工艺。邢诗军的双手早在地球上修复文物时就练得无比的灵巧，炒制几张茶叶还是绰绰有余的，而这几颗茶树似乎比地球上的茶树更为出色，炒制出来的茶叶形扁、色翠、香清，加上邢诗军从芥子指环中取出的那套六合玉茶具，在月光下，泛起朦胧的微光，映得杯中的茶水澄出一泓春水般动人。　　

    蓝足有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邢诗军，你肯定这东西能喝？”　　

    邢诗军拇指、食指成半圈状，中指托底，以三龙护鼎的姿势将一只茶杯取在手中，淡笑说：“放心，就算是有毒，你还怕我救不了！”　　

    熊才真哈哈大笑，说：“先不说这味怎么样，光香和色都已让人有一种飘飘出尘的感觉，能在激战之余，喝上这么一杯茶，真是最好的休息啊！”　　

    多情怯笑着接口说：“蓝师弟，如果你不敢喝，不妨将那杯让给我！”　　

    龙近水和万古城没说什么，双双学着邢诗军的样子，一托杯，对视一眼，一口饮尽，顿觉一团清香随喉而下，淡涩的茶水似乎自然地从胃中散遍全身，刚想开口说话，就觉得在舌底淡淡地泛起一缕清甜。那缕清甜宛如一条在空灵清泉中游动的灵蛇，渐游渐远，又像是远处从来的淡渺的歌声，极轻极轻，却又清晰无比。这缕清甜从从舌底一线直透丹田，让人全身的一松，整日的劳累一扫而空。　　

    看着这两人一副无比舒坦的样子，蓝足有、多情怯和熊才真也学样一饮而尽，顿时，庭中一片静寂。良久良久，多情怯才出声说：“这就是你所说的茶吗？”　　

    邢诗军没有回答他，因为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芙蓉大陆的这种茶树在龙井茶制法下，在秋天都能制出如此极品的茶叶，再加上奇丽山脉高峰处的雪水和六合玉茶具的烘托，产生如此美妙的茶汤。邢诗军不自觉地回答说：“对！这就是茶！一碗喉吻润， 二碗破孤闷。三碗搜枯肠， 惟有文字五千卷。四碗发轻汗，平生不平事，尽向毛孔散。五碗肌骨清， 六碗通仙灵。七碗吃不得也，唯觉两腋习习清风生。天外天，在何方？令人乘此清风欲归去。”　　

    多情怯不禁拍着椅子叫好：“好！只有这茶才配得上这诗，也只有这诗才配得上这茶！看来，我这个才倾芙蓉的外号早就该让给你了！”　　

    邢诗军暗暗好笑，他不过就将唐人卢仝的《走笔谢孟谏议寄新茶》一诗去头断尾，改了几个字而已。但又不能给多情怯解释谁是卢仝，所以只笑笑，不再开口，反在卢仝也死不知多少年了，不至于能追到芙蓉大陆来告他侵犯知识产权吧！　　

    蓝足有也长叹一声，说：“能喝到这样的极品，就算是被毒死了也心甘情愿！不对！我怎么觉得，眼前开始发黑，邢诗军老大，是不是真的有毒啊！”　　

    没等别人接口，万古城一指天空说：“看！”　　

    时近中秋，夜空千倾，在碧色中沉淀出神秘的黑色，在这样的背景下，一轮金黄的圆月光辉四射，挂在中天，照得四周如白昼般明亮。这时，圆月的一边出现了一点黑影，黑影渐渐扩大。圆月渐渐被吞蚀而尽，在黑影外面显出一圈月晕。　　

    邢诗军不以为然地说：“不过是月食而已，有什么可以大惊小怪的？”　　

    这时，在黑影的中央，渐渐地泛出一点红色，红色开始漫延扩张，在占据了黑影约四分之三的面积时，停止了继续扩长，结成一朵芙蓉花状。这时，夜空中的星星开始亮起，在星空的深处，如同下雨般地闪过无数鲜红的流星，无数的流星居然也结成一朵芙蓉花状，从天之东南，经中天，向西北而去。　　

    龙近水面色凝重，一字一句的念着一些似诗非诗，似偈非偈的句子：“…当明月被黑暗所吞蚀，当芙蓉在夜空中绽放，当血花在阵前飘零，当大陆面临沉沦。转轮圣王应运而生，君临芙蓉。无敌的军队一统大陆，无尚的智慧泽佑万民，无尽的荣耀流传千秋。芙蓉大陆的子子孙孙从此得以享受平等、自由和尊严，直至永远……”　　

    邢诗军瞠目结舌地望着龙近水，半晌才回过神来，说：“龙某某，你什么时候也学开跳大神了？在这种月食之夜，再来点阴森森的句子，倒也算是深得装神弄鬼之神韵。”　　

    龙近水看了一眼其他几人，除了蓝足有面露惊异之色，万古城仍是面无表情之外，其他三人莫不露出疑惑的神情，他像是怕惊动了什么似，轻轻地说：“蓝师弟应该能知道这事！”　　

    蓝足有略一迟疑，不敢确定地说：“莫非…是芙蓉之约？”　　

    龙近水听着蓝足有说出这句话后，长出一口气说：“我想也是！”　　

    邢诗军开始笑了，笑得很虚伪，很皮笑肉不笑地说：“如果你们两人不能在最快的时间内让我弄清楚什么叫芙蓉之约，那么，明天，我会专门为你俩设计全套加料特训。”　　

    蓝足有吓得全身一抖，全套训练已经快死人了，还特训？还要加料？据他所知，整个玉瓯国里除了在天一道馆闭关的吴望天和另一位牛人傅别林之外，恐怕很少有人能完整地完成全套加料特训。　　

    总算在蓝足有战战兢兢的叙述中，邢诗军和多情怯等人明白了“芙蓉之约”。从整个芙蓉大陆有文字记载的两千年历史来看，芙蓉大陆一直处于战乱状态。整个大陆的国家多的时候有近千个，少的时候三国鼎立，但从来没有人能完成一统。这其间，也曾出过不少贤明君主、名将名相，甚至很多次接近于一统时，总会出现某种意外，使一统大业付于流水。　　

    在九百三十年前，一位号称绝世智者的展杨老人，以毕生的修行为代价，预言了他身后五百年的天下大势，就是史称惊世预言的《天运歌》。《天运歌》内容晦涩难懂，但此后几百年之间的所有大事发生时，后人总能在《天运歌》中得到印证，其准确程度无乎可以当那五百年的历史大事记来用。为了防止有人利用《天运歌》来散布有利于己方的谣传，当时大陆的各国皇族下令收缴民间所有的《天运歌》，毁弃此书，并严禁谈论。因此，除了个别名门世家内部口口相传外，芙蓉大陆已找不到《天运歌》一书。　　

    《天运歌》的内容只是五百年的预言，但它的附录中却有几页更加神秘的内容：“……随着时间的沙子流逝在远古的空虚，在不知久远的未来，当日、月、星连成一线，恐怖大王从天而降，人类面临灭世之灾……”“……嗜血的狂兽在海外惊醒，魔鬼披着人皮从东而来，无数人将在梦魇中死去……”“……历史在黑暗和血腥中沉沦，我看不到光明，也许光明是存在的，除非这个大陆能迎来芙蓉之约……”　　

    从这个附录来看，在若干年之后，人类将面临灭绝的危险，虽然不知道这个危险是什么，但既然展杨老人对于王国的灭绝都是在标出大致时间后，一笔带过，却花了如此之长的篇幅来说明这个危险，看来这个危险绝对是极其严重的。甚至，在老人的预言中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而将一线希望寄托在芙蓉之约上。　　

    《天运歌》一书中并没有提到芙蓉之约，直到大陆各国下令禁书，并将原稿当众烧毁时，在火中舒展出一张白布。这张传说中的火浣布上是展杨老人关于芙蓉之约的预言，也就是刚才龙近水所念的句子。　　

    芙蓉大陆的人对“…当明月被黑暗所吞蚀，当芙蓉在夜空中绽放”这一天像虽不太熟悉，但也不是一无所知。在芙蓉大陆，每过一段不确定的年限，总会在月食时，月食的黑影中绽放出芙蓉状的血影。　　

    于是，此后的几百年间，很多人将这个预言看成大陆一统的预言。每当月食中出现芙蓉血影时，往往就意味着大陆各国新一轮的争霸开始。特别是五百年前的星国和一百七十年前的真幻帝国更是在当时，并吞了大陆近百分之七十的土地，让人感觉一统有望。但在最后一刻却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而不得不放弃，才使人们认识到芙蓉之约的天像还有着另外的玄机。否则，展杨老人也不会神秘地将之写在火浣布上，藏于《天运歌》手稿之中，秘而不宣。　　

    今天，除了月食芙蓉血影的出现，连天空中的流星雨也变幻为血色芙蓉的形状，才让龙近水又想起了“芙蓉之约”中的句子。这也许就是展杨老人芙蓉之约中的天象，不管怎么样，自从芙蓉之约这个预言在大陆名门世族中口口相传之后，明智的人几乎都在暗中准备各种力量和物资，等待着新天象的出现。新天象就意味着大陆征战的开始，也许会有很多的国家将被灭亡，也许会有很多的国家将兴起，但在未出现预言中的转轮圣王之前，这一切都只意味着两个字：战争！　　

    龙近水再次长叹，对邢诗军说：“恐怕你想当清闲军团长的念头要遭到重创了！如果我料得不错，召你回若望的紧急文书会在一个时辰内起草，并在三天内到达万荆关！”　

卷三 第十六章

    出身世家的龙近水果然对玉瓯国的运作了若指掌，在第三天的中午，苍天畔的圣旨就到了。先是用大篇幅褒奖了邢诗军收复万荆关、计取千机堡的军功，甚至称他为傅别林以来的第一人，具体封赐拟由兵部、礼部、吏部会同左相、右相拟定。接下来是实质性内容，靖乱军团自军团长以下，团部若望五少、熊才真任职不变，但官衔每人升了一品，靖乱军团暂驻万荆关训练待令，同时，召军团长邢诗军回若望。　　

    在龙近水下了今后大陆多事的结论后，邢诗军就已开始着手靖乱军团新一轮的训练工作。古往今来，能在乱世中说话的，第一个根本就是力量。枪杆子里出政权！要想在今后的风云变幻中立稳脚跟，必须拥有一个稳定可靠，力量超强的班底。　　

    这几天里，邢诗军利用干将几千年的灵道经验和自己吓死人不赔命的胆子，硬是将中国古代的修仙炼气方式与芙蓉大陆的武士修行方式揉合为一，倒腾出了被后世称为武道合一的旷世奇诀“万流归宗诀”的第一阶雏形！　　

    整个军团的训练除了原来的特定训练外，开始增加了训练战略的沙盘模拟、多技能训练和练气时间。万流归宗诀的炼气部分打开了武士修炼的一个缺口，那就是如何以武入道。芙蓉大陆的武士修炼虽然也涉及真气运行，但那是更多地利用外功修炼，引发天地间的灵气冲击自身经脉，形成真气运行。而万流归宗诀则一开始就采用内外兼修的方式，主动采纳天地灵气，并吸收转纳为自身的真气运行。　　

    邢诗军的设计万流归宗诀时，根据修炼层次的不同，安排了三阶九段。第一阶三段为低起，使战士们能在最短的时间内登堂入室，达到武士修行烛明后期的水准；第二阶三段为中晋，使武士的修炼能够循序渐进，达到日耀后期，克服了芙蓉大陆原修炼方法中只有突破才能晋级的缺点；第三阶三段为高升，使武士能破出日耀期的限制，臻至大悟后期。也正是第三阶修炼方式的出现，使得原来以术士修炼为正统的芙蓉大陆修行方式转为以武士修行为主。　　

    但以邢诗军和干将的当前能力，第三阶三段还停留在设想中，他们只完成了第一阶三段和第二阶二段，其中第一阶三段传授给了靖乱军团所有士兵，而第二阶一段只传千人长以上的领队，第二阶二段目前只有前线总指挥熊才真和团部的若望五少知晓。　　

    即便如此，也在整个靖乱军团中引起的极大的震动。要知道关于武士的修炼可是各门各派、各家各族绝不外传的秘密，对于普通士兵来说，要想臻入星火期，都不知要求爷爷告姥姥，说多少好话，花多少钱才能获得相关指导，至于能不能炼成，还得靠自己努力。所以，整个靖乱军团能有星火后期以上的士兵也就一百多人，全是未来军官的候选人。连所有军官在内，能达到烛明初期及以上的人也不过五百余人，而现在军团长居然传授大家能修到烛明后期甚至可能更高的心法，怎么不让大家激动能睡不着觉呢？　　

    就在这一片惊喜中，靖乱军团的将士们又一次被邢诗军诱入他的训练计划，而邢诗军就赶在怨声载道之前，离开万荆关，奉旨回若望去了！　　

    若望城仍跟邢诗军离去时一样，边关的烽火除了对若望城中央一圈皇宫官坻的某些人有所影响之外，对普通老百姓的影响已几近于零。邢诗军回来了，没随从，没迎接，自顾自地骑着天马超光，从白虎门进入若望。　　

    邢诗军回若望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皇宫报到，也不是探亲访友，而是直奔藏经阁。在门口，他随手亮了亮三品官衔的金印，就想直闯藏经阁深处，却被一位五缕长须，眉目俊逸的儒生给拦住了，说：“阁下虽为王国三品官员，但是武官，不知文才如何，不得直入藏经阁！”　　

    邢诗军抬眼看了看眼前的儒生，发现他身上隐隐透出一股似曾相识的气质，那是在地球时，中国国家图书馆文物委员会五个老头老太身上弥漫的气质。邢诗军知道这位儒生必有两把刷子，所以很心平气静地说：“不知这位先生有何指教？”　　

    儒生还了一礼，儒雅地说：“除了一楼的众部藏书之外，二楼的密部藏书要有知名学者的推荐，三楼的妙部藏书要有本藏经阁阁主的推荐，还有隐秘书室的玄部藏书必须要有国王特令或三名以上藏经阁阁主推荐。因此，恕不能对阁下开放！”　　

    又是图书等级制，邢诗军已经在这上面受了不少气，闻言毫不客气地说：“学无先后，达者为师；学无贵贱，能者为师。一本书的写成，不知耗费了作者多少的心血，却被你们束之高阁，而不得知己一阅，那藏经阁不过一书籍的坟墓而已！”　　

    儒生并不为邢诗军的话所打动，微笑着说：“那么阁下认为自己是达者、能者还是知己？要知道书是作者心血所聚，如果让一些根本不懂的人的断章取义、妄加评议，岂不是糟蹋了作者心血？藏经阁立此规矩，不过是为作者心血寻一知己，存亡续绝而已！”　　

    邢诗军冷笑一声：“是不是作者的知己，你又如何知道？当你以自己设定的标准来造择读书之人时，其实已在暗中设置了价值取向，而将非我族类排斥在外。书不怕人读，不怕人骂，就怕人不读不骂。赞赏一本好书，如菩萨低眉，普渡众生；痛斥一本坏书，如金刚怒目，惊退众邪。何况，安知那些断章取义，妄加评议者不能以偏助正？”　　

    儒生一阵语塞！从他身后的门内传出一阵大笑，说：“老友！你还有什么话说？”说着，自门后转出一个青袍布衣，神色萧瑟的老人，正是玉瓯国右相月鉴。　　

    邢诗军对这位官职比自己大了两级的王国大臣，很自然地拱了拱手，一点儿也没有平时那些下级见上级时的自觉，说：“月伯伯，原来你也在这里？”　　

    月鉴捋捋胡子，得意地说：“现在你邢诗军费军团长取万荆、破千机，早已是王国炙手可热的人物了！不知有多少人正等着巴结你或拉拢你，只有我知道，如果你回若望的话，第一个去的地方不会是皇宫、兵部或吏部，而是藏经阁。我已在这里等了一天了！”　　

    “等了一天了？”邢诗军略略一愣，说：“皇帝陛下要秘密召见我？”　　

    月鉴神色一动，微叹一声说：“见微而知著，难怪邢诗军你能在八十年后以这么小的低价重新夺回千机堡。我玉瓯有邢诗军在，在今后的几十年里，又可得享太平了！”　　

    邢诗军不好意思地说：“世事难料，今后的事又谁知道呢？月老伯，陛下准备什么时候见我？”　　

    月鉴掏出一枚圆形的紫金令牌，微笑着说：“你以为陛下没事干，整天等着召见你吗？如果他有空，我会派人通知你的。这几天，你就呆在这藏经阁吧！陛下已有特许，藏经阁所有藏书向你邢诗军开放，这是令牌！对了，这位藏经阁阁主白风竹先生，你先见过！”　　

    看在藏经阁里大叠大叠的藏书份上，邢诗军的态度好得不能再好了，他一把抓过紫金令牌，一边面露谄笑着对白风竹说：“不知风竹先生当面，失礼！失礼！”　　

    见邢诗军面对上司仍是不卑不亢，但看在书的面子上，却能给人溜须拍马，其间的转变又是那么自然。即使白风竹身为玉瓯国四大藏经阁之一的若望藏经阁阁主，自诩见多识广的人也不禁暗暗好笑，说：“哪里，哪里，我早知道你也是个爱书成痴的人物。自一年多前来若望之后，每日在藏经阁读书八个时辰，将本藏经阁里的众部藏书翻阅殆尽。我本想让你开始读密部或妙部藏书，但又怕你吞多不烂，所以干脆时不时让白涌泉偷拿一二本给你解馋。自你大显身手，轻取千机、万荆之后，我才发现你并不是一个拘泥书本之人，就想等你回若望时，特许你阅读妙、密两部藏书，没想到陛下倒是先我一步，准你阅读所有藏书。”　　

    好你个白涌泉，每次都说自己是冒了生命危险给我偷书，没想到根本就是人家授意的，还害我以为欠了多少人情？哼！看这回从雪城回来，本少爷怎么治你？不行，不能再跟这两个老头聊下去了，天知道这种年老成精的怪物会不会正在算计我，还是看书去要紧！邢诗军脑子里转着不可告人的念头，口中却答得滴水不漏，说：“既然如此！我看书去了！你们聊！”　　

    邢诗军已经记不清看了多少时间的书了！他没有直接去读玄部的书，而是从密部开始。对他来说，只要是书，都有读的价值。不同的是，好书值得去学习，坏书则可以拿来做批判。正当他看得天昏地暗的当儿，月鉴派人过来了，是月紫，一蹦一跳地上来，口里叫着：“邢诗军，邢诗军！”　　

    还好，藏经阁中妙部藏书室里只有邢诗军一人，也不会大惊小怪，或者说他还是沉浸在书海之中，根本就没听见。月紫见状，轻轻地走到邢诗军身边，凑到邢诗军的耳朵边大叫一声：“邢诗军！”　　

    “吓！”邢诗军还真是吓了一大跳，一抬头，就见月紫双手插腰，得意地说：“吓着了吧！”　　

    “还行！”邢诗军定了定神，说：“龙兄可还在万荆关，什么事儿劳驾月大小姐你跑藏经阁来了？”　　

    月紫脸一红，嘴一撅说：“还不是我爹要我来通知你，说让你马上去见他昨天跟你说的那个人！对了，那个人到底是谁啊？怎么连我爹说起他来，都神神秘秘的？”　　邢诗军伸了个懒腰，振奋了一下精神说：“是苍天畔陛下！”　　

    月紫伸了伸舌头，知道其中肯定有什么大事，所以也就不再问下去了，话题一转：“那龙……”　　邢诗军不等她说完，就接口说：“这回若望的事一了，我就回靖乱军团，放龙兄一个月的假，而且，以军令要求他天天赔你逛街，怎么样？”　　

    “谢谢费哥哥！”看在龙近水的面子上，邢诗军也有了哥哥待遇了！月紫知趣地说：“那我先走了！”　　

    邢诗军在月紫走后，才想起，她还没说让邢诗军到哪里见苍天畔呢！算了，反正就算是秘密召见，对邢诗军来说也不是什么大事，他慢悠悠地收拾好书本，向上次月鉴带他入宫的门口走去。　

卷三 第十七章

    皇宫后侧靠近御花园处的侍卫早就得到了照会，所以邢诗军一亮出他的军团长金印时，他便心领神会地放行。邢诗军凭着自己的记忆，穿过御花园，从右边走廊直向皇宫大殿的方向走去，走了大约五十米的样子，就到了南书房。　　

    正当邢诗军站在门口，想着是否该敲门的时候，苍天畔的声音就传出来了：“是邢诗军吗？进来吧！”　　

    苍天畔正坐在紫檀书桌前，翻阅着厚厚的一叠奏章，见邢诗军推门而入，将手中的奏章往边上一放，笑着说：“邢诗军！回来了？”　　

    苍天畔家常般的问话，一子下拉近了两人之间的君臣关系。邢诗军本来就对那套所谓的宫廷礼节很感冒，反正也没外人在，既然正主子摆出一副家常聊天的架式，所以就顺水推舟，将那套烦琐的礼节给免了。他一拱手，说：“微臣邢诗军见驾！”　　苍天畔显得很高兴，大笑说：“邢诗军啊，邢诗军，朕果然没有看错你。以五万人马歼真羿国精英骑兵团羿之羽箭，俘真羿名将凌秋鹤、常孰是、景天，收复万荆关，光这些战绩就够你面对五大军团而无所愧！可你还异想天开，奇袭千机堡，补全了我们玉瓯国八十年之痛，你让朕怎么奖赏你？”　　

    “不敢！”虽然玉瓯国几乎所有的人对收复千机堡一事都表现出震惊和重视，但对没有什么传统心理的邢诗军来说，收复千机堡的价值还比不过一本好书。他淡淡地说：“托陛下的福，也是将士们全体努力的结果！如果陛下要赏，还是赏给靖乱军团在第一线冲锋陷阵的将士们吧！”　　

    苍天畔定睛看了邢诗军半晌，点点头说：“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弗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邢诗军深得治平天下之精髓啊！”　

    邢诗军大惊失色，“生而不有，为而不恃，功成而费居。夫唯不居，是以不去。”这是地球《道德经》的原话啊，身在乱世星球的苍天畔怎么能够知道？连苍天畔也开始发现不对，问道：“邢诗军，有什么问题吗？”　　

    还好，邢诗军识海中的金黄旋涡迅速转动，将他惊乱的情绪一清而空。邢诗军定定神说：“陛下的言论道振聋发聩，生而不有的警句几乎包括了一切治平天下之道，不由让臣有醍醐灌顶的感觉。不知此理出自何书？”　　

    苍天畔对邢诗军的嗜书习性也早有耳闻，笑着说：“朕不是给了你一枚紫金圆牌，特许你进入藏经阁玄部藏书吗？这几句话就来自玄部藏书中一部叫《治之道》的书，有空你可以去读一下！”　　

    邢诗军按下心中的震惊，说：“不知陛下召见臣，有什么指示！”　　

    苍天畔笑着说：“在王国六个独立军团中，除了中央厚土军团战天常驻若望之外，你是第一个回来的军团长，联想听听你对芙蓉之约的看法。”　　

    “臣以为芙蓉之约可予以关注，却不可信！”　　

    “为何？”　　

    “臣以为，欲一统天下者，则必得天时、地利、人和。而这三者之中，天时不如地利，地利不如人和。芙蓉之约只是天时中的天象，此外，风、雨、雪、雾等不同的天气也是构成天时的重要部分。但如果不能占有地利，则纵有天象、天气为助，也很难强取！地利包括地点、地形、地质等，像千机堡扼西北走廊，在地点上兼顾真羿玉瓯两国；同时，两旁高山相夹，无路可通，在地形上易守难攻；西北走廊北段地底全是难以挖掘凿穿的花岗岩结构，在地质上不利于采用地道、法术攻击。正是这些地利造就了千机堡无可比拟的军事价值，这八十年中，有利于我玉瓯国的天时不少，但终不如千机堡的地利为助！而天时、地利加在一起，不如人和。如果政令通达、国富民强、上下一体、万民归心，则必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纵天不予时、地不利我，亦能横卷天下、囊括四海。此次千机堡之胜，正是人和之胜。”　　

    “好！那么此次芙蓉之约，我们该如何应对？”　　

    “伺机而动！先治平国内，形成强有力的后盾，然后，练兵强国，不击则已，一击必胜。在这中间，要积极与各国展开外交，远交近攻，诱以利、胁以兵，在保持我国整体力量的同时，通过各国之间的利害转换削弱各国。最后，才能谈统一天下。如果时机未成，则不如先固守一国。在这方面，星国的激流勇退才保存下迄今五百年的基业，而真幻帝国却吞多不烂，以至于烟消云散，都可以做为借鉴！”　　

    “那么，如何才能治平国内呢？”　　“一人之力有限，而众人之力无穷。要想治平国内，关键在于要发挥整个国民的积极性，集众人之智、众人之力，决定王国法令，不能将天下安危系于一人之身。而要发挥整个国民的力量，首先要开启民智，那就要以教育为基础。邢诗军的想法是对于一定年龄的幼童，实施无偿的教育，公平、公开、公正地提拨人才，委以要职，则其余事项，莫不水到渠成！”　　

    “哦？讲究治平之道的《语书》中，开章明义就是‘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邢诗军现在的提议不是正反其道而行？”　　

    “《语书》没错，但后人断句有误！那句话依臣之见，该断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就是说民众遵从王国的号令，自觉与中央保持一致，则任其所为；如果民众并没有与中央保持一致的自觉，则向其解释清楚、说明道理，以获得民众的理解。”　

    苍天畔陷入的沉思之中，足足一刻钟后，才长长地出了口气，说：“难！难！要对一定年龄的幼童实施无偿教育，必须要有强大的国家财力在后支持。不过，光这一点上，玉瓯国倾数十年的积累，倒不难做到！难的是，一旦这种教育贯彻下去，王国的选才方式就要改革，实现唯才是举，才能发挥教育之长，而不至于使人才暗生怨恨，酿成事端。而唯才是举却有一个隐含的前提，那就是将相本无种。这必然会受到王国贵族世家的反对。甚至连在下的民众也由于根深蒂固的传统等级观念予以反对！事关重大，恐怕很难实施啊！”　　

    邢诗军反正已经把自己的事说完了，也就不接口，让苍天畔在那儿自言自语去！苍天畔见邢诗军没什么反应，话题一转，说：“邢诗军，那么你对与真羿国之战，又是如何看待？”　

    邢诗军微微一笑，将与龙近水他们讨论的结果搬了出来：“臣以为双方可以议和了？”　　

    “议和？”苍天畔眼中精芒一闪，说：“我军正值士气旺盛之际，正可乘胜追击，为何要议和？”　　

    邢诗军胸有成竹地说：“如果只是真羿国与我国交战，这正是乘胜追击的良机。但芙蓉之约一出，使整个局势有变。一方面，真羿国并非没有一抗之力，离千机堡最近的永嘉城就驻有三十万大军，再加上其东线、中央军团的三十万大军，共计六十万，一旦战事推延，其远征军团二十万大军也可经由高原走廊回到真羿，加入战事。即使我们对所有的这一切都有胜算，但要全面攻战真羿，起码会耗掉我玉瓯国一小半的力量。另一方面，真羿国与星国高层交好，如果真羿国危，星国可能就会派出军团相助，其规模会在三十至五十万之间，很可能会迫使我国以倾国之力与战。但现在芙蓉之约已出，一旦我国全面占领真羿国，很可能会被认为欲一统大陆，其余各国必然联手相抗，我国处各国中央，就会四处受敌，顾此失彼。”　　

    苍天畔追问一步，说：“那是战之不利，那么和之利呢？”　　

    邢诗军开始抽丝剥茧地分析下去说：“对真羿国来说，除了永嘉城三十万大军之外，东线二十万大军一时难以调动，又要防止铁血城突袭，而远征大军二十万尚在雪城古原，所以绝不希望就此与我国做决战。再加上芙蓉之约已现，别说我国，相信铁血城，甚至星国也会跃跃欲试，它当然不会傻到将自己暴露在众人的野心之下。所以，它宁可牺牲部分利益，也决不愿意与我国进行决战！如果，臣所料不差地话，真羿国的议和使臣已然启程向我国而来。”　　

    苍天畔哈哈大笑，说：“邢诗军真是料事如神，朕刚接到驿站传讯，真羿国议和使者将于明天抵达若望城。但我国部分大臣却在那里叫着芙蓉之约，天赐玉瓯之类的狂热话语，不想接受议和，让我伤透脑筋。不如这样吧，邢诗军，联封你为我国全权议和使臣。一方面可以挟横扫千机万荆之威，以求先声夺人；另一方面，也省得兵部那边说什么前线将士流血流汗，却被后方文臣的支言片语付之东流。”　　

    邢诗军心想，你个老小子，恐怕早就设想好了的吧！问了一大通的治国之道，无非是看看我的想法合不合你意，然后让我出任使臣，最后还不是贯彻你的意思？难说，谁知道我到时候的想法又是如何？议和就议和吧，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心里想着，口中却不停：“谢陛下恩宠，臣当竭近全力，以谋求我玉瓯国的最大利益。”　　“好！好！”苍天畔一旦达成自己的想法，也就不再罗嗦下去，说：“那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明日早朝，听联安排。”　　

    “是！”邢诗军可以跟一小孩聊上半天不累，但面对自己的上司却从来没有多少聊天的兴致，简单地行了个礼，说：“微臣告退！”　　

    就在邢诗军快跨出南书房时，苍天畔突然想起什么似地问了一句：“邢诗军，你觉得你所设想的关于发挥全国民的积极性方案有实施的可能吗？”　　

    邢诗军的脚步停了停，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事在人为，不试试，怎么能知道？”说完，就自顾自地走出了南书房。留下苍天畔又一次陷入沉思，半天后，才自言自语地说：“不试试，怎么知道？说得好！我怎么没了那种冲劲？看来我是老了，还是让他们年轻人试试手脚吧！吴老师啊，你推荐的人果然与众不同！”　　

卷三 第十八章

    若望城沸腾了，世仇真羿国居然主动遣来议和使臣，这是自真羿国在北方崛起之后，从未有过的事！而奉王命去迎接议和使臣的王国全权代表就是邢诗军，这个在白涌泉刻意宣传的舆论中，以弱击强，谈笑歼敌，光复千机万荆的事迹已开始为若望百姓崇拜的少年英雄。这等双方会面的场景是何等历史性的局面，岂容错过？　　

    清晨，玉瓯国早朝过后，消息灵通人士已经在若望城的白虎门，占据有利位置开始等着见证这历史性的一刻了。等了一会儿，大概快到十点钟左右，几匹驿马从白虎门进了若望城。又过了半个小时，从城里出来礼部的几位官员。　　

    邢诗军没来，他正在藏经阁的玄部藏书处口瞪目呆。邢诗军知道芙蓉大陆与地球隐约间有联系，但却从来不知道居然密切到这种程度。《治之道》的三十六章，根本就是原封不动地摘录了《道德经》八十一章中关于治国之道的一部分，幸好，前段时间，装模作样提醒吴望天的那段没在其中，否则可真要闹笑话了！《语书》则大部分与《论语》相同，甚至连“子曰”的字样都有。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就在邢诗军还莫明其妙的时候，藏经阁楼下就有点乱了。一方面，真羿国的使臣已到，按照礼仪，代表王国议和的邢诗军要亲迎才对；另一方面，邢诗军现在所处的藏经阁玄部却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的，礼部来催邢诗军动身的人全都不客气地被挡在了楼下，弄得礼部官员跟藏经阁的管理员正僵持不下。　　

    邢诗军从虚空指环中直接唤出了干将本体，老神在在地说：“老头，有件事你可得说实话！”　　

    “什么事？”难得有一天邢诗军肯用这么诚恳的话气跟干将说话，干将不由地想摆摆谱，装出一副没睡醒的样子，懒洋洋地说：“太复杂的话，我可不知道！”　　

    “行了！老头！”邢诗军对干将的摆谱动作不屑一顾，说：“要摆谱也得找对象！我问你，我所处的这个世界究竟是否存在，或者根本就是多宝道人那老头折腾出来的幻境？”　　

    干将沉思了半晌，说：“我也不能确定，毕竟多宝道人是以天界梵众天的修为将我们送出始皇陵，至于送到了哪里，恐怕只有天才知道！不过，据我所知，想要创造一个困住普通人的幻境，以多宝道人的仙人身份自然能够胜任。但如果要创造一个能让人在里面修行，连我这个灵剑体都没觉察有什么不对的幻境，就连光音天以上的仙人都很难在一时半刻内完成，别说多宝道人的修为不够，他在飞升之际，也没那份闲工夫。”　　

    邢诗军点点头，将手中的书往干将面前一送说：“那你说说看，为什么这里有那么多与地球相似的地方？语言、文字、学术流派、甚至连书都写得一模一样？”　　

    干将搔了搔脑袋，双手一摊说：“你问我！我问谁？说老实话，我认为连地球都是个怪地方！以一个修行极为顺利的人为例，从人界的人道修入修行道，百八十年都不一定够；而从修行道的四天王天修入天界的梵众天，一两千年不少，三五千年不多；而从天界的梵众天往上修，一步比一步难，到了后来每一个境界的提高都是以几十万年的时间为单位计算。也就是说，从普通人修至玄界的空无边处天，是要经过一个以亿年为单位的时间，但地球呢？地球的修行道体系成立至今不过三、五千年的时间，却出了数以千百计修至玄界空无边处天的人。难道你就不觉得奇怪吗？”　　

    邢诗军一副很有兴趣的样子，说：“那都有些什么人啊？说来听听！”　　

    干将没什么兴趣的样子，说：“多着呢，你自己不是读过很多书吗？道家的天神、佛家的菩萨、儒家的圣人，统统都是修入了玄界的人物。如果，你能修到那个境界，可能会遇到无数所谓的历史人物！”　　

    邢诗军惊讶地说：“那么佛祖释迦牟尼呢？还有道家超然在三清天之上的三清呢？为什么儒家的成就好像要低一点，圣人也只有孔子一个啊！”　　

    干将眨巴眨巴眼睛说：“答案很简单！”　　

    邢诗军睁大眼睛说：“是什么？”　　

    干将一字一顿地说：“我！不！知！道！”　　

    干将笑嘻嘻地看着呆住了的邢诗军，终于也玩了他一把的快感油然而生，不等邢诗军有什么反映之前说：“你该下去了，要不楼下不是礼部的人急死，就是图书管理员们被累死了！”　　

    邢诗军知道这个问题再推论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管它呢，真做假时假亦真，关于这个世界的有无虚实问题，佛道两家有无数的经典可供参考，但除了那些作者之外，恐怕谁也悟不出其中的玄妙所在！即使是幻境又怎么样呢？人生如幻，我就把它当成真实来过吧！佛祖释迦牟尼先生在《金刚经》不是说：“一切有为法，如梦幻泡影，如露亦如电，应做如是观”吗？也许就连地球也是虚幻的，或者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空无一物，又何必执着呢？　　

    邢诗军在恍然中抬脚向楼下走去，一步，两步，似乎很自然很清楚地迈开步子，但人却好像是从虚无中凝形般地出现在楼梯口，全身的愿力一下子涌入识海，经识海一转，化为一股沛然的道力重新贯注回全身经脉，同时，体内丹田处的火焰珠开始转动起来，吸入了那股道力，又将之化为真元力，通经穿络，让邢诗军的全身骨肉一松一紧，从心底泛起一种无穷美妙的感觉。　　

    “干将老头，怎么回事？”邢诗军开始觉得有些不同的事情开始发生了。　　

    干将的本体剑尖突然打开，一支绣花针大小的剑形从干将本体中喷出，进入邢诗军的体内，飞快地在十二正经、奇经八脉中转了一圈，出来后笑着说：“没什么，只不过现在你已经可以使用武技和道术了！”　　

    “真的？”邢诗军的心里一直有一种遗憾。虽然若望五公子的一再说他好像是武道双修，到了烛明后期和立业后期，但不知为什么，邢诗军一直无法利用自身的愿力，来施展法术和武技。如今听干将一说，心情大好，说：“老头，教两个法诀来试试！”　　

    干将笑着说：“法诀？这个，你别忘了你根本就是直接体悟五行变化的，又何须法诀？只要是你能力范围之内的事，你就可以控制五行元素，心想事成！”　　

    “不会吧？”邢诗军几乎不能相信，这世上居然还有这种好事！平静了一下心情，神识开始在识海中模拟五行元素，带到着道力遍布全身。用什么法诀好呢？火系，好看，但万一弄不好烧了藏经阁就惨了；水系吧，不行不行，水淹藏经阁的后果不见得比火烧好多少！对了！就用木系吧，邢诗军心里想着，全身的道力开始飞快地运行，一股生机勃勃的气息自四面八方传入识海，是木元素，邢诗军能够清晰地感觉到身周五丈之内的木元素流动、变化和呼应。　　

    我要一朵花！邢诗军心里想着，顿时身周的木元素一下子收拢，凝结成一颗碧绿的种子，种子转动、膨胀，迅速发芽，抽枝、生叶，在呼吸之间，一朵迎风招展的芙蓉花就出现在邢诗军面前。邢诗军轻轻地伸手，想去摘下，又有点于心不忍。就在这时，那朵芙蓉花自行折断，飞入邢诗军的手中，邢诗军的心中突地升起一种明悟，五指掐成一种古怪的指诀，将花凑到面前，轻嗅一下，笑着说：“好了！让我们去迎接真羿国的使臣吧！”　　在邢诗军到达会馆时，真羿使者已经入住、洗漱完毕，入朝见驾去了！他身边的礼部官员一脸的苦涩说：“大人！这下我们可失礼了！”　　

    邢诗军哈哈一笑，说：“礼？你去翻翻看，八十年前，当巩守一反出玉瓯国，我玉瓯国派向真羿国的使臣所受的是什么待遇？所谓的礼，只不过是平等两者之间的约定，或强者对于弱者的庇护，但不会用于一个可能威胁自己安全的败者！”　　

    礼部官员的脑袋一阵混乱，还没见过谁这么解释礼的！看着邢诗军满不在乎的样子，在肚子里咕喃了一声后，就不做声了！毕竟邢诗军才是今天的主角，是王国谈判的全权负责人！　　

    邢诗军看看又没自己什么事了，不负责任地对礼部官员说：“你安排谈判日程吧！有事的话到藏经阁找我！”言外之意，没事的话，就不必去找他了！他乐得有个空闲再研究研究藏经阁玄部里那些奇奇怪怪的藏书！　　

    但身为王国谈判大臣，必须要有繁忙的自觉。第二天一早，邢诗军刚用木元素凝出一束芍药时，礼部的官员就到了，恭敬地将谈判日程表送给邢诗军的同时，提醒邢诗军说：“真羿国使者在入见了陛下后，陛下指定你为全权代表，于今日辰时开始！”　　

    邢诗军懒洋洋地说：“不是还早吗？”　　

    “是！是！是！”礼部官员婉转地提醒说：“现在离辰时还有三刻钟，从藏经阁到礼部会馆需要二刻钟多一点！”　　

    “早！早！早！”邢诗军搔搔头说：“又不是我们急着谈判，你那么慌干什么？气度！气度！身为玉瓯国礼部官员要有奇丽山脉崩于眼前而目不眨的气度！等我给这束花做个瓶子再说！”　　

    邢诗军正玩得开心，心想木元素随心凝出花朵，能不能用其他元素做个瓶子呢？如果能控制土、火两种元素做个瓷瓶倒不错。神识模拟出土元素的厚实淳朴时，周围的土元素迅速地回应着邢诗军的召集，开始在他面前慢慢地结成一只瓶子。　　

    瓶子高约一尺半，瓶口是十八瓣盛开的莲花，花中央凸起的莲心略略左偏，张开，正可以插入那束芍药。瓶身是方形，表面遍布蟠绕的龙蛇纹，两侧雕铸着在爬行中回首观望的镂空巨龙，双翼飞龙沿着方瓶腹部的四角向上攀缘。壶的正、背面底部又各伏一蟠龙，侧首卷尾势若行进的双兽将瓶体托起。　　

    邢诗军很满意地将土瓶定型后，也不理会一旁木瞪口呆的礼部官员，神识一转，火的热情奔放将土瓶团团围住。这时，他丹田内的火焰珠也回应着外界火元素的聚集，一缕灼热的气息从丹田迅速升起，自行从邢诗军的左手手少阳经喷涌而出，化为一团纯青的火焰从四面八方，甚至钻入方瓶之中，将土瓶中的纯土迅速烧结！　　

    干将暗中长叹，这个傻小子，他哪里是在做花瓶？这种手法分明是修行道的炼器手法啊！只不过他现在控制元素的力量不够强大，又不懂得用法阵吸收、凝固天地间的灵气，否则，他做出来的应该就是一件道器了！　　

    邢诗军小心翼翼地土瓶一点一点结为瓷瓶时，突发奇想，又硬生生地分出一缕道力，吸收到一点金元素，加入瓶身。虽然他的技术是到家的，但他的道力还没到家，刚完成这步时，一阵虚脱的感觉从心底升起，双目下垂，摇摇欲坠！邢诗军暗暗大叫：“不会吧！不是说我的道力已到了立业后期吗？怎么连只瓶子都做不好？”　　

    “有见过这样做瓶子的吗？人家用法诀至多以自己的道力引发天地五行元素而已，哪像你这样将五行元素完全控制压结的？就算修到济世期都不一定受得了！”干将在邢诗军的识海里一阵埋怨，又怕邢诗军真像修行道炼器那样，万一失败，就容易受反噬而受伤，无奈之下，一股道力从他的本体喷出，又以邢诗军的气息将之从虚空指环中唤出，熔入邢诗军的体内。邢诗军双目一张，双手结印，喷出一口道力，喝道：“定！”　　

    四周火焰一收，一只瓷瓶就浮现在眼前了，瓶身由于是纯土元素经火焰珠中的纯青炉火所烧，宛如半透明的暗红玉质。又因为其中加了一点金元素，使暗红颜色之中闪烁着点点金斑，宛如夏日夜空中繁密的群星一样，发出散落的光芒，几乎让人迷失于其中！　　

    “这是我做的瓶子？！”连邢诗军自己都一阵迷糊，好不容易清醒一点，再次入目的却是礼部官员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卷三 第十九章

    邢诗军有点迷惑地搔搔头说：“好啦！礼部老大，我们走吧！对了，我一时忘了时间，我们没迟到吧！别一副苦丧脸好不好？”　　

    礼部官员指了指空中的太阳，说：“大人，你自己看吧！”　　

    太阳？太阳不是刚升起一竿子高吗？不至于会迟到多少吧！邢诗军刚想开口，突然愣住了！西边？太阳什么时候是打西边升起的？不可能，不可能！既然太阳不可能是现西边升起的，那么只有另一个可能，那就是太阳快要落山了！　　

    邢诗军和礼部官员急匆匆地赶到礼部会馆时，就听会馆的议事厅里传出阵阵咆哮：“……你们玉瓯国既然没有任何诚意，那么干脆就重新开战好了！今日，你们践踏真羿国人的高傲，明日，我们要让你们用血来洗清……”　　

    就在礼部官员一脸的羞愧之下，邢诗军却跟没人的事那样，施施然地拐进了议事厅，只见一个肥头大脑，眉淡目细，像商人居多，像官员居少的真羿国使臣正拍着桌子在叫骂！　　

    邢诗军也不搭话，径直走到真羿国使臣之对面，拉开椅子坐下，也不对真羿国使臣说话，而是对陪同他进来的礼部官员说：“送个炉子、一壶水过来！”　　

    礼部官员巴不得退出在这个尴尬局面，闻言之下，就急匆匆地出去了！真羿国使臣在议事厅里折腾了一天，冷不丁见有人一本正经地坐在他对面，倒也不失礼，说：“本官真羿国使臣金幸一，你是何人？你们的谈判大臣怎么还不出来？”　　

    邢诗军抬抬手，示意金幸一稍安勿燥。金幸一打今天一开始就觉得情况诡异，玉瓯国的谈判代表一直没来，礼部官员虽一再解释，但从自己的观察来看，他们似乎也很惊鄂会出现这种情况。那么这幕后是不是隐藏着某种不为人知的原因呢？从昨天收集的信息来看，玉瓯国负责谈判的是那个率五万新兵尽歼真羿国骑兵精锐之一羿之羽箭、破天下第一雄关千机堡、烧了远征军团的粮草，迫使真羿国不得不和谈的传奇人物，这样的一个棘手人物，可想而知今后的谈判会有多么困难！现在，又出来个莫名其妙的年轻人坐在面前，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到底是何意思？　　

    慢！年轻人？据说那位邢诗军费军团长也只是一个年轻人，莫非……金幸一愣了半天，期期艾艾地说：“你…你莫非就是玉瓯国全权谈判大臣邢诗军费军团长？”　　 邢诗军正全神贯注地在烧水，看着那水底的一个个气泡缓缓地升起，听到金幸一在问话，点点头，竖起右手，摆了摆，示意他别出声！　　

    做为真羿国的谈判使臣，金幸一当然不会像他表面上的那样庸碌，见邢诗军一副古怪的样子，忍了忍，也坐下不说话来，只是双眼盯着邢诗军看。　　

    水壶中的水慢慢地开了，从壶底泛上来的鱼眼般气泡浮起水面，形成雪白的浮沫，壶底也因为气泡的翻滚而微微振动，发出低沉的介于“咕”和“呼”之间的响声，尤如风从松林中经过的感觉。邢诗军见水开得差不多时，迅速提起，冲壶、洗杯、置叶、淋壶、萃香、初泡。不一会儿，两杯由奇丽山脉最高峰处万年积雪雪水冲泡的特制龙井茶就放在两人面前，在六合玉茶具的衬托下，泛出一团人让心软的鹅黄绿。　　 邢诗军自己掂起一杯茶，一口饮尽，闭上眼睛，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再一睁眼，手一抬，示意金幸一也来一杯。金幸一学着邢诗军的样子，将一杯茶倒入口中，顿时，整天等候的烦燥一扫而空，全身沉浸在一片轻松淡然之中，良久良久才说：“看来，我们的谈判可以开始了！”　　

    邢诗军点点头！金幸一说：“我方尚有三个谈判副使，贵方可以对等地出席三位谈判副什！另外，纪录官由我们双方各出一人，你意下如何？”　　

    邢诗军摇摇头，伸出一根指头，金幸一略一思索说：“您的意思是…双方一个人就可以？”　　

    邢诗军点头！　　

    金幸一考虑一下说：“好吧！那就由你我全权负责！书记官……”　　

    真羿国书记官和玉瓯国礼部提供的书记官双双就位后，金幸一笑着说：“本使臣奉真羿国皇帝羿惊天之命，出使玉瓯国，商议双方议和之事。此议双方本着平等自愿、睦邻友好的原则出发，共同为建立双方的百年和平而努力。这个原则贵方有意见吗？”　　

    邢诗军一边喝茶一边点头！　　

    看着双方书记官纪录下方才的语言之后，金幸一接着说：“此次贵我双方千机堡、万荆关之乱，将威胁双方的睦邻友好关系，因此，本使奉旨就相关问题进行协商解决。”　　

    邢诗军点头！　　

    “本国的意思是我方从玉瓯国全面撤回我方军队，也希望贵方给予同等对待，将双方边界恢复到战前状态…”看着邢诗军一动不动，甚至不置一词，只在脸上露出不屑的笑容时，金幸一也就觉得不好意思，在心里暗骂那些制订谈判纲要的大臣们。这不是明摆着的吗？真羿国现在除了俘虏之外，已经没有一个兵卒在玉瓯国土地上 ，撤军从何谈起？恢复到战前？笑话！谁不知道玉瓯国念念不忘收复千机堡？何况现在真羿国羿之羽箭被歼、远征军团新败、千机军团崩溃，玉瓯国付出的不过仅有一万左右的兵将伤亡。面对如此优势的敌手，用这种口气跟人家谈判，找死不成？一念至此，金幸一忙赔笑说：“当然，考虑到这次我方鲁莽，给贵方造成的麻烦，我方意欲补偿一定的损失。”　　

    这下，邢诗军不喝茶了，也不说话，似乎连眼睛都闭上了，一副睡着了的样子！　　金幸一看看情况不对，干脆就说：“漫天要价，也可就地还钱，不知贵方的意见如何？”　　

    邢诗军一副神游太虚的样子，将金幸一掠在一旁。金幸一沉默片刻后，打破冷场说：“我知道我方的这个提议有点过份，毕竟这次战乱由我方挑起，而贵方目前处于优势地位。所以，我想听听贵方关于此次谈判的要求。”　　

    邢诗军沉默。金幸一面有怒色说：“难道贵方连表面上敷衍谈判方案也没有吗？”　　

    邢诗军沉默。金幸一大怒，戟指邢诗军说：“既然这样，何必同意谈判？我们真羿国虽然处在劣势地位，但有的是不怕死的英雄！”　　

    邢诗军沉默。金幸一捶着桌子咆哮说：“好！既然如此，本使明日一早就回真羿国！所有的真羿国将士都将枕戈待旦，誓与真羿共存亡！同时，我警告你，别以为玉瓯国赢得千机堡一战就能飞扬报扈，须知芙蓉之约已现！我不信玉瓯国能在攻下我国后，还有实力对付其他国家的共同进犯！”　　

    邢诗军站起身来，将杯中的特制龙井一饮而尽，转身就走。出了议事厅，对急急赶来的礼部官员说：“好好款待真羿国使者，告诉他们，我们玉瓯国真诚地期待一次对等友好的谈判。至于那些菜市场里似的讨价还价，本军团长不屑一顾！”　　

    礼部官员点点头，略一迟疑，说：“可是…”　　

    “可是！你怕今天我的态度会使谈判破裂？”看着礼部官员在那儿点头，邢诗军脸上浮起一点神秘的微笑，拍拍礼部官员的肩说：“放心吧！现在主动权在我手中，我只不过想看看对方的底牌而已！如果就因为这样一点小事，真羿国的使臣会含愤怒而去，不顾一切的话！真羿国何足道哉？”　　

    果然，在一顿丰盛的晚宴之后，金幸一派人传话过来，说期待明天是一个心平气和的会谈！邢诗军不予理会的一笑！邢诗军当然知道自己对于这样的谈判没有任何经验，同时，对真羿国、玉瓯国两国之间的政治、经济、文化等方面的联系和影响也还有很多不知道的地方。在这样状况下，要邢诗军拿出一个清晰的谈判提纲几乎是不可能的！所以他要试，试试真羿国方面的底牌到底是什么！不知道的东西当然不能乱开口，这是邢诗军的一贯作风，也是逼对方亮出底牌的办法之一！　　

    第二天！在邢诗军的习惯性沉默和金幸一的习惯性咆哮中，真羿国方面已将和平的条件降到双方就以现在的国界线不变，除了留守的必要军队之外，其余将士从边境撤兵，以实现互信和平！　　

    第三天！当金幸一喘着粗气说，真羽国方面同意保持现有状况，双方互相从边境撤兵，并愿赔偿一定军费做为补偿时，邢诗军叹了口气，喝了一口手中的茶转身就走。　　

    第四天！当金幸一吩咐下属们全部打理好行李，然后气乎乎地出现在议事厅，准备做最后一次努力时，赫然发现以邢诗军为首，玉瓯国礼部三位谈判副手、书记官均已在场。　　

    “好吧！”金幸一恍然而悟，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使自己整个人冷静下来，对邢诗军说：“军团长果然用兵如神！既然你已摸清我方的底牌，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只希望别让我的此次出使太过于难堪！”　　

    邢诗军一脸真诚的笑容，起身邀金幸一和他的三位谈判副使入座后，说：“对于贵国，我方向来本着尊重平等、睦邻友好的原则。但如果贵方要价过高，显然有伤我们之间的真挚感情！所以，只有冷置几天，希望大家都能冷静下来，共同探讨一下！”　　

    金幸一摊摊手，苦笑着说：“本使臣自受命真羿国礼部理蕃司以来近十年，不知跟多少国家的谈判高手打过交道，到今天才知道最高明的谈判手法居然是一言不发！好吧！请费军团长开出条件来，如本臣能做主，就当场拍板；如果本臣不能做主，则要请示国内！但不管怎么样，买卖不成仁义在，老是不欢而散对你我都没有什么好处！”　

    邢诗军心中暗道，好一只老狐狸，先把自己放在一个弱势的位置，然后拿话挤兑我们，在最困难的处境中争取最大的利益！幸好他当官，他要是经商，绝对会是一个奸商！其实邢诗军不知道，金幸一正出自真羿国最大的商业家族——“金生丽水”。　　

    邢诗军倒不急，轻轻地啜着手中的茶水，说：“我方愿意固守当前双方的国界线，且除了必须的留守军团之外，其余军队都从双方边境撤出。而且我方还可向雪城古原上借粮，以援助贵方远征军团平安回到真羿国。此外，不需要贵方赔偿一分钱，且开通千机堡的经商途径，允许贵我两方合法商人经千机堡、雄风关从事双边贸易！”　　

    金幸一大感紧张！既然玉瓯国方面开出如此优惠的条件，其所要求的代价也绝对不菲！他略略平静了一下心情，面无表情地说：“那么我方能为贵方做些什么呢？”　　

    “简单，简单…”邢诗军笑着说：“对于从边境撤兵和双边贸易，贵方只要给予我方同等条件就可以了，其他的嘛，还有一个小小的条件！”　　

    金幸一喘了一口粗气，做好心理准备说：“什么条件！”　　

    邢诗军一字一顿地说：“永…嘉…城！”　　

卷三 第二十章

    “陛下！此协议绝不能批准！”陈明夜激动得连胡子都有点抖动。　　

    苍天畔将金幸一和费日谈了整整四天才形成的和议草案往桌子上一放，说：“左相有什么意见！”　　

    陈明夜理了一下思绪说：“这个和议表面上看，我方能兵不血刃地取得真羿国南方大城永嘉城，是占了大便宜！但仔细分析，却是我方吃亏啊！首先，此次战争是真羿国挑衅所引起，按理应向我方赔偿所有的军费损失及人员伤亡，大致相当于现在永嘉城的二十年税赋收入。其次，如果对草城古原上的真羿国部队置之不理，为了活命，那支部队会抢夺雪城古原的粮草，引起双方冲突，我国正可坐收渔人之利。另外，永嘉城看似一处大城，但由于四面平原，易攻难守，只不过是因为商人聚集才逐渐成市，如果他们知道此城要划归我国，大可撤离一空，整个城就失去其活力。且在永嘉城成为我国领土后，真羿国部队完全可以采用搔扰战略、或者派间谍从中捣乱，我方不救，则在道义上说不过，如果救，就等于将千机堡的优势弃之不顾。以两大优势换一空城陷阱，臣以为万万不可！”　　

    苍天畔点点头，说：“左相说得有理，那么你以为呢？”　　

    “换人重开谈判！”陈明夜顿了一顿，说：“费将军用兵出奇，但在双方的外交、政治、经济等全局把握能力不强，故能弃优就劣，不宜再任此职。”　　

    苍天畔揉了揉眉心，说：“说得也是！费日看来还是缺乏经验啊！对了！关于他的封赏，你们研究决定了没有？”　　

    “这个……”陈明夜期期地说：“臣与礼部尚书程储学查过起居注，上面注明，先皇在驾崩前遗言，谁若能收回千机堡，裂土封候。但我玉瓯国已有两百年未曾封候，且费日资格太嫩，这个……这个……操作起来恐怕有问题。”　　

    封候？在玉瓯国的体制中，除了九品职衔之外，还有两个特殊的位置：王、候。只有对玉瓯国做出巨大贡献的人，是皇家血统的就封王，非皇家血统的封候。王、候一般都有自己的领地，还可以开府建帐，对领地内的官员任免、军队管理、法令颁行等等事务进行全权管理。说白了，除了向中央纳贡、奉旨支援中央军事行动之外，王候的领地就是一个小国家。所以，为了王国的权利统一和防止下面的人客大欺主，玉瓯国已经两百年没有封过王候了！陈明夜自然不愿意费日这个仇敌得到这种位置，但先皇遗旨又不能不遵，在没办法之下，只能用一个“拖”字决，希望苍天畔考虑清楚后，改变这个主意。　　

    苍天畔陈吟了片刻，说：“先皇之旨不可违。所以费日封候之事不可再改，至于领地，王候领地最小为一城，你们可以按最小的标准办理。我玉瓯国除了边疆关塞之外，共计大小城市三十五座，你看哪个城合适？”　　

    陈明夜低声说：“臣不敢欺瞒陛下，臣以为哪个城都不合适。法令、官员、军队都要重新变动的话，势必引起整城的混乱。一旦这种混乱扩张的话，必然动摇我国根本。”　　

    “也是！”苍天畔叹了一声，将目光落在了和议草案上，神色一震说：“如果我国新得一城呢？”　　

    陈明夜疑惑地抬头看了看苍天畔，也将目光落在和议草案上，迟疑地说：“永嘉城？”　　

    反正一个城市易主，那么其法令、官员、军队都肯定要完全更新，倒是适合做为新的封候领地。问题是我们要这个城市吗？刚才两人都还说换人重新谈判呢！还有，陈明夜心间一冷，难道说这个费日在谈判的时候已经考虑到自己的领地问题？才非要对方的一方大城？如果是的话，那么这个政敌可怕程度简直是前所未见的！　　苍天畔又重新把和议草案翻了一下，说：“费日封候，领地永嘉城，军队以靖乱军团现有五万人为基础，三个月内入驻永嘉城。靖乱军团今后最高限额不得超过二十万，未奉圣旨，不得入千机堡。另外，向雪城古原借粮，完成和议之事让费日全权完成，所借粮草由其以永嘉城税赋归还。陈相，你看如何？”　　

    陈明夜心里苦笑一声，按目前的情况来看，这无疑已是最好的处理方式了。王候领地不得随意与王国军团往来，如此一来，等于整个永嘉城孤悬玉瓯国之外，随时面临真羿国的挑衅。如果永嘉城在移交时，发生骚动的话，最后也可能就得一空城，那么费日的日子难过了！而且，以后不管永嘉城出什么事，都不可能动摇玉瓯国的根本！以此一战，以五万新兵，换回千机、万荆，对玉瓯国来说，也该满足了！可是，让这么一个人封候，总让人不甘心啊！算了，看老夫以后怎么玩他！　　

    苍天畔的眼中一丝得意的神色一闪即隐，轻咳了一声说：“既然如此，就这么定下来了！左相让礼部下去准备吧！”　　

    “是！”陈明夜为臣多年，当然知道事情到了这种地步，已多说无益，就知趣地告退了！在陈明夜退出去后，苍天畔从书桌的一个隐秘抽屉拿出一页纸，看了看，自言自语地说：“吴老师啊吴老师，我已将我该做的做了！但愿如你所言，费日能为这个大陆带来前所未有的幸福。”　　

    封候大典该是怎么样，谁也没见过。玉瓯国内不是没有年龄在两百岁以上的潜修者，但谁也不知道他们在何方潜修，又该如何请教他们。所幸，礼部的那般官员们查遍藏书，终于，在故纸堆里翻出一份三百多年前的封候大典仪程。　　

    从日出清晨的第一声号角开始，到日上三竿的宣告天地，朝拜四方，到日正中午的国王授印，到日头西斜的领地开账，即便是吃过九转小还丹，悟透真气道力转换的费日也暗叫受不了！终于，终于，终于，到了封候尾声。自中午授印之后就开始休息，已神清气爽的苍天畔龙行虎步到了一脸苦笑的费日面前，将一面费日自己设计的白鹿旗交给他。　　

    费日依礼接过白鹿旗就意味着他要出国都了，而且，在今后，非皇帝陛下宣诏，他就再也不能随意到若望城，否则，依玉瓯国律条，这叫外臣内结，归入谋反之列！　　终于完了！费日暗暗松了一口气，将白鹿旗交过身边的副手后。接过苍天畔递过来的送行酒，献天一杯，献地一杯，自饮一杯。然后，翻身上马就准备出城。　　

    苍天畔微一抬手，示意费日停一下。费日也不下马，而是俯下身来，将耳朵凑到苍天畔前。苍天畔对费日这个有违上之嫌的动作毫不在意，而是报以会心的微笑，轻声说：“全民教育，唯才是举，政军相辅，治平天下。朕给了你一个舞台，希望你不要让朕和吴老师失望！我的草原神使，格萨尔王！”　　

    两天前，正是雪原古城八位神之侍者出关的日子！雪城部落的头人们除了在闭关静室之前的大衍周天遁甲阵里发现三批自裁身亡的神秘尸体之外，就是惊奇地发现在密室之中，少了银马兽医，原深部落的后裔贝阳。只有曼狂沙等人心知肚明。　　

    紧接着的部落大会，在费日的事先安排和几个知情者的极力促成下，最后决定，七位神之侍者同时出任雪城古原各部落的监察使，成立监察会。监察会对草原各部落有绝对的命令权，但前提是这个命令获得四位以上的监察使通过。　　

    至于另一位失踪的神之侍者贝阳，只有等他再次出现，或者格萨尔神再次赐下神喻。毕竟，芙蓉之约已现，格萨尔神也意外的一次选定八位侍者，谁知道今后还有没有更大的变数？关于费日就是神使这个绝密，整个雪城古原知道的人不超过十个，苍天畔又从何知晓？卧榻之旁，岂容他人酣睡，苍天畔既然知道这个秘密，为何还慷慨地封费日为候，难道他不怕客大欺主？　　

    费日全身一震，看了苍天畔一眼！　　

    苍天畔微笑着点点头，费日也跟着一笑，拉转马头，越走越远，只是从他不断抖动的双肩来看，他在笑，一路笑着出了若望，向西北而去！　　

    “……法王费日曾一再说，他不是伟人，他只不过是站在了伟人的肩上，所以才能比别人看得远。是的！成就一个伟人的背后，有着无数个伟人。如果没有吴望天的推荐，没有苍天畔全心的信任和暗助，法王费日又怎么能迅速而又坚定地迈出一统天下的第一步？也许能，但这个进程起码要推迟二三十年。尤其是苍天畔，以一国之王的身份，却能心怀天下，不计自己子孙得失，何其伟大？所以说，要历数史上最伟大帝王的名字时，绝对不能少了苍天畔这个名字……”三百年后的历史学家葛敬东在写《历代帝王研究》时，毫不犹豫地将苍天畔放在费日之前。这段话就是他的理由解释。

卷三 第二十一章

    永嘉郡，以永嘉城为中心，全境地势从西南向东北呈梯形倾斜，西南方是奇丽山脉的余支洞苍、雁苍等丘陵。芙蓉江的几大支流之一的嘉楠江自西向东流经全郡。东部平原地区，河道纵横交错，密如蛛网。　　

    永嘉城历史上以手工业发达著称，是青瓷发源地之一,造纸、造船、丝绸、绣品、漆器、鞋革等都在芙蓉大陆的历史上有一定地位。《芙蓉大陆志》评价永嘉城时，指出该城“其人多贾、其货纤靡、其聚八方、其散天下”。特别是真羿国三大商业家族：金生丽水、玉满昆山和玲珑娇相继落户永嘉城后，永嘉城已成为整个真羿国的商业中心，控制着四面八方的货物交易。每年的赋税就占了真羿国二十七城的六分之一。但相应的，其他产业却逐渐衰落。以至于有人提到永嘉城时，说那是一个浮城，只要三大商业家族和他们的合作伙伴一撤，永嘉城可能就在一夜之间变为空城。当然，如果三大商业家族和他们的合作伙伴往另一个地方一聚，那个地方就成了新的永嘉城。　　

    八十年前羿万城重兴真羿国时，在得到三大商业家族大量金钱支持的同时，许诺除了派遣治安驻守的城卫人员、征收赋税之外，不再设置任何官员，永嘉城的管理事项由三大商业家族议定处理。　　

    因为上述种种，真羿国在考虑再三之后，答应了费日提出来的以城议和的要求。更阴险的是，真羿国答应的是割城不割郡。虽然永嘉城归了玉瓯国，但整个永嘉郡，除了永嘉城与千机堡相连的大道之外，其余地方仍属于真羿国。　　

    不知道是经商的人消息就是快呢，还是真羿国暗中捣鬼，当两国高层批准了和议，正式签订和约后的第二天，整个永嘉城都知道了玉瓯国要接管永嘉城的消息，顿时，全城上下，人心惶惶。　　

    很快，费日封候，领地永嘉城的消息也接踵而来。使得全城居民在对未来的猜测中，又多了不少对这位突然崛起于玉瓯国的年青人的想象。　　

    同时，三道真羿国皇帝羿惊天亲署的秘旨也在暗中传入了三大商业家族，内容相同，就是在三个月后，双方移交时，请三大商业家族同时迁出永嘉城，在永嘉城东再建新城。　　

    这夜，永嘉城的城南，金生丽水家的议事堂灯光就如同中央大街不夜城那样雪亮，五位精神矍烁的老者开始讨论从各地传来的信息，而羿惊天的秘旨却被搁在一边。　　北面一位朝南而坐，面色红润，白发垂胸的老者在是金生丽水家的当任家主金同生，他将所有的资料一一过目后，说：“关于真羿国将永嘉城割让玉瓯国一事，四位长老有何见解？”　　

    坐在金同生左边负责金生丽水家水陆运输的大长老金同存沉思说：“永嘉城南临西北走廊，西通高原走廊，东通血铁城，且由嘉楠江流入芙蓉江，可到达芙蓉大陆的大部分重要城市，在地理位置上几乎无可替代。如果我们在城东另起新城，玉瓯国不干涉则已，但若心生不满，扼住永嘉城的话，我们货物的运输费用将成倍上涨。”　　金同存边上的金同英说：“这点我们倒不用担心，对于我们因为搬迁所产生的额外费用，王国已承诺由他们补偿。甚至，我们可以考虑以搬迁为由，向王国要求更大的利益！”　　

    坐在金同生对面的金同心轻咳一声，说：“的确难以确定啊！毕竟，本家落户永嘉城已有百年，故土情深啊！我们之所以指出种种不利搬迁的理由，也大半出于这个心理。但真羿国国王的面子又不能不卖，自古以来，商人跟政治对抗，没有不失败的！难啊！”　　

    金同存不大高兴地说：“那么你以为与政治合作能有好下场？如果像同英兄弟所说，借此向王国讨价还价的话，也许一时能够有所利益，但必然会埋下灭亡的种子！”　　

    金同生沉思半晌，说：“三位兄弟说得都有道理，但目前的形势要求我们做出决策啊！从金幸一那孩子的说法来看，新任的城主费日思深若海，依他的见识也识之不透啊！如果迁，得罪了这样一位人物，对金家不利。如果不迁，那么眼下就很难过得去！对了，同晦弟，你的意见呢？”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金同晦是金生丽水家负责货物调动和存储的长老，他一直在听，在看资料，而没有发言，见金同生问他，他迟疑了一下，轻轻地说：“家主征询过老祖宗的意见吗？”　　

    金同生捋顺轻叹一声说：“愚兄心想我们先讨论出一个大致方案后，再征询老祖宗的意见。毕竟老祖宗在二十年前开始静心修道，就不再过问家里的琐事了！”　　

    “这不是琐事啊！”金同英接口说：“事关我们金家今后的气运啊！”　　

    金同晦轻轻抬手，示意自己还有话说，但等了近二分钟才开口说：“不止金家！而且还有真羿国、玉瓯国，或者天下！”　　

    金同生脸色一变，倒吸了一口冷气，限入了沉思之中，足足一刻钟后才站起来，向金同晦深深一躬，说：“愚兄这几年因为事业发展太过顺利，所以对事几乎失去了近一步思考的习惯，而只注重眼前。此次若非同晦弟提醒，愚兄几乎犯下大错。同晦弟说得很对，三大商业家族的迁移与否，关系到永嘉城的兴衰。费日封候，开府立帐，军团以神兽白鹿为号，隐隐然有凌驾玉瓯国以圣兽为号的五大军团之上，定然是玉瓯国争霸芙蓉的一颗重要棋子。所以，永嘉城的兴衰必然牵涉到玉瓯国的行动，进而影响它与真羿国的此消彼长。而且，芙蓉之约已现，这种变动对整个天下都可能产生巨大的影响。对我们商人来说，只有和平和发展才是最佳营利之道，但既然不能求得和平，那么在乱世之中首先要洞悉先机，保存自身，才能徐图发展。此事关系重大，看来必须请老祖宗出关。”　　

    “好！”一个润朗的声音自内堂传出，随之转出一位老人。说他是老人，只是因为他须发尽白，但却肤色晶莹如玉，脸上找不出一丝皱纹，双眼明澈如水，毫无老人的那种浑浊感觉。他接着金同生的话说：“同生，你能知错就改，明晓事理，看来当年将家主之位传给你还是很正确的选择！”　　

    金同生等五人恭恭敬敬地起立说：“不敢！若非老祖宗当年的陪养，又怎么有我们的今天？”　　

    眼前这位正是金生丽水家族最富传奇色彩的老主人金散聚，十岁继承了父母留给他无数的资产，却被他在三年内给败得干干净净。十三岁开始流浪，两年后，凭着一张野狗皮卖了十个铜元起家，在五年内成为家财倾城的富豪，时值乱世，他又在一夜之间散尽所有的财产；在二十岁那年，带着仅剩的一百个金元，转道神弓城，用十年的功夫，再次成为当时的巨富，据说他的财富在当时能买下整个神弓城。后来，为了帮当年刚刚起家的真羿国开国皇帝羿倾城，来了个裸捐，除了身上价值三百金元的衣服饰品外，将所有的财产送给了羿倾城，出走现真羿国与星国交界处的一处城市瑞泰城。在瑞泰城，金散聚再次显示出惊人的财富创造能力，从建立金生丽水家族、迁家永嘉城，到二十年前退位为止，金生丽水家族的商业网络已遍布真羿国，甚至远至芙蓉大陆的各个角落。　　

    金散聚一生崇尚赤子修真之术，终身未娶。整个金生丽水家族的第一代，也就是同字辈的老人都是他在各地收养的弃婴孤儿。所以，一提到这位老祖宗，金生丽水家族莫不肃然起敬。　　

    “哈哈哈”金散聚笑着说：“你我相聚不过是缘分使然，能有今天也是你们努力的结果。不过，同生说得对，这二十年的顺境差点让你们失去了对危机的敏感，那太可怕了！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啊！”　　

    金同生拉开桌椅，侍候金散聚坐下后，问：“不知老祖宗对此事如何看待！”　　“很难！”金散聚说：“我们不怕真羿、玉瓯兴衰，但却怕天下兴衰。芙蓉之约再现夜空，大变将至。可惜芙蓉之约的秘密只在几个传统贵族家族中世代相传，我们所知的只是皮毛而已。否则，也许利于我们做出近一步判断。”　　

    “那么…”金同生小心地说：“老祖宗的意见是？”　　

    “等！”金散聚很轻松地说：“永嘉城的移交还有近三个月，我们先做好留和迁的两手准备，再见机行事！对了，注意玉满昆仑华家的行动，在没有更好的计划之前，不妨学学华家！”　　

    “华家？可是华家现在老主人已垂垂老矣，女主人又身在星国。据说代表华家的昆仑玉令现在居然传到了华慕斌那个花花公子手中… …”金同存满脸忧色地摇了摇头，说：“玉满昆仑华家三子文有华慕文，武有华慕武，却缺乏一个纵揽全局的人，未来堪忧啊！”　　

    金散聚双眼一扫其余四人，说：“你们也这么认为吗？”　　

    只见金同英、金同心莫不点头。金同生打晾了其余几人后，将目光停在金同晦的身上，金同晦则像是陷入沉思似的，目无表情，也不说话。　　

    金散聚看在眼里，再一次印证了自己对他们的认识，金同生智慧不高，但善于集众人之长，解决问题；金同晦则智深识广，但拙于口才和交际，因此金生丽水家族今后以金同生为家主，金同晦为智囊看来是个正确的选择，而金同英和金同心的境界还有待提高。　　

    金散聚轻咳一下，说：“华家老主人华云鹤也是修赤子修真之道，二十年前跟我印证时，与我都是处于断尘中期，但这二十年，他居然能做到垂垂老矣的境界，看来我不如他啊！”　　

    “这？”金同英疑惑地说：“老祖宗修为日高，才能驻颜不老，怎么会说自己不如华云鹤呢？”　　

    金散聚轻叹一声说：“赤子修真修的是心，不是身！我也是在这二十年才悟出这一道理。华运鹤娶妻生子，修心不修身，身老而心明。修为提高，而身不还童，那至少已到了明心后期了！不像我始终停留在明心初期。如果有一天，我也显得老朽不堪，说不定就已到了大悟期了！另外，华家的境界比我们金家只高不低，再过几十年，甚至于百年，你们才能理解！”　　

    金同晦点了点头，金同生也若有所悟，同心、同英见金散聚既已做出决定，虽然心中对华家还有怀疑，但对老祖宗的决定可没有半点怀疑，于时，一致决定，作为留、迁两手准备，积极与玉满昆仑华家联系磋商。　　　　

卷三 第二十二章

    城东是玲珑娇的总部所在。玲珑娇这个商业集团也跟金生丽水家族一样，起源自瑞泰城，以经营胭脂水粉、金银珠宝和女式服装鞋帽起家。在芙蓉大陆，由于大部分地方还处于自产自足的生产经营方式，所以在玲珑娇刚起家时，几乎没人以为她们的生意能做长久。　　

    直到玲珑娇现任家主玲珑心的出现，她组建了玲珑时尚组，招慕各地身材姣好，美丽灵性的女子充当组员，定期在各地开展时尚推荐会。美丽佳人配合精美的首饰、出人意料的服饰所掀起的时尚风暴迅速席卷了北至星国，南至自由联盟，东到玉瓯国，西到烂柯国的上层社会。《风俗志》在评价玲珑娇时指出“在芙蓉大陆，有高尚女士出现的地方，就有玲珑娇的产品；有奢华宴会的地方，就有玲珑娇的时尚理念。而对于中产之家的女主人来说，平生最大的奢望就是拥有一套玲珑娇的化妆品和首饰。如果再加上穿着玲珑娇最时尚的衣服，出席一个盛大宴会的话，她们会觉得自己就是神话里的公主。”　　

    随着产品的风行，财富自然也像百川汇海一样聚焦在玲珑娇的旗下。使得玲珑心更方便地调动各种资源打造她的时尚王国。而且玲珑娇集团严守规则，除了时尚产品，绝不涉足其他行业，所以能与其他商业集团有着良好的合作关系。　　

    玲珑娇的另一个特点就是，这个集团里所有的高层都是女士，玲珑心的全面掌握和战略布局、千秋妍的产品设计和生产控制、舜风娥信息采集和市场营销构成了整个集团成功的梦幻三角。　　

    就在金生丽水的长老会们彻夜讨论今后去留的同时，这三位令真羿国上层社会倾服的女士也在她们的小房间里喝着奶饮、吃着小点心聊天呢！　　

    “大姐，这可是我最新配置奶饮，是用百分之三十的羊奶、百分之四十的马奶、百分之二十的酸牛奶，加上百分之九的海兔奶，百分之一的香草汁、可可脂、幻梦花粉、相思豆所秘制的原液精华所制。功能调节人体气血循环、消除多余赘肉、滋补养颜、长保青春，如果推出市场的话，必定供不应求。”千秋妍优雅地轻啜着杯中香气怡人的奶饮，说：“可惜这些小点心制作太难，不适合大批量生产。”　　

    “是啊！千秋妹子的秘制点心的确难以推广，无论成本还是价格都超出普通人所能承受的。如果把它作为奢侈品，又不适宜炫耀，所以需求者不多。不过，这奶饮就不同了！”舜风娥轻拈起一小块点心往嘴里一放，眼睛发亮说：“这绝对是一个上佳的产品。芙蓉大陆目前除了难喝的姜汁藤汤之外，就是奶加糖的喝法，几千年下来，腻都腻死了！如果这时推出这么一个产品的话，必定好评如潮。还有，为了保证我们的推广，我们可以和其他城市的商家合作，建立统一品牌的生产、销售。在合作中，我们控制那百分之一的原液精华生产就能控制大部分的利润，然后，奶饮的具体调制、生产、销售都可以交给合资方，只要保证他们一定的利润，我估计这种奶饮将占领整个芙蓉大陆的中高级饮品销售市场。”　　

    玲珑心微笑着说：“你们两个不要三句不离本行！今天让你们来可不是吃点心喝茶那么简单。永嘉城割让玉瓯国，据说又被玉瓯国封为新崛起的一位名将费日的领地。真羿国传秘旨要求我们搬迁，重建新城，你们怎么以为？”　　

    舜风娥大大咧咧，不负责任地说：“这个…这个……这可不是我份内的事哦，大姐决定就可以了！”　　

    玲珑心翻了一下白眼，说：“这话你说了起码十年了，有点新意好不好？”　　千秋妍在旁轻轻地说：“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吗？三人分工，共同合作，利益均沾。像这种大局决策的事可是该大姐你管的啊！”　　

    “有吗？”玲珑心不依不饶地说：“我好像没跟你们说过吧！”　　“这…”舜风娥一时语塞。　　

    但这难不倒千秋妍，她轻笑一声，说：“大姐，你别逗我们了。你是没跟我们说过，但跟第一代的千秋妍和舜风娥说过啊！何况大家当年还说好了，玲珑心、千秋妍、舜风娥代代相传，前后约定一脉相承，视同一人。”　　

    “好了！”玲珑心难得破颜一笑，说：“大姐老了！又找不到接班的，所以想陪养一下你们这两个小丫头不行吗？”　　

    舜风娥摇头说：“不行！千秋小妹早说过了，术业有专攻！我们都不是大局决策的料，而且又在这两个位上做得熟了！大姐要是把我们换上去的话，谁来接我们？”　　千秋妍微笑说：“舜姐姐别怕！大姐的姹女神功日益精进，活力更胜从前，才不会在短时间里交班。”　　

    玲珑心忽然心有所感似地微叹一声，说：“大姐的身体是没问题，不过心有点累了！我想，解决好此次迁留问题后，也该着培养下一代接班人了！这回大姐是真的想征求一下你们的意见。虽然大姐负责大局决断，但像这样重大的事项，又怎么可以不征求你们的意见？”　　

    千秋妍微笑着说：“我相信大姐心中已有预案，何不干脆说出来，让我和舜姐姐听听？”　　

    玲珑心怜爱地看了千秋妍一眼，说：“千秋小妹才是真正的七窍玲珑啊！如果不是当年的千秋妍下手快，今天也许就该我悠游泉林，看你们叱咤风云了！大姐是有一个预案，但有跟没有一样。”　　

    “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大姐什么时候说话说得像得道了的老和尚！”别看舜风娥在收集市场信息、决定市场营销方面心细如发，但对出了自己专业范围的事可就有点反应不过来了！　　

    玲珑心说：“我的预案就是做好迁留两手准备，然后看玉满昆仑华家的决策再做打算！”　　

    千秋妍和舜风娥对视一眼，说：“我们没意见，大姐决定就是！”　　玲珑心微一点头，对舜风娥说：“在永嘉城交接前这三个月内，我需要芙蓉大陆各国、各地、各种人对此事的看法、应对信息，越多越好！同时，必要时与金生丽水、玉满昆仑交换情报，并将我们的决定暗中通报玉满昆仑华家。”　　

    玉满昆仑华家？在永嘉城的三大商业集团中，无论是从财力还是未来的发展来看，都被认为是最低调的一家，然而在此次变故中却意外地成为三大商业集团行动的主旗帜，这无论对羿惊天、苍天畔还是费日来说，可能都是意想不到的事。但如果有人能够清楚地理解三大商业集团之间的关系，也许其中的猜疑会有所答案。　　

    玉满昆仑华家，自五百年以来就从事商业活动，每代都有发展，却极为缓慢。百年前，金聚散在瑞泰城创业时，华家已是瑞泰城的绝对龙头商家。在金聚散创业初期，华家不但没有对金聚散进行任何打压，反而将部分盈利行业让给金聚散，扶助金生丽水家族成为与玉满昆仑分庭抗礼的集团。　　

    很多人想不通，华家也不需要给任何人解释，仍然以自家的缓慢速度发展。当传到现在的老主人华云鹤手中时，玲珑心也在瑞泰城开始了她的第一笔业务：华家收购了玲珑娇设计出来的一批奇装异服。　　

    这批奇装异服是玲珑娇的一次大手笔制作，占用了玲珑娇的几乎所有资金，却无人问津。结果，债主盈门，玲珑娇的高层也纷纷离职，整个集团处于瘫痪状态。华云鹤动用巨资买下这批奇装异服，才使玲珑娇免于破产。也是在华云鹤的帮助之下，第一代的玲珑心、千秋妍、舜风娥才得以掌握玲珑娇集团，并推出时尚概念。而华家在时尚概念的带动下，除了将那批奇装异服转手赚了一笔之后，却主动退出了利润丰厚的胭脂水粉、金银珠宝行业。　　

    当年也曾有人就此事问金聚散时，金聚散迎天长叹说：“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华家的棋能下在百年之后，而我的棋只能下到三十年后。我只能经营自己，华家却能在经营自己的同时，经营别人。你又如何让我来跟你解释华家的行为？”　　

    事实是不是如此，没人知道。人们唯一知道的是华家的经营在这几十年内好象每况愈下。华云鹤在五十年前将家主之位让给独子华天晦。可惜华天晦在二十年前的一次海外采宝活动中遭遇海啸，船沉大海，生死不明。幸好华天晦的妻子景玉珑在此之前就已参与玉满昆仑的经营，所以在华天晦失踪后，能即时担当起玉满昆仑的营运。　　景玉珑生有三子，长子华慕文，自幼不喜商业，只在文史哲上下功夫，而立之年便已周游列国，论学天下，人称“天下文宗”。　　

    次子华慕武，更是对这种要动心思的商业活动避而远之，只知道舞枪抡棒，后来拜在星国武学第一人天剑朴鲁思门下，被朴鲁思称为绝世奇才，假以时日，其成就绝不在他之下。　　

    慕文擅文，慕武擅武，但华家的第三子却让人头痛了。有人说，华天晦失踪后出生的华慕斌的“斌”字就是不文不武的意思。景玉珑忙于集团事业很少关注他，华云鹤又三天两头地闭关，一闭就是大半年。负责抚养这位少爷的总管又不敢管得太过份，于是，这位少爷就成了永嘉城，乃至整个真羿国纨绔子弟的象征。　　

    最让人不可思议的是，华云鹤居然在华慕斌十岁那年，将象征华家家主之位的昆仑玉令送给了他当生日礼物。除了让人感叹华云鹤的年老糊涂之外，不由人不对玉满昆仑华家的未来捏一把汗。　　

    如果金生丽水的长老会和玲珑娇的高层知道华家今天的动静的话，那就不是捏一把汗那么简单了！女主人玲珑玉从星国传来讯息，说玉满昆仑的迁留由永嘉城总部决定，她没空过问。目前的永嘉城总部成员只有两人：华云鹤和华慕斌。　　

    华云鹤刚出关听到这个消息后，面对满面忧色来请示的总管华年说：“慕文游学在外，慕武在朴鲁思门下也很忙，这两个一时之间是回不来的。我也要马上闭关，所以……”他加重了口气：“所以这事儿就让手握着家主令牌的慕斌决定吧！这是我的决定！”　　

    “可是！”看着慕斌长大的华年在这个已经初冬的季节居然满头大汗：“可是……”　　

    “可是什么？难道你反对？”　　

    “不！不！老爷的决定，小的怎么可能反对。可是……”　　

    “可是你不放心慕斌那孩子？”　　

    “是！是！”　　

    “那你放心我吗？”　　

    “那当然！”　　

    “慕斌的决定就是我的决定！”　　

    “是！”　　

    于是，永嘉城三大商业集团的命运就交到了华慕斌的手中。

卷三 第二十三章

    望子成龙的父母对子女的将来会有种种设想，当孩子能玩木头枪时，就幻想着他能成为指挥千军万马的将军；当孩子能拿着纸笔涂鸦时，又幻想他能舞文弄墨，大魁天下；当孩子能扭两下腰肢，那一个舞蹈家就在他们的心中诞生；当孩子刚开了两嗓子，就是未来歌唱家的雏形……但绝没有那家父母会认为华慕斌这个花花公子将来能成才。　　

    酒能壮行，酒能钓诗，酒能扫愁，但如果嗜酒如命，喝上一点点又醉得一蹋糊涂。醉就醉了，乖乖地回去睡觉也没事，如果还要加上时不时发发酒疯，谁也不知道他下一个节目是什么的人，就只能叫“好酒无量”了！　　

    色诱人欲，色迷心窍，色销英雄胆，或者干脆直接点，仗剑采花也就罢了，可如果一个人一见美女就流口水，跟在美女后面轰也轰不走，但当美女邀他为入幕之宾时，他却呆头呆脑，甚至临阵退缩的，那就是“好色无胆”了！　　

    家里有钱不是你的错，喜欢花钱也不是你的错，但如果三天两头做怨大头，不是被骗就是被耍，是不是有点“耗财无度”？　　

    这些都不是关系，只要你有钱，你爱怎么花就怎么花，管它有度无度。有钱当然也能买酒，你喝也好，喝醉也好，只要你不乘醉去伤天害理，也没多少人吃饱了去管这种闲事。还有，要是有钱，纵不能买到天下所有的绝色，但买那么一位两位，十位八位总是有的，只要买到手了，有胆没胆都在其次了！关键一个人活在世上总得有点本事，一个花花公子也许不能从事生产，但他往往知道“回”字有四种写法，放到崇尚训诂考据的国度，干个研究员，或者当个院士，养家糊口总是不成问题。如果你什么都不会，或者连玩都不会，那恐怕丢人就丢大了，“不学无术”的帽子怎么也逃不掉。　　

    好酒无量，好色无胆，耗财无度，不学无术。这就是华家三公子华慕斌人称“四无公子”的来历。　　

    四无公子华慕斌现在很忙，忙的原因不在于家族遍布芙蓉大陆各地的经营事业，更不是伤脑筋地去考虑玉满昆仑集团的迁留问题，他在忙着布置房子。　　

    一个月前，永嘉城来了一位美女。所谓“美女”只是缩写，也许全称该叫“美丽动人的妓女”。美女叫桃花，据说她来的第二天，去城北一乘寺进香时，那份勾魂摄魄的美丽居然让寺里修“不净观”的老方丈都怦然心动，差点废了他六十余年的清修。吓得老方丈在桃花刚离开寺庙的当天，就宣布封寺三月，还自罚面壁十年。　　

    对于这样的美女，华慕斌又岂能放过？第一天是因为宿醉未醒才错过围观的机会，第二天就火急火急地跑到桃花所暂居的“软香楼”。在口水流了三尺三寸零三分时，华三公子就大叫，如此美人怎么可以住在软香楼这种恶俗的地方，他要送桃花一座庄园。　　

    即然是送桃花的，华慕斌就毫不犹豫要在城东的桃花坞建房。本着设计真羿国，乃至芙蓉大陆最雅致的妓院的理念，华慕斌扔出一马车黄金，将几位建筑大师揽在旗下，又招募了术士、武士和能工巧匠，居然在短短一个月内，完成了这座清雅怡人的建筑。华慕斌大笔一挥，将之命名为“桃花庵”。后人对于桃花庵的评价是：美仑美央，清雅脱俗，宛若红莲濯清流，娇花照水影，如果非说有什么败笔的话，那就是华三公子的题字就像是老鼠托着墨条在纸上打转的感觉。还有，将一个妓院叫成庵，不知算不算亵渎清静佛门？　　

    “不！当然不！”今天，在桃花庵的侨迁之喜布置时，华三公子盼顾自雄，依红就翠地大发谬论说：“美女与佛祖一样，都能普渡众生。何况，即便在清静佛门里，还有大慈大悲救苦救难观世音菩萨化身金沙滩马郎妇施一切人淫，可以说是妓女事业的开拓者和探索者。何况佛门也就是让众生脱离苦海，但清修难耐啊！美女呢？只要一笑，就能让人顿悟成佛，自到西天极乐世界。佳人两靥的酒窝就是三千佛国净土啊。在桃花所居之处，叫桃花庵又有什么不妥？”　　

    这时，旁边一个帮闲赔笑说：“那是！那是！华三公子博古通今，才学更是直追令兄天下文宗慕文公子，怎么会连个小小的妓院名也取不好？”　　

    华慕斌满意的喝了一口茶说：“说得好！呆会儿到账房那里领一个大银元，算是本公子赏的！”　　

    “谢谢公子！”那帮闲见有赏，更来劲了，接着拍马说：“这回的桃花庵接来了桃花姑娘，我看，华三公子就可以称为桃花仙了！”　　

    “不对！”乙帮闲看着甲帮闲得赏，自然也不会放过这个机会，忙截口说：“仙人哪有华三公子逍遥？我看有桃花姑娘在，华三公子可是只羡鸳鸯不羡仙啊！”　　

    “对，对，对！”丙帮闲也跟着起哄：“那桃花姑娘可是艳绝人寰啊！我看，公子爷也要加紧练练《黄帝素女问答》，以防两天后下不了床！”　　

    华慕斌满脸的笑容一收，怒说：“狗头讨打！谁不知道桃花姑娘可是个清倌人，卖艺不卖身啊！居然如此唐突佳人，又岂是我华三公子的作风，给我掌嘴十下，然后去账房领一个大银元遮羞费。”　　

    “是！”打嘴十下也不过是痛一会儿，一个大银元可够一个中等之家三五天的开支了！这下挨得也算是值，丙帮闲一边在心里骂着华慕斌的好色无胆，耗财无度，一边自行掌嘴！　　

    华慕斌得意洋洋地说：“你们要记住，美人是用来让我们心痛的。怎么可以为了自己的一点淫欲就去污损那份难得的美丽？你们说是不是？”　　

    “是！”帮闲们都知道，第一个惹华三公子不高兴的，打脸十下还有一个大银元的遮羞费，第二个惹他不高兴的可能就是乱棍打出，十天不准入门。跟着耗财无度华三公子，随时都有捡银子的希望，当然不能随便出门，所以齐声应是！　　

    华慕斌两眼一瞪，说：“那还不赶紧布置？等会儿桃花姑娘来了，要是见到这里还乱七八糟的，看我怎么收拾你们！记住，在布置的时候，心里要念着呵护佳人、讨好佳人，谁要是再敢动什么肮脏的念头，就自动给我滚回家领罚。”　　

    众帮闲别的本事没有，但焚香度曲、磨墨挥毫、清玩摆设、品评建筑的手段总是有那么一点点，否则怎么才能称得上帮闲呢？见华慕斌已经有此要求了，当即一轰而散，挂红的挂红，摆设的摆设，一会儿工夫就将桃花庵布置的清清爽爽，就等桃花过来了！　　

    倒是华慕斌不知又从哪里弄来一杯清酒，边啜边摇头晃脑地自我陶醉说：“美女是水做的肌肤冰做的骨，花做的神情玉做的魂。男人呢？只不过一团烂泥而已，又怎么可以随便去污染美女？所以风流而不下流，好色而不淫，才是泡妞的上上手段啊！世人愚笨，又有谁能知道这其中的美妙？”　　

    “切！”门外响起一声冷笑，接口说：“好色无胆就是好色无胆，何必找这么多的理由来大发谬论？”　　

    华慕斌也不怒，双眼盯着杯中的美酒，似乎整个人已经有点醉了的样子，懒洋洋地说：“门外那位朋友既然敢公然损我华三公子的面子，不妨说出个理由来！”　　

    门外进来两人，走在前面的一袭青布衣，不高不矮，说丑不丑，说美也谈不上，只是个普普通通的少年，身后则是一位壮硕雄悍的汉子。华慕斌扫过一眼，盯着前面那位少年的眼睛，说：“我在等你的理由。”　　

    少年的嘴角挂起一缕灿然的微笑，配合那双温润如玉的眼睛，让人感觉是一位无害的老朋友的样子，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华慕斌哈哈大笑说：“好一个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我倒想看看阁下有没有手段折下我们的那枝桃花！”　　

    少年也笑着一拱手说：“小弟贝符，跟学兄宇天钰途经永嘉城，闻说华兄风流和桃花美艳，遂冒昧拜访，不知是否唐突？”　　

    华慕斌连连摇手说：“没关系！没关系！独乐乐不如众乐乐，既然贝兄是这么个有趣的人，正好可以一起出席呆会儿桃花姑娘的侨迁酒会！”　　

    贝符？贝弗？那就不是费吗？来人当然就是费日！跟费日在一起，五大三粗，又敢出入这些风流场景的，除了才倾芙蓉多情怯，又能是谁？见华慕斌发出的邀请，多情怯摇摇头说：“要是酒会就免了！贝小弟不擅于喝酒，至于我吗？说句老实话，就凭华三公子手中十年陈的沉碧酒，还引不起我的兴致！”　　

    “好朋友来了！”华慕斌从椅子上一跃而起，大叫说：“能凭酒香酒色就知道这是沉碧酒并不奇怪，但能准确地判断出年份的好朋友可不多见！拿十年陈的沉碧酒招待这样的好朋友，是说不过去！来来来！宇兄，小弟在寒舍还藏了几坛好酒，什么时候有空去品一下？”　　

    多情怯随手抛过去一个小瓶说：“如果那些酒次于这个瓶子里的酒就免了！”　　华慕斌拧开瓶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先用泉水漱了漱口，才换了个小杯，倒入约三分之一，看了看，一口抿尽。良久良久，才长长出了一口气，说：“想不到宇兄的眼界居然高到这种程度，如果以三十年陈的东海国冷泉暗香为标准，小弟的藏酒中大部分都该算是漱口水了！想来想去，也仅有三两种酒还可以拿出来献宝！”　　

    多情怯眼前一亮，说：“三两种？那也够了！”两人对视一眼，均哈哈大笑起来。刚挨了嘴巴的丙帮闲乘机凑过身来说：“公子幸遇知己，此事不可不贺，在下已为此事赋诗一首，请公子雅正！”　　

    华慕斌看都不看，说：“有诗吗？好！赏大银元两个，交别人度曲吧！等会儿在晚宴上好唱！”　　

    多情怯则一副不屑一顾的样子，说：“说到写诗，有人比得上我这位贝小弟吗？如果华老兄有兴趣，让贝小弟来上一首，今天的酒会倒是十全十美了！”　　

    “对！对！对！”华慕斌拍案大叫说：“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能写出这样句子的人又岂是凡俗？不知贝兄弟有没有兴趣为桃花庵赋诗一首？”　　

    费日心里暗笑，虽说古今文章一大抄，但像这样公开的剽窃让原作者杜秋娘知道的话，不知该做何感想。反正也是抄了，干脆把风流才子唐伯虎的《桃花庵歌》也全文“借鉴”好了！他清了清嗓子，在丙帮闲气得发红的眼光中，似乎不经意间地开始了他在永嘉城的第一场个人秀。　　　　

卷三 第二十四章

    “桃花坞里桃花庵，桃花庵下桃花仙；桃花仙人种桃树，又摘桃花卖酒钱。”　　丙帮闲“切”地一声笑出声来，说：“这也叫诗？我看是小孩子尿坑的那种‘湿’吧！”　　

    费日微微一笑，也不会理由他的笑话，继续咏道：“酒醒只在花前坐，酒醉换来花下眠；半醒半醉日复日，花落花开年复年。”　　

    华慕斌眼中似乎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又再次沉浸在冷泉暗香酒的醇烈之中，费日看在眼里，知道自己已经触动了他内心深处的一点东西了，他也不说破，只是将篡改唐伯虎诗的工作进行到底：“但愿老死花酒间，不愿鞠躬车马前；车尘马足权贵趣，酒盏花枝痴人缘。若将权贵比痴顽，一在平地一在天；若将痴顽比车马，他得驱驰我得闲。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不见古今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　　“好！”华慕斌居然掷杯在地，迎天长叹，泪流满面说：“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不见古今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贝兄弟啊，贝兄弟……”说着，又直挺挺地往后一倒！众帮闲一看，就知道这个“好酒无量”的华三公子又醉了。　　连多情怯都怔怔地站着那里，口中呐呐着：“世人笑我太疯癫，我笑世人看不穿。不见古今豪杰墓，无花无酒锄做田。…那得是何等的风流倜傥”说着，说着，望着费日那张朴素而平凡的笑脸，不禁痴了。　　

    就是这个少年，一年多前出现在若望城时，似乎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大孩子，但却对事对理有着出人意料的理解；有时觉得他只是个憨厚淳朴，甚至有点傻傻的少年，但有时却似乎是个洞悉世时的老人智者；在他读书时，觉得他犹如孩子般地执着，但有时又能飘然出尘，名利两忘。时而随波逐流，时而截断众流，也许正是这样的人，方有涵盖乾坤的能力。　　

    多情怯仰天徐徐地吐出从丹田处排出的一缕浊气，自觉这片刻的出神，无疑让他的修行有了进一步提升的门道。　　

    费日看着众帮闲给华慕斌喂醒酒汤的喂醒酒汤，掐肩揉背地掐肩揉背，不由地一阵好笑，心想，好酒无量成这样，是不是太做作了？他也不说破，只在大厅的一侧茶几边坐下，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黑炉白炭、六合玉茶具和“万荆龙井”，自顾自地开始了他那一套茶道。　　

    等到华慕斌头重静轻地坐在费日身边时，正好水开鱼眼，声如松风，费日冲华慕斌一笑，提起茶壶，为华慕斌冲上一杯。杯中徐徐展开的茶叶宛如新开的兰花，正优雅地沉至茶杯中部，载沉载浮间，有一种出尘脱俗的味道。茶香随着水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又散在空中，似无似有间，让人心襟一清。华慕斌摇头晃脑说：“贝兄，不知这是何方仙草？”　　

    “茶！”费日简单地说：“是一种普通的饮品而已。不过用来涤心解酒，倒也有奇效。”　　

    “茶？”华慕斌神色微微一愕，又马上还原成了刚才的样子，说：“只是闻香观形，就觉得让人神清气爽，不知喝起来怎么样？”　　

    费日微微一笑，做了个请的姿势。华慕斌也不客气地一口一口将杯中的茶水喝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说：“早知世上有此妙茶，我喝酒的时间至少可以减少一半了！”　　

    听到华慕斌将茶酒相提并论，费日随口又盗版了一首唐诗：“寒夜客来茶当酒，竹炉初沸火初红。寻常一般窗前月，才有梅花便不同。”　　

    华慕斌拍岸叫好，说：“家兄人称天下文宗，但要是听到贝兄弟诗，恐怕会脸红得找不到地方躲罗！也好！以后他再拿文学来烦我，我就推出贝兄弟，看他还敢自傲不！梅花是没有，但有桃花啊！对了！玉书，你去看看桃花姑娘到了吗？就说我华三公子要借她的桃花庵招待两位好朋友，让她快点来，准备今晚宴会。”　　

    玉书是华慕斌的书童，见公子吩咐，忙与旁边的帮闲们交代一下，就出门去了。不到一刻钟，玉书笑着回来说：“桃花姑娘已经到门口了！”　　

    “好！好！好！”华慕斌一把拉着费日说：“来！我来介绍你们认识。才子佳人，今天的桃花庵肯定会青史留名了！”　　

    还真让华三公子的乌鸦嘴给说中了，桃花庵的确青史留名，在当时永嘉城人的眼中，桃花庵只不过是一个花花公子送给妓女的奢侈品而已。但谁也没想到，在桃花庵建成的第一天，费日、多情怯和无冕之王华慕斌相会，决定了费日第一个领地永嘉城的命运。　　

    华慕斌拉着费日、多情怯迎出门外时，一乘小轿刚刚到达。抬轿的两个家丁停妥轿子之后，轿后的一个跟随小丫头忙打起帘子。轿中人先是轻轻将一只手搭在小丫头的肩上，一时之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被这只手所吸引。不敢在手之前用任何形容词，皎洁如玉？白嫩似脂？好像这些常用的赞美之词用来形容这种手时，是污辱了这只手。手不长不短，光滑细致地看不出应有的毛孔纹理，倒有几份像是最美的羊脂玉所琢，但又有一种柔滑温润的感觉，从皮肤之内似乎隐隐地透出一晕光泽，在自然肌理的光泽变化间，使得整只手充满了生气。　　

    光看这只手，让人几乎想像不出该是何等美丽的人才能配得上这只手？或者，在想像中，根本形容不出有谁能配得上这只手。这时，桃花从轿子里出来了，所有的人眼前一亮，在心中暗叫：“是的！只有这样的人才配得上这样的手，也只有这样的手才配得上这样的人。”　　

    费日也是在看到这只手时，心神一恍，倏地两眼之间一痛，一缕阴冷的气息从两眼之间的旁观之眼贯入。这时，识海底部的旁观之眼封印似乎觉察到了什么，自动地加速旋转，从中抛出一缕金黄色的光，从识海中冲出，绕旁观之眼一转，顿时将阴冷的气息消于无形。　　

    金光将眉间旁观之眼和识海底部的封印相连时，费日顿时觉得他的心神的一部分被一种莫名的力量所抽离，这时的费日似乎变成了两个人：一个不受旁观之眼影响的费日，正如痴如醉地沉迷在桃花的美丽之中；另一个受到旁观之眼金光沐浴的费日却清楚地对全场进行观察。　　

    当旁观的费日都将眼光投向桃花时，惊异地发现，那美丽无比的桃花居然只是一个长相极为普通的女子，身后还摇晃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尖是一撮白毛，像毛笔一样，不断地在空气中划出奇异的符号，每划完一个符号时，那个符号会有一缕银光闪过，然后迅速扩散全场。全场的人，包括被迷的费日在内，都立刻会露出如痴如醉、兴奋莫名的神情。　　

    旁边的费日又仔细地查看了一下全场的人，发现只有华慕斌和多情怯的表现与众不同，华慕斌虽然整个人表现得身心俱迷，但在眼神深处却还保持一点清醒，这一点清醒虽不能使他控制自己，但至少能让他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多情怯是在挣扎，在被迷与不迷的边上苦苦徘徊，表现在脸上也是痛并快乐着，如果能挣扎出来，他就不会被控制，如果这种挣扎一旦陷落，就跟其他人一样，完全被迷。　　

    桃花扫了全场一眼，只在看到多情怯的脸色时，微微有点讶然，又很快一笑而过，微笑着咳了一声。当旁观的费日见桃花身后的尾巴一收时，顿觉旁边之眼的金光也自动地缩了回去，被分成两个人的感觉也消失无踪。只觉得眼前的桃花在清纯中透出一点美艳，就如同清晨带露的莲花。当她的清咳传入耳时，那是一种春暖花开、阳光清澈的美妙感觉。同时，刚才桃花那副以尾划符的诡异样子又在心头泛起，使费日迅速清醒过来。　　

    华慕斌、多情怯跟其他的帮闲也一样，在桃花的轻咳中醒了过来。华慕斌刚想开口，桃花已到了面前，轻福一福，娇柔地说：“多谢华公子大恩，桃花今生永记在心。”　　

    “那里，那里”华慕斌抓抓脑袋，一副弱智的样子说：“应该！应该！”　　

    桃花溜了一眼多情怯说：“这位公子仪表出众，气宇轩昂，定然是华公子的朋友。不知怎么称呼？”　　

    华慕斌拉过多情怯说：“这位宇文钰宇文公子可是我的酒国老师、酒乡好友啊！今天刚到永嘉城，我就要借你这桃花庵设酒款待，不知桃花姑娘有什么意见没有？”　　“公子有意，桃花又怎么会有意见呢？”桃花的语气中透着些许的矜持，又有几分热情和真诚：“公子的朋友莫不是当今的名流，桃花欢迎还来不及呢！”　　

    华慕斌哈哈一笑，说：“桃花，你别捧我了！我是自家知自家事，这么多年来，可没几个名流跟我这花花公子来往。若非真正好友，我也懒得跟名流来往！”　　

    桃花微微一笑说：“那是公子清高！对了，公子，既然到了这桃花庵，我们总不能老站在门外说话吧！大家请里面坐啊！”　　

    华慕斌一拍脑袋说：“瞧我这记性，桃花小姐今日侨迁，现在正是吉时啊！来，大家进屋，进屋。”　　

    一时之间，鞭炮乱放，幸亏桃花庵附近没有几户人家，否则又该有人摇头大叹，世风不古，人心日下，花花公子送妓女房子都要搞得跟富家府第落成一样，今后岂不得又有一伙人笑贫不笑娼了？本来，今天只是过屋，桃花庵开业的时间是在三天后。但桃花的魅力却是什么都挡不住，在刚刚进屋坐定之后，送礼贺喜的人就川流不止。　　华慕斌本来打算在桃花庵与费日和多情怯闲游的，看看这架式，今天下午这里是清静不了的。于是时，暗中交代了几句，让桃花到时安排晚宴，然后拉着费日和多情怯到附近的华家别业，一幢小别墅去休息论酒了。　　

    华家别业离桃花庵只有不到一里之地，华慕斌带着费日和多情怯直奔书房，进了书房后，就吩咐一直紧跟其后的书童玉书站在门口，说不管谁来，一律说公子醉了，挡在门外就是！　　

    费日进了书房，那就跟饥饿的人见了面包一样，站在书架前，就什么也不问了。倒是多情怯笑嬉嬉地问：“华三公子该不是让我们来看书的吧！”　　

    “当然不是！”华慕斌将一旁的一只书柜往边上一移，露出一道暗门说：“小弟真正的好酒就藏在门后，还请宇文和贝兄赏脸。”　　

    多情怯看了一眼费日，见费日已神游天外，毫无反映，摇摇头说：“我这兄弟是书痴，又不会酒，我看还是我们两人来吧！”说着，跟在华慕斌后面就进了暗门。　　　

卷三 第二十五章

    在暗室里，大大小小的瓮子、坛子、瓶子摆了不少。多情怯一抽鼻子，点头说：“三十年陈老酒汗、百年陈状元红、五十年陈秘酿匠心劳酒、一百五十年的西山冽泉……不错，华三公子不愧好酒之名啊！”　　

    华慕斌自豪地笑说：“我这里有五样酒能比得过三十年陈的冷泉暗香，其中有一样酒更是非冷泉暗香所能比拟。方才宇文兄一进来就能说出此中的四样，佩服、佩服啊！”　　

    “还有一样酒？”多情怯微微一怔，说：“能远胜冷泉暗香？”　　

    华慕斌点头说：“不错！”　　

    多情怯两眼一闭，整个心神沉入地窖中氤氲的酒香内。良久良久，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说：“此窖中共计藏酒二十三种，不，应该是二十四种，除了我刚才所说的四种酒之外，还有十九种美酒，但论其品质，无法跟冷泉暗香相提并论。另外，西角处的那坛米酿三烧白虽说也算不错，但时间不过三年，怎么也不值得华三公子珍藏。而且那坛米酿三烧白的浓香中还隐隐泛出松梅的清馨和淡淡的血味，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那坛酒只是用来做为保存其他的东西而已。”　　

    “正是！”华慕斌精神一振，说：“宇文兄请说下去。”　　

    多情怯见华慕斌如此反应，就胸有成竹的说：“以血为祭，以酒酿酒，以血为封，以酒藏酒。如果我猜得不错的话，华兄此酒出自在百年前已灭族的百越人。传说百越人呕尽心血，甚至不惜以自己的精血为辅，求得炉火纯青，然后以奇丽雪峰所出的雪糯米和万年冰泉水酿成酒，为第一转；然后以第一转酒为水，再次酿入雪糯米，烧制成酒，为第二转；再次重复第二步，就得到第三转；到第四转时，粮食改用龙腾山脉所出的燕翔米，方法同上三转。到第七转时，改用烂柯高原所产之雪莲子完成最后三转，方酿得这九转之酒。酿成的酒必须封在特制的玉坛内，坛口以百粮沉泥和以星国北部所特产的异兽松梅鹿血为封。封好后藏于米酿三烧白之中，每十年一换。所换下的米酿三烧白也会带有一种难以言说的醇美，人称莲花白。我喝了这么多年的酒，也仅在一酒国前辈处品过莲花白，至于玉坛中的这种酒，我敢说那绝对是天下第一美酒。”　　

    华慕斌得意地说：“我在十年前，机缘巧合，以星国落月城两家当铺、一家铁铺和三处农庄换下此酒时，要不是爷爷护着，差点让家母给杀了！”　　

    多情怯叹道：“别说这一点东西，就是拿一个城去换，我都会说一句值。没想到华兄居然能占得这么大的一个便宜。”　　

    华慕斌大笑说：“宇文兄真是我的知己，也只有你才知道我是占了大便宜的！自从得到此酒后，我一直舍不得动用，既然遇到宇文兄这种知己，说不得也要拿出来了。那么你知道这种酒叫什么吗？”　　

    多情怯盯着华慕斌的眼睛看了一会儿，从嘴角勾起一缕笑意，两人异口同声地说：“传说中的绝世美酒——迷…醴…琼。”　　

    华慕斌哈哈大笑，拉着多情怯到了那坛米酿三烧白前说：“这坛酒共计一百五十斤重，要我搬可有点吃力，还是宇文兄来吧！”　　

    多情怯点点头，对着米酿三烧白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才满脸沉重地左手凌空一抓，将那坛米酿三烧白凌空吸了过来，右手轻挥间，将米酿三烧白的封泥搓开，然后用真气包裹着封泥往旁一放，开声吐气说：“起！”悬在米酿三烧白之中的一只玉坛升了起来。　　

    玉坛高约三寸，扁圆形，通体泛着淡黄色的光，约能装酒斤余。坛口是一团赤色的朱泥，百粮沉泥，一旦封口凝结之后，可入水千年不化，只有以真气才能软化剥离。多情怯小心翼翼地将坛口的封泥轻轻剥离，一股难以言说的馨香开始飘浮而出。春日花开、夏晨星露、秋风红叶、冬雪白梅，迷醴琼的香气一转千变，每一转都让人体味到一种不同的心境；迷惘、呐喊、奋起、挣扎、艰辛、喜悦、满足，每一变都让人有种重生的感觉。倾入玉碗的酒液呈现出金黄色的琥珀琉璃光泽，明澄鲜艳得让人恍忽。多情怯实吸了一口气，以舌轻尝了一口后，又是猛灌一口，眼泪情不自禁地挂满脸庞。　　

    华慕斌也在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迷醴琼，见多情怯这副样子，叹道：“宇文兄不愧是性情中人，为酒伤怀，悲中极乐。”　　

    多情怯摇摇头说：“不止是这酒，还有百越族人的艰辛啊。百越人原来有百万人之众，天性自然善良，爱好艺术与和平，却不想被人利用，逐步消亡。到两百年前，百越人只剩下二十万人。一百五十年前乱世，百越人被杀过半，仅余七万余人。到了百年前盛世，百越人又因酒得祸，得罪了东海国国君隆万东，惨遭灭族。王国更替，这天下究竟是谁家的天下啊？兴，百姓苦；亡，百姓苦。一念至此，不由悲从中来，还请华兄原谅。”　　

    华慕斌脸上一扫浮华骄躁之气，停杯正色地说：“那么宇文兄还以为建功立业有什么意义吗？前人兴，后人亡，兴也苦，亡也苦。古往今来的英雄真的是像传说中的那么伟大吗？”　　

    多情怯毫不犹豫地说：“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两件事。”　　

    “哪两件事？”　　

    “第一，渡不尽众生的话，就度自己。天下疾苦，我救不了，但我会尽力去救我眼前的疾苦。第二，也许你应该和我们的那位贝老弟谈谈。”　　

    “是！”华慕斌点头轻叹说：“能让若望五少钦服随从的人，也许真有穿越历史的目光。我也有几份期待。”　　

    多情怯一惊，说：“你？”　　

    华慕斌微笑着说：“金幸一在玉瓯国曾喝过一种绝妙的饮品，回来还赞叹不已，据说这种饮品就叫茶。永嘉城既然已成了费日的领地，他又怎么会不事先来看看？只是我也料不到就是你们，不过从你现在的反应来看，贝符，不就是贝弗吗？贝费加在一块儿不就是费吗？人总是有一种袭旧的习惯，即便是要改个假名，也大半在自己的原名上做文章。至于多情兄，倒是改得很干脆，与才倾芙蓉多情怯七字没有一点联系。”　　

    多情怯苦笑一声，说：“看来，我们倒不该称你为四无公子了！”　　

    华慕斌脸上玩世不恭的神情又出来了，皮皮地说：“那可不见得。真正有本领的人在行事处世时，就如同锥处囊中，锥尖是不受控制地要冒出来的。我呢？多兄见过我的锥尖吗？”　　

    “那可不见的！”显然费日在他们身后已经站了有一段时间了，所以及时接口说：“锥处囊中，当然锋芒毕现，但华三公子却从未到过囊中。费日来此，也正是想请华三公子入囊，想必到时，必定能脱颖而出。”　　

    华慕斌毫无风度地往地上一坐，一口一口地品着迷醴琼，说：“看来，费候是把华某人视为囊中之物了，不知是否该荣幸一下。”　　

    费日也很干脆地往地上一坐，说：“古今战乱，成败兴亡，最后最苦的还是百姓，华公子可知道是为什么？”　　

    “为什么？”　　

    “是因为家天下！将天下视为一家之私产，百姓当然只是私产上的附属物而已。试问华公子要砍倒自家的一棵树时，还需要问树上的鸟雀蚁虫有什么意见吗？华公子砍树卖也好，买了树来砍也好，最后倒霉的可都是那些树上的鸟雀蚁虫啊！”　　

    华慕斌眼中精光暴涨说：“那依费候之见？”　　

    费日一字一顿地说：“把树还给鸟雀蚁虫，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只要不妨碍他人，每个人都有权选择自己的生活！”　　

    天下是天下人之天下！在芙蓉大陆几千年的战乱中，从来没有谁能说出这句话来。华慕斌自小感叹整个芙蓉大陆的制度不合理，又找不得可以解决的路子，所以才佯狂遁世，但心里却一直迷惘无依。今日听到这句话，就像是夜行人看到了一盏明灯，就算他不怕黑夜，但入目的光明已足以让他心神俱惊。从地上一跃而起，急躁地度了两步，眉头一皱，他说：“我想知道怎么才能将天下还给天下人，又怎么才能防止那些野心家们重新获得家天下。”　　

    费日不再说什么，只是递过去一份材料，是他根据地球上分权制衡体制所设计的政治制度。每人一票，同票同权，只是以票数的多寡选举议员。议员组合为议会，议会拥有立法权，有权制订法令，但无权执行。城主只拥有法令所赋予的公共事务的管理权力，不得超越法令的范围。另外，设立法院，法院法官由民众投票决定，一旦任命，除非出现渎职、客观不能履职或辞职，否则任职终身。法官不向任何人负责，只依照法令做出判决。法院设三级，对于下级法院的判决不服的，可向上一级提起诉讼。三讼而终，法院的判决具有终极权力性质，其他任何人不得对抗！　　

    华慕斌越看越心惊，在芙蓉大陆的历史上还没有出现过这么大胆的组织方案。城主，也许是一国之主，不能掌握全权，反而只能依照固定的法令行事。这样大逆不道的方案居然是城主本身所提出的，那么这样的一个城主该有多大的魄力？　　

    费日缓缓地说：“这是我的初步设想，但还有很多地方有待完善，不知华三公子有兴趣吗？”　　

    华慕斌虽然震惊，但像这种以票决人的方案在商业活动中也时有所见，所以还能强行压下激动的心情，目注费日说：“告诉我，你计划这个方案的出发点是什么？”　　费日轻笑一声，往后一靠，居然半躺在地上说：“第一，人生而平等，百姓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力；第二，权力的集中导致腐败。所以我就分权，使所有的权力行使都能让百姓知道，让百姓有能力影响，才能保证权力的行使是为了人民。富不过三代，但如果权力是分散制衡的，那么即便一个人或者一个家族的没落，也不会影响到整个城市或者国家的百姓生活。”　　

    华慕斌长笑说：“好！我有几分已被你说服了，不过，我想知道在费候的方案中，我是处在哪一个位置？”　　

    “不！”费日说：“你并不在我的这个方案内……”　　

    酒窖之谋，多少传记历史所竭力描绘的场面，其实就是两人喝酒，一人躺在地上闲说。一直到天黑华灯初上，三人才走出书房，去桃花庵赴宴去了！　　　　

卷三 第二十六章

    冬天的黄昏总是来得比较早，慢慢地，空气中的暮色宛如砚中磨墨般，越来越浓。桃花庵里也开始星星点点地亮起各种灯光，在建筑师们刻意布置的反光器材映应之下，使整个桃花庵就像是水墨背景下凸现而出水晶宫，在古典的优雅中显出一点精致的美丽。　　

    华慕斌没料到桃花居然把他对费日和多情怯的欢迎宴，和桃花庵的侨迁晚宴合在了一起。眼下，整个桃花庵里人头攒动，虽然个个都在扮文雅，倒没多少喧嚣，但还是让华三公子的脸色从晴而阴，脸上皮笑肉不笑地“嘿嘿”两声，回头对玉书说：“玉书，让郑教头们过来，替我先把桃花庵砸掉一半再说。”　　

    玉书一愣，说：“少爷……”　　

    “去啊！”华慕斌双眼一瞪，说：“你是不是想让本少爷先打你一顿？”　　

    知道了！跟了华慕斌近二十年，玉书还能不知道在少爷心情不爽的时候，最好照做就是了！反正以华家在永嘉城的实力，还有什么摆不平？玉书回头刚想走，就被一只手拉住了，顿时呆在当地。　　

    桃花一手拉着玉书，示意让他等一等，一面娇笑着对华慕斌说：“华三公子，不知小女子在哪里让少爷不高兴，值得您动这么大的火？要砸这桃花庵？”　　

    华慕斌喘了两口粗气说：“没什么！本少爷高兴。既然本少爷高兴造这桃花庵，当然也能高兴地砸这桃花庵。”　　

    费日在华慕斌的身后暗笑，这个华慕斌，倒是把纨绔子弟的形象演得活灵活现。他也不说话，倒想看看这个叫桃花的诡异女子如何应付。桃花轻轻地一笑，顿时一股淡静的气质扩散开来，使得华慕斌脸上戾气一收。　　

    桃花笑着说：“我知道今晚应该为华三公子单独设宴的，只是下午一位从海外归来的客商，据说带来了无数的奇珍异宝，想在永嘉城开个斗宝交易会。我想这种事岂能少了华三公子的份？所以就恳请人家将会场移到桃花庵。没想到，引起了华三公子的误会，是妾身的不是，在这里妾身向华三公子赔礼了。如果华三公子想清静一点，妾身宁可冒着骂名，也要立即赶走所有的人，让华三公子入席。”　　

    “得！得！得！”华慕斌一副不耐烦的样子，说：“我家也是经商的，知道不能往外赶客人的。只是，你说的斗宝交易会是怎么回事？”　　

    桃花知道华慕斌就是好玩好乐子，投其所好地说：“那位客商是三天前来永嘉城的，据说从海外带来了一些芙蓉大陆不曾见过的东西，所以才到这里准备待价而沽。同时，他也想买一些希罕的东西。所以向各大商家巨富下了帖子，约定今晚在宝来客栈斗宝交易。后来，他听说妾身桃花庵侨迁，也来凑热闹，结果被公子的气度所倾倒，所以应妾身所邀，将会场移到此处。”　　

    华慕斌一拍脑袋说：“有这种好事，还能少得了本少爷？永嘉城已经有三五年没进行斗宝交易会了吧！那个客商有这个实力？　　

    桃花略略往边上一让，趋前半步，领着华慕斌往里走，口中说着：“据说他已获得了金生丽水、玲珑娇的认可。”　　

    华慕斌怒说：“那么他是瞧不起我们玉满昆仑华家了？居然没给本少爷下帖子，说不定本少爷呆会儿要给他的排头吃吃！”　　

    桃花忙陪笑说：“哪会呢？据说给公子的帖子是最早送出的！只是公子没有回音，他才转道其余几家，寻求认可！”　　

    “是吗？”华慕斌停步，问身后的玉书说：“玉书！我怎么不知道这事？”　　

    玉书期期艾艾地说：“帖子是送到华总管手里的，他说现在是多事之秋，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不让我们告诉公子！”　　

    华慕斌刚刚充起的怒气一下子焉了，华云鹤长期修道，闭关不出，母亲景玉珑又因为玉满昆仑集团的日常事务，无暇管他，所以他可说是华年一手带大的。虽然华年也不敢怎么管他，但他对华年更不敢有什么不满。　　

    说话间，就到了桃花庵的大厅。整个圆形大厅已按照斗宝交易会的形式布置完毕。紧挨着门的是旁观席，早已挤满了凑热闹，看新鲜的人，但不能参加斗宝或交易。稍内的一圈桌子上放满了各种美食和美酒，再里一圈，则是十二张小圆桌，从左至右，依次以子丑寅卯辰巳午未辛酉戌亥十二地支为序，每张圆桌配合六个坐位，也就是说今天有资格入场交易的人最多不会超过七十二人，如果因为利害不同，各自组合后的巨商三五人一桌的话，那么今晚到处的人员大致不会超过四十人。大厅的中心，以品字形的摆着三只水晶柱，柱头是一个圆形的托盘。一般来说，斗宝交易会按客商的要求，进行三至九轮，每一轮，客商出宝物一件，永嘉城的巨商大富们出宝物二件，相互评品之后，就可以进行交易。　　

    斗宝交易会跟别的交易会不同的地方不在于要相互斗宝，而在于不管谁出宝物时都不对宝物的情况进行说明，考的是买卖双方的眼力、见识。只要买卖双方觉得合适，那就成交，价格可以从象征性的一个铜元到几十万金元不等。如果有几个人同时看上了一样宝物，那么就由买主开出基价，几方竞拍，价高者得。　　

    费日一行人入席之后，习惯地扫了一眼其余各席。此前，十二张小圆桌上已有八张坐了人，见华慕斌进来，表情各异，打招呼以示亲热的有，瞪眼睛表示愤恨的有，鼻子向天表示不屑的有，脸挂诡笑表示看热闹的也有。华慕斌大刺刺地一扫全场，说：“不错！不错！永嘉城巨富前十到了六位，看来这回的斗宝交易会有点看头。只是……”　　

    桃花在一旁忙接口说：“剩下的三桌可不敢比你华三公子的架子大，只是因为金生丽水的金幸道金大爷和玲珑娇的千秋妍两位一向都严守时间，即使提前到了，也要在门外等到开始前十分钟才进来。还有，最后一桌是主办此会的客商，按理应在最后入场。”　　

    金幸道是金生丽水集团第三代中最出色的一人，自幼随金同生走南闯北，对经商之道有着极强的悟性。在他主持下的项目无不扩张迅速，营利丰厚。如果不是因为老祖宗金散聚在交权闭关之前，指定同字辈执掌集团全权，几乎所有的人都以为他会是金生丽水的下一任家主。即便如此，大家还是以为，当金生丽水家族的管理权移到幸字辈时，金幸道是毫无疑问的接任者。　　

    华慕斌哼了一声，说：“早知道，本少爷也回去拿几样宝物来镇镇他们！看看他们金生丽水和玲珑娇凭什么比本少爷还要大牌。”　　

    桃花娇笑说：“那是！要知道金生丽水和玲珑娇成立之前，玉满昆仑华家就已是领导真羿，乃至星国南部的第一商家了。你华三公子要是拿出宝来，那他们还玩什么啊！”　　

    华慕斌满意的哈哈大笑，说：“本少爷又岂会和他们计较？玉书，倒酒。贝兄弟不好酒，但少饮一点也无妨吧！”　　

    费日微笑点头，玉书将手中所捧的酒瓶一打开，分别给华慕斌、费日、多情怯和桃花的水晶杯中每杯斟了三分之二左右。酒初斟入杯子时，清澈明亮得犹如一杯泉水，也无香气溢出，莫非这回华三公子拿出来的就是水？当桃花将疑问从眼中提出时，多情怯眼睛一亮，轻轻地吸了一口气后，十指连弹，将四只杯子弹在空中不断翻滚，杯中的酒液一滴也不曾溅出，只是绕着杯壁飞快地打转。　　

    四只杯子在空中翻滚了约二分钟时，多情怯化指为掌，轻轻一引，四只杯子又分别摆在了各自的面前，与方才被弹起的位置一模一样。桃花嫣然一笑，宛如百花盛开般地对多情怯说：“公子好高明的武功。”　　

    多情怯理所当然似的淡淡一笑，说：“献丑。玉瓯国名酒状元红在地下封存，无论酒色酒香都会渐渐内敛变淡，当时间超过五十年时，会变得清亮如水，无嗅无香。在发封后，要等上一天一夜，才能酒香酒色再现，此时现出的酒香酒色就绝非寻常之酒可比，这个过程称为‘醒酒’。而华兄这坛百年陈的状元红要花上三天三夜方能醒酒。兄弟一时按捺不住，用了一点速成的手法，虽然与酒香酒色略有亏损，但美食在前，我已等不得了！”　　

    说话间，一缕酒香开始在杯中升起，渐渐弥漫在大厅之中，悠远隽永得犹如泛黄的老照片，让人沉醉在美好回忆的同时，不禁又有一点淡淡的沧桑感。酒色也开始变深，慢慢地从无色透明，至若有若无的淡黄，至色如琥珀的金黄，在杯壁上挂着的酒滴反应着灯光，闪烁出金光。　　

    连费日这个绝少饮酒的人都忍不住轻啜了一口，感觉不大像酒，很淡很淡的甜味中透出几分清醇。费日舔了舔舌头，刚想说话时，一线热气从丹田处身起，迅速扩散至全身，从头到脚的每一个毛孔里似乎都在宣泻出懒懒的热意。　　

    “好酒！”对于酒知识贫乏的费日来说，自然只能用这两个字来形容。　　

    多情怯笑着说：“贝兄弟啊！要知道今天华三公子的这杯酒就可以与场上的大部分宝物相提并论了，不是好酒是什么？”　　

    桃花在一边也慢慢地抿了一口，轻轻说：“华三公子，这杯酒我喝了，算是我向你的陪罪。金生丽水、玲珑娇还有那位客商想是已经在门外了，我这个做主人的不能失礼，要失陪一下，还望华三公子见谅。”　　

    华慕斌对漂亮女子向来是言听计从，又何况眼前这位颠倒众生的美艳桃花？他一挥手，说：“去吧！我倒要看看他们今天带来什么样的宝贝？替我告诉他，我华三公子别的没有，宝物和钱可是多的是！还有，我身边的这两位兄弟的眼光可是很高的，普通的东西就不用拿出来献宝了！”　　

    “是！”桃花盈盈一礼，轻雅地飘出了大厅。大约半盏茶的工夫，就见一位国字脸，浓眉大眼，气宇不凡的中年人和一位笑语盈盈的少女各带着两人，在桃花的陪同下分别坐到了剩下的两席之上。　　

    华慕斌也不跟他们都招呼，转头向费日说：“贝兄弟，那就是金生丽水家所谓的第三代主心骨金幸道和玲珑娇的千秋妍。好了！人到齐了，会也该开始了。”　　

    这时，从场外传一阵笑声，翻翻滚滚，直入大厅，宛如有形之物，在大厅中央的三根水晶柱之间环绕转动。多情怯的神色微微一紧，低声咕道：“这位客商绝不简单！”　　

卷三 第二十七章

    出来的客商普通的身材，一张黑里透红的脸表示他曾经在海上渡过了足够漫长的时间。短短的寸发在芙蓉大陆讲究身体须发受之父母的观念下并不多见，落在行家的眼里，自然知道他在海上不仅是做为乘客，而是还兼有水手或其他工作，为了防止长发的不便，才不得不削发。一双明亮得有点锋利的眼睛嵌在平庸的脸上反而越发地逼人。　　

    一袭藏青色的长袍看似普通，但其间流动的湖蓝色辉影，显示出是由东海传说中的鲛人丝所织，光这一件长袍就足以供一个中等消费的五口之家十年费用。腰间是产自龙腾山脉的龙鳞兽皮所制皮带，皮带的左边扣了一只烂柯高原的沉香铁制环，脚上皮靴的斑驳花纹只有星国北部极为稀少的晶豚皮才能达到这种效果。这一身的打扮如果换成金元的话，足以买下整个桃花庵有余。　　

    客商的身后约一步的距离紧跟着一位老人，苍颜白发，两眼浑浊，蓝布衣，脚登多耳麻鞋，看样子是客商的管家或者老仆之类的人物。　　

    客商扫了一眼全场，眼光在华慕斌、金幸道和千秋妍三桌前微微一停后，又爽朗一笑，说：“鄙人高长道，是个奔波各地的客商。这十年来奔波于东海各岛屿之间，有幸寻得几样宝物。听说这永嘉城在芙蓉大陆有商业首都之称，所以特地来此交易。本来，鄙人准备了九轮货物。但现在决定将之变为四轮。”　　

    坐在高长道右边的酉字桌上，翘着二郎腿，二世祖模样的一位公子不满地说：“为什么？难道你以为我们永嘉城人买不下你的九样宝物？”　　

    高长道摇摇头，心想，如果都是你小子这样的人，我根本没有兴趣将宝物亮出来。但在脸上，他仍然还平静，抬手一指华慕斌说：“鄙人之所以要举办斗宝交易会，而不是普通的拍卖会。是想为鄙人辛辛苦苦获得的几样宝物找一位识主，同时，也想开开眼界，看看别的宝贝。我右边这席的这位公子想必是华慕斌华三公子了，他方才所饮的百年陈状元红酒就已是十分罕见之物，以此为标准，鄙人在叹服不虚此行的同时，一些上不了台盘的东西就不必拿出来献丑了。所以，才将斗宝交易改为四轮。当然，明天鄙人还会在永嘉城明珠客栈小住，如公子对鄙人粗货感兴趣的话，不妨劳驾光临。”　　

    高长道的有礼有节的解释让在场的人相当满意。要知道斗宝交易会可不仅是交易而已，更重要的是要考察在场人员的眼力、见识和智慧。同时，也是展示各家财力的机会。所以，不管各富商派了谁来，总是要跟一两位真正有眼光的智囊。此外，一位外来的客商如果能在斗宝交易会上展现出真正令人惊叹的宝物的话，除了交易收获之外，还能获得相当高的声望，要推销起其他货物来可就事半功倍了！　　

    三界六道所制有着特殊功效的器物，统称为法宝，法宝可分为五大类，一是玄界神、圣、菩萨所用的神器；二是天界仙、贤、罗汉所用的仙器；三是修行道所用的道器；四是灵道、鬼道所用的灵器；五是世俗道所用的法器。芙蓉大陆的斗宝会上，一般出现的都是一些珍贵的普通器物，极少地会出现一二件法器。如果有道器出现，往往引起极大轰动，引来无数的纠葛。　　

    这时，桃花适时地出现在厅中，笑脸一露，又不知迷晕了周围多少人，她一拍手，几位千娇百媚的少女开始为各桌送上点心饮料。送菜的几位少女论姿色也算是上上之选，但有桃花在前，就连绿叶也算不上了。　　

    在摆好了点心饮料，又说了一大通欢迎光临之类的废话之后，高长道坐在子字桌上，宣布斗宝交易大会开始了。　　

    高长道首次摆出的是一只紫铜色圆盾，盾沿锤饰一周突起的折枝花，盾中心刻有一支图案化的莲蓬。以莲房的圆圈为中心，整个盾面波纹起伏，犹如翻卷着狂涛骇浪。波涛中，龟、象、鱼、鹿、带翼龙、巨蟹六只动物在嬉戏，或露头，或露尾，或是一个半身，几乎没有一只是完全浮于水面，似随着浪头在恣意畅游。　　

    在未字桌入坐的紫袍商人是真羿国第二大武器生产者铁如金，见高长道摆出的第一件宝物是武器类的，便傲然一笑，以目示意身边侍立的一位仆人出场。那位仆人将身背的一只皮箱打开，小心翼翼地捧出一只戈头，放在右边的水晶盘上。　　

    戈可分为戈头、戈柄，其中戈头像一把匕首，长条形有刃的部分叫做“援”，与援相接的后半部是“内”，援和内之间上下突出的部位叫做“阑”。这支戈援的前部是玉质的，援的后部和上下阑及内都是青铜铸造。铜铸的援上装饰有兽面纹，内镂雕成向下卷曲的鸟形纹，所有纹饰都镶嵌着绿色松石。这样的一只戈头，与其说是兵器，还不如说是一件饰物更实在。　　

    旁边几桌的人开始把眼光集中在丑字桌的金幸道身上，必竟金生丽水家族是真羿国，乃至芙蓉大陆最大的武器生产厂商，铁如金名下的武器店全年产值不足金生丽水家族武器生产的二十分之一。既然他已出手，金幸道又怎么会甘心输人？　　

    果然，金幸道双眼扫过两件兵器时，面无表情地说：“金奇连，把东西放上去。”　　

    坐在金幸道身边的金奇连是金生丽水家族最年轻的一代，早就跃跃欲试了，见金幸道吩咐，兴奋地回答一声，就捧着一只铁箱上了左边的水晶柱边，放上一面护心镜。　　

    护心镜，镜体敦实厚重，正面白亮光洁照人，背面布满葡萄蔓枝、叶片和果实。凸起的一周弦纹将图象分为内外两区；内区中央是匍伏形兽钮，钮外围绕着十只大小不一的瑞兽金猊；外区八禽八兽相间环布，以微小花朵装饰镜布。镜上的纹饰，枝叶繁茂，果实粒粒饱满晶莹，珍禽异兽状态各异。　　

    主持大会的桃花见第一轮斗宝的东西已经摆齐，便宣布鉴定开始。各桌分别派出一至三人不等，到水晶柱边，望、摸、扣、尝，务必要将宝物的来历、功能判断得八九不离十才行，否则，不但在交易中处于劣势，还容易招人笑话。　　

    一般来说，第一轮的物品，由于主办者要建立自己的地位，都会拿出相当珍贵之物。习惯的做法是将最好的两件物品分别放在第一轮和最后一轮展示，故每一位鉴定人员都不敢大意。　　

    足足一柱香之后，各位鉴定人员各自回位。按规矩，作为应邀参加斗宝交易会的各位永嘉城豪富应该对高长道带来的这面盾阐述自己的观点。铁如金带来的那位鉴定师严六路来自血铁城，祖上世代以兵器打造为业，对自己的眼光也极为自信。所以当仁不让地以第一位应战出宝的身份对高长道带来的盾进行评价：“此盾由百分之八十五的紫磨铜，加入百分之十的玄精铁、百分之四的纯金和百分之一的水墨晶矿所铸。无论在坚硬度、韧度和抗击打能力上都无可挑剔。更为难得的是，盾沿的折叶花间嵌有风晶石，与盾心莲蓬间所嵌的定风珠构成一个法阵。使这只又高又厚的大盾用起来轻如鸿毛，不会对使用者带来太多压力，同时还克服了轻兵器飘忽难以控制的缺点。”　　

    说完这些话后，严六路挑战似地看了一眼金幸道身边的那位鉴定师金幸研，心想我把这盾的主要特点已讲完了，你如果只是补充一些细节，无论如何也压不过我，如果不补充，又变得自动服输。金幸研还给严六路一个自信的笑容，从容不迫地说：“此盾的主要特点刚才严师父已经提及，我就不再重复了，不过，我补充一点。从此盾的构成和形式来看，与七百年前星国名将张惊蜀元帅所用的海水兽纹盾同出一辄。但从此盾边上的炭火痕来看，应当是在三百年左右，可见是仿海水兽纹盾所铸。传说中的海水兽纹盾坚硬无匹，又轻如鸿毛，甚至在被巨大的外力压至变形，也能在很短的时间内恢复原形，在张惊蜀元帅转战千里之际起了极为重要的作用，张惊蜀元帅甚至说，没有海水兽纹盾的保护，他早就死十次以上了。但可惜……”　　

    “可惜什么？”严六路见金幸研别出心裁地从海水兽纹盾的历史对眼前的盾牌进行分析时，不由一阵心服，看来第一武器生产家也并非浪得虚名，见金幸研好象还有关子要卖，忙问了一句。　　

    金幸研微笑着说：“张惊蜀元帅在归隐之前的最后一战中，遇到了一位居然炼成极为罕见的‘水火同源’道术的连体奇人。虽然张惊蜀元帅最后赢了那一战，但海水兽纹盾却被对方冰火九重天的绝世道术所毁。因此，我认为此盾的弱点在于当冰火两种截然不同的温度交替攻击时，会因为冷热涨缩而变脆，甚至于自毁。”　　

    高长道突然哈哈大笑，说：“我不知该高兴呢，还是觉得失望。应该来说，此盾才是真正的海水兽纹盾。当年张惊蜀所用的海水兽纹盾不过是八百年前的一位隐世铁匠依据海水兽纹盾的设计残卷所铸造的，而此盾却是真正按照全图所铸，其与仿海水兽纹盾的区别诸位难道看不出来吗？”　　

    “还有区别？”严六路以询问的眼光看了一眼金幸研，金幸研以几乎看不出来的幅度轻微地摇了一下头，然后两人将眼光从场内各桌扫过，入眼的尽是疑问惊讶的眼神。　　

    费日突然看了华慕斌一眼，华慕斌点点头，示意时机已经成熟。　　

    本来，费日与多情怯混入永嘉城，来拜访华慕斌时，也是把华慕斌当做一花花公子。他们的计划是想通过华慕斌接触永嘉城最高阶层的人物，直到在酒窖里，他们才发现华慕斌居然是一位佯狂遁世的有心人，故临时改变计划，将华慕斌纳入费日的整体计划。　　

    华慕斌当然也知道这一点，所以，当桃花安排斗宝交易会时，他不会反对。其实，在这样的大会上，展露一个人的财富知识，最容易取得与会人士的认同。尤其是今天，几乎所有永嘉城的超级巨头都已到场，费日如果能打入这个圈子，取得大多数人认同的话，那么对今后治理永嘉城无疑有着举足轻重的作用。　　

    费日平静地迎着高长道灼灼逼人的眼光，走到场中央，将手放在海水兽纹盾之上，闭上双目。眼下的费日早已不是初到芙蓉大陆的见识了，尤其是获得旁观之眼后，他几乎能以一目一页，过目不忘的速度读完几乎能拿到手的书。在取得“玄”、“妙”两部读书权之后，对整个芙蓉大陆的物产、修行秘史都有了一个系统的了解。　　

    当旁观之眼在眉间转动，扩散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网状掠过紧闭的双眼时，费日一笑，将手收回，回望高长望一眼说：“果然高明。这样的海水兽纹盾的确不会再被什么冰火九重天所毁。”　　

    高长道的眼光掠过一点讶然，目注场中这位形容普通的年轻人，说：“这么说，这位老弟自认为已洞悉其中的奥秘了！”　　

    “正是！”费日也不客气地点头说：“在下贝符，如果我能说出海水兽纹盾的真正优缺，我希望能获得此盾的优先交易权。”　　

    高长道略一沉吟，点头说：“好！”　　

卷三 第二十八章

    费日以指轻叩着海水兽纹盾，轻轻地说：“第一，在这面海水兽纹盾里加入了一种极为珍贵的原料，使得此盾能经水火骤变而不变形或自行破碎。”　　

    高长道颔首说：“贝兄弟能说出那种原料是什么吗？”　　

    费日迎天轻吸一口气，缓缓地说：“银余。如果我判断不错的话，应该是万分之一的沧桑银余。”　　

    是沧桑银余？严六路一惊，如果此盾曾加过万分之一沧桑银余的话，的确可以弥补张惊蜀当年那张仿海水兽纹盾的缺点。仙石沧桑石本身就是一件可遇不可求的东西，将沧桑石进行精炼，每两份沧桑石可以炼得一份沧桑银基。每十万份沧桑银基可以提炼出一份沧桑银，沧桑银是玄界神圣菩萨炼制神器的最基本材料，其它界很难见到其影踪。沧桑银基在被提炼了沧桑银之后，剩下的九万余份材料就叫沧桑银余。沧桑银余是天界仙贤罗汉们炼器的基本材料，也是修行道炼制道器的绝妙材料。　　

    虽然此盾只含有万分之一的沧桑银余，合起来也就半粒绿豆那么大，但也是弥足珍贵了！起码眼前的严六路不曾有幸获到过此等材料，连金幸研也没有。倒是金幸道曾在金聚散那里看到过一颗蚕豆大小的沧桑银余。　　

    高长道遥遥地向费日敬了一杯，说：“贝兄弟好眼力。既有第一，就有第二，愿听其余。”　　

    费日不慌不忙地回到自己桌，说：“第二，这面海水兽纹盾的盾内，用水云石布置了一个法阵，只要有人用真气注入握手内侧左边的小孔，或者用道力注入右孔，就能激发这个法阵。以法阵的材料和布局来看，所激发的法术应该是水系济世后期的守护法诀‘水幕天华诀’。”　　

    高长道点头说：“不错！只要有立业后期或者月辉初期的能力，就可以发动水幕天华诀。”　　

    在场的人不由地再次被海水兽纹盾所惊。水幕天华诀号称济世后期的最佳守护法诀，即便在断尘或日耀期的攻击下，也能坚持一时片刻。如果当前张惊蜀元帅手执的是这面海水兽纹盾的话，以他日耀后期的功力，几乎能毫发无损地将那连体奇人斩杀！　　

    费日在观察过海水兽纹盾时，就想到这盾简直是为龙近水量身定做的，早就有心要拿下此盾。费日的虚空指环中也藏有不少防具，但那都是多宝道人收集的上品道器和仙器，未进入四天王天的人根本无法使用。不过，他也知道，今天要想拿到这面盾，要么得化老大的本钱，要么就要玩点别的手段。说到花本钱，费日比在座的各位可就寒碜多了，就算吞污了靖乱军团所有军费，也够不上在座的这些位老大们一年的利润。所以，只剩下言不惊人死不休了，费日一昂头说：“但这张盾也并不是完美无缺，一个能达到立业初期和烛明中期的武道双修者徒手就可以轻易毁了这面海水兽纹盾。”　　

    什么？不说在座的各位豪富们不信，连高长道都气得脸红脖子粗，双目精光暴涨，指着费日说：“贝……贝兄弟，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不要说立业初期和烛明中期的武道双修者，就是他的能力到了明心期，在徒手的情况下，一时半刻也无法毁了这面海水兽纹盾。”　　

    “真的吗？”费日不屑地一笑，说：“如果我能说出其中的法子呢？”　　

    “你……”一个对自己的宝物有信心的人，最生气的是别人的这种态度，偏生费日又已将海水兽纹盾的特点说得巨细无遗，高长道气归气，又有几分怕。如果真的如费日所说，海水兽纹盾能被一位低阶的武道双修者徒手毁去的话，那么它的价值就降到让人无法承受的地步。只是，不要说加了沧桑银余，就是不加，以低阶武道双修者的能力也不可能毁去海水兽纹盾啊！高长道心里挣扎了一下，喘着粗气说：“如果你能说出其中法门，我将这面海水兽纹盾以一个铜元的象征性价格卖给你！”　　

    费日笑得眼都眯了，说：“一言为定？”　　

    高长道站起来，一圈环拱，宣布说：“一言为定！请各位做个见证！”　　

    费日再次踱到海水兽纹盾前，大声说：“如果一位武道双修者，从握手左孔注入真气的同时，在握手右孔注入火系道力，不知后果如何？”　　

    高长道须发尽张，脸色大变！虽然水幕天华法阵的前端装有转换晶石，可以将任何一道注入的真气或道力转换为所需的水系道力，借以发动水慕天华诀。但如果先在左孔注入真气的话，随着法阵的发动，转换晶石的功能就集中在真气与水系道力的转换，再注入火系道力的话，转换晶石一时无法处理之下，会将之直接传入法阵。这时的火系道力就会和水系道力发生冲突，就会炸乱开来，进而引起法阵的混乱和暴炸。一旦蕴含在水云石中的能量全部炸开的话，甚至还会引发盾体内水墨晶和盾沿风晶石的爆发。这样一连串从内至外的暴炸，就算不能将海水兽纹盾炸碎，起码也能废了这张盾。　　

    不过，这个缺点似有实无。两个启动孔都在握手内侧，除非对方心甘情愿把盾交给你，否则，根本无法向启动孔注入真气或道力。但在对抗中，谁会将自己的盾牌交到对方手里？因此，费日一早就下了一个圈套，他没说在对抗中被毁，而只是说能毁。能毁，当然包括这种情况。　　

    高长道坐在那里，胸膛急骤起伏，好半天，才长长吸了一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对费日拱手说：“愿赌服输，这面海水兽纹盾我会以一个铜元的价格卖给贝兄弟，但还要贝兄弟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费日见高长道如此爽快，反而觉得有点不好意思，对他的要求自然也有几分补偿的意思，他说：“只要我能做得到。”　　

    高长道一指场中另两根水晶柱说：“青铜玉石戈和葡萄瑞兽镜我都能识别一二，对青铜玉石戈的传承也略知大概，但我总觉得这背后应该还有一些旁人所不知的内幕。不知贝兄弟可否为我评价一下这两件宝物？”　　

    费日绕着两根水晶柱转了两圈，点头说：“不错。先说这青铜玉石戈吧！此戈所用之铜为大地铜母，其价值比黄金高出百倍。玉石为海峨山脉所出的峥岩心玉，绿色松石也非普通的绿松石，而是东海国所产的沉海木石，其花纹为兽走鸟飞纹。由此判断青铜玉石戈并非武器，而是一件土系法器，能放大土系术士的道力，让人施展超出自己修行期的法诀。在《徐云客游记》中曾有纪录，传说此戈首次使用是在一千五百年前当时的十大术士中土系术士‘大地之子’陈墨手中。陈墨在两百多岁那年破入四天王天后，将之传给了曾孙陈越景。陈越景怀璧其罪，受到大批高手追杀，虽仗着此戈转战千里，最终还是落得伤重而亡。此后，此戈再也没出现过，一直到两百年前，有人在星国的一家老当铺发现了此戈，一阵争乱后，此戈又神秘失踪，不想居然出现在此处。”　　

    铁如金和严六路连连点头，铁如金笑着说：“果然好眼力！贝兄弟如果从事武器一行，我们可要提高警惕了！不错，此戈能让人超越一至两个修行期施展法诀。”此言一出，在座的人又是一阵紧张，超越两个修行期啊！芙蓉大陆修到济世期的人虽然不多，但还是能找出千儿八百来，明心期的人却是屈指可数，而且基本上都是隐居深山大泽潜修，所以，拿着这戈的济世期术士简直就有了横行芙蓉大陆的资格。虽然他们都不是术士，但做为巨商大富，都炼有那么一两招防身的。如果拿到这样一件宝物，无疑对自己大有好处，或者干脆送给某个名门大派，还怕不能傍上个高手？今后的行商走货就安全多了！　　

    铁如金继续说：“兄弟在机缘巧合之下，获得此戈，不敢自珍！”　　

    费日在获得海水兽纹盾之后，心情极好，暗想这件东西对自己虽然没用，但万一落在敌人的手中，会比较麻烦，还不如在卖铁如金一个面子后，将青铜玉石戈留在他手中。他摇了摇头说：“这些都不是最紧要的，事实上这柄青铜玉石戈还有一个秘密，恐怕不是在座的诸位所能理解的。”　　

    “哦！”铁如金大奇，事实上他获得此戈有不下于十年的时间，一直在研究青铜玉石戈的功能和历史，而他所知的也就刚才费日所说的这么多，所以当费日说到青铜玉石戈还有秘密时，自然不会放过：“请贝先生指教！”　　

    费日凑到铁如金的面前，嘴巴蠕动，似乎说了几句话，铁如金面色大变，双目圆瞪说：“当真！”　　

    费日一笑，不再说话。铁如金站了起来，踱了几步，然后向在场的各位客商一拱手说：“对不起，各位！兄弟我虽然展示了此戈，但只斗宝，不交易，还望大家海涵！”　　

    展出宝物的物主连自己都不知道宝物的确切内容，这样的事在斗宝交易会上并不少见。但一般来说，了解之后往往会提高到一个奇高的代价或者开出其他苛刻条件，以保全宝物或求得等值交换，像铁如金这样明确表示不参加交易的十分罕见。　　

    在场的人开始猜测，这柄青铜玉石戈内还藏着什么样的秘密。也有不少人支起耳朵来听，但因费日用了度音入心法，使得大家都知道他说了，就是不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费日哈哈一笑说：“既然铁先生说他的青铜玉石戈不参加交易，自然也没必要再评说了！不如我们来说说这件葡萄瑞兽镜吧！”　　

    在费日这样一波三浪的解说和对答中，几乎全场的人都有一种屏息的感觉。商人们是在猜测这位少年的来历，考虑是否将他吸收到自己的商业集团里；习惯做为智囊的师爷们则感觉大开眼界，又暗暗心服…总之，费日的出场秀已成功吸引了永嘉城最上层的几家势力关注。　　

    费日一伸手拿起葡萄瑞兽镜说：“从此镜的花纹来看，应该是属于近年来的作品，而从中央匍匐形兽钮来看，又应该是远古作品。所以，我推测是金生丽水家族的高人，在获得远古传说中的法器残件后，以现代的手法补全了该件作品，不知可对！”　　金幸道点头说：“正是！不知贝兄弟能否说出这面护心镜的功用！”　　

    “这不是护心镜！”费日斩钉截铁地说！　　

    不是护心镜？那是什么？全场的人精神一振，想看看这个已让大家觉得惊奇的少年会说出什么样的鉴定结果来。　　

卷三 第二十九章

    费日面对永嘉城的人精豪富们侃侃而谈说：“本来在下一时之间无法确定此镜中央匍伏兽钮的来历，但整面镜的装饰却让我想起一个传说。”　　

    高长道目中精光连闪，问：“什么传说？”　　

    费日突然停了嘴，环顾四周，见大家的胃口都被吊得差不多时，才缓缓地说：“百兽如意杀！”　　

    百兽如意杀？！对在场的大多人来说，都是一个十分陌生的名字，只有千秋妍、高长道和严六路身子略略一颤，目注金幸道，想在金幸道的脸上看出什么东西来。金幸道面不改色，也不肯定，也不否定，只是微笑地抿了一口酒。　　

    好一个老狐狸，千秋妍心中不由想起一些关于百兽如意杀的记录。在远古洪荒时期，那时的芙蓉大陆上最牛的不是各国君王，豪富大贵，而是修行道。这些获得了神奇力量的人们在芙蓉大陆上恣意纵横，快意恩仇，留下了无数神奇的故事。在这些故事里，百兽星君绝对是个异类。传说百兽星君之母也是一位修行道，结婚百年而不孕，一次在龙腾山脉之中，梦与龙交，方始怀上了百兽星君。百兽星君刚出生时相貌丑陋，头顶如反盂，中间低，四周高，而且眼露筋、鼻露孔、耳露轮、嘴露齿，眼、耳、鼻又都是双露，人称七露。他的父母大惊，以为生了个怪物，就把他扔到野地里了。后来，不知道从哪里飞来一只老鹰给他打扇子，遮蔽骄阳；又有一只老虎将他衔进了一个山洞，并给他喂乳汁。这就是所谓的“龙生虎养鹰打扇”的传说。　　

    就在各种野兽们的照顾之下，百兽星君得以成人，成年后的百兽星君长得牛唇狮鼻，海口辅喉，虎掌龟脊，几乎很难在人类社会立足。长期的野外生活使百兽星君夜夜仰观群星，居然在星辰的运行中悟出天地之秘，进入修行道。百兽星君还就近取材，强行夺取各种修行有成的兽类灵道元神，炼成道器百兽如意杀。　　

    百兽如意杀以百种兽类灵道元神为导，结合法阵、星辰殒铁，能按使用者的意图发挥无穷的功效。如鹰妖那样飞击长空，像鱼怪那样畅游四海，像豹王那样敏捷，像象王那样有力，像蛇王那样剧毒……再加上长期远离人类社会的心理扭曲，这样的一个修行道何其可怕。　　

    在远古洪荒后期所暴发的修行道大战中，百兽星君几乎成了杀神的代名词。终于，惹怒了一位修入他化自在天的修行前辈，双方大战之下，那位前辈负伤远去，而百兽如意杀也被彻底击碎，百兽星君修行被禁，元婴破碎，最后被山间的百兽扯为碎片。　　

    费日接下来的话无疑证实了千秋妍的想法：“在传说中，百兽如意杀被击碎，但并不意味着就完全消失了。依我个人判断，做为整个道器的百兽如意杀被击碎后，还是留下了一些残片。这些残片中，可能还封有一、二个兽类灵道的元神，如果能够通过一定的方法引导出这些元神，同时铺以法阵、灵石、殒铁，也许可以拥有其中的一种功能。从此镜来看，这个匍伏兽钮应该是百兽如意杀的一个边角，里面封印了一只金猊元神。在传说中，金猊喜香熏，人们常把它铸在香炉上，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在于金猊的防护能力超强，能保护香炉不受损。所以，我臆测，此面镜并非一面护心镜，而是一件法器，如果使用正确的话，能形成类似于盔甲的防护，不知我的推断是否正确？”　　

    金幸道点头说：“好眼力！贝兄弟的鉴别能力即便是在芙蓉大陆也是数一数二啊！十年来，曾有无数高人前辈见过这面葡萄瑞兽镜，能真正看出这是一件金猊心甲的，加上贝兄弟，也仅仅两人而已。”　　

    金猊心甲？金幸道接着说：“虽然由于百兽如意杀被击碎，其此兽钮中的金猊元神也受到重创，只剩下二魂四魄，但在经过炼器前辈的修正后，只需滴血认主，在主人遇到危机时，金猊心甲便会自行启动，可防御济世后期以下的法术和日耀初期以下的武技攻击。”　　

    震惊！一般的斗宝交易会能出现一至两件法器就已经算是高规格的了，此次交易会居然在第一轮，就出现了三件法器。那最后一轮会是怎么样呢？　　

    海水兽纹盾已归费日所有，青铜玉石戈又被铁如金自珍收藏，就只剩下金猊心甲了，大家开始将眼光四扫，一边期待着别人的开价，一边又在心里盘算着金幸道的要价。　　

    金幸道扫了全场一眼，见大家都眼睛发光，又有点心恐的样子，潇洒地一笑，对费日说：“如果让贝兄弟开价，不知贝兄弟会出什么样的价钱？”　

    费日的眼光紧紧地吸住金幸道的眼光，足足半分钟后，才破颜一笑，说：“我吗？我出一个铜元！”　　

    一个铜元？大家的眼光开始再一次聚在这位事事出人意料的少年身上，是不是这件金猊心甲也有不可告人的秘密或缺陷？所以，他才会再次出一个铜元来收购？　　费日坦然地面对所有惊异的目光，双肩一耸，双手一摊，脸上开始挂上他那张七分忠厚三分狡狭的标志性笑容，说：“要不？我出一千亿金元？”　　

    一千亿金元？虽然很多人对金钱有概念，但对一千亿金元有概念的人可不多，真羿国一国的财政收入也就五千万金元，整个芙蓉大陆七大强国的一年财政收入加到一块儿，大约是五亿金元。一千亿金元，也就是说是芙蓉大陆七大强国200年的财政收入，开什么玩笑？　　

    金幸道好不容易把一口酒咽下肚里，说：“我想听听贝兄弟的解释。”　　

    “很简单”费日说：“依我能出得的钱数，也就几百金元，对金生丽水家来说跟一个铜元差不了多少，所以我干脆出一个铜元。如果，按这件金猊心甲论价，几千？几万？几百万？反正都出不起，对我来说，跟一千亿没什么区别！”　　

    居然还能这么解释？金幸道苦笑两声，也就不好意思说什么了！　　

    费日乱出价，可不意味着别的商人也乱出价，有几个商人很小心地将自己的出价写在一张小纸条上，传给金幸道。金幸道边看边摇头，最后说：“五十万金元起价，诸位可以考虑竞价！”　　

    没人应价，五十万金元，这是一个能买下一座城的价格。金猊心甲虽然珍贵，但还不至于让人到这种不顾一切的地步。金幸道事实上已断了其他商人交易的念头！　　第二轮，高长道展出的是一件象牙宫灯，永嘉城的两位商人分别展出了跪坐宫女灯和错银牛灯。　　

    象牙宫灯高约尺半，腹径一尺。灯体为八瓣瓜形，共分成上下24块透光面，每一面都是在象牙上透雕出钱纹，其效果薄如纱绢蝉翼。每一大块“纱”上还雕出祥花瑞草，染成各色，每朵花都各成形态。里面又是一层“薄纱绘画”，仍是以象牙透雕而成。别的不说，单是这份工艺已令人叹为观止，更为奇妙的是，灯中所置的一块火明晶石，只要些许火系道力刺激，就可发出明亮的光，透过掩藏中象牙花纹中的法阵，可以照破百尺云雾。　　

    跪坐宫女灯外形为一通体鎏金的跪坐宫女，左手执灯盘，右手抚灯罩，头上梳髻，衣著合体，面带少女的稚气，凝眸前视。整个灯由头部、身躯、右臂、灯座、灯盘和灯罩六部分组装而成。灯盘能转动，灯罩可以开合，便于调节灯光的方向和亮度。宫女的身躯和抚灯的右臂内部都是空的，彼此相通，既可起导烟、助燃作用，这能贮存烟尘，保持室内清洁。各部分都能拆卸，随时可以清洗灯内的烟垢。论珍贵和神奇程度虽不如象牙宫灯，但却是九百三十年前芙蓉之约的预言者展杨老人的心爱之物。老人的多数预言都在此灯下做出，甚至有人谣传此灯有照见未来的功能。　　

    错银牛灯以壮健的巨牛为主体，牛背上驮着一盏灯，灯具表面镶嵌着银白色的云气纹，色彩淡雅。牛的形象粗看起来是静止的，但仔细观察，只见其尾巴内夹在两只后腿之间，颈肌隆起，低俯着头作顶抵之势，生气盈然。在牛背的灯座上安放莲花状灯盏，上面有两片活动的半圆形镂孔环耳灯罩，可以自由开会，以便调节光线的亮度和照射方向。顶部有圆管与牛首相通，既是烟道，又可当把手用。灯盏中所盛的东海乌海牛脂，在牛灯的衬托之下能现出七彩光晕，具有宁神安气，清心辟邪的功能，对于向往修行的人来说，的确是件宝物。　　

    可惜，由于第一轮三件法器太过于惊人，这三件能在别处引起轰动的宝物却只能在一片欣赏和称赞声中以并不惊人的方式进行交易。象牙宫灯以五万金元卖给了金幸道，错银牛灯以一万金元外加一柄宝剑、一件如意完成交易，归到铁如金的名下，而跪坐宫女灯因出价和要价相差悬殊，未能成交。　　

    第三轮比起第二轮来得更加不如，高长道拿出的是一只大盆，大口，束颈，深腹平底。周身装饰着由蟠屈的小蛇构成的蟠虺纹图案和重叶纹。两侧有兽首垂耳环，前后各有一伏兽向口沿攀爬，呈欲饮之势。严六路指出这种器物叫“鉴”，用途是盛水、贮冰。高长道的这只蟠虺重叶鉴由于混合了沉金砂、紫磨铜和星辰铁，能咸水化淡，浊水澄清，鉴中液体可保千年不腐。被酉字桌的一位酒商梦良酿以二万金元购走。　　

    永嘉城的富豪们一下子没了动静，因为有第一轮先例在，所以他们带的非“鉴”类宝物就不拿出来了。而鉴这种东西本来就是常见物，反而很少有宝物级的，眼看着另两根水晶柱要空缺了。这时，梦良酿踟蹰了一下，让在旁的仆人送上一件鉴。　　此器分内外两层，外层是一个装饰着细密镂空蟠虺纹的大方鉴，鉴壁四面及四角各有一条拱曲攀伏的龙作器耳，鉴盖当中有一个方孔。内层为有盖的方形壶，壶口刚好套进鉴盖的方孔中。四只兽形足以前肢和胸部将方鉴托起。这件攀龙兽足鉴一出来，多情怯和华慕斌的眼睛不由一亮，华慕斌更是叫着“好东西啊，好东西！”　　

    千秋妍娇笑一声说：“攀龙兽足鉴，用来镇封酒液，有化劣为醇的功效，一年可抵窖藏十年。这可是梦老板压箱底的宝贝啊！梦老板也舍得拿出来交易？”　　

    梦良酿轻叹一声，说：“永嘉城危，我们这些做商人的，如果迁，则水土不再，难酿佳酒，要此鉴何用？如果不迁，则得罪真羿，永难在真羿、星国卖酒，有此鉴何用？敝人思前想后，不如早日为此鉴寻一良主，说不定日后还有再见之日。”　　“高明！”华慕斌拍手说：“梦老板早点把这攀龙兽足鉴卖给我，才算是物得其主！”　　

    千秋妍美目流转，对华慕斌说：“问题是玲珑娇集团也想要这件攀龙兽足鉴，不知华三公子拿什么跟我们抢？”　　

卷三 第三十章

    华慕斌邪笑着睨眼千秋妍说：“千秋妹妹，如果是你以个人的名义抢这只攀龙兽足鉴，我会以双手奉上，但如果是玲珑娇集团想要，我也想看看你们能拿出什么样的东西来！”　　

    千秋妍脸色一冷，直接转头对梦良酿说：“梦老板，我出十万金元，不知梦老板肯割爱否？”　　

    梦良酿面有凄色，说：“既然敝人打算出让此鉴，只要是识货方家，你们说多少就多少吧！”　　

    费日暗暗点头，这个梦良酿虽然有点颓然，遇到问题首先想到的是逃避，但在放眼未来和当断则断的魄力上，却远远胜过在座的大部分商家！　　

    华慕斌皱了皱眉头，十万金元玲珑娇这样的商业集团来说并不算一个惊天的数字，但千秋妍一开口就是如此，无疑向他表明了一种志在必得的意图。华慕斌咬咬牙，说：“十五万金元。”这是华慕斌以他个人名义能直接动用的最大的一笔钱了，相当于芙蓉大陆一个中等城市全年财政收入。　　

    千秋妍支着脑袋想了一想，下定决心似地说：“二十万金元！”这下子，连梦良酿也觉得惊奇了，梦良酿的酒业生意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但前前后后，林林总总的资产也就不到两百万金元的样子。攀龙兽足鉴说白了也只是能使一种美酒更美而已，真能值白花花的二十万金元？　　

    二十万金元，有这么一笔钱，何不直接用来买真正的美酒？那是一辈子都喝不完的美酒啊！　　

    千秋妍心里也暗暗叫苦，本来她只是来看看热闹，不想一眼发现攀龙兽足鉴其实是一件绝佳的饮料混合器，她计划中的奶茶原液如果经攀龙兽足鉴转换，不但在口感能达到一个全新的高度，而且再也不怕有心人找出其中真正的配方。如果此一计划成功的话，以芙蓉大陆全年的市场来看，收益大约会在五万金元左右。所以，她一开口就报出十万金元的价，希望以两年的收益抢下这只攀龙兽足鉴。　　

    没想到这中间还冒出个好酒无量的华慕斌来！如果跟这种人一万一万地加，到最后，他明知超出自己能力，也会为了争一口气而不惜代价。所以，最好的法子就是一下子加到他感到无能为力的地步，他才会乖乖放弃。只是！这样一来，又不知道几年的销售要白搭了！幸好，这几年，玲珑娇集团的财务状况相当不错，否则，还不知道怎么跟玲珑心大姐交代呢！　　

    华慕斌倒是一点也不觉得有什么丢脸的，或者说他早在十几年前就把脸丢光了，他哈哈一笑说：“本公子正在后悔呢，一时冲动居然想用十二万金元买这只攀龙兽足鉴，我爷爷知道了，非打我屁股不可！不过幸好有人接手！千秋妹子啊！你也不用一下子加这么多吧！其实，你只要加一个金元，或者向公子我笑一个，我会乖乖放弃！”　　

    “你！”千秋妍顿时一股气上涌，半天说不出话来！千秋妍经验再丰厚，也不过是近二十的年龄，又怎么斗得过在花粉堆里长大的花花公子华慕斌！　　

    倒是费日莫测高深地冲千秋妍微微一笑，拿出一张纸，迅速地写了几句，由桃花转交给梦良酿。在斗宝交易会上，除了直接以一定价格成交之外，还可以用其他方式交易。参加者为了不公开自己所拥有的其他物品，就以纸条的形式直接向供货人说明。　　

    梦良酿看着费日传过来的纸条，脸上阴晴不定，好半天，才抬头向费日问：“多少？”　　

    费日答得更加玄妙：“三，七，二十一”　　

    梦良酿一脸的出乎意料，手捏着纸条都开始有点微微发抖，追问一句：“当真？”　　

    费日信誓旦旦地说：“如果你发现有一处不满意，你随时可以向我要回这只攀龙善足鉴！”　　

    “成交！”梦良酿一拍桌子，斩钉截铁地下了决定，又有点不好意思地向千秋妍解释说：“千秋小姐，实在是贝兄弟的出价让我无可拒绝。对你，我只能说抱歉！”　　千秋妍见半路杀出个程咬金，大感意外！略一思索，才破颜一笑，说：“这位贝公子如果是提供酿酒方面的奇异技术，玲珑娇集团的确一时之间很难跟进。买卖之事，本来就是双方合意，只要我们还没成交，梦老板对自己的货物就有绝对的支配权，又何必客气？”　　

    梦良酿连连点头，满怀期望地看着费日说：“那是，那是！”　　

    费日朝梦良酿抛过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后，转向千秋妍说：“千秋姑娘，在下有个不情之请，不知当不当说。”　　

    千秋妍眨巴着长长的睫毛，悠悠地说：“贝公子既然知道是不情之请，又问了这个问题，你说千秋妍该怎么回答。”　　

    “唐突佳人，唐突佳人！”费日连声抱歉说：“我只是想表现一下对千秋姑娘的仰慕之情，想将这只攀龙兽足鉴送予千秋姑娘。还望千秋姑娘能够笑纳！”　　

    千秋妍轻叹一声，说：“公子才学盖世，正可做一番事业，没想到也学无赖子弟的油腔滑调，让千秋妍觉得可惜了！”　　

    “事业？”费日正色地说：“是非成功转成空，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在下的理想无非老婆孩子热坑头而已。如能搏佳人倾国倾城一笑，区区攀龙兽足鉴算得了什么？”　　

    “哈哈！”华慕斌大笑，举杯说：“佳人一笑，倾国倾城。贝兄弟此言深得我心啊！来来来！干了这一杯！”　　

    “青山依旧在，几度夕阳红！”千秋妍低吟着这两句，竟然有点恍惚，幸好多年的商场历练能让她迅速收敛心神，客气地说：“人说无功不受禄，何况有桃花姑娘在，千秋妍又怎当得起佳人二字？”　　

    费日暗叫惭愧，一不小心，又剽窃了罗贯中罗老哥的两句诗。另一方面，他也暗生警惕，依芙蓉大陆上和地球相似的文化典籍虽然止于春秋战国，但不见得一定如此。也许还有人是从地球而来，如果也知道这几句的话，岂非很容易就猜得自己的来历？心里这么想着，口中却说：“千秋姑娘和桃花姑娘，那是牡丹寒梅，各所有胜。不过，所谓宝剑赠壮士，红粉送佳人，这只攀龙兽足鉴送千秋姑娘才能物尽其用。如果送给桃花姑娘，镇封出美酒却用来招待他人，那对我来说，岂不是比醋还酸？”　　

    千秋妍刚想开口，费日忙截口说：“如果千秋姑娘觉得过意不去的话！贝某在永嘉城尚有一月的停留时间，想请千秋姑娘为我做一天导游，同游附近风景名胜，还请姑娘赏脸。”　　

    千秋妍见话说到这份上，这只攀龙兽足鉴的吸引力也够强，何况说到底，她对眼前这位自称贝符的少年也不那么讨厌，也就默许了！　　

    高长道见费日和千秋妍的交涉，一来一往终于有了结果，也就不耽误时间，以眼示意桃花开始最后一轮！通常也是最珍贵的一轮宝物的斗宝交易。　　

    这一轮，高长道也显得极为郑重其事，亲自捧着一只锦盒到了中央的水晶柱前，双手不断地掐出一连串法诀。锦盒慢慢地自行打开，从中浮起一块方方正正，印章一样的石头。整个石头像只半透明的水果冻，表面上天然地浮着各种深淡不一的白色云气纹，里面则是一团不断变幻的乳白色气体。　　

    桃花见到那块石头后，脸色大变，全身甚至轻轻颤抖。费日初见桃花时的那种诡异的感觉又在心头浮起，眉心印堂穴处的旁观之眼开始转动，将两翼淡黄的光网布满费日的双眼。在旁观之眼下，只见桃花身后出现了三根尾巴，飞快地在凌空划符。空中的淡黄、淡绿、淡青三种光泽随着三根尾巴符形的完成，不断地闪烁变化。只一眨眼，空中的数十条符马上纠缠在一起，形成一个人形的乳白色光环，将桃花全身罩住。桃花脸色一驰，在收回尾巴的同时，脸上又恢复了惯常的娇媚笑容。　　

    接着，费日感觉到识海里一阵波动，他知道干将老儿肯定又找他有话说了，一边端坐如故，一边心神内敛，将神识转入识海。果然，见干将老儿在仙风道骨间，又有点紧张地出现了，拉着费日说：“小子，无论如何，你一定要将这块禁元仙石弄到手！”　　

    什么是禁元仙石，费日不说，但盯着干将的眼神却比什么问题都多。干将吃力之下，说：“我就知道你小子不知道什么是禁元仙石。简单地说吧，仙石是人界的一种特殊矿藏，甚至有人说是因为三界变化时，从天界或玄界泻下的灵气被人界物质所吸收而形成的，至于是不是，天才知道。仙石按功能可分为三类：一是滋补类，其中所含的灵气能补充修行道所消耗的真元，或者助修行道提升修为用的；二是炼器类，其中所含的灵气能发挥五行功效，构成法阵或直接炼成法宝，像风晶石、水云石等都算是低级的该类别仙石，沧桑石也是，就是级别高了一些；三是特殊类，有着特别的功效。眼前的这枚禁元仙石就是能禁锢封印灵道修行的特殊类仙石。”　　

    费日悠然地说：“原来搞了半天，是因为你怕禁元仙石有一天会把你给禁锢了，所以才想先下手为强？”　　

    干将一副我不怕的样子，说：“要禁锢我？除非这枚禁元仙石握在大悟后期或修行道的手里，否则，想禁锢一个成熟的灵剑体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只是，我发现这枚禁元仙石中已禁锢有一个灵道，如果我们能够收服它，在这乱世，说不得对你小子会有帮助！”　　

    费日“切”地一声，说：“那也不需要用‘无论如何’四个字吧？说说看，这其中还有什么歪道道？”　　

    干将干笑两声说：“纯粹的禁元仙石我不怕，如果有人把它辅以法阵密诀，搞不好能让一个修到明心期的人就能禁锢我，说出去都没面子啊！”　　

    费日知道干将说话有点言不由衷，不过，干将在这两年的相伴，虽然免不了斗斗嘴，但费日无疑已将他当成慕容青之后的又一位亲人。对有亲人好友的要求，费日从来不知道该怎么说出这个“不”字！何况从桃花对禁元仙石的反应来看，这位娇媚女子很可能也是某位灵道修行，有禁元仙石在手，就不怕她今后在永嘉城兴风作浪。　　一念至此，费日已暗暗拿定主意要把这枚禁元仙石弄到手。当他将心神从识海中退出时，就听见高长道说：“这枚仙石来历神奇，也是鄙人这么多年的采宝生涯中最为珍贵的一件东西，所以鄙人在展示此物后，打算自行收藏，还望各位海涵！”　　　　

卷三 第三十一章

    费日一点都不急，而是十分好奇地左看右看。一旁的桃花完全恢复过来了，见费日这副邻家小弟的样子，不禁轻笑一声，说：“贝公子！怎么只顾东看西看，不去品评一下高老板现在展出的这枚奇宝？”　　

    费日憨厚地一笑，说：“高老板既然不愿意出让他的这枚禁元仙石，我再品评又有何用？所以，我很好奇谁的宝物能与这枚禁元仙石一较高下？”　　

    千秋妍自高长道拿出禁元仙石后，一直盯着不放，也不说话。　　

    高幸道和高幸研低声的商量了半天，才慨然说：“要拿出与禁元仙石相抗衡的宝物，整个永嘉城会有不下于七八件，不仅我们金生丽水有，据我所知，最起码玉满昆仑华家的昆仑玉令，玲珑娇集团的七窍玲珑石和城东万家财盐行老板万福的摩云竿都不会输给禁元仙石。但眼前的这枚禁元仙石里还禁锢了一位修行有成的灵道，其价值恐怕只有修行道的道器可比，恕在下等无能为力！”　　

    费日好奇地问：“为什么禁锢了一位灵道后，价值会升得那么高？”　　

    在场的豪富们也有同情似地望着金幸道，金幸道冷哼了一声就不说话了。倒是千秋妍收了费日的一只攀龙兽足鉴，在此正好有个投桃报李的机会，她从禁元仙石上把眼光收回来后，对费日说：“因为如果有谁能找到与禁元仙石相伴而生的释元仙石，他就可以用释元仙石把禁元仙石中的那位灵道的灵力完全吸取，据为己有，快速提高他的修为。如果禁元仙石中的灵道修为够高，他甚至可以直接从世俗道跃升至修行道。即便是一般的灵道，也能助人提高至明心期或大悟期。”　　

    费日恍然大悟，原来还有这么一个弯弯，估计谁若是禁锢了干将，吸干它的灵气的话，说不定真能直接突破至四天王天，难怪它老人家这么急切。费日的左手偷偷地伸到桌子底下，微微地白光一闪后，暗地里将一颗丹药递入华慕斌的手中。　　

    两个聪明人做事就是痛快，华慕斌拿过丹药后，看也没看费日一眼，就大叫：“谁说禁元仙石禁锢了一位灵道后就无宝可比？这不是欺负我永嘉城无人吗？不就是道器吗？告诉你们，少爷我……少爷我！”　　

    大家都把眼光集中在华慕斌的身上，华慕斌狂叫一声：“少爷我没有！”　　

    切！大家一声轰笑，心想，这个好酒无量的家伙又喝高了！虽然华慕斌在永嘉城内飞扬跋扈，但却从来没有干过什么伤天害理的事，只是老做一些蠢事和败家子的事，所以大家都把他当笑话看，不但没有敌意，有时还倒有几分善意的嘲笑。刚才华慕斌在叫的时候，发现手中捏着的只是一颗丹药，才改口说自己没有道器，忙接着说：“但少爷我有仙药！去年，少爷我在万花楼请的那位歪脖子乞丐就是一位游戏风尘的仙人。他临走时送给我一颗仙药，说是可以生死人、活白骨的仙丹，我就不信比不了这枚禁元仙石？”　　

    这时，旁边午字桌的一位富商好心地说：“华三公子，那个歪脖子乞丐连自己的脖子都治不好，还能生死人，活白骨？我看你是又上什么人的当了吧！”　　

    “是啊，是啊！”戌字桌的一位老冬烘一样的老头也在摇头晃脑说：“你华三公子上次说自己买了一根九节人参鞭，可以让人立地飞升。可老朽读尽医书，怎么也想不到人参这种灵药也像牛羊一样有鞭这种器官，更何况还是千年长一节，如今长成九节的鞭！不知，后来那根九节人参鞭送给了哪位仙人？”　　

    华慕斌一脸的不高兴，说：“智者千虑，必有一失，那支陈年山药干早让本公子丢垃圾堆里了。不过，货卖识家，这回的灵药绝对是真的！”　　

    于是，在大伙们的轻笑声中，华慕斌将手中的丹药放在左边的水晶盘上，微微一用力，包裹在丹药外面的玉色蜡壳裂了开来。顿时，一股如兰如麝的香味在大厅中飘散开来，使每一位闻到的人精神一振。高长道身边的那位老人轻轻地一推高长道。　　高长道忙站起身来，说：“果然是好药，不知华三公子打算以何等价格出让？”　　戌字桌的老冬烘别看长得干瘪无力，一副乡下土秀才的样子，却是真羿国最大的医药商，他一抽鼻子，惊喜地说：“万年何首乌、玉石髓、丹果…天哪，还有很多叫不出名的灵药。不错，这回真是仙丹！老朽愿出十万金元。”　　

    华慕斌小心翼翼地重新裹好丹药，朝老冬烘嘿嘿冷笑几声，说：“十万金元一条命？有钱难买命啊！老先生…！”　　

    “我就知道你是来耍人的，这样的仙丹谁舍得拿出来交易啊？”老冬烘长叹一口气，又略带期望地说：“如果你愿意，老朽十万金元照付，而且今后百年，每年向贵府送上我玉芝堂当年最好的丹药十颗。”　　

    华慕斌哈哈一笑说：“老先生买下这颗灵丹的话，那么今年贵府最好的灵丹非它莫属，老先生是不是要给我府上送十颗八颗的玩玩？”　　

    看着老冬烘急着有点跳脚的样子，华慕斌又将话题一转，说：“我知道你说的是什么意思。而且这个条件也很诱人，容我思考一下。”这下，老冬烘倒是满意地坐了下来，又想到了什么似的，一双期望的眼睛就是不再离开华三公子的脸。　　

    坐在子字桌的高长道见华慕斌果真露出了思考的神情，忙站起身来，拱手说：“我们都知道这是好药，但不知具体功效是什么，华三公子可否为我们解说一下？”　　连桃花都轻轻地依了过来，拉着华慕斌的衣角说：“三公子，你就为我们解说一下好不好？”　　

    华慕斌搔搔脑袋，高长道的要求好拒绝，可桃花的要求难说不啊！他不好意思地说：“说老实话，我真的不知道这颗丹药的妙用。是那个歪脖子乞丐在走时丢给我的，说是以后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事，可以拿出来赎命。刚才我一气愤，就把它拿出来了，谁知道到底是什么灵丹？不过，看老冬烘的表现，你就知道，肯定是好药没错。”　　

    费日一言不发，径直走到水晶柱前，打开那颗灵丹，看了看，又嗅一下，随手往手中的酒杯里一扔。除了高长道所带的那位老仆之外，大家吃了一惊！接着，就发现他酒杯中的酒一下子涌了出来，杯中点滴不剩，只有那颗灵丹完好无损地在酒杯里滴溜溜乱转。费日又从身上拿出一颗玉色的蜡封，将灵丹重新封上！　　

    “香若兰麝，色蕴七彩，入水不濡，九转成丹。果然是裂茧丹！”费日对华慕斌和老冬烘说：“两位可能要失望了，裂茧丹的三十九种原药中的确有半数以上是起死回生的灵药，但在成丹后，其功效至多也就能救个垂死之人，或者延寿百年，离生死人，活白骨的要求还差的远啊！”　　

    桃花柔柔地说：“贝公子好眼力，那么炼这丹又有何用？”　　

    费日似笑非笑地看着高长道身边的老仆说：“顾名思义，裂茧丹是修行者用来突破自身修为限制的。比如，很多人由于天资所限，会一直停留在修行的某一阶段而长期无法突破，就可以考虑炼制裂茧丹来超越这种限制。”　　

    那位老仆本想向高长道示意的，见费日如此盯着他，突灿然一笑，满脸的皱纹像一朵盛开的菊花，对费日说：“贝小哥果然好眼力，居然能看出老朽才是真正的客商。”　　

    “好说！”费日的眼光落在老仆的一只指环上，说：“前辈能修到神光内敛的境界，的确在外形上无可挑惕，但一个拥有龙纹戒的人，怎么可能只是老仆？”　　

    老仆哦了一声，说：“能识得老朽这只龙纹戒，贝小哥的眼光的确让人不得不佩服。”　　

    “更好说！”费日很平淡地说：“在《玄秘录》的记录里，龙纹戒的排名更在青铜玉石戈之上，它有一个特性，终身认主。除非主人亡故，或身登四天王天，才有可能重次认主，为他人所用。认主后的龙纹戒随着主人修为的提升，显现出不同的纹饰，分别为亢龙纹、飞龙纹、跃龙纹、蟠龙纹、云龙纹、潜龙纹和无主状态的藏龙纹。在主人悟入四天王天时，龙纹戒就将所储之灵气全部输给主人，而自己从亢龙纹恢复到初始的藏龙纹。这么一件有灵性的法器，相信只要是谁看过纪录，都会印象深刻。何况，前辈的龙纹戒已现出飞龙纹，这是明心期的修为，谁敢以前辈为仆？”　　

    老仆长叹一声，说：“老朽外形如此，倒不是存心隐瞒。老朽在一甲子就已修入明心期，却多年未得寸进，才使得外形老迈。又怕世人重外表，轻实质，故托故人后辈代为主持斗宝交易会。”　　

    高长道在一边拱身说：“能为师叔公做事也是徒孙的福气。”　　

    费日长笑说：“这颗裂茧丹当可助前辈进入大悟期，甚至于四天王天可期。但恕晚辈无礼，一味的避世清修，纵然身登修行道，但心可知世态炎凉？”　　

    老仆面色一变，一股杀气破薄而出，直压费日而来，口中怒说：“老夫修炼百余年，又岂是你这种黄口小儿可以置词？”随着老仆的杀气一出，整个展示厅中的空气像是凝固了一样。多情怯身子微微前倾，全身的功力已集于右手竖起的两指之上，随时可以破空而出。高幸道举在空中的酒杯略略一滞，又马上恢复了平常状态，仍平静地开始品评下一杯酒水。千秋妍身子一摇，脸上浮起一缕笑容，双手似乎在不经意间已绽放成兰花的形状。其余的商家莫不感到一阵空前的压力凝结在四周，让人动弹不得！另一位纨裤子弟脸色煞白，几乎哭了出来。只有华慕斌和桃花倒象是没什么事一样，在打情骂俏，不时地弄出几缕香艳风色。　　

    费日正面老仆的杀气，整个人像是被冻在空气中，四肢不能动弹分毫，但脸上懒洋洋的笑容丝毫不见减弱，口中轻松地说：“老前辈，别用这种法子来试人了！太老套了！都几千年了，你们老一辈怎么还脱不了唬人的这套把戏？拜托，玩点新鲜的好不好？”　　

    老仆面色如旧，气势更涨，盯着费日一字一顿说：“小子，太自信也不是什么好事！什么狗屁歪脖子乞丐，就凭华家那花花公子还能结交到什么高人不成？难道老夫看不出来，你才是这颗裂茧丹的真正主人？老夫只问你一句，你的这颗裂茧丹到底以什么价钱才能卖给老夫。”　

卷三 尾声

    “我们是饵！”刘伯温说了四个字，让费日的心底不由自主地一沉。饵！用来钓鱼，在他们的身后，藏着闪闪的鱼钩，足以将吞嘴的鱼置于死地。但饵本身呢？在鱼钩未发威之前，就已经落入的鱼肚。牺牲自我，成就三界安全，如果以这个命题向刘伯温、孔雀绿度母、若望五少和玄月开讲的话，绝对会获得无条件的同意。

    刘伯温知道费日很清楚这其间的含义，急急说：“紫云仙王自以为封印了你之后，就会把所有的精力投放到三界一统之上，你才有机会融合生死之力。在你大成之时，我们自会破开这灵虚困神阵，再助飞白破开四灵封印。今后的三界命运就掌握在……”

    刘伯温的话还没说完，紫云仙王似有所觉察一样，双手互击，自眉心沁出一点晶莹的血珠。在血珠中央，映出灵虚困神阵的阵法罩，“化！”血珠表面起了一层涟漪，阵法罩的影像顿时模糊一片，刘伯温的声音戛然而止。

    “就凭你区区一点小饵，岂得瞒得过本王洞悉之眼？”紫云仙王若无其事似地用一根食指重新将血珠吸入体内，傲然说：“费日的封印只有飞白那家伙的状态算是出了一点意外，你刘伯温这些小动作又能瞒得了谁。在将你们封入阵法罩中时，我早已经在你们的元神中种下傀儡神诀，今后一举一动，没有我的准许，恐怕是有口难言，有目难视。再说了，如果不让玄界那些白痴家伙自以为得计，我又如何能凭宙斯和大梵天横扫玄界，建立起紫云神境？”

    “刘先生！刘先生！”费日大叫几声，果然没得到任何回答。钓鱼一旦被鱼识破天机，最后被钓的是什么人可就难说了。

    封印外的紫云仙王突然掐了掐指，失声说：“不对！宙斯和大梵天居然没有启用我的定玄神剑就可以横扫玄界，建立紫云神境，有这么容易的事吗？还是玄界的几个掌权使故意摆出这付状态？”

    “你总算明白得不太晚！”大神维摩的语气任什么时候听起来总让人觉得有点油滑。他往三清身前一站，手中彩光致致，一连几道法诀打在三清身上，给三清镀上了一层薄薄的淡蓝色护膜。跟在他的身后，是伏羲、女娲和文殊菩萨。

    “南无阿弥陀佛！”别人念阿弥陀佛是求佛，这个光头念阿弥陀佛就是求自己了，用他的说法，求人不如求己嘛，想不到他也居然从西方净土世界跑出来凑热闹，远远地站在了紫云仙王的身后，拿着个小木鱼，正碎碎地念着自己的名号。

    “南无药师佛！”既然阿弥陀佛来了，那么东方光琉璃世界的药师佛当然也可以跑天界来散心，斜斜地靠在一颗青葱绿郁的药王树上，手托如意珠，一脸清爽恬静的笑容出现在阿弥陀佛的身边。

    “好！好！好！”紫云仙王的几个好字说得咬牙切齿：“除了涅槃的释迦牟尼和自行灭度的孔老夫子，玄界十三掌权使今天倒是会齐了！”

    “南无阿弥陀佛，放下屠刀，立地成佛！”阿弥陀佛苦口婆心地说：“紫云仙王既身为天界王者，又是玄界十三掌权使之一，而今而后，你说的任一句话，三界之中谁敢不给你面子？何苦要费心费力，玩什么一统三界的游戏？”

    紫云仙王伸出一根食指，指着阿弥陀佛说：“说得好！游戏！对我们如此强大的存在来说，这三界众生生死不过是场游戏，既然要玩游戏，为什么不玩大的？来个一统三界？何况，三界只是我在一个大游戏中的小任务而已，我要将三界完全握在手中，进而超越三界，达到大圆满状态。这其中难免有些让人看不惯的举动，为防有些不识相的人在边上哼哼叽叽，玩什么背后破坏的游戏，我必须先扫清任何一个足以对我形成威胁的力量。”

    ]大神维摩一脸的不屑，对阿弥陀佛说：“我说佛老兄，紫云仙王要是能够如此轻易地放弃他的理念，他就修不到今天这个地步。在某些时候，特别是舌头不起作用的时候，用用拳头也是应该的。”

    紫云仙王再次大笑：“说得好！说得好！你维摩和文殊都是我最欣赏的人物，如果不是因为我清楚地知道你们两个固执起来也像石头一块，说不定劝你们入伙，来个天下三分。”

    对于紫云仙王的侃侃而谈，文殊菩萨心中略略闪过一丝不安，不为别的，就为他现在太过镇静的表现。文殊菩萨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感觉，撇撇嘴说：“你没有试过，怎么知道不可能呢？其实有我们三个合作，比你今天一个人布局要快捷方便得多。”

    紫云仙王目中金光闪烁：“文殊菩萨，不用设法套我的话来。我直接告诉你，不错，今天让你们聚在这里讨伐我，正是我的计划！”

    “不好！”维摩右手黑色如意一挥，无数的天花汇成一股花瓣流向紫云仙王拍去。“啪”地一声，紫云仙王应声而碎，在剩下笑声连连。

    “居然是心魔幻像！”在场的掌权使们个个见多识广，马上醒悟到：“又中计了！”

    “我忘了告诉你们，整个三清境其实也是一个阵法，玄界传说中的第一阵无明轮回阵，凡陷入此阵者，莫不生出无明之孽，由三界法则裁决。就让我这花几亿年光阴布下的奇阵帮你们灭却意识，封印神通，重入轮回做我将来的臣子奴隶吧！”随着整个三清境化为一张金灿灿的阵图，紫云仙王的身形高逾万丈，手按日月，出现在阵图之外，一个又一个怪异的法诀从他手中发出，将三清境中所有的掌权使、仙人囊括进去：“在此阵中，轮回越多，威力越强，有那几万的仙人给你们打前锋，想来今后的路不会太寂寞。”

    “南无阿弥陀佛”“南无药师佛”两大世界的佛祖闲不住了，各自升到空中，放出无边无际的光明，在众人的身周，绽发出一朵又一朵的白色莲花，堪堪抵御住无明轮回阵的轮回之力。

    “佛法普渡，超脱轮回！”紫云仙王笑盈盈地说：“不愧为两大世界的佛祖！不过，你们能撑多久呢？一天？十天？一年？十年？等到沧桑历尽，就连你们的佛法都要重入轮回，何况这些被保护的可怜虫！”

    该死的！就连修行高深如文殊菩萨也忍不住骂了一句粗话，对维摩说：“喂！你这家伙不是自号智慧通天，这下子有什么对策！”

    维摩搔搔头说：“哪有还对策？我们一开始就低估了紫云仙王，一步错，步步错，着着都落在人家的算计之中，还能有什么办法？除非现在我们能突然悟出生死之力，还有可能一举扭转乾坤。”

    一直沉默的女娲开口了：“我们这里不是还有个悟出生之力的三清吗？”

    三清苦苦地说：“谁知道那家伙居然能吞噬了我三之一的灵虚尊者，又将他的一部分糅合自己的魔识造出一个新的灵虚尊者，我一时不查，合体之后，等于在体内摆了个定时炸弹。如果不是维摩的封禁神诀，搞不好就自爆了。”

    伏羲突然笑了：“我就不信你这个狡诈的老头没有后着？”

    三清指指虚空，叹气说：“后着当然会有，不过后果难料，说不定比紫云仙王一统三界更可怕！”

    “别说了！”维摩脸色一变再变，半晌之后，才迟疑地问：“你敢确定有效果？”

    三清说：“这是惟一的法子！除此之外，我真的已想不出任何一个解决方法。”

    维摩神色激动，喘了几口大气之后，凄然说：“我不反对，但我决不出手！”

    三清转向女娲说：“女娲大神，对于四灵封印，你有没有办法通过四灵封印，施放神诀？”

    女娲双眼一转，一放绿光，一放黄光，直视虚空，双手像在弹琴一样，飞速地跳动，一会儿之后说：“这四灵封印本应该是毫无暇疵，但在惟一由内外往封印的青龙方位，却有一线联系内外的青龙木系神识，想来是封印在的神兽之王飞白附在青龙王身上所留下来的。如果我跟伏羲联手的话，可以撑开四灵封印。虽然不能破掉，也无法将里面的人放出来，但由你们往里塞几个神诀没什么问题！”

    三清勉强挺起身来，向伏羲女娲施了一礼说：“那就摆脱了！”

    伏羲酷酷地一点头，跟女娲同时一转身，现出人面蛇身的变相。所谓的龙族，不过是伏羲和女娲在三界初开时，无聊之余参照自身形象，又根据想像加加减减所创的一种强横生物而已。现在他们以最强的交尾形象君临天界时，整个天界青龙族早就趴在地上，五体投地一动不动了！

    这样的变身对有瑕疵的四灵封印中青龙封印也同样有效，借助飞白的那一缕神识，伏羲女娲在交尾错放出一缕绿光照破虚空，在虚空中现出一个碗口大小的黑色空洞，洞口笼着一层蒙蒙的绿光。

    “不！”费日急了！他已经想到了这班掌权使要干什么了！他们要放出自己和魔道，集中生死之力，破出无名轮回阵。要放他出来，有飞白在，四灵封印当然不成问题，可是灵虚困神阵怎么办？起码现在看来，他们是要直接打破阵法罩。

    刘伯温、孔雀绿度母、若望五少和玄月，对费日来说，这几个人任何一个出了问题，都是不可原谅的。如果一起出问题，那么对费日来说，就等于三界毁灭啊！或者说三界整个加起来，也不如这几个人在费日心中的重量。

    封印外的三清脸上露出一线坚毅，双手结印，左手轰在自己的丹田处，右手轰在自己的头顶，“天道无极，天道无情，无我有天，无天道行！破！”一缕强光自他体内放出，就连玄界第一奇阵的无明轮回阵也不能削减其分毫，瞬间照亮三界无穷无尽的时空。

    在全身爆开时，三清体内所有的生之力结成一道神诀，冲得黑色空洞口的绿光一阵抖动，如石入水，纳入四灵封印，直击灵虚困神阵的阵法罩。

    “不！”费日双目尽赤，睚眦裂开，鲜血直迸。只有爆发自身，有生死之力相合，也许能挡得住这道经过四灵封印削减的神诀。但要出去挡神诀，除非破开阵法罩，但他出去挡神诀的目的就是为了保住这阵法罩，如此的死循环就算费日神通无边也无法解开。

    这世上最令人悲愤地莫过于眼看着亲人被毁灭，比这更令人悲愤的则是自己明明有力量阻止，却无法阻止。就在那道神诀毫不留情地将灵虚困神阵的阵法罩给击破时，“不！”费日再次暴发出这一声吼叫，在感觉自己的世界在瞬间毁灭的同时，无穷无尽的杀意，无穷无尽的毁灭意愿在心中骤然爆开。

    位于他丹田里的天书和佛珠也顿时化为一股强烈的力量浩浩荡荡漫过全身，刚击破阵法罩的那道神诀也打在他的身上，涣出一片光亮后，冉冉没在他的体内。

    “不！”费日突然仰天长嘶，在他的身周，无数的光芒闪烁，又突然一吸而光。什么灵虚困神阵，什么四灵封印，什么无明轮回阵，在他的长嘶中通通化为乌有。右手一伸、一拉、一按，将紫云仙王和文殊菩萨、阿弥陀佛、药师佛、宙斯、大梵天、伏羲、女娲和维摩统统握在手中，脸上露出一缕阴冷的笑容：“你们这些高高在上的神，知道为什么始终不能超越三界吗？我告诉你，因为你们始终未曾破了情关！别以为你们无情无欲就破情关，真正的情关惟有至情才能破出，进而悟出生死之力。等你们真正悟出什么叫情，悟出任何一个智慧生物，即便最卑下的奴隶也同你们掌权同样高贵时，也许能破去我在你们身上的封印，重获神通。如今，通通给我入轮回去吧！”

    大手一握，流光四散而破，似乎在三界中放了最大的一个烟花。一滴眼泪在费日的眼角缓缓滑落时，整个人陷入一片虚无。

    ……当他再次睁开双眼时，不由呆住了。这是一个大殿，高耸入云，青玉壁、白玉地、七宝堆砌、花绕藤横，将辉煌、壮丽、肃穆奇迹般融为一体的大殿。相比而言，曾经见过的恒古文殿，不过是个小小的茅房而已。

    他自己正坐在一张由沧桑银铸成，上镶辟风、辟水、辟尘、辟兵诸珠和天芝、地精、龙脑、凤丹诸宝的宽椅上。在他前面不远的地上，放在三个金色的蒲团，上面正盘膝坐在三人，一僧一道一儒。

    不需要任何感觉，费日自然而然地说出他们的名字：“悉达多、李耳、孔丘，你们到底什么意思！”

    见费日以他们在娑婆世界转世时的姓名直呼，就知道这个家伙现在肚子里正一肚子的不高兴，盘坐的三个人完全不出声。一个悟出生死之力，超越三界的人想知道一件事何须他人提醒？

    费日略略一想，就完全明白了！就是现在赶在他们面前的三个人，在争斗不休时，选了一个凡人，以无上的力量将他的神识投入三界幻境，以种种方式刺激他领悟三界本源的生死之力。如今他成功了，成了三界第一人，现在这三个家伙正盘算着奉他为三界之主呢！

    想透了这一点后，他不禁苦笑摇头，看来自己在幻境中最后一句话同样适用眼前的三人。他叹了一口气，说：“我还有一个问题？”是的！费日有话要问，虽然他自己也能直接通过神识知晓答案，但他太紧张了，他不敢一下子自己去面对，宁可有人告诉他。

    “我……我奶奶、玄……玄……”费日感觉紧张得快喘不过气了：“你……你应该知道我说的是什么人，难道他们都只是幻境中的幻像吗？或者说他们是真……”

    费日越说声音越低，释迦牟尼轻笑了一声说：“真做幻时幻亦真，三界之主能悟出生死之力，超越三界，还想不明白吗？”

    费日笑了，如春日柔风中绽放的昙花：“原来如此！”他右手在空中随意一圈，一扇金灿灿的大门就在他面前打开，孔雀绿度母、刘伯温、若望五少、玄月、聆聆……每一个相知相伴相熟悉的人在门中快快乐乐地走了出来。

    “费日小子，就知道你会成功的！看来我们又复活了！”

    “或者说我们根本就段死过，还复什么活啊！”

    “这里算是哪里啊？看看这么纯净的灵气流动，应该是玄界的某处好地方吧！”

    “我说噬灵蛤蟆杯，你能不能给主人留的面子？见什么吃什么会让人家觉得身为主人的多情仙人很没面子的。”

    ……

    看着一伙人乱糟糟地打闹着，费日的脸上爬上了阳光灿烂的笑容，不错，真做假时假亦真，谁说我的经历是假的？是虚幻的？谁能又能现在的一切就是真实的？而非虚幻的？我可管不了那么多，快快乐乐地活着不就是一件好事吗？

    这时，释迦牟尼、三清道祖和孔老夫子三人站了起来，对费日恭恭敬敬地三跪九叩：“既然你已悟出生死之力，成为超越三界的大圆满的元，那么请担当起三界共主的责任，掌管三界运行！”

    靠！还有这么个大麻烦等着自己？费日的笑容顿时发苦：“不当不行吗？”

    “你说呢？”三清道祖眨了眨眼，一把拉开大殿的大门，门外，无数的玄界神圣菩萨齐齐下跪：“拜见三界共主！”

    费日急急忙忙地重新关上大门，以手抚胸，一副被吓坏了的样子，说：“这样也行啊？”

    “有什么不行的？”孔老夫子笑得像只老狐狸：“你的大圆满境界可是玄界每一位神圣菩萨梦寐以求的，就冲着得到你指点这一项，他们就会无条件服从。有了玄界，天界还不是手到擒来？至于人界，就看你小子高不高兴管了！”

    “是！是！是！”费日伸伸舌头说：“那能不能让我想一天，然后回答你们！”

    “可以！可以！请便！请便！”找主人当然不能一开始就玩霸王硬上弓，三个陈年老狐狸很爽快地答应了。见费日拉着自己的亲人朋友退入内殿时，三人才开始商量开了：“你确定费日那小子不会开溜？”

    “开溜？他怎么开溜，这玄界昊宇玄元殿可是三界之中惟一锁定空间和时间的地方，神圣仙佛哪一个不是一步一步地走着进来出去？如果他要出去的话，凭昊宇玄元殿外数以千万计的神圣菩萨不拦住他？”

    “那是！那是！不对……”

    “怎么不对？”

    “那家伙身负生死之力，早已不受三界法则影响，那么这昊宇玄元殿的禁制不一定对他有效，不！我敢肯定没有任何效果，他刚才还当在我们的面打开幻境虚空，转幻为实，将我们的幻境化为真实三界中的世界。”

    “那他刚才……”

    “根本就是缓兵之计，快追！”

    “追？追得上吗？算了，人家不愿当这三界之主，我们又耐他何？只希望那家伙创造出自己的三界后找我们去玩玩，能指点一下我们对生死之力的体悟就不错了！”

    在遥远浩渺的星云深处，一条闪动着紫银色光芒的通道里，一伙人正匆匆忙忙地走着。

    “费日小子，你这是带我们去哪儿啊？”

    “这是连接两个三界的来回通道，我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

    “三界，我创造出来的三界！”

    “可为什么跟原来的三界一模一样？芙蓉大陆还是那个芙蓉大陆，地球还是那个地球？”

    “呵呵，自己设计新的物种、世界的存在方式还是太麻烦，我就照搬了！”

    “你还不是普通的懒惰，只是一切照搬的话，你创造这个三界有什么用？”

    “法则可没有照搬，我把那个该死的对立平衡法则给改了，改成快乐法则。在创造这个三界时，所有的物质和生命我都是直接从那个三界搬过来。刚开始时快乐和痛苦是五五开的，但从此以后，这个三界，快乐和痛苦将是不平等的，每多十分快乐，才会多一份痛苦，每少一份快乐，就会少十份痛苦，这就是我立下的快乐法则！”

    “为什么不干脆将苦难消灭？”

    “靠，没有苦难，难有欢乐？没有求索的艰辛，难料有成功的喜悦？没有离别的悲伤，哪有重逢的激动？我们要做的只是将苦难变得最小，变得在我们掌握之中，将欢乐变得最大，最好超出了我们的掌握，如此而已！”

    “这个我喜欢，新三界啊，我们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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