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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奇迹的海》
    
    奇迹的海内容简介：
    
    异类要如何蜕变为一个普通人？本书讲述身为异类的“灵者”在经历种种磨难后最终蜕变为普通人类的故事。故事涉及整个三界，普通人类，妖怪，巫师，乃至神明。玄幻只是本书的表象，人情才是书的真意。
    
    上篇　第一章
    
    第一章
    
    故事的传说
    
    千年前，三界就被天界天帝之至上权力所掌控，天帝定天神为三界中最尊贵的族群，其次为灵界掌权者及分封散落在人间界的大小神明，再者是人类，最后是在魔界的妖魔精灵。天神占据大片封地，且凡有天神之处就被称作“圣地”，除天神外，任何其他族群都不得入内。天界给其他种族定规立矩，并用特殊的法术迫使他们世代遵循“神为尊”的思想。长期以来，天神一直是人类的最高精神领袖，人类信奉崇拜他们，希望他们带给自己平安与幸福。随着人类种群的发展与扩大，一直到成为三界中最为繁盛的种群，天神的统治地位也随之一天天更加稳固——由于人类的信奉，天神便更有力量压制存在于魔界，对天神而言是反动力量的精灵鬼怪。天神利用封印与结界将他们死死封在魔界之中。
    
    神农架是天神的圣地之一，因为传说被人神共尊称为“人皇”的神农曾在此处造化苍生，天界即将这个原没有天神占据的土地也作为他们的圣地来严加看守。某日，一个驻守此地的小卒发现有异类闯入了神农架，他立即向上级汇报，得令后即与其他士卒一道在神农架搜寻闯入者的踪迹。
    
    终于，他们在山中密林发现了那个闯入者：他是一个面容苍老的术士，身上是一件破破烂烂的看不出是什么颜色的大褂，就像穿在他身上的只是一块抹布。他正忙着往山土里放一些看上去像是植物的种子之类的东西，一边嘴里还在絮絮叨叨些什么。见状，驻守神农架的兵士们急忙把他架了起来，准备将他带到神官面前去受审。谁知，在他们刚要离开时，方才老术士站过的地方突然长出了几十支植物的嫩茎。嫩茎慢慢长出叶片，之后越长越繁茂，最后，每株植物都分别开出了不同颜色，不同种类的花，再然后……
    
    再然后发生的事，才真正令那些天兵们慌了神。每一株植物前突然都出现了一个光亮的影子，影子起初很模糊，后来渐渐清晰，露出了本相：那是几十个周身发出微光，肤色白皙的女子，她们身着抹胸长裙，外加宽袖的长外套，头发与各色的藤条编织在一起，双目都未睁开。
    
    “这……这……这……”当头的一个小兵揪住老术士，“那些……是什么东西？”
    
    “哈哈……”术士狞笑道，“……害怕了吧！好好瞧瞧她们，她们没有呼吸，没有体温，没有心肝，没有情感，没有可束缚她们的东西，也没有什么可以挡住她们去破坏天界，将你们这些道貌岸然的天神统统杀光……统统……”
    
    说到这儿，老术士忽然口吐鲜血，倒在了地上。
    
    “他死了吗？”揪住术士的那个小兵用略微发抖的声音问。
    
    “必须上报此事。”一个稍年长的兵士边紧张地后退边说。
    
    他们将这件事告知上级，上级再将此事上奏了天帝。
    
    “……此异物乃是一术士用邪法召唤而来，若留之，恐生事端……”
    
    “是术士召唤来的啊……”天帝沉思着，“……光一般的女子……难道是暗界守护者？”
    
    天帝话音未落，底下的神官便已纷纷议论起来。
    
    “暗界？这不可能！”
    
    “这如何是好……”
    
    “据说暗界深不可测，何况……”
    
    “肃静！”站在天帝身边的神官拖着长音喊道。
    
    “众位卿家，有何高见？”天帝叹着气问。
    
    底下忽然安静下来，神官们我看看你，你看看我，都不知该怎么办。许久，一个身着素袍的老神官站了出来。
    
    “封！”他斩钉截铁地说，“暗界深不可测，即使是魔界也不及其险恶。臣斗胆，恐怕在场的诸位没有谁知道那究竟是个怎样的不毛之地。为了天界的稳定，为了下界苍生，老臣请求将那些肮脏的异物以您的无极之力封印……”
    
    天帝立即下命令一群术士协助神官将那几十个未完全苏醒的奇怪女子押回天界。为了以防万一，他又下诏将那几十名女子安置在灵阁，赐她们“灵者”一号，封作“神仆”。事实上，她们全部都成了天神的奴隶，而所谓的“安置”，则是把她们用封咒封在一个玻璃珠般大小的特制的球内，放入暗得不透一丝光的灵阁，并得到了“永不得起封”的特殊关照。
    
    事情本该到此结束。可是……
    
    就在那几十名女子被关进灵阁的第四天，下界又有紧急来报。
    
    “……驻守神农架的兵士全部失踪，只搜寻到他们的腰牌和随身携带的兵器，”一名身着朝服的神官弓着身子低着头向高高在上的天帝细说他所了解到的情况，“臣请派专人调查此事……”
    
    “此事……”天帝用他那低沉平板的语调说，“……谁愿前往？”
    
    神官们你看我我看你，半天没人说一句话。终于……
    
    “臣，纠子戈愿往。”一个身着深蓝色朝服，留着短须，外表看上去年龄在人类三四十岁左右的神官走出百官之列，“臣定将嫌犯捉拿归案。”
    
    这个名叫纠子戈的神官带领百名部众下到人间界，来到了神农架。他们花了一整天在神农架的各个山头搜索嫌犯的踪影，结果却一无所获。
    
    “难道，嫌犯已经逃出了神农架？”纠子戈身边随行的一个将领问。
    
    “他不会的，”纠子戈胸有成竹地说，“这里方圆几百里都为天神所控制，他若逃出去，这里的土地神必会来报。我已经查问过了，嫌犯只是突然消失了踪迹，他还没有走出神农架。天也黑了，我们回去吧！毕竟这儿的山路不好走。”
    
    “纠……纠大人！”一个神色慌张的兵士连跑带爬的冲到纠子戈面前，“我们发现他了！”
    
    “他现在何处？”纠子戈又惊又喜。
    
    “就在前面！”那个兵士指着黑暗的森林深处说。
    
    纠子戈带上部众步行数百米，即看到前方树丛中微微有闪烁的点点蓝光。他们走近一看，见一个浑身发出蓝色微光的少女跪坐在一株开得正盛的百合花前，用她那双纤细的手抚摸着百合的嫩叶。她的黑色长发被几根细细的藤条束了起来，只留出一小撮弯曲地垂在额前。她完全没有注意纠子戈一行人，而是全神贯注的在摆弄着手边的那株百合。
    
    “抓住她。”纠子戈命令道。
    
    十几个兵士上前围住了那女子。只见她抬头冲那些兵士微微笑了笑，开口道：“你们，也是从天上来的吗？”
    
    “是，我们奉天帝之命抓你归案，”纠子戈道，“你最好束手就擒……”
    
    “哦？”女子笑得更欢了，“束手就擒？有意思……你说的话，和先前那些人说的话一样呢！他们，也想抓住我……”
    
    “所以，你杀了他们？”纠子戈气恼地问。
    
    “嗯！你真聪明！”女子笑着点点头，“你们来抓我，是不是也想被我杀死啊？嘻，你们是想站着被我杀死，还是直接自己先躺下？”
    
    “放肆！”纠子戈怒道。
    
    “你生气了？”女子依旧笑咪咪的样子，“我也是……”
    
    她站了起来，大概也就是一个十六七岁人类女孩的高度，可她却又不同于普通人类女孩——她的身体似乎轻得像一片鸟羽，直起身时竟飘离了地面。她抬起她那双细长的手，再将它们慢慢合拢。当她再分开双手时，双手缝隙间出现了耀眼的蓝光，在她周围也逐渐形成了一道隔离墙似的透明浅蓝色屏障。随着女子手中的光越来越强，屏障也慢慢扩大范围，而在处屏障之内的那十几个兵士一个个纷纷倒下。
    
    “怎……怎么可能！”纠子戈用惊恐失措的眼神瞪着面前这个离他不足五十米远的女子，“你究竟是什么怪物？”
    
    “我也不清楚，”女子一脸茫然，“好象你们天神最近给我和其他几个姐姐取了个名儿叫……”
    
    “灵者！”
    
    “诶，对了！就是这个！唔，这样也好，”女子用认真的眼神盯着纠子戈，“免得你都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东西杀死的……嘿……”
    
    女子周身的透明屏障忽而又扩大了好几倍，纠子戈身边的兵士陆续倒下了，纠子戈自己也慌了神。可就在这时，那女子却将她张开的屏障给收了回去。
    
    “你回去告诉天帝，”女子微微低头，笑容格外灿烂，“我，灵者，马上，很快会去取他的性命。不是今天就是明天，或者后天……反正，看我哪天高兴喽！叫他做好准备，免得到时我还没动手，他就被吓死了——那多没意思啊！你说呢？唔，到时我该怎么做呢？光像这样好像太单调了耶……”
    
    女子抬头望去，却见纠子戈已经逃的没影了。
    
    “真是没用……”女子叹了口气。
    
    自那以后，天帝派无数精兵强将四处搜寻灵者，但每次都只能见到灵者来过留下的痕迹：天神的一些未损毁的随身物品。为此，天帝震怒。
    
    而此时，灵者已上到天界，正跪在银河边上打理她那长长的头发。这不是因为灵者天生好打扮自己个儿，她是在为下一次的战斗做准备——在她的长发中，不知隐藏了怎么样的秘密。为了不被打扰，她在自己身边张开了一道像是天然生成的屏障，阻挡外界可能对她不利的一切干扰。
    
    可是，令她意想不到的事发生了。
    
    先是一个自称季流的少年站在距灵者只几十米远的地方不停地絮絮叨叨：“你一定就是灵者！我是……”
    
    “你是什么东西与我何干？”灵者冷笑道。
    
    “我不叫什么东不东西的，我是流，季流。我……我想和你交个朋友……”
    
    “朋友？”灵者偏过头不屑一顾地问，“为什么？”
    
    “因为……因为你很漂亮！”
    
    “无知……”灵者嗤笑道。
    
    “看啊，是季……季流……”
    
    不知什么时候，周围多了些手执兵器的天兵，还有一些穿着奇怪服饰的老人手握神器在距灵者几十步远处摆开一个奇怪的阵势，而刚才的那个季流早被一个长者拖到一边去了。
    
    “我们奉天帝之命前来将你收服，”长者站在灵者身后说，“若你有悔改之心，我们可以……”
    
    “你们身上的气味与天神不同啊……”灵者脸上的神情忽而严肃起来，“……既然不是天神，为何要为天帝效命？”
    
    “我们皆是人间界的巫师，受特令来到天界，”一个老婆婆用她那低沉的声音对灵者说，“你触犯天条，做下太多伤天害理的事……”
    
    “天条？哼，不就是天神们定下的破规矩，根本没有必要去遵守。何况，我也只才处理了几百个天神而已……”灵者站起来，向巫师们伸出了双手，“既然是敌人，就不必多说了……”
    
    “的确，”长者发话了，“看看今天你还能不能从我们这儿逃出去！”
    
    灵者这才发觉事情不妙。巫师们在她张开的屏障周围又拉开了一道铁链交织成的大网，而且在网上不知施了什么巫术，将灵者张开的屏障给击破了！
    
    “怎么……”灵者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已有铁链缠在了她身上，且越来越多，她的四肢全都被缠紧了。巫师们都在念咒，最年长的那个又将无数张古怪的符咒贴在了向灵者身上靠拢的铁链上；那些符咒一接触灵者的身体便消失了——它们全部进入了灵者的身体内，好象是为了封住灵者的法力。很快，灵者跪倒在了地上。
    
    巫师们以为他们已经成功封印了灵者。于是他们靠近灵者，几个天兵走在他们前边想用绳索将灵者捆绑起来。就在这时，灵者突然抬起头用她那双浅金色的眼睛愤怒地望着那些巫师。
    
    “你们鄙视我……”她冷冷地说，“……用这种手段……为什么！你们没有真本事吗？为什么用这种卑鄙的手段！”
    
    “我们也是被迫……”长者说，“……我看过我弟弟当初配置魔药的配方……只有用纯铁加纯银铸造出的锁链，才能栓住你……而那些符咒，是我一直用于对付魔性妖怪的，没想到，对你也能起作用。我是想和你单打独斗，可时间上不允许，所以我只能……”
    
    “别罗罗嗦嗦的！”灵者挣扎着喊道，“不就是想把我和其他灵者一样关起来吗！哼，胆大的就来试试啊！”
    
    就在天兵往灵者身上套那拇指粗细的绳子时，不知怎的，突然像被什么捆住了一样，站在原地动弹不得。巫师们看那几个天兵僵在原地，才发觉事情不妙。再看灵者，她的身上仍旧缠满铁链，贴着符咒，不像能往天兵身上施法的样子。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放开她！”
    
    巫师们循声望去，见竟是年幼的天帝之子，季流。
    
    “我说了，放开她！”季流年纪虽小，瞧那架势脾气可不小。
    
    “不行，她是天帝钦点的囚犯……”
    
    “放了她！”季流似乎真的火了。
    
    “可是……”
    
    “砰！”
    
    巫师们被这声音惊了一惊，回头只见一地被绷断的铁链，而灵者已无影无踪。
    
    “不好！”长者握紧被灵者毁坏的铁链焦急地说，“她定是往凌霄殿去了……天帝有危险！”
    
    灵者的确去了凌霄殿，但她并不急于杀死天帝，而是想要救出那些已经被关入灵阁的灵者们。所以，她只在凌霄殿外徘徊了一些时候便离开了那里。当重新苏醒的天兵带着巫师们赶到凌霄殿时，灵者已经辗转去了灵阁，去救她的伙伴，被封印的灵者们。
    
    看守灵阁的是一个刚刚得道成仙连封号也没有的老道士，只知道他原名魏正冲。他身穿一件灰色长褂子在灵阁前焦急地踱着步子。他知道自己不是灵者的对手，但若加以不抵抗，天帝怪罪下来，自己苦修得来的道行就全白费了。正想着，灵者已经站到了他面前，浅金色的双瞳死死地盯着他。
    
    “小姐……不，灵者，”魏正冲唯唯诺诺地迎上去，“您请回吧！给老朽个面子成不？哎……”
    
    灵者压根不搭理他，径自走入灵阁。她推开紧闭的木门，一个身着朝服的人阻住了她的去路——那人即是当初落荒而逃的纠子戈。现在，他背着手笔直地站在灵者面前，一副威风凛凛的模样。
    
    “让开，好狗不挡路。”灵者不满地看着纠子戈。
    
    “没那么容易！就算你逃得过那些巫师设下的圈套，也休想过我这一关。”纠子戈冷冷地说。
    
    “手下败将何谈勇？”灵者不以为然地笑笑。
    
    纠子戈转身面向灵阁内供奉的一尊佛像道：“这灵阁内关有二十九个像你这样的东西，若你敢胡来，她们，都得死。”
    
    “被封印与死亡没什么区别，”灵者目不转睛地盯着纠子戈说，“我要么和她们一样被封印，要么同她们一起死……反正，死了也比被关起由，我偏愿意来冒这个险……”
    
    “哦，我想起来了，”纠子戈阴笑着回转身，“灵者没有生命，当然，也就不怕死了……因为你们根本没活过……”
    
    “你！”灵者被激怒了，她抬起了自己的一只手想对纠子戈施法。
    
    “抓住她！”
    
    纠子戈一声令下，十几个天兵忽而从殿内两旁闪出来，手中端着一个木盆同时向灵者身上泼一种红色的液体。霎时，灵者的双手，肩膀和腿都沾满了那红色的液体。渐渐的，灵者开始站不稳，双腿无力，也不能施展她那令天神发抖的力量了。
    
    “那是什么？”灵者愤怒地质问。
    
    “人类的血，”纠子戈笑笑，“我也是偶然发现，灵者也有忌讳，害怕的东西。而且不止是人血，就连只接触人类的皮肤都会发抖……这大概是因为当初创造你们的巫师本也是人类的缘故吧！”
    
    刚才往灵者身上泼人血的天兵们将近乎奄奄一息的灵者架起来，拖到了里面一间昏暗的小室内，之后把她捆绑在石柱上。纠子戈跟着立刻从一旁的铁架上取下一个镶着上刻古怪花纹铁印的木制长杆，走到灵者面前对她说：“看到了吗？这可是灵者专用的东西，它对别人还都不起作用，可用来封印灵者，是再好不过了……”
    
    季流慌慌张张地赶到灵阁，跟着就往里闯，但被魏正冲拦了回去。
    
    “为什么拦我？”季流很不满。
    
    “您等等，在这儿听。”魏正冲神秘地说。
    
    “听什么……”
    
    季流话音未落，一声凄厉的惨叫几乎响彻整个天界。
    
    “啊！”
    
    魏正冲将季流送出灵阁，并嘱咐他今后不要再到灵阁来。
    
    时光流逝，天神们似乎淡忘了封印在灵阁内的那些曾是他们噩梦的灵者。尤其是今天，今天是天帝之子，季流的二百四十一岁生日。虽然天帝再三说要“一切从简”，但还是大张旗鼓地宴请了九洞十八仙，这个星君那个上仙，还有什么大神大仙的，几千号各路神仙都出席了宴会。
    
    可是，他们却找不到生日宴会的主角，季流。
    
    在季流生日那天，天界最冷清的地方就数灵阁了。这里是天界最大的禁地，由魏正冲看守着。他不会想到，季流这样一个尊贵的天神竟会再到灵阁来看望他。
    
    “魏老先生……”季流拱手道，“……辛苦您了，那么多年，您一人守着这个冷冷清清的地方……实在是太难为您了。”
    
    “老臣不敢有丝毫抱怨，”魏正冲上前对季流一副毕恭毕敬的模样，“能让我这老朽在天界有一席之地，而且，您又对老朽如此关心……臣，已是受宠若惊。”
    
    “二百多年了……”季流望着灵阁内的那尊金像叹道，“……她们还好吗？”
    
    “若您指灵者……都很好，没有再出现什么大的异常，只是……”魏正冲面露难色。
    
    “怎么了？”
    
    “编号是３０的灵者——就是最后抓……不，找到的那个灵者，关它的封印球，这些年来一直发出微弱的蓝光……看起来，就似乎她就没被封印一样……”
    
    “她在哪儿？”季流突然很紧张，“我能见她吗？”
    
    “这……”魏正冲战战兢兢地拦住了季流，“……只是，今日是您的生日，若为了看那些个微不足道的犯人耽误了您的时间……万一上面怪罪下来……”
    
    “什么怪不怪罪，就说是我逼你的……”季流硬要往里闯。
    
    “不，不，”魏正冲紧跟着季流的脚步，“臣是怕……”
    
    季流没理他，自顾自打开了放置灵者的小室。里面漆黑一片，魏正冲忙去点亮一支蜡烛，送到季流跟前。
    
    “哦，谢谢了。呃……你可以走了。”季流冲魏正冲挥挥手。
    
    魏正冲犹豫一会儿，退了出去。
    
    在小室的西北角方向，有一个四角木架，木架分五排摆放着封印着灵者的小球，其中最上面一排的最后一个小球在微微发着蓝光。
    
    “果然……”季流微笑着自言自语道，“……很不安分呢！怎么，想要出来？”
    
    灵者球似乎愈加光亮了。
    
    “那好吧……”
    
    季流从架子上取下光亮的灵者球，攒在掌心里，走出了灵阁。
    
    魏正冲还站在灵阁外发愣，他实在是不明白季流为何突然来灵阁，于是担心地在灵阁外踱来踱去。突然，季流微笑地从灵阁内迈出来，手里捧着那个发光的灵者球。
    
    魏正冲见状，连忙跌跌撞撞地跑过去：“这……这使不得！”
    
    “魏先生……”季流低头看着自己手里发光的小球笑道，“……我想，只要您不说，这件事就不会有别人知道。您就算为了我，保守这个小秘密吧！”
    
    “您要把她带到什么地方去？”
    
    “我想让她到人间去……”
    
    “什么！”魏正冲像被什么震了一下，颤颤巍巍地向后退了两步，“若天帝知道您私放灵者，那……那是判得很重的……您为什么要这样做？”
    
    “我喜欢她。”
    
    季流将灵者球带去了南天门，在那儿，将球放进一朵百合花苞里，抛下了九霄云外。
    
    在天界南天门的下面，即是涣王国。这个所谓的“王国”其实是天帝在人间界和天界衔接处所建立的一个受天界管辖的界地。这里的国王是天神指定，拥有神族血统的人，臣民却混杂不一：除了有神族人，还有归顺天界的高级妖怪，巫师，精灵及一些不会魔法却拥有各种贵族头衔的人。涣王国的国王非常懦弱，国中一切事务均要上报天界请天神定夺，从不敢自己“擅自”做主。这天，守城士兵发现有一异物从天界下落到涣王国的国境内，立即向他们的国王汇报了这一情况。
    
    “像是一朵人间界才有的花苞，”士兵说，“它掉到清海中去了。”
    
    “天界怎么会有此等物件……”国王幽幽地问着他的左大臣，“……会不会是不祥之兆？”
    
    “为保稳妥，您还是亲自去一看究竟为好。”左大臣对国王说。
    
    于是，国王带着他的左大臣和几个巫师去到波光粼粼的清海边，又命人叫了几个水性好的渔夫将坠入清海的白色花苞打捞上岸。当渔夫在清海边的一棵大樟树下将湿漉漉的花苞呈给国王时，国王身边的巫师像是遭雷劈了一样，浑身为之一震。
    
    “怎么了？”国王很不解。
    
    “陛……陛下，您可知这花苞中为何物？”巫师跪到了地上。
    
    “何物？”
    
    “乃是二百年前被天界封印的灵者。”
    
    “什么！这……”国王吓出了一头冷汗，“……胡言乱语，天界怎可能将如此重要的犯人遗失！”
    
    “依臣之见，”巫师磕了个头说，“只要将灵者重新封印，日后天界即使追究下来，也不会迁怒到陛下。”
    
    “这……这你看着办吧……交给你了。”
    
    “是。”
    
    国王匆匆离开后，巫师从口袋里抽出一张符咒，口中念念有词，之后将符咒贴在了花苞上，又命渔夫将花苞重新归置入清海。
    
    “神啊！”巫师仰天祈祷道，“保佑涣王国吧！保佑我们！愿这清海将此邪恶之物永远镇压！”
    
    不知过了多少年，又到了花开的时节，几个渔家少年嬉笑着跑到清海边玩耍，玩着笑着，最年长的一个男孩突然提起了一件被人当作秘密的事。
    
    “我听我妈说，这清海里可是神水，和人间界那又咸又苦的海水可不一样。清海里的水像甘泉一样，是甜的。而且，清海里还关着一个怪物。那怪物从前杀了好多人，后来贤明的天神和我们伟大的国王联手将它关进了大铁笼里。可那怪物还是很猖狂，于是，巫师们合力将它封印在了清海的最深处，任谁也不能再将它弄出来……这将怪物放进清海里的艰巨任务，还是我爸爸完成的呢！”
    
    其他少年几乎都又惊又喜，可却有一个长着一头黑发的男孩不以为然。
    
    “既然是谁也到不了的最深处，那你爸爸又怎么能到那里放怪物呢？”
    
    “这……除了我爸爸，谁也到不了！”最年长的那个男孩骄傲地昂了昂头。
    
    “我不相信，”黑发男孩说，“你爸爸的水性还不如我爸爸呢！”
    
    “你说什么？”
    
    眼看着就要打起来，几个女孩把他们拉开了。
    
    “走着瞧！”年长的男孩愤怒地指着黑发男孩，然后气冲冲地离开了，其他孩子也跟着他一走了之，剩下黑发男孩一个人坐在清海边的大樟树下发呆。
    
    “有什么了不起的……”男孩为自己忿忿不平，“……我就把那个怪物捞上来给你们看！”
    
    说到做到，男孩纵身一跃，跳入了清海蓝绿色的海水中。
    
    清海的海水清澈透明，却也寒冷异常。男孩刚跳进海水内几秒钟即感觉浑身开始变得冰凉，四肢活动也困难了很多。可为了能亲眼目睹怪物的模样，他依旧倔强地往深海游去。
    
    终于，他的双脚踩在了海底软绵绵的白色沙地上，四下寻望后，他发现了一个被长长的墨绿色海草缠绕着，像是花苞的东西。难道这就是他们说的怪物？他满腹狐疑地想。拨开缠绕花苞的海草后，他拿到了那个花苞，之后将它带出了清海。
    
    “嘘……累死了……”男孩浑身湿漉漉地摊倒在大樟树下呼吸着新鲜空气，手里还紧紧握着那个花苞，“……唔，对了，”他猛地又坐起来，“这是什么花的花苞啊？”
    
    眼前这个白色花苞像是在水里泡了很久，茎叶已经全部烂尽，但花瓣仍保存完好，更奇怪的是，花苞上粘着一张没被海水打湿的纸条。
    
    “什么呀！”男孩撕下那张写满奇怪文字的纸条左看右看也没有看出个究竟，“这干什么用的？真是奇怪……啊！”
    
    花苞的缝隙里透出耀眼蓝光，一会儿工夫后，花苞开花了，露出了嫩绿的雌雄花蕊，那花发出的蓝光也随之更加耀眼。男孩吓得手一抖，将花丢了出去。那朵白花一落地就变成了人的模样。那是一个浑身湿透了的可怜女孩，还在滴水的黑色长发凌乱地披在脑后，上面还缠着嫩绿色的藤蔓。额上眉心处有一道很深的烙印，闪着古铜色的光芒。她的眼睛是金色的，正惊恐的望着救她上来的这个人。她的嘴唇毫无血色，嘴角还在微微地颤抖着。一双纤细美丽的手抓紧了她身边的几根野草，好像是那些草救了她的命似的。她身上只有一件单薄的长裙，没有穿鞋，赤着的脚同她身上其他地方一样，也是毫无血色的。
    
    “你是什么东西？”女孩害怕地往后躲了躲，“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你们没有一个好东西！”
    
    “我不是东西……不对，我是东西……也不对！我……我是渔夫的儿子，”男孩凑近那女孩的脸笑笑说，“我叫海，你呢？唉，一开始我还以为你是多可怕的怪物呢，没想到，怪物原来长这么漂亮！呵呵！”
    
    “海？”女孩偏了偏头，想了想，“海是什么东西？”
    
    “喂！海不是东西！嗨，被你搅和的，全乱了……你叫什么？”叫海的那个男孩饶有兴致地问。
    
    “我……我叫……”女孩愣了一会儿后说，“……我，没有名字……”
    
    “没有？怎么可能？”男孩笑笑，“是不想告诉我吧！没关系，我不问了。哎，你怎么住在花里啊？还有，为什么他们说你是怪物呢？”
    
    “怪物？”女孩冷冷地笑了，“‘他们’？‘他们’是指天神吗？哼，那些个……唔……”女孩缩紧了身体。
    
    “你很冷？”
    
    “不，有些疼……”
    
    “是这伤疤吗？”
    
    “不光是。”
    
    “你的这个伤疤真有意思，好像……是烙上去的……”说着他伸出手触到了女孩额上的烙印。
    
    “你……你离我远点！”
    
    女孩用力（看上去像是）推开一个劲往她脸上凑的那个男孩。
    
    “怎么了？”男孩几乎是云里雾里地问。
    
    “你这个……”女孩恼怒地抬起了她的一只手指着男孩，“……你不怕我杀了你吗？”
    
    “嘿，不怕。我与你无冤无仇，你有什么理由杀我呢？你从前经常杀人吗？那不好，从今往后别再动不动杀人了，那不是女孩子该干的事……”
    
    “你真罗嗦，”女孩说着放下自己的手，目光不再那样的愤怒，“不过，你这个小渔民还真会说话。”
    
    “是吗？那我给你讲个笑话吧！”男孩兴奋地说。
    
    “笑话？是什么？”
    
    “我们这个小渔村里有一个老奶奶，她的耳朵不太好使，经常听不清别人说的话。有一次我跟爸爸打完渔回家在路上碰见她，她问我今天我打了多少筐鱼，我说有好几筐鱼，她说不吉利，我又问为什么，她说，‘７’还不吉利吗？哦，‘７’在我们这儿是个不吉利的数字，因为数年前我们的军队被妖魔打败，割出了好大一片土地，而那一天是７号。”
    
    女孩愣愣地看着他，什么也没说。
    
    “我就知道，”男孩很失望的样子，“我说笑话，别人从来不笑的……”
    
    “呃……不，不是你说的不好……是我，我受控制，所以……”
    
    “是因为这个？”男孩指着女孩头上的烙印，“是天神弄的？”
    
    “嗯，是。这是个只有天神才能解的印记……”
    
    “我应该可以解开……”
    
    “你在说胡话吧！”
    
    “我可以试试……”
    
    “你……”
    
    叫海的男孩用双手揽过女孩的肩膀，在女孩前额的烙印上轻轻地，吻了一下。
    
    “封印……解除……”海说。
    
    渐渐地，女孩额上的烙印消失了。
    
    “你是天神！”女孩挣扎着站了起来。
    
    “我不是。你是灵者，对吗？”
    
    “你怎么……”
    
    未等女孩把话说完，大樟树后突然出现了几个身佩刀剑，士兵模样的人，他们冲过来首先挟住了女孩。
    
    “跟我们走吧！”他们凶巴巴地说。
    
    “你们？”女孩冷笑道，“凭什么？”
    
    “还有这个小子……”两个士兵把叫海的男孩架了起来，“……你可做了件大事啊！”
    
    “住手！放开那个女孩！”
    
    一个身着华丽长袍，表情严肃的女人突然出现，她的身后还跟着几十个卫兵。
    
    “王……王……后……”挟住女孩的士兵慌了手脚，连忙放开了女孩。
    
    “来，过来，”被士兵称为王后的女人冲女孩温和地笑了，“别害怕啊，我不让他们伤害你。”
    
    女孩半信半疑地走到王后身边，王后用双臂搂住了她，“可怜的孩子，同我回去吧！”
    
    “回去？”女孩很不解。
    
    “到我的宫殿中去，走吧！”
    
    王后带走了女孩，那个女孩模样的灵者。
    
    灵者就这样进入了涣王国的王宫。王后让她和一个叫阿芝的女织匠学织布，并给她起了个名字，叫衣灼，意思是真知、透彻。衣灼成了织匠中年纪最小的一个，但经过长年累月的练习，她织出来的布是所有织匠中最好的。王后很喜欢自己领进宫来的，在她眼里只是个小丫头的灵者，她的儿子，与国同名的涣王子，也和灵者一道从小玩到大。名衣灼的灵者在涣王国呆了一百多年，这期间她一直在回想过去，回想自己被捕的始末。
    
    究竟为什么……她伏在织机前冥想着，为什么，我会受不了人类身上的东西？难道，真的是因为巫师的缘故？或者，是别的什么……那又是什么呢？不行，我不能受任何东西的威胁……
    
    “衣灼？衣灼！”是阿芝的声音，她在四处找衣灼。
    
    “我在这儿！”衣灼大声回应道。
    
    “涣来找你！你快……”
    
    “我不想理他……”衣灼不高兴地皱了皱眉。
    
    “你别矫情！”阿芝硬把衣灼从织机前拉开，“人家是国中的王子，你一个小小织匠能受他的重视该高兴啊，别苦着脸……”
    
    “我知道，我是奴隶他是奴隶主！”衣灼挣脱阿芝的手，“所以我更不想……”
    
    “奴隶？我几时这么说你？”
    
    涣斜靠在一个石柱上，正饶有兴致地看着发脾气的衣灼。微风吹拂着他浅色的头发，黑色的双瞳炯炯有神。
    
    “你没说过……”衣灼忽然平静了下来。
    
    “今天天气很好啊！”涣走过来握住衣灼的双手，“到外边玩，怎么样？”
    
    “我还有事……你母后要我织一批很重要的……”
    
    “我帮你向她请假了！走吧！”
    
    涣拖着衣灼上了三匹黑色像是马的生物拉的车，又对阿芝说：“放心！我会带她安全回来的！”
    
    “只要您安全就好！”阿芝冲他们远去的背影喊道。
    
    车驶出了宫殿，一直到了清海边的大樟树下。涣领着衣灼坐在大樟树下，并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亮晶晶的东西。
    
    “这是什么？”衣灼把它放在手里翻来覆去的看了看。
    
    “水晶，”涣点点头，“对灵者而言，它是个吉祥物。”
    
    衣灼的脸上闪过一丝不快：“你也在乎我是个奴隶？”
    
    “不，怎么会呢！”涣微笑道，“我一直当你是我的妹妹，与你在一起，我感觉很愉快……只怕今后我们可能很难再像现在这样无拘无束了。”
    
    “怎么了？为什么？”
    
    “你知道最近宫中新来了个公主吗？她叫枨琳。”
    
    “我知道，”衣灼点头道，“她不是你的远亲吗？”
    
    “的确。但是……她这次是来……是来嫁给我的……”涣支吾着，“……可是我不想……娶她。”
    
    “可是枨琳很漂亮，而且她……”
    
    “我不喜欢她……”
    
    “那你就跟她说呗！”
    
    “可是要她嫁给我的人是我母亲！”
    
    “那有什么办法……这种事你同我说也无济于事。”
    
    “我知道，但是就是想同你说说。你就没有一点不高兴？”涣皱了皱眉头。
    
    “我为什么要不高兴？”衣灼不解地反问他。
    
    “难道你不喜欢从前的日子？”
    
    “你到底想要对我说什么？”衣灼有些不耐烦，“涣，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也许是因为你身体里有什么奇异的东西吧！”涣傻傻地笑了笑，“那种东西，让我不得不喜欢上你。”
    
    “我也喜欢你啊！”衣灼笑了。
    
    “啊？”涣很吃惊的样子。
    
    “如果两个人不互相喜欢，怎么能成为朋友呢？”衣灼皱着眉不解地问。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总知……”衣灼舒展着手臂站起来，“……我与你是不同的人，我是个被抛弃的奴隶，而你是一个国家的希望。涣王国的兴旺与否都得看你的了。所以，你需要一个能扶持你，真正能陪伴你的好帮手——比如说枨琳那样的好女孩——将来，你们一定能将涣王国建立成一个不需天神也能自我管理的真正的独立国家。我说的对吗？”
    
    “似乎你对这些事比我更在行……”涣笑道，“……如果把枨琳换作你……”
    
    “那是不可能的……”衣灼望着蔚蓝的清海叹了口气。
    
    临近黄昏，涣将衣灼送到了织工坊的门口，阿芝却慌慌张张地从织工坊里跑了出来。
    
    “衣……衣灼……”阿芝气喘吁吁地抓住衣灼的一边手臂。
    
    “怎么了？”衣灼扶住阿芝。
    
    “王后要你明天把布料拿去给她看！”阿芝紧张极了。
    
    “那么急吗？那好吧！”衣灼很轻松的样子。
    
    “可是你昨天才去领的线……要在一个晚上把全部的布料织完，那至少得要十个织匠啊！可王后指明了只要你织……”
    
    “我会完成的，明早你来找我吧！”衣灼说着走进了织工坊。
    
    “阿芝，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涣拽住刚要走的阿芝。
    
    “王后要衣灼赶制枨琳公主礼服的布料……”
    
    “就今天晚上？”
    
    “是，明天就得交给裁缝们了。”
    
    “哦……谢谢……那我走了。”涣的眼睛有些失神。
    
    “您走好。”阿芝冲涣的背影弯了弯腰。
    
    涣的车越驶越远，向着西下的夕阳而去。阿芝目送着涣的车直到看不见时，才转身回到织工坊里去瞧衣灼。
    
    衣灼孤零零地站在一架织机前发呆，手上还捧着那块未完成的布料。
    
    “涣对你说什么了吗？”阿芝小心地问。
    
    “没什么，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衣灼的目光没有离开那匹布。
    
    “是吗……那，要我帮你吗？”阿芝俯下身看着衣灼。
    
    “不，不用，”衣灼坐到织机边说，“我……我得开始工作了……”
    
    “我去给你拿些喝的吧！”
    
    “谢谢你。”
    
    阿芝走后，衣灼趴在织机上继续她的冥想。
    
    涣他是什么意思？他想对我说什么？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我又该怎么做才是对的呢？我是灵者，是神奴，是他的敌人，他不知道吗？或者他根本就无所谓我是怎么的生物……可能吗……
    
    衣灼望着地板上从窗外洒进来的银白色月光，疲惫地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一早，衣灼由一位王后的近身俾女引入王后的寝宫——正华宫，为的是上呈自己新织好的那几匹布料。王后的正座在宫殿内的中间，旁边坐的是拥有一头墨色长发的枨琳。
    
    “嗯，”王后接过布料，点点头，“衣灼的手可是越来越巧了啊！”
    
    “您过奖了。”衣灼低着头跪在地上说。
    
    “枨琳，你看看，喜欢吗？”
    
    “喜欢，当然喜欢！”枨琳很高兴的样子，“我以前从未能有这样的布料做衣裳。还得多谢谢衣灼妹妹了。”
    
    “琳公主说笑，”衣灼把头埋得很低，“衣灼不过是一名织匠，怎敢与琳公主姐妹相称。衣灼也只有织布这点小本事，不值得您如此夸奖。若您喜爱衣灼织的布料，不嫌弃的话，衣灼今后必多多为琳公主效劳。”
    
    “你听听，”高坐在上的王后牵起枨琳的手说，“所有媛官人中，数她最乖巧。涣从前时常找她玩儿，你倒可以问问她，涣有哪些个坏毛病。衣灼，把头抬起来，你在这儿又不是女奴，大小，也是个媛官人啊！”
    
    衣灼又是一叩，抬起了头。
    
    “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枨琳做作地笑了笑，“……灵者，到还真是个可人儿……做媛官人太委屈了，要不我同涣说说，过些时候，把你也收了？怎么样？”
    
    “琳公主取笑了，”衣灼面不改色，仍旧是一副不卑不亢的模样，“涣王子是尊贵之人，衣灼再怎么抬举，也只不过是涣王子的奴仆，实在是不可高攀。况且，琳公主如此喜欢衣灼的这门手艺，衣灼只想为琳公主织布，别的一概不愿再想。”
    
    “行了行了，我不过是说笑，看把你急的，”枨琳笑得脸上像开了花，“既然这样，我也不多说什么了。你可以走了。”
    
    “衣灼告退……”衣灼小心地退出了正华宫。
    
    回去后，阿芝等一干织匠一个劲的追问衣灼布匹怎么样，琳公主漂不漂亮之类的话，逼得衣灼不得不一一向她们说明。
    
    “王后对布匹很满意，琳公主也很漂亮……”
    
    她把事情全过程讲了一遍，一个叫落湫的女织匠哼了一声。
    
    “你哼什么？”阿芝问落湫。
    
    “依我看啊，他们根本不是要看布，到是那个琳公主，生怕涣喜欢我们的衣灼不理她，所以来试探衣灼的……”落湫认真地说，“……衣灼，你一定要把她比下去，给我们织坊争口气！”
    
    “算了吧！我没那本事和那些个高贵公主比，我不过是个织匠，”衣灼脸上的表情冷冰冰的，“涣也只是和我打过几次交道，算不了什么。”
    
    “你别这么说啊！”落湫拽着刚准备走开的衣灼，“衣灼，你年轻，脾气好，身子骨也好，几乎什么都好……而且你自己刚刚也说了：‘和涣打过几次交道’，这就够了！你很轻易就能让涣注意你的……衣灼，你别走，听我说完啊，衣灼！”
    
    “我不喜欢他！”衣灼大声对织工们说。
    
    “怎么可能？像涣王子那样的……衣灼你怎么能……”落湫很不解。
    
    “衣灼有秘密的！”阿芝拍了拍落湫的肩膀说，“我发现，她时常到牢里去看一个叫海的人——那家伙当初是和衣灼一起进到宫里来的，只不过后来一个进了织工坊，一个进了大牢。”
    
    “海？他是什么人？”
    
    “好像是个渔民。”
    
    “渔民？”落湫很惊讶的样子，“阿芝，你的意思是衣灼喜欢渔民？”
    
    “这个得你自己去问她了，”阿芝笑笑，“我不清楚。”
    
    一周后，在涣的婚礼上，衣灼出人意料的没出席。这让涣担心了很久，他自责的以为，是他伤害了衣灼，所以……
    
    新婚当晚，他把枨琳扔下，急急忙忙地去找衣灼。
    
    在大牢里，两个年轻人在低语。
    
    “今天涣大婚，警卫的士兵都去祭祀用的神阁了，你只能趁这个时候逃出去！”
    
    “不，我要清清白白，堂堂正正地走出去！我没有错！”
    
    “你别那么死脑筋！出去了你才能有办法证明自己没错啊！”
    
    “不，我要他们来开门放我出去。”
    
    “你！不行，死活也得把你拖出去……”
    
    “我不干！你快离开吧，让别人看见不好。”
    
    “你这人怎么那么倔啊！”
    
    涣目睹这一切后，默默地退出大牢。
    
    “衣灼，衣灼！”
    
    “有人来了……你快离开吧……”海很紧张。
    
    “是阿芝，没关系的……”衣灼微笑道。
    
    “衣灼！”阿芝轻手轻脚地走进来，见衣灼跪在牢笼前，吃惊地说，“你疯了吗？他已经被定为死囚了！”
    
    “什么时候？”衣灼很吃惊。
    
    “刚刚，涣下的令……说是因为他背叛国王……”
    
    “为什么？”
    
    “说不清……哎呀，快走吧！”
    
    “不！”
    
    “走啊！”
    
    阿芝硬生生把衣灼拖出了大牢。
    
    “为什么！”衣灼愤怒地质问阿芝。
    
    “我没有骗你，涣真的下达了这样一个密令……你别说是我说的！”阿芝很紧张，“我猜他一定是知道你来这儿看那个渔民所以……”
    
    “是么？那关他什么事……现在怎么办？”
    
    “我不知道……我来其实是想告诉你，王后在找你……”
    
    衣灼急急忙忙地赶到正华宫，那儿乱得像炸开了锅一样。十几个宫仆忙里忙外地在搬东西。衣灼扯住一个女仆人的袖子，那个矮个子的女孩神色慌张地回头看着衣灼，问：“媛官人有什么事吗？”
    
    “为什么那么大动静？”衣灼松开了女仆。
    
    “是新王后要入主正华宫所以……”
    
    “那原来的王后呢？”
    
    “已经出宫了……奴婢不知道她去了哪里！”女仆说着逃开了。
    
    “衣灼，你怎么在这儿？跟我来！”阿芝闪身躲开来往忙碌的奴仆们跑到衣灼面前，“你得快点，不能再磨蹭了！”
    
    “皇后怎么了？为什么枨琳能够进正华……”
    
    “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涣大婚后，他就是涣王国的主人，他取代了他的父亲，而枨琳，理所应当地取代了原来的王后……”阿芝拉着衣灼边跑边说，“……王后想在离宫之前见你一面。”
    
    “见我？”衣灼很意外。
    
    “对。”
    
    “我……我不去！”衣灼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阿芝一脸疑惑。
    
    “没什么。就是不想去！”衣灼不安地说，“阿芝，我……我要回去了。”
    
    “衣灼，衣灼！”
    
    任阿芝如何喊叫，衣灼还是头也不回地跑掉了。
    
    她去哪儿了？
    
    她到清海边上去了。
    
    她在那里，一个人站着，看着波光粼粼的清海出神。
    
    希望，我能早一点离开这里……她想。
    
    新的国王正式登基后，原来的一切几乎都变了。涣基本废除了从前天神间接插手涣王国内政的特权，并请结界师用结界将涣王国的边界完全与天界隔开，在与人间界的边界处又另设一道屏障，隔绝了与人类的来往。涣王国成了真正的涣之国。
    
    “唉……”看到这条法令后，落湫叹了口气，“……这下子，再想偷偷到人间去可就难喽！”
    
    “不会啊！清海那边也是与人间界连通的……”阿芝扯了扯织机上缠成一团的线对落湫说，“……只要你有钱，一样可以畅通无阻地去人间界。”
    
    “我就是没钱嘛！”落湫叹了口气，“我倒希望能像衣灼一样，久不久就能得到涣王的赏赐，那样我早就离开这儿了。不过话说回来，我要是像衣灼一样能讨涣王喜欢，我也就不走了……”
    
    “砰！”
    
    衣灼用力关上了织机边装金线的铜抽屉，怒气冲冲地走到织工坊门口，之后突然回转身冲落湫没好气地说：“听着，涣他爱怎么给我东西是他的事，我没有让他给我那些东西，我也不需要那些！我更没有刻意去讨涣的欢心……这种事只有皇后感兴趣，我没工夫也没兴趣研究！我根本没打算从涣那里得到什么……”
    
    “织匠衣灼接王旨！”
    
    一名官员走入织工坊，手上高举着一份帛书。
    
    “衣灼接旨……”衣灼强压怒火跪到了地上。
    
    “媛官人衣灼生性纯良，品行端淑……今赐入主寒玖殿，升为……”
    
    “唔？”落湫偷偷笑笑说，“找上门来了……”
    
    衣灼根本听不进去，她愣愣地站起来，之后跑了出去。
    
    “喂，这旨你还要不要啊！”传旨的官员扬扬手中的帛书冲越跑越远的衣灼喊到。
    
    “我替她接了吧！谢谢您。”阿芝笑脸迎过去接过帛书。
    
    “告诉那丫头！赶快准备准备，今晚上就过去！”
    
    负责传旨的官员拂袖而去，阿芝还在不断地赔笑脸，直到他在织工坊附近彻底消失。
    
    “啊啊啊！”织工坊里一片欢腾，“我们中要出一个娘娘了！噢……”
    
    “谁去把衣灼找回来？”阿芝虎着脸望着织匠们，“那丫头犯怵了，我怕她出事。”
    
    “她最听你的话，你去最合适了！”落湫眯起眼睛笑道。
    
    “唉……看来，这个坏人也只有我去做了，”阿芝摇摇头，“你们几个在这里要安分一点，别去外边声张……尤其注意皇后身边的人……”
    
    “知道啦！”落湫领着织匠们喊道，“保证不会出事！”
    
    阿芝很无奈地摇摇头，走出了织工坊。
    
    衣灼一个人坐在老地方，清海边的大樟树下。不过，与以往不同的是，她坐在那儿双目迷离地望着水天相接的地方，眼神中透着深重的哀伤。
    
    阿芝小心地走到她身边，问：“怎么了？衣灼？你不高兴？”
    
    “他杀了他……”衣灼的语气透出心中的愤怒。
    
    “什么？”
    
    “昨天……昨天涣下令将他斩首……把他的头丢入了清海里，他的身体被一些人烧掉了……”衣灼边说身体边在微微发抖。
    
    “他？谁？”
    
    “海……”
    
    “这样……可那与今天的事无关啊！涣王并不知道他和你是好朋友……”
    
    “他知道！”衣灼激动地说，“所以他要杀他……都是我的错，我不应该……不应该老去看他……”
    
    “衣灼……”
    
    “我要去找涣……向他要个说法！”
    
    衣灼说着站了起来，朝王宫的方向飞跑起来。
    
    涣似乎早就知道衣灼会来找他，他竟就站在宫门口等她。
    
    “安好啊，衣灼，”涣笑道，“还怕你跑出去就不会来了呢……”
    
    衣灼觉得很奇怪，方才她明明很生气，但一看到涣冲她微笑，便又发不起脾气来了。她自己都很奇怪，因为她竟会自己走到他面前去了。
    
    “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她想说什么，但是开不了口。
    
    “我说过，我喜欢你。所以……”涣笑笑，很温柔的样子，“所以我就……你不会生气吧！”
    
    “我……”
    
    “走吧！”涣牵起衣灼的一只手，“我领你去看看你的地方……”
    
    衣灼猛地把手抽了回去。
    
    “怎么了……”涣很奇怪。
    
    “我恨你……”衣灼低头说，“……你等着，总有一天……我……”
    
    “你还生气？”
    
    “你！你杀了他！”衣灼愤怒地看着涣，“为什么？”
    
    涣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很简单。因为，他喜欢你……”
    
    衣灼愣住了。
    
    “……我不能允许，所以，他只能死……”涣的眼神突然变得很冷酷。
    
    “你……”衣灼的眼睛里掠过一丝惊恐，“……太过分了……”
    
    “竞争嘛！没办法的事。”涣突然间又浅浅地笑了。
    
    衣灼沉默了一会儿，对涣说：“那好吧……今天晚上……”
    
    “你答应了？”
    
    衣灼吃力地点点头：“但是我还要回一次织工坊……去取我的东西……”
    
    “随便你吧！总之……”
    
    “我知道……”衣灼背过了身子。
    
    衣灼一回到织工坊立刻开始收拾东西，那架势把阿芝吓了一跳，赶紧上去拦住她。
    
    “你干什么？你要逃跑？不可以！”阿芝拽紧了衣灼的手。
    
    “说真的，我一开始没有想要逃跑……不过听你一说……”衣灼放下了手里的事情，“我好像真的……应该……”
    
    “不行！你一走整个织工坊就全完了！涣发起脾气来，天晓得会怎么样！”
    
    “顾不上这些了，我在这里停留得太久，我……”
    
    “你能去哪？”
    
    “我也不知道……我走了，阿芝姐……”
    
    “你这是……”
    
    衣灼放下行李缓步走到织工坊门口，回头冲阿芝一笑。
    
    “阿芝姐，我走了！”
    
    她这次真的走了。
    
    深夜，涣命宫中近乎全部人手寻找失踪了的衣灼。
    
    但是没有人找到。
    
    “衣灼！衣灼！”阿芝快哭出来了，“衣灼，你怎么了？你去哪儿了？衣灼，你回来啊！”
    
    她站在清海边，因为无风，海面显得异常平静。阿芝在清海边徘徊了一会儿，突然冒出一个连她自己都觉得可怕的想法：她会不会，由清海到人间界去了……不，不会吧，只有死去的人的灵魂才能通过清海的结界，难道衣灼她……
    
    上篇　第二章
    
    第二章
    
    淹没于人间
    
    那是二十四节气中小雪后的第六天。连续好几天的阴雨让空气变得既冷又潮湿，尤其是在午夜时分，骤降的气温使得天冷得快把人的手给冻掉了。就是在这样一个天气里，一个新生儿刚刚在一所医院里出生了。
    
    “是个女孩儿。”护士说。
    
    “怎么没哭？”
    
    “这……难道……”
    
    医生果断地拍了拍那女婴。只听得那女婴似乎很不耐烦地哼了几声，便又无声无息了。
    
    “是好的，没事。”医生把孩子交给了护士。
    
    这个被取名为“亓霁”的女婴，从她一出生开始，就注定了是一个与常人不太一样的女孩。
    
    她天生没有一张别的女孩都有的可爱脸蛋。一直到她四、五岁的时候，她的头发仍旧又黄又少，长着一双单眼皮，眼睛小小的，鼻子也是扁扁的，嘴唇有些上翘，更要命的是，她的皮肤同其他同龄的小女孩比起来是又黑又黄，怎么看也不像是个女孩。只有她的那双细长的手，漂亮得无人能及，可这根本盖不过她身上的其他缺点。她的父母为此也很无奈，毕竟是自己的孩子，好坏也就只能这样了。可别人呢？亓霁不止一次听到来家的一些人是这么数落她的：
    
    “啊呀呀，真是，可惜啊，真是的，怎么不像你妈妈？现在好了吧！瞧瞧，哪有一点女孩的样子！真的，啧啧啧……”
    
    “是啊是啊，”亓霁的妈妈附和道，“看看别人的孩子，那真的是漂亮，唉，也没办法啊！自己生出来的就这样，呵呵。”
    
    “唉……”
    
    每到这种时候，亓霁就是一语不发地坐在一旁听。她知道大人说话的时候小孩最好不要多嘴。她实在听不下去的时候，就一个人跑到房间去看她那些视若珍宝的玩具，可是即使那样也会听到令她不开心的话。
    
    “没用！生了个女孩，没用！”
    
    听口气，亓霁就知道是她的老太公在数落她的爸爸。她听得多了，一开始并不在意，但随着她一天天地长大，发觉那不是什么中听的话，似乎追根究底是在说她不好。
    
    她心里一沉，趁妈妈不注意跑出了家门。
    
    她不知道可以去哪里。多少次，她有种想永远离开家的冲动，但是她舍不得她的父母，不想离开这个带给她温暖的地方。她只是一人在街上走，她喜欢一个人走在街上的感觉，没有人会数落她，没有人会不喜欢她，只有她一个人，真正喜欢自己的自己。
    
    亓霁也喜欢书。因为只要她需要，书总会不知疲倦地陪着她。五岁那年，她在一本杂志上看到这样一句话：地球表面绝大部分覆盖着的是蔚蓝无际的海洋……
    
    海洋，“海”……亓霁很郁闷地想着，她感觉心里像被什么扎了一下，为什么我每次看到这个字，就很难过……
    
    她又联想到了她的梦：那个不知多少次将她惊醒的梦。
    
    可是无论她怎么想也记不起梦的内容。
    
    她只能忧伤地叹了口气。
    
    很自然地，亓霁像别的孩子一样，上了小学。她在别的孩子眼中就是一个孤僻不爱说话，也不爱笑的怪人，而且还有一点点自傲和极度的冷漠。在学校，亓霁不像别的孩子就爱围着老师转，就爱三五个的“扎堆”，或爱什么都争强好胜……亓霁只是照爸爸妈妈的意思努力学习，别的什么也不在意。终于，她的努力得到了一丝回报：连续四次期末考试结束后，她都带回了考试的两个科目都是满分的好成绩。
    
    她的父母很高兴，因为他们发觉他们的女儿还是比较能干的，至少头脑还算可以。他们将自己的一切希望寄托于亓霁，期望着亓霁能快长快大，期望着她凭着自己的本事将来有一个比他们更好的生活。亓霁呢，她很高兴父母喜欢她的成绩，同时也在努力着做得更好。
    
    但一切都被她又一次的梦醒所打乱了。
    
    亓霁身处一片白雾之中，身边什么也没有，她在原地徘徊着，忽然听到了一个对她而言似乎很熟悉的声音。
    
    “你还好吧！”那个声音说。
    
    “你是谁？”亓霁重复着那个她问了无数次的问题。
    
    “我？你不记得我了吗……我真失望……”
    
    “等等，你让我想想好吗？”亓霁恳求道。
    
    “算了，没希望了……”
    
    亓霁寻着那声音追过去，但她却发现自己睁着眼睛好好地坐在自己的床上。四周一片漆黑，天还没有亮呢。
    
    “又是这个梦！”亓霁自言自语道，“每次都这样，真是怪了。为什么梦到一半就醒了呢？”
    
    伸手揉揉眼睛，她意外地发现自己的眼角竟是湿的。为什么？她问自己。
    
    但她也没想太多，躺下不一会儿就又睡着了。
    
    几乎每天早上，亓霁都能听见妈妈在喊：“亓霁，亓霁！起床啦，快一点！”
    
    亓霁总是昏昏沉沉地坐起来应一声：“哦，知道了……”
    
    她从床上爬起来，穿好衣服，忙完一切早上该忙的事，便匆匆出门赶着上学去。
    
    “上学就是麻烦！”亓霁不满地自言自语道，“要起早，要赶公共汽车，要争分夺秒地吃早餐，要按时交作业，要对每一个遇上的老师问好，久不久出点差错还要听训。唉，做学生真不容易啊！”
    
    亓霁踏进了六年级Ａ班的教室。当看见一群叽叽喳喳与自己同窗差不多六年的同学，她忽然发现，做学生其实还是有点好处的。
    
    “亓霁，昨天作业的第八题求原计划什么的怎么求啊？”
    
    “亓霁，给，巧克力……”
    
    “亓霁，上次你想看的那本书我帮你借到了！”
    
    “亓霁，今天放学是时候别忘了一块儿走啊！”
    
    亓霁被一群女生簇拥着，每当这种时候，她都会感觉特别好，特别开心。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虚荣了。
    
    她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她能同人友好相处，能拥有这些个同自己关系融洽的好朋友，尤其是一个叫印薇的女孩。她的皮肤很白，虽然同亓霁一样是小眼睛，但她一眼看上去就是比亓霁漂亮。她同亓霁一样留着长发，在脑后扎成了一个马尾。对了，亓霁的头发不再是又少又黄，而是变得乌黑光亮，非常漂亮了。这还是她妈妈发现的呢，她的妈妈为此别提多高兴了。
    
    “星期天不见不散，你别忘了啊！”印薇提醒亓霁道。
    
    “知道知道，去玩这种事我是绝对不会忘的！”亓霁扬扬手笑着说。
    
    “那就行了，我就怕你光忙着死读书把这么重要的事都给忘了。”印薇开玩笑似的说。
    
    “你算了吧！我死读书？你上次数学测验分比我还高一分呢！谁整天光忙着读书啊？”亓霁回敬道。
    
    “行了行了，说不过你。”印薇叹了口气。
    
    亓霁得意地笑着回到自己的座位上——上课铃声响了。
    
    课间休息的时候，亓霁独自站在走廊上望着对面教学楼的顶层发呆。不知什么时候，那儿多了只猫头鹰，它立在深灰色的金属栏杆上发出低声鸣叫。不知道是哪家养的鸟，干嘛偏养这种奇怪的动物？亓霁想。
    
    她正奇怪着，那只猫头鹰竟冲着她飞了过来，吓得她往后退了好几步。那猫头鹰像发了神经一样，扑腾着拔下了亓霁的一根头发。亓霁连忙用手赶它走，而它似乎是因为达到了目的，也就悠哉悠哉地飞走了。
    
    “见鬼了！”亓霁皱紧眉头生气地说。
    
    好在那件事没给亓霁带去多大不快。亓霁只要一想到星期天她就可以跟朋友一道出去，心情就好得不得了。她很快就将这件事忘得一干二净。
    
    星期天是个好天气。亓霁和她的朋友们按照约定的时间聚在了一起，之后骑着自行车向着植物园开进。亓霁不会骑车，印薇就载着她一道儿走。她们最后决定在植物园野餐，由于植物园位置比较偏僻，所以游客很少，植物园里的一切都保持着原始的模样，亓霁看到四周的树与树间时有轻雾蔓延，鸟鸣虫叫。一条小溪穿过草地中央环绕在马路一侧，水清澈见底。溪水的那一头是一片花地，各种各样的花竟相开放，还可以看见花丛中忙个不停的蜜蜂和栖息在花朵上的蝴蝶。碧空万里，连白云也不知哪儿去了，这样晴朗的天气，在清明前后的这几天还真的是少见，甚至可以说是反常。
    
    这几个女孩一直玩到太阳快下山才收拾东西准备回家。亓霁和印薇的动作稍稍慢了些，别人都骑远了，她们俩才刚刚出发。行到溪边花地时，印薇不禁赞道：“那花真是太漂亮了！”
    
    “那我们去看看再走，好不好？”亓霁提议道。
    
    “也好，反正现在还不到六点，再去看两眼！”印薇说着刹住车，亓霁从车上跳下来，先一步穿过溪上小木桥进入了花地。满眼都是花朵，粉色的，白色的，黄色的，紫色的，似乎这些花将世间所有美的颜色都溶进了它的身体里，成为了五光十色的“代言”。
    
    亓霁一步一步向花地深处走去，印薇跟在她后面。走着走着，亓霁停了下来，印薇光顾着看花，没注意突然停下来的亓霁，结果两人背靠背撞上了。
    
    “怎么回事？”印薇转身问亓霁。
    
    亓霁愣愣地望着远方，随后拉了拉印薇的袖子说：“印薇，你看那边的天是怎么回事，有好多乌云！”
    
    印薇在确定自己向亓霁所指的方向看去什么也没有看到后，不耐烦地说：“哪有乌云啊！你糊弄我！”
    
    “我没有糊弄你。你仔细看看……听，还有雷声呐！”亓霁很认真地说。
    
    亓霁真的看见了乌云，也听见了低沉的，轰隆作响的雷声。但她不知道，印薇对那些却丝毫未察觉到。
    
    印薇怀疑地看着亓霁说：“你是不是玩晕啦，哪有什么乌云啊，雷声的。”
    
    说完，印薇往回走了几步。但很快，她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尖叫。一直立在原地的亓霁听见尖叫声，回过头来。她同样被出现在她眼前的情景吓了一跳。一大片郁郁葱葱的森林取代了原先的小桥流水马路堤岸，印薇的自行车也不见了。
    
    “这是什么妖术！居然会有这种事情！”印薇很惊讶，“亓，你知道是怎么一回事吗？”
    
    亓霁也有些慌了神，她目光游离地向四周望了望，随后竟大踏步向那片森林走去。印薇见状，也就只好跟着她。她们俩打量着周围的这些参天大树，不知不觉走向了森林深处。光线越来越暗，亓霁警觉地环视她们周围越长越密的树，那眼神就好像它们中间会有谁能突然冲出来杀了她一样。印薇则便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钥匙扣大小的手电，向林子的角落照了照，也没发现什么特别的。尽管如此，她们还是很不安。
    
    印薇突然停了下来，对亓霁说：“亓，我认为，我们不该再往前走了。”
    
    “可是，”亓霁回头微笑地指着印薇身后说，“你认为我们还能往回走吗？”
    
    印薇回头望去。她身后是一片漆黑。
    
    “唉，我们可真是来错了，要不说不定我现在已经坐在家里的沙发上边喝果汁边看电视了。”她说着用手电照了照自己的手表，“唔？亓霁，很奇怪啊！”
    
    “怎么了？”亓霁皱着眉头问。
    
    “我们走了那么久，可是我的手表指针动也没动，还是五点四十六分！”印薇指着她的手表道。
    
    亓霁与印薇相视着干笑一阵。突然，亓霁瞪大眼睛向印薇身后看了看，满脸狐疑地问：“印薇，你听到什么声音没有？”
    
    “是，我听见了……”印薇也回过头，“像是鸟在扑翅膀……”
    
    说时迟那时快，几十只猫头鹰向两个女孩飞过来，从她们的头顶上划过，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亓霁见状，拉起印薇飞跑起来，追赶那些快速飞行的猫头鹰。
    
    “为什么！”印薇边跑边问，“你想干什么？”
    
    “跟着它们一定可以出去！”亓霁喘着气说，“你不想离开这儿吗？”
    
    “可是……我不喜欢猫头鹰！”
    
    “我也不太喜欢，可是现在没有其他可以让我们跟着的鸟了……”
    
    “啊！”
    
    “怎么了？”
    
    亓霁回过头看印薇，她被一滩水滑了一跤。亓霁只好弯下腰把她搀起来，却又听得印薇喊了声：“亓霁，你后面！”
    
    亓霁一回头，见一只猫头鹰发了疯一样冲自己飞过来，将一张纸片砸到她的脑门上。亓霁没能接住那张纸片，它掉到了地上，印薇将它捡了起来。
    
    “把它给我看看……”亓霁冲印薇伸出一只手。
    
    印薇手很快，已经打开了那张纸片——那可能是一封信。印薇借着手电越来越暗的光看了很久，之后抬起头用怀疑的眼神望着亓霁说：“你有交外国朋友？”
    
    “没有啊！”亓霁一头雾水，“你看到什么了？”
    
    印薇扬了扬手里的纸片：“大致来看，这是一封给你的信，但是他把你的名字写得太丑了——另外，你没有取过英文名吗？喏，还是你自己看吧！”
    
    亓霁从印薇手里接过信。的确，信的开头歪歪扭扭地写着“亓霁”两个字，之后长串的英文句子可把亓霁难倒了。
    
    “很怪啊……”印薇用一种奇怪的声调对亓霁说，“……正常人都不会专门训练像猫头鹰那种东西送一封信，除非……”
    
    “除非什么？”亓霁好奇地问。
    
    “除非是巫师！当然，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所以……”
    
    “你小说看多了吧！”亓霁叹了口气，“虽说巫师的魔法是很有意思，但我还是不想和那种人有关联。万一被他们变成希奇古怪的东西，我就惨了。”
    
    “这句话应该由我对你说……”
    
    印薇有些敌视地看着亓霁，令亓霁背后一阵发凉。
    
    “看长相也知道我这种人不会是巫师啦！”亓霁指着自己苦笑道。
    
    印薇又盯着亓霁看了一会儿，而后轻松地笑道：“说的也是啊……”说着，她抢过亓霁手里的信，“那这封信，就不可能是给你的了。”
    
    “什么意思？”亓霁皱紧眉头。
    
    未等印薇作出解释，在她们前面突然出现了一道刺眼的光墙，照得亓霁连连后退几步，不知怎的，脚踩中了地上的一水坑，重重地摔倒了。印薇回头去拉她，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亓霁不见了。
    
    “死了吗？”
    
    “不可能……”
    
    亓霁迷迷糊糊地听见有人在说她听不懂的话，同时她感觉自己的头疼得厉害。
    
    “她看上去好小……”
    
    “别瞎说！”
    
    亓霁挣扎着爬起来，睁开了眼睛。
    
    两个身着黑衣的男女站在亓霁面前，正用他们那冷酷的蓝色眼睛看着亓霁。她身处一间看上去像是商店的屋子里，但是这里一个顾客也没有。
    
    “唔……”女的轻蔑地笑了笑，“一点也不像……瞧啊，变成这样一个没用的毛孩子了……”
    
    “但她的确是她，”男的盯住亓霁的双眼说，“只不过，把过去遗忘了。”
    
    亓霁根本听不懂他们在说什么，她只能疑惑不解地看着这两个陌生人在她面前叽叽咕咕。许久，那个女的弯下腰用亓霁听得懂的话微笑地问她：“小妹妹，你今年几岁了？”
    
    亓霁想了想，觉得这对自己也没有什么不利，于是回答说：“刚刚满１２。”
    
    “哦……是冬天出生的吧！”那女的眯笑道。
    
    亓霁点点头。
    
    “看看你身上的那封信吧！可是很有趣的哦！”
    
    亓霁本想说她看不懂，但她还是半信半疑地打开了那封信。
    
    “封印解除！”女子突然用指尖点了点亓霁的前额。
    
    亓霁的头又是一阵剧痛，她手里紧抓住信，跪倒在地上。
    
    “坚强些！”女子很不耐烦的样子，“现在试试能不能看懂信上的字！”
    
    亓霁很委屈，双手颤抖地打开那封信。
    
    致亓霁：
    
    您于８月３１日起正式被招为本校学员，望按时入校记名。
    
    校长
    
    托尔尼亚？贝尔
    
    字字清楚。亓霁仔细看了三遍，确保自己没有看错。
    
    那封信上的文字没有一丝改动，但亓霁却突然能够读懂了它的内容。
    
    可是，这又意味着什么？
    
    “懂了吗？”女子问。
    
    “为什么给我这信？”亓霁不解地问，“我不想去。”
    
    “那可是一所有名的学院，”男子插话说，“是一所综合性的巫师学院，因为较别的学校要求更严格，所以毕业出来的学生都是巫师中的强者。既然那所学校的校长会特地以他的名义邀请你，说明，你必定有过人之处……”
    
    亓霁有些犯怵地说：“我好像没有哪里像巫师的样子……他搞错了吧！而且，”亓霁站了起来，“我不喜欢巫师，甚至有点厌恶……我根本不想当巫师。”
    
    “你会喜欢的……”男子阴阴地笑道，“……你会是最好的！因为，你是……”
    
    女子突然冲上去捂住了那男子的嘴，之后对亓霁微微一笑：“就这样，你去那儿上学吧！”
    
    “好吧……可是……”亓霁突然醒过神来，“……你们是什么人？”
    
    “你从这儿出去，沿着街道一直走，到了第四个路口转弯，有人在那儿等你。”女子说，“你没有必要知道我们是谁……”
    
    “等等……”亓霁还想说什么。
    
    那两人在她面前消失了。
    
    像突然蒸发了一样。
    
    亓霁的手在微微地颤抖。
    
    印薇呢？亓霁担心地想，她到什么地方去了……我在哪儿？
    
    她很快就放弃再想这些问题，疲惫地抬起双脚走出屋子。
    
    街道与平常的不一样。地是由青石铺成，湿漉漉的，可能刚下过雨。街上的行人都用黑色的长袍把自己裹起来，且行色匆匆，不敢有一刻停留。亓霁的目光扫过那些人的脸，发觉他们的脸都是紧绷的，目光游移，微微透露着恐惧的神色。空气也是凉的，没有春天那种暖洋洋的感觉。亓霁沿着街道慢慢走着，引来许多异样的眼光：也许是因为她不像那些人一样穿着黑色长袍，也许是因为她不像他们一样慌忙地赶着走，也许，是因为亓霁长的与他们不一样。
    
    他们都是白种人，而亓霁是黄种人，真正的中国人。
    
    按女子所说，亓霁到了目的地。令人意外的是，她发现站在那儿的竟是印薇。她欣喜万分，忙跑过去。
    
    “印薇！想死你了！”她笑着搂住印薇。
    
    印薇使劲点了点亓霁的前额：“你死到哪里去了！”
    
    “死？我还活着啊！”
    
    “得得得……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啊？”印薇环视四周，“为什么世界上有这样莫名其妙的事？”
    
    “这里是巫师的地盘，”一个富有磁性的声音说，“想知道更多吗？付我一个金币我就告诉你。”
    
    那是一个高个小伙儿，金色的短发，蓝色的眼睛，身上穿着件深褐色的长袍。他满脸阳光地冲亓霁和印薇笑着，让亓霁心里暖洋洋的。
    
    “他在说什么？”印薇对亓霁耳语道，“你听懂了吗？”
    
    “怎么，印薇你听不懂？”亓霁很惊讶。
    
    “他满口英语，我怎么可能懂？”印薇喊起来。
    
    可是我能听懂……亓霁有些慌，为什么？
    
    “你身上有钱吗？”亓霁定了定神问印薇，“他说只要我们付钱他就告诉我们这里的情况。”
    
    印薇搜了搜口袋掏出一张人民币：“只有二十块。”
    
    亓霁也摸了摸口袋，掏出一把皱皱的零票子数了数说：“呃，虽然我钱的数目比你多……不过一共只有二块钱……好像根本就没有用……”
    
    “呃，我要提醒两位的是，”洋小伙儿说，“你们手里的纸在我们这儿不通用哦！这样吧！我先做个自我介绍：我叫特洛伊？阿尔莫德，”说着他优雅地弯弯腰，“可否告诉我你们的名字？”
    
    “特洛伊！竟然有人叫这个名字！”印薇很惊讶。
    
    “的确有些特别，不过我喜欢这个名字！”叫特洛伊的小伙子笑道，“那，你的名字是……”
    
    “他问你的名字……”亓霁推推印薇说，
    
    “啊，那个啊……”印薇想了想后说，“……文樱。Ｉ＇ｍｆｒｏｍＣｈｉｎａ！Ａｎｄｙｏｕ？”
    
    “挪威，”特洛伊保持着一脸灿烂的笑容，又把脸转向亓霁，“你呢？”
    
    “唔，凯伦。”亓霁想也没想，敷衍地回答。
    
    奇怪地是，当亓霁将“凯伦”二字脱口而出后，特洛伊脸上的笑容在一瞬间消失了。他变得严肃却又有些惊讶。
    
    “凯伦？”特洛伊干笑几声，“果然啊……你打算什么时候去学校啊？”
    
    “听口气，好像你以前认识我似的，”亓霁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知道我要去什么地方？”
    
    “呵呵，我自然知道，”特洛伊的笑容看上去令人很不舒服，“不仅如此，我还可以告诉你怎么去那儿呢！怎么样，想知道吗？”
    
    “说说看。”
    
    “明早有一班去那儿的车，早上八点正，只要你买得到车票。”
    
    “问题是我没有钱……”
    
    “我借给你一些吧！”
    
    “什么？”
    
    “我说，我把钱借给你好让你去上学！”
    
    “这可以说是有借无还哦！”亓霁笑道。
    
    “不会的，因为，”特洛伊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们一定还会再见面的。”
    
    “哎……”印薇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问亓霁，“……你跟那个特洛伊叽里呱啦地都说了些什么啊？你的英语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牛了？”
    
    现在她们已经坐在特洛伊帮介绍让她们投宿的旅店里，边喝热茶边聊天了。
    
    “我也不知道，”亓霁很失落的样子，“我现在，我现在好想回家。”
    
    “这么没骨气啊，”印薇嗤鼻一笑，“我倒还想多玩一会儿呢。我喜欢巫师的地方！”
    
    “你怎么喜欢这种阴冷的地方……我看，你一定有做巫师的潜质！”亓霁开玩笑地说。
    
    “少来了……说正经的，你明天准备怎么办？”
    
    “上学。”
    
    “上学？”
    
    “对啊！怎么，”亓霁很意外，“印薇你没有信吗？”
    
    “什么信？”
    
    “就是……”亓霁说到一半打住了，看来，印薇并不知道我被抓住学巫术的事哦，要告诉她吗？
    
    “你在发什么傻啊？”印薇怀疑地盯住亓霁。
    
    “没什么啦……”
    
    “真的吗？”
    
    “嗯，嗯！”
    
    见印薇似乎是打消了疑虑，亓霁偷偷地长舒一口气。
    
    第二天，亓霁拿着特洛伊赠给她的两张车票匆匆赶到了车站。车站里满是人，准确的是站满了等车的巫师。他们要不就是有亲人相送，要不就是有一些奇怪的动物陪着。与那些巫师相比起来，亓霁和印薇显得很孤单。她们没有带任何行李，也没有人送。
    
    “亓霁，快，上车啦！”印薇指着刚停下不久的那辆车说。说是车，却连车轮也没有，只是像一条长形爬虫一般卧在磨得光滑发亮的车道上匍匐前进。
    
    “啊，来了！”亓霁跑了过去，跟着印薇挤上车。
    
    车上已经上来了不少人。两个女孩在躲过旁人各色的目光和非友善地打量后，很不容易找到了一个尚未被人占据的空挡。她们赶紧走进去坐下，亓霁顺手带上门，方才喘了口气。
    
    “我不喜欢他们的眼神……”亓霁在印薇旁边坐下后说。
    
    “我也是，他们看我们的样子就像是在看怪物……”印薇愤愤地说，“……这些巫师有毛病吧！”
    
    “也许，等我们换上和他们一样的衣服，情况就会好一些了。”
    
    “你是在自我安慰吧！”
    
    “或许吧！”亓霁低下了头，“如果在这个世界里无法被人接受，真的……真的是很可怕啊……我虽然不喜欢当什么巫师，但是，也不想遭到莫名其妙的排斥。”
    
    “排斥？哼，就凭你这个脑瓜，谁敢小看你啊！”印薇说着用食指弹了下亓霁的额头，“让我们一起把那些傻瓜通通打倒！”
    
    亓霁愣了愣，随后微笑地点了点头。
    
    车开动了。
    
    一路上，她们没有要任何可吃的东西，互相也没有再说话。偶尔有一两个卖食物的女巫经过，看见这两个面色冷峻的女孩，也只是安静地走开。
    
    两人各怀心事，就这样，安静地坐在一起，但是，相互之间不说一句话。
    
    将近入夜时分，车终于缓慢驶进车站。天公不作美，天上突然下起了大雨，使本来就人声鼎沸的车站闹腾得更是沸沸扬扬。亓霁趴在窗边，借着幽暗的灯光，她看到那些下了车的巫师们纷纷一路狂奔，躲入停在车站外的几架看长相可能是马车的东西，接着，那东西载着他们消失在雨幕中。
    
    亓霁和印薇也下了火车，她们手拉着手跳到了站台上，在站台上徘徊着不知下一步该怎么办。
    
    “我们是不是应该像他们一样……”印薇手指着那些坐上了无人驾驶的像是车的物体的巫师问。
    
    亓霁很茫然，她不知道印薇的提议是否合适。她突然只听得见耳边哗哗的雨声，而脑中一片空白。
    
    她的头忽然开始剧烈地疼痛，这迫使她双手捂着头在原地发起抖来，印薇也被她吓得也慌了神。
    
    “喂，你不是吧！”印薇叫起来，“是水土不服？”
    
    “她不会有事的……”一个声音说。
    
    印薇回过头。只见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女巫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印薇身后。她大约三十多岁，披着一头褐色的长发，右脸颊处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疤，手里握着一跟细长的在印薇看来是木棍的东西。
    
    “……她的名字，是亓霁吗？”女巫问。
    
    印薇模模糊糊像是听懂了，她点了点头。
    
    “你和她，”女巫背过身说，“跟我来。”
    
    印薇扶着有些不对头的亓霁跟着那个女巫上了一辆黑色的车。在路途中的颠簸中，亓霁缓了过来。
    
    “亓霁！你刚才的样子很恐怖！”印薇摇着亓霁的肩膀说。
    
    “是不良反应吗？”女巫看着亓霁笑道，“讨厌有巫师存在的空气？”
    
    “什么意思？”亓霁冷冷地问。印薇不明白她们在说什么，只能看着她们两个发呆。
    
    “啊，没什么……”女巫笑道，“……希望你能喜欢我们的学校！”
    
    亓霁冰冷地一笑。
    
    车一路驶进巫师学院的院子里，又绕了个大圈才停下。女巫下了车，示意两个女孩下车。印薇和亓霁先后从马车上跳下来，之后便惊讶地抬头望着眼前的这所足可令人称奇的建筑。灰黄色的墙壁，深灰色的屋顶，一幢欧式风格的建筑出现在她面前。在它的西北角上的尖顶上，耸立着一尊飞龙的塑像。墙上爬着深棕色的藤蔓，上面还开着朵朵紫色的小花。窗户是木雕的，与建筑整体从风格上有些不搭调。印薇与亓霁跟着女巫走进了这奇怪的建筑内，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向她们这边过来了。那是一个打扮得像嬉皮士的老先生。他没有像其他巫师那样穿着严肃的黑色长袍，而是披着件红色的褂子，上面镶有金边；花白的头发散乱地披下来，怎样看都使亓霁感觉不舒服。只见他笑呵呵地冲亓霁走过来，并用他的大手拍了拍亓霁的肩膀：“呵呵，辛苦了……”
    
    “你是谁啊？”亓霁躲开了。
    
    “唔，请原谅……我叫托尔尼亚？贝尔，是这所学校的……”老先生抬高一只手说，“……名誉校长。”接着他冲亓霁身后的女巫挥挥手，那女巫就将印薇带开了。
    
    “做什么？”亓霁皱紧了眉头，“难道说……”
    
    “你不用紧张，我只是让她带你的朋友去安顿一下……”托尔尼亚亲切地笑笑，“我认为，你似乎警觉得过头了，不过这也是件好事。你叫什么名字？”
    
    亓霁很疑惑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从现在起我叫凯伦……凯伦？贝尔，”
    
    她想了想补充道，“既然你是这所学校的校长，我可不可以问你几个问题？”
    
    “你可以。”托尔尼亚微笑道。
    
    “为什么让我到这所学校来？”亓霁问，“而且，用如此莫名其妙的方式……”
    
    “是希望让你知道，这个世界，没有将你忘记……”
    
    “忘记？”
    
    “好好学习吧！”托尔尼亚呵呵一笑，“需要什么，尽管对我说。”
    
    刚才带走印薇的那个女巫回来了，她手里还提了个背包，装得鼓鼓囊囊的。
    
    “必备的东西，都在里面，”女巫笑着弯下腰对亓霁说，“你自己再好好整理吧！相信你应该能应付的！”
    
    亓霁老觉着这里的人说话不爱说完整，弄得她有些糊里糊涂的。她接过女巫手里的背包，扛在肩上，好重啊！
    
    “我是这里的老师，你可以叫我萝，”女巫说，“不过，当着其他学生的面，你还是叫我萝老师的好！”
    
    “可是……”
    
    “别可是了，别的人要是能到这里来上学，高兴还来不及呢！你怎么有那么多可是？”萝直起身子说，“走，我带你到礼堂去吃晚餐吧！”
    
    亓霁被萝一路拖着去到校礼堂。快到礼堂还有几十步远的地方，亓霁就听见了嘈杂的人声，还有碗碟轻碰的叮当声。里面像是在开一个盛大的宴会。
    
    “我要从那边进去，”萝指了指旁侧的一个门说，“你从那个大门进去就好。祝你用餐愉快！”
    
    大概只几秒钟光景，萝的身体隐去了，剩下亓霁一人站在铺着红色地毯，空荡荡的走道上。亓霁沉住一口气，向门那边走去。
    
    站在半掩的大门前，一种奇异的感觉驱使亓霁快步走进了礼堂。
    
    出乎亓霁意料之外，礼堂里只是零散地坐着几个学生和学校里的教员。亓霁尽量让自己的脚步放轻，可即便如此，还是招来了不少人的注视，直到最后，整个礼堂里的人全部将目光放在了亓霁身上。亓霁猜想这可能是一所可寄宿式学校，要不怎会有这些学生聚在一起用餐？亓霁望了望大厅里的这些肤色各不相同的学员，深吸了一口气。
    
    讨厌……亓霁暗暗叹了口气，早知道学巫术那么麻烦就不来了……
    
    从那以后，亓霁开始了她作为巫师学员的生活……
    
    上篇　第三章
    
    第三章
    
    心之触动
    
    “现在用你们手里的魔杖，记住挥舞时要注意方向，跟我一起念……”
    
    教巫术的白胡子老师站在一张旧椅子上正饶有兴致地讲他的课，坐在下边的学生基本上也积极地配合他，除了亓霁之外。
    
    “请问，”亓霁举起右手，“为什么在挥动魔杖时要如此注重姿势？如果面对敌人时，对方会给你这样长的时间让你注意自己挥动魔杖的姿势？”
    
    “所以才需要你们好好地练习……”白胡子老师回答。
    
    “可是即便很熟悉，”亓霁打断老师的话，“像这样浪费时间的东西，能击败对方吗？”
    
    “你怎么能说这是在浪费时间？”老师扬起了眉毛，十分气愤的样子。
    
    “我的意思是，为什么不能将施巫术变得更简单一些呢？”亓霁站了起来，“那样不好吗？”
    
    “怎么可能变简单？”白胡子老师看样子很生气，“我倒想知道贝尔小姐您有何妙法！”
    
    亓霁二话不说，举起手里那根被称做魔杖的东西（她认为那只是个木棍）随意朝一边的墙壁一指……
    
    整板墙倒塌了。
    
    教室里的学生一阵骚乱。
    
    我，亓霁，当然也就是凯伦？贝尔，现在已经在这所巫师学校学习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来，我没有回过家，朋友印薇也失去了消息。我只身一人呆在这个我并不喜欢的地方，学习着我不知道有何意义的东西。我现年１２岁，却和一帮已经１６、１７岁的巫师学同样难度的巫术。这或许有些难，但是，至今为止，我从未有过考试不通过的情况出现。相反的，那些一个个身材比我高大，年纪比我长的巫师却屡屡失败。我很高兴，因为我知道，我比他们强！
    
    亓霁看着骚乱的学生们一阵冥想。老师就在她冥想的这段时间内将墙壁修复得完好如初了，学生们陆续回到了座位上。
    
    “可怕的东西……”
    
    “早知道她不正常，真奇怪学校怎么会收这样的学生……”
    
    “就是粗鲁……”
    
    “她是人吗……”
    
    学生们又开始议论，亓霁对此习以为常。我还没有打承重墙呢！大惊小怪。唉，在这里我可真是孤立无援！
    
    下课了。亓霁拿起课本和笔，走出了教室。
    
    晚饭后，亓霁习惯先去一趟图书馆，将昨天借的书还掉，再借一本新的。就连图书管理员对此也惊叹不已：亓霁居然能在一天之内读完五公分厚的一本大书。
    
    “凯伦？贝尔，《专用名词全解》，”管理员一面指挥着几只笔快速书写，一面双手捧起亓霁放在桌面上的这本厚书说，“怎么，那么快就读完了？我记得与你同班的一个女学生也借过这本书……她借了整整半年呢！”
    
    “有必要看这么久吗？”亓霁不屑地笑笑。
    
    “那我考考你……”
    
    “还是我考你吧！”亓霁笑道，“‘僬侥’是什么意思？”
    
    “呃……不知道。”管理员使劲摇头说。
    
    “‘僬侥’是一个矮人族群的名称，这个族群曾经生活在中国的长白山脚下，在你们的书里，没有这个词。”亓霁巧笑着突然改用汉语说道，“就是这样，你们这些西洋巫师，根本不把这些当一回事！”
    
    管理员迷惑地看着亓霁。亓霁拿起新借的几本书，转身离开了图书馆。
    
    亓霁来到总有学生来来往往的公共走道上。她已经对班内所有的同学都略知一二，她可以叫出他们每一个人的名字，但是，似乎她与他们之间又很陌生。她知道自己一直受到排斥，不能融入他们的氛围中去。
    
    “喂，她来了……”
    
    “她的表情，还是那样恐怖……”
    
    “嗯……”
    
    亓霁不理那几个站在走道拐角成天爱嚼舌头的女学生，装作什么也没有听到从她们身边绕进了与设在地下室的一间教室相通的走道。
    
    “啪啦啪啦……”
    
    “啊！”
    
    “唔！啊……呃……对不起……”
    
    亓霁在走道上与一个男学生撞到了一起，她抱在手里的书散落到地上，她忙蹲下身去捡。那个男学生自觉不好意思，也弯腰拾起地上的书。
    
    亓霁并不领情，她一把夺过男生手里的书，满脸怒气地盯着他说：“喂！你……干什么你……”
    
    “我……真的……对不起了……”男生只能叹了口气，“……我没看见你……”
    
    “你的眼睛是干什么用的？连个人也看不见吗……”亓霁不知哪来的火气，全撒在这个倒霉的家伙身上，“……自大的家伙！”
    
    “我已经向你道歉了……”男生很委屈的样子，“……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亓霁皱着眉头，一脸怒气地抱起拾好的书，将那个倒霉鬼甩在了走道上。
    
    一周的课一直是在昏昏沉沉中度过的。亓霁不喜欢听长篇大论的理论，所以，这堂课她走神了。
    
    隐隐约约地，她感觉自己如同身处寒潭般冰冷，四肢亦不听使唤。
    
    有什么东西将她牢牢地捆住，使她快要停止呼吸。
    
    “贝尔小姐……凯伦？贝尔！”
    
    老师的咆哮声将亓霁从恍惚中叫醒。她抬起头，盯着老师那愤怒的眼睛。
    
    “什么事？”亓霁不知其然地问。
    
    “你……你！”老师指着她说道，“写一份一万字的有关于‘赫德罗尔达里斯’的论文，下节课时交给我！”
    
    “可是……”亓霁翻了翻手中的课本说，“……您的课似乎还没有上到那个东西那里吧！”
    
    “听闻贝尔小姐的自学能力十分不错，”老师冷冷地看着亓霁说，“我一直盼望有一个机会能让我了解事情的真相。”
    
    亓霁明白了，这位老师是故意要刁难她。想到这里，她冲老师微微一笑说：“没问题！但是我有一个条件：我只能用中文写。”
    
    老师愤怒地背过身去：“你看着办。”
    
    亓霁偷偷白了那老师一眼。
    
    当天的晚餐，亓霁一如既往草草打发，然后立即回到休息室准备她的论文。休息室里很安静，因为大部分学生这会儿都在吃晚餐。亓霁一人坐在长椅上埋头苦干，休息室里只有笔尖与纸张之间细小的摩擦声。亓霁将全部精力投入到她的论文上，可是突然有什么打断了她的思路。
    
    她听见风声，在休息室里回荡着。可是休息室里怎么可能会刮风？亓霁停下笔站了起来并用眼睛环顾四周。风声停止了，取而代之的是嘶嘶的低吼声。
    
    一个黑影突然出现在休息室里。那是一个飘忽的黑影，它靠在墙壁边上发出嘶嘶的声音。亓霁仔细打量着他，他看起来就像是一个披着黑色破布的幽灵，不过，在巫师的地方即使是幽灵也敢露出其真面目，可他不是。
    
    “是人吗？”亓霁打趣地问。
    
    “嘶……当然……当然不是……”那个黑影说道，“……嘶嘶……可你也不是啊！”
    
    亓霁不知道为什么，吃了一惊：“这话怎么说的？”
    
    “人类巫师……他们根本比不上你……他们不过是一些渣滓……”
    
    “那你为什么还要呆在这所巫师学校里呢？”亓霁笑着反问。
    
    “我要复仇……向所有的巫师……”
    
    “巫师怎么得罪你了？”
    
    “邪恶的巫师，杀死了我最好的伙伴……他们还把我变成了现在这种不人不鬼的样子……他们不可饶恕……”
    
    “其实不是所有的巫师都是坏家伙吧！”
    
    “你不该这么说……你是最不该这么说的……”
    
    几个吃饱了的学生进入了休息室，那个黑影随之消失了。
    
    为什么，我不该这么说呢？亓霁问自己。
    
    窗外下起了小雨。
    
    亓霁按时将自己的论文交给了老师。令亓霁怎么也想不到的是，老师看都没有看就将那篇她辛苦写成的论文丢到空中，之后将其撕得粉碎。
    
    “为什么？”亓霁又意外又愤怒，“难道不好？”
    
    “我知道你的这篇论文一定写够了一万字，不过，”老师脸上的笑容又阴又冷，“我看不懂中文，所以很抱歉……”
    
    “可是你没有说不许我写中文！”亓霁辩解道。
    
    “你是否为老师考虑过？事实证明，没有！说明你并不尊重我，贝尔小姐，”老师慢悠悠地说道，“下次其他同学交作业时，你必须再重交一份给我，明白了吗？记住，是英文的。法文也可以。”
    
    “那您也不该撕了我的论文啊！这是你不尊重我！”亓霁很委屈地喊道。
    
    “既然论文你已经交给了我，怎么处置就是我的事了。”
    
    亓霁望着老师那冷冰冰的脸，无言以对。她俯下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手捧着它们大步走出了教室。
    
    这节课她不想上了。
    
    她回到休息室，望着自己论文的碎片发了好一阵呆，之后才动手将它们一片一片重新拼凑起来。
    
    “需要我帮忙吗？”
    
    亓霁停下手，抬起头，发现是上次撞着她的那个男生。
    
    “怎么是你？”她问。
    
    “为什么不能是我？”那男生很奇怪。
    
    “你是叫……哎呀，你的名字太难记，我都忘了你叫什么了。”
    
    “可是我们是同班同学啊！你居然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
    
    “哦……哈！想起来了……Ｌｉｖｉｎ，是吧！”
    
    “正确！”
    
    “你怎么不上课？”
    
    “那老师太欺负人了，我不喜欢他，所以……”
    
    “原来是这样……你要帮我的忙？”亓霁很惊讶，“你看得懂汉字吗？”
    
    “其实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我帮你写一份英文的……如果你英语很好，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了，对吧！”Ｌｉｖｉｎ笑道。
    
    亓霁脸上的表情忽然阴郁起来：“我很差劲是吧……”
    
    “没有……我只是在帮你分析啊！”
    
    “那好！”亓霁拍了拍桌面，“这篇论文的英文版，Ｌｉｖｉｎ，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说办就办。Ｌｉｖｉｎ在亓霁旁边坐下，拿出了纸笔。亓霁念着她的论文，Ｌｉｖｉｎ就负责动手写。没多一会儿，亓霁就发现这个小伙子好像不太靠得住。他居然写着写着就走神了。
    
    “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亓霁喊道。
    
    Ｌｉｖｉｎ猛地抬起头望着有些恼了的亓霁：“什么？”
    
    “你怎么……”
    
    亓霁原来是想说“你怎么发起呆了”这句话，但是奇怪的是，她自己居然也给愣住了。
    
    她看到了一双蓝绿色，像阳光下的大海般纯净清澈的眼睛。她以前从未见过比那更漂亮的眼睛了。那双眼睛藏在黑色的刘海下面，以至于她以前见Ｌｉｖｉｎ的时候都没有发现。忽然之间，她不生气了，也不焦躁。一个月以来，她第一次感到自己心中是那样的平静。她害怕自己不自然的表情被对方发觉，于是赶忙低头。
    
    Ｌｉｖｉｎ见亓霁局促不安的模样，很疑惑地皱皱眉头：“哪儿不对吗？”
    
    亓霁醒过神来，摇头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提醒你不要再发呆了。”
    
    “哦。”Ｌｉｖｉｎ半信半疑地点点头。
    
    他继续埋头写他的，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亓霁问：“然后呢？下面该写什么？”
    
    亓霁手里拿着修复了的论文，坐在那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她微微低着头，好像在想些什么。她的脸色发白，手还有些颤抖。
    
    突然，她站了起来。
    
    “Ｌｉｖｉｎ，”她说，“明天，明天再写好吗？我想……我想休息……”
    
    说罢，她收起东西飞快地离开了休息室，留下Ｌｉｖｉｎ一人在哪里傻坐着。
    
    此时已经下课了，走道上又满是学生们匆匆忙忙的身影。亓霁慢慢地走回到学生宿舍，将自己的书等一干东西丢到床上，自己也坐在了那上面。
    
    她想起了自己的梦，那个困扰着她十二年的怪梦。
    
    她心跳得厉害。她觉得自己以前似乎见过像刚才那样的一双眼睛。可是，是什么时候呢？她不知道，她只能想想别的事，让自己的心脏尽快平静下来。
    
    白雾，奇怪的声音，还有……好漂亮的眼睛……亓霁想着想着，笑了起来，大概只是自己想太多了吧！
    
    她很快就忘了想这些她自己都觉得无聊的事。
    
    临近圣诞节，为了调整自己有些紧张的心情，亓霁特意向校长请假。
    
    “我要回家，”亓霁如是说，“我一个多月没有回家，我爸爸妈妈会很担心的！”
    
    托尔尼亚仍旧是满脸的笑容，就像亓霁第一次见到他那脸上的笑容一样：“可以啊！能想到这里就说明，你是个好孩子嘛！这样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但是你要保证一定再回来。”
    
    “我保证！”亓霁点点头，“可是……我要怎么回去？”
    
    “这个，其实说起来很简单！”托尔尼亚意味深长地笑道。
    
    只几秒钟工夫，亓霁已经站在家门口了。
    
    “巫师的魔法真是有意思……”亓霁兴奋地笑着对自己说。
    
    她伸手敲了敲门，开门的是她妈妈。她刚要开口叫人，只听得妈妈对她厉声说：“亓霁！你干什么去了？人家印薇早就回到家了！你看看，都六点多了！”
    
    亓霁愣了愣，之后想起了托尔尼亚教她的那个时间魔法，心里才明白过来。
    
    可是，为什么说印薇“早到家了”呢？
    
    她脱了鞋走进家门，立刻就拨通了印薇家的电话。
    
    “喂……”一个懒懒的的声音，亓霁听出是印薇。
    
    “喂，印薇吗？我是亓霁啊！”说到这里，亓霁压低了说话的声音，“我终于可以回来了！”
    
    “哦，是嘛！你有事？”那边的语气很冷淡。
    
    亓霁听到这里，有些感到不安：“印薇，出什么事了，为什么我在那所学校里见不到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那里的人说，我不能留下。我好像是他们口中‘不懂得魔法的人’，跟你区别大了。你可是他们的贵客啊！凯伦，唔，你可真厉害啊！”
    
    亓霁怎么都觉着印薇在嘲讽她：“印薇，你说什么呢！我在那里没有什么朋友，很孤独呢！”
    
    “孤独？不会吧……不过你也是活该！再见！”印薇挂上了电话。
    
    亓霁心里的不安在迅速扩大，她的感觉很不好。
    
    亓霁回到家后，一天也没闲着。她仍旧照着原来的模式生活，该干嘛干嘛。她没有对父母提起她有在巫师的学校里上课，她觉得自己就算告诉他们他们也不会相信。
    
    “快毕业了，抓紧时间学习，知道了吗？”亓霁的妈妈叮嘱道，“那么大的人了，自己注意点！”
    
    “哦。”亓霁用一贯的单音节回答道。
    
    “你们老师说你上次数学测验只有９４分，怎么回事？”爸爸问。
    
    “啊？哦，不小心错了一道大题所以……”
    
    “你哦！就喜欢粗心大意！什么时候能改？期末考要是再是这个分数，我看你怎么办！”妈妈接着说。
    
    “我也不可能总得１００分吧！”亓霁小心地抗议道。
    
    “我也没有要求你非拿１００分啊！但是９４分对你来说也太低了点吧！我只是要你尽力，别的也没什么要求你了，我们对你也是管得很松的了。你考起试来总是喜欢粗心大意，越到高年级越是粗心，以前看你都是一个一个的百分，现在好难得才有一个，你说说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就是因为你学习总是心不在焉？我们也是希望你能严格要求自己，这一点你难道做不到吗？遇到问题多想想，别总像个傻丫头似的，自己要能干点的，懂吗？”
    
    亓霁连连点头：“嗯嗯……”
    
    三天的时间就这样很快地过去了。亓霁整理了几件自己的衣服，比起萝给她的衣服来，她还是对自己的衣服比较有感情。接着，在深夜人们大都入睡时，她又从普通人类的世界里消失了。
    
    在回到学校前，她去了一趟旧街，为的是买一只新钢笔和几张写作业用的纸。在买齐了必需品后，她的眼球又被一家开在角落里的商店吸引住了。那家商店没有招牌，连门上的青铜色漆也剥落了，窗户更是附上了一层暗黄色的污垢，可那家店打出的广告却很引人：丹？拉尔的商店里，有无数你意想不到的惊喜。胆小者勿进。
    
    亓霁径自走过去，轻轻推开商店的门走了进去，却没有看见店主的踪影。她观察起这个有趣的商店来：漆黑的柜台上摆着许多瓶瓶罐罐，里面装着诸如发绿的眼球，生蛆腐烂的断手，蠕动着在啃食一只死鸟的爬虫，还有能发出各种各样的色光的头骨。再看墙壁上，挂着两把黑柄的交叉在一起的刀，旁边还有一根沾满亓霁认为是银色颜料的魔杖，一个倒挂着的猫头鹰标本和一个用紫黑色金属线织成的背包。最后，亓霁看中了挂在墙上很高的地方一把银色的匕首，套匕首的套上还刻着许多细细的弯曲的花纹，可当亓霁一看标价，便打消了买它的念头。那把匕首是她无论如何都买不起的。
    
    这时店主忽然出现了，他古怪地微笑着问亓霁：“喜欢这个吗？”
    
    亓霁回头看了眼长得精瘦的店主，回答：“喜欢！不过，我买不起它的。”
    
    “我想说，你真的是好眼力，”店主招招手，取下了那把匕首，“我承认我买的东西是比较贵，不过，那种又便宜又劣质的东西我这里绝对不会出现。你知道这把匕首的来历吗？”
    
    亓霁摇摇头。
    
    “巴尔达，著名的魔之剑，为三界中的禁物之一。它能在月光中召唤强大的邪灵，从而实现自己的一个愿望，任何愿望，无论那是什么……”店主笑得很恐怖，“……这位小姐，你有什么愿望吗？”
    
    “呃……暂时没有……”亓霁支吾道，她开始想离开这家店了。
    
    “原谅我的贸然，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的名字？要知道你可是第一个看中这把匕首的人啊！”
    
    “哦，我叫凯伦。我还有别的事，我先走了……”
    
    “等等！”店主叫住亓霁说，“我的名字是丹？拉尔，非常荣幸能见到你……这把匕首若你喜欢，就送给你吧！”
    
    亓霁很是意外，不过最后她还是很乐意地接受了。
    
    “我要提醒您一句的是，”丹？拉尔阴沉的笑容愈加明显了，“你不要使用这把匕首……因为，所有使用过它的人，都死了。那些可怜的巫师，他们都是被邪灵生生吞掉的……”
    
    亓霁手捧匕首连连点头，接着飞似的离开了那里，并发誓今后再也不回来。
    
    亓霁回到学校后发现了一个她认为再怪不过的现象——似乎所有学生都有自己的“另一半”，且有愈演愈烈的形势。她好像每天都在班里边的走道上或别的一些较隐蔽的地方发现一对一对的男女巫师，然后每一次都很尴尬地走开。这在从前她是从未碰上过的，她不知道自己是厌恶那些人才走开还是因为感觉不好意思。更令她意外的是，帮她写论文的那个叫Ｌｉｖｉｎ的男生居然也有女朋友，而且对方是个富贵的大小姐。难怪他写东西老是走神，亓霁想。
    
    “你从哪儿来？”
    
    Ｌｉｖｉｎ写着写着忽然抬头望了望亓霁。
    
    “中国，就是被英语翻译成‘瓷器’的国家。奇怪的外国人，”亓霁像是很不满的样子，“不懂就乱来，一点也不谦虚。”
    
    “你好像对我们很反感，为什么？”
    
    “不是反感，只是……我也说不上来，反正感觉很怪。”
    
    “你几岁了？”
    
    “十二岁。怎么了？”
    
    “我怎么觉得你满脸怨气的样子像四十岁……”
    
    “是啊，我是有怨气。我本来就不想留在这里，我想回家。”
    
    “至少你有家可以回，真好。”
    
    “听说你是校长的养子，是不是真的？”
    
    “什么啊，我是彻底一个人。”
    
    “可你有女朋友。”
    
    “呃，费尔娜她……”
    
    Ｌｉｖｉｎ说到这卡住了，他似乎不愿意再说下去，亓霁也没有追问。
    
    离交论文的日子越来越近，亓霁早就不满意Ｌｉｖｉｎ那种不紧不慢的态度了。等Ｌｉｖｉｎ一写完论文，亓霁立马躲他躲得远远的，并决定以后再也不找他那样慢吞吞的帮手。
    
    论文交上去之后，亓霁大大地松了口气。
    
    她可以专心地准备她的结业考试了。她在十五个自己想考的科目报了名，不止有同级人所要考的科目，还包括结业考试中的五个科目，总之她的复习量几乎是一般参加考试的学生的两倍。为此，她加入了少数几个高年级女生组成的复习大军，每天都在休息室里熬到午夜，复习那些普通巫师学生要学六、七年的东西。这天，她正在看中古世纪的欧亚非巫师史，一条浑身覆盖发出黑色光泽鳞片的蛇爬上了她放书的桌子上，离她只有一米不到的距离。
    
    “蛇！蛇……”一个坐在亓霁对面的女生尖叫起来。
    
    经她这么一叫，所有在休息室里的学生都围了过来，看着那条黑蛇一点点靠近亓霁握笔的那只手，然后……
    
    然后，令他们恐惧的一幕出现了。蛇顺着亓霁纤细的手指爬上她的手臂，在那儿伸吐着黑红色的信子。那只蛇绕在亓霁的手臂上翻转着身体，最后把头靠在了亓霁的食指上。亓霁托起它的头，将那吐着冰凉信子的脑袋与自己的鼻尖靠得很近。
    
    “你冷吗？”亓霁用一种幽灵般的声音对那只蛇说，“曾经，我也很冷。不过，现在不一样了……”
    
    蛇吞吐着信子，似乎在很认真地听她说话。
    
    亓霁伸出自己的另一只手，她盯着自己的手心说：“我的身体里，有热的血在流，我能感觉到……你呢？你身体里流着冷血，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
    
    亓霁几句莫名的话，将一旁的学生着实吓得不轻。
    
    “她肯定是被那条蛇吓得神经不正常了！”一个金发女生说，“竟然……竟然可以和蛇……”
    
    “让一让，我是学生会主席……谁把蛇弄进来的？”一个高个子男生走过来打断了金发女生的话，他看上去很紧张的样子，“谁？”
    
    学生们纷纷摇头。
    
    “我想……”亓霁冷冷地笑着说，“……一定是哪个爱恶作剧的家伙，想同我开个玩笑所以……”
    
    “不，阿里克斯，别听她的！我想这应该不仅仅是个玩笑那么简单……”一个满脸惊恐的女生躲在学生会主席的后面说，“……没有人会用蛇来开玩笑……谁都知道，蛇不是什么好……”
    
    “够了，薇琳……现在我就把它处理好……”阿里克斯抽出了魔杖。
    
    “把它放下，”亓霁用手护住缠在她手臂上的蛇，“不许你伤害它……”
    
    “你哪里不对劲了吗？它很危险，它是条毒蛇！”阿里克斯没有放下他的魔杖，“你让开，如果不处理它的话，会威胁其他学生的安全！”
    
    “原来，是怕不安全啊……”亓霁看着手臂上的蛇笑道，“……快走吧，别让他们觉得‘不安全’……快走吧！”
    
    蛇真的游开了，从桌子的一角滑下到地上，在女生的尖叫声中离开了休息室。而亓霁就好像什么也没有发生一样，继续埋头看她的书，全然不理睬那些瞪着她，当她是怪物的巫师学生。
    
    “如果……如果发生什么不好的事，就请你同老师解释吧！”学生会主席阿里克斯见状不满地说，“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既然你把那条蛇放走了，那么，出了事也请你负责！”
    
    亓霁不以为然地笑笑：“没问题。”
    
    年度升学考试结束后，校长找到了亓霁。
    
    “要我离开学校？”亓霁很惊讶。
    
    “这是上面决定的，我也没有办法。”校长说，“我想说很抱歉……”
    
    “不，您不用道歉。我……我不会让您为难的……”亓霁淡淡地笑了笑，“……我走。”
    
    收拾好东西后，亓霁拖着步子离开了这所带给她无限感慨的巫师学院。她知道，自己这一去便不可能再回来。
    
    “管它呢？”她自言自语道，“巫师，有什么好的？”
    
    她很快就到了车站，要乘坐十五分钟后去往Ａ市的火车再由出入口回国。车站月台上没有几个巫师，看来，亓霁的旅程会很孤单。
    
    亓霁呆呆地和她的行李箱在一起，等待着即将带她离开这里的那趟车。
    
    车伴随着一阵大风开进了站，风吹得亓霁身上那件黑色长袍的下摆都飘了起来，吹得亓霁的黑色长发也乱了，吹得天也变了色，变得灰蒙蒙的。
    
    要下雨了。
    
    亓霁叹了口气，提起箱子迈出了一只脚，可是……
    
    “等……等等……”
    
    亓霁回头去看是谁，看到的竟然是……Ｌｉｖｉｎ。
    
    “你……你……”他气喘吁吁的样子，“……去哪里？”
    
    “应该是回家吧！你怎么知道我……”亓霁很意外，“……你有什么事找我？”
    
    “呃……没有什么，只是……想送送你，”Ｌｉｖｉｎ挠挠头笑道，“对了，你家在哪儿？”
    
    “在宇宙银河系太阳系地球上的某个角落，”亓霁笑了笑说，“很容易找哈！”
    
    Ｌｉｖｉｎ愣了愣，之后便乐了：“你什么时候回来？”
    
    “走了，就不回来了……永远都不回来……”
    
    “……可是你是巫师啊！是巫师就应该在巫师的世界里……”
    
    “我不是巫师……谁告诉你我是巫师的？”
    
    “你不是巫师的话，你是什么？”Ｌｉｖｉｎ一脸疑惑。
    
    “这个嘛……”亓霁突然改用汉语说，“……中国有句话叫：天机不可泄露……”
    
    火车长长地鸣响汽笛，催促要离开的人该走了。
    
    “你快回学校去！”亓霁对Ｌｉｖｉｎ说，“偷跑出来小心被罚！”
    
    “我跟校长请假的！没人敢罚我！也是他叫我来送你的！”Ｌｉｖｉｎ一脸的理直气壮。
    
    “是吗……那，我走了？”
    
    “等等……”
    
    “又怎么了？”亓霁不耐烦地站在台阶上说。
    
    Ｌｉｖｉｎ掏了掏口袋，冲亓霁摊开手：“喏，给你。”
    
    一个粉白粉白的小东西躺在Ｌｉｖｉｎ手心里，亓霁接过它，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用贝壳做的坠子，我觉得挺漂亮的，送给你了！”
    
    “校长还叫你送这个？”
    
    “这个是我自己要送的！收好了，不要掉了！”Ｌｉｖｉｎ很认真的样子。
    
    “啊？”
    
    “再见！”Ｌｉｖｉｎ向后退了几步，笑着摇摇手，“快点，火车要开了！”
    
    亓霁回过神来，向里面走去，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贝壳做的坠子。火车开动了，她坐在自己的位置上，慢慢地将自己攥着坠子的手摊开，仔细地打量手里的这个坠子。
    
    纯洁的白，用机械细细雕刻出的镂空花纹，还有淡淡的，海的味道……亓霁将坠子贴近自己的脸，兴许是才被捡来没有多久吧……
    
    亓霁从脖子上取下原先自己戴着的妈妈给的玉护身符，将挂护身符的红绳取下，穿在了贝壳坠子上。
    
    我一定，一定不会弄丢的！她对自己说。
    
    窗外大雨滂沱，火车驶上了一架铁桥。意外的事发生了，就在火车即将完全驶离铁桥时，桥断开了！火车的尾部因为还在桥上，所以就随着向下塌的桥一起往下坠。就在这时，车头因为受到车尾的拉力，跟着就向桥的大裂口滑。火车上的人完全陷入了不知所措之中，乱成了一团。慌乱中，亓霁急忙将穿着红绳的坠子揣进口袋里，然后静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
    
    “不要乱……不要……”列车员将自己的声音放大好几倍说，“……我们能马上处理好的，请安静地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请……”
    
    话音未落，几束光射过来，列车员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车上的巫师又开始尖叫，亓霁只听见一个嘶哑声音吼道：“都别喊了！安静！统统坐下，否则……”
    
    又一个巫师倒下了。倒下的巫师身后有一个穿着破烂长袍的大个子男巫，亓霁模糊地看见他没有左眼，握魔杖的那只手也缺了手指。
    
    “我再说一遍……安静！”男巫低声吼道。
    
    这下可好，车厢里只一下子就寂寥无声。见状，亓霁冷冷地笑出了声。
    
    “有什么可笑的？”男巫用魔杖指着亓霁问。
    
    “劫车吗？”亓霁嘻笑道，“或者，有别的事……”
    
    “贝尔小姐，不得不说您比较聪明……”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巫从另一节车厢游一般地走过来，“……我们，的确是有其它的事。我们奉命，杀了这车上所有的人，包括，您在内。虽然，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这是命令，我必须执行。”
    
    说着他掏出了魔杖。亓霁仍旧一副无所谓地表情，她看着男巫问：“你是什么人？你确信你能杀我吗？”
    
    “为什么不能？”男巫冷冷地笑了笑，之后对他身旁的大个子男巫说，“炸了这车。”
    
    “再见，各位……”大个子男巫难看地笑道。
    
    巨大的爆炸声过后，整列火车彻底粉身碎骨。不过好在亓霁在爆炸发生前就从窗口跳了出去，而桥下就是条奔流不息的大河……
    
    亓霁得救了。
    
    等到亓霁再醒来时，她已经躺在满是鹅卵石的下游河岸边上了。四周很安静，除了绿油油的草之外还是草。原来河的下游是平原。亓霁挣扎地爬起来，抖了抖身上浸水了的长袍。
    
    “真见鬼了……”亓霁恼怒地将身上滴着水的长袍脱下来，“……我在什么地方了？”
    
    无奈，她草草理了理湿答答的头发，拖着步子在似乎看不到边的草地上慢悠悠地走着。
    
    直到她突然不知不觉地倒下。
    
    “是什么把你带到这儿来的？”
    
    亓霁听见了一个清亮的声音这样问她。
    
    “我……是意外……我在哪儿？”
    
    “在我们的国度……”
    
    亓霁猛地坐了起来。
    
    “什么？怎么？”她很紧张，“我……”
    
    亓霁发现自己坐在一张软和的大床上，床的四只脚上缠着深绿色的植物藤蔓。金色的阳光从四周的窗子溢进来，洒满了整间白色的屋子。一个银发女子坐在床边冲她微笑。她的眼睛是那种深幽的蓝，皮肤白皙，样子仿佛是传说中的精灵。
    
    “终于完全清醒了！”女子笑道，“以为你还得再睡几天呢！”
    
    “你是……”
    
    “帕姆丽亚阿莲，也叫阿莲，我是这个森林里的精灵，你放心好了，精灵不会伤害通灵者的……”
    
    “什么‘者’？”亓霁皱紧眉头。
    
    “就是你啊！”阿莲笑道，“怎么，你忘记了？”
    
    亓霁摇摇头表示不解。
    
    “那就别想了。这个，是你的东西吧！”阿莲手里握着亓霁的贝壳坠子，“你一直把它攒在手里不放呢！我好不容易才把它从你手里掰出来！”
    
    亓霁这才发现她原先穿在身上的一套衣服已经被换成了类似于阿莲身上的白色织物织成的裙子，她紧张得一把将坠子抢回来捏在手里。
    
    “对你很重要吗？”阿莲关心地问。
    
    亓霁愣了愣，之后很肯定地点了点头：“是。”
    
    “我很惊讶你会出现在这里，我记得你应该是到人类的地方去了呢！莫非……”阿莲紧锁眉头，“……他们在找你了吗？是要，带你回去？”
    
    亓霁一头雾水。
    
    “我带你去找回自己，怎么样？”阿莲眯起眼睛笑道，“谁都会有自己的过去，如果没有过去，不是很可怜吗？”
    
    说罢，她拉起亓霁的手，领着亓霁经过一条灰色石板铺成的小路去了另一间几乎被完全密封的屋子。屋顶被干枯巨大的植物叶片覆盖，不透一点光，墙壁上也没有开窗子，门一关上，屋外的阳光便全被挡在了外面。阿莲放开了亓霁的手，走都前方的那面石墙前。突然，一道光将她照亮了。那光是从一面附在石墙上的镜子发出的，阿莲用手在镜子前挥了挥，之后叫亓霁也过去。
    
    “这面镜子的前生是茜特蕾亚，一面魔镜。它能照出三界任何一处发生的事并能将其记录下来，是精灵族的至宝。几百年前，茜特蕾亚不明原因的破裂了，我们只能用镜子碎片中最大的一块重新打磨成了现在你看到的这面镜子。”阿莲抚摸着光滑的镜面说，“它虽然已经不能像茜特蕾亚一样照遍三界的所有地方，但它保留了茜特蕾亚的一部份记忆，而这部分记忆刚好是关于你的。这真是很巧不是吗？它好像知道你要来看它，所以特意把你的事记住了。你想知道什么吗？”
    
    亓霁想了想，说：“我对过去的事不感兴趣，我想让这面镜子告诉我，我究竟会是什么，注定会有什么样的命运。因为，用巫师的方法做占卜很不准确，而我自己又无法预测到。”
    
    “以后的事，谁也不能说清。尤其是你的将来，生与死，只在于你一念之间，归你自己掌握。不过，”阿莲低头看着亓霁的眼睛，“知道过去，可以帮助你预知未来。”
    
    亓霁转脸去看镜子。起先她看到的是自己觉得很丑陋的自己，后来，镜子发出比原来更耀眼的光亮，当光亮消退了一些后，亓霁看到个身穿白衣的人，一个个子高高的男子。他留着齐耳的碎发，发色是亚麻色的。那一双黑色的眼睛，目光深邃，与他的年龄不太相称——看样貌他比亓霁年纪大不了多少，给人的感觉却出奇的成熟。他表情肃穆地站在一道深灰色的石门前，像是在思索什么。亓霁凭感觉确定他不是普通人。
    
    一个身着道袍的老头跑过来，对他说了些什么，大概是要他离开。他没有那么做，而是抬抬手打开了石门。石门的那边是一片迷迷蒙蒙的白雾，男子迈步走了进去，在几个亮晶晶的玻璃球前停了下来。那几个玻璃球不知为什么被铁链栓住，其中的一个还发出幽幽的蓝绿色微光。只见他取下那个会发光的玻璃球，快步走出了石室。
    
    他这是要干什么？亓霁想。
    
    那白衣男子去到了一片白云汇集而成的云海，环顾四周后，将手里的玻璃球在一旁的一根红色柱子上猛地一敲。球裂开了，之后“砰”地成了碎片掉下云海。而那球内会发光的，竟是像人灵魂一样的东西。白衣人将那团发光的东西放入一朵盛开的白色花朵中，之后合拢花瓣，将花扔下了云海。
    
    “想起什么了吗？亓霁？”阿莲用低沉地语调问，“他是谁？”
    
    “我不知道，但是，我好像认识他。”亓霁回答。
    
    “他是个天神。”
    
    “是么……”
    
    “你就是他救下的，所以你才能到人间界来……”
    
    “我不这么觉得……”亓霁回头看着阿莲说。
    
    阿莲皱了皱眉头。
    
    “一直以来，我只记得一样事，”亓霁继续说，“我只记得……一双眼睛……”
    
    “很好嘛！你也没有把从前统统忘却……”
    
    “可是我不知道那双眼睛是谁的！”亓霁很激动，“这面镜子没有告诉我！”
    
    “我很抱歉……这我无能为力。”
    
    亓霁陷入沉默。
    
    那些精灵将亓霁送到了森林的边缘。
    
    “出了森林之后就不是我们的地方了，”阿莲悄声对亓霁说，“你自己要小心……现在的巫师，心已经与从前的不同了。他们非但不会尊敬通灵者，反倒会疯狂地追杀他们……要小心啊！”
    
    亓霁微微一笑，挥挥手走出了森林。
    
    “时间之轮，随我的双手转动，找回我失去的时间，将我送回我的时间里去……”
    
    亓霁在一道石门前召唤出一个蓝色的沙漏，用双手护住沙漏，口中念念有词道。
    
    石门缓慢开启，亓霁迈出了步子，向着石门那边和煦的阳光迈去。
    
    石门的那边，就是真正的人间。
    
    亓霁到了家后，疲惫不堪地倒在了自己那软和的床上，抱起靠在床头的白色绒毛小熊。她感觉大脑内一片空白，竟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亓霁，亓霁？”
    
    “什么？”
    
    “你怎么回事？不用上学吗？”
    
    上学！亓霁猛地坐起来，把站在床边的妈妈吓了一跳。
    
    “今天什么日子了？”亓霁慌张地问。
    
    “你不是说今天下午要去领毕业证的吗？”妈妈提醒道，“我一下没有看紧你，你就倒在床上睡着了……还不快点，要迟到了！”
    
    “哦！”亓霁伸着懒腰站起来，“我都忘了……”
    
    “你一个小时以前才对我说的，怎么自己反而忘记了？”妈妈很是奇怪。
    
    “啊？没有没有……没有什么……”亓霁懂得言多必失的道理。她匆匆收拾了一下要带的东西，几乎是用逃的离开了家。
    
    “在哪儿都不安全……”亓霁边走边自言自语道，“……怎么办啊！我居然连自己小学毕业了都不记得！一定是学巫术学傻了……可是好像还是有点奇怪……”
    
    “亓霁！下午好啊！”
    
    亓霁循声望去，见是印薇，她连忙笑着应了声：“下午好！”
    
    “还以为你死了呢！没想到你还回来了啊！”印薇突然摆出一副冷脸看着亓霁，“既然都学巫术了，还回来干什么？干脆让你爸妈统统陪你去和巫师生活算了！”
    
    “什么跟什么啊？”亓霁不高兴地嚷道，“我爸爸妈妈不知道我有学那个呢！”
    
    “哦！不知道啊！那，要不要我告诉他们？”印薇傲慢地笑道，“到时候有你好受的！”
    
    “喂……你在和谁生气？为什么生气啊？”亓霁很无辜的样子。
    
    “你心里清楚！”
    
    印薇甩给亓霁这句话，径自上楼去了。
    
    亓霁冲她的背影伸了伸舌头：“无聊！”
    
    领完了毕业证，亓霁所在班级的学生们即一哄而散，这就算是正式散伙了。这个时候亓霁才想起，自己还不知道自己的期末测验成绩呢！
    
    “呃，那个……”她很尴尬地推了推走在前面的她的同桌，一个比她“魁梧”得多的女生，“……我期末测验多少分？”
    
    “不要打击我！”女生喊了起来，“你差不多科科满分……”
    
    “啊？有这种好事？”亓霁乐了，“哇！我要赶快回家告诉我妈妈！”
    
    说到做到。亓霁连跑带跳地冲回家，对她的父母大声说：“我知道成绩啦！”
    
    “怎么样？”妈妈问。
    
    “还好啦！”亓霁笑着同妈妈说了老半天，将自己的分数一一汇报清楚。
    
    “嗯！不错！继续努力！”妈妈一贯板起的脸终于笑了，“好！”
    
    “什么好？”爸爸从厨房里拿着菜刀走出来。
    
    “是我的成绩！”亓霁很兴奋地跳起来，“很不错的噢！”
    
    那天晚上亓霁很愉快，不仅仅因为她的好成绩，更因为她终于又能和父母在一起了。
    
    经过了漫长的暑假，亓霁升入了中学。她又得开始应付没完没了的功课，更糟的是，印薇居然和她在同一个学校，同一个班！
    
    这下好了，她时不时就要忍受印薇冲自己投来的异样目光，而且这种看人的目光开始蔓延到其他新同学身上，亓霁想着，这可能是因为印薇老爱和女生在一起“切切察察”的缘故。总之，她是越来越苦恼了。
    
    这天课间的时候，她一人坐在座位上剥从家里带来的栗子，一个女生凑上来，冲她笑了笑。亓霁似乎了解道她所想的，于是问：“你要吗？”
    
    那女生点点头，微笑着说：“我也很喜欢栗子！甜甜的，粉粉的……”
    
    “喏，给你！”亓霁递给她几颗栗子，“我家里还有呢！”
    
    “啊！谢谢！对了，你叫亓霁是吧！”女生笑道。
    
    “你呢？”
    
    “我叫林文妤！我看你好像很不活泼的样子，年纪轻轻的不要那么死气沉沉的！不好！”
    
    亓霁心想她干嘛一开口就教训我，一面继续剥着手中的栗子。这时另外一个女生走了过来，冲林文妤笑着问：“栗子？哪里来的？”
    
    “她的。”林文妤指了指亓霁。
    
    “哦……我知道，她叫亓霁。”那女生高傲地抬了抬头看着亓霁，“听印薇说你说话很刻薄，我倒想领教……”
    
    “行了吧！”亓霁很无奈地笑笑，“我才懒得！”
    
    “你不敢吧！是不是！”
    
    “哎呀，柳漾，你干什么啊？”林文妤推了推那个一脸傲气的女生，“少听那个印薇叨叨，人家说什么你也信！”
    
    “她说什么了？”亓霁问。
    
    “没什么啦！”柳漾假笑道，“反正跟你说你也不懂。”
    
    说着，她拉起抓着一把栗子的林文妤走开了。
    
    亓霁望叹了口气，转过脸望着窗外大朵大朵的白云。
    
    “还是你们好，多自由啊！”她一脸怅惘地说。
    
    就在亓霁一个劲对付突然巨增的课业量，忙得不可开交时，她真正的麻烦才刚刚开始。
    
    很长一段时间，亓霁以为自己已经摆脱了那些个精灵和巫师，但是事实正好相反。那天下午放学的时候，亓霁收到了一封由一只蓝色小鸟送来的信，信上的字是用漂亮的圆体写的，亓霁看了很久，费了很大功夫才将那封信解读出来。
    
    “什么啊……故意考我呢！”亓霁对这那封信自言自语道，“可是，为什么要我去精灵的地方？还是‘很重要的事’？”
    
    亓霁想了一会儿，将信揣进口袋里，既然这样，我就去好了。
    
    亓霁回到家，将书包往书桌上一丢，趁父母还没有回来，锁上门离开了家。她甚至没有带任何行李，因为她以为自己只是像逛公园一样，很快就会回来的。
    
    可是这个世界从来爱与人作对。
    
    亓霁进入精灵的领地后，发觉精灵所管辖的森林戒备似乎变得更森严了——若不是因为帕姆丽亚阿莲有派几个精灵到森林边来接她，她就要被当成破坏分子就地正法了。
    
    “出什么事了？”亓霁问来接她的一个叫金乔的精灵说。
    
    “我们的宫殿昨天被一伙人袭击，帕姆丽亚阿莲还受了重伤；这个森林的西北边被火烧得一塌糊涂，那是我们的一处主要保护屏障；我们的死伤很严重，有几百名战士昨日被魔法师所杀……”金乔很快地说，“……我想帕姆丽亚阿莲是想请你帮我们摆脱那些穷凶极恶的歹徒。”
    
    “我？为什么？”亓霁快步走着问。
    
    “只有帕姆丽亚阿莲自己知道。”金乔有些不满地说。
    
    她们穿过树围和藤门，来到了帕姆丽亚阿莲养伤的地方。这个女精灵领袖侧躺在一张藤床上，右半边身体被包扎得严严实实。亓霁走到她身边，发现她的面容很憔悴。帕姆丽亚阿莲示意她坐在她床边的一张藤椅上，之后让金乔退了下去。
    
    “怎么了？”亓霁着急地问，“你们被什么人袭击？什么人胆子大到能袭击精灵？”
    
    帕姆丽亚阿莲惨淡地笑笑，低声对亓霁说：“也无怪乎……精灵的力量，的确早不如从前了……先是一次大的种族分裂，把精灵族分划成了几股很小的力量，所以外族人才会来侵犯……”
    
    “是什么人伤着你了？”亓霁很关心地问。
    
    “我与他交了手……很强的力量，像是神力一般……”帕姆丽亚阿莲皱紧了眉头，“……可是神绝不会要灭我精灵……那么，应该是他了……”
    
    “‘他’？”
    
    “一个巫师出身的魔鬼……他妄想得到，这个……”帕姆丽亚阿莲从手上摘下一枚白色宝石戒指，“精灵族分裂之时，每个新族长都得到了这样一枚由精灵宝石打制成的戒指。打制这戒指的宝石里藏有非常强大的力量，所以这戒指也就有了十分神奇的魔力，与你的力量多少有些相似……所以，我想把我的这枚戒指，送给你。”
    
    “你不是吧！”亓霁瞪着帕姆丽亚阿莲很惊讶地说，“我又不是精灵，怎么能有精灵的东西？”
    
    “你听我说好吗？”帕姆丽亚阿莲几乎是用企求的眼神望着亓霁，“我的伤势很严重，已经不可能再好了！可是这个森林里还有很多其他的精灵，我不希望因为我的死而使他们失去保护！我想请你带着这枚戒指去寻找其他森林里的精灵，替我请求他们的帮助……”
    
    “其他的精灵？他们住哪里？”亓霁满脑子疑问。
    
    “在河上游的那边有一处密林，那是精灵最古老的一处聚居地……我让我的部下给你一匹马，你一定要骑上。因为如果步行，需走两天时间，那就来不及了！亓霁，你无论如何要帮我这个忙！你不是精灵，出入森林不容易引起敌人的注意，你是我唯一的选择！我这么做也是迫不得已，我……”
    
    “阿莲，别说了，留点精力养伤吧！我去就是。”亓霁认真地点点头。
    
    为了保证亓霁的安全，帕姆丽亚阿莲给了她一件深灰色的斗篷，并提醒她在到达密林前最好不要脱下来。亓霁披上斗篷，用一枚朴素的铜制胸针将斗篷别好后跨上了马背。帕姆丽亚阿莲为她挑了一匹灰色的中等个子的马，她一面叮嘱亓霁小心，一面催促亓霁快走。
    
    亓霁可是第一次骑马。她很怀疑自己会不会中途被这匹马摔下来。好在这匹马还算懂事，对亓霁还是很顺从的。灰马驮着亓霁跑出了森林，来到大河边。
    
    水流算不上湍急，水也很浅。亓霁下了马，牵着它走都河对岸。黄昏时分，她牵着灰马隐入了密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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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精灵之危
    
    密林乃精灵之圣地，是精灵族最古老的聚居地。密林外围矗立的卫士是较为矮小的温带阔叶林，往下走就换成了长着黑色皮肤的高大的针叶林。亓霁惊讶地发现每棵树上都有一个特殊的圆形标记，但每个都多少有些不同。她对周围的环境起了浓厚的兴趣，于是将脚步放慢，观察起每一颗树来。
    
    天渐渐黑了下来，然而林子里并不黑暗。密林里住着许多长有发光翅膀的小精灵，他们挥动着如蝉翼般的翅膀在夜空中上上下下地飞舞。他们似乎根本不在意亓霁是个陌生人，反在她身边来回地转圈，亓霁伸出手，他们便小心地站在亓霁的手背上。正当亓霁沉醉于这一难得的乐趣中时，从密林深处隐约地传来琴弦波动的声音。亓霁拍了拍被小精灵们团团围住搞得晕头转向的灰马，牵着它向着密林深处走去。前方越来越亮了，树们好像全部换上了一件白色的闪光外衣，变得如玉般洁白光滑。
    
    “你是什么人？”
    
    琴声停止了，一个少女从高处缠绕着的藤蔓上跳下来，手中架着把竖琴，一头像金子般闪闪发光的秀发令亓霁不由得发出一声叹息。
    
    “啊，我是人类，叫亓霁！”亓霁很开心地指着自己说。
    
    “人类？不可能，人类不可能进得了这里，你在撒谎！”少女立刻绷紧了脸。
    
    “哦，你说这个啊，是帕姆丽亚阿莲让我来的，我是她的信使……”
    
    “阿莲！”少女惊叫起来，“她还好吗？”
    
    “不太好，她被巫师袭击了，”亓霁表情严肃地说，“我是来替她搬救兵的。”
    
    “你手上还有她的戒指！”少女似乎根本没有听亓霁说话，仍旧自顾自地激动着，“难道……难道她已经……”
    
    “她没死！你能不能听我说啊！”亓霁有些恼火，“说了半天，你是谁啊？”
    
    “我？我是帕姆丽亚都雯，阿莲是我姐姐。”少女冷静了下来，开始打量起亓霁，“可是，阿莲为什么会请你来密林？你明明是人类！还有，你怎么进森林的，外人是无法进入密林的。”
    
    “啊？我也不知道，我就这样走着进来的。”亓霁心中直犯嘀咕，好像一路上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啊……
    
    “巫师为什么要侵犯精灵？”自称是帕姆丽亚都雯的少女询问道，“我们与巫师一向是友好邻邦，他们没有理由……”
    
    “真是笨啊！幼稚！”亓霁摆摆手，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现在什么都年代了？人心不古啊，巫师数量在持续增长哦，所以就面临着人多地少的麻烦事，既然没地，就只好去抢人家的地盘喽！正好你们精灵软弱，不抢你们抢谁啊？”
    
    “精灵族不是软弱的，我们世代受神的庇护，是神圣不可侵犯的一族。”
    
    不知什么时候，又一个年长些的女精灵出现在亓霁面前。她的眼睛和头发的颜色一样，都是毫无生气的浅灰色，眉眼间浮动着一丝高贵而傲慢的气息。但帕姆丽亚都雯却对她很是尊敬，见到她忙靠后站。
    
    “现在的世界没有什么族群是神圣的，”亓霁微微昂了昂头，想表示她并不畏惧对方的气势，“下至庶民，上至神明，都是这个世界的一部分，都是平等存在的。惟有法度不可侵犯。”
    
    “低贱的人类，居然在我面前如此放肆，”那女精灵微微动了动嘴角，似乎是在嘲笑亓霁，“巫师凭什么与精灵抗衡？他们只知道躲藏在山洞中研究他们的法术与魔药，。帕姆丽亚阿莲究竟在干什么，连几个巫师都对付不了……”
    
    “你是什么人，凭什么在这里骂人？”亓霁哼了一声，“你什么都不知道，还好意思说这些逗人笑掉大牙的话……”
    
    “萝珈德思维诺斯，这片林子的主人，我是精灵族的王。”
    
    她用冰冷的双瞳死盯住亓霁，令亓霁浑身不舒服。亓霁把目光转向萝珈德思维诺斯那对尖尖的耳朵，催促自己尽快消除内心的紧张，而萝珈德思维诺斯似乎看穿了亓霁，继续保持着嘲讽般的微笑看着亓霁的窘相。
    
    “萝珈德思祖母，她是从远方来的客人，我们似乎不应该这么严肃地对待她，”帕姆丽亚都雯在萝珈德思维诺斯耳边微笑地轻声说，“我们还是请她去我们的家坐坐，谈谈阿莲吧！您不想念阿莲吗？”
    
    “不必了，请她从哪儿来就回哪儿去，”萝珈德思维诺斯冷冷地说，“你送送客人。”
    
    萝珈德思维诺斯转身隐入白树后，帕姆丽亚都雯冲亓霁不好意思地笑笑。
    
    “我祖母从前不是这样的……”她有些失落地说，“……族里起了很大的变故，所以……”
    
    “我知道，分裂了嘛！可是，为什么呢？”亓霁很好奇。
    
    “因为，我和阿莲的母亲死了。”帕姆丽亚都雯请亓霁在白树旁坐下，向亓霁说起了精灵族的往事，“萝珈德思祖母是精灵王唯一的继承人，三千年前，为了延续血脉，祖母被迫嫁给了长她九百多岁的逑尔司王子。逑尔司家族的领地在峡谷之中，是为驻守边境才迁去那儿的。精灵族的女子都不愿意婚嫁，而祖母因为是继承人，所以才被迫承担起责任。生下我母亲帕姆丽亚后，她便继承了王位，带着我的母亲回到了密林。可逑尔司家的人并不愿意放祖母回密林，他们希望改变制度让逑尔司王子继承王位，于是他们将我母亲送给了妖怪，称若祖母不理会逑尔司家族的请求便永远不让母亲回到祖母身边。祖母很疼爱母亲，所以答应了逑尔司家，可这遭到了民众的反对，于是祖母继承了王位，但实权却落到了逑尔司家族的人手里。即便如此，民众仍旧拥护祖母，他们只承认萝珈德思维诺斯，为此逑尔司家族便提出分别治理……”
    
    “其实是要将精灵族分裂。”亓霁插话道。
    
    “……的确。逑尔司家的人联合其余各地支持他们的精灵长老将精灵族分成了十几股小势力，完全不把祖母放在眼里。祖母就一直与母亲守护着这片森林，祖母最大的愿望就是希望母亲她长大后能重新统一精灵族，可我母亲注定与权力无缘，她喜欢自由自在的生活，于是离开密林到各地寻访。我父亲就是那时与她相遇的……”
    
    “唔，有这可能……书里都是这么写的。”亓霁笑笑说，“你老爹干什么的？”
    
    “不知道，我和阿莲出生后没多久他便死了，我母亲也是，”都雯闭上眼睛微笑道，“他们好像是同时消失的呢……我和阿莲从小一同在密林长大，别人都说阿莲比我能干，比我聪明，所以祖母给了她靠近巫师地的封地。其实，是因为阿莲比我更像父亲的缘故。祖母，不喜欢我父亲。”
    
    “真是个可悲的家庭……”亓霁无奈地轻叹一口气，“……既然精灵王如此固执不管外孙女的死活，那我也只好就这样空着手回去复命了。”
    
    “那你最好小心一些，密林外住着的不仅仅是妖精，还有许多怪物出没，如果巫师联合它们来对付精灵，你很可能会被当作是我们而被杀的。”
    
    “是吗？我来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亓霁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可能是因为我长得像妖精一样丑，然后又瘦丁丁的害得怪物没胃口吧！”
    
    “怎么会呢？不过，你似乎真的很不一般……”
    
    “的确，比如说超出一般人的倒霉，”亓霁伸了伸舌头，巧笑道，“拜了，帕姆丽亚都雯。”
    
    亓霁灰溜溜地离开了密林，心里很不痛快，于是路上一直对她的那匹小灰马说“不爽”，突然，小灰马嘶叫一声，从亓霁手中挣脱了飞奔而去。亓霁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只见天边飘来一朵乌云，到了眼前方才发现那是一群猫头鹰。与普通猫头鹰不同的是，它们的爪子上都套着尖钩，并且正气势汹汹地冲亓霁扑过来。
    
    “难怪你跑得那么快！”亓霁冲着小灰马逃跑的方向喊道，一面赶忙往前方的森林里跑。可亓霁向来跑步慢，在学校里长短跑测试她就从来没有及格过，所以当她躲入林子里后，背上还是多了几道抓伤。她恨恨地咬咬牙，往森林深处继续走去。外面全是猫头鹰，她已经无法再回到原来的道上去，也就是说，她无法过河了。
    
    她在一棵大树突起的树根上坐下来，背上的伤口火辣辣地疼，亓霁用手指沾了沾伤口处刚流出的血，发现那是黑色的。那些尖钩上有毒！
    
    亓霁有些慌神，完全没有察觉自己已经被包围了。几十名手持银灰色魔杖的黑衣巫师同时用魔杖指着她，其中一个还在暗暗念咒。亓霁双手紧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对方咒语念毕的那一瞬间抬手挡住了对方的攻击。
    
    “你们是哪里来的巫师，为什么要与精灵为敌？”亓霁怒道，“血腥杀戮，生灵涂炭，公理何在？”
    
    那些巫师根本不理睬亓霁，他们放出了几只狮头巨兽，向它们发出命令，那些巨兽便舔着牙冲着亓霁扑过来。
    
    “你们本应是自由身，为何甘愿为人奴？”亓霁低头笑道，冲那些巨兽伸出双手，“消除你们心中的不安与恐惧，到我身边来。”
    
    巨兽们纷纷收起爪牙，聚到亓霁身边坐下。亓霁轻抚着它们的脑袋，那些巨兽居然像孩子般在亓霁膝下撒娇。亓霁一手护住那长满尖刺般长毛的大脑袋，一手撑着巨兽的身体，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
    
    “现在……”亓霁冷笑一声，“……为了惩罚那些伤害你们的人，你们该怎么做？”
    
    巨兽们大吼一声，冲向那些黑衣巫师。
    
    亓霁感觉眼前越来越模糊，肢体逐渐失去了知觉……
    
    “灵者身为暗界守护者，居然沦落到这般境地……”
    
    亓霁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像是在质问她，她睁开眼睛，感觉自己躺在一张柔软的床上，可四周暗得什么都看不见。
    
    “谁！”亓霁惊恐地叫了声。
    
    “你身上的毒已解，从今往后，请你住在密林，不要离开……”
    
    “不！”亓霁踉踉跄跄地站了起来，“我不能总呆在这里，我……”
    
    她下意识摸了摸口袋，触到了……贝壳。
    
    “你需要静养和修炼，你很快就要满千岁了，这是你恢复力量的最后机会，你难道想继续被天神奴役吗？还有其他灵者需要你去营救她们，你必须积蓄力量。外边有无数人在找你，你根本没有力量与他们抗衡……”
    
    “不！凭什么我要被你关在这个鬼地方？我修炼与否是我的事，你何必管我的死活？”亓霁再次打断那人的话，“我看，你也不过是想要我的力量吧！”
    
    “你不记得我了吗，灵者？”那个声音忽然变得哀伤，“我是潋，是潋巫女啊！”
    
    “我不记得什么连不连的巫女，”亓霁怒道，“快放了我！”
    
    周围陆续亮起烛火，一个青衣女子站在亓霁面前，她的面容憔悴，眼角还有些许泪痕。见女子这副模样，亓霁心软了，她盘腿坐在床上，无奈地看着面前自称是巫女的人。
    
    “就算你是什么巫女，可不认识就是不认识，你总不能……”
    
    “没有我，你怎能轻易进入这个女孩的身体？”潋巫女似乎很气愤的样子，“那时的你从涣王国逃出来，无处可去，是我让你藏进这个女孩的身体里避难，否则你就会被天神发现，抓回天上去了！你跟我约定等这女孩１０岁以后就来找我修炼，可是你却今天才出现，你……你知道我有多着急吗？”
    
    “我真的忘记了啊……”亓霁深深地叹气道，“……我连自己是谁都忘了呢！我现在什么都不会，像个白痴一样……”
    
    “只要你愿意认真修炼，不出十年你就可以……”
    
    “什么？十年？”亓霁叫起来，“你要关我十年？绝对办不到……”
    
    “你必须留在这里，无论你是否愿意！”
    
    是萝珈德思维诺斯，她怒视着亓霁，令亓霁心里一阵发冷。萝珈德思维诺斯伸出她那纤长的双手握紧亓霁的双手，郑重地说：
    
    “相信你明白，自然给了你多大的力量，你就得负多大的责任。许多事情不是说你愿不愿意，而是必须去做的。我去看了帕姆丽亚阿莲，可惜她已经死了，并且，被挖去了心脏。”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后，亓霁抽回被萝珈德思维诺斯握住的双手：“为什么……为什么会……巫师为什么要如此残忍？”
    
    “据说精灵之心有很强的魔力，在市场上能卖个好价钱。”萝珈德思维诺斯回答道，“阿莲尽其所能，履行着自己的职责，不惜付出如此深重的代价。那么，小姐，你呢？你非但不愿意接受自己的使命，反而想要逃避，那，你拥有力量又有什么意义呢？你必须振作，巫师不是黑暗的中心，他们只是被自己内心的欲望所控制，那欲望生出的邪恶念头，让他们胆大到残害精灵。如果其他种族也像巫师一样被黑暗吞噬，那么，真正的世界末日就离我们不远了。”
    
    “我能做什么？”亓霁无奈地笑笑，“我是自身难保，哪还管得了别人？”
    
    “所以你必须强大自身的力量，唤醒你灵魂深处的力量。你不是懦弱的人类，你是无可战胜的，是封印黑暗的使者……”
    
    “说笑了，”亓霁深呼吸后看着萝珈德思维诺斯的双瞳，“我只是个流浪者，希望能寻找到属于我的归宿，一片只属于我的宁静之地。我对封印黑暗这类事不感兴趣。”
    
    “我已经说了，这是你的职责，你没有选择的余地。潋，我把她交给你了，”萝珈德思维诺斯说着转身就要走，“十年之内，你不能离开密林。还有，你口袋里的东西没什么用处，带着只会碍事，还是扔了吧。”
    
    亓霁望着萝珈德思维诺斯远去的背影，低下了头：“我，接受我的宿命。”
    
    很快的，亓霁在潋的帮助下迅速成长，不知不觉就在密林里生活了七年。有时候，亓霁就对着镜子里面的自己傻笑，笑自己七年间竟只长高了五厘米，而这张脸丝毫未改变。她已经搞不清楚自己究竟是多少岁的人了。潋时常告诫亓霁要多注意身体，因为亓霁的肤色在改变，变得越来越白，越来越透明，亓霁是很高兴的，不过潋说，这是因为灵者的力量恢复过快，在伤害亓霁的身体。
    
    “我不能让你的力量恢复得太快，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潋心疼地说，“你是个女孩子，身体负担过重是会生病的。如果你要继续假扮你的人类，那你就必须注意好自己身体的变化，以免出差错。”
    
    “真麻烦！”亓霁不耐烦地说，“我要是男的就好了，你当初干嘛要我呆在女孩身体里啊？”
    
    “这……因为灵者你本来就是以女性的形象出现的嘛，我是想，光有外壳太空虚了，所以……”潋笑得眯起了眼睛，“……还是现在这样比较合适。”
    
    “可是……做女孩子不是很麻烦吗？”亓霁皱紧眉头说，“不知道我将来会不会落得像我妈妈一样……那样实在太恐怖了！我妈妈说她生我很痛苦呢，所以叫我要好好孝顺她。可是这样周而复始下去有什么意义啊？不过是痛苦的延续……”
    
    “可那是自然赋予人类的使命，也是权利，”潋微笑地说，“我知道，你很难理解，反正你也不用管那些，你只需做好你要做的事就可以了。放心吧，你不用行使人类的使命，你的使命更为高尚更重要。”
    
    “可是我还是很害怕，”亓霁摇摇头，叹气道，“这个身体又不是我一个人的，只怕，灵者自由，亓霁不自由。”
    
    “我觉得，你该顺其自然，将来若是能遇到能依靠的好人，未尝不能……”
    
    “好人早就被别人拣走了，剩给我的都是别人不要的。我才不要伺候别人，我要别人来伺候我！”亓霁笑着吐了吐舌头。
    
    “要是真的有很好的人追求你呢？”
    
    “看他讨不讨我喜欢啊！不喜欢就不要。”
    
    “那……如果他一定要你嫁给他呢？”
    
    “我会杀了他。”
    
    天花板忽然剧烈地摇动起来，断裂的树藤纷纷砸在地板上，就连大地似乎都颤动着。
    
    “怎么会突然……”亓霁一个不小心摔倒在地上，“……难道密林也有地震？”
    
    “好强大的法力……”潋扶了把亓霁说，“……是个修养很高的巫师。又有巫师向密林进攻了。而且，恐怕这次来的是个厉害角色。走，去找萝珈德思维诺斯。”
    
    “密林上空第一次为乌云笼罩，我亲爱的臣民们，祈祷阳光早日重现她的光芒，为我们驱走黑暗与寒冷……”
    
    萝珈德思维诺斯正领着一队身披铠甲的精灵战士在祷告，亓霁不顾一切地冲上去，质问萝珈德思维诺斯：“对付巫师，出兵是没有意义的，只能召集拥有较强力量的精灵施法，对抗巫师。”
    
    “这一点我清楚，”萝珈德思维诺斯瞟了亓霁一眼，“精灵之中法力最强的一员已经上了战场，我需要有人清扫林外的那些妖精。”
    
    “萝珈德思维诺斯，不好了！”一个女精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跪在萝珈德思维诺斯脚边，“嘉尔德公主情况不妙！”
    
    萝珈德思维诺斯撇下一干人快步走开了，亓霁忙跟过去想看个究竟。萝珈德思维诺斯走入一间由巨大空树洞修成的密室内，突然停下了脚步。
    
    “我的嘉尔德，你这是怎么了！”她惊叫起来。
    
    只见一个白衣少女紧闭双眼跪在一个水盆前，两只伸向水盆施术的手布满了黑色的小块结晶。豆大的汗珠从她的下巴滴下来，看样子她很痛苦。亓霁从萝珈德思维诺斯身边过去，走到嘉尔德公主前面，握住她的双手。亓霁这才发现，原来萝珈德思维诺斯有两个女儿。
    
    “嘉尔德，你能睁开眼睛吗？我是亓霁啊，”亓霁一边轻声呼唤着嘉尔德公主，一边对她施魔法，“赶快睁开眼睛，你被人控制了，再这样下去非但保护不了自己的族人，连你自己都会丧命的。”
    
    “亓霁！”潋急急忙忙地跑了进来，“公主被巫术诅咒了，你要小心啊！”
    
    “亓……亓霁，”嘉尔德公主睁开了眼睛，她的眼眶里满是泪水，“我好累啊，我……我快支持不住了，对方的巫力太强，我斗不过他！”
    
    “你怎么可以说这种话！”萝珈德思维诺斯愤怒地说，“你马上要接替我的位置，你是我唯一的女儿，我唯一的继承人，你怎么能如此软弱！你……”
    
    “妈妈，我真的好累……”
    
    嘉尔德晕倒了，黑色结晶迅速在她的全身蔓延开来。潋抱起嘉尔德，转身对萝珈德思维诺斯说：“我来照顾她，她真的没有力量了，请您不要为难她。另外，请让亓霁守护结界。”
    
    “我？”亓霁很惊讶。
    
    “她？她可以吗？”萝珈德思维诺斯犹豫了。
    
    “她一定可以，”潋笑道，“没有什么巫术是她对抗不了的！”
    
    亓霁代替嘉尔德跪在水盆前，一股强大的法力扑面袭来——巫师们在念咒，想要突破精灵设下的结界。
    
    “那么，给你们来点特别的吧！”亓霁兴奋起来。
    
    她用手在水面上划了个圈，一道强光从盆中射出，亓霁从其中抽出几条蓝色的像丝线一般的东西，双手将其紧紧抓住，之后双手一合，那些丝线便在她手中消失了。
    
    “你刚才在干什么？”萝珈德思维诺斯不解地问。
    
    “您看这些，美吗？”
    
    亓霁冲萝珈德思维诺斯张开双手，只见几个蓝色的光球在她手心闪动。
    
    “这些是……”萝珈德思维诺斯大惊失色，“……是灵魂！你收了那些巫师的灵魂！”
    
    “是的，”亓霁微笑道，“现在，您大可以这些灵魂为筹码与他们谈条件，要求他们发誓不再侵扰精灵。”
    
    亓霁满以为事情会办得很顺利，然而巫师们非但不理会，反而变本加厉起来。他们指示妖精潜入地下咬断树木的根系，破坏了密林的外部防线，使得结界失效。巫师开始了他们的大肆进攻，萝珈德思维诺斯心急如焚，只得借助灵者的力量。
    
    天刚蒙蒙亮，亓霁在几个精灵护卫的陪同下走上密林东方的坡地，站在坡上俯视下面被巫师所占领的平原。
    
    “快日出了，他们已经整装待发。”一个护卫说，“您有把握吗？”
    
    “试试看吧！”亓霁微笑道，“看看，我究竟到了什么程度。”
    
    亓霁戴上了帕姆丽亚阿莲给她的戒指，将手伸向太阳即将升起的地方：“以灵者之身，请求召唤服务于我的灵魂回到我身边，为我的生命而跳动。巫师们，贡献出你们的灵魂吧……”
    
    狂风四起，亓霁感觉自己身上的白色风衣被吹了起来。有什么东西飞了过来，被吸进了亓霁手里的戒指中。亓霁感到从未有过的兴奋，她感觉自己的身体逐渐充实起来，双手变得越来越有力量。她非常愉快，似乎进入了梦境一般……
    
    她将手收回，风停了，四周一片死寂。
    
    太阳出来了。巫师们没起来，他们永远地沉睡了。
    
    “结束了。”亓霁微笑道，“我好像……很满足。”
    
    耳边忽然响起一阵马蹄声——是一大队骑兵，他们正向着密林奔去。亓霁他们跨上马，紧随其后。
    
    在不远的南边，那里的精灵正与巫师的雇佣军队血拼。
    
    “敌方人数很多，恐怕快支持不住了！”来报的士兵说，“如果他们的增援部队赶到，我们就……”
    
    “他们的增援部队赶不到了。”潋点了点头说，“有人已经招呼好他们了。”
    
    亓霁赶回密林，见战场上鲜血横流，心中不由得一阵紧缩。
    
    她想要教训一下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于是……
    
    精灵最终战胜了巫师的军队，而亓霁也因劳累睡了三四天才醒，还挨了潋一顿骂。
    
    “你太急躁了，一下子控制那么多人，你的身体会受不了的！”潋气愤极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呃……我好像有点饿了，”亓霁咧开嘴笑道，“我想吃东西！”
    
    吃饱喝足了的亓霁坐在躺椅上休息，她最喜欢吃饱了就睡，然后睡醒了起来吃……即便如此，她还是一副濒临于营养不良的状态，潋说似乎是见风就倒。其实亓霁觉得潋多少还是有点道理的，虽然她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多大年纪了，但还是隐隐感觉自己的状态不对。
    
    亓霁抬头望天，树影映在她的脸上，一丝丝阳光透过叶子间的缝隙照在银灰色的地面上，隐约可以听见林子里的精灵们聚在一起唱歌，虽然听不清唱得是什么，亓霁却能从那歌声中触到些许忧伤的情绪。是在为死去的同伴唱挽歌吗？不对，好像，是很寂寞……
    
    亓霁下意识地站了起来。她决定去找潋。
    
    “你现在就要离开密林？”潋不解地望着亓霁，“修炼尚未结束，恐怕不妥吧！”
    
    “你也看到了，外边已经乱作一团，时间已经不允许我继续待在密林里偷安，”亓霁正色道，“我有太多的事情要做，我想暂时离开密林。”
    
    “我要你答应我，处理完事情立即回来，”潋盯着亓霁的眼睛说，“发誓。”
    
    “我发誓，只要办妥事情一定回密林潜心修炼，如违此誓，定叫我万劫不复！”亓霁举起自己的右手说。
    
    “别万劫不复，你若真的万劫不复，那才是真正的灾难！”潋轻叹道，“一定要尽快回来啊！”
    
    无须打点行装，亓霁披上件褐色斗篷便趁着夜色笼罩大地时离开了密林。一路上都能听见精灵们的歌声，那歌声缠绵悱恻，宛若天堂之音。萝珈德思维诺斯站在密林中心的大树前，为亓霁祷告：“愿你能寻回真正的自我，恢复纯净的光芒。请相信，光明能战胜这世上的黑暗。未来有无数的不可测的劫难在等待着你，你我都需勇敢面对，请务必坚持下去。别了，灵者。”
    
    就亓霁本身而言，她并未意识到离开密林这一决定将成为她厄运的开端，她反倒认为自己是摆脱了束缚，终于重新做回了那个自由的自己。人是容易得意忘形的动物，尤其对于被强关了七年之久的亓霁来说，她的心已经快乐得飞到了九霄云外，完全不知道自己走错了方向，正向着危险一步步靠近。亓霁来到了一处由高大黑色树木连成的黑树林，树林里寂静无声，没有闪着光上下飞动的小精灵，也没有一丝其他动物出没的迹象。整个树林就好象是一个清了场的剧院，除了座椅外没有别的东西。亓霁漫无方向地向着树林深处走去，逐渐看到了光。那是什么？亓霁走近一看，见那居然是一张巨大的网，银白色的丝线有规律地集结着，微微闪光。亓霁伸手去触碰那张网，霎时一张大网从天而降，把亓霁围了个严严实实。亓霁这才感觉大事不好。
    
    几个模样怪异的妖怪从上面跳下来，围住亓霁窃窃私语。
    
    “是人！那么小，应该不好吃……”
    
    “你就知道吃……不过说实话我也饿了，好想去抓头牛什么的……”
    
    “你们两个笨蛋，牛怎么比得上人啊！要我说，虽然这个小了点，但也比没有东西吃强啊！走，把她搬回去……”
    
    “住手！”
    
    一个身穿灰色长袍的男子挤进包围圈，蹲下来打量了会儿亓霁，摇摇头。亓霁看他的衣着猜得出他是巫师。
    
    “唔？怎么了先生，这个不能吃吗？”一个耳朵上长满尖刺的妖怪问。
    
    “对啊，这个东西不能给你们吃。”灰袍男子笑道，“该拿回去给洛尔瞧瞧，他会喜欢的。”
    
    亓霁被他们用黑布蒙住了眼睛，双手也被反绑起来。她并未打算反抗，她已打定主意由着这几个人把她带去那个未知的地方，而那个地方很可能就是进攻精灵的巫师的大本营。不一会儿，她感觉脚下松软的土地变成了坚硬的石地，周围安静得可以听见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经过一段向下的楼梯后，那些人拿掉蒙住亓霁眼睛的黑布，之后把她猛地向前一推，关上亓霁身后的铁门头也不回地走了。
    
    “又是一个……”
    
    “她不是精灵……”
    
    亓霁注意到身陷铁笼的不止她一个，还有几个长发尖耳的精灵少女。她们聚在角落里，低声议论着，发现亓霁正盯着她们时，忙把头埋下去。
    
    “你是巫女吗？”一个略微沙哑的声音说，“你是什么价钱？”
    
    亓霁这才发现另一边的角落里坐着一个有些奇怪的女子，她头上戴了一顶磨得发亮的斗笠，身穿一件夜行衣，一双即使在黑暗中也能闪烁光芒的眼睛注视着亓霁，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讽刺的笑容。
    
    “我是不是巫女有什么要紧？”亓霁走近那人，她有点厌恶女子嘴角的笑容，“还有你说的价钱，是什么意思？”
    
    “哼，看来你不是啊！”女子低下头，指指一旁的精灵少女，“我当你和她们一样，是准备出售的商品呢！那么，你做了什么他们要把你关进来？”
    
    “这个嘛……”亓霁伸手理了理耳边的碎发，“……我也不清楚。”
    
    “那个！那个！”一旁的一个精灵少女叫了起来，“那是帕姆丽亚阿莲的戒指，是白玉石之戒！”
    
    十几个精灵少女迅速将亓霁团团围住，之后向她曲了曲膝。
    
    “你们认识阿莲？”亓霁有些意外，“这么说，你们是战俘？”
    
    “也是奴隶，”一个身穿银丝织成的长裙的金发少女说，“我们的名字被刻在地下黑市的价目表上，等待出售。”
    
    “这真是太荒唐了！”亓霁怒道，“没人管的吗？”
    
    “现在许多巫师已经不满足于饲养一些小妖怪作为自家的宠物或奴隶，他们想要更高级的仆人，”金发少女说，“还有些人相信精灵身上的一些东西对他们的魔法修炼有帮助，于是就有人抓捕未成年的精灵拿去出售以谋取暴利。”
    
    “尤其像弗琳这样漂亮的精灵女子，更是身价百倍，”戴斗笠的女子上前来扶住金发少女的肩说，“今天早上她已经以一箱黄金的高价被卖出，明早就要离开这儿了。弗琳，对不起，我没能救你出去……”
    
    “莫妮桑，算了，连累你也被关了进来，”金发少女微微一笑，转过脸看着亓霁，“那么，你的名字是？为什么你会持有白玉石之戒？”
    
    “阿莲给我戒指要我去密林搬救兵。我的确不是精灵，可我也算不上是巫师。”亓霁向铁门外看了看说，“我叫亓霁，从密林来的目的就是处理这帮在别人领地上胡来的巫师。”
    
    “过了那么久，帕姆丽亚阿莲现在怎么样了，我们被抓的时候她好像受伤了，她还好吗？”
    
    “她死了，而且，被挖去了心脏。”
    
    亓霁话音刚落，弗琳便昏了过去，其他精灵忙把她扶到一边，亓霁刚想去看看她，铁门“咣”的一声开了，灰袍巫师带着几个随从面无表情地站在门外，他一挥手，身后的随从便上前挟住亓霁，将亓霁绑起来，并用黑布蒙住了她的眼睛。
    
    “洛尔先生有请，请您跟我们走。不要做无谓的抵抗和挣扎，这地方像迷宫一样，您出不去的。”灰袍巫师假笑道，“恕我们照顾不周。”
    
    亓霁被人从身后推了一下，不得不迈开步子往前走。她咬了咬牙，告诉自己要忍耐。我需要知道究竟是什么人在幕后操纵着一切，她对自己说。
    
    亓霁任由着这些人带她在这座奇怪的宫殿里绕圈子，渐渐地，她听见有兵器碰撞的声音，之后……
    
    “洛尔先生，货我送到了，还请你仔细查验。”
    
    是灰袍巫师的声音，听他那恭敬的语气，似乎这个洛尔先生的地位很不一般。
    
    “你怎么可以如此对待我的客人？快给她松绑！”
    
    下令的正是洛尔。亓霁被松了绑，摘掉了蒙住眼睛的黑布，这才发觉有个比她高出一大截的中年男子站在她面前。他就是洛尔。
    
    “原来精灵的凯勒温丝就是你，凯伦？贝尔啊，”洛尔哈哈大笑道，“难怪，我只听说萝珈德思维诺斯有两个女儿，一个死了，一个就是嘉尔德公主，从来没有听说过有个能操控灵魂的凯勒温丝公主。今天我可是大开眼界啊！”
    
    “你在说什么？凯勒温丝公主？”亓霁很不解，“我怎么不知道？”
    
    “正所谓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你不知道，精灵已经将你尊为它们的公主，借你的名壮自己的胆呢！”洛尔说着抓起亓霁的左手，“这只手配这枚戒指挺合适的啊，只可惜，昔日为精灵带来福祉的戒指，到了你手上，就变成了吃人灵魂的魔物。你除了会用它来储存灵魂供自己慢慢享用，可曾发现它对你有别的什么用处呢？哈哈哈！”
    
    “我用它做什么，和你无关吧！”亓霁挖了洛尔一眼，“既然精灵把它送给我，我爱怎么用就怎么用，精灵都管不着，你凭什么教训我？你算哪头葱！你这个年纪的人半只脚已经跨进棺材了，还整天干些伤天害理的事情，你怎么不说你自己贩卖人口触犯法律呢？何况，你是用尊贵的精灵来做买卖。按我说，你才是真正的恬不知耻！还好意思笑！”
    
    “好厉害！”洛尔没有停止他的大笑，“我很久没有被人这样骂了，何况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你胆子不小啊！”
    
    “你就是犯贱！”亓霁白了他一眼。
    
    “你不怕我把你也登记入册，卖了你？”
    
    “哼，卖了我，你拿什么和上头交差呢？”亓霁不屑地笑道，“你们这些人不只是贩卖人口的犯罪团伙那么简单，你们更多的是想颠覆世界，争夺权势……”
    
    “不不不，你一定是看电视看多了！”洛尔摆出一副教授式的架子，“小朋友，我只是想混口饭吃。当初我从澳大利亚飞到瓷器国深造是这个目的，如今加入这个组织也是这个目的。我们没有任何政治上的目的，我们只是希望可以好好活下去。”
    
    “一派胡言！那你们为什么侵犯精灵？”亓霁气愤地质问洛尔，“难道是为了和精灵抢饭吃？”
    
    “那是上头的事，与我无关。”洛尔狡黠地一笑，“小妹妹，你不乖乖地去学校上学，跑到这里来做什么？你还小，保护不了自己的。即使你不被山里的猛兽吃了，也会被坏人吃掉的……你想不想知道，被人吃是一种什么滋味啊？”
    
    这时外边匆匆跑来一个年轻男子，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他冲进来二话没说就凑到洛尔耳边说了些什么，洛尔皱紧了眉头。
    
    “不是说好了明天早上吗？那老家伙怎么今天就来了？”洛尔不耐烦地说，“难道他连我不相信吗！”
    
    “不是我不相信你，洛尔，实在是因为这些日子外边不安定，所以不放心我的东西就来看看。”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从外边缓步走进来，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衣服，衣服上的金线滚边显示出他那尊贵的身份。他手里拄着一根黑色的拐杖，杖头镶了一块很大的黑色水晶。他不紧不慢地走进来，到洛尔面前时立刻就有人扛上来把椅子，那老头便稳稳当当地在洛尔面前坐了下来。
    
    “卡特先生，既然您亲临，那我就请弗琳小姐出来与您见上一面吧！”洛尔的态度忽然来了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埃多里克，快去请弗琳小姐。埃多里克？埃多里克！”
    
    亓霁抬头看了眼那个叫埃多里克的年轻人，发觉他正呆呆地看着自己，完全没有注意到洛尔叫他。
    
    “你……你是……”埃多里克惊讶地盯着亓霁，“……你是凯伦！”
    
    “你怎么知道？”亓霁同样惊讶地看着他，“我认识你吗？”
    
    “从前在学校里的时候……”
    
    “埃多里克，快去！”洛尔不耐烦地推了推埃多里克。
    
    “对不起！我马上去。”埃多里克低了低头后说。
    
    亓霁望着埃多里克的背影，觉得自己似乎真的见过这个人，对了，有一次看见他和别人在走廊上吵架……就是他！他还在Ｌｉｖｉｎ的早餐里加过料，害得Ｌｉｖｉｎ一早上流血不止……就是这个坏家伙！亓霁越想越气愤，恨不得马上追过去踩埃多里克一顿。
    
    “她是谁？”
    
    不知道怎的，老头突然把目光转移到亓霁身上，并且用鄙夷地目光看着亓霁。
    
    “是个无家可归的小妹妹，今天我的部下在林子里发现的，”洛尔说着把手搭在亓霁肩上，“您不会对她有兴趣吧！”
    
    “我只是觉得她有些面熟，好像从前在哪里见过她……难道，她就是……”
    
    老头的面色忽然变得冷峻起来，他用拐杖指着亓霁，突然从拐杖头射出一道红光，打中了亓霁的右肩。亓霁忽然双腿一软，跪倒在地上。
    
    “洛尔，你居然让一个如此危险的人站在这里，你实在太令我失望了！”老头站了起来，“你难道不知道她是谁吗？”
    
    “当然知道，可那又怎么样呢？”洛尔挡在亓霁前面，“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巫师贵族为什么如此害怕她，但对于我们来说，她可是世上难得的珍宝，我们需要她的力量……”
    
    “一派胡言！”老头怒道，“你们得不到她的力量的，你们只会丢掉性命！当初若不是我的孙女向我提到她，我根本不知道原来我们的国家境内有如此可怕的家伙。尽管我努力请求政府派人解决掉她，可那些蠢货只是将她驱逐，否则她根本没有命活到今天！”
    
    “原来想除掉我的人是你啊，老家伙。”亓霁冷笑一声，“你就那么相信你孙女的话？她真的见过我吗？你就不怕她是道听途说信口雌黄？”
    
    “费尔娜从不对我撒谎，不许你污蔑她！”老头被激怒了，“我要代她好好教训你……”
    
    “威安？卡特，这里是我的地方，请您不要如此冲动！”洛尔拦住老头，“您和她一样，都是我的客人，我不希望看到客人之间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而且，您确定您杀得了她吗？”
    
    “你就让他试试看吧，洛尔，”亓霁扶住膝盖站了起来，“我倒要看看这个所谓的巫师贵族又是如何的厉害，也该扫扫他们这种人的傲气了。”
    
    紧要关头，外边传来打斗声。一个满手鲜血的护卫冲进来，冲着洛尔气喘吁吁的喊起来：“洛尔先生，是那些游侠，他们冲进来带走了那些精灵！”
    
    “没关系，他们走不出去的。”洛尔不慌不忙地说，“卡特先生，请您稍安毋躁，我去去就回来，一定把您的东西顺利带回来的。”
    
    洛尔前脚走，亓霁后脚便跟了过去，留下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头大喊大叫。她避开那些难缠的护卫，找到了那些游侠和精灵。
    
    “跟我来，”亓霁说，“我记得出去的路，但你们必须完全信任我，否则你们谁都出不去。”
    
    “这里的路像迷宫一样，你怎么能肯定一定可以出得去呢？”为首的那个游侠问。
    
    “我不是靠眼睛看路的，当然就不容易被迷惑。说吧，愿不愿意和我走？”
    
    一行人在亓霁的带领下很快便走出了那迷宫般的山洞，但追兵也赶上了他们。游侠们与护卫展开搏斗，精灵少女们吓坏了，躲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别愣在那里，走出森林过了河就是密林，不想回去吗？”亓霁不耐烦地对那些精灵说，“快走！”
    
    又一支由埃多里克带领的队伍出来了，看样子他们是专门来追亓霁的。亓霁闪身躲进一旁的林木从中，埃多里克他们随即也追了过来。亓霁什么都不想，鼓足了劲儿往森林外猛跑。然而由于她跑步速度较慢，还是被埃多里克他们追上了。埃多里克命令他带来的几名巫师围住亓霁，之后那几名巫师便一齐念咒，在亓霁周围张开了一张透明的光线织成的网。
    
    “收了她，快！”
    
    埃多里克大喊一声，网立刻收紧了，将亓霁紧紧困住。可还没等埃多里克笑出声来，亓霁抽出右手一划，网便破了。
    
    “无聊的戏法，”亓霁冷冷地瞪了埃多里克一眼，“轮到你们了！”
    
    亓霁双手合拢，之后从手里凭空抽出一根细线抛向空中。细线如彩绸般落回到亓霁手中，亓霁将它在手指上轻轻缠绕了一下，周围的人便纷纷倒地，像被什么紧紧捆住了一样。
    
    “一群笨蛋，”亓霁冲埃多里克招招手，“和我斗？你回学校多学几年吧！”
    
    教训完追兵，亓霁便慢悠悠地晃出森林，来到了宽阔的平原上。前方便是巫师地与精灵森林的交界线，亓霁停下脚步，不知道是否应该继续往前走。
    
    还是去看看吧！她对自己说。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对自己笑了。
    
    上篇　第五章
    
    第五章
    
    抉择
    
    亓霁望着湛蓝的天空长叹一口气。
    
    七年，她居然为精灵奔命七年。
    
    不过，好在她还是能有机会回到巫师的地方来了。
    
    她漫无目的地走在巫师的街道上，金色的阳光洒满了整个街道，不像从前亓霁刚到这里来时冷清的样子。
    
    亓霁将手伸进衣袋里，摸出她一直随身带着的一件东西——贝壳。她突然有一个很强烈的愿望，希望可以再见到Ｌｉｖｉｎ，她想，不知道，他现在是什么样子……
    
    她正想着，几个巫师走过来，将她围住了。
    
    “早上好啊，凯勒温丝……也就是凯伦？贝尔，我们早该想到！”为首的一个巫师说，“除了你还有谁会那样胆大？居然帮助精灵与我们为敌！”
    
    亓霁慢慢转过身，微笑道：“巫师本与精灵是至交，只因你们这些个敌对分子使得精灵与巫师之间的关系破裂。我只是希望挽回你们犯下的过错而造成的损失，可你们却如此不知趣……”
    
    “把她绑起来……”为首的巫师说。
    
    “可是，埃多里克，”另一个小个子巫师说，“她的名字似乎不在名单上……”
    
    “别管名单，我说要绑她，就得绑！”
    
    “埃多里克？”亓霁想了想后，说，“我上次见你，你还只是个学生……对了，你与我同级不同班，你……”
    
    “我说了，把她抓起来！”埃多里克似乎是发火了，他指着亓霁对身旁的人大声吼道，使得路人纷纷将目光投向他们。
    
    “抓我？”亓霁冷冷地笑了笑，“你试试看啊！”
    
    说罢，她一个转身，从包围圈里成功逃脱了。埃多里克气急败坏地领着一帮人追着亓霁满街跑。亓霁个子小，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穿梭十分容易，可埃多里克就不同了，他和他的一帮走狗尽管死命的追赶，却还是追不上亓霁。没多一会儿，他们就追丢了。
    
    “她不见了……”小个子巫师呆呆地里在原地。
    
    “她走不远！”埃多里克发狠地说，“一定要找到她！”
    
    亓霁的确没有走远，她正在另一条小街上的一个商店门边张望，看还有没有穷追不舍的傻瓜。
    
    “他们真是无聊……”她自言自语道，“……不自量力！”
    
    “说真的Ｌｉｖｉｎ，那家店真的不是买那种东西的地方，我还以为你很清楚……”
    
    亓霁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因为她清清楚楚地听见了“Ｌｉｖｉｎ”这个词。声音是从她身后传来的。
    
    “其实我也不很确定，是费尔娜说可能在这附近的……”
    
    “我说在这附近！并没有说在那家店！”
    
    “既然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嗯？啊？”
    
    亓霁回转身，站到说话的那三人面前。他们三个是成年巫师，其中一个是穿着一身黑色正统长袍的男巫，他左手提着什么东西，右手则揣在口袋里；站在中间的是一个有着褐色如瀑长发的女巫，她很激动地在与提着东西的男巫争论着；最右边的那个男巫则在极力劝阻他们停止争论。
    
    “你们好。”亓霁站到他们面前对他们说道。她有些犯怵，她害怕他们根本不屑于不搭理她。
    
    “你好啊！”站在右边的一个男巫冲她摇摇手说，“我们，认识你吗？”
    
    “凯伦？”那个女巫带着一脸惊讶说话了，“真的是你吗？”
    
    “嗯！是我，”亓霁微笑着对站在中间一个穿着深绿色长袍，样子很漂亮的女巫道。她从前是和亓霁同班的，“费尔娜，你好啊！”
    
    说着，她将目光转向最左边的那个男巫，对他说：“Ｌｉｖｉｎ，也问你好！”
    
    那个穿得一身黑的男巫没有说话，他只是愣愣地看着亓霁，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
    
    “怎么，你不记得我了吗？”亓霁故意问，“我的样子可是一点也没有变喔！”
    
    “我很奇怪这一点，”费尔娜打量着亓霁说，“你好像真的……一点也没有变，好像这七年来你根本就没有长……是吧，Ｌｉｖｉｎ。”
    
    他只是低头看着亓霁，没有说话。
    
    “是你们的老朋友？”站在费尔娜右边的男巫看着他们两个问。
    
    “怎么，威廉，你不记得了吗？她从前可是和我们同班的啊，她是凯伦？贝尔，你忘了？”费尔娜咯咯地笑道。
    
    “哦！对对！真高兴再见到你啊！”威廉伸出一只手。
    
    Ｌｉｖｉｎ突然打掉了威廉冲亓霁伸出的那只手，背对着亓霁站到前面。
    
    “Ｌｉｖｉｎ，你？”威廉很惊讶，“我只是打算和她握个手而已！你为什么……”
    
    Ｌｉｖｉｎ没有搭理威廉。他转过身冲亓霁微笑道：“你好……好……好久不见，你，一切都还好吧！”
    
    亓霁起初也是很吃惊，但她很快就调整好自己的面部表情，对Ｌｉｖｉｎ微笑：“一切都好。Ｌｉｖｉｎ你呢？”
    
    Ｌｉｖｉｎ脸上的笑容淡去了，他走到费尔娜身边，拉起她的手对亓霁说：“我很好。对了，介绍一下，费尔娜，她是我未婚妻……”
    
    费尔娜冲亓霁礼貌地点了点头。亓霁望着她那张洋溢着幸福笑容的脸，沉默了。
    
    “我们都还在奇怪，凯伦你当初为什么突然离开了学校，”费尔娜说，“你的成绩可是年级第一，为什么要中途放弃呢？”
    
    亓霁低着头有些恍惚地说：“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本来不想离开的。可是他们说我不能再呆下去，因为我……我……”她没有说下去，而是抬头，面带微笑地看着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那么说，你现在一定是很幸福的啦！”
    
    Ｌｉｖｉｎ点点头，微微一笑：“是。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今天回来的。我来是为了……”亓霁想了想，决定还是不说的好，“……其实也没有什么事，那，你们忙吧！我再随便逛逛。”
    
    互道再见后，亓霁便与他们分开了。
    
    他们走远了，但亓霁仍旧立在原地。她很困惑，也很失望。她回头望着街道的那一头，但是她已经不能看见Ｌｉｖｉｎ了。
    
    突然，她感觉自己被什么捆住了，之后她听见了一声刺耳的笑声。
    
    “抓住了，”埃多里克冷笑道，“看你往哪儿跑！”
    
    他们将亓霁用铁链整个反绑起来，按在地上。这一举动引得过路的巫师纷纷凑过来围观。
    
    “各位，都看清楚了，”埃多里克指着跪在石头地上的亓霁说，“她就是那个帮助精灵残杀我们同胞的妖精，所谓的通灵者。她是部里通缉的罪犯，她……”
    
    “哈！”亓霁抬头看着埃多里克那一副假正经的模样笑了，“部里？试问您何时混了进去？有后门吗？你这种巫师中的败类。你的主子给了你什么好处？为什么把我盯得那么紧？”
    
    “上面的事，我也不清楚，”埃多里克蹲下来在亓霁耳边小声地说，“我只是负责抓住你，别的我管不了。你还是老实跟我走吧！”
    
    埃多里克抓住绑着亓霁的链子的一头，牵着亓霁离开了巫师大街。
    
    他们将亓霁带进了一家角落里的不起眼旅店里，埃多里克与老板低语几句，双手比划了几下，之后同旅店老板一道朝亓霁走过来。
    
    “先生说的，就是她吗？”旅店老板用嘶哑的声音说，“我从前好像见过她……她站在拉尔的商店门口。”
    
    “是丹？拉尔吗？”埃多里克笑笑，“他怎么不在魔界呆着，跑到这种地方开起店来了？”
    
    “不知他又在玩什么花样了，不用说你我，即使是先生也拿他没有办法。好了，还是说说你吧！”旅店老板低头看着亓霁，“真是抱歉啊，我替埃多里克及所谓的巫师政府里的一群笨蛋向你道歉：埃多里克不应该在那么多无关人等面前抓你，而后者，则是不该把你赶出去。我想，你为那件事必定很生气吧！想报复他们吗？说真的，那些人真的该死！随便提一句，我叫蒙特。”
    
    “唉……”亓霁长叹一口气，笑笑，“话都叫你给说光了，我还能说什么呢？你们的那位先生究竟是什么人？他干嘛和精灵过不去？又为什么要抓我？”
    
    “你还是自己去问他吧！”埃多里克不耐烦得摆摆手，“从现在开始，最好少说话！”
    
    “你以为你是什么东西……”亓霁哼了一声，但之后也就不再说话了。
    
    “你，带她上楼去。”埃多里克向身边的一个手下说道。
    
    连着两天，亓霁都被这些行踪诡异的人所控制。埃多里克似乎是一个藏在魔法人士政治机构里的特务，成天从那些高官的嘴里套出些“机密”来，之后与蒙特两人坐在旅店的角落里一谈就是好几个钟头。
    
    “部长那个老家伙非常信任弗洛塞，对他差不多是言听计从，我们恐怕很难将弗洛塞从老家伙身边清除掉。”埃多里克压低声音说，“弗洛塞顽固得很，根本不可能向我们妥协。除非，有人能杀了他……”
    
    “杀他？恐怕你我都不是他的对手。除非……除非先生……”
    
    “他不可能的，他不是在忙着……”
    
    “嘘……”
    
    亓霁坐在对面的一张桌子旁，她赶紧把头埋在几个空玻璃杯间。她不想让他们发现她在听他们说话。
    
    “那……为什么不……”
    
    “什么？”
    
    “唔……那个。”
    
    “她？你活得不耐烦了吧！”蒙特好像是跳了起来，“你疯了吗……”
    
    亓霁回头盯着他们警觉地看了一眼，可恶的家伙们……她想。
    
    埃多里克从位置上站起身，朝亓霁走过来。
    
    “你，跟我走。”他阴沉着脸说。
    
    亓霁将长袍的帽子戴上，跟着埃多里克出了旅店。
    
    店门外已然候着十几个身穿黑色长袍的男巫，埃多里克一声令下，他们便随他一道前行。
    
    “你们这是要干什么去？”亓霁问。
    
    “今天是招收新人的日子，我们去凑个热闹。”埃多里克阴笑道，“走吧！”
    
    他们去到一片宽阔的场地，四面被一些迷雾包围住，还有几个巫师在场地周围徘徊。埃多里克命两个手下用五分钟杀死那几个巡视的巫师，之后大步走入了迷雾之中，亓霁也跟了过去。周围全是埃多里克的手下，他们把这里包围了。
    
    当亓霁能模糊看到场地中央的那些巫师时，才发现那大多是刚从学校毕业出来的学生。故做镇静的他们仍掩盖不了他们眼睛里显出的恐慌，几个年纪稍张的巫师站在他们两边，像是在保护着他们。
    
    “叛徒，”最为年长的巫师用沙哑的声音说道，“我们早该发现……”
    
    “我想说，感谢您辛苦教我魔法，好让我有了今天的成就，”埃多里克一脸坏笑，“但是今天，我必须杀了你，和他们。”他指了指那些学生。
    
    “部里的人马上就要过来，你不会得逞的！”站在老巫师身边的一个年轻巫师喊道“你会受到严惩！还有你的手下，都逃不过法律的制裁！”
    
    “在这个世界里，强者就是法律！”埃多里克说着抽出魔杖将说话的年轻巫师击倒在地，“你还太年轻了，许多事你不明白。你以为，你身边的巫师，就都是好人吗？”
    
    埃多里克的手下聚拢了过来，他们将那些瑟瑟发抖的巫师包围了。亓霁看着他们害怕的样子，不觉好笑。
    
    “有其他巫师过来了……”埃多里克的手下对他说。
    
    “那么，速战速决。知道目标吗？”
    
    “知道。”
    
    埃多里克的手下又散开了，消失在四周的迷雾中。几分钟后，从亓霁身边不远处传来了一声声的惨叫声，而且，离她越来越近。
    
    埃多里克……他究竟要干什么？亓霁心想，看样子，他不是冲着这些巫师学生来的，那么，又是为了什么？
    
    “Ｌｉｖｉｎ！快到中央位置去，救那些孩子！”有人大喊。
    
    Ｌｉｖｉｎ！亓霁回头望着声音传来的方向，他难道……
    
    迷雾中，隐隐约约出现了一个身影。亓霁将帽子拉紧了一些，并尽量将自己隐入雾中。那人走到亓霁旁边，手里紧紧抓着魔杖，指着埃多里克怒气冲冲地喊到：“放了他们！你这个叛徒！”
    
    埃多里克冷笑一声：“原来是你啊，Ｌｉｖｉｎ，怎么，那么快就当上队长了？”
    
    “我还没有那个资格……但是，我同样可以在这里除掉你！”Ｌｉｖｉｎ将自己的魔杖正对着埃多里克的胸膛说。
    
    “听见了吗，他要杀了我呢……”埃多里克推了推站在他身边的亓霁，之后恶狠狠地瞪着Ｌｉｖｉｎ“……那么，你试试看好了。”
    
    “Ｌｉｖｉｎ！”挤在学生中的一位老巫师喝道，“不要与他硬拼，他在自己的身体里种入了妖怪的力量，你会……”
    
    “住口，老家伙，”埃多里克一挥手中的魔杖，那老巫师便倒在了地上，“我今天兴致不错，想和我这位老同学好好聚一聚……”
    
    “埃多里克，到此为止吧！”亓霁压低声音说，“你要杀的人，应该不是他。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浪费力气？”
    
    “说的也是，可是他实在太嚣张了。”
    
    “你要杀的人，来了，”亓霁抬手指着Ｌｉｖｉｎ身后的雾说，“弗洛塞，他正藏在那片雾中看着你呢。”
    
    说时迟那时快，一道蓝光穿透白雾射中埃多里克，将他击倒在地。埃多里克挣扎了一会儿，昏死过去。
    
    真没用……亓霁想着，踢了踢躺在地上的埃多里克。弗洛塞和Ｌｉｖｉｎ已经将巫师学员和老师们解散，又将受伤的老巫师扶到一旁坐下，这才想起来对付亓霁。
    
    “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要我们像对付他一样对付你？”弗洛塞指了指昏迷着的埃多里克对亓霁说。
    
    “就凭你吗？”亓霁尽量使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另外一个人，“我可和埃多里克这个傻瓜不同啊，我还要谢谢你们把他打晕了呢。”
    
    “我不管你与他有什么过节，总之你与他在一起，便不是什么好人。”弗洛塞用魔杖点了点手心，变出一截绳子，交给Ｌｉｖｉｎ，“把她绑起来，但要小心她伤着你。”
    
    “知道了。”Ｌｉｖｉｎ拿着绳子走到亓霁跟前，对她说：“把你的手伸出来。”
    
    “不。”亓霁干脆地回答。
    
    Ｌｉｖｉｎ好像也没有准备立刻将亓霁绑起来，他打量着亓霁问：“你为什么把脸挡起来？”
    
    “这只是我个人的爱好。”亓霁冷冷地说。
    
    “你的爱好真奇怪。像我就比较喜欢玩点刺激的东西，比如说投……”
    
    “Ｌｉｖｉｎ！快躲开！”弗洛塞大声吼道。
    
    已经太迟了。一张大网将他们全部罩住，十几个蒙面人从天而降，一齐向网中的人念咒。刹那间，数十道白光射出，撞击在一起，威力大得将久久不散的迷雾都驱赶得一干二净。十几分钟后，那些蒙面人走近他们张开的大网，想看看网里的人怎么样了。只见网中只有两个横躺在地上的巫师，而另外的两个人却不见了。
    
    “抓到了！”埃多里克站在蒙面人身后大笑，“所谓的神人弗洛塞，好像也不过如此啊！哼，贝尔小姐，您也该出来了吧！没想到，您躲得比我还快。”
    
    “你挺有意思的啊，”亓霁微笑着走出来，“不过我更奇怪的是，你受了弗洛塞那一击，为何毫发无伤？”
    
    “伤自然是有的，不过，”埃多里克用左手按住了胸口，“愈合也很快，不会流一滴血。”
    
    “你身体里真的有妖怪？”亓霁皱了皱眉头。
    
    “你认为呢？”埃多里克冲亓霁咧嘴一笑，又向那些蒙面人挥了挥手对他们说，“把这两个家伙带走。”
    
    “你只是要弗洛塞的性命，为什么要把这个年轻人也带走？”亓霁拦住那些蒙面人，对埃多里克说。
    
    “你难道不知道他是谁吗？”埃多里克怒视着亓霁，“他前年以排名第一的成绩进入部里任职，跟着弗洛塞学了不少害人的把戏，让我在先生那儿出尽了洋相。他就是我们的好同学，Ｌｉｖｉｎ。”
    
    “我知道他是Ｌｉｖｉｎ！”亓霁也上火了，“可上面不是只让你抓弗洛塞吗？与Ｌｉｖｉｎ无关！”
    
    “你可怜他吗？”埃多里克笑了。
    
    “我不想与你说话。”亓霁转头就走，无论如何，你休想伤Ｌｉｖｉｎ性命。
    
    他们回到旅店，没有人看出他们这伙人在之前都干了些什么。那些坐在旅店餐桌前巫师根本不会想到，他们刚刚失去了他们的一位保护神。
    
    “无知的人类。”亓霁自言自语道。
    
    “你话少点，人还是活的，我可不想让人跑了！”埃多里克攀住亓霁的肩膀恶狠狠地看着她。
    
    “跑不了。”亓霁狡黠地一笑，径自上了楼。
    
    他们将弗洛塞和Ｌｉｖｉｎ困在地下室里，一定会有看守，亓霁坐在镜子前冥想，如果没有帮手，根本不能救他们。可是，我上哪儿去找帮手呢……我自己都被困住了。
    
    她从长袍的口袋里取出她的东西，捏在手里。那么多年过去了，贝壳上的光泽依然如故。
    
    我必须得帮他。亓霁看着手里的东西想。
    
    这时，门外有一个女子的声音：“贝尔小姐，埃多里克先生找您，说是有客人要见您。”
    
    亓霁打开门，见是旅店的女招待，便问：“什么人要见我？”
    
    “一个模样很奇怪的巫师，我从前也没见过他。”女招待说。
    
    “谢谢。”亓霁微笑着冲女招待点点头，关上门下楼去见那位奇怪的客人。
    
    她刚走到楼下，就听见一个她似曾相识的声音：“凯伦！真高兴再见到你！”
    
    一个精瘦的男人坐在埃多里克身边，他的手里把玩着一根黑色的魔杖，亓霁一眼就认出那是Ｌｉｖｉｎ的东西。
    
    “原来是丹？拉尔先生，好久不见啊！”亓霁满脸微笑地朝他们走过去，在埃多里克身边的一张椅子上坐下，“看来，你们是一伙的啦！”
    
    “应该说是我们，”丹也对亓霁报以微笑，“不知我送给你的匕首可好用？”
    
    “不瞒你说，我还没有机会用呢！”亓霁又是灿烂的一笑。
    
    “那我就再提醒你一句吧！”丹阴笑道，“那把匕首嗜血，尤其是，从心脏里喷涌而出的鲜血……”
    
    “你和她说这些干什么？”埃多里克打断他，“先生就让你来说这些？”
    
    “当然不是！先生不仅要我向凯伦问好，也要我向你传达他的命令。”丹的眼神忽然变得冷冰冰的，“巫师总部里已经开始在各个地方搜寻你抓到的那两个巫师，先生要你，把他们从你这里放了。”
    
    “为什么！我费了很大力气才……”
    
    “你知道先生不喜欢别人问为什么，”丹喝了口水，笑笑，“三十分钟后会有人来搜查这里，我让蒙特布置了一下，你必须在那些人来之前放了地下室里的那两个家伙。离这里不远处的那个矮山上有一幢废弃了的城堡，你把他们带到那里去，之后就没你的事了。”
    
    “先生的意思是，要把他们移交给别人？”埃多里克试探地问。
    
    “聪明！”丹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为什么不直接杀了他们！先生不相信我吗？”埃多里克气恼地喊道。
    
    “你又犯毛病了，不是叫你不要问为什么吗？”丹难看地笑了，“凯伦，你也跟着去，怎么样？我猜，你一定很想跟着去吧！”
    
    亓霁望着丹那双看不透的眼睛，点了点头：“我很想知道，你们准备怎么折磨那两个家伙。”
    
    “那还等什么？”丹兴奋地站起来，将手中的魔杖抛给埃多里克，“带上那两个人，我们现在就走！”
    
    埃多里克从地下室把弗洛塞和Ｌｉｖｉｎ提了出来，命人将他们的手绑了起来，并蒙上了他们的眼睛。丹又在绑那两人手的绳子上施了个咒，这才让蒙面人带着他们离开旅店。亓霁跟在他们身后，依旧穿着她的那件深灰色长袍，并戴上了兜帽。
    
    那城堡的确破烂得不行。除了空有一个城堡的架子，城堡内的一切其它零碎物件都已经损毁，无一幸免。丹和埃多里克让手下把弗洛塞和Ｌｉｖｉｎ带去楼上，而他们则去环顾周围的情况。丹又在城堡周围做了些手脚，埃多里克还不忘盯着站在城堡大厅里的亓霁，总之，气氛十分紧张。看来，他们又要干什么坏事了。亓霁想。
    
    “那些傻瓜已经去搜查旅店了，”埃多里克看了看天上的太阳笑道，“蒙特会顺利把他们带到这儿来吗？”
    
    “那小子机灵着呢，不用担心。我现在担心的是……”丹由城堡大门走了进来，冲亓霁笑笑，“……你，凯伦，呆会儿，我们该把你放在哪儿比较合适呢？”
    
    “不用管我，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亓霁边说边踏着吱吱响的楼梯向上层走去。
    
    “我倒不担心你会被攻击而受伤，我担心的是，你会自作主张地帮倒忙。”丹走过来靠在楼梯扶手上说，“那样就大事不好了。”
    
    “我只观战，不动手，怎么样？”亓霁停下脚步，回头说。
    
    “这样吧，埃多里克和你在一起，如果发生什么事，你们两个也可以相互照应。”丹推了推埃多里克，“快跟着去。”
    
    亓霁暗自笑笑，没再说什么。
    
    果然，不出半个钟头，十几名穿着黑色长袍的巫师由蒙特带领着进入了城堡。他们分散后四下搜索着，大概以为这样就可以找到他们被抓的两个同伴。但很不幸的是，当他们再重新集合到一起时，只剩下了六个。
    
    “还剩六个？这么多！丹那家伙在搞什么！”埃多里克冷笑。
    
    此时，他和亓霁正站在城堡的西北角上的一个缭望台上欣赏着一个个巫师掉入陷阱一命呜呼的好戏，突然，城堡上方出现一朵发亮的云团似的物质，向天上越升越高。
    
    “他们在求援。”亓霁仰望那朵云说，“你们动作得再快一些了。”
    
    “哼，已经差不多了，”埃多里克挥了挥手，“走吧，我们该下去了。”
    
    “去做什么？”亓霁问道。
    
    “是时候处理那两个家伙了，我想，丹也许已经让人下手了，”埃多里克回头冲亓霁笑笑，“唉，弗洛塞一死，对那些所谓的正派巫师可是不小的打击呢！”
    
    亓霁用一只手拉紧长袍的领口说：“那还等什么？快走吧！”
    
    他们由最高层一路往下走，每隔几步远就可以看到埃多里克的手下折磨闯入城堡的那些可怜巫师，他们周围充斥着各种颜色的亮光和音色响度音调各不同的叫声。亓霁一声不吭地跟在埃多里克身后，边叹息巫师间残酷的争斗，边思考着如何从埃多里克那儿将Ｌｉｖｉｎ的魔杖夺回来。
    
    埃多里克忽然止步了。
    
    他面前站着一个个子高大，面色严峻的中年男子，手里紧握着他的褐色魔杖。
    
    是弗洛塞。
    
    “怎么，很惊讶吗？”弗洛塞冷笑着说，“你们那点把戏算得了什么？我可是有名的缉捕员，弗洛塞！”他指了指他左脸上那道深深的疤痕。
    
    “好吧，我是不会等死的，那么……”埃多里克可以说是出其不意地向弗洛塞念了个咒，“这次不会再留你活命！”
    
    可那个咒语发出的威力不知为何反弹了回来，打中了埃多里克自己。他还没来得及吭一声，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亓霁弯腰顺手从埃多里克衣袋里拣出Ｌｉｖｉｎ的魔杖，掉头就要走。弗洛塞突然转了１８０度站到她面前将她拦住。
    
    “你不能走，”他说，“你必须和我回去受审。”
    
    “我没那个兴趣。”亓霁绕开了。
    
    她不等弗洛塞对她念咒，就像风一样的溜掉了。
    
    更多的巫师向城堡围过来，他们将这里完全包围了。亓霁在城堡里跑了一大圈，也没有找到Ｌｉｖｉｎ，既然弗洛塞能脱身，那Ｌｉｖｉｎ一定也得救了吧！她安慰着自己，我只需将这魔杖偷偷交还给他就好。
    
    正想着，她身边的一扇门被一股强大的冲力震开了。她躲闪不及，摔倒在地上。
    
    怎么回事？她想。
    
    她向里面张望，只见一个黑影从那间门被震开的房间里消失了，而房间的地板上还躺着一个人。亓霁爬起来走到那人身边，当她看清那人的模样时，她不由自主地跪在了地上。
    
    原来，那人就是Ｌｉｖｉｎ。
    
    他额上渗出很多汗，眉头紧皱着，眼睛已经闭上。亓霁下意识摸了摸他的手腕，觉得心里一阵寒冷。
    
    她摸不到他的脉搏。
    
    “Ｌｉｖｉｎ，开玩笑的吧……”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发抖，“……不该是这样的，你人那么好，为什么……怎么可能……”
    
    她听见急促的脚步声。有人已经上来了。
    
    亓霁感觉Ｌｉｖｉｎ在一点点变凉，她心急如焚，却又没有救他的办法。突然她想到了一样东西。
    
    亓霁把Ｌｉｖｉｎ的魔杖放在他身边，又从自己身上掏出了那把名叫巴尔达的匕首。
    
    帕姆丽亚阿莲说过，我是最强的通灵者。
    
    丹？拉尔说，这把匕首与邪灵有关。
    
    那么，如果我用这把匕首的话……她双手紧握住那把银色的匕首，月圆，以我的血起封，召唤魔界死魂与灵体，用它们的力量去满足我的愿望……
    
    守在城堡外面的巫师发觉了异样的情况。天空突然间被暗紫色的云团所笼罩，使得白天变成了黑夜，他们不得不使用魔法来变出的一点微光，以便照亮自己身边的一小块地方防备敌人的攻击。正当他们惶恐不安之际，那些暗紫色云团却又突然消失了。这让他们不得不认为是他们神经过于紧张而产生了幻觉。
    
    与此同时，城堡里的人也都没闲着。一行像是官员的巫师进入了城堡，走过场似的在城堡里转悠。
    
    “哦！弗洛塞，见到你我真是太高兴了！”一个大约四十多岁，脸圆圆的男巫冲过来抱了抱满脸疑惑与不解的弗洛塞，“我们都担心你出事了！”
    
    “有人看见Ｌｉｖｉｎ了吗？”弗洛塞警觉地扫视四周，“我与他分开了，你们看见他了吗？”
    
    “Ｌｉｖｉｎ？你说的是那个总跟着你的年轻人吗？哦，别担心，既然你没事，他也不会有事的，”圆脸巫师笑道，“我已经让人彻底搜查这座破城堡，没有什么可疑的。敌人已经都逃跑了，叛徒埃多里克也死了，结局简直是皆大欢喜！放心吧，相信我的部下很快会找到你的朋友的……”
    
    “长官！二楼有人！”有人喊到，“好像快不行了！”
    
    他们急忙赶上去，弗洛塞走在最前头。他们来到了二楼的房间，见Ｌｉｖｉｎ横躺在地上，周身全是血，而他的魔杖则安然无恙的躺在他身边。
    
    “哦！真是太不幸了！可怜的孩子！”随行的一个老女巫抽泣着说。
    
    弗洛塞大步走过去，跪在地上摸了摸Ｌｉｖｉｎ的手腕，发现他还活着：“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我知道你不会死的。你听好了，不管那些该死的家伙对你下了怎样恶毒的咒，不要放弃，你会活下来的！”
    
    两个男巫用担架将Ｌｉｖｉｎ抬了出去。弗洛塞没有立刻离开，他先是拾起了Ｌｉｖｉｎ的魔杖，然后又用手指碰了碰地上的那滩血。
    
    “血还是温热的，刚流出不久……”他低语，“……可是Ｌｉｖｉｎ整个人却是冰凉的，刚才我也没有注意他究竟哪儿受了伤……”他看了看被自己握在手里的魔杖，“……魔杖不是被他们的人拿着吗？难道说他们攻击完Ｌｉｖｉｎ，又将魔杖留给他？”
    
    “弗洛塞，我们走吧！”圆脸巫师走过来拍了拍弗洛塞的肩膀说，“现如今，那个年轻人的生命比勘察现场更重要。如果他清醒了，我们说不定能从他那儿知道些什么。我们的人刚才告诉我，除了你之外，他是唯一一个受到攻击后仍存活的人。他可真够走运的！”
    
    “也许吧！”弗洛塞站起来，“可我还是有些不放心……”
    
    “别把自己搞得太紧张了。我们还是到医院去看看那个幸运的年轻人吧！呃，他叫什么？”
    
    “Ｌｉｖｉｎ。”
    
    “哦，对！等着看吧，那些从各界赶来的疯狂记者准会把医院的门槛踏破的。他马上就要扬名立万了。”
    
    Ｌｉｖｉｎ重新睁开眼睛是在二天后的早上。那天早上冲他微笑的不仅仅是和煦的阳光和医院的护士，还有守在病房外的一大帮全副武装的记者。
    
    “究竟是怎么了？”他摸摸自己还有些疼的脑袋，“我睡了很久吗？”
    
    “不久，只有两天。”护士边在一旁配药一边冲他微笑道，“我们都在害怕你不会再醒来了呢！你被抬进来的时候，身上满是血。不过有一点很奇怪……”
    
    “什么很奇怪？”Ｌｉｖｉｎ坐起来问。
    
    “你身上一个伤口也没有。”护士笑笑，“当然不排除你的伤口在我们检查之前就已经全部愈合了。不过我想这种几率很小，所以我说你很奇怪。你还记得当天的情景吗？你受到的是什么攻击？”
    
    “我只记得我好像被什么打了一下……然后我就不知道了。”Ｌｉｖｉｎ不好意思地笑着回答。
    
    “你可真幽默……”护士将手里的药递给Ｌｉｖｉｎ，“……那你身上的血是哪来的？总不会是打伤你的那个人的吧！”
    
    “咣！”
    
    门开了，一个女巫飞一样的跑了进来。是费尔娜。
    
    “Ｌｉｖｉｎ！”她冲过来搂住他，“上帝保佑，你终于清醒了！”
    
    “那个……你把我搂得太紧了！我会死的……”
    
    “哦，对不起……”
    
    “我的意思是我会感动死……”
    
    护士见状，推着装药的小车悄悄出去了。
    
    “病人刚醒，所以请各位再耐心地等一等。”护士走到门外对那些从其他地方赶来心急如焚的记者说。
    
    “为什么那个女人可以进去？”一个记者抗议道。
    
    “她是那位病人的家属……”
    
    “可据我所知，Ｌｉｖｉｎ没有家属……”
    
    “他家里人早死光了！”
    
    “她是他未婚妻！”护士不耐烦地说。
    
    她的话引起一阵不小的骚动。
    
    “哦！是吗？”
    
    “得把这个记下来……”
    
    “呆会儿她出来的时候我该问她些什么呢……”
    
    护士摇摇头，从记者堆里挤了出去。
    
    亓霁从疼痛中醒来。她动弹不得，呼吸也很困难，同时，她发觉自己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拉尔先生的家，我是他的奴仆，我叫鲁雅……”
    
    亓霁睁开眼睛，见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边上。四周光线昏暗，但亓霁仍能看清她的模样。她有一双浅褐色的眼睛，两弯褐色的细眉夹杂着白色，头发散乱的披在肩上。她的肤色几乎与她的眼睛颜色一样，但她的那对长着绒毛的耳朵却出奇的白。
    
    “……拉尔先生说你流了很多血，差一点就没命了。”
    
    “哼，是吗？”亓霁笑笑，看上去好像只是动了动嘴唇，“他救我做什么？我现在与一个活死人没什么两样……”
    
    “灵者本无生命，也就谈不上生死了。”
    
    丹？拉尔走进了这间昏暗的屋子，手里还拿着一个细花瓷碗。
    
    “因为Ｌｉｖｉｎ奇迹般复活的缘故，医院里一整天都很热闹。”丹笑道，“他们都在庆祝他的重生，认为这一切都是上帝的恩赐……你有什么想法吗？”
    
    “没有。”亓霁支持着自己坐起来冷冷地回答。
    
    “好！也难怪我那么喜欢你！”丹满脸笑容，坐到床边，将细花瓷碗递给亓霁，“喝了它，对你有好处。鲁雅！”
    
    “是。”鲁雅应道。
    
    “去倒杯水来。”
    
    鲁雅点点头，倒退着走了出去。
    
    “你知道，魔界现在的情况吗？”丹问。
    
    亓霁喝光了瓷碗里的汤水，回答：“不知道。”
    
    “魔界的两大势力正在混战，已经持续了数十年，正少个人去主持大局，”丹很激动地说，“若你去好好教训教训他们，魔界，可就是你的了！”
    
    “我不感兴趣。”亓霁将瓷碗交还给丹。
    
    “别说那么绝情的话，”丹将手伸向亓霁的脸，“你既然能召唤如此强大的邪灵，号令一两个魔界首领，恐怕不是难事吧！他们会喜欢你的力量的，你还可以利用他们，去向天上的那些无耻之徒讨回你所失去的权力，你……”
    
    “我不喜欢权力，我只想安静一些。”亓霁打掉丹的手，“你要不就离我远点，要不就干脆杀了我。”
    
    “……这不是你，”丹摇摇头，“看来，我那可爱的灵者，已经被人世间的俗事蒙蔽了双目，连自己生存的意义也忘了。你难道就全忘了吗？千年前，你一人杀入天界，那些天神视你为他们的死神，害怕得几乎要逃离天界！若不是后来他们用卑鄙的手段将你封印起来，这个世界上早已没有了神！”
    
    “都过去了，”亓霁无力地笑笑，“我那时的力量，现在已经衰退，不会再出现像往日那样的我了。”
    
    “这么说，无论怎样，你都无法振作了吗！”丹言辞激烈，“你听好了，你的身体已经被邪灵控制，除非你选择成为魔，否则，你身体里的邪灵能让你活得生不如死！它们既然有令人起死回生的力量，同样也可以将你生生地折磨死！”
    
    “灵者，不是无所谓生死的吗？”亓霁大笑起来，“这是你说的哦！”
    
    她笑着急促地呼吸了几口空气，胸口便剧烈的疼痛起来，折磨着她身体里的每一根神经。只几秒钟，她便疼得快要晕厥过去。
    
    “这只是开始，”丹冷冷地笑着，站了起来，“现在这种程度的疼痛，根本算不了什么。若不是我刚才给你喝的那剂药，你早得昏过去了。你慢慢享受吧！我得去办我的事了。鲁雅会替我看着你的，所以你别想逃走。那么，回头见！”
    
    丹很潇洒地离开了房间，鲁雅端着一碗水进来，见亓霁痛苦的模样，忙将水送到她嘴边。
    
    “缺水对你身体很不好，”她眯着眼睛笑道，“喝口水吧。”
    
    亓霁迫不及待地接过那碗水，她的确渴极了。但在她喝干那碗水后，她突然之间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她双手手腕上多出了一对细细的玉镯。
    
    “这个是……”她疑惑地看着鲁雅。
    
    “拉尔先生给你戴上的，我也不清楚这是做什么的。”鲁雅回答。
    
    亓霁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慌，她伸出双手试着让鲁雅手中的碗破碎，但无论她怎样努力，碗还是好端端的被鲁雅端在手里。
    
    “可恶！”她把自己手上的玉镯用力向床边的柜子上砸去，可玉镯仍安然无恙地戴在她手上。他想控制我，亓霁心想，以为我好欺负吗？
    
    她叹了口气，环视四周，之后转过脸冲鲁雅微笑着说：“你能带我在拉尔家里四处转转吗？”
    
    鲁雅似乎被她刚才的样子吓住了，好半天才醒过神来，说：“可……可以，如果你愿意的话。”
    
    鲁雅扶着亓霁走出房间。亓霁这才发现，不光是她刚刚呆的那间屋子，这里的一切，无论是天空或是房子内部都是一片昏暗。丹？拉尔的这间大房子在她看来很像是某部美丽童话故事中的一幢城堡，魔鬼的城堡。黑色沉沉地渗进这幢城堡的每个细小的缝隙里；凹凸不平的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油画，没有一幅画上没有鲜血淋漓的场面，各种怪模怪样的生物交缠在一起，其中也有人类，但他们大多已死去，只是等待着被肢解；附在墙上的照明工具，蜡烛，它们的光时而闪烁着明亮的太阳般的光彩，时而又如同沼泽地里的冥火般阴暗，有时仿佛能从它们跳动的火焰中看到死者的头颅；城堡里有上百个奇怪的房间，鲁雅说她只进去过其中很少的一部分，因为很多房间是隐藏着的，只有拉尔才知道它们在什么地方。
    
    她们慢慢走向高层，亓霁在冰冷的空气中闻到了一丝熟悉的味道，她加快脚步，催促鲁雅尽快向更高层走去。
    
    “还是不要上去吧！”鲁雅不再往前走，“我没有去过那儿。”
    
    亓霁没有因此停住脚步，鲁雅不得已只好跟着她。亓霁寻着气味，不知不觉地来到一扇用符咒封住了的木门前。她用手抚摩了一下那张符咒，对身后的鲁雅说：“你试试看，能不能解开它。”
    
    “不，这不行……”鲁雅摇着头说。
    
    “我想打开它，你帮帮忙，”亓霁握住鲁雅那双爪子般的手，“如果你主人怪罪你，你就说是我逼你的。”
    
    “可是……”
    
    “帮个忙吧！”亓霁用很真诚的眼神看着她，“妖怪一般都擅长打开符咒，我知道你可以的！”
    
    鲁雅很无奈地揭掉了符咒，亓霁轻轻地推开那扇木门，走了进去。
    
    里面的景象并没有想象中的那样黑暗，感觉是在一块黑色的幕布上闪着许多色彩各异，奇异的光点。鲁雅走进来后，亓霁大胆地关上了房门。
    
    “我们快出去吧！这里有一股尸体的气味！”鲁雅掩住鼻子说。
    
    “不只有尸体的气味，”亓霁找到了一只已熄灭了的快燃尽的蜡烛，让鲁雅将它点燃后照了照四周说，“这里根本就是存放尸体的停尸间……瞧那些标本！”
    
    两旁的柜子上摆满了各种动物的标本，一个个都制作得栩栩如生，但都蒙上了厚厚的灰尘。可它们都已死，那些亮光是从哪来的呢？亓霁找寻着那些光点的源头，不知不觉走入了这个房间的深处。也就在这时，眼前出现的景象几乎将她惊呆了。
    
    一条浑身被绿藻缠绕住的龙被泡在绿色的水里，亓霁闻到的气味就是那水散发出的，是海水，她告诉自己，这么说，这是一条海龙！
    
    她伸手抚摩那盛住海水与龙的器皿，是玻璃做的，她围着这个巨大的玻璃缸继续走着，估算着这条龙的长度，大概十米左右，看来还只是条小龙……
    
    “天啊……”鲁雅走进来，惊呼道，“……龙，真正的龙！啊，亓霁你……”
    
    说时迟那时快，“砰”地一声，玻璃缸被亓霁用一旁的一个标本的硬角砸开了个大洞，水“哗哗”地往外流。
    
    “这条龙是活的！”亓霁说，“我听得见，它在呼吸！”
    
    果不其然，忽然不知哪里来的一阵风，那条龙挣脱了缠住它的绿藻，腾空而起，冲出了房间。鲁雅吓得跪在了地上，而亓霁则飞快地追了出去。
    
    那条龙大概是被困了太久，只是飞出了房间，便倒在了地上。亓霁小心地慢慢走近它，但它不知为何不停地扭动身体，挣扎之中，它由楼梯一直往下摔。亓霁慌忙往下走，鲁雅此时也已追了过来。
    
    当她们赶到楼下时，那条龙躺在地板上一动不动，看样子已经奄奄一息了。亓霁伸手试着去碰了碰它金色的角，可它脾气似乎不好，奋力一扭头，犄角将亓霁的手划伤了。
    
    “没事吧！”鲁雅紧张地抓住亓霁那只受伤的手。
    
    亓霁摇摇头，眼睛仍盯着那条龙。那龙脑袋上沾着亓霁手心流出的血，身上的鳞是如雪一样的洁白，犄角和鹰一般的爪子是金色的，那双明亮的眼睛愤怒地看着亓霁。
    
    “你怎么了？”亓霁又慢慢地走近那条龙，“是拉尔把你关起来的，我只是想帮帮你！”
    
    那条龙眼中愤怒开始一点一点地消失。它摇摆着它的尾巴，在亓霁面前渐渐地改变了它的模样。先是它的尾巴消失了，然后，它褪去了身上白色闪着银光的鳞，变为一个年纪大约十六七岁少年，光着双脚单膝跪在亓霁面前。
    
    “感谢你能救我，”少年双手合握说，“我本是海中的一条小龙，因不慎被这个城堡的主人所抓，困在这里已经很久了……”
    
    “你的模样和这里的龙不一样，”亓霁很激动的样子，“你是真正的中国龙，拉尔不可能容易地将你抓到这里的！”
    
    “他可以穿过不同的空间，所以将我偷带出中国很容易，”少年说，“他是一个可怕的家伙，有着收集各种动物标本的嗜好，但我并不清楚他为什么没按照常规将我做成标本，而是用法术把我困在海水里。而且，他拿走了我的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我知道了！”鲁雅突然想起了什么，“拉尔先生时常摆弄一个透明小球，说那是从什么东西的身体里取出来的……难道……”
    
    少年不语，他的眼睛里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叫亓霁，”亓霁弯腰笑着说，“能告诉我你叫什么吗？”
    
    “显之索，”少年低头看着自己的脚背，“是爷爷取的名字……”
    
    “你的爷爷是谁？”亓霁又问。
    
    显之索又沉默了。亓霁暗自叹了口气，这可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把箱子抬到这边来吧！”
    
    是丹？拉尔的声音。鲁雅连忙变得一番笑脸迎出去：“先生，您回来了！”
    
    “凯伦呢？”
    
    “我在这里。”亓霁站在大厅里回答。
    
    六个大汉抬着两口木箱子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小个子的男人，他身上穿着件花格子外套，两只手还在不停地比画些什么。几个大汉放下箱子后便出去了，留下那个小个子与丹嘀咕着。
    
    “价钱合适，”丹说，“那么……唔？你怎么……”
    
    他指着站在亓霁旁边的显之索，露出满脸惊讶的神色。
    
    “是我把他放出来的，”亓霁笑笑，“你不该把这种东西藏在家里。”
    
    “哦，是吗……我呆会儿再处理吧……”丹表情僵硬地说。
    
    “把珠子还给他，”亓霁说，“那不是你的东西。”
    
    丹出人意料地顺从了亓霁的意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亮闪闪的玻璃珠般的东西，将它抛给显之索。
    
    “你带上这颗珠子赶快离开这里，”亓霁冲显之索微笑道，“回到你的国度去，我想，你的同伴必定很惊讶你会突然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的！”
    
    “可是……”显之索的脸上并没有丝毫的欢愉之色。
    
    “怎么了？”亓霁疑惑地问。
    
    “不，没什么。那，我走了。谢谢。”
    
    显之索恢复了他龙的模样，带着他的珠子腾起一阵风飞出窗外。
    
    “你满意了？”丹气恼地说，“好在，我今后不用再管你了。我给你找了个好主人。”
    
    “主人？”亓霁更奇怪了。
    
    丹翻起那两口木箱的盖子，亓霁发现，那箱子里满是压成锭的黄金。丹看着那些黄金，脸上露出了贪婪的笑容：“是的，一个慷慨的主人。你跟杰里森走吧！”
    
    一旁的小个子男人向亓霁深深地鞠了一躬。
    
    “你把我卖了！”亓霁好不容易才醒过神来，“你没有这个权力！”
    
    “我是个商人，贝尔小姐，”丹不动声色地说，“到手的东西，我当然得用个好价钱把它卖给别人。你还不知道你现在在市场上的价格吧！看在那位买主和我是朋友的份上，我给他打了对折。何况我用药保住了你的命，让你的身体不至于血液流干而死，你该感谢我，报答我才是。趁夜色赶紧上路吧，一路顺风！”
    
    无奈，亓霁随杰里森乘马车离开了丹？拉尔的城堡。她不知道她会去哪里，但她认为，如今她至少摆脱了一个变态狂，这还是一件好事来的。
    
    上篇　第六章
    
    第六章
    
    威胁逼近
    
    “你的主人是公爵？”亓霁问杰里森。
    
    “大家都这么叫他，至于他到底是不是，我想答案是，否。”杰里森说，“公爵只不过是个称呼罢了，因为和公爵熟悉的人都爱这样叫他。好像因为他在巫师中很有威望，但奇怪的是，公爵他自己却不是巫师。”
    
    “公爵他叫什么名字？”
    
    “克林特？奥里弗。他还很年轻，过几天就是他的三十五岁生日。公爵是个好人，他帮助过很多穷苦人，对我们也很好。公爵夫人三年前去世了，小姐现在很小，只有五岁。最让公爵烦恼的是，小姐对她的家庭教师都不满意。我猜，他应该是想让你做小姐的家庭教师才花大价钱买你的。”
    
    “是吗？有这种事？”亓霁不信，我好像不太像家庭教师吧！何况那个公爵必是个有钱人，他会给他宝贝女儿找我这样的人做家庭教师？而且……那是两大箱金子啊！
    
    马车停了下来。
    
    “我们到了，”杰里弗跳下马车，“我扶你下来吧！”
    
    亓霁走下马车，出现在她眼前的是一番气派景象。庭院中满是各色鲜花，一幢似乎就坐落在鲜花群中的大房子在庭院的中心位置。杰里弗领她走近那所大房子，之后在门口停了下来。亓霁站在房子的大门外向里望，只见厅堂里灯火通明，家具摆设很考究，人也很多——形形色色的人聚在厅堂内，像是在开一个小型的Ｐａｒｔｙ。
    
    “杰里森，杰里森！”一个男子从里面匆忙地走出来，“人呢？”
    
    “哦，就是她！”杰里森指着亓霁，“公爵，这位就是凯伦。”
    
    公爵？亓霁打量着面前这个男人。他脸上带着一种亲切无比的笑容，眼睛同他头发一样都是褐色的，鼻子像所有白种人一样高高的。奇怪的是，他没有像公爵一样穿着华丽的衣服，只是穿了件普通的灰色衬衫。
    
    “是吗？”公爵低下头看着亓霁说，“她好像还是个孩子……”
    
    “拉尔先生还让我转告公爵一件事，”杰里森竖起一跟手指说，“她的身体今年满十四岁。”
    
    “身体？”公爵有些疑惑，“为什么要这么说？”
    
    杰里森摇摇头。亓霁暗想：丹？拉尔为什么知道这个？
    
    “哦，我还真没有想到……”公爵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跟我来吧，贝尔小姐。”
    
    他向亓霁伸出一只手，亓霁便挽着他的手臂同他一起步入厅堂内欢乐的人群中。
    
    “哦！奥里弗……天啊！这是哪位小姐？”一位胖胖的贵夫人走到亓霁面前惊讶地问。
    
    “凯伦？贝尔。”公爵回答。
    
    “喔！”人群中发出一声惊叹。他们你看我我看你，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惊讶的神情。
    
    “我说，奥……奥里弗公爵，”一位老先生走出人群，他手里还端着一个酒杯，“你知道凯伦……呃，她……她在……在……”
    
    “我知道，”公爵笑道，“我只花了二箱黄金。”
    
    “哇！”人群中又是一声惊叹。
    
    “为奥里弗公爵干一杯！”有人起哄道。
    
    “好！”众人呼应。
    
    “问您一个私人问题，”一个看似已有醉意的先生举着酒杯说，“您预备把她怎么办？”
    
    “这个嘛！大家应该心知肚明，我就不明说了。”公爵顽皮地笑了。
    
    “可她看上去冷冰冰的！”刚才那位胖胖的贵夫人说，“她会听你的吗？啊？”
    
    众人一阵哄笑。
    
    “谢谢各位关心，这个不劳各位担心。是吧，凯伦。”公爵握住了亓霁的一只手说，“各位请尽兴，我和这位小姐先告退了。”
    
    “我们会的！”贵夫人笑道，“各位，我们不要再难为奥里弗公爵了。让我们一起祝公爵也能尽兴。”
    
    亓霁十分反感这群人，却又不好说什么。她正恼火着，奥里弗公爵用双手将她抱了起来，与一个低着头的女仆一同上楼进入寝室。亓霁先是很吃惊，但紧接着就平静了下来，她认为此时想出个能对付这个公爵的办法才是最重要的。
    
    女仆退了出去，扣上房门。公爵将亓霁放到床上，笑着对她说了句：“你还真沉得住气啊！居然不挣扎。”
    
    亓霁微微一笑：“公爵是见过大世面，懂道理的人，想想也该知道，您不会为难一个我这样的落难女子吧！”
    
    “哈哈！”公爵大笑起来，“我怎么觉得，你可不像是个十四岁的小丫头啊！”
    
    他放开亓霁后坐到一把椅子上，忽然严肃起来：“不说别的，你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吗？”
    
    “您说。”亓霁坐了起来。
    
    “有人放出消息，说你身上持有精灵之戒，还说要从你那里得到那枚戒指。”公爵说，“可是，我认为，放出消息的人想要的恐怕不是那枚戒指，而是你本人。所以，我觉得你自己应该想想，什么人有可能这样迫切地想要抓到你，目的又是什么？”
    
    亓霁摇摇头：“我好像没有太大的仇家，所以，我更不知道那人会有什么目的。”
    
    “那你可就更危险了，”公爵皱了皱眉头，“你不知道对方的目的是什么，你要怎样保护你自己？这样吧，你就在我这里住下。我这里与外边相比还算安全——虽然我不会什么魔法，但那些喽罗也不敢到我这里来捣乱。”
    
    亓霁看着他，想了想后说：“那好吧！”
    
    第二天早上，亓霁被一声清脆的童音叫醒了。
    
    “她在哪儿？和我爸爸在一起吗？”
    
    “嘘……伊达，小声一点，会吵醒公爵的！”
    
    “可是现在已经七点了！”
    
    亓霁下了床，见那位公爵靠在椅子上睡得正好，于是轻手轻脚走到门边开了门。一个穿着身粉色连衣裙的小姑娘与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仆在门边说话。那女孩见亓霁打开了门，跳着走过来抓住亓霁的手问：“你是凯伦吗？”
    
    “这是小姐，叫伊达，”女仆笑着对亓霁说，“我是女仆凡特妮丝。”
    
    亓霁弯腰对伊达说：“我是凯伦，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伊达看着她好一会儿工夫说：“我爸爸呢？”
    
    “他还没有醒。”
    
    “我叫他起来！”伊达挤开亓霁，跑进房间里。
    
    “伊达！你又淘气！”
    
    亓霁回过头，见公爵已经醒了，他手里正抱着他的小女儿。
    
    “爸爸！伊达来叫你起床啦！凡特妮丝说，好孩子应该早睡早起！”伊达冲公爵甜甜地笑道。
    
    “可是我不是小孩子啊！”公爵也笑了。
    
    伊达忽然皱起了眉头：“爸爸说好昨天晚上要陪我的，你说话不算数！”
    
    “那我今天晚上陪你好不好？一定不反悔！”公爵点了点伊达的鼻尖。
    
    亓霁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看来这个公爵应该还好对付……
    
    “那么……”公爵看了看亓霁，“……伊达，你应该叫凯伦……”
    
    “叫名字吧！”亓霁笑道。
    
    “也好。”公爵点头笑道。
    
    “伊达，该下楼吃早餐了！”凡特妮丝提醒道。
    
    “你先跟凡特妮丝下去吧，一会儿我和凯伦一起下去。”公爵放下伊达说。
    
    凡特妮丝领着伊达下楼去了，公爵冲亓霁招招手说：“我们也……”
    
    “等等！”亓霁微笑地走到公爵跟前，“公爵先生，您的衣领……”
    
    说着，她踮着脚尖正了正公爵的衣领。
    
    “哦……呃，谢谢。”公爵友好地冲亓霁笑了笑，“别叫我公爵了，叫我名字。”
    
    “那，我叫你奥里弗吧！”亓霁一脸认真地笑了笑。
    
    “行啊！走，他们在等我们。”公爵顺势扶住亓霁的肩膀，领着她走出房间。
    
    用过餐后，伊达带着亓霁去了一间很有意思的屋子，据伊达说，那是她的领地。屋子里陈列着许多希奇古怪却又十分可爱的东西。小到可以放在手心里的粉红色独角兽，墙上那些随风起舞的纸人和挂在窗户上的彩色风铃……这完全就是一个女孩所向往的童话世界。亓霁忽然感觉到伊达很幸福，尽管她失去了她的母亲。
    
    “伊达，”亓霁与伊达并排坐在一张粉红色的小长凳上，“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妈妈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伊达看着亓霁好一会儿，说：“伊达只知道有妈妈很好，但是……但是……”
    
    “你不记得她了吗？”亓霁问。
    
    “我两岁的时候，妈妈就死了。”她回答。
    
    “可是，她没有留给你什么吗？”亓霁继续问。
    
    “她留下了一架钢琴，”伊达说，“爸爸说，妈妈弹琴弹得很好。不过伊达没有听过。”
    
    突然，她好像想起了什么，站起来问亓霁：“凯伦会弹琴吗？”
    
    “我没有学过。”亓霁回答。
    
    “为什么？”伊达抓住亓霁的手看了看，“凯伦的手好漂亮，为什么不学呢？”
    
    “因为……”亓霁笑笑，“……凯伦买不起钢琴。”
    
    “那凯伦想弹琴吗？”
    
    “想啊！”
    
    “那跟我来吧！”伊达拉起亓霁，“我带你去看我妈妈的琴。”
    
    伊达带着亓霁穿过几道门，来到了一个较为阴暗的房间里，房间里的唯一物件，就是一架盖着黑色天鹅绒布的钢琴。
    
    “凯伦，”伊达揭起那盖钢琴的布，“你来试试吧！”
    
    亓霁坳不过她，坐到钢琴前：“可是我真的不会……”
    
    “试试吧！”伊达恳求。
    
    亓霁把手放到琴键上，几乎不知如何动手。正在她万分窘迫时，她想起了自己听过的一首钢琴曲。她回想着，右手动了起来。没错，应该这样……是的，下一个音是……Ｃ大调的“哆”……
    
    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着单调的琴声。伊达站在亓霁身边，出神的看着亓霁的右手。
    
    “凯伦，”她喃喃地说，“你有很想念的人吗？”
    
    “怎么了？”亓霁看着伊达问。
    
    伊达忽然扑到亓霁怀里，她哭了。
    
    “我想我妈妈……”她说，“……妈妈离开我很久了，我已经不记得她。爸爸虽然在，但是他又不能经常陪着我，伊达……很寂寞！我觉得我总是一个人，一个人！”她抽泣着，“我很喜欢凯伦，凯伦不要离开伊达好吗？”
    
    亓霁很吃惊，她不知道自己如何能安慰这个哭得满脸是泪的小丫头。
    
    “呃……凯伦也有自己的亲人啊！所以不能总是在这里……”亓霁干笑着说，“伊达不是还有凡特妮丝吗？”
    
    “不！不行！凡特妮丝和凯伦不一样！”伊达抬头看着亓霁。
    
    “不都可以陪你玩嘛！”亓霁拭了拭伊达脸上的眼泪说。
    
    “不一样的，凯伦像……”伊达不再哭泣，“……像我妈妈一样！不光是眼神，还有，凯伦那么温柔……”
    
    “啊？”亓霁很尴尬，我还不至于那么老吧……“呃，我不是你妈妈……”
    
    “不要紧啊！”伊达笑了，“你嫁给我爸爸，不就是我妈妈了吗？”
    
    天啊！这个小丫头……亓霁觉得后背很凉，她真的只有五岁？
    
    “凯伦……”伊达用她那双小手摸摸亓霁的脸，“……你不喜欢我爸爸吗？”
    
    “呃……怎么说呢……凯伦和伊达一样还只是小孩子啊！”亓霁尽量让自己保持微笑，“可是伊达，你爸爸已经是大人了……唔，反正小孩子是不能结婚的！”
    
    “为什么？”伊达眨了眨她的大眼睛。
    
    亓霁想了想，但是也没有想出什么好理由：“反正……就是这样了。”
    
    “凯伦不喜欢伊达？”她很难过的样子。
    
    “没有没有……不是那个原因。”亓霁叹了口气，怎么办……
    
    Ｌｉｖｉｎ今天终于可以出院了。那些巫医怎么弄不明白，他的身体为什么会恢复得那么快。他们帮他全身上下都做了检查，就是查不出他身上有什么毛病。
    
    “他们太大惊小怪了！”Ｌｉｖｉｎ不满地说，“我只是稍微撞了一下，没有受什么损伤，他们居然让我在医院里呆了差不多一周！”
    
    “好了，Ｌｉｖｉｎ，”费尔娜拍拍他的肩膀，“他们也是担心嘛，有什么不好？你受到了什么攻击，现在除了施咒人本人外没有人知道……”
    
    Ｌｉｖｉｎ沉默了一会儿后说：“会不会有其他人……”
    
    “什么？”费尔娜问。
    
    “不，没什么，我只是在瞎猜罢了。”Ｌｉｖｉｎ耸了耸肩，“让我们忘记这件事吧！”
    
    费尔娜冲他微微一笑：“你就是这个样子……”
    
    两人结伴离开了医院。
    
    夜幕降临的时候，天上下起了大雨。雨直到午夜时分才停下来，亓霁一直伏在窗台边看着这场雨。伊达早已回房间睡觉，公爵又不回来，她难得有偷空的时候。
    
    五天了……她想着，我究竟还要呆在这里多久……她看了看自己手上的这对玉镯，叹了口气。
    
    突然，一道蓝色的亮光划过深黑色的夜空，一个发光的物体落到了公爵的院子里。
    
    那是什么？亓霁很奇怪。她飞奔下楼，跑到院子里，拨开墙角的草。那发光的物体竟然是一只鸟。
    
    它浑身被蓝色的羽毛覆盖着，那羽毛闪闪发光。它见有人来，便抬起了它那美丽的脑袋，用一双宝蓝色的眼睛看着亓霁。亓霁感觉这只鸟好像就是一只蓝色的凤凰，但它的头上还多了一颗红宝石一样的东西。雨将它的羽毛打湿了，它在瑟瑟发抖。亓霁将它从草里抱出来，发现它的翅膀受伤了。
    
    怎么办？她用手抚摸着蓝鸟还在流血的伤口，要把它带回屋子里去吗？
    
    正当她犹豫之时，她意外的发现，蓝鸟的伤口在逐渐愈合，几分钟后，它从亓霁怀里挣脱，展了展翅膀飞走了。它唯一留给亓霁的是一根蓝色的尾羽。
    
    “那是什么？”凡特妮丝穿着睡衣跑过来。
    
    “是一只鸟。”亓霁微笑道，“没事了，回去吧！”
    
    凡特妮丝走后，亓霁捧着手里的羽毛独自望着那神秘莫测的夜空想，若我能像你一样飞离这里就好了。
    
    她不禁自嘲地笑了笑。
    
    几天后，亓霁身体里的邪灵开始蠢蠢欲动。她的伤口又开始剧烈地疼痛，几乎使她无法呼吸。中午，公爵立刻差人将亓霁用马车送到山脚下的巫医那儿去。
    
    “凯伦！”伊达在车下看着面色苍白的亓霁，“你要好起来，伊达还想听凯伦讲故事呢！”
    
    亓霁无力地笑笑。公爵让凡特妮丝将伊达抱开，并叮嘱车夫路上一定要小心。
    
    他的担心不是多余的。中途，亓霁强忍着剧痛从马车上跳了下去，不一会儿就消失在树林里。车夫傻眼了，但又不敢独自进入树林里，只得驾车回去报信。
    
    亓霁躲在树林里，深知这样下去很容易被发现。于是她在树林里无目的地穿行着，希望可以借着树木的掩护逃到更远的地方去。入夜，她的伤口不再疼痛，但也就是在这时，公爵领人已经进入树林，离亓霁越来越近。亓霁在树林里漫无方向地缓步走着，突然听见了海浪的声音。循声而行，她来到了树林的边缘——一处悬崖。而悬崖下，是无边的大海，
    
    她望了望身后越来越近的火光，纵身跳下悬崖。
    
    “你还好吗？”
    
    亓霁睁开眼睛，她发觉自己时常会遇到有人问她这一类问题。
    
    “显之索！”她坐起来，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了，“你怎么……”
    
    “你掉到海里了，我托你上来的，”他说，“我回家拿了一样东西，便想再出来找你。没想到，我竟然在海里遇见了你。为什么跳进海里？你又不是鱼。难道说，你遇到麻烦了？”
    
    “这个说来话长，”亓霁扯了扯自己滴着水的头发，“我还好，没事。”
    
    “你手上的镯子，我能拿掉。”他很认真地说。
    
    “你怎么知道我想拿掉这对镯子？”亓霁很惊讶。
    
    “你有一股特殊的力量，而这对镯子将你的力量封住了。”显之索说，“我看得见你的力量。”
    
    亓霁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你恐怕不是一条普通的龙，你究竟是什么？”
    
    “我先帮你把这个解开。”他握住亓霁双手手腕，又将自己右手的手指并拢，像一把刀一样砍向亓霁手上的玉镯，“解！”
    
    玉镯轻轻发出“砰”地一声，整个儿地裂开了，裂口发出蓝色的光，随后，整只镯子便裂成了碎片。
    
    “好了！”显之索说着放开了亓霁的手。
    
    “你刚才解咒的时候，用的是什么法术？”亓霁有些疑惑。
    
    “天神的解咒术，可以打开所有邪恶巫术织成的结界。”他笑笑，“我出生的时候，就被选为天帝的随从，活着的目的就是保天帝之子能顺利登基。获得这个荣誉的人，在全族内只有我一个。”
    
    “全族？”
    
    “嗯。我是东海龙族，龙王的儿子。”
    
    “是吗？”亓霁活动活动手腕，“你既然是龙王之子，为什么会被丹？拉尔那种下流巫师抓起来？没有人保护你吗？”
    
    “一百多年前，外来的物种侵犯了我们的海域，”他的眼睛里满是恨意，“那些蓝灰色的生物放出毒剂，污染了整个东海。我的父亲无力挽回局面，便向天帝求救，但当天神下到海里时，一切都已无可挽回了。”
    
    “那你为什么能逃出来？”亓霁问。
    
    “为了训练我，父亲把我送到陆地上拜师学剑。我师父的住处离海很远，我只能时常潜在人类活动区附近的河里生活，所以逃过了那一劫。也就是在那个时候，我认识了丹？拉尔。他告诉我全族被灭的事，将我诱回东海，夺走了我的龙珠，再用法术将我封了起来。”显之索坐到亓霁旁边，亓霁这才发现他手里还握着把剑，“我这次回去，发现那些外来者仍在东海里，凭我一人之力根本无法将他们赶走。我也不明白天帝为何还让他们在东海里为非作歹。我只得偷偷入海取出我父亲留给我哥哥的这把宝剑，希望将来可以将入侵者从我的土地上赶出去！”
    
    “你说的入侵者是什么东西？”亓霁问，“我在人类当中从未听过东海里有什么异物出现啊！”
    
    “人类的感觉器官自古以来便是非常迟钝的，”显之索说，“他们连自己同类的灵体都很少感觉得到，像那些外来的幽灵般生物就更难以察觉了。我也没有真正清楚地见过那些生物的模样，只知道他们外表看来有些像普通的鲤鱼，但却长着鸟一样的羽翼，且能在水里快速地穿行。”
    
    “行了行了显之索，你少说两句吧！”一个蓝衣女子款款走来，“凯伦还得做些别的事，有故事的话你以后慢慢说！”
    
    “你是……”亓霁打量着她。
    
    “我是蓝欣，你前些日子见过我的，”女子笑道，“我是那只蓝鸟，不信你看我的前额上，是不是有一块红色的石头？”
    
    “啊！真的是你啊！”亓霁很兴奋，“你们怎么会在一起？”
    
    “我从密林出来后一直在找你，凯伦，”蓝欣说，“现在，精灵内部出现了很不好的事……精灵王死了，而且死得很蹊跷。我是精灵的使者，特地来向你报信的。在路上恰好就碰上了显之索，他也在找你，所以……看样子，你不太好啊！”
    
    “找我做什么？”亓霁无奈地笑笑，“我帮不了你们。”
    
    “你可是灵者，难道你一点也没有察觉吗？”蓝欣很担忧的样子，“有人在故意制造恶性事件，矛头直指向你，好像是要你做出什么反应他好抓住你……无论是从前对精灵的攻击或是后来出现在巫师内部的混乱，都与你有关。”
    
    “哦，这样啊！”亓霁还是一脸无所谓的笑容，“你知道的挺多的嘛！”
    
    “凯伦！难道你不想知道是谁在与你作对吗？”蓝欣很着急。
    
    “为什么非要知道？”亓霁说，“我似乎没有什么利用价值吧！何况，我现在已经不想在这里继续呆下去了，”她抬头望着群星满布的天空，“我累了，我想回家。”
    
    她抖了抖身上的湿衣服，头也不回地走了。
    
    亓霁通过自己打通的出入口潜回了家中。她换掉身上的湿衣服，又把自己从头到脚洗干净了，这才轻手轻脚地回自己的房间。
    
    天啊……亓霁仰面躺在床上想，累死了，不过，好歹回来了……希望以后再没有人来烦我了……她翻了个身，可是，如果真的如蓝欣所说，那么不论我在哪里，都不能消停。唉……
    
    “亓霁，你在干什么？”
    
    门开了，是亓霁的妈妈。
    
    “啊？哦，没什么，”亓霁坐了起来，“刚才……刚才做了个梦，吓醒了。”
    
    “哦，那快睡着，明天要上课的！”
    
    “呃……明天几号？”
    
    “不是九月十九号吗？”妈妈说着关上了门。
    
    不行……亓霁心想，尽管精灵们在数年前就帮我做好了个替身，但是，经过出入口后，这边的时间仍旧过得实在太慢了……我现在才只上初二，要到成人，不知道还要多久。我的时间不多了，再是这个脆弱不堪的身体，迟早要吃亏的。
    
    她在黑暗中想着，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亓霁匆匆赶到学校，结果在校门口被人截住了。
    
    “是凯伦？贝尔小姐吗？”为首的人说，“我们先生有请。”
    
    “你们先生？”亓霁很奇怪，“你们家先生我不认识。”
    
    “无论如何请你跟我们走一趟。”那人很坚决。
    
    “可是……我还得上课。”亓霁推脱道。
    
    “据我们先生所知，贝尔小姐自有对付的方法。若你不到校，自会有人顶替。”
    
    亓霁愣了愣，莫非他们家先生很了解我？
    
    “请吧！”那人做了个手势。
    
    亓霁无奈地摇摇头，跟着他们离开了学校。
    
    亓霁不明白，为何这几个身穿灰色上衣的人要将她带到他们先生那儿去。她也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先生会住在一处四周开满各色郁金香的大房子里。看来唯一可以肯定的是，这位先生定是个有钱人。
    
    他们将亓霁引入客厅，请她坐在一张椅子上：“先生很快会来见您……”
    
    说完这话，他们就离开了。亓霁坐在椅子上觉得闷的慌，她的眼睛无意间看到墙上的一幅油画，那油画里画的东西是一处奇怪的宫殿，更奇怪的是，她似乎对画上的东西很熟悉。
    
    脚步声，有人离她越来越近。她偏过头去看那人是谁，结果……
    
    “凯伦，好久不见……”那人走过来便直接托起亓霁的手。
    
    “特洛伊！”亓霁很吃惊地站起身，赶紧将手抽回来。
    
    “真荣幸你还记得我……”特洛伊依旧是满脸灿烂的微笑，“……我几次想请你来我这里，但我手下那些人太愚笨了，总是不能如愿。”
    
    “等等……”亓霁皱紧眉头，“……手下？你指的是……”
    
    “埃多里克，丹？拉尔……怎么，你就把他们忘了？”特洛伊微笑道，“当然，那些小人物你根本不用劳心去记住……”
    
    “这么说！”亓霁打断特洛伊的话，“侵犯精灵领地的人是你，巫师中的叛逆者还是你，你……”
    
    “那不是侵犯，更别提什么叛不叛逆的，”特洛伊摆摆手，“你不能只看事物的表象，要往深处想。你想，自视为尊贵的精灵们占领古森林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那些成天说为维护和平而存在的家伙到头来做了些什么呢？他们活着只能是浪费地球上本就不多的资源！我清理他们只是为了清理地球上的垃圾！而巫师呢？从来都是自私而胆小怕事，尤其是那些巫师中的权贵，极端憎恨人才！埃多里克在毕业时与他的同学Ｌｉｖｉｎ一起参加了考试，分数也是相同的，可是那些官员却只选择了那个唯唯诺诺的Ｌｉｖｉｎ，将埃多里克拒之门外……”
    
    “你够了吧！”亓霁很生气，“唯唯诺诺？我不这么认为！埃多里克本就是个心胸狭窄，自以为是的家伙。他的心是黑暗的，就是他这样的人才被你喜欢！Ｌｉｖｉｎ做人没有什么阴暗面，他热爱他的工作，热爱他的朋友，绝对不会像埃多里克那种笨蛋被人利用死了还感激将他带入不归之路的你！”
    
    “哼，果然……”特洛伊审视着亓霁，“……生来就是条贱命。”
    
    “你什么意思！”
    
    “几百年以前，你离开涣之国的时候，就有人说你是为了寻找一个野小子的灵魂才抛弃了你尊贵的本体……”特洛伊打量着亓霁，“……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人类的身体真是丑陋极了！怎么，你以为那个野小子的灵魂会附在一个巫师身体里吗？不过也难怪，我见过Ｌｉｖｉｎ，他的眼睛的确迷人。你又失掉你自己了吧……”
    
    “你在乱七八糟说些什么？”亓霁气恼地就掉头往外走。
    
    “乓！”客厅的两扇门忽然关上，特洛伊在亓霁身后喊道：“我还没有说完！”
    
    亓霁回转身，白了他一眼：“那就快说啊！你把我叫来就是为了听你废话？等等，刚才你说涣之国？你怎么知道……”
    
    “我是涣帝的表兄，枨沭，也就是枨琳的亲哥哥。”特洛伊坐在椅子冷笑着说，“若当初不是你逃出了涣之国，你现在便是我的奴隶了！”
    
    “可惜啊！”亓霁微笑道，“我现在不是！而且我不管你有什么伟大构想，我也不清楚你为什么会放弃你养尊处优的生活而到人间界来受罪，所有的我都不感兴趣！你最好赶紧放我走，我已经不耐烦了！”
    
    “如果你不愿意帮助我的话，”特洛伊站起身，“我就得去打扰亓霁的——也就是你的父母了，让他们帮我想想如何教你什么是对的。”
    
    “卑鄙！我在这边的事没有必要告诉他们……”
    
    “我要告诉他们你是什么，告诉他们……”
    
    “阿尔莫得先生，门外守卫说有几个奇怪的人硬是要闯进来。”一个女仆模样的人出现在门口。
    
    “你朋友？”特洛伊望着亓霁，“没想到你还会有朋友……”
    
    “特洛伊，你不认为你这样说话很不礼貌吗？”
    
    是蓝欣，她一脸严肃地走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畏畏缩缩的大门守卫。
    
    “阿尔莫得先生，我们拦不住她所以……”守卫解释着。
    
    “我知道了，你们出去。”特洛伊看样子很恼火，“蓝欣，没想到你还没死。”
    
    “我只能说我命不该绝，你的部下丹？拉尔只是伤到了我，并没能将我杀死。”蓝欣走到亓霁身边拉住她的手，“你不能伤害她，那样对谁都不好。精灵族人没有要与你为敌的意思，只要你不再去打扰我们，不再妄想得到精灵之戒。”
    
    “你一定知道我不会善罢甘休的，蓝欣，”特洛伊稍稍压住怒火，“就算你们拥有灵者，也得不到她的力量……只有天神才是灵者真正的所有者，而我拥有神的血统，理所应当可以利用灵者的力量。”
    
    “你是个叛逃者，几百年前就离开了涣之国，你是涣帝文榜上的一名通缉犯，早就失去了利用灵者的资格！更何况，灵者有选择自己主人的权利，你问问她，她愿意服从你吗？”
    
    “蓝欣，你不过是个才三百岁的妖精，你怎么会知道这些？”特洛伊撇嘴笑道，“莫非，你也曾是天神的物件？”
    
    “这些并不重要。现在我要带走灵者，还望你不要阻拦，否则，”蓝欣微微一笑，“涣帝的卫兵会立刻将你带回涣之国，你就等死吧！”
    
    亓霁站在那儿听他们说的话有些头晕，她只希望蓝欣能快些把她带走。
    
    “凯伦，我们走。”蓝欣拽住亓霁就往外走。
    
    “你好自为知吧！灵者，”特洛伊像是很不服气，“你是不可能成为普通人类的，没有人会愿意你这样一个利器失去作用，你迟早得明白这一点！”
    
    “就算我是利器，是工具，”亓霁转身对特洛伊说，“我也不会成为你的奴隶。”
    
    “我们会再见的。”特洛伊冷笑着摇摇手，“不会太久。”
    
    亓霁不理他，跟蓝欣离开了特洛伊的住所。
    
    “他对你说了些什么？”蓝欣问亓霁，“想拉拢你？”
    
    “差不多吧！我认为他脑袋有毛病，”亓霁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干嘛要到处杀人呢？”
    
    “其实，从某种角度而言，特洛伊的确是个天才。”蓝欣说，“他是打破将灵界与人间界隔离开的结界来到人间界的，这一点，似乎比你高明哦！更绝的是，他依靠自己的力量笼络了如此多的人为他效力，而且他居然可以在各个不同的地方，不同的族群里安插他的人，足见他有多可怕。现如今真正能治他的只有天上的那些人了，可是他们似乎到现在都还不打算抓他。”
    
    “蓝欣，为什么帮我？”亓霁突然问，“我并没有答应你什么。”
    
    “我们是朋友嘛！”蓝欣笑道，“而且，我真的希望你能振作起来，这样才能保护你自己。你只有充实自己的力量，才有可能对付像特洛伊这样想要吞噬你力量的人。要知道，你的力量就是你的生命；失去力量，也就等于失去了生命。这一点你自己一定要记住。”
    
    “蓝欣……我可以选择自己的……主人？”
    
    “呃……的确，但是我觉得，你一定不希望做谁的奴隶吧！”
    
    “嗯……”
    
    “怎么了？”
    
    “没什么。”
    
    “难得你也会有心事啊！”蓝欣笑得眯起了眼睛，“难道已经有哪位天神要你为他服务了吗？”
    
    “不，没有。”亓霁低着头笑笑，“我还没有见到过他们呢！”
    
    “我不希望你见到他们，”蓝欣有些担忧地说，“你一定不会喜欢天上的。那儿太冷了。”
    
    “蓝欣去过天上？”亓霁很惊讶，“那，蓝欣是神鸟啦！”
    
    “我是被赶出来的。”蓝欣很无奈的样子，“我将天后的一株紫茉莉的枝条碰断，天后就下令将我逐出天界，所以我就到人间来了。后来我与精灵结为朋友，又在几年前知道你帮精灵们驱逐了特洛伊的军队，就决定来找你。我真心希望你能恢复你从前的样子，因为若不恢复原来的力量，你活在这世上就会非常危险。自从帕姆丽亚阿莲将精灵之戒交给你后，你的力量就不等同于在巫师们的学院里那种恢复速度了。我想，如果你再吸取一些灵魂，你的力量不出百年就能恢复！我觉得，显之索也可以帮你，他现在就在涿镜湖……”
    
    说话之际，她们已经来到了森林里。蓝欣从一棵高树后牵出两匹马，她们上马后就向涿镜湖奔去。
    
    上篇　第七章
    
    第七章
    
    愈走愈远的路
    
    涿镜湖是这片森林里唯一的大湖。蓝欣在这里盖了一间两层小木屋，做为她的藏身之所。现在，这间屋子里住的不仅仅是她一个人了。
    
    “显之索，我现在必须到外边将今后几天的食物带回来，你和凯伦在一起，要好好保护她啊！”蓝欣微笑着对白显说。
    
    “这个不用你说我也知道。”白显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那我走喽！”蓝欣回头冲亓霁招招手。
    
    “蓝欣！早点回来！”亓霁喊道。
    
    “嗯！我争取在太阳下山前回来！”
    
    亓霁冲已化做一只蓝鸟的蓝欣挥挥手，显之索则提起他的剑走到了亓霁身边。
    
    “需要现在就开始吗？”他问。
    
    “那是当然。”亓霁微笑着回答。
    
    他们来到靠湖边近一点的地方站开。在与亓霁相距约十米远处，显之索拔出了他的剑。他站在原地向前方猛地一挥剑，一道白光射向亓霁，在亓霁面前被一道不易察觉的屏障弹开了。
    
    “一切正常！”亓霁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可以正式开始啦！”
    
    这个森林里已经没有什么灵异物种，它们大多数被某人吸走了灵魂，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几个巫师走入这处森林，惊讶着这个森林不寻常的死寂。
    
    “这里原来住着许多只有灵体的小妖精和怪物，”走在前面的男巫说，“可是，现在却变得那么安静。”
    
    “这也是部里让我们来的原因啊！”一个金发女巫皱紧眉头说，“这个森林最近每到傍晚时分就有强光出现，而且总伴随着一股奇怪却很强大的力量，大概那些小妖精都被那种力量吓跑了吧！”
    
    “不，我认为，他们是躲藏起来，或者已经死了。”
    
    “Ｌｉｖｉｎ，为什么这么说？”女巫回过头问身后那个男巫，“你别像弗洛塞似的整天就只知道预测死亡。”
    
    “薇琳，我不是在瞎猜，”Ｌｉｖｉｎ说，“不信你看那些树，上面还有特殊的标记——应该是那些妖精做的记号，来表示这棵树是有主人的。一般，小妖精在转移住所时都会将自己的专有标记抹去，可是，这里几乎所有树的树皮上都存留着不同的记号。”
    
    “为什么会这样？”女巫问。
    
    “我们继续向前走，说不定能有发现。”
    
    “可是Ｌｉｖｉｎ，”另外一个巫师说，“太阳快要下山了，等到天黑就不好办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杰夫，你胆子真小！”女巫笑道。
    
    “薇琳，不许你这么说我！走啊！我……我才不怕呢……”
    
    “呼！”有什么东西从他们头上掠过。
    
    “啊！鬼！鬼！妖怪！”叫杰夫的男巫跳了起来。
    
    “杰夫！刚才Ｌｉｖｉｎ已经说了，这林子里连妖怪都没有，别说鬼了！再说你是个巫师，怎么能怕鬼呢？”女巫很不耐烦地说。
    
    “但是……”
    
    “刚才的确有东西飞过，”走在最前面的男巫说，“是吧，Ｌｉｖｉｎ。”
    
    “没错，阿里克斯。但我也不清楚那是什么。”Ｌｉｖｉｎ耸了耸肩膀。
    
    “光！”薇琳抬头望着天空，“我看到了，蓝色的光！”
    
    “快！”阿里克斯挥挥手，“在湖那边！”
    
    四个人飞快地向湖边跑，在一处草丛前，他们不自觉地停了下来。
    
    前面即是狭长的涿镜湖，湖这一边很平静，但另一边就不一样了。一个少年用剑支持着自己的身体跪倒在地上，他的手臂不住地流血。而他的正面则是蓝光的来源。一个女孩双手平贴在一起，周身被一道透明的蓝色光圈所包围。狂风大作，她临空站在那儿，风吹拂着她的黑色长发和白色衣裙。突然，她睁开自己的眼睛，将左手伸向前方。奇怪的事发生了，森林里的妖精与灵异物像是受到了召唤，纷纷涌了出来。那女孩又将自己的右手搭在左臂上，霎时，无数透明物质向她飞去，被吸进了女孩左手上戴的戒指里。这一切完成后，女孩双脚落了地，忙向那少年跑去，将他扶起来。
    
    “天啊！”薇琳捂住自己的嘴说，“简直难以置信。那是什么？”
    
    “看来，就是她了。”阿里克斯说，“我们得立刻回去向上面汇报。”
    
    “凯伦？”
    
    “Ｌｉｖｉｎ？怎么了？”薇琳看着Ｌｉｖｉｎ问，“你刚才说什么？”
    
    “啊，不。没什么。”Ｌｉｖｉｎ摆摆手。
    
    “几位，看够了吧！”
    
    一个蓝衣女子出现在他们身后。
    
    “显之索！显之索！”亓霁托着显之索的肩膀急呼，“你没事吧！”
    
    显之索拭了拭嘴角的血迹笑道：“没事，过……过几天就好了。”
    
    “蓝欣！”亓霁呼喊道，“欣！你在哪儿？”
    
    “在这儿，”蓝欣站在亓霁身后拍拍她的背，“放心，显之索应该不会有事的。”
    
    “你刚刚去哪儿了？”亓霁问。
    
    “有几个傻瓜闯了进来，我把他们赶走了。来，我们扶显之索进屋吧！”
    
    显之索被扶进木屋后，蓝欣将他平放在地上，给他喂了点水，之后把亓霁叫到屋外。
    
    “有点麻烦……”她说，“……你的力量太强，这使他的内脏有所损伤。我必须去找些药来才行，否则他这条命就难保了”
    
    “蓝欣……”亓霁拽住蓝欣的一只手，“……我能做些什么吗？”
    
    “好好守着他！”蓝欣拍拍亓霁的肩膀，“以往都是他保护你，你为什么不试着来保护他呢？”
    
    亓霁往后退了两步，点了点头。
    
    “什么？找到了？”弗洛塞从座位上跳了起来。
    
    “是的……呃，那人我们认识的……”阿里克斯支支吾吾地说道，“……那人是凯伦……就是……七年前突然从捷旒巫师学院离开的那个中国女孩。”
    
    “凯伦？”弗洛塞冷笑道，“我不管她是什么人，她竟然在我们的森林里滥杀无辜！触犯了法律，她就该受到制裁！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
    
    “什么？”Ｌｉｖｉｎ恍惚地应了声。
    
    “马上，去通知还在部里的其他人，告诉他们，我们马上出发，去抓人！”弗洛塞披上了自己的长袍，“Ｌｉｖｉｎ，你带路！”
    
    “可是……”Ｌｉｖｉｎ拦住弗洛塞，“……我认为没有那么严重，那……”
    
    “你怎么了？就因为她是你同学你就包庇她吗？”弗洛塞正色道，“Ｌｉｖｉｎ，我很看重你，你为人正直，和那些只求爬官的政客们不一样。正因如此我才选你做我的部下，你现在难道要为了一个多年都不见的什么同学毁了自己吗？”
    
    Ｌｉｖｉｎ站在原地，他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好了，别耽误时间！”弗洛塞突然微笑地扶住Ｌｉｖｉｎ的肩膀，“小伙子，对待那些恶人不能像你这样。你该明白，被诛杀是他们应该得的下场。快走吧！我们争取在天亮前带回好消息！”
    
    亓霁呆坐在椅子上，看着躺在地上的显之索。
    
    我真有那么可怕吗？她看着自己的手想，昨天，昨天练习后显之索还只是受了点轻伤，可今天却……
    
    她下意识地碰了碰显之索的前额，不由得吃了一惊。很烫手！
    
    她慌忙找来块毛巾并搜出木盆，飞快地跑到湖边打了一盆水。正当她双手抬起木盆往回走时，几个黑影从她身边掠过，拦在了她前面。亓霁警觉地向后一退，却发觉有什么顶住了自己的后背。
    
    “你最好别动，”一个低沉的声音说，“否则你立刻就会倒在这地上。”
    
    “噢，是弗洛塞啊！”亓霁故做轻松道，“好久不见啊，找我有什么事？”
    
    “看来传闻是真的，”弗洛塞冷冷地笑道，“你真的是个妖怪，要不那么多年过去了，你的样子怎么一点也没变，还是个孩子。”
    
    “既然我还是个孩子，弗洛塞你何必与我过不去。”亓霁笑笑，“你还是把你的魔杖拿开些好，因为它把我弄疼了。”
    
    “你跑不了了，”弗洛塞似乎没有要放手的意思，“上次我在缉捕埃多里克时就该察觉，站在他身边的人原来就是你！Ｌｉｖｉｎ，你过来！”
    
    没有人回应。
    
    “Ｌｉｖｉｎ！你愣在那儿干什么？”弗洛塞大声喊道，“过来，替我看着她！现在得考验考验你了！”
    
    亓霁听见有人在自己身后拖着步子过来，缓缓地走到自己面前。弗洛塞的魔杖拿开了，换作是Ｌｉｖｉｎ在她面前用他的魔杖指着她。亓霁注意到他的前额渗出了汗，看样子好像很紧张。
    
    “你……你最好还是就站在这里比较好，”Ｌｉｖｉｎ说，“你逃不掉了！”
    
    这时，亓霁看到其他的巫师将病重的显之索从木屋里拖了出来，像丢一件东西一样把他扔在地上。之后，弗洛塞用自己的魔杖指着显之索，恶狠狠地问：“说，你是哪儿来的妖怪？”
    
    显之索不答，他根本不能回答弗洛塞的问题。弗洛塞看样子非常愤怒，他对显之索念了个咒，眨眼间，显之索的后背上就多了一道血口子。
    
    “你不能那样对待他！”亓霁着急地大喊，“他病了，现在不能说话！你这么做是不对的！”
    
    “我不认为我有什么错！”弗洛塞冷冷地说，“他是个有罪之人，我审问他是理所当然的，不管他是否真的像你所说的……哼，病了。”
    
    他话音刚落，就被什么扼住了喉咙。
    
    “怎……怎么回事……”他无法清楚地说话，呼吸也越来越困难。
    
    “不许你们碰他！”亓霁的右手伸向前方，手指在空气中像是抓住了什么东西，“你们有本事就冲我来，不要伤害我的朋友！”
    
    “他是犯人，我们有权利审问他！”站在弗洛塞身边的巫师说，“你也一样！”
    
    他向亓霁念咒，但那咒语被反弹回去，打中了他自己。
    
    “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弗洛塞挣扎着说，“快！杀了她！”
    
    Ｌｉｖｉｎ向亓霁举起了他的魔杖，但他什么也说不出来。
    
    “该死的是你。”亓霁冷冷地说。
    
    站在弗洛塞身边的巫师清楚地听到了“咔”的一声，好像是有什么东西断了，然后弗洛塞就软软地瘫倒在地上，一动不动。
    
    “他的脖子断了……他死了！”巫师们惊呼。
    
    Ｌｉｖｉｎ仍站在原地，他不敢相信眼前所发生的这一切。突然，他回过神来，对着亓霁大喊……
    
    “就算他伤着你的朋友，你也不用直接那么残忍地杀了他吧！”他很愤怒，“你实在太残忍了！”
    
    “因为他是你的朋友，你的上司，对吗？”亓霁冷笑着说，“既然你那么敬重他，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杀了我，那他就不会死了。”
    
    Ｌｉｖｉｎ无语。亓霁大步走向倒在地上的显之索，将他扶起来。先前那些围住显之索的巫师统统跑散了。
    
    “如果你要为弗洛塞报仇的话，”亓霁回头对Ｌｉｖｉｎ说，“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敌人。现在，带着这些家伙滚出去，否则我就再杀几个……”
    
    不等亓霁说完，那些巫师一个个便落荒而逃，只剩Ｌｉｖｉｎ还站在原地看着亓霁。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说。
    
    “你别管我以前什么样，总之，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了。”亓霁冲Ｌｉｖｉｎ笑笑，“我可是你要缉捕的对象，等你有力量抓住我的时候，我们会再见的。”
    
    亓霁一挥手，树起一道白色的屏障，将Ｌｉｖｉｎ隔在了外边。
    
    显之索的病直到很久以后才好。蓝欣天天出去为他采新鲜的草药，亓霁也用自己的灵力使他的内伤尽快恢复过来。
    
    “应该没有什么事了。”蓝欣说，“看来你的力量不仅能杀人，也能救人呢！”
    
    “蓝欣……”亓霁叹了口气。
    
    “怎么了？”
    
    “我想去巫师地看看，去找几本有用的书。”亓霁说。
    
    “我和你一起去吧！”显之索坐起来说，“我的伤已经好了！”
    
    “那好吧……可是蓝欣，我……”
    
    “我知道你想什么。”蓝欣笑道，“等你回来，我要告诉你一件事。是我托朋友带回来的一个消息，我想对你来说，应该有用。”
    
    “哦，那，我走了。”
    
    “走好啊！显之索，好好照顾她！”蓝欣冲他们招招手道。
    
    “我知道了。”显之索将自己的剑从墙角提起来，“这个我明白。”
    
    他们穿过森林，走了大约半天光景才进入巫师的一个小镇。亓霁从自己藏在一所破房子底下的个人保险库里提出一些现金，然后与显之索一道去了一家书店。老板是个胖胖的中年男子，亓霁他们进去时，他正在为了抓几本像老鼠一样四处乱窜的书团团转。
    
    “下午好！”亓霁同老板打招呼道，“请问有没有有关医学方面的……”
    
    “左上角第三排，那儿都是。”老板头也不抬地说。
    
    “是那里吗？”亓霁指着书架问。
    
    书店老板抬起头来，他不是去看书架，而是盯住亓霁看了好一会儿，然后……
    
    “哦，我的老天！”他跳起来躲到柜台后面，“看在上帝的份上！不要杀我！”
    
    “我不会杀你的！”亓霁微笑着看着他，“为什么那么紧张？我只是来看看这儿的书罢了。”
    
    “你要什么就拿去吧！只求你能快点离开！”书店老板稍稍把头抬起来，“我真是太不幸了……”
    
    这时，门外闯进来一个和书店老板一样矮矮胖胖的人，不过她是女的。她穿着一件很夸张的花色长袍，脚上是一双红色的高跟鞋。她没有注意到亓霁，而是冲到柜台前对老板大喊：“我说格林，你怎么还在这儿？几乎整个小镇的人都赶着去观礼了！你居然还躲在这儿和你那些破书打交道！”
    
    “观礼？”亓霁很奇怪，“什么礼？”
    
    “这你都不知道？是……”那女人回过头注意到了亓霁，“……哦！老天！没……没有什么，只是乡下人的一点事情……你……你是凯伦？”
    
    “我是。”亓霁开始有些不太高兴了。
    
    “你是故意来捣乱的吗？”那女人忽然挺直了腰杆，“我们绝对不会让你破坏婚礼的，是吧！格林！格林？”
    
    “是啊……”书店老板躲在柜台底下应道。
    
    亓霁愣了一会儿，之后问：“谁结婚要惊动全镇人？”
    
    “我们不告诉你！”女人高傲地扬起头，“你杀了我们吧！不然我们不会让你破坏婚礼的！你不杀了我们的话，就别想从这儿出去！”
    
    亓霁走到书柜边上，抽出一本书，之后将几个钱丢在柜台上：“我走了……谢谢。”
    
    “不行！”女人拦住她，“除非你滚出我们的小镇，否则，等婚礼结束就会有人来抓你的，我劝你还是赶快走吧！”
    
    “让开！”显之索拔出了手中的剑。
    
    那女人浑身一颤，不由自主地让开了。
    
    亓霁和显之索来到大街上。刚才还是没几个人的街上不知何时突然热闹了起来。穿着各色长袍的巫师们手里捧着鲜花，兴奋地谈论着什么。亓霁穿行于人群中，显之索紧跟在她身后。
    
    “马车过来啦！”一个少年手捧一束玫瑰站在人群中间大喊，“大家快让开道！”
    
    亓霁回头望去，见一架黑色敞篷马车由两匹白马拉着驶过街道，两个欢笑着的年轻人衣着整洁地坐在上边，其中女子手里还捧着一大束鲜红的玫瑰。马车四周的人们纷纷挥手向他们致意，他们也挥手向人们回礼。街道两旁的几个孩子将撕碎了的花瓣向马车上的两个人抛去，街道上空霎时间乱花飞舞，成了花的海洋。人们欢笑着，祝福着那对新人，观礼的人群一直延伸到街道的尽头。
    
    那马车一路沿街道驶向尽头，人流也跟着马车逐渐地消失了，街上只剩下亓霁和显之索站在那儿，陪伴他们的还有满地的碎花瓣。
    
    “是Ｌｉｖｉｎ和费尔娜。”亓霁立在原地一动不动说。
    
    “你认识他们？”显之索问。
    
    “是的。”亓霁淡淡地笑了笑，“他们……他们是为人们所尊敬的一对。”
    
    她闭上眼睛好一会儿，之后回转头，踏着满地的碎花瓣向着街道那无人的一头走去。
    
    蓝欣就站在小镇外几百米处。她看亓霁不太高兴地走过来，连忙问：“怎么了？”
    
    “没什么，有些闷。”亓霁把书递到蓝欣手里，“你有事快说吧！”
    
    “千年前，天界失盗一件宝物，是一支能召唤魔族的权杖。后来，几名道士将权杖从妖怪手里夺回，藏在了人类皇帝的皇宫内，”蓝欣在亓霁手心里比画着，亓霁的手心即出现了一幅生动的线条画，画上的东西亓霁想应该就是那根权杖，“你们国家的皇宫不是曾遭洗劫吗？那支权杖就流落在外，直到最近听说它已经被一个姓井上的日本巫师收藏于家中，你若能得到那支权杖，再到魔界去对付那些家伙就不成问题了。”
    
    “又要我打开一个出入口吗？”亓霁有些不耐烦，“我已经打开了很多个出入口，打开太多的话，我自己都要不记得那些出入口在哪儿了！不过……既然你说那权杖是好东西，我姑且试试好了。”
    
    “对了，”蓝欣提醒道，“你去日本，还是换个名字的好。你不是已经上了巫师的通缉名单了吗？”
    
    “唔……我想想……吴白，我就叫吴白好了！那显之索，你改叫白显怎么样？”亓霁说道。
    
    “我无所谓。”显之索回答。
    
    “那蓝欣你呢？”亓霁转过脸问。
    
    “我不去了，”蓝欣笑道，“我就替你时不时看看那些出入口吧！而且，我相信不久后会有一些妖怪主动来找你和商，我替你应付他们。怎么样？”
    
    “那真是谢谢啦！”亓霁微笑着说。
    
    几经周折，他们终于在入夜时分找到了那个叫井上的巫师的住所。那是一幢日式风格的平房，瓦是青灰色的，每一片上都雕刻着图腾。墙壁粉刷得很平整，却又用红色的颜料还是别的什么东西在墙上勾勒出一道道波纹，令亓霁看了很不舒服。
    
    他们被请进客厅坐下（其实是跪下），一个穿着件白色和服的年轻女子随后走了进来。
    
    “听说你们要找井上先生，”她微笑着在亓霁和白显对面坐下来，“很遗憾，他已经去世了。”
    
    “什么？”亓霁很惊讶，“他死了？”
    
    “我父亲是九年前去世的，我是他唯一的财产继承人，我叫井上清水。”面前这个年轻女子笑着回答，“你们说的那支权杖，那是我爷爷留下来的东西，现在就藏在我家阁楼上。不过，你们要它做什么？”
    
    “这不重要，”亓霁说，“那支权杖本就是我们国家的藏品，理所应当要归还给我们。”
    
    “恐怕没那么容易，”井上回答，“除非你们有能力从我手里夺过去。”
    
    “你的意思是，先要打败你？”
    
    “是。”
    
    井上右手中忽然出现一根银色的大约有一米多长的魔杖，魔杖头上还镶有一块翠绿的玉石。她将魔杖顺势一挥，整个房间立刻暗了下来。
    
    “如果你能胜我，那权杖就是你的了。”
    
    “白显，你站开一点儿，”亓霁回头对他说，“我还从来没有与日本巫师打过交道呢！”
    
    说罢，亓霁双手合拢，一束光环在她手心越来越亮……最后，她双手分开将那光束拉成了一柄剑，一转手将那柄剑紧紧抓在手里。
    
    “用剑？”井上笑笑。
    
    亓霁淡淡地一笑，剑离开了她的手，在空中胡乱挥舞着……啪！突然间房子里有什么东西裂开了。在那之后，一股巨大的能量在整个房间里乱窜，将桌椅弄得东倒西歪。正在这时，亓霁伸出了她的左手，将那些能量吸入了她戴在手上的戒指里。房间又恢复了平静。
    
    “你是什么人？居然破了我的结界……”井上突然警觉起来，“……一个孩子能有这样的本事，恐怕不是普通的魔法师吧！”
    
    “不怕对你实话说，”亓霁狡黠地一笑，“我是灵者……”
    
    “什么？”井上收起了她的魔杖，“灵者不是早就全被天神收服了吗？怎么会出现在人间？”
    
    “看来你也知道灵者啊！”亓霁收回她的剑，那把剑就在她手里消失了，“那就马上交出权杖。”
    
    “你说的权杖现在叫泊伊塞（ＰＯＹＩＳＡＩ），”井上的额上沁出了冷汗，“现在，无论是天神或是其他人都想将它召唤为自己的物品。我不知道为什么灵者会长着普通人类的样貌，但我要说的是，无论你是谁，都不一定能拿得了泊伊塞。泊伊塞它自己能选择合适的主人。”
    
    “无论如何，你总该先让我看看它吧！”亓霁微笑着走到井上面前。
    
    只见井上不动声色地从脖子上取下一条项链，又将项链上的长条形吊坠摘了下来，放进亓霁手里。
    
    “就是这个，”她指着亓霁手里这个金光闪闪的吊坠说，“但是我也不清楚它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大概是它不喜欢我吧！如果你能使它恢复原样，你就可以把它带走了。”
    
    她话音刚落，亓霁手里的吊坠就有了反应。它周身的金色闪光愈加明显，大约只半秒种，它即伸长到有亓霁的一只手臂那么长，变成了一支真正的权杖。它顶部镶玉，周身用黄金打制，上面雕刻着无数密密麻麻微小的文字。一道龙形花纹从顶部一直盘绕到末端。亓霁双手握着它走到院子里，用它在地上重重的一击。顷刻间，金光四溢，躲在地底下的妖魔鬼怪们纷纷涌了出来，他们的身体全部都向泊伊塞权杖靠拢。亓霁将右手一挥，那些妖魔们的身体便在夜晚的淡淡月光下消失了。
    
    “看来，厉害的不仅仅是泊伊塞啊！”井上走入院子，“你刚才使用泊伊塞所发出的强光，会把‘他们’招来的。”
    
    “谁？”白显问。
    
    “首先声明他们不是我邀请来的，”井上很无辜地笑笑，“他们在我的国家是最厉害的追踪者，可以在国内任何地方活动，没有人管得了他们……甚至，更多的是崇拜。”
    
    “过来了……”白显靠近亓霁低语，“……他们速度很快，像是一群职业的杀手。从气味上来判断，他们都只是人类，所以应该不难对付。”
    
    “但是，只怕不是普通人类。”亓霁望了望自己左边，“他们把自己隐藏得很好，恐怕在等待动手的命令吧！”
    
    井上后退到屋子里，手伸进了她藏魔杖的衣袋内。
    
    “过来了……”白显拔出了剑。
    
    只一眨眼工夫，一个全身被黑色紧身衣包裹起来的人出现在亓霁面前，他戴着面罩，右手用一把短刀直指亓霁的脖子。
    
    “私带任何物品离开者，死！”他那低沉的嗓音说。
    
    “恐怕你得先死了。”亓霁笑道。
    
    白显的剑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刺入了他的身体内，速度快得他都没有察觉。
    
    “怎么可能……”他倒在了地上。
    
    霎时间，无数像他一样的黑衣人纷纷从树丛里跳出来，将亓霁和白显团团围住。更希奇的是，他们口中居然还念念有词，像是在念一个很长的咒语。凭亓霁在巫师学院接触的知识来说，一般长长的咒语都比较难对付。
    
    可是，这些人绝不是巫师，她对自己说，我记得，日本的确是有一群像他们这样的杀手……大概，就是这些人吧！哼，所谓的忍者。
    
    “交出你手里的东西，否则……”站在亓霁右侧的黑衣人说。他的声音同样低沉。
    
    “哼，我不会拿出来的。这不是你们的东西。”亓霁冷笑道，“你们这些人，无非只是被当成了工具，居然还那么卖命。我懒得杀你们，你们还是快撤退吧！”
    
    他们没有理会，而是陆续向亓霁攻过来。这使得亓霁烦躁不已，她干脆又用了一次法术，将那些人化为了空气。
    
    “你杀了他们那么多人，他们会找时间报复你的。”井上平静地说。
    
    “他们是群好杀手，”亓霁脸上有的只是冰冷的微笑，“如果这群人够听话，总有一天会是我的部下！可惜现在……”
    
    亓霁突然回转身冲井上挥了挥手：“那么，我们该说再见了，井上小姐。”
    
    亓霁与白显回到出入口，白显忍不住问：“不用处理那个井上清水吗？”
    
    “她啊？”亓霁笑道，“若我没有猜错，她不久后就是我的部下了。”
    
    “唰”！一个人影从出入口旁的树丛中闪出来，用一把刀向亓霁刺过来。亓霁将自己的身体向后一仰，那把刀的刀尖就从她的鼻尖恰好经过，没能伤到她。白显动作也很快，他在刀刺向亓霁的同时用剑顶住了那个人的脖子。
    
    “别杀他！”亓霁阻止道，“我要看看这个人什么模样，胆子居然那么大！”
    
    她夺过那人手里的刀，划开了那人的面罩。令她吃惊地是，他只是一个年纪还看上去没有白显大的男孩。
    
    “你今年几岁了？”亓霁问他。
    
    “这没有什么好说的，”他回答，“与我杀你的目的无关！”
    
    “好倔强的孩子……”亓霁微笑道。
    
    “你没资格这么说我！你年纪大概比我还小吧！”男孩高傲地抬高他的脑袋，“我今年１４岁了！”
    
    “的确，你年纪……应该是比我大一点。可是，你却没有我厉害啊！你居然还敢来杀我？”亓霁继续开玩笑似的说。
    
    “你用妖法杀了我的朋友们，我当然要不顾一切地来杀你！”男孩很坚决地说。
    
    “你叫什么名字？我总得知道是谁要杀我吧！”亓霁忍住笑说。
    
    “唔……我叫否俊仁山。”
    
    “有这样的名字哦……那么，你就跟着我吧，这样比较方便你杀我。”亓霁挥挥手道，“白显，帮忙看着他，带着他一起回去吧！”
    
    “是。”白显回答。
    
    亓霁和白显，还有一个对什么都感觉新鲜的否俊仁山回到蓝欣的小屋，发现她不在那儿。
    
    “怎么回事？”亓霁很奇怪，“难道她有事出去了？”
    
    “你是凯伦吗？”
    
    一个少女出现在小木屋外，她的大眼睛，有些大卷的长头发，衣裙，包括脚上那双俏皮的靴子都是绿色的，好像连她那白皙的皮肤都快被染成绿色的了。
    
    “我是。那你是……”亓霁怀疑地看着她。
    
    “我叫筱安洵，是蓝欣姐姐的朋友。您不用怀疑我，我只是个普通的小妖精，没有多少妖力的。”她注意到了白显那怒视着她的眼神，“蓝欣姐姐病了，她现在在我那儿，如果你们愿意相信我，我就带你们去看她！”
    
    “走吧！”亓霁说，“不管你说的是否是真的，我都愿意和你走一趟。”
    
    那个叫筱安洵的把亓霁他们带离森林，去到一处不远的矮坡上，那里有一间古屋，看样子年代久远，连好些窗户都不见了。筱安洵领他们进去后对亓霁说：“蓝欣姐姐只愿意见你一个人。”
    
    亓霁向白显点点头，同筱安洵进入二楼的一个房间内。打开房门后，亓霁一眼便看到躺在一张木床上的蓝欣。她脸色灰暗，嘴唇发紫，眉头紧锁着，很痛苦的样子。
    
    “凯伦……”蓝欣有气无力地说道，“……真高兴能再见到你……安洵，你先出去吧。”
    
    “好吧……”筱安洵退了出去并关上门。
    
    “蓝欣，你怎么突然就病了呢？”亓霁很奇怪。
    
    蓝欣摇摇头：“我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我也知道我这病注定是没有什么指望了……凯伦，我有话说，你先不要关心我的病情，听我说好吗”
    
    “你说吧！”亓霁点点头。
    
    “你要赶紧去魔界——用泊伊塞就可以打开天界封印从而进入魔界。若你不去，魔界就要大乱了！特洛伊已经着手准备进军魔界，他是个野心勃勃的家伙，他会想方设法教唆魔界的人来侵扰人间界，那样人间界就永无安宁了！到时候可能连精灵也会束手无策。”蓝欣很着急的样子，她握紧了亓霁的手，“你若能控制住魔族人，这不仅仅对你自己有好处，对人类而言何尝不是万幸呢？虽然他们不知道你不是个生性残忍的恶魔，但人类的偏执与自我膨胀已经使他们迷失自我，你千万不要因为他们而放弃，你明白吗？”
    
    “蓝欣，我明白你的意思，”亓霁长叹一口气，“我有分寸，无论如何，我不会放弃的。”
    
    “还有一点……你不要再眷恋那个巫师了！”蓝欣尽量大声地说。
    
    亓霁吃了一惊：“蓝欣，这……”
    
    “他现在是你的敌人，当你再一次面对他时，不要手软，杀了他！否则你可能会被他杀死的，你明白吗？他是巫师，他背负着要杀了你的任务，因为，巫师将你当作他们的敌人，就算你不忍心，他也会为了他的利益而伤害你的。凯伦，不要那么傻！”
    
    “不，蓝欣，我不能伤他。”亓霁微微低下头，“我费了番周折才把他救活，现在如我所愿，他好好的活着，我没有理由说服我自己再夺走他的生命。如果他非要杀我，大不了我逃走好了。反正……反正，我希望他还是活着的好。无论他选择怎样的生活方式，我只要知道他过得不错，就很高兴了。”
    
    蓝欣突然流泪了：“那，你也要好好活着……”
    
    “嗯！”亓霁微笑着点头。
    
    也就是在那一瞬间，蓝欣闭上了她那双蓝色的眼睛。
    
    “欣……”亓霁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欣！”
    
    蓝欣紧紧握住亓霁的手松开了，她额上的宝石脱落后掉到地上，亓霁将它拾了起来。
    
    欣，希望你的灵魂能帮助我，我清楚自己——我实在是太脆弱了……
    
    在将蓝欣下葬后，他们就离开了森林，前往灵界与魔界交接处的封印之门。
    
    亓霁在人间界打开了与灵界相连的出入口，与白显，筱安洵和否俊仁山一道去找藏身灵界的阎王——只有阎王才知道通往魔界的封印之门在什么地方。
    
    他们来到了阎王殿门口。亓霁在这幢灰瓦红墙的建筑物前立了几分钟后大步向里面走入。
    
    阎王接见了他们，但他好像并不情愿说出封印之门的具体位置：“我负责看守那道门，这是天帝的命令。我在位三千年，从来没有听说有人想由那道门进入魔界的。换句话说，就连天帝也不一定知道魔界现在的情况，魔界，已经成了真正的禁地。你们几个人去那儿，既没有天帝的准许，你们又不是魔族人。恐怕，你们进入魔界并没有正当理由吧！”
    
    “就算不经由那道门，也可以去魔界，”亓霁说，“但是，那往往只能通到魔界的边缘地带，根本不能说真正进入了魔界。天帝不负责任的将所有魔族人与魔界妖怪一封了之，我们只是想去看看魔界现在的情况。而且我想，那道封印之门，不见得就能封住所有的魔族人吧！”
    
    “不管你怎么说，”阎王摆出一副臭架子，“我都不能告诉你封印之门的位置。”
    
    “我说阎王，”亓霁笑了，“你为天帝这么忠心耿耿地守着封印之门，天帝对你可曾有表示过感谢？”
    
    阎王没有说话。
    
    “再怎么样，你也只是地府里的阎王，不是天神，”亓霁说，“魔族人同样有灵魂，只不过自从他们被封在魔界后，灵魂便不再受你灵界的管辖。如果将他们的灵魂释放，那对灵界而言何尝不是一件好事？这世界上本没有神魔之分，神与魔的区别只在与一方的胜利和另一方的失败。魔族人失败了，他们就被封在了荒凉的魔界；天神胜利了，他们就拥有了可统领一切的权力。而这一切，又是因为什么呢？”
    
    阎王对此表示很感兴趣。
    
    “是因为……”亓霁微笑道，“……人类。”
    
    “人类？”阎王捋了捋自己的胡须，“此话怎讲？”
    
    “人类信仰天神，而人类又拥有无穷的精神力量，这就是天神的力量之源；魔族没有得到人类的支持，所以他们失败了。但是为什么他们得不到……这便是天神的奸诈之处了……”
    
    “大胆！”阎王怒吼一声，“你居然敢辱骂天神！”
    
    “天神不都是好东西，”亓霁继续说，“就像人类一样，他们也有好坏之分。他们也有情感，也像人类一样需要靠空气，水和食物来维持生存。事实上，天神本来就是人类！就连所谓的魔族人，也是人类！他们只是有些特殊罢了。但有一点是不变的，他们至今仍像人类一样地好斗，之后将所有罪过推给失败的一方，这样一来，魔，就成了邪恶的代名词，神，就成了人类心中的美好之物……哼，我就是要打破这一定局。可天界不好进，所以我就打算去魔界。”
    
    “哼，一个小丫头也能打破定局？”阎王嗤鼻一笑，“不自量力。”
    
    亓霁觉得似乎已不必再说什么，她摘下戴在脖子上缩小了的泊伊塞，将它恢复原状后正对着阎王。一道光束发出后，阎王不见了。
    
    “天啊，你不会把他……”筱安洵不安地说。
    
    “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亓霁收回泊伊塞。
    
    一道黑门出现在他们面前，阎王突然出现在那门前说：“从这道门进去，就能找到封印之门。但是，天神的封印不是那么好解开的！”
    
    亓霁不理会他，径自入了门。
    
    黑门的那边是一片黑色的树林，在那些黑色的树木中耸立着一座小山，山的正面即有一道门，门上刻着许多莫名其妙的图案。亓霁试着用手摸了摸那道门，发觉这道门突然有反应了。
    
    “大家站开一些！”
    
    说着，她双手握紧泊伊塞，往门的缝隙处重重地一击。
    
    “解！”
    
    一道光从亓霁手中冲出来，门在几声轻微的爆裂声后炸开了，无数碎石飞溅开来，将旁边的树木都击倒了。亓霁被爆炸产生的烟雾包围着，手里还紧紧握住权杖。
    
    “亓霁！”白显大喊一声，“你还好吧！”
    
    烟雾散去，亓霁安然无恙地站在一个黑洞前。门被炸掉后，魔界入口便完全暴露了出来。
    
    “她是什么人？”仁山冲到前面，“居然一点事也没有？”
    
    “喂！”亓霁冲他们招招手，“快走吧！”
    
    黑洞的那边，完全是另外一个世界。天上看不到太阳，只有厚厚的云层，并且接连不断地打着闪电，轰隆隆的雷声也不间断地响着。亓霁走在最前面，她不住地环视四周，但却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在他们进入魔界森林的时候，亓霁停下了脚步。
    
    “你们听我说，”她很认真的样子，“从现在开始，我们要分开一阵子。”
    
    “分开？”筱安洵有些不解，“为什么？”
    
    “我自有我的道理……显，你觉得呢？”
    
    “我遵照你的意思。”白显点头道。
    
    “仁山，你呢？”
    
    “我啊？”仁山看看四周，“我随便！”
    
    “那好。显，你帮我一个忙，凭你是龙族的身份，召集所有的魔界水族，你想办法控制他们，完成后向我复命。”
    
    “我知道了。”
    
    “安洵，你是妖精，你帮我查查这魔界森林里妖怪的数目，查清楚后向我汇报。”
    
    “是。可是……”
    
    “先听我说完。还有你，仁山，你动作快，我准许你自由活动，有事我自然会找到你。所有人一个星期之内必须完成自己的事情，估计只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我便会在魔族人的宫殿里等你们的好消息了。”亓霁微笑道，“那么现在，分头行动吧！”
    
    四人散开了。亓霁将泊伊塞收好，将束紧的头发解散，又将身上这件灰色长袍脱下来，从长袍口袋里抽出一根缎带，把它作为腰带扎在腰际。最后，她重新将长袍当作斗篷披在身上。正当她快要完成这一切时，几个魔族人出现了。
    
    “人类的味道……”他们用嘶哑的声音说，“……这里为什么会有人类。”
    
    “我不是人类，”亓霁压低声音说，“人类不能进入这里，不是吗？”
    
    “那你是什么？”
    
    “我是灵者，”亓霁说，“我需要见你们的首领。”
    
    “灵者？没听说过，”一个个子较其他人高些的男子走出来，“我活了三百多年，从没听说过魔界还有个叫灵者的族群。”
    
    “请问，你又是什么东西？”亓霁冷笑着问。
    
    “卡洛兹拉尔，魔族贵族，”男子同样冷冷地一笑，“现在你满意了吧？跟我走吧！进入了古都，谁都别想离开！”
    
    上篇　第八章
    
    第八章
    
    血腥争夺
    
    魔界的古都是魔界城邦中最为古老的一个，是魔族帝王的宫殿所在地。但是，魔王在三千年前从魔界突然消失了。自那以后，魔界分裂成两大势力：一个方是由魔王之子殄珈所统领的魔族人，另一方则是由一些魔界妖力较强的妖魔组成，首领是一个神秘的妖怪。亓霁被这个自称是魔族贵族，叫卡洛兹的怪模样男人带入了殄珈所在的魔族宫殿内。看来，她很快就能见到殄珈的真面目了。
    
    宫殿内空空荡荡，除了几根伫立在大殿内的青色石柱，亓霁看不到其他有意思的东西。几秒钟后，一个浑身缠绕着树藤的年轻女子迈着轻快的步子奔过来，气喘吁吁地对卡洛兹低语几句，卡洛兹的脸色立刻变成了紫色。
    
    “来人啊！”他慌张地喊道，“快，把她……把她押入地牢！”
    
    亓霁还在惊异着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几个魔兵已经冲上来，将她向前猛地一推。亓霁脚下突然踏空了，身下出现一个黑洞。她的身体就这样坠了下去。
    
    她感觉自己身处黑暗中，几乎无法呼吸。她坠到了冰冷的石板地面上，四周是数十根铁棍做成的栅栏。栅栏外的墙上有点点暗黄色的火光，亓霁凭借那暗黄色的火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看来，这地牢里关着的不只有她一个人。在距离她几间牢笼的地方，有一个人形的东西被像衣服一样挂在牢笼里面，看样子那人已经快要死了；那间牢笼的旁边关着一个头发花白的家伙，他弓着身子，猫在墙角里一动不动；亓霁在看自己旁边的时候，惊讶地发现她旁边的牢笼里关着一只小动物。覆盖着它全身的毛是白色的，像雪一样。它有着一条长尾巴，耳朵长得尖尖的，半个脑袋埋在自己那细细的前脚里。它身上有着一道一道好像被鞭打过的血痕，有些地方的毛也已经脱落了。它离亓霁很近，亓霁伸手就够着了它。在亓霁的手刚刚碰到它耳朵的时候，它苏醒了。它猛地抬起头，瞪着它那双浅黄色的大眼睛看着亓霁，尖尖的牙齿露在外边，像是在对亓霁示威。
    
    “原来是只小狐狸啊！”亓霁微笑地看着它说道，“你犯什么错了？怎么被关进来了呢？”
    
    那只狐狸脾气并不好，它尖叫一声，头猛地一摆，亓霁忙把手抽回来。已经晚了，它的牙齿划伤了亓霁。在它的牙齿上，明显地还残留着亓霁的血。而它好像对此不以为然。它舔了舔牙上的血，抖了抖身子，又伏在了地上。奇怪的事也在这个时候发生了，那只狐狸身上的伤口开始快速地愈合，毛色也光亮了许多。接着，它身后出现了九条尾巴，身体为之一振，变大了好几倍。
    
    “哦，变成大狐狸了……”亓霁拭了拭手上的血迹，“……原来狐狸也嗜血啊！”
    
    “吱……”
    
    亓霁呆的牢笼门开了。门外站着一个身材高大，怪模怪样的男人，他左手握着一把钢叉，一脸的凶神恶煞的模样。那只白狐又躲在墙角一动不动了。
    
    “你！”他指着亓霁说道，“殄珈陛下召见你！”
    
    亓霁起身走出牢笼，还不忘回头对墙角的那只狐狸说：“你如果想出去的话，我说不定可以带你出去。但是，你得答应我提出的要求。”
    
    白狐摇了摇尾巴，抬起头望着亓霁。
    
    “那就这么说定了。”亓霁说罢，转头离开了。
    
    亓霁被带到了爬满有毒植物的长廊上，魔兵们在长廊的始端停了下来。
    
    “陛下在那一边，你自己走过去就可以看见他了。”
    
    话毕，他们纷纷离开了。
    
    亓霁深吸一口气，尽量放轻脚步往长廊的尽头走去。大约几分钟后，亓霁便看见有一个人影在长廊的那边徘徊，当看见亓霁时，他停住了脚步。
    
    “灵者……”他喃喃地说道，“……为什么会成为今天这般惨淡景象？”
    
    “因为……”亓霁尽量使自己放松地走到那人身边，同时注意到他脸上有一道深深的疤痕，“……我想离天界越远越好。因为可以从涣王国出界的，只能是灵魂——正因为如此，我就成今天这种样子了。”
    
    “我很惊讶你能够到这里来，”殄珈笑笑，但目光仍旧是那样冷峻，“我还以为你对魔界不感兴趣。要知道，你是神奴，与魔族人没有什么干系。告诉我，为什么来魔界？”
    
    亓霁并不急于回答他，而是做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凝视着殄珈。
    
    “我以为，陛下您希望我能来。”她微笑着说。
    
    殄珈微微有些发愣：“这……”
    
    亓霁有些得意地看着他：“我知道陛下有心做一位明智的君主，希望能做出些能超越您父亲的事来！那就是，不仅仅统治好魔界，还要一血前耻……”
    
    “哈哈！”殄珈这次是真的笑了，但是他很快又调整了过来，恢复严肃的表情，“灵者是否太过聪明了些？不过，听闻灵者揣摩人心思的本领是一绝！但是……撒谎也很是厉害！”
    
    “殄珈陛下，”亓霁有礼貌地低了低头，“您大可不必有如此多的顾虑。你身为魔界之主，难道还怕我一个小小灵者毁了您的江山社稷吗？”
    
    “那可不一定，”殄珈转过脸正眼看着亓霁笑道，“就连天帝都害怕你们这些小丫头呢！万一你中途反悔，我可就倒了大霉喽！”
    
    “陛下既是要干大事的人，为何又要如此瞻前顾后，怕这个怕那个的呢？”亓霁扬扬眉毛，有些生气的样子，“我一片诚心，没想到换来的竟然是您如此不公的猜疑！还有，我不是什么小丫头……”
    
    “哈哈！一千岁都还没有满，不是小丫头是什么？”殄珈大笑起来，“我可比天帝的儿子岁数还大个一千多岁，算起来，我几乎要比你大二千岁了！那好吧，看在你那么诚心的份上，我就让你做我的使者，去和那些不安分的妖怪打交道吧！”
    
    “和妖怪打交道？为什么？”亓霁假意问道。
    
    “他们不服从我的统治，想靠外边的人帮助他们完成他们的计划。那就是……杀了我。”殄珈攒紧了拳头，“很多小妖怪可以从魔界自由出入到灵界——我指阎王的地盘——然后再到人间界去骚扰人类。尽管人类中有许多所谓的捉妖法师，不过大多是吃闲饭的。那些逃出魔界的妖怪便在外边积蓄力量，想打开封印之门，这样无论什么人都可以自由进出魔界了。那时，其他物种的入侵就会威胁都魔族人的生存……人类向来害怕魔，他们会使用一切手段来消灭我们。我想你我都清楚，在这个世界上，真正可怕的不是魔鬼，而是人类。”
    
    “看来陛下很清楚目前的形势，这我也就放心了。”亓霁点点头，“我会尽我所能帮助您的，只要您相信我。”
    
    “我相信你。”殄珈笑笑。
    
    “我还有一事相求。”亓霁连忙说。
    
    “什么事？”
    
    “您的地牢里关着一只九尾白狐，我喜欢它，所以，想向您借用一下。亓霁诚恳地说道。
    
    “那只狐狸擅闯我的议事厅，我才把它关起来的……现在既然你喜欢，拿去就是了。”
    
    “谢谢！”亓霁高兴地说。
    
    “出来！”
    
    随着牢头一声呵斥，那只九尾白狐弓着身子从牢笼里慢慢爬了出来。
    
    “到这儿来！”亓霁冲那只狐狸伸出手微笑道。
    
    狐狸轻轻地叫唤了声，跳到亓霁怀里。
    
    “要乖乖的哦！”亓霁抚摸着狐狸的后背说，“我带你离开这里，好让你回家。”
    
    在亓霁的要求下，她带着这只白狐离开了古都。当走到离古都好几公里的一处森林里时，亓霁将白狐放到了地上。
    
    “好了，下面该你自己走了！”她活动活动胳膊说，“虽然你这副模样不是很重，但是走了那么久我也累了。”
    
    一道白光过后，白狐变为了人形。出现在亓霁面前的是个模样是人类十九岁左右的少年。他有着长到及膝的银色长发，尖尖的两个耳朵长在脑袋上显得十分可爱。他的皮肤很白，这使得他的模样看起来更加秀气。他站直身体后，整了整身上的白褂子，回头望着亓霁道：“你为什么要带我出来？我们并不认识。”
    
    “我们现在总算是认识了吧！”亓霁打量着面前的这个狐妖，“你的妖力不错，我喜欢。这样吧，我先做简单的自我介绍，作为交换条件，你也必须向我介绍你自己。”
    
    “我没兴趣！”他冷冷地说。
    
    “这不是兴趣不兴趣的问题，这关系着你是否能完成你的预定目标，”亓霁紧盯着他的浅色双瞳，“殄珈是魔族人的王，凭你们几个小妖怪是扳不倒他的。就算是天帝，也只能把魔族在魔界一封了之，没有别的办法来控制他们。”
    
    “那你又能做什么？”他问。
    
    “你为什么不想想，我为什么能这样容易地带你出牢笼？”亓霁急迫地说，“当然，也因为殄珈并不知道你的真实身份，否则，就算要杀死魔界所有的妖狐，他也要把你找出来！因为你是妖怪们的头儿，不是吗？”
    
    “你……你怎么知道？”他很惊讶。
    
    “你不是普通的妖怪，你身上有天神的暗符，带有天界空气的味道，”亓霁说，“而我对那种味道可以说太熟悉了，熟悉得几乎过敏。你曾经是天神的物件吧！”
    
    “是又怎样？就这样判定我的身份未免太草率了吧！”他又是冷冷地一笑。
    
    “还狡辩！如果我在这里召唤妖精，他们会告诉我的。”亓霁笑道，“想不想试一试？”
    
    他无语，在原地踱了个圈。
    
    “本来想叫你告诉我这些的，但是你太倔了！”亓霁埋怨地说道。
    
    “我是天界的灵狐，”他抬头望着昏黑的天空，“我忘记为什么我会被逐出天界，我也不知道自己叫什么名字。你可以叫我冥，因为这算是我的名字吧！我的确是如你所说有那么几个追随者，但是，我从未想过要杀殄珈。要杀殄珈的人，是他自己家里的人。”
    
    “他家里的？”
    
    “嗯，是姓拉尔的魔族宗亲，”冥说，“他们是五千年前，也就是封印之门关闭后才进入魔界的。因为魔界有无数个出入口，天界只封住了主要的，剩下一些小出入口则交给各地的土地山神掌管。你既然知道天上的事，就应该清楚，那些个土地和山神虽靠着天帝的威慑力使魔族人不能从魔界出入，但却让大量外来的种群侵入魔界。真正使魔界混乱的，正是这些外族人。我在不慎坠入魔界后，得知了这一切，当时便感到十分吃惊。我不知道拉尔家的人是怎么能得到魔族人的信赖从而成了魔族中的贵族，但是我知道，这些姓拉尔的人中，没有一个好人。”
    
    拉尔……莫非与丹拉尔有关……亓霁一面想着，一面开口问冥：“你知不知道一个叫丹拉尔的人……”
    
    “什么！”冥很惊讶，“你认识丹？拉尔！”
    
    “怎么了？”
    
    “他是拉尔家族族长，是个半人半魔的怪物，”冥皱紧眉头说，“他这个人很可怕，连魔族人都惧他几分。你是在哪里见过他的？”
    
    “在人间界的巫师地，他化装成巫师，我偶然接触到他，然后……”亓霁忽感心口一阵绞痛，坐在一棵大树突起的树根上，“……不行，我得休息一会儿。”
    
    “你用过他的匕首了……”冥呆立在原地问。
    
    “你也知道巴尔达？”亓霁有气无力地说。她心口的疼痛开始变得愈来愈烈了。
    
    “那是原来的魔王，也就是殄珈父亲的东西。”冥走近亓霁观察着她的脸色，“那个东西是赐死魔族皇室人所用的。它每杀死一个人，力量就变强。但在多年前，我亲眼看见丹？拉尔将它偷偷带离了古都宫殿。巴尔达沾满了魔族人的血，能召唤魔界邪灵。你为什么要用它？”
    
    “哦，我只是想救一个人性命，情急之下迫不得已……”亓霁感觉自己疼得要晕过去了。
    
    “不值得。”冥说着将手指按在亓霁手腕上，“你能活下来真的是个奇迹。你身体里的那些邪灵似乎对你的灵魂无可奈何……等等……”
    
    “什么？”
    
    冥抬头仔细看了看亓霁，说：“你和你的灵魂似乎……似乎不是一个人。”
    
    亓霁笑笑：“我的这个身体没有灵魂，她只是被我附身了。我是灵者。”
    
    冥后退两步，脸上满是惊恐的神色。
    
    “呵呵，怎么，你也害怕灵者吗？”亓霁拨了拨脸颊边的头发，“我并不打算伤害你的。”
    
    “灵者……如果你需要我帮助的话，我愿意帮助你。”冥突然单膝跪在地上，动作和当初白显的动作一模一样，“请你原谅我刚才的无礼……”
    
    态度变得真快……亓霁心想。
    
    “那好吧！”她说，“你以后就是我的部下了，可要听我的话喔！”
    
    “愿意为您效劳……”
    
    亓霁跟着冥去到他的住所，或者按他的说法是他的窝。他们在两个树桩模样的凳子上坐下来，冥递给亓霁一杯泉水，就这样开始了他们的讨论。
    
    “能告诉我你的计划吗？”冥问。
    
    “准确的说，没有什么好计划，毕竟我对魔界不是非常熟悉。”亓霁说，“本来我打算从殄珈那儿入手，不过现在听你一说，我有个更好的主意了！”
    
    “说说看。”
    
    “不是说拉尔家族有野心吗？我倒觉得，可以利用这一点让他们好好打一架……”
    
    “可是恐怕没有那么容易……”
    
    “殄珈很信任我，我带你去见他，你告诉他你知道的事，我就可以让他们打起来。”亓霁笑道，“我倒无所谓他们是一方获胜还是两败俱伤，我只是要利用他们把老魔王引出来。”
    
    “魔王没有死吗？”冥很惊讶。
    
    “哈！都说是魔王了，天帝都还没有死，他怎么会死呢？”亓霁喝了口泉水，“他大概只是躲起来了。因为如果他一倒，整个魔界就要完蛋了。我需要魔界的力量，所以不得不叫他出来见我！”
    
    他们第二天起程回古都。依计划，亓霁只用了十分钟时间就挑起魔族人打起了内战。开战当天，她和冥一道伫立在古都宫殿的一处望台上，欣赏着战争的全过程。无数的魔兵从四面八方涌出来，和拉尔家族组织的军队打成一片。从眺望台上看下去，黑压压的一大片，全是怪模怪样，身穿黑色铠甲的魔兵。他们厮杀着，乒乒乓乓的兵器敲击声不绝于耳边。无数的箭及各种奇形怪状的兵器在天上漫天飞射，好几支还射了上来，好在冥张开的结界还是蛮牢固的，那些箭都射在结界上然后被反弹了出去。
    
    “真是壮观哦！”亓霁伸了个懒腰，“难得看到这等景象。冥，他们打多久了？”
    
    “差不多有二个时辰了。”
    
    “我看累了……帮我把弓箭拿出来好吗？”亓霁冲冥微笑道。
    
    “没有问题。”冥做了个手势，将弓箭取了来。亓霁试着拉了拉弓，之后将三支箭同时架上了弓。
    
    “很好嘛，魔族领军的殄珈同拉尔家的将军距离很近……”亓霁很开心的样子，“……三支箭应该足够了。”
    
    她一松手，三支利箭夹带着蓝色的光“嗖”地飞了出去。在绕开那些魔兵后，其中的两支分别射中了殄珈的胸口和脑袋，还有一支则射下了拉尔将军的脑袋。
    
    两方军队在同一时刻停止了打斗。殄珈倒在了双方交战的魔兵脚下，黑血流了一地；而拉尔家族的将军因为找不到自己的脑袋，骑上一匹像是马的东西飞奔而去，一路上在四处洒满黑血。
    
    “箭法不赖嘛！”冥惊讶地笑道。
    
    “我的箭法可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种平淡无奇的箭法，”亓霁冷笑道，“那几支箭上附有我的法力，他们会依照我的意思向目标飞去。也就是说，即使我向相反的方向射去，也能够射中！”
    
    此时，那些魔兵才回过头望着站在缭望台上的亓霁。只见亓霁又抽起一支箭，将它射了出去。这一次，那支箭不偏不倚地射中了倒在地上的殄珈的眉心。一瞬间，殄珈的身体炸开了，血肉四溅。也就是那时，大地裂开了一道缝，有什么红色的东西从地缝中喷涌而出，使得站在地缝旁的魔兵统统丧命。紧接着，许多黑色的物质流出地缝，一个庞然大物从那些黑色的物质中站了起来。
    
    “谁！”他怒吼着，“我的儿子……谁杀了他！”
    
    “我，”亓霁很平静地说，“我杀了他。因为如果不杀他，你是不会从地底下爬出来的。你会像虫子一样永远躲在魔界的深处，对你的子孙不闻不问。虽说有句古话说‘儿孙自有儿孙福’，但是你如此不负责任，根本不配‘魔王’这个称号！”
    
    那个庞然大物开始逐渐靠近亓霁，亓霁立刻推了推冥让他后退。魔王用他那双鲜血般红的眼睛望着亓霁，道：“是人类的气味……可你绝不是人类！”
    
    “你知道灵者吗？”亓霁高傲地抬起头，“就连天帝，都惧怕我们的力量！”
    
    “哈哈……”一声长笑响彻魔界昏黑的天空，“……原来是天神的奴隶在魔界作祟！什么样的主人就有什么样的走狗。你以为凭你的那点微薄力量可以摧毁魔界吗？真是天真！”
    
    “我不打算摧毁这个美丽的地方，”亓霁微笑着舒展手臂，“我喜欢这里，所以，我需要你将这里的管辖权交给我。”
    
    “爱做梦的丫头……”
    
    “你还是醒醒吧！我可不是个爱做梦的家伙。就算你不答应，我也可以将这里当作自己的领地使用，我告诉你一声，是出于对你这个老魔王的尊敬！”
    
    “放肆！”魔王大吼一声，那声音化作一股风逼向亓霁。
    
    “如果你不服，我就把你永远封进地底下！”亓霁似乎是生气了，“你这个老顽固！”
    
    魔王的力量完全反弹回去，将那些尚未毙命的魔兵又清理掉一部分。
    
    就在这时，亓霁将双手展开，之后又收拢在一起。无数的魔族魂灵从四面八方聚集起来，在亓霁手中聚成一团，变成了一颗淡紫色的光球。
    
    “如果你同意，他们的灵魂全都可以得到转世，”亓霁认真地说，“阎王不会拒绝他们的，他们从此以后就可以进入人间界生活，不必再在魔界受罪。”
    
    魔王叹息着消失了。亓霁把双手伸向天空，将那些魂灵送出了魔界。
    
    当她做完这件事后，下面的魔兵已经跪倒了一片。
    
    唉……我真的成魔鬼了……亓霁自嘲地想。
    
    白显，筱安洵如期赶到古都，随行的还有井上清水。
    
    “我在召集水族的时候遇见她的，”白显对亓霁说，“她说要来找你。”
    
    “这样啊，那自然好了……”亓霁说。
    
    “我给你带来了一位医生，”井上说，“她是我的同学，我们一起学习过巫术。她在医学方面很在行，也许能治好你的病。”
    
    一个女子由筱安洵领着，缓步走进来。她有着一双蓝眼睛，皮肤白皙，浅褐色的长发披在脑后。她穿着一件深棕色长袍，领子边缘还有一道细细的花纹，好像是手工绣上去的。
    
    “你好，我叫凡德。”她面带微笑地说。
    
    “你好。”亓霁一面冲她微微一笑，一面又在想，井上怎么知道我的病……
    
    “凯伦？”井上有些惊讶，“你不是叫吴白吗？”
    
    “啊，我改名了，”亓霁笑道，“今天也晚了，大家就在这宫殿内找地方休息吧！”
    
    亓霁在一处较暗的房间内重新搭了个床。深夜，她从那张小床上坐了起来，浑身不住地发抖。
    
    她刚做了个梦，梦里都是白天发生的事。她不明白，为什么她对自己所做的事也会如此惧怕。
    
    明明自己并不害怕的，做个梦身体就……她想着，穿上鞋下了床，走到窗边的那把藤椅上坐下，看来，人类的心就是脆弱……我如果能拥有一个强一点的身体就好了，她看着自己的双手，真可恶，这个女孩的身体根本发挥不了我的力量，她太脆弱了……又胆小又丑陋，真不知道人类有什么好的！
    
    “亓霁……”有人推门走了进来。
    
    “是凡德啊，”亓霁望了她一眼，“有什么事吗？”
    
    “我想，反正天也快亮了，所以就来找你，”她说，“我想和你谈谈。”
    
    “我还奇怪，井上怎么知道我的病的呢……”
    
    “这我不清楚。但是我想请你相信，我们没有恶意。”凡德说，“我们以前也曾听说过灵者的传闻，知道她们是很特殊的一个群体。而你又是灵者中唯一一个尚能自由活动的个体，我们都希望能让你在人间界能过得好，我们……”
    
    “我没有所谓的自由。就算如你们所说，我可以自由活动，但是，”亓霁面露凶光，“只要天神还存在，我永远不会有好日子过！我只能躲着他们，万一碰面了，我也只能见一个杀一个……”
    
    “呃，凯伦，我们还是来谈谈你的病情吧！”凡德连忙岔开话题。
    
    “其实没有什么好谈的。”亓霁笑笑说。
    
    “我想知道，你怎么得上这个病的？”凡德在亓霁对面坐下来。
    
    “是为了救一个人。”亓霁说，“我在巫师学院念书的时候，那个人他帮助过我，后来我独自离开学院时，他又来为我送行……我很感激他会这么做。虽然自我离开巫师地后就很少再见到他。但是，我总是记得他的好心。所以，当他受到攻击快不行的时候，我就想到用自己的力量去救他……但是我那时力量还太弱，不足以唤回他的灵魂，更别提让他的灵魂重新回到他的身体了！没有办法，我只能用巴尔达……我知道也许我会为此付出深重的代价，但是，我更不想看到他那么年轻就死去。他和一般人不一样，他的心非常好，比一般人好很多。”
    
    “那他现在人呢？”凡德问，“你没有和他联系过？他知不知道你救了他？”
    
    “我想他不知道吧！”亓霁耸耸肩膀，笑了笑，“他前些日子结的婚，现在应该过得不错吧！你问这个做什么？”
    
    “因为要救你的命，就需要他身体里的一点东西。”凡德回答。
    
    “是什么？”
    
    “他的血。”凡德很认真的样子，“使用巴尔达就等于是在自己身体里下了一个血咒，要解血咒，就必须用血来解……其实这还远远不够，因为你中的不是一般的血咒，用他的血只能暂时缓解你的痛苦，使你不那么容易受到邪灵的侵蚀。若你想真正好起来，你就必须吞下他的灵魂，才能净化你身体里的邪灵……”
    
    “不！”亓霁激动得站了起来，“你算什么医生？居然要用这样残忍的方法……我不能照你说的做！他好不容易才开始他的好日子，我不能成为他的牵绊……否则，我救活他又有什么意义呢？”
    
    “凯伦！我认为……”
    
    “够了，”亓霁很生气的样子，“我不想听。”
    
    凡德愣了一会儿，起身出去了。
    
    亓霁走到窗前，望着已微微发白的天空叹了口气。
    
    几天后，井上告诉亓霁一个坏消息。
    
    “特洛伊已经进入了魔界，随行的除了他的几十万兵士组成的军队外还有三十几名巫师。”井上说，“这是筱安洵告诉我的，另外，那个叫仁山的也说他曾经见过一支队伍由封印之门进入了魔界。”
    
    “特洛伊消息还蛮灵通的嘛，居然知道我打通了封印之门，”亓霁冷笑道，“是来找我打架的吗？”
    
    “凯伦，凯伦！”筱安洵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有很多人进入了古都，现在已经到宫殿门外了！”
    
    “怎么会？”井上很惊讶。
    
    “因为我给所有活着的魔族人下了令，命他们不要阻止任何人进驻宫殿。这实际上是我为了方便你们进出，所以才……”亓霁深思一阵，“……既然他们那么着急，我就去迎接好了！”
    
    亓霁和井上去到宫殿的外门。许多身穿黑色长袍的巫师已经站在那儿了，亓霁认出排头的第一个就是Ｌｉｖｉｎ。特洛伊骑在一匹黑马上，身旁围满了身披铠甲的骑兵。见亓霁出来了，他得意洋洋地说：“早啊，凯伦，你今天气色还不错！”
    
    “阿尔莫得先生，请你离开。”亓霁正色道，“我并不欢迎你来魔界。”
    
    “我是做引路人的，”特洛伊笑道，“这几位巫师先生想你都快想疯了，我就顺便带他来找你。我还奇怪呢，你什么时候成了人家的通缉犯了？”
    
    “阿尔莫得先生，这里就交给我们了，”Ｌｉｖｉｎ身旁一个年长些的巫师说道，“您可以先在一旁休息吗？”
    
    “没问题……”特洛伊耸耸肩，骑马走到一旁，“……奎因先生，你和你的部属可要加油啊，别再让她跑了。”
    
    “你不必担心……”叫奎因的巫师说，“……Ｌｉｖｉｎ，你和她交过手，比较熟悉她的法术。你在最前边，我和其他人保护你……”
    
    他话音刚落，就有人把Ｌｉｖｉｎ往前推了推。Ｌｉｖｉｎ好像很不情愿的朝亓霁走了过来，手里举着他的魔杖。
    
    “我来解决他。”井上往前走了一步说。
    
    “不了，”亓霁把她往回推了推，“还是我去和他玩吧！”
    
    说罢，她走到Ｌｉｖｉｎ跟前，看着他的魔杖说：“你准备施一个什么咒？我怎么觉得，你现在脑子里一团糟？”
    
    “Ｌｉｖｉｎ！”那些巫师将他们围了起来，“别听那妖女瞎扯，小心她用蒙心术！”
    
    “哈哈！”亓霁乐了，“我什么时候对你们用过蒙心术了？谁说我会那种招术的？”
    
    “Ｌｉｖｉｎ！别傻站着！”奎因急了，“她会吸食你的灵魂的！”
    
    亓霁听他这么一说，脸上的笑容就消失了。她转脸看着Ｌｉｖｉｎ，问：“你觉得呢？”
    
    “我不知道……”Ｌｉｖｉｎ终于开口了，“……我现在已经不了解你了，你变了很多。还有，我来的时候他们告诉我要来抓你。我本不想来，但是……但是我想见你一面，所以还是来了。我不打算伤害你，我也不希望你被他们抓住。你快走吧！”
    
    “就凭他们，别想抓住我。”亓霁冷笑道，“Ｌｉｖｉｎ，你不恨我吗？我可杀了你的恩师，弗洛塞……”
    
    “干我们这个工作，总是会有风险的。而且说真的……”Ｌｉｖｉｎ放下了魔杖，笑了笑，“……我没有办法恨你。”
    
    “你不抓我，就不怕上面怪罪你吗？”亓霁问。
    
    “最多扣我薪水，”Ｌｉｖｉｎ耸耸肩膀笑道，“相比之下，你的自由和生命更重要。”
    
    “你相信他们说的……我是个魔鬼吗？”
    
    “你要是魔鬼，我早死了！而且……你要是魔鬼，那魔鬼也太可爱了吧！我才不管他们说什么，他们和你没有我和你熟，当然不了解你！”
    
    亓霁笑了：“你还是老样子……”
    
    “Ｌｉｖｉｎ……”奎因在一旁喊，“……你疯了吗？快抓住她！”
    
    “Ｌｉｖｉｎ……”亓霁看了眼奎因叹气道，“……我让你很为难吧！”
    
    “Ｌｉｖｉｎ！”一旁的其他巫师很着急，“你怎么了！你……喂……”
    
    令人膛目结舌的一幕出现了。Ｌｉｖｉｎ站在那儿，将亓霁紧紧拥入怀中。围住他们的巫师好像一瞬间都变成了傻瓜，愣愣地看着他们。
    
    “凯伦……”井上很担心地站在一旁自言自语道，“……你救的人，就是他吗……”
    
    “Ｌｉｖｉｎ……我们还是朋友吗？”亓霁问。
    
    “嗯。当然是啦！”Ｌｉｖｉｎ微笑着回答。
    
    “好戏……”特洛伊拍手冷笑道，“……奎因先生……奎因先生？您别光站在那儿啊！”
    
    奎因好像突然醒过神来，他冲上来施了一个咒，将Ｌｉｖｉｎ与亓霁分开了。Ｌｉｖｉｎ被甩到地上，额前擦破了皮，亓霁却仍旧安然无恙。
    
    “你对他动了什么手脚？”奎因愤怒地对亓霁说，“你太卑鄙了！”
    
    “不是这样……”Ｌｉｖｉｎ捂着脑袋从地上爬起来，“不是她的错……”
    
    “我警告你！”奎因太阳穴处的青筋都突了起来，他持魔杖的那只手不住地发抖，“Ｌｉｖｉｎ他有自己的家，你不要为了逃脱制裁而用别人的幸福做牺牲。你……你这个妖女实在是……”
    
    “Ｌｉｖｉｎ，你快走吧！”亓霁说完，转身往回走。
    
    “凯伦！你听我说！”Ｌｉｖｉｎ飞快地奔过来，“你知道吗？几次我都以为你已经死了！你离开学校时坐的那趟车摔成了碎片，无一人生还！还有那次你被人劫持，我曾带人到那个所谓的公爵家中去寻找你，但是当我赶到时他的庭院已经成为了灰烬，所有人都被烧死了！我不知道为什么每一次我去找你的时候你都会不在，我只知道当我找不到你的时候我几乎快疯了！你得相信我，我和他们不一样，我永远都是支持你的，我知道他们冤枉你了，我相信你也一定能理解我……我知道也许在一些事情上我做的不对，让你很难过，可是……我……”
    
    “你走吧，”亓霁对他说，“魔界不是你呆的地方……井上……”
    
    “是。”
    
    “领巫师先生们离开。”
    
    “我会的。”井上点点头。
    
    “喂！凯伦！”特洛伊在那儿大喊道，“我告诉你，你完蛋了！”
    
    “我不会比你先死！”亓霁说完瞪了他一眼，走入了宫殿内。
    
    “凯伦，”凡德迎面走过来，“怎么回事？”
    
    亓霁没有回答她，径自上了楼。
    
    当天晚上，亓霁收到了精灵写给她的一封信。
    
    “精灵们是想干什么？”井上问。
    
    “是我的私事……”亓霁额上沁出了冷汗，“……我的替身死了。”
    
    “替身？”井上很奇怪。
    
    “是的……因为时间差的关系，我在这边的话，那边的学习任务就会耽误，所以就需要有两个我。”亓霁解释说，“那个替身是精灵们帮助我一起用我的力量做出来的。但现在，不知道是谁将我的替身杀掉了……这就是说，如果我不连夜赶回家里去，就会有人发现我失踪了。我无法长久地控制时间，超出控制范围的话就会出事。”
    
    “我想，应该是特洛伊做的好事。”冥手拿几张纸走进来。
    
    “你能确定？”亓霁问。
    
    “这些天我在魔界的各个可以出入的洞穴与门都安插了妖怪，他们今天向我汇报，说是有人在往魔界大量的调派军队。我想，天界是不可能再管魔界之事了的，那么，就只有特洛伊了。而且，还有更糟的。”冥皱紧了眉头。
    
    “是什么？”亓霁很紧张。
    
    “有两个人类女子，”冥说，“看样子不超过十四岁。我认为，她们应该是特洛伊的部下。不仅如此……”
    
    “继续说下去。”
    
    “她们似乎对你的情况比较熟悉，”冥说，“我想，或许她们认识你。”
    
    亓霁很疑惑：“先不管这些，总之，我得先处理好自己的事情才是最紧要的。”
    
    亓霁将魔界的事情托给了冥打理，自己则连夜潜回家中。她不清楚她的替补现在帮她学了多少东西，她连自己是几年级都快忘了。
    
    “初二（下）……那我应该是……十四岁喽！”她翻看自己的课本，“都快期末考试了啊！糟了！”
    
    她抱着课本呆坐在椅子上。环视四周，她忽然觉得，自己对家里的一切已经感觉陌生了。她非但不喜欢家里的东西，而且不愿意再去上学，去与自己的同学打交道，甚至不想与任何人说话。她看了看自己的手，感觉很怪。
    
    好像，我真的开始变了……她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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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释仇
    
    在期末考试结束的当天晚上，亓霁就迫不及待地赶回了魔界。她调整了出入口前的沙漏，尽量将时间往前拨了拨。一路上她都很小心，因为进入魔界的外来人马已经不止她一支队伍了。特洛伊似乎下定决心要和她拼一拼，现在各个出入口已经被特洛伊的人马所控制，亓霁好不容易才混了进来。
    
    井上已经急得在宫殿里直踱步，凡德一面劝她不要着急，一面让冥赶紧去找亓霁。
    
    “她自己会回来的，”冥很冷静，“其实，像我们这样才几个人的队伍，就算亓霁在也不能阻止特洛伊从我们这里把魔界夺走。我们必须要有军队，哪怕，只有几千人也好……”
    
    “冥说的很对，”亓霁突然回到他们中间说，“我们，必须筹集人手。毕竟，打仗还是人多比较好。”
    
    “你总算回来了……”井上送了口气，“可是去哪里筹？难道找精灵？他们不会愿意的！何况就算他们愿意也只有几百人……”
    
    “找阎王，”亓霁说，“他那里有无数的死魂幽灵，对我而言，那是最好用的士兵了！”
    
    “可是阎王很小气的，”冥说，“听说他除了听天帝的话外，谁的话他也不理！”
    
    “不一定……”亓霁笑道，“……就算阎王老子不愿意，他不是还有个儿子吗？我找他要就是了。”
    
    “你认识阎王的儿子？”冥很惊讶，“那家伙听说才四百多岁呢！”
    
    “是啊，比我年纪还小的小伙子，”亓霁说，“可是，听闻已经和人类成年的模样差不多了呢！真是令人羡慕……”
    
    “你要怎么出去呢？”井上问亓霁。
    
    “我能进来，就也能出去……”亓霁笑着亮出她身后的一个包袱，“……办法就在里面！”
    
    特洛伊此时正坐在魔界的某个角落里听他的部下汇报情况。
    
    “灵者的部下目前人数还非常少，如果我们现在进攻，胜利的几率很大。但是，灵者的力量不是十万人马可以抵挡得住的，因为，灵者不是进攻人的肉体，而是人的精神。她会利用我们的军队来攻击我们自己，使我们自相残杀……”特洛伊的一个叫维尔多的部下说，“另外，上次您要我办的事，已经有进展了。”
    
    “查得怎么样了？”特洛伊不紧不慢地问道。
    
    “灵者法力围成的结界，其实不是真正意义上的结界，”维尔多回答，“那种法术只有在对付天神时才会特别有效，如果是普通人类就不会受到伤害。但是因为我没有能亲眼见到，所以还不能知道她的法术究竟是什么。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灵者与任何会法术的灵异族群都不同。如果我猜得没错，灵者之心的净化程度就算是天神也比不上，我想，这才是她们被囚禁的根本原因。”
    
    “有道理……”特洛伊闭上了眼睛，躺在了藤椅上，“因为灵者的法力再强，始终也有弱点，天神完全可以利用她们的弱点来控制她们。可是……灵者的弱点似乎也太奇怪了吧！”
    
    “您的意思是……”
    
    “明明是人类巫师搞出来的东西，为什么会有那种程度的力量？而且，如果灵者真的是巫师所做，为什么那个巫师会死呢？灵者不保护他吗？我读了很多巫术方面的书籍，没有一本提到能制造出灵者这一类东西的法术的。既然灵者连天神都可以不放在眼里，那为什么又会害怕人类？我都快被搅糊涂了……”
    
    “阿尔莫得先生，”一个女仆人走了进来，对特洛伊说，“筱安洵小姐……”
    
    “安洵？”特洛伊猛地坐了起来，“她来了？”
    
    “是的，正在厅里……”
    
    特洛伊二话不说，跳起来，往大厅跑去。
    
    “呵呵……”女仆笑道，“……难得见先生那么活泼的样子！”
    
    “唉……”维尔多耸耸肩膀，“……没办法，都怪那位小姐太有魅力了！”
    
    特洛伊冲到大厅，看见筱安洵独自站在大厅里，立刻伸手去拥抱她。
    
    “安洵！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他激动地说。
    
    “我也是！我来是有很重要的事要说的，你先放开我好吗？”筱安洵笑道。
    
    “什么事都没有你重要！”
    
    “我是认真的！”筱安洵很着急地样子，“你知道吗，凯伦好像真的生气了，如果她与你打起来，我真不知道该帮哪一边好！”
    
    “你最好谁也别帮……”
    
    “还有！我害怕你会死！”筱安洵很着急，“你不是不知道灵者的力量有多可怕，我不希望……”
    
    “我知道，我知道……我一定不会死的！”特洛伊笑道，“有安洵在帮我，我不会失败的！”
    
    “我不会帮你的！”筱安洵挣脱他的手说，“我不能帮你……蓝欣姐姐叮嘱过，要我帮忙照顾凯伦……你为什么要和她过不去呢？”
    
    “你难道不觉得她是个魔鬼吗？”特洛伊冷笑道，“连魔王都愿意听她的……我真怀疑她是不是认魔王做了父亲！你太年轻了，根本就……”
    
    “我不小了，我已经三百多岁了！”
    
    “可我比你大一千岁，我懂的道理，经过的事都比你多……”特洛伊得意地对筱安洵说，“……你可以暂时放心，我想，灵者下一步不会是要对付我。她要复仇。”
    
    “复仇？”
    
    “是的，向我的表弟复仇……”
    
    亓霁穿着一身男装出现在井上她们面前，让她们好些吃惊。
    
    “真是和男孩子有几份神似……”凡德微笑道。
    
    “凡德，你也知道‘神似’这个词啊！”亓霁很惊讶，“没想到你的中文这么好！”
    
    “哦……中文我学过一阵的。”凡德解释说。
    
    “就只有冥和你一起去吗？”井上有些担忧，“白显是怎么了？这些天看他有些不对劲啊！”
    
    “唉……”亓霁忧心忡忡的样子，“……显他不知怎么了，这些天总也没有精神。凡德，你见过他的，他到底怎么了？”
    
    “没有什么大碍，我想他只是累了，过几天会好的。”凡德又是微微一笑，“他为你跑了那么多地方，会觉得累也是正常的嘛！你尽管放心，我会好好照顾他的！”
    
    “那，谢谢了。”亓霁有些不放心地说。
    
    “我们该走了。”冥看了看外边，“已经入夜了。”
    
    亓霁披上斗篷，与穿着灰色外套的冥一道隐入夜色中。
    
    “你找到那个巫师了吗？”等到亓霁走得看不见踪影时，井上这样问凡德。
    
    “找到了，我已经对他说明了凯伦的情况，他答应每月向我提供八次鲜血。但是，我还是有些担心，”凡德皱紧了眉头，“血在汤药中会散发出血腥味，凯伦那样敏感，不会察觉不出来的。而且，我也为那个巫师担心。我怕，他等不了三十年时间，就要死了。毕竟那样大密度的放血，常人是受不了的。”
    
    “或许你可以减小每次的量……”
    
    “那就只能加大用药的密度，结果都是一样的。”凡德说，“能解除痛苦的方法只有一个，那就是：让凯伦直接吸取那个巫师的灵魂。这样一来，大家都省事了。不过，这个办法是绝对不现实的。就目前而言，我还得头疼怎么样才能哄凯伦喝我的药……天啊，我找了个如此难料理的病人！”
    
    井上笑笑，没再说什么。
    
    亓霁和冥闪出了魔界。他们一路马不停蹄地赶到阎王殿，狂敲阎王殿的大门。守门的小鬼一看到是亓霁，立马又哭又喊地去叫阎王了。
    
    “我应该没有阎王长得可怕吧！”亓霁很生气，“他撞鬼啦！”
    
    “大概只能怪你名气太大了，”冥开心地笑道，“毕竟这个世界上和魔王单挑获胜的人寥寥无几，何况你还是个女的。”
    
    “女的就不能胜吗？”亓霁斜眼看着冥，“没想到你也有这种无聊观点！”
    
    “呃……下次不敢啦！”冥尴尬地笑笑。
    
    阎王殿的门大打开了，亓霁和冥走了进去。迎接他们的不是阎王，而是他的儿子。那是个风度翩翩的少年，满脸不羁的表情，穿着一身白色镶红边的长衫，右手上还把玩着一支灰色笔杆的狼毫。
    
    “嗨！”他端坐在他父亲的大椅子上冲他们微笑道，“两位，找我老爹有何贵干？”
    
    “找他借东西。”亓霁开门见山地说，“就凭你，管得了灵界吗？”
    
    “不要小看我！”他站了起来，亓霁发觉他比自己足足高出一个头以上，“虽然，我辈分小了点，可在灵界也是可以独当一面的！”
    
    “大人……”一个小鬼飞跑进来，“……妖怪！妖怪……”
    
    “妖怪怎么了？灵界多得是妖怪……”
    
    “可是敢与你阎王作对的却很少！”
    
    只听得耳边响起这一甜美的声音，一个白衣女孩出现在阎王殿内。她看上去只有十岁左右，一双黑色的大眼睛逼人地盯着这个半吊子阎王。她的肤色很白，同她皮肤一样颜色的长发还有些大卷，整个人看上去像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不，应该是说比洋娃娃更可爱。亓霁想上去与她说几句话，谁曾想到，她已经变出一把冰剑猛地冲到阎王儿子面前向他刺去。见状，亓霁立刻向前跑了几步，赶在她的剑刺入阎王儿子体内前将她拦住了。
    
    “有什么事要好好说，”亓霁挡住女孩手里的剑，“女孩子还是少动兵器的好。”
    
    “我要他放了我妈妈！”女孩很激动的样子，“他派人拉走了我妈妈的灵魂，我妈妈就死了！”
    
    “不对不对！”那个半吊子阎王说，“是你妈妈先死了，我才让人把她的灵魂带入灵界的！”
    
    “不对！”那女孩尖叫道。
    
    “好了！吵死了！”亓霁打断他们的话说，“不管是人还是妖怪，死了灵魂自然应该回灵界归阎王收管。你不应该怪阎王的。”
    
    “可是我只有我妈妈一个亲人，失去她我就什么也没有了！”女孩手里的冰剑消失了，她跪在地上痛哭起来。
    
    “你爸爸呢？”亓霁很奇怪。
    
    “他不要羽，不要羽的妈妈了……”女孩抽泣道，“……我爸爸是巫师，妈妈是使冰的妖怪。我妈妈很爱我爸爸，她为了和爸爸在一起，离开了她的家，和爸爸一起到了巫师地。可是……可是我出生后，我爸爸就不喜欢妈妈了！因为巫师们说我妈妈是妖怪，妖怪会带来灾祸……我爸爸生气了，很多年前他离开了我妈妈，从我懂事起，我就一直只和妈妈在一起。我妈妈总是说我爸爸是一个多么好的人，可是我知道，我爸爸一点也不好！他让我和我妈妈只能四处流浪，前些日子我和妈妈又回到了巫师地，那些讨厌的巫师知道了，他们就设下陷阱想抓住我们……我逃了出来，可是等我再回去时，我妈妈已经死了！妈妈是妖怪，本来可以活上千年的，但是，但是……”
    
    “我知道了，你叫羽，是吗？”亓霁微笑着摸摸女孩的脑袋，“我叫亓霁，也叫凯伦，这两个名字你叫任何一个都可以。羽的妈妈死了，羽很寂寞，是吗？”
    
    女孩点了点头。
    
    “那，羽愿不愿意和我在一起呢？”亓霁弯腰看着那女孩的眼睛说，“我喜欢羽，想和羽交朋友。羽以前有朋友吗？”
    
    “没有……”羽摇摇头。
    
    “那你愿意和我做朋友吗？”
    
    羽看着亓霁好一会，点了点头。
    
    “凯伦今年几岁了？你是妖怪吗？”她问
    
    “我不是妖怪，但是，我今年也有好几百岁了！”亓霁回答道。
    
    “那，羽可以叫你哥哥吗？”
    
    亓霁微微一笑：“我是姐姐……”
    
    羽眨眨眼睛：“呀！我……”
    
    “你看那边那个，”亓霁又转身指着冥，“那个才是哥哥……”
    
    “呃……呵呵……”冥不好意思地笑笑。
    
    “这个女孩我就带走了，你没有意见吧！”亓霁对小阎王说，“另外，我想向灵界借用五百个灵体，用完必当归还……其实我大可直接从你这儿取走那些灵魂的，但是出于对你和你父亲的尊重，我就来通知你一声……如果你要上告天帝，我没有意见。但是你要想想后果。”
    
    说罢，亓霁和冥一道带着羽走出了阎王殿。
    
    “切！”半吊子阎王不服气地坐回到座位上，“一个小丫头，竟敢比我还厉害！”
    
    当走到灵界与魔界的交界处，亓霁停下了脚步。
    
    “冥，你带羽先回去吧！”她说，“我有一些未了的事，需要我自己去处理。”
    
    冥没有多说什么，他点点头，和羽一道进入了魔界。
    
    亓霁微微皱了皱眉头，在一棵大树下坐了下来。她的心口又开始疼了。
    
    要救你的命，就需要他身体里的一点东西……
    
    亓霁想起凡德的这句话，不禁长叹了一口气。
    
    我真的不能那么做……
    
    她又开始改变自己的装束，将身上这套衣服换了下来。
    
    涣王国仍旧是那样美丽。清海里的水还是像从前那样清澈，此时它平静得像一面大镜子。亓霁站在清海边，心里不禁阵阵隐痛。
    
    涣，我回来了……回来取你性命……
    
    很顺利的，亓霁进入了涣的宫殿。一路上虽有多次阻碍，但是都被亓霁巧妙地化解了。她用魔法让挡路者自相残杀，这样她就省了很多事。她经过的路上，鲜血遍地，奇怪的是，她的身上没有沾上一滴血，她知道，其实自己的手早已被血染红了。
    
    她看见了一个熟悉的面孔——是阿芝。她身穿一件紫色长裙，独自站在涣所在的殿门口。她伸出一只手，好像是要阻止亓霁进入殿内。
    
    “我不想杀你。”亓霁冷冷地对她说，“我只是要见涣。”
    
    “衣灼，不要这样……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阿芝很激动地说，“你是那么温顺，你不会杀人，更不能杀死涣！涣他没有错，他只是做事稍稍过激了一些，他已经很后悔了，衣灼……”
    
    “因为他的过激，有一个人付出了生命的代价！”亓霁似乎要哭出来，“就算如你所说，他只是所谓的过激……过激杀人他也是杀了人！难道就因为他的过激，海他就要枉死了吗？”
    
    “衣灼！”阿芝依旧坚决地挡在亓霁前面。
    
    “别拦着我！”亓霁有些冒火地推开阿芝，“我告诉你，今天就算他涣没有杀死我朋友，我也要取他的性命……如果你想为天界的那些人多争取时间好让他们来救你们的话，那你就错了！我不是以前的灵者，我的身体是自由的！就算他们把我抓回去，我也一样能回来！总是无论如何，我不会放过涣……”
    
    “芝，让她进来吧！”
    
    涣的声音从殿内传出来，殿门自动打开了。
    
    亓霁抬脚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涣独自站在大殿内，面对着一株开得正盛的百合花。亓霁心里为之稍稍一震，但她很快又调整好了自己。
    
    “听说，你是在花的保护下来到这里的，”涣背朝着亓霁说，“保护你的就是像这样的花……”
    
    “那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亓霁冷冷地说，“而且救我出海的，还只是个平民……”
    
    “你恨我杀了他？”
    
    “我认为这一点已经很明显了，”亓霁回答，“没有再提的必要。”
    
    “你知道你这一路往皇宫来，杀了多少人吗？”涣转身看着亓霁，“我的子民几乎被你杀尽了……”
    
    “我不在乎，”亓霁微笑道，“你可以说我冷血，但是我从来都是如此。怪只怪，你当初没有看出来，现在后悔也晚了……”
    
    “你要杀我？”
    
    “正确！”
    
    “你行么……”
    
    “不试试看怎么知道呢？”
    
    亓霁心里很清楚，从她一进门开始，涣就已经开始对她使用法术，只不过她事先就防着他来这一套，所以他的法术对她似乎没有起效。涣与她说话只不过想要进一步的侵入她的精神世界内，但他的企图现在似乎泡汤了。亓霁右手一扬，带起一片蓝光，一道半径五米大小的半圆弧型结界围住了亓霁。亓霁一张手，涣便被蓝光包围了。
    
    “杀死天神的，就是这种光吗？”涣微笑着问亓霁。
    
    “你觉得呢？”亓霁双手合拢，“你自己试试不就知道了……”
    
    “我不会像傻瓜一样等死……”涣一挥手，将蓝光挡了回去，“……你要好好保护自己。”
    
    亓霁一开始并不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没多久她便感觉到好像有很重的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压得她有些透不过气来。她竭力调整着自己的呼吸，可是她发觉呼吸对她而言越来越困难了。迫不得已，她收起了结界。但是，她的脑袋已经开始发晕，恍惚中，她跪在了地上。更糟的是，她的心脏很不听话的剧烈跳动起来，胸前的伤口好像又重新裂开一样……
    
    她倒下了。
    
    “你身体里有邪恶的东西，你知道吗？”涣在她耳边轻声说，“它让你的身体从内部开始变质，如果你就一直这样不管不顾，你的身体会死的。”
    
    他将亓霁托起来，亓霁则倔强地用手把他推开了。
    
    “我不需要你的同情与可怜……”她怒视着涣。
    
    “这不是同情，也不是可怜……”
    
    “你离我远点！”亓霁有些慌神。情急之下，她的手触到了口袋里用布条包好了的一根缝衣针。
    
    “你听我说！”涣急了，他把亓霁搂得紧紧的，“你知道已经有多少人在暗处躲着等着要你性命吗？你还是那么幼稚，根本不能够保护你自己！”
    
    “你放开我！”亓霁想要推开他，但手在半空中却又停下了，他说的对，我的确不能再幼稚了……可是……
    
    她镇定了下来，对涣说：“是，我是很幼稚。你呢？你将一个杀死自己国民的罪人抱在怀里，不是很可笑吗？”
    
    “抱着又怎样？”涣笑了，“我还要好好吻吻她……”
    
    亓霁抽出了口袋里的针，藏在指缝间，并且闭上了眼睛……
    
    冥带着十几个妖怪进入了涣之国。他们看到了遍地横尸，血流成河的惨状。但由于妖怪们对此早就习以为常，所以仍旧不动声色地长驱直入，直到来到了涣所在的宫殿门外。
    
    “我一人进去吧……”冥让其他妖怪停步。
    
    他走了进去。只见涣横躺在地上，胸前的白色衣领处是一片浸开了的血红。亓霁站在他身边，表情漠然。
    
    “解决了？”冥问。
    
    “是的，刚刚才解决的，”亓霁微笑道，“他可比魔王麻烦多了啊！”
    
    “毕竟曾经是玩伴，所以……”冥偷笑道。
    
    “你知道什么？”亓霁突然很激动，“再怎么样他也是敌人，我可不是那种会手软的人。涣之国从今天开始不存在了。”
    
    “是吗……”冥一脸怀疑。
    
    “你收拾一下，我走了，”亓霁说，“我准备将一部分人从魔界接出来，毕竟那里不是人呆的地方。就算特洛伊要与我开战，也不必非得在那草都不长几根的魔界吧！”
    
    “你现在要到哪儿去？”冥问。
    
    “到巫师地去，”亓霁说，“我前些日子查了很多巫师医学方面的书，但是一直都没有什么满意的……我打算这次到他们最大的一个图书馆里去看看……”
    
    亓霁所说的那个“最大的图书馆”其实就是把她赶出去的巫师学院的图书馆。为了行动方便，她又重新披上了巫师的长袍，并大胆地直接去找学校校长。校长看见她，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凯伦？”他走近亓霁，“真不敢相信……”
    
    “贝尔先生，是我。”亓霁不卑不亢地回答。
    
    “你能回来我很高兴，”他握住了亓霁的手，“我不相信那些报纸和部里人的瞎扯，我相信你绝对不是像他们所说的你是一个只知道杀人的魔鬼。”
    
    “谢谢。”亓霁淡淡一笑，“我这次回来，是想进入学校的图书馆。我需要查找一些东西，所以还想请您帮忙。”
    
    “只要你答应我不被学生看见，我就让你进入图书馆。”校长点点头，“要知道学生看见你是会被吓坏的。这样，我现在就带你去吧！”
    
    他们避开人群来到图书馆深处。这里平时很少有学生来，但是亓霁清楚的记得自己曾经在这里找到了很多有用的东西。
    
    “你自己看看吧！”校长微笑道，“我去取些东西，一会儿来带你出去。”
    
    他离开后，亓霁开始对那些书施法。
    
    “你们全都听着，”亓霁对那些书说，“互相都找找，看看有没有说到‘邪灵’这个词的书。”
    
    书们骚动起来，几秒钟的时间，一本书从书架上飞起，落到亓霁手里。
    
    “就是你吗？”亓霁打开那本书翻了翻目录，找到有关章节细读起来，“邪灵，魔界幽灵……曾有巫师误施魔法被四处游散的邪灵夺走灵魂……用巴尔达召唤邪灵，就需以使用者心脏涌出的血起封……治料此伤的方法流传是需用被施咒者之血与灵魂相调和，但此法细则只有少数神族人掌握……”
    
    亓霁猛地一惊，手中的书险些落地。难道凡德是天神？她心想，不会吧！她明明是巫师，而且，就算她是私自下界……天神若私自下界处罚是很重的，她要是私自下界早就该被抓起来了……井上还说她与凡德是同学……真是太奇怪了！
    
    她将书放回原位，对他们说了声谢谢，便自己慢慢往外走。这时，校长也回来了。
    
    “怎么样？”他问，“找到你要的了吗？”
    
    “哦，找到了！”亓霁微笑道，“谢谢您啦！”
    
    “这个是你的。”校长手里提着一个小箱子。
    
    “这是什么？”亓霁很奇怪。
    
    “你打开看看。”校长故意卖了个关子。
    
    亓霁双手接过箱子，将它平放在地上后打开。里面是一本本厚厚的结业证书，亓霁数了数，总共有１５本。
    
    “都是我的？”亓霁很惊讶。
    
    “是的。你当初考的那１５个科目全部通过了，史上少有，”校长微笑道，“我觉得他们逼你退学实在是不明智之举。”
    
    亓霁将那些证书放回箱子，之后问：“那您知道Ｌｉｖｉｎ有多少本吗？”
    
    校长笑笑，伸出了七根手指：“也很不错了，他通过了７科，有５门还是优秀呢！他现在好像是负责追捕你的工作哦！”
    
    “追就追喽！”亓霁提起小箱子，“我才不信他能追上我。就凭他，别想追到我！”
    
    “听见了吗？Ｌｉｖｉｎ，”校长笑得合不拢嘴，“人家可没把你当回事。”
    
    还没等亓霁反应过来，Ｌｉｖｉｎ就从侧门那儿走了进来。
    
    “其实凯伦，你得感谢Ｌｉｖｉｎ，是他提醒我将你的结业证书保存起来的，”校长笑得眯起了眼睛，“小伙子真是很有心。你们两个老同学聊吧，我先走一步。桌上一大堆事情要处理……Ｌｉｖｉｎ，呆会儿你送送凯伦。可别把她送到部里去哦！”
    
    Ｌｉｖｉｎ笑笑：“不会的。”
    
    “你怎么会在这儿？”亓霁问Ｌｉｖｉｎ，“你不用工作的吗？”
    
    “我来这儿就是为了工作，”Ｌｉｖｉｎ回答，“我被派来……唔，无聊的事，没有什么好说的。总之很巧，我刚来就遇上了校长，他对我说你在这儿，然后，我就跟着他过来了……你还好吧！”
    
    “还好。”亓霁不知道还能怎么说。
    
    “你的朋友说你病了……”
    
    “没有那回事，我身体好的很。”
    
    “你果然这么说。”Ｌｉｖｉｎ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你不愿意告诉我，是吗？”
    
    “既然你都知道了，何必再问我，”亓霁有些不快，“假意关心吗？”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你为什么要……”
    
    “什么也没有发生过，Ｌｉｖｉｎ，”亓霁尽力微笑了一下，“其实不是像你知道的那样，我只不过是……”
    
    “只不过想要我活着，所以你就不要命了，是吗？”
    
    亓霁忽然变得哑口无言。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曾有过这样的尴尬。她感觉自己的手心在冒汗。
    
    “为什么？”Ｌｉｖｉｎ看上去不太高兴，“救了我你得不到任何好处。我被他们当成英雄，你却什么也没有得到。你不会平白无故去救一个人的是吗？我想知道为什么。”
    
    “很简单，因为你帮过我，”亓霁很平静，“具体的我不想说。Ｌｉｖｉｎ，你现在难道活得不幸福吗？你应该珍惜现有的一切：费尔娜，你的朋友们，还有……”
    
    “我做错了什么吗？”Ｌｉｖｉｎ打断亓霁的话。
    
    “没有……”亓霁尽量让自己放松些，“……只是我和以前不一样了。你不是说我们还是朋友吗？既然这样，我希望你不要再问我问题了。我现在要回我的地方去……”
    
    “如果我还是以前的我，你的心情会不会……稍微好一点？”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亓霁说着迈开了步子，“如果你下次还要来抓我的话，我会告诉我的朋友们不要伤害你……但前提是你不能伤害他们……”
    
    “听我说，抓你不是我的意思！”Ｌｉｖｉｎ拽住了亓霁的胳膊，“我没有办法……”
    
    “因为你需要照顾家里，就需要干好自己的工作，这些我都能理解……”
    
    “我不需要你理解！上帝啊……”Ｌｉｖｉｎ看上去有些焦头烂额，“……这简直是太荒唐了！凯伦，你听我说，我并不喜欢现在这样，你没有想过吗？”
    
    “我只是希望你活着，至于你要怎么样的生活……恕我无能为力。”亓霁冷冷地甩开了Ｌｉｖｉｎ的手，“也许我知道你在说什么。如果是这样，那我告诉你，我们是朋友，也只能是朋友。因为你和我不一样……你至少还是一个完整的人，我连人都不是。我想你可能很难理解我所说的是什么意思，但我说的是事实。Ｌｉｖｉｎ，你已经二十五岁了，该懂事一点了吧？哦，对了，谢谢你帮我做的事，以后有机会再见吧！不用送了，我自己能走。”
    
    亓霁提着箱子往图书馆门外走去，Ｌｉｖｉｎ再次握住了亓霁的手。他磕磕巴巴地说：
    
    “对不起……是我不对。可是，我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也许这是你施的那个魔法的特殊效果……你不能够骗我的，我想请你记住这一点。当你需要我的时候，我会再去找你的。”
    
    说完，他松开亓霁，转身从另一道门走了出去。
    
    Ｌｉｖｉｎ……亓霁回头看着他走远，其实，我也知道你在想什么……
    
    亓霁漫无目的地走到车站，独自站在月台上发呆。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喜欢上这个冷清的车站了。
    
    “你是否需要点什么？”一个小伙子背着个大包问亓霁。
    
    亓霁打量着他：一个长着乱蓬蓬头发的脑袋，一身有些邋遢的长袍，加上一个破旧的大包袱，凑成了她眼前这个不过十六七岁的男孩。
    
    “不，不需要……你是干什么的？”亓霁问他。
    
    “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他微笑道，“我在这个车站卖杂货赚点钱好填自己的肚子。”
    
    “为什么不在学校读书？”
    
    “我被赶出来了，”他无奈地说，“我每年都要犯无数条校规，所以……唉……”
    
    “你叫什么名字？”
    
    “伍利克？罗曼威吉，”他笑笑，露出一口黄牙，“说实话，我一见到你就觉得你好像很眼熟……”
    
    “我是凯伦，凯伦？贝尔……”
    
    他张大了嘴巴，呆立在亓霁面前一句话不说。
    
    “嘘，不要喊叫，我不会伤害你的，”亓霁摆摆手说，“我其实不喜欢杀人的。”
    
    “哦，哦……”他愣愣地点点头，“我……我实在是太惊讶了……我以为你应该很可怕……”
    
    “怎么个可怕法？”亓霁饶有兴致地问。
    
    “不知道，反正不应该像你现在这个样子……”他笑着摇摇头。
    
    “我现在这个样子怎么了？”
    
    “呃……太可爱了……”伍利克笑道。
    
    “哦……你喜欢现在这份工作吗？”
    
    “当然不喜欢啦！”
    
    “那你愿意为我工作吗？”
    
    “什么！”他惊叫得跳起来，引得别人都往他这边看。见状，他赶紧强迫自己安静下来。
    
    “你愿意吗？”亓霁再一次问他。
    
    “可是……好吧，我愿意！”他使劲点点头，“反正我卖东西每天又赚不到几个钱，你只管我有吃有穿就行啦！”
    
    “那没问题……”亓霁微笑道，“……我要你做我的联络员，你愿意吗？”
    
    “就是跑来跑去送信的那种吗？简单！”他打了个响指，“我还算不上是个路痴。”
    
    “那你跟我走，回魔界去。”
    
    “真的吗？真的可以去魔界？”他兴奋极了，“我一直都盼望着可以去那种危险的地方……”
    
    “跟着我你不会有危险的，”亓霁说着快步向前走，“只要你懂规矩。”
    
    “哦，那可太糟了，”伍利克嘻皮笑脸地说，“我很少守规矩的！”
    
    “听清楚了，”亓霁指正他道，“我是叫你懂规矩，而不是守规矩。”
    
    两人相视一笑。
    
    亓霁带伍利克避开特洛伊布下的耳目回到魔界，当他们刚刚进入魔界的日莜森林时，就被事先守候在那里的冥拦住了。
    
    “他是谁？”冥站在树上很警觉地问。
    
    “我是伍利克，她要带我来这里的，”伍利克抢着说，“这地方还挺不错的，是吗？”
    
    说着，他身旁掠过一只黑鸟，吓得他浑身发抖。
    
    “胆子小了点……”冥从树上跳了下来，“……你是巫师？”
    
    “对啊，你怎么知道？”伍利克很兴奋地问。
    
    “长着人类的模样，身上又没有妖气，会被灵者带着走的只能是巫师了。”冥把脸转向亓霁，“你能确定他可靠？”
    
    “我的事，你不必过问太多，”亓霁有些不快，“伍利克，我们走吧！冥，你还是做好你自己的事为好，我准备一回去就让凡德带上些人与我去涣之国。”
    
    “我已经准备好了。”冥跟着亓霁边走边说，“另外，白显已经苏醒了。”
    
    “显他好了？”亓霁着急地问。
    
    “你快回去吧！”冥停下了脚步，“我走了……”
    
    一阵风过后。冥消失了。
    
    “他是妖怪吗？”伍利克的声音有些发抖。
    
    “是妖怪，不过……”亓霁微笑道，“……是个听话的好妖怪！”
    
    他们在日落前到达古都，进入宫殿时迎接他们的是井上。她看上去很疲惫，不过仍旧以满脸的笑容来迎接亓霁。
    
    “这位是……”她指着伍利克问。
    
    “我叫伍利克！我是巫师！”伍利克快速地答道，“我是新来的联络员，我……”
    
    “行了，不用说那么多了！”亓霁恨不得想封住他的嘴，“井上，你有空的话，就和他聊聊吧！我要去看看白显。”
    
    “他与凡德在一起，”井上说，“在三楼。”
    
    亓霁赶到楼上，正好撞见白显和凡德在说话。白显表情严肃，凡德则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见他们两个这样，亓霁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走过去，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亓霁！”白显发现了亓霁。
    
    “显，你身体好了吗？”亓霁微笑地问他。
    
    “啊……”白显看了凡德一眼，说，“……已经好了很多，多亏了凡德的药。对了，你是不是要去涣王国？”
    
    “唔？你怎么知道？”
    
    “哦，冥说的。”显走到亓霁面前，“你需要我同你一起去吗？”
    
    “当然好啦！不过……”
    
    “凯伦，”凡德说话了，“把你的手给我。”
    
    亓霁犹豫了一会儿，还是将手伸了过去。凡德把了把亓霁的脉，皱紧了眉头。
    
    “怎么了？”亓霁问。
    
    “你此次去涣之国，吸取了多少灵魂？”凡德放下了亓霁的手。
    
    “我记不清了，反正……很多喽！”亓霁耸耸肩。
    
    “你是不是把涣的灵魂也……”凡德很紧张的样子，“……是不是？”
    
    “没错！”亓霁肯定地点点头，“我不能让他的灵魂有机会逃到人间界，万一他转世了，我岂不是多个麻烦？”
    
    “可是涣他毕竟有神族人的血统，你这么做会惹怒天帝的！”凡德忽然很激动的样子，“我不希望你因为这些事情再与天神结怨。”
    
    “怕什么？”亓霁拉着白显往外走，“大不了同归于尽！我早受够他们了！若不是他们，我今天就不会落得这般光景！我根本不用成天担心这个担心那个……”
    
    “我们走吧！”白显拉了拉亓霁的手臂，“她要和井上留下来的。”
    
    “可是……她是我的医生……”亓霁转过脸看着凡德，“凡德，你不走吗？”
    
    “你要放弃这里？”
    
    “不，我绝对不会放弃的，只是……”亓霁顿了顿，按住胸口，“……我要想永远拥有魔界，现在就必须暂时离开。因为……因为在魔界，我身体里的东西很不安静，上次杀殄珈就费了不少力……如果在魔界与特洛伊对峙，我恐怕支持不了多久。特洛伊那个家伙，不太好对付呢……”
    
    “凯伦，仁山回来了，”井上走上楼来，“他要见你。你能下楼去吗？”
    
    “说吧，什么事？”亓霁站在原地问。
    
    “你怎么知道我上来了？”
    
    否俊仁山从窗口跳进来，手里还提着一大把串成串的铜铃。
    
    “尽管你尽量不让那些铃铛发出声响，可是我还是闻到你的气味了……唔，看来最近我的鼻子越来越好使啦！”亓霁咧开嘴笑道，“怎么，你那么快就把人都找齐了？”
    
    “不要小看我！”仁山一脸苦大仇深地坐在窗台上，“不要以为只有妖怪才厉害！”
    
    “那些铃铛是做什么用的？”凡德问。
    
    “是我让他找来挂在宫殿的各个窗户上，”亓霁用手摇了摇那些铜铃，铜铃便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为了防小偷用的。”
    
    “是为了防偷袭的敌人，不是小偷！”仁山认真地纠正道。
    
    亓霁笑笑，不与他争论：“白显，你告诉底下的人，不想死的就全部披上斗篷。你也是。”
    
    白显双手一合：“是。”
    
    亓霁换上衬衫长裤，披上一件灰色的斗篷，跟着白显走入即将出发的队伍中。白显戴着一个斗笠，从外表上怎看都像一个打渔的。他紧贴在亓霁身边走着，似乎只要他一走开，亓霁就会遇到危险。否俊仁山不在队伍里，而是在树上跳来跳去，亓霁不时就能听见他的风衣被吹得呼呼作响的声音。仁山挑选的这几名随行的女子和亓霁身高都差不多，而且又穿着同一色的衣服，乍看上去的确没有什么区别。何况她们都戴着兜帽，根本看不清楚样子。筱安洵也在其中，她为了隐藏自己，把她那一头美丽的绿色长发也都盘了起来。凡德走在最前面，她身上是一件黑色的长袍，手里握着她的那根魔杖，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是巫师。就是因为是这样一支奇怪的队伍，在他们这一路上，竟没有一个妖怪挡道。
    
    可就算如此，他们还是被特洛伊发现了。在他们走出魔界，即将从灵界转向涣之国时，特洛伊的部下发现了他们，并立即向隐蔽在山坡上的特洛伊报告。
    
    “有数十人……不，几百人。随行的有巫师，妖怪，神族人和一个跳来跳去像是人类的东西。”
    
    “什么？”特洛伊正在悠闲地喝茶，听他这么一说差点把茶水全喷出来，“神族人？还有一个跳来跳去……你看清楚了吗？灵者会和神族人在一起？”
    
    “是的……好像也不完全是……但是那个人的剑上有神族的标记。”来人报告道。
    
    “唔？难道是那条小龙？”特洛伊放下茶杯，站了起来，“看来我还得亲自去看看。维尔多！”
    
    “是。”维尔多上前来。
    
    “叫人上马，”特洛伊大步往前走，“我们去凑凑热闹！”
    
    特洛伊和他的众部属骑马赶到离涣之国不足２公里远的一处斜坡上，在这里已经可以清楚的看见亓霁一行人的队伍了。
    
    “先生，我们什么时候下去？”维尔多问。
    
    “不着急，我先看看，”特洛伊摆摆手说，“我只要找一个人，没有必要弄太大动静。”
    
    “是要找灵者吗？我认为她不会在队伍里。”维尔多说，“灵者没有必要亲自护送她的人过界。”
    
    “不不不，你不了解那个丫头，”特洛伊笑道，“她这是想试探我敢不敢抓她……你看见那个戴斗笠的人了吗？那家伙就是白显，而他是不会和灵者分开的。所以灵者一定在他身边！”
    
    “可是他周围有四个人。”
    
    “那就四个都抓起来！”特洛伊忽然大喊一声，“喂，我说你们准备好了吗？今天我让大家试试当一回山贼怎么样，啊？”
    
    一呼百应，骑在马上的那些人都用黑布蒙住了半边脸，特洛伊一声令下，他们就全部冲下山去。
    
    凡德最先发觉不对劲，她让队伍停了下来，并警觉地环视四周。此时，一群马队从山那边突然冲出来，将正准备原地休息的队伍冲散了。
    
    “所有人不要慌！”凡德大声喊道，“保护好自己！”
    
    仁山跳，不，是像光一样不知从哪儿闪了出来，一挥他的那把刀，砍下了一排马的腿。马上的人立即纷纷落地，刚要爬起来却又被凡德用束缚咒困在地上动弹不得。白显和亓霁被跑散的人群孤立出来，完全暴露目标了。白显拔剑向每一个靠近亓霁的蒙面人挥去，虽然不断有人倒下，但是那些受伤的人没多久就又都站了起来，且身体完好无损。
    
    “显，不要挥剑了！”亓霁拦住白显，“那些是特洛伊的法术做出来的假象！”
    
    白显喘着气停了下来。这时，特洛伊骑着马慢悠悠地出现了。
    
    “灵者就是灵者，不是一般的聪明啊！”他假笑道，“我自以为我的这个法术近乎无懈可击，可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你那点无聊的东西还是收起来吧！”亓霁脱下了兜帽，直视着特洛伊，“我不想在这里与你起冲突，你快走吧！”
    
    “好啊，我是要走，但是……”他下了马，朝亓霁走过来，“……你得跟我一起走。”
    
    白显用剑挡住了特洛伊：“你休想。”
    
    “神族人的标记，”特洛伊轻蔑地看了看白显的剑笑道，“一条小龙也配和神搭上干系？”
    
    “你！”
    
    “显，”亓霁扶住白显的肩膀，“这个人还是我来应付吧！他不是你用剑就可以赶得走的。”
    
    “不！”白显有些愤怒，“我说过要保护你，就不能让你去面对危险……怎么，你不相信我的能力吗？”
    
    “哦，我的上帝啊！真是感人，”特洛伊哈哈大笑起来，“先不讨论你是否有那个能力……我很奇怪，你为什么要保护她呢？”
    
    “这你少管！”白显说着用剑冲特洛伊刺过去，但是亓霁突然从他身后拽住他。
    
    “显，你这一剑如果砍下去，受伤的会是你自己！”亓霁喊道，“他对你的剑施了魔法，你不能向他挥剑！”
    
    “听见了吗？”特洛伊微笑道，“站到一边去吧！小伙子。”
    
    “显，我保证我会好好的！”亓霁恳求般对白显说，“你去同凡德在一起，好吗？”
    
    显回头望着亓霁：“那你一定要小心……”
    
    “嗯！”亓霁微笑着点点头。
    
    白显走开了，亓霁与特洛伊面对面站着，而其他人都只得像傻瓜一样看着他们两个。
    
    “听说你不小心杀死了我的表亲，涣，”特洛伊脸上的表情渐渐变得紧张起来，“所以，我很想向你讨教一下……”
    
    亓霁未等他说完，右手临空一挥，无数藤蔓像潮水一样涌出来，将特洛伊全身上下紧紧缠住了！
    
    “我警告你！”亓霁一面将右手攒得紧紧的，一面走到距离特洛伊只几步远的地方说，“不要再与我为敌，这对你我都没有任何好处！你应该知道我的敌人是谁。”
    
    “你不会得逞的！”特洛伊挣扎着说，“主人永远不会向奴隶低头！”
    
    说罢，他身上的藤蔓突然着了火。不出五秒钟，缠在特洛伊身上的藤蔓便化为了灰烬，而特洛伊仍旧安然无恙地站在亓霁面前。
    
    “讨厌的家伙……”亓霁厌恶地说。她右手在面前一挥，放出了一道透明的结界。
    
    “对你而言，的确是这样……”特洛伊说着将手伸向亓霁，但是随着“啪”地一声，他的手被弹了回来，而且还受了伤，“……原来早有准备。”
    
    令人惊讶的是，他不知突然从哪儿抽出一条链子来。那是一条铁链，上面涂满了褐红色的东西。亓霁一看见它就有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她连忙后退几步。
    
    “你的巫医对我的部下用束缚咒，我这儿也有一个束缚咒，你试试吧！”
    
    特洛伊将那条铁链抛向亓霁，链子便穿过亓霁张开的结界自动将亓霁手脚给捆了起来。
    
    “紧……”特洛伊走近亓霁说。
    
    “啊！”亓霁痛苦的大喊一声，跪倒在地上。她身体被铁链束住的地方溢出了蓝色的强光，那些光像是会流动一样，从亓霁的四肢上不断地流出来，在她脚下汇成了无数条蓝色的光带。
    
    “没想到那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咒的效果还是这么好！”特洛伊近乎疯狂地笑道，“现出你的本相吧！”
    
    凡德正想向特洛伊念咒，但是可怕的事发生了。四周突然暗了下来，他们被暗紫色的浓雾包围了。
    
    “不要乱！”凡德对那些尖叫的女妖怪说，“这些雾有蹊跷，你们不要乱动，不然小心送命！”
    
    霎时，一道蓝光向四面八方射开，雾便稍稍散了一些。在特洛伊的对面，亓霁仍站着，但是她闭上了眼睛，并且，有另外一个人站在亓霁身后。
    
    “那是什么？”白显紧张地问凡德。
    
    “是她……”凡德用颤抖的声音说，“……是灵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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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冰冷与温暖
    
    所有人现在都与外界隔绝了。从亓霁身体里跑出来的东西将在场的人都吓得不轻，他们有的瘫倒在地上；有的虽站着，双腿却不住地发抖；就是像凡德、仁山和白显这样对各种恐怖希奇的事物已是见怪不怪的人，也都惊出了一头冷汗。只有特洛伊一人面不改色的直视着亓霁身后的那个人。
    
    “为什么……”一个空灵的声音说，“……为什么伤害她……”
    
    发出那个声音的人从亓霁身后像幽灵一般飘了出来。说是飘，是因为她虽然迈着步子，却没发出一丁点儿声音。那是个与亓霁一般高的女孩，她的头发乌黑有光泽，皮肤白得透明。她的眼睛像妖怪一样是金色的，就连眼神也是像妖怪那样的冷漠。她身上是一件淡粉色的抹胸长裙，细细的腰上还系着一根藤蔓做的腰带。她抬起她那纤细的手臂，从掌心放出了一道蓝光。那道蓝光从特洛伊的左肩穿过，顿时，从特洛伊左肩流出的鲜血将他脚下的土地都染红了。
    
    “阿尔莫得先生！”维尔多在凡德身后大喊着想冲上前去，但凡德拦住了他。
    
    “不要过去！”凡德很紧张地说，“现在无论任何人过去，都会被杀！”
    
    “说……”女孩指着特洛伊，“……为什么逼我？”
    
    “你—你早该—”特洛伊一面用右手捂住伤口一面断断续续地说，“不要以为躲在人类身体里就安全了！有本事，你重新杀上天界去啊！”
    
    “我对那个，已经没有兴趣了……”女孩好像长叹了一口气，“……我现在所做的，完全是出于无奈。你不要逼我，否则你真的会死。哼，再说了，我要杀的人，迟早都会死。”
    
    “我不相信！”特洛伊喘着气直起身子，他的半个身体都被他自己的血染红了，“你绝对杀不了一个人！”
    
    女孩皱了皱眉头：“谁？”
    
    “天帝的儿子……”特洛伊冷笑道，“……你信不信，他现在正在天上看着你呐！哈哈……”
    
    “我没心情与你这疯子闲聊，”女孩说着冷冷地笑了，“你还是去向阎王说吧！”
    
    “不要……”
    
    有人从她身后抓住了她微微抬起的双手，并将她的手收拢后握得紧紧的。
    
    “你是……”女孩没有回头。
    
    “我是Ｌｉｖｉｎ，”他说，“我来帮你的，不用担心。”
    
    “Ｌｉｖｉｎ？”女孩一脸疑惑，“你怎么会……”
    
    “凡德让我来的，本来以为碰不上你们了……看来你遇上麻烦了。”他在女孩耳边很轻地说，“没有受伤吧！”
    
    “嗯！就凭他们，伤不了我的！”女孩笑了。这一次的笑容和刚才的不太一样。
    
    “那就回去吧！你该休息了。”
    
    浓雾散尽，灵者消失了。特洛伊晕倒在地上，Ｌｉｖｉｎ站在他对面，怀里是昏睡过去的亓霁，她身上还绑着那些铁链。
    
    “Ｌｉｖｉｎ！”凡德又惊又喜，“你怎么办到的？你居然……居然可以握住灵者的手，而且还……”
    
    “先别说这些了，”Ｌｉｖｉｎ很着急的样子，“凯伦身体很冷，还是回城再说吧！”
    
    凡德让白显和仁山帮忙重新集结好队伍，之后命令加快速度前往涣王国的宫殿。维尔多扶着受伤的特洛伊回到了他们的队伍中去，但特洛伊肩上的伤口一直无法止血。
    
    “让我帮帮他们吧……”筱安洵拉拉凡德的衣袖说。
    
    “你总那么好心！”凡德笑道，“去吧，但是你自己一定要追上队伍哦！”
    
    “我会的！”筱安洵微笑着点点头。
    
    她离开了队伍后，凡德宣布重新起程。
    
    “喂，亓霁……”
    
    “什么？”
    
    亓霁只觉得眼前一片黑暗，但是她却清楚地听到有一个女孩的声音在与她说话。
    
    “我有个问题要问你。”
    
    “你是什么人？”
    
    “我是你。或者说，我被迫是你。”
    
    “我和我自己怎么说话？”
    
    “为什么不能呢？你和别人不一样，你同时是两个人，甚至可以同时是很多很多人。因为……因为我是你。”
    
    “那你想对我说什么？”
    
    “我想问你，你喜欢我吗？”
    
    “你是我，我当然喜欢你啦！”
    
    “不，我的意思是，如果我不是你，你还会喜欢我吗？”
    
    “如果你不是我……那要看你是好人还是坏人喽！”
    
    “我不是人。”
    
    “那总有个好坏之分吧！”
    
    “我杀了很多人，我是坏的吗？”
    
    “你为什么要杀他们？”
    
    “因为我想杀。而且，他们该死。”
    
    “你这样会不会太残忍了啊？”
    
    “我不懂你说的那个词的意思。我认为我从来没有枉杀任何一个人。”
    
    “可是你一个女孩子老杀人，别人会害怕你的！那你不是没有朋友了吗？”
    
    “我有朋友，而且她们永远不会离开我。”
    
    “那她们现在在哪儿？”
    
    “她们都被天神封印了……”
    
    “那你要救自己的朋友才对啊！”
    
    “……也许你是对的……”
    
    “我可以帮你什么吗？”
    
    “你？你可以说没有什么能让我用的。但是既然我在你身体里，你的身体和我，就是一个人。正因如此，我无论如何都离不开你。”
    
    “你好像很难过。”
    
    “是你难过吧！我没有什么感情可表露的。”
    
    “不！你说过，你就是我。那我伤心的时候你也会伤心；你痛的时候，我也一样会痛。你的感受，我随时都可以知道。你一直很难过，所以我从来就很少有开心的时候，总是觉得失掉了什么一样……我知道，你也有感情的！只不过，你老把自己看得太轻，根本不关心自己，对吗？”
    
    女孩没有再说话。
    
    亓霁睁开了眼睛。
    
    “凯伦，你怎么样，感觉还好吗？”凡德坐在床边问。
    
    “我这是……”她坐起来，但是却一阵地头晕目眩。
    
    “没事！你只是累了，休息一阵子会好的！”凡德说着端起旁边桌上的一个小碗。
    
    “这里是……”
    
    “涣王国的宫殿里啊，这是一间没有人住过的宫殿，我草草打扫了一下，就让你住进来了。这个好像是叫……叫寒玖殿。”
    
    “寒玖殿啊……”亓霁觉得这个名字很熟悉，好像在哪儿听过，可又想不起来，“大家都怎么样了？”
    
    “都安排妥了……”凡德回答，“……来，把药喝了。”
    
    凡德刚将药碗端到亓霁嘴边，立刻被亓霁用手将碗推了回去：“这药……这药……不！”
    
    “你听我说！”凡德皱紧了眉头，“你很虚弱你知道吗？万一你身体里的妖魔作乱，你真的会送命的！凯伦，你就喝了它吧！”
    
    “不！”亓霁很倔强地把头偏到一边，“我不能喝这个！”
    
    “你必须喝，因为我要你活着。”
    
    Ｌｉｖｉｎ走了进来。凡德起身让位，并将手中的药碗递给Ｌｉｖｉｎ，之后便出去了。
    
    “你想，凡德辛苦将这碗药配好，这药是她的心血。这碗药的关键，你和我都清楚，就是要用我的血，”Ｌｉｖｉｎ不紧不慢地说，“我的血已经在这碗药里，你不喝就浪费了。你不喝这一碗，凡德和我就会帮你配下一碗。若你一直这样强硬，那你才真正是在浪费我的生命。所以要听话，快把药喝了。”
    
    “可是……”
    
    “你认为我说的对吗？”Ｌｉｖｉｎ微笑道，“虽然我承认这个东西味道可能不太好，不过只要能救命，它就是好药。我说了这么多，你可以喝它了吧！”
    
    亓霁伸出双手接过药碗。到这时她才发现，她的手在不住地发抖。
    
    她将那碗药喝了下去。
    
    在她嘴里的血腥味还很重时，她就感觉自己的身体渐渐暖了起来，手也不那么抖了。
    
    “你脸色好多了哦！”Ｌｉｖｉｎ很开心地看着亓霁说，“看来我的血还是蛮有用的！其实也多亏凡德医术高明……”
    
    “Ｌｉｖｉｎ……”亓霁哽咽着说，“……我以后不要再服这剂药了。”
    
    “我当你没说过……我会继续帮凡德配药，直到她告诉我你完全好了……”
    
    “那根本不可能！”亓霁很激动，“很可能……很可能我还没有好，你就—先—死了！”
    
    “那样我至少尽力了，”Ｌｉｖｉｎ很认真的样子，“再说每次用的血又不多，哪那么容易就死人呢？”
    
    “可是……”亓霁知道自己已经控制不住自己的眼泪了，“……就算是这样，我每天都必须用药，Ｌｉｖｉｎ你就要每天都在这儿，那你的工作怎么办？你的朋友知道你在帮我治病，他们会怎么看你？我想，费尔娜会生气的！”
    
    Ｌｉｖｉｎ微笑着伸出手拭了拭亓霁脸上的泪水：“这些都不是你该担心的。我想，费尔娜应该不会反对我帮你，她知道你不是坏人。至于其他人怎么看，我不在乎。而且……”
    
    “而且什么？”亓霁问。
    
    “没什么……你要快点好起来。”Ｌｉｖｉｎ站了起来，“我不打扰你了，你好好休息吧！”
    
    Ｌｉｖｉｎ起身出去的同时，亓霁也看到了他袖口处露出的一点白纱。她的心不禁一阵紧缩，方才止住的眼泪又来了。
    
    在亓霁休养的这段时间内，特洛伊可没闲着。他死里逃生捡回了一条命，此时正盘算着下一步的打算。
    
    “其实先生你不用那么心急，”维尔多劝说道，“我一个月前就已经命人依您的指示去找那位巫师了，您只需耐心等待就好。而且，您的伤口也没有完全愈合。如果筱安洵小姐知道，我想她会着急的。”
    
    “她待在那丫头身边，根本用不着担心什么。”特洛伊按住肩上的伤口站起来，走到窗边，“她只要为我好好看住灵者就可以了，我不需要她来关心我。我现在担心的是，能否找到那个巫师……毕竟，几百年过去了，他是否活着都还不知道呢！”
    
    “您为什么非要找那位巫师呢？现在您的部属中不是有许多年轻巫师了吗？我认为，他们比以前的巫师更有力量……”
    
    “话不能这么说，”特洛伊冷笑道，“正因为他们年轻，所以对付像灵者这样存在了好几百年又不死不活的东西，不能依靠他们。必须是那个年代的巫师，才有可能拥有对付灵者的力量。”
    
    “您是指……灵者刚出现的那几年吗？”维尔多问。
    
    “是，灵者是那个年代出现的东西，所以，那时的巫师应该知道灵者究竟是什么。”特洛伊脸上的表情忽而严肃起来，“只要知道她是什么，就可以有真正能打败她的办法！”
    
    “可是，神族人不是将灵者贬为奴隶吗？怎么，他们也没有办法控制灵者吗？”
    
    “有是有，可我要的是打败灵者的方法，而不是控制她。而且，要控制灵者，还必须是真正的天神才可以，像我，只是拥有部分神族人的血统，并没有能控制灵者的力量。”特洛伊皱了皱眉头，紧紧按住了肩上的伤口，“所以……所以才会被她伤成现在这样。这个仇，我一定会报！”
    
    “阿尔莫得先生！”一个手持长剑的卫兵跑了进来，“您的使者回来了！正在门外等候……”
    
    “叫他们进来，”特洛伊整理了一下着装说，“不，是请。”
    
    一个身穿黑色长袍，脸被兜帽盖住的老巫师拄着拐杖慢悠悠地从外门走了进来。他不住地咳嗽，还用他那嘶哑的声音嘟哝些什么。最后，他微微抬头，目光落到特洛伊身上。
    
    “就是……就是你吗？”老巫师说，“你是特洛伊？”
    
    “是的，老先生，我的全名是特洛伊？阿尔莫得，”特洛伊彬彬有礼地鞠了一躬，“将您请来，实在是有很重要的事。不知该怎么称呼您……”
    
    “就叫我止吧……我曾经用过的名字里有这个字……我知道你找我是为了……是……咳咳……是有关灵者的……咳咳……”老巫师又是一阵咳嗽。
    
    “止先生请这边坐，”特洛伊让维尔多将一把椅子向前挪了挪。
    
    “咳咳……你与灵者有什么仇怨吗？”老巫师说。
    
    “这只是其一，另外……相信止先生您也知道，灵者可是很可怕的东西……”
    
    “可怕？我看不见得！”止忽然不咳嗽了，“我只知道她们都很漂亮！我记得我父亲的朋友将她们唤醒的那一年，我才六岁。可是至今我还记得她们的样子……我看天上的仙子都不如她们美……她们才是真正的神物……”
    
    “唉，虽然是这样……可是她们生来就要杀天神，这无论如何不是什么好事吧！”特洛伊叹了口气道。
    
    “是啊……我父亲当时为了收服她们，费了不少周折啊！我记得他天天都把自己关在地下室里，和他的巫师朋友商量如何对付灵者。”止长叹一口气，“后来，灵者全部都被抓住了，我父亲因此得到天神的恩赐。天神赐给我和我父亲千年的寿命，所以，我才活到今天。而我的父亲却在得到恩赐后，自刎了……我知道，他是因为内疚……他临走的那天对我说的话，我一直都记着……”
    
    “是什么？”
    
    “永远不要与灵者为敌……”止低着头说，“……他说他已经错了，他不允许我再重复他的错误。”
    
    “这么说，止先生是不愿意助我一臂之力了……”特洛伊有些不快地说，“……真没想到啊！”
    
    “我已到风烛残年，命不久矣……”
    
    “你说的是什么我听不懂，”特洛伊态度强硬地说，“你无论如何必须帮助我，否则的话……”
    
    “阿尔莫得先生您现在的法力，恐怕不是我的对手。您还是放我走吧！”止说着起身往外走。
    
    “你休想……”特洛伊一挥手，关上了门，“……既然你的父亲曾经收服了灵者，相信他也一定知道打败灵者的方法。难道他没有告诉过你吗？”
    
    “先生，请让老身离开此地吧……”
    
    “恐怕，您不能离开了……”特洛伊脸上露出了冰冷的笑容。
    
    凡德正忙着整理伍利克带来的信件，却见Ｌｉｖｉｎ轻手轻脚地从她门前经过。
    
    “Ｌｉｖｉｎ，你鬼鬼祟祟地在干嘛？”她好奇地拦住他。
    
    “嘘……”Ｌｉｖｉｎ很紧张的样子，扬了扬手中的一本书，“……我看凯伦病还没好，就捧着这本书写一些奇怪符号，所以我就把她的书……”
    
    “你偷她的东西？你……”凡德很突然间变得比Ｌｉｖｉｎ还紧张，“……你不怕……她会杀了你的！”
    
    “她不会的……再说我只是想让她对休息一会儿……而且这也不能算偷！”Ｌｉｖｉｎ辩解道，“我要她的书毫无用处——我对中文还不是很在行，只会几个句子而已。所以……”
    
    “所以请你把书还给我！”
    
    亓霁突然出现在Ｌｉｖｉｎ和凡德面前，将他们两个吓了一跳。
    
    “凡德，你就帮我个忙……”Ｌｉｖｉｎ微笑着边往后退边说，“……我先走了……”
    
    “站住！”亓霁很恼火，“你把书还我！”
    
    “凯伦，其实……”凡德满脸笑容地拦住亓霁，“……我相信，Ｌｉｖｉｎ他真的是为你好，他是好心！”
    
    “你让开！”亓霁正在气头上，“我一定要找他要回我的书！”
    
    说着，她推开凡德去追逃跑了的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似乎是有意在捉弄亓霁。他在整个宫殿内跑来跑去，亓霁只好追着他四处转，结果让凡德看得站在那儿咯咯咯地笑个不停。
    
    “你追不上他的！”凡德对重新跑回到原地的亓霁说，“你还是用点法术的好！”
    
    “是啊！我怎么忘了！”亓霁停住了脚步，立在那里将手臂伸展开来。
    
    “可不要下手太狠啊……”凡德还不忘提醒一句，“……Ｌｉｖｉｎ他可只是个普通巫师，你要是伤着他了，再要救回来可就不容易了啊！”
    
    “巫师也不是好惹的！”Ｌｉｖｉｎ突然站在凡德背后说，“灵者再厉害也有限的……我就不信她那么厉害。”
    
    “那……”亓霁坏笑道，“……你想不想试试看啊？”
    
    “你应该凭真本事拿到我手里的书！”Ｌｉｖｉｎ把拿书的手举得高高的，“拿得到吗？”
    
    “那不可能！”亓霁像是真生气了，“你至少有１８０公分高……我比你矮那么多……而且你居然还把书举那么高！除非……除非你允许我搬凳子，而且你要站在那儿原地不动才行！”
    
    “那不就不好玩了吗？”Ｌｉｖｉｎ皱皱眉头。
    
    “Ｌｉｖｉｎ！把书还给我！”亓霁喊道，“这一点也不好玩！”
    
    “还给你可以，但是我有几个条件。”Ｌｉｖｉｎ把手放了下来，“你全部答应我，我才把书还给你。”
    
    “你快说吧！”亓霁不耐烦地说。
    
    “女孩子要有耐心，懂吗？”Ｌｉｖｉｎ一副说教的模样，“现在是你在求我……不许生气！”
    
    亓霁无奈地点点头：“我—知—道—了，你快说吧，什么条件？”
    
    “第一，以后不许老写作业，必须以休息为主！”
    
    “勉强可以。”
    
    “第二，以后我再给你药，你不许不吃。”
    
    “也成。”
    
    “第三，不许动不动就杀人。你那种杀人方式太伤身体了。”
    
    “我尽量……”
    
    “第四……第四……”
    
    “没有了吧！”
    
    “还有一个很要紧的事！”Ｌｉｖｉｎ笑道。
    
    “什么事？”亓霁感觉后背有些凉。
    
    “呃……算了吧！没事了。”Ｌｉｖｉｎ耸耸肩膀，把书还给了亓霁，之后掉头就走。
    
    “Ｌｉｖｉｎ，你去哪儿？”凡德问。
    
    “回去工作，我只请了三天假，而且……今天费尔娜生日，”他突然转过头看着亓霁，“我要回去帮她过生日。”
    
    亓霁没说什么，只是倔强地背转了身不理睬他。
    
    “我还会回来的。”他说。
    
    一会儿后，凡德拍了拍亓霁的肩膀说：“他走了。”
    
    “我知道，”亓霁抱着书大步往前走，“走就走呗！”
    
    “不会难过吗？”凡德小声地问，“我看，他回去工作是假，帮他妻子过生日才是真。”
    
    “我管不着。”亓霁冷冷地说。
    
    “可是……”
    
    “我要回去一段时间，”亓霁紧张的脸色稍稍缓和了一些，“你告诉冥，让他在我回来前将那五百个灵体从阎王手里要过来，就让他对阎王说我有急用。你可以通过伍利克刚建成的联络网来发消息，正好也帮我测试一下联络网是否可用。”
    
    “知道了。”凡德点点头，“你放心回去吧！但是不要太长时间，因为四天后你必须服药的……”
    
    “这个我自有分寸。”亓霁紧锁眉头说道。
    
    亓霁来到出入口，望着挂在头顶上的沙漏发呆。她只能靠这个沙漏来调整时间，方便她在几个不同的世界里同时活着。她觉得这样很累。
    
    要不要告诉他们我是什么，这样我就不必那么累了，亓霁很矛盾，可如果我告诉他们，他们会讨厌我的……我该怎么办才好……
    
    她拨了拨头发，由出入口走回到那边的时间内。
    
    回到家中，她发现仍旧只有她一个人。她将写好的作业放到书架上，笔和尺子还给文具袋，之后便倒在了床上。她发觉每次回己都会感觉很累，非常累。
    
    相比其他地方，她还是更喜欢睡在自己的床上。
    
    突然，电话铃声急促地响了起来。亓霁不得不爬起来去接电话。
    
    “喂……”她用很不耐烦地声音说，“……谁啊？”
    
    “喂，亓霁吗？”一个甜甜的声音问道。
    
    “是我。你是谁啊？”
    
    “是我，柳漾啊！”
    
    “哦！”亓霁突然想起己的确有一个同学叫柳漾。
    
    “你哦什么哦啊？走了这么些时间就把我忘了？”
    
    “走？”亓霁很奇怪。
    
    “是啊，你不是到魔界去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亓霁心里一个咯噔：“什么……什么魔界啊？”
    
    “你少装了，我还看见你了呢！”柳漾在电话那头笑出了声，“看来印薇真的是很了解你呀！”
    
    “你……你说什么！”亓霁吃惊地说，“你和印薇……”
    
    “不止呢！后来还加上林文妤，我们一起去的！”柳漾兴奋地说，“我觉得魔界和巫师地相比，还是巫师的地方好玩！”
    
    “你们怎么……”亓霁不知该说些什么好，“……你说的是真的？你们怎么办到的？”
    
    “很简单啊！印薇有那个世界的东西，然后她找了个朋友带我们去的！”
    
    “朋友？是谁？”亓霁追问道。
    
    “他说他叫特洛伊……”
    
    亓霁觉得自己的脑袋好像突然被什么重打了一下，完全蒙了。
    
    “……他的名字很有意思吧！印薇说你也认识他的呢！印薇现在还和他在一起，我和林文妤因为想回家拿点东西，所以先回来了。我觉得这件事应该告诉你，免得万一我们在那个世界里见面了，你会被吓到。对了，特洛伊说要带我们再去一次巫师的地方，怎么样，很……”
    
    “够了！”亓霁很激动，“你们不要和他在一起，会出事的！”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柳漾似乎很不服气，“你就是不想让我们去嘛！你自己可以去那些个好玩的地方，却从来不和我们说！现在我们也可以了，你果然就生气了。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
    
    “特洛伊很危险！”
    
    “我看未必……危险的是你吧！特洛伊说你干了不少莫名其妙的事呢！好像你和他不是很合得来哦！”
    
    “你别听他的……”
    
    “他是个好人，而你却老和他作对，所以……”柳漾的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你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根本不是……”
    
    “你说什么都没用了！反正我们在这里很愉快，告诉你是因为我们还把你当朋友，否则，我才懒得打这个电话呢！拜拜！”
    
    “喂！”
    
    亓霁还想说些什么，但那边却已经挂断了。
    
    她们……她们真是莫名其妙！亓霁生气地想，摆明了就是向我示威嘛……可恶的特洛伊，他真的是不气死我不罢休呢！
    
    亓霁赶忙跑到挂历前数起日期来：“２０、２１、２２、２３……３１。这个月还有这么多天啊……唉……看来，我得好好收拾一下了！”
    
    她用指尖在挂历的２２日，２３日和２４日上点了点，然后用拇指在那三天上轻轻地一擦……那三天便从挂历上消失了。
    
    看我不把你们都抓回来！亓霁心想。
    
    她拍了拍双手，满意地笑了。也就在这时，她发现大门被打开了。
    
    “亓霁，你在干嘛？”妈妈从外面走进来，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
    
    “哦……没什么，我在玩啊！”亓霁没事似的笑笑，“我在做一个实验，看能不能把挂历上的日期消掉……”
    
    “尽做些无聊的事！我们没回来，你饭也不知道先煮！”
    
    “哦……我现在就去……”亓霁赶忙逃进厨房小声嘀咕，“……妈妈还是老样子啊！”
    
    上篇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遭遇
    
    四天后，亓霁回到涣王国的土地上时，正好遇上了从魔界返回的否俊仁山。
    
    “回来了啊？”他爱理不理地问道。
    
    “是啊！怎么，你给我带来什么好消息吗？”亓霁边走边问。
    
    “哦，好消息没有，坏消息倒是有。要听吗？”仁山从树上跳了下来。
    
    “说吧！”
    
    “特洛伊找了帮手，是个巫师。”
    
    “巫师？”
    
    “是的，从表面迹象上看，那个巫师的年纪应该不小了，而且有咳嗽的毛病。”
    
    “知道他大概多大年纪吗？”
    
    “特洛伊把他藏得很好，而且那巫师把自己全身都裹得好好的，我看不明白。”
    
    “是么……那个巫师什么来历？”
    
    “几天前才出现的，我还没清楚他的来历。不过我想，应该是冲着你来的吧！”仁山又回到树上去了，“你可要小心啊。”
    
    “谢啦！”亓霁向他摇摇手，之后走进了寒玖殿内。
    
    “凯伦！你可回来了！”井上抱着一摞报纸冲到亓霁面前说，“你快来看看这些报纸！”
    
    “怎么了？”亓霁一脸疑惑。
    
    “是有关我们的……”凡德说，“……特洛伊向我们公开宣战了！”
    
    亓霁在石头凳子上坐下，翻看那些报纸：“奇怪了，他干什么呢？要打仗也不必搞得这么轰轰烈烈吧！万一他输了，还不丢死人啊？”
    
    “凯伦，你碰上仁山了吗？”凡德问。
    
    “碰到了。干嘛？”
    
    “特洛伊好像找来了很厉害的帮手，”凡德很紧张的样子，“那个巫师来历不明，万一……”
    
    “万一什么？”亓霁冲凡德淡淡地笑了笑，“你怎么好像比仁山知道的还多？说说看啊！”
    
    “我的意思是，如果那个巫师知道你的弱点……我不是看不起你，”凡德看亓霁有些恼怒，急忙补充，“如果真是这样，那你的处境不就很危险了吗？”
    
    “我知道你们都很关心我，”亓霁满脸无所谓的表情，“可是你们不必为一个巫师大惊小怪。哼，有本事的巫师，早死光了！”
    
    “我说的万一就是……”凡德说到一半便打住了。
    
    “为什么吞吞吐吐的？”亓霁有些恼火，“你平时不是这样的！”
    
    “万一那个巫师知道你的很多事呢？”凡德小声说，“这不是没有可能……即使以前的巫师都死了，难道他们不会把巫术传给他们的弟子？那……那一些伤害灵者的巫术不也就传了下来吗？”
    
    “就算是这样，我也没有办法去阻止，”亓霁微笑道，“如果那个巫师是特洛伊的法宝，他就一定会把他的法宝藏得好好的，就算我叫人去暗杀也不会成功。我只能希望，事情不要被凡德你言中才好。不然，可就棘手了啊！”
    
    “凯伦，”筱安洵轻手轻脚地走过来，“有一位人类小姐要见你，她说她是你朋友。”
    
    “亓霁！”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人从外边冲了进来。
    
    “林文妤！”亓霁吃了一惊，“你怎么……”
    
    “呵呵，我来看你啊！”林文妤笑道，“你的朋友还不让我进来呢！”
    
    “印薇和柳漾呢？她们没有和你一起来吗？”
    
    “你就知道问她们！我来了你都不问我好不好！”林文妤看样子有些恼火，“你真是奇怪！”
    
    “呃—不好意思啦！”亓霁勉强笑笑。
    
    “她们不想来，所以只好我一个人来看你喽！”林文妤满脸无奈，“你躲在这么好的地方也不想到叫我们来玩，还算什么朋友！”
    
    “如果你到这里来只是为了说这些话，那么我们不欢迎你。”
    
    白显有些怒气地从后厅走到亓霁身边，推开了林文妤。
    
    林文妤一瞬间愣了愣，随后说：“你问问亓霁愿不愿意先啊！你发什么话！”
    
    “休得猖狂！”白显皱紧眉头说。
    
    “显，不必和她生气的。”亓霁拍了拍显的肩膀说，“她的确是我的朋友，只是性格冲动了些。没关系的。”
    
    “她身上有不寻常的气味，你没有感觉到吗？”白显说着拔出了剑。
    
    “这怎么可能呢……”
    
    还未等亓霁反应过来，白显便挥剑刺向林文妤。更离奇的是，林文妤竟然灵活地避开了。
    
    “……你不是林文妤！”亓霁吃惊道，“你究竟是什么？”
    
    “是巫师……”亓霁面前的林文妤突然变成了另外一个女子，“……我是来告诉你，不要再相信你的那些人类朋友们，除非你想死。”
    
    “你是谁？”亓霁问。
    
    “反正不是你的敌人，”女巫说着一挥手，她的脚下便燃起了绿色的火焰，“记住我说的话，灵者。”
    
    她从那簇绿色的火焰中消失了。
    
    “她的话，可以相信吗？”亓霁自言自语道。
    
    “总之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井上说，“普通人类很容易被迷惑，是不足以信任。”
    
    亓霁叹了口气。继续看那些报纸。正在这时，一只白鸽扑腾着飞过来，丢下一张剪报。
    
    “是伍利克让送来的。”井上指着剪报的一角说。
    
    “上面说什么了？”亓霁伸手去接剪报。
    
    “特洛伊和巫师打起来了……”井上有些不安地说，“……这就意味着……”
    
    “意味着特洛伊不仅仅要打败我，他还想统领三界，成为这世上真正的主人。”亓霁冷笑道，“他用我来对付天神，再假借与我宣战的名义和其他种族开战，之后，他会把全部责任都推给我……他就是这样一个阴险的小人！”
    
    “那现在怎么办？你有什么计划吗？”井上问。
    
    “去巫师地！我倒要看看，特洛伊和巫师怎么个打法！”亓霁说着将剪报撕得粉碎。
    
    巫师们有史以来可能都没有过现在这么惨烈的景况。特洛伊只用了不到半天时间就把他们的几个主要镇子里的巫师杀得一干二净，之后再抢光烧光。亓霁他们赶到时，已经见不到任何一个活着的巫师了。到处弥漫着呛人的烟气，死尸和已经发黑的血抢占着镇子街道上仅存的一点空位。亓霁他们就是踏着无数的死尸穿过一个镇子，去到下一个镇子的。一路上，亓霁一面观察被毁村子的情况，一面为那些亡灵找出路。
    
    “告诉阎王，叫他手脚麻利点，这些巫师灵魂必须全部收归灵界，出一点差错我就端了他的阎王殿！”亓霁烦躁地对跟在身后的井上说。
    
    “是，我会转告他的。”井上应道。
    
    “我们先回去吧！”亓霁叹了口气，“相信巫师政府的那些人员早就不知道逃到什么地方去了，我们这样一个镇子一个镇子的找也不是办法。还是回去叫仁山来帮我这个忙吧！”
    
    “那你是要找什么呢？是人还是他们的据点？”
    
    仁山忽然不知从哪儿跳了出来，吓得凡德差点尖叫起来。
    
    “你是人是鬼啊？”凡德有些生气。
    
    “我当然是人喽！但是是有点特殊的人……”
    
    “那就请你这位有点特殊的人去帮我把巫师政府里要员呆的地方找到，这点小任务可以完成吗？”亓霁拍拍仁山的肩膀说。
    
    “没问题！”仁山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兄弟我就帮你一把！”
    
    刚说完，他就没影了。
    
    “忍者……”亓霁笑道，“……真的是很好用啊！”
    
    “凯伦，你听……”凡德警觉起来，“……好像是铃声。”
    
    亓霁仔细听了听，的确有叮叮当当的声音从她们身后的小树林里传来，而且越来越明显。
    
    “凯伦，小心！”
    
    凡德猛地把亓霁推开。也就在那一刻，无数条黑色的触手从凡德身后暴发出来，将凡德紧紧缠住了。
    
    “凡德！”亓霁忙奔过去，“让我把这些污秽的东西弄开……”
    
    “不，这些东西你不能碰！”凡德紧张地喊道，“否则，你也会被抓住的！你快离开，那些铃声可能是冲你来的……”
    
    “答对了！”特洛伊不知从什么地方忽然间冒了出来，“凡德，你的反应是越来越快了。不过与我相比还是差了那么一点点……”
    
    亓霁双手一挥，斩断了缠在凡德身上的触手。可是没等凡德松口气，那些触手便又源源不断地从地底下冒出来。
    
    “该死的特洛伊！”亓霁指着他骂道，“你不得好死！快放了凡德！”
    
    “你很快就自身难保了……”特洛伊笑着挥挥手，“……让你尝尝禁咒的滋味。”
    
    说话之际，十几个身着黑衣，脸上画满奇怪花纹的人在亓霁周围拉开了一张铁丝网，网的每个结上都栓着铜铃，只要稍稍摇动那张网，铜铃就会叮叮当当地响起来。亓霁觉得那铃声非但不悦耳，反倒吵得她头疼。特洛伊站在网外，一只手向下一挥，那些黑衣人便将无数条链子向亓霁身上抛去。
    
    “故计重施，你也不害臊？”亓霁笑道。
    
    “是不是故计，你试试看不就知道了？”特洛伊笑着向身后的人招招手，“我给你加点有意思的东西吧！”
    
    又有十几个特洛伊的部下突然间冒了出来，他们手里都提着一个桶，分两边围着亓霁站开。特洛伊一声令下，他的部下便将桶里的东西向亓霁泼去。
    
    “凯伦，快躲开！里面是血！”凡德惊叫道。
    
    没有用。亓霁虽然尽量躲开，但身上还是多少沾上了那桶里泼出来的血。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上。
    
    “凯伦，凯伦！”凡德不断地唤着亓霁，“你一定要保持清醒……凯伦！”
    
    亓霁并没有晕倒或是昏睡过去，相反地，她站了起来，手攒成了拳头。
    
    “你不要逼我，特洛伊……”她低着头冷冷地说，“……否则，我真的会取你性命……你的伤恐怕还未痊愈吧！”
    
    “放心，我很好。你尽管来吧！”特洛伊气焰嚣张地说道。
    
    亓霁伸出一只满是血迹的手，那只手明显地在发抖。
    
    “去死吧，特洛伊！”
    
    亓霁猛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已经变成了金色，声音也变了。特洛伊见此兴奋不已，他不知从哪儿掏出一根手指粗细的金属棍，摊在手心里，金属棍就变成了无数根细针。
    
    “杀涣的时候你用的就是针，现在轮到我用它们来对付你了……”
    
    说罢，那些针飞向亓霁，在亓霁周围炸开了。
    
    “不！”凡德大喊一声，“特洛伊，你这么做不怕受到惩罚吗？”
    
    “你的主人要想惩罚我，恐怕没那么容易。”特洛伊冷笑道，“他安安稳稳地过着他那养尊处优的生活，怎会管我们这些人的死活？”
    
    “你说什么……”凡德瞪大了眼睛。
    
    “你是灵者身边最大的威胁……”特洛伊狡猾地笑了笑，“……如果你不想让我拆穿你的真实身份，那就不要阻拦我。我保证不会要她的命。毕竟，我也不想得罪你那位尊贵的主人……”
    
    凡德无话可说，只能看着他们将处于昏迷中的亓霁带走了。
    
    “对不起，灵者，”她自言自语道，“我必须保护他，因为是他让我活了下来……对不起……”
    
    “没想到，灵者也会有那么多禁忌……”
    
    亓霁迷迷糊糊醒了过来，这个声音让她精神紧张，将她从昏迷中叫醒。她无力地跪在地上，双手被铁链悬吊在两边，分明一副阶下囚的模样。四周光线很暗，除了一个单膝跪在她面前看着她的特洛伊外没有其他人。
    
    “……想起什么了吗？”那个声音继续说，“我想让你重温一下被关着的感觉。因为这样有助于你快速清醒过来。”
    
    “特洛伊……”亓霁冷冷地说，“……你这是发的什么疯？”
    
    “我没疯，疯的是你。”特洛伊轻蔑地笑了笑，“为什么要管巫师的死活？他们不是很不喜欢你嘛，你帮他们得不到任何好处。如果我是你，我就会帮着一起消灭那些不听管束的巫师……”
    
    “这你管不着，”亓霁语气很强硬，“你只知道使用暴力去征服别人，从不管别人的生命是否宝贵。巫师不是精灵，他们虽比精灵低贱，但比精灵更懂得如何保护自己。看着吧，他们总有一天会反击你的。”
    
    “你真的是疯了，”特洛伊用手托起亓霁的脸，“他们那样折磨你，你却还要保护他们……你以为自己是救世主吗？哼，执迷不悟没有任何好结果。灵者，就算你再怎么袒护他们，他们也不会感激你。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们害怕你，因为你曾经毫不费力地杀死过他们的同伴，因为，你是灵者。其实我知道，你没有那么大公无私，你只不过是为了保护一个人才去保护所有巫师的，尽管你清楚这只不过是你一厢情愿，可灵者就是生了副倔脾气，怎么劝也不听……”
    
    “你说够了没有？”亓霁很反感，“我听得都烦了。哼，你凭什么管我……”
    
    “我该怎么说你呢？”特洛伊凑近亓霁的鼻尖，“唉，如果你不愿意帮我，我只好把你交还给天神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你说什么！”亓霁很紧张。
    
    “不过我也有点舍不得，因为你好像……越长越讨人喜欢了。”
    
    “你放开我！”亓霁把头偏到一边，“既然你知道我是什么，就不该如此不尊重我！”
    
    “我知道，涣就是因为吻你才把命搭上了，所以我要吸取他的教训，不能再让你伤着我，我可吃不起你那一招。”特洛伊脸上的笑容让亓霁很不舒服，“所以，一定要做好周全的准备，比如像现在这样绑着你……”
    
    “是吗？”亓霁想了想，正视着特洛伊的眼睛问道，“那你告诉我，你喜欢我吗？”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从现在开始喜欢你。”特洛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有些意外地看着亓霁，但他很快就又恢复了脸上那种一贯保持着的笑容。
    
    “那，你是不是还会喜欢别人？”亓霁有些委屈地问。
    
    “如果你告诉我你也喜欢我，我就不喜欢别人了。”特洛伊觉得这很有意思。
    
    “那我从现在开始喜欢你，你要答应我，不许再喜欢别人！”亓霁得意地笑了。
    
    “好，我答应你。那现在我可以……”
    
    “不行！”亓霁有些生气，“我不喜欢被人绑着！”
    
    “我一松开链子，你跑了怎么办？”
    
    “我不会的，”亓霁信誓旦旦地说，“既然你喜欢我，当然也要相信我啦！”
    
    特洛伊点点头。他一挥手，绑住亓霁的铁链全部松开了。
    
    “用你们的话说，你就是一个人小鬼大的丫头，”特洛伊未等亓霁站起来便抢先搂住她，“你这种本事是天生的吗？”
    
    “你不喜欢吗？”亓霁一脸得意地说，“如果不是这样，你又怎么会喜欢我呢？”
    
    “可你也变得太快了吧！”说着，特洛伊将亓霁平放在地上，“简直难以置信。”
    
    亓霁满脸小女生式的笑容：“你刚才不是要亲亲吗？怎么，犹豫了？或者，是你害怕了？”
    
    “你话太多了……”
    
    亓霁终于得以从那阴暗的地牢里走出来。她挽着特洛伊的胳膊穿过郁金香花丛，来到了特洛伊为她准备的房间里。
    
    “有什么需要，你可以同吉娜说，”特洛伊唤来一个十七八岁的女仆人，“她还是挺可靠的。”
    
    “你就预备把我关在你这儿？”亓霁转身问，“我的朋友们会误会你的。”
    
    “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啊，你就先让我回去，我和我的朋友们说清楚了再回来……”
    
    “别把我当傻子，”特洛伊支开吉娜后说，“你走了就不会回来了。”
    
    “谁说的？我很守信用的！”亓霁争辩道，“刚才在你的地牢里就已经证实过了。”
    
    “那是因为你要出来，不得不那么做，”特洛伊冷笑道，“你以为我那么好骗吗？你一个小丫头的那点心思，我很容易就猜到了！”
    
    “那你说说，我的心是什么样的？”亓霁反问道。
    
    特洛伊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你根本不喜欢我！”亓霁继续火上浇油地说道，“你只不过是对我有一点兴趣，像我这样的人，你必定是玩完了就会甩掉。你一直都认为我只是个下贱的奴隶，所以你不会对我好到哪儿去。现在我让你来说，对于像这样的你，我回来又有什么意义呢？”
    
    特洛伊愣了一会儿，之后他走过来再次搂紧亓霁：“我很抱歉。不过我想说，你这张嘴真是会说话。我喜欢。”
    
    “那你要怎么喜欢呢？”亓霁突然又微笑地问道。
    
    “吻它。”特洛伊回答。
    
    井上赶回到涣王国的宫殿时，见凡德一人呆呆地坐在亓霁的房间内。
    
    “凡德，出什么事了？”井上推了推凡德，“凯伦呢？”
    
    “特洛伊把她带走了……”凡德哽咽道，“……我没有办法阻止。我真的很无能！”
    
    “其他人呢？他们没有保护凯伦吗？”
    
    “没有……凯伦让否俊仁山去调查巫师藏身所了，当时只有我一个人陪着她……”
    
    “那你为什么……”
    
    凡德没有回答，她只是落下了几滴眼泪。
    
    “与其在这里哭，还不如想办法去救救她。”白显握剑站在门外对她们说。
    
    “白显？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井上问，“你不是去魔界了吗？”
    
    “事情已经办妥了。”白显冷冷地回答，“我现在就去找特洛伊。”
    
    “不，你不能一个人去。”比白显高出一个头的冥出现在白显身后。
    
    “为什么？”白显有些不快，“从前总是我一个人……”
    
    “现在不同了，”冥微笑道，“特洛伊不像巫师那么好对付，他更狡猾，而且能力也更强。我们必须做出一个详细可行的计划才能以最小的损失救出凯伦。”
    
    “你有办法？”井上怀疑地问。
    
    “我刚刚想到的，”冥并不理会她是否在怀疑自己，仍旧微笑着说，“而且我认为确实可行。你们要听听吗？”
    
    入夜，冥与白显潜入特洛伊的庄园，伺机要救出亓霁。井上则去与特洛伊正面打招呼。
    
    “她走了，”特洛伊说，“你们不知道吗？”
    
    “你说什么？”井上很惊讶，“你放她走了？”
    
    “没错！”特洛伊喝了口茶，“不信你们可以自己回去看看，她或许已经到了。”
    
    “我们？”井上笑笑，“只有我一个人来而已。”
    
    “不不不，”特洛伊阴阴地笑道，“我闻到了妖气，而且，我知道那人是谁。呵呵，我知道，你不会真正一个人来这儿的，必定是有谁给你出了主意。很可惜，凯伦已经走了，你们的计划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了。还是快离开吧，看在凯伦的份上，我放你们走。”
    
    “你能相信吗？”井上很吃惊，“特洛伊竟然放了凯伦！”
    
    “一定有交换条件，”冥说，“我想，亓她可能答应了什么。”
    
    “特洛伊会不会在撒谎？”井上不放心地问。
    
    “不会，他没有必要骗我们。”冥说，“以他的实力，就算我与白显连手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他要杀我们很容易。”
    
    “所以，他一定是从她哪儿得到了什么……”白显说。
    
    井上与冥回头，见白显很失落的样子。
    
    “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冥笑道，“从来没见过你这副奇怪的样子。怎么，还担心什么？”
    
    “特洛伊很狡猾……”白显将手里的剑握得紧紧的，“……如果他胆敢伤灵者，我无论如何会与他拼上这条命。”
    
    “灵者很聪明，没有那么容易受伤。”冥安慰他说，“虽然你和她呆的时间很长，但是你不一定就有我了解她。她是个捉摸不定的人，虽然看起来有那么一点点傻，但是却知道如何保护自己。而且，她还有我们这些朋友呢！现在当务之急是要回去看看情况，你觉得呢？”
    
    白显沉默地点点头，化作白龙腾空而起，向涣之地飞去。
    
    “虽说是龙，但有时候好像还不如你这只狐狸……”井上摇头笑道。
    
    “他不是普通的龙，我也不是普通的狐狸。我们两个比较起来，还是他忠心一些。”冥淡淡地笑了笑。
    
    “为什么这么说？”
    
    “我追随灵者的原因，与他不同。”冥很潇洒地回转头，“我是有私心的。”
    
    “哦？说说看？”井上半信半疑道。
    
    “这是我的秘密，反正，与灵者也无害。不说也罢。”冥叹了口气，“其实，我还有一样不如白显的……我不会飞，所以不能像他一样用那么快的速度回去。我只能用跑的。”
    
    说完，他化作一道白光，飞一般消失了。
    
    “行了行了……”井上很无奈地摇摇头，“……跑得那么快……看来也就只有我最差劲喽！”
    
    她一挥魔杖，也在夜空下消失了。
    
    他们回到涣王国时，听到亓霁在与凡德争吵。
    
    “亓霁！你这样做很危险！”是凡德的声音，“特洛伊那个人很阴险，你会吃亏的。”
    
    “既然我不能打败他，我就只能依靠他来打天下。”亓霁很认真地说，“我没有他那样优越的条件，要拼的话我必败无疑。但是，如果我假意顺从他，那么我想也没有什么不可以。哼，反正我也不是什么名门闺秀，为了生存，这么做没有什么不值得的。”
    
    “可是……可是……总之你不能！”凡德很着急，但又说不出什么来。
    
    “我们应该尊重她的选择，”冥走进来说，“的确，现在光用一些正大光明的方法是不能有多大进步，但如果亓愿意这么做的话，我们说不定真的可以有很多好处呢！”
    
    “冥！”凡德有些生气，“你怎么能这么说！”
    
    “听我说完好吗？凡德小姐，”冥皱了皱眉头，“其实特洛伊很清楚亓的想法，但是，我想凭亓的本事，他也会心甘情愿上当受骗的。我说的没错吧！”
    
    “你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白显有些不快。
    
    亓霁与冥相视一笑。
    
    “不行！”凡德坚决反对。
    
    “凡德，我能保护我自己。”亓霁说，“我明白轻重，我不会玩过火的！现在巫师们正在遭难，我想，我们应该赶紧帮助他们才是……”
    
    “说起巫师，我想起来了！”凡德仍旧是一副神经紧张的模样，“亓霁，你没有服药！这很危险……Ｌｉｖｉｎ呢？他答应我今天一定回来的……他人呢？你们看见他了吗？”
    
    “他回不来了。”
    
    仁山站在门外，一脸疲惫。
    
    “出什么事了？”井上抓住仁山问。
    
    “很麻烦……那个叫Ｌｉｖｉｎ的巫师被他上司扣住关了起来，我看别说是今天，就是一两个月也出不来喽！”
    
    “你干嘛不把他救出来？”井上埋怨道。
    
    “她只让我去打探，又没有说要救人。”仁山理直气壮地指着亓霁说。
    
    “你们不要怪他，其实这样也挺好的……”亓霁微微笑了笑，“……至少我知道，他还是安全的。”
    
    “可是你的药不能停！”凡德紧张的神经一直没有放松下来，“药一停，你的病会犯得更厉害！”
    
    “不就是有点疼嘛……”亓霁一脸无所谓。
    
    “不，不仅仅是这样……”凡德攀着亓霁的肩膀好让她认真听自己说话，“……总之无论如何，你的药不能停！”
    
    “好了！”亓霁看样子心烦极了，“我需要安静一下，你们都忙各自的事情去吧！”
    
    冥带头离开了，之后其他人也一个个离开亓霁的房间，只有白显仍站在门口不愿意走。
    
    “怎么了，显？”亓霁看着他问。
    
    “哦，没什么，”白显一副欲言又止的表情，“你好好休息吧！”
    
    亓霁目送他离开，忽然觉得心里空荡荡的。
    
    十天后的一个早晨，亓霁换上长袍随特洛伊去到巫师地，与巫师政府的官员晤面。本来亓霁不愿意来的，但是听说要审判Ｌｉｖｉｎ，所以她不得不来看看。
    
    那些巫师将他们带入一间昏暗的屋子，屋里的几张桌子上点了几只蜡烛用来照明。亓霁坐在特洛伊旁边，另一边是一个戴着一顶奇怪礼帽的女巫，她不停地擤着鼻子，像在哭泣一样。
    
    “她是太紧张了，”一个年轻的男巫像是看出了亓霁的疑惑在经过她身边时解释道。
    
    正在这时，八个身穿统一黑色长袍的男巫走了进来，他们分别在两旁的侧席上坐下，向特洛伊点头问好。
    
    “加所里先生，可以开始了。”特洛伊向那个坐在他身边一个金发男巫说。
    
    “带他进来！”加所里喝道。亓霁也就在这时迅速戴上了兜帽。
    
    Ｌｉｖｉｎ是由侧门进来的。他的外套搭在左臂上，在审问室中央的一张椅子上坐下来，脸上的表情很坦然。
    
    “Ｌｉｖｉｎ，你知道你犯了什么罪吗？”加所里大声问。
    
    “我不认为我犯了什么罪，”Ｌｉｖｉｎ理直气壮地说，“身为一个执法者，我不会知法犯法……”
    
    “狡辩！”加所里打断Ｌｉｖｉｎ的话，“你既然知道自己是执法者，却仍旧与敌人勾结，你不承认吗？”
    
    “我没有！”Ｌｉｖｉｎ大声说。
    
    两旁的侧席上开始窃窃私语，加所里喝令他们安静。
    
    “你没有认真完成你的任务，”加所里说，“每次你都将敌人放走……”
    
    “如果你指的是灵者，我想她并不是我们的敌人。”Ｌｉｖｉｎ正色道。
    
    “哼，是吗？”加所里冷笑道，“看来我们应该让你先去做一下精神病鉴定。”
    
    两旁的侧席上发出一阵大笑。
    
    “你们尽管笑吧！”Ｌｉｖｉｎ耸耸肩，“你们不是政府要员就是一些有权势的高官，你们只知道给我们下命令，却不考虑实际情况。你们只知道在民众间制造恐慌，让他们不明白什么才是他们真正的威胁！”
    
    “住口！”加所里冲Ｌｉｖｉｎ喝道。
    
    “灵者的确很强大，但是你们却将她妖魔化，将她与魔鬼相提并论，这是对神灵的亵渎！”Ｌｉｖｉｎ干脆站了起来，“就算灵者真的是像你们所说的那么可怕，那你们就应该明白，光靠我们几个追捕者根本奈何不了她！我不希望我的同伴白白送死，我宁愿将他们安全带回来。我曾经向你们提出过其他的建议，可你们根本不理会。现在你们又相信了这个特洛伊的话，要与灵者正式开战。你们难道不会想想，连魔族人都被灵者击败了，如果真打起来，我们有胜算吗？何况现在是我们要挑起战争，如果真的激怒了灵者，巫师才真的是要灭亡了！”
    
    “不许你在这儿散播此类悲观论调，”特洛伊发话了，“你的心被灵者所蒙蔽，当然会帮她说话！”
    
    “我很清醒，我也没有散播什么悲观论调，我只是在阐述事实！”Ｌｉｖｉｎ走近特洛伊说，“我不知道你与凯伦有什么仇怨，三番五次找她麻烦，但我告诉你，如果不是因为在部里，我现在马上可以送你下地狱！”
    
    “口气不小，”特洛伊笑道，“死到临头，你说这种话也情有可原……”
    
    “Ｌｉｖｉｎ！”亓霁身边那个女巫开始抽泣，“你不要这样……你究竟是怎么了？我记得你一直是个好孩子，你不该这样的……灵者对你施了什么魔法，让你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查理太太，为什么连您也相信他们的话？”Ｌｉｖｉｎ很苦恼的样子，“既然您知道我不是个坏人，您就该相信我……”
    
    “不！不要这么说……”查理太太不住地掉眼泪，“……你知不知道，费尔娜在得知你被抓起来后有多伤心？她的头疼病又犯了，我昨天去看她时，她对我说希望我能在今天好好劝你认罪……我们都知道你是个好人，不会故意干坏事的！她说她在家等着你，希望你能早些回去……”
    
    亓霁看到Ｌｉｖｉｎ的嘴唇动了动，原先恼怒的神情被一丝淡淡的忧虑代替了。
    
    “费尔娜还好吗？”他走到查理太太面前问。
    
    “已经好多了，不过她还是很担心……”
    
    “这些事过一会儿再说好吗？”加所里有些不快，“现在，Ｌｉｖｉｎ，请你回到座位上去。我们还有几个问题要问你……”
    
    “没有必要再问了。”
    
    亓霁从她的位置边上站了起来。
    
    “坐下。”特洛伊对亓霁说。
    
    “不行……”
    
    “你答应过我不插手的！”特洛伊有些生气。
    
    “此一时彼一时，”亓霁对他说，“我实在看不过去了，在座的，大多都只不过是庸人！”
    
    “凯伦？”Ｌｉｖｉｎ重新又站了起来，“是你吗？”
    
    亓霁摘下兜帽，并且将屋子里所有的蜡烛都点亮了。那些巫师看见亓霁的脸，顿时吓得连站也站不起来了。
    
    “你们全都给我听好了！”亓霁站到中央位置，也就是Ｌｉｖｉｎ的旁边说，“正如他刚才所说，我从来没有要消灭你们的意图。你们最好不要相信特洛伊？阿尔莫得的话，除非你们全部都疯了。你们现在好好看清楚了，我不是什么妖魔，我那些所谓的可怕之处都是人编造出来的……当然我不否认自己杀过几个人，可那与你们无关。但是我告诉你们，如果你们再瞎胡闹，我真的会领上魔界那些妖魔来踏平你们的国家！还有你，特洛伊，不许你再在Ｌｉｖｉｎ身上下功夫，我们俩之间的事，不要将外人扯进来，你有什么不满尽管向我提，少跟我来这套！”
    
    巫师们几乎全部都愣在了座位上，惟独那位查理太太擦干眼泪站了起来。
    
    “贝尔小姐，您能否告诉我，您为什么会认识Ｌｉｖｉｎ呢？”她问。
    
    “我们以前是同学。”亓霁回答，“这有什么不对吗？”
    
    “谢谢您回答我。那您能否告诉我，您觉得Ｌｉｖｉｎ有什么值得您利用的吗？”查理太太走到亓霁面前问。
    
    “我没有利用他的必要……”亓霁觉得她问得很古怪。
    
    “那真是太感谢了！那，我能否请求您，不要再打扰Ｌｉｖｉｎ好吗？”
    
    “打扰？”亓霁很意外，“我什么时候要打扰他了？”
    
    “Ｌｉｖｉｎ已经有一年多时间没在家里好好呆过了，这是他的妻子费尔娜告诉我的。”查里太太像是指责地看着亓霁，“他一直忙的不行，我想应该不全是为了工作吧！我猜他可能是帮你做事，才……”
    
    “是吗？”亓霁转脸看着Ｌｉｖｉｎ，“你这么忙？”
    
    “那个……是这样……”
    
    Ｌｉｖｉｎ还来不及说完，就被一道白光击倒在地。亓霁望着倒在昏迷不醒的Ｌｉｖｉｎ，突然想起了什么。她记得多年前曾经在哪儿见过有人对Ｌｉｖｉｎ施类似的咒。
    
    “是你……那个对Ｌｉｖｉｎ施毒咒的施咒人是你！”她指着特洛伊说，“难道说……”
    
    “我这次的咒语还不足以要他的命，”特洛伊拿着加所里的魔杖站在前面说，“我让拉尔交给你巴尔达，就是要让你用它，这样我才可以在你半死不活的时候对你施咒，让你成为我的工具……很可惜的是，拉尔背叛了我，私自将你带走，还将你卖给那个什么奥里弗公爵。后来我找到那里，可你已经逃走了，我只好将他和他的东西一齐给烧光以表示我的不满。现在这口恶气还闷在我心里！我警告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可怜的小聪明，如果你敢乱来，我现在就要了那家伙的命！我就不信你还能再救他一回！”
    
    “那你就试试看啊！”亓霁冷笑着站起来，“在座的各位，都请看好了。”
    
    “原来你们真的是仇人。”查理太太看了看亓霁，又看着特洛伊说。
    
    “查理太太，您最好走开一些，”亓霁对她说，“否则会牵连您的。”
    
    她点点头，站到了一边。
    
    “停下！”加所里一边抢过特洛伊手里的魔杖一边说，“这里不允许……”
    
    话未说完，他也倒在了地上。
    
    “你话太多了。”特洛伊看着倒在地上的加所里说。
    
    “他并不是话多，”亓霁说，“如果我张开我的结界，这里所有人都会死。当然，我不希望用那种方法。”
    
    “你尽管嘴硬好了。”特洛伊说着拾起了加所里的魔杖，“虽然这里没有可以束缚你的铁链，我同样可以……”
    
    “你什么也不可以。”
    
    白显用剑架住了特洛伊的脖子。
    
    “显！”亓霁又惊又喜，“你怎么……”
    
    “我们循着你的气味来的，”冥在另一边扶起了Ｌｉｖｉｎ说，“我们知道这里一定会发生一些不愉快的事。现在别管他们了，得先将Ｌｉｖｉｎ救醒。要不，我们先把他带回去吧！白显，你可以吗？”
    
    “你们快走。”白显说。
    
    “走吧！”冥对亓霁笑笑，“不要不舍得了。”
    
    亓霁点点头。出门前，她不安地对白显说：“显，你一定要安全地回来见我。”
    
    “你要相信我。”白显冲她笑了笑。
    
    “嗯！”亓霁点了点头从正门退了出去。
    
    上篇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心乱如麻
    
    时值深秋，后半夜的风吹在人身上已经能令人从骨头里感觉到丝丝寒意。地处三界交界处的涣王国也躲不开四季变化的侵袭。院落里只剩下几株白菊还顶着冷风挣扎着，黄灰色的落叶像地毯一样铺满了青石地面。
    
    到处都是萧条的景象。现在住在这里的是灵者，她和她的朋友们准备将这里改造成阻挡特洛伊阿尔莫得进入天界的屏障。
    
    灵者在一回到涣王国的土地上就向涣王国的四邻宣布，今后没有她的允许，任何人不得由涣王国的通道进入天界。她还命令井上负责招集人手在涣王国的边界处修建工事，为的是更好的显示她坚守阵地的决心。
    
    布告张贴出去后，许多对此感兴趣的好奇者都来应招。就在井上将报名者挑选后的名单交给灵者之后，她突然发现灵者其实是有更为隐秘的目的。
    
    她不光只是招揽愿意为她修建工事的人手，更是在为她自己造势。那些高额报酬往往只是诱饵，灵者其实并没有那么多钱。等到这些人真正开始他们的工作时，他们这一生都注定要为灵者卖命了！因为，他们的心将会永远留在灵者身边。井上对自己说。
    
    “就是他们了。”亓霁用笔勾掉她不喜欢的人后说，“总共有还剩一万多人啊！看来愿意为钱卖命的人还真不少哦！”
    
    “其实，也不全都是为钱来的……”井上补充道。
    
    “这个我知道，”亓霁打断井上的话，“剩下的事就交给你了。”
    
    说罢，亓霁站起来，向门外走去。
    
    “你去哪儿？”井上问。
    
    “去看Ｌｉｖｉｎ，”亓霁回答，“凡德说，今天他的伤就会好了。”
    
    亓霁走进Ｌｉｖｉｎ的房间，感觉里面很安静，看来，Ｌｉｖｉｎ还没有醒过来。她走到床边坐下，凝视着Ｌｉｖｉｎ那双闭着的眼睛。
    
    你是安好，可是，不知道显怎么样了……她看着Ｌｉｖｉｎ想，他答应了要安全回来，但是直到现在还是……
    
    “凯伦……”Ｌｉｖｉｎ醒了，他坐起来看着亓霁的眼睛。
    
    “Ｌｉｖｉｎ，你好了吗？”亓霁低声问。
    
    “我想是的，”Ｌｉｖｉｎ冲亓霁笑了笑，“我都躺了二三天了。你怎么了？”
    
    “没怎么……你好了就行。”亓霁勉强冲他微笑了一下，“你想吃点什么吗？”
    
    “我不饿……”Ｌｉｖｉｎ也笑不出来了，“……出什么事了？”
    
    亓霁禁不住他追问，皱紧眉头道：“显一直没有回来，我很担心……”
    
    “我看他挺厉害的，回来应该没有问题。”Ｌｉｖｉｎ说着拨了拨自己的头发，“你不要太担心他，我看你应该担心你自己。”
    
    “我没有什么好担心的……”亓霁避开了Ｌｉｖｉｎ了视线。
    
    “你的眼睛已经告诉我了，”Ｌｉｖｉｎ追着亓霁的眼睛看过去，“你好像很累。”
    
    “怪你自己不好得快些！”凡德像监工一样站在门口冲Ｌｉｖｉｎ嚷道，“如果你昨天就能像今天一样活泼，她就可以少熬一个晚上。”
    
    Ｌｉｖｉｎ愣了一会儿，之后他盯住亓霁问：“你熬了几天？”
    
    “每一天……”亓霁如实回答，“……不过我每天也有另外找时间休息的，否则我也会受不了的。而且我也只是时不时来看看你，也没有费什么力气……还有一件事，我觉得应该告诉你。”
    
    “什么事？”
    
    “我通知了费尔娜，我下午要与她见面，顺便把你交给她，”亓霁很坦然的样子，“你以后不要老在外面乱跑了，尽管我知道你年轻气盛，有精力在外面到处逛，可是我认为你应该用你的精力去照顾费尔娜，这是你的责任。”
    
    Ｌｉｖｉｎ有些惊讶地看着亓霁：“你居然教训起我来了……”
    
    “我知道你认为我是个小孩子，不应该来教训你。可是我觉得，就算是小孩子，也有些值得听的话吧！何况，我想你应该比我更懂得这些道理。”亓霁起身从床边站了起来，“听我说Ｌｉｖｉｎ，我相信你一定很爱费尔娜，所以，你就不能让她伤心。”
    
    “你这些道理是哪儿来的？”Ｌｉｖｉｎ笑了笑问。
    
    “这没什么可笑的，”亓霁背转身说，“我只是想说，就说出来了。”
    
    后来，两人一直很沉默。
    
    一会儿后，亓霁离开了Ｌｉｖｉｎ的房间。
    
    午饭后，亓霁和Ｌｉｖｉｎ去到人间界的一处车站附近的咖啡馆，在那儿，他们见到了站在门口的费尔娜。
    
    “你过去吧，”亓霁对Ｌｉｖｉｎ说，“我还有别的事，没空陪你了。”
    
    Ｌｉｖｉｎ走过去，费尔娜拥抱了他一下，之后转脸望着亓霁。
    
    亓霁清楚自己该走了。
    
    她回到灵界后，天上下起了大雨。她只好独自坐在涣王国外城的门口，一直坐在那儿。
    
    她将手伸向那雨，手立刻就被打湿了。
    
    最后，她干脆就走入了雨中。雨水打在身上很冷，可是亓霁却觉得很惬意。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又恢复到从前一样冰冷，感觉自己又是自己了，感觉她忘记了一切，感觉这个世界就是她自己的……
    
    雨下的真大……
    
    她站在雨里，不知不觉落泪了。她触到自己的脸颊时，不禁痛苦地跪在了雨里。
    
    她触到了自己的眼泪，这表明她并没有变成她自己。因为她知道，自己原是没有泪的。
    
    她的手放在膝间，竭力想接住从天而降的雨水，但她的手合得越紧，漏掉的水就越多。她放弃了。这时，她感觉自己好像就快溶进这雨里了……
    
    一股阴气正慢慢向她靠近。有什么东西在地上快速地滑行，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卷起了亓霁。亓霁感觉有什么滑腻腻的东西缠在她的腰际，她心一慌，只好用手扶住那光溜溜的东西猛地一用力。一道刺眼的蓝光过后，亓霁非但没能脱险，反而被那东西越缠越紧了。
    
    情急之下，她深吸一口气屏住了呼吸，并且闭上了眼睛，将自己全身放松。那东西果然稍稍松开了她，将她拖到树下，把她和树缠在一起。亓霁在它的身体一点一点缠紧树干的同时看清了它的样子。这是一条青灰色带黑斑的巨蛇，它的眼睛是漂亮的金色，身体被坚硬的鳞片密密覆盖着，所以亓霁的力量对它没能起多大作用。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亓霁无奈地笑道，并用一手抚摩着它的身体，“我瘦了些，没有多少可以让你吃的东西。”
    
    那条蛇将脸正对着亓霁，它说话了：“你还记得我吗？在巫师学院我们见过面，那时我还很小……”
    
    “哦……我想起来了，”亓霁恍然大悟似的说，“你找我有事？那也不用这么缠着我吧！”
    
    那条蛇吐着黑红色的信子，信子尖舔着亓霁的鼻尖：“因为我喜欢你。”
    
    “哈！喜欢我的人多了，”亓霁高傲地抬起头，“怎么，你一条蛇也知道喜欢我？那你喜欢我什么呢？”
    
    没等那条蛇回答，它就像被什么烫到了一样扭动着身子滚到了地上。亓霁从将近十米高的地方落下来，差点没摔晕过去。
    
    “凯伦！凯伦你还好吗？”
    
    亓霁感觉有人托起了她的脑袋，她睁开眼睛一开，发现原来是Ｌｉｖｉｎ。他浑身都被雨淋透了，额前的刘海还在不停地滴水。见他这副样子，亓霁突然笑了。
    
    “瞧你这副狼狈样……”她虚弱地笑着说，“……你这个样子一点也不好看了……”
    
    “你还有力气说这些……你知道你受的伤有多严重吗！”Ｌｉｖｉｎ说着拭了拭亓霁的前额，他的衣袖立刻被染红了，“我现在马上带你回去……”
    
    他将亓霁抱起来，但被她挣脱了。
    
    “不用你管！”亓霁奋力推开Ｌｉｖｉｎ后，不慎又摔在了地上。
    
    “我就是要管！”Ｌｉｖｉｎ揽过亓霁的肩膀说，“乖一些，跟我回去吧！”
    
    Ｌｉｖｉｎ很轻松地将亓霁又抱了起来，亓霁此时可以说已经神智不清了，她的头疼得厉害。
    
    “Ｌｉｖｉｎ……”她低声说，“……你为什么要回来呢？”
    
    Ｌｉｖｉｎ没有回答，他只是吻了吻亓霁额上的伤口，便带着她往内城走去。
    
    突然之间，亓霁全身暖了起来。她模糊地意识到自己已经回到了宫殿之中，而使她温暖的，是凡德盖在她身上的一床厚棉被。她还能感觉到凡德为她额上的伤口上药，因为那药刺得她的伤口更疼了。
    
    “别动，凯伦，一会儿就好了……”凡德安慰她说道，“……你真是的，怎么弄成这个样子……”
    
    “她怎么样了？”这是Ｌｉｖｉｎ的声音。
    
    “哟，你这么快就把自己弄干了啊！”
    
    “行了，快告诉我她怎么样了？”Ｌｉｖｉｎ似乎是很着急。
    
    “目前还没有发高烧，不过受凉了是肯定的。我看过了，额头上的伤口也不是很严重，就是要经常给她换药，否则会留疤。我最担心的也是这个，万一留下疤痕，可就不好办了……”
    
    “会怎么样？”Ｌｉｖｉｎ抓住凡德的一只胳膊问。
    
    凡德很惊讶地看着Ｌｉｖｉｎ说：“你妻子额上有疤痕吗？”
    
    Ｌｉｖｉｎ像是哑了，他放开了凡德，安静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没再出声。
    
    “凡德……凡德……”亓霁用她所能发出的最大声音唤着凡德。
    
    “怎么了？”凡德凑到亓霁跟前问。
    
    “能给我点喝的吗？”亓霁费力地说。
    
    “我去！”Ｌｉｖｉｎ主动站了起来，随后便匆匆离开了。
    
    “你在这里好好躺着，”凡德对亓霁说，“两天之内，不许你再乱跑。我现在要去配药了，让那个家伙守着你。”
    
    几分钟后，Ｌｉｖｉｎ端着一杯东西进来了。他先是将亓霁扶了起来，之后将那杯冒着热气的东西递到亓霁鼻子底下。
    
    “这是什么？”亓霁微笑着问，“好香啊！”
    
    “你喝一口就知道了，”Ｌｉｖｉｎ神秘地笑了笑，“你应该喝过它。小心，很烫的。”
    
    亓霁尝了一口后，说：“牛奶！可是我记得牛奶不应该有这种香味……”
    
    “那是因为我在里面放了一点咖啡粉，”Ｌｉｖｉｎ微笑着说，“这样可以让牛奶变得很香，又不苦。”
    
    “挺聪明嘛！”亓霁捧着那杯混合饮料笑道。
    
    “你高兴就好。”Ｌｉｖｉｎ望着亓霁的眼睛说。
    
    亓霁一瞬间感到很尴尬，她开始有些不知所以然地心慌起来。她干脆把自己的视线放到面前这杯热气腾腾的饮料上，心想着就算自己的目光被这杯饮料淹掉，也不愿再与Ｌｉｖｉｎ对视。
    
    她胸口上的刀伤又开始疼了。不知为了什么。她握紧杯子，倔强地就这么忍着。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要回来吗？”Ｌｉｖｉｎ用他那并不利落的汉语说，“因为，我想要回来做你的部下。在你认为我还很虚弱的那几天，我就偷空跑去报名……你和井上都没有亲自与报名参与修筑工事的人见面，那些负责报名的人又多数不认得我……而且我换了个名字，所以在你最后审查名单的时候也就没有将我的名字删去。我现在是你的部下了，当然应该回来帮助你啊！”
    
    “Ｌｉｖｉｎ，为什么……”亓霁小声问。
    
    “我现在的生命，就是你给的，难道我连报答你的资格都没有吗？”Ｌｉｖｉｎ淡淡地笑了，“为了可以更好的与你交谈，我可是花了很大工夫苦学中文啊！唉，现在想起来，中文还真的挺难学的……”
    
    “Ｌｉｖｉｎ！”亓霁把头抬起来，装作很生气的样子，“其实我没有怎么帮你，你现在能活着真的是因为你幸运的缘故——我其实没有做什么。而且，我没有要你报答我的意思！你听得懂我的话吗？”
    
    “听是听得懂，不过……”Ｌｉｖｉｎ还是保持着脸上的微笑，“……我既然都决定了，就不会再反悔。”
    
    “可是帮助我你岂不是又要和费尔娜分开了吗！”亓霁又低头看着手里的杯子，似乎是想掩饰自己的心虚，“那，费尔娜不是很可怜吗？”
    
    “我以为你希望我和她分开。”Ｌｉｖｉｎ很平静地说，“我希望这么做能够让你多少高兴一些。”
    
    亓霁简直不敢相信这些话是从Ｌｉｖｉｎ口中说出来的。她惊讶地看着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则微笑地望着她。
    
    外面的雨下得好大……
    
    几分钟后，凡德将配好的药让亓霁喝下，亓霁的伤口立即不疼了。她忽然感到很满足，于是很快就沉沉地睡了过去。
    
    约在午夜时分，亓霁被一阵骚动惊醒了。她听见走道上传来筱安洵的尖叫声，于是披上外套走到外边一看究竟。
    
    走道上不见一个人影，只有一滩发黑的血迹。那血迹一滴一滴地延伸向白显的房间，见此亓霁不由得心里紧了紧。她跟着那血迹走到白显的房间，推开半掩着的房门。只见筱安洵手里拿着一块满是血迹的毛巾，凡德坐在床上，旁边躺着浑身是血的白显。
    
    “凯伦！你怎么……”凡德站起来，满脸惊讶地看着亓霁，“你不应该……”
    
    “显这是怎么了？”亓霁走近白显，轻声问凡德，“他这是怎么了？”
    
    “严重的内伤，好像还中了毒……”凡德小声地说，“……另外，胸、背上各有几处刀伤……”
    
    亓霁摸了摸白显的前额，随后对凡德说：“我要为他治伤，你们出去吧！”
    
    “凯伦……我知道我无论怎么劝说也没有用，可是我还是要说，”凡德拉上筱安洵边往外走边说，“如果你要用你的力量治好白显，我就要对你用比平常多二倍的药来保证你的生命不受威胁，也就是说，你要拉上Ｌｉｖｉｎ一块儿受罪……”
    
    亓霁并没有理会凡德。见状，凡德只好同筱安洵不声不响地走出房间。她们离开后，亓霁立刻将昏迷中的白显扶起来，把自己的一只手放在他背上的伤口处，将她自己的灵力打入白显体内。顿时，房间里蓝光四溢。从亓霁手心里源源不断地溢出着蓝光，它们一部分进入了白显的身体里，一部分则在房间里散开了。
    
    凡德在外边轻轻碰上门，并对筱安洵说：“你守在这儿，别让任何人走进去。”
    
    “是的。”筱安洵点了点头。
    
    灵者的工事今天开始正式动工。井上负责监工，为此她可以是说是忙得不亦乐乎。她还找来个人类助手，名叫郑予新，是个刚刚满１６岁的小伙子。这个郑予新既不会魔法也不是特别聪明，但井上却决定将他介绍给亓霁，让他直接做灵者的部下。这天早上，井上带着郑予新去了涣王国内城，进入寒玖殿找亓霁，但被凡德在殿门口拦住了。
    
    “你们暂时不能见她。”凡德挡在他们前面说。
    
    “怎么了？”井上疑惑地问。
    
    “白先生出事了，凯伦在帮他疗伤。从午夜开始到现在都还没有结束，我看至少要熬到下午。”凡德说着叹了口气，“要不你们下午再来吧！也好一起吃晚饭。”
    
    “白显回来了？”井上的脸上露出了说不出是惊讶还是害怕的表情。
    
    “是啊，还受了很严重的伤……他的肋骨断了三根，使得心脏受到压迫。我本打算放弃的，但是……”凡德把井上从郑予新身边拉开，“……我知道，如果白显出了事，凯伦也会受牵连。灵者的守护者不是别人，正是白显。只要白显活着，没人可以真正地控制灵者。对了，你那里怎么样了？”
    
    “好着呢！人手不缺，一切都好办……”
    
    “清水，你可千万要小心啊，”凡德叮嘱道，“万一有人来破坏的话……”
    
    “好了，你就这点不好，成天都那么罗嗦！”井上说着将郑予新叫了过来，“我们先走，这里可就交给你喽！”
    
    凡德微笑了一下，将他们送出寒玖殿。
    
    在凡德将要转身回去时，一只黑色的鸽子衔着一封信在凡德头顶上转圈。凡德习惯性地伸出双手，鸽子会意地将信丢给凡德就匆匆离去了。
    
    凡德打开信，见是冥的笔迹。
    
    致凯伦：
    
    兵士已尽收，然随心操控还需时日。待您的回复。
    
    冥
    
    “看来，这个家伙想要兵权……”凡德深思起来，“……聪明过头的家伙。”
    
    她随手将信撕成了碎片。
    
    “凡德，凡德！”筱安洵喊叫道，“凯伦晕倒了！”
    
    “怎么回事？”
    
    凡德跑回去，见亓霁伏在地上一动不动。她伸手抚了抚亓霁的前额，发觉那是冰凉的。
    
    “她一走出来就立刻倒下去了……”筱安洵站在一旁有些犯怵，“……我也不知道怎么一回事。”
    
    “快，帮我把她扶到床上去。”凡德说着搀起亓霁，“这丫头一定是又犯病了。”
    
    他们刚将亓霁安顿好，伍利克由巫师地派出的人立刻就来报信了。那人风尘仆仆地赶来，好不容易才进了寒玖殿，正在不知所措的四处乱转。筱安洵正好端着一盆水冲他迎面走过来，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抓住筱安洵问：“你是谁？”
    
    “你是……”筱安洵打量着他。
    
    “我有很重要的事……”他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说吧，什么事？”凡德严肃地看着他，手里还捧着一瓶灰色的药水。
    
    “这块地西北角上的结界破了你们知不知道？”他喘了口气后说，“特洛伊？阿尔莫得命人打破了结界，要直接攻进来了！罗曼威吉先生已经亲自去魔界通知那里的长官，好像是叫冥的一个人了……”
    
    “太奇怪了吧！”凡德高声说，“出了事他不亲自来通知这里，反倒跑到魔界去了！”
    
    “总之你们看着办吧！我要回去了。”那人说着挥了挥手要走。
    
    他跌跌撞撞地走着，撞上了迎面走过来的Ｌｉｖｉｎ。他愣愣地看了Ｌｉｖｉｎ一眼，逃似的走了。
    
    “Ｌｉｖｉｎ，你来的正好，”凡德迅速地抓住Ｌｉｖｉｎ的一只手说，“你得帮帮我，我要加大给凯伦的药量……”
    
    “她怎么了？”Ｌｉｖｉｎ的神经立刻绷紧了，“昨天我走的时候不是还好好的吗？”
    
    “别问那么多了，总之……”
    
    “不用了。”
    
    亓霁不知什么时候由房内走了出来，她喘得很厉害，以至于最后不得不倚在门边上勉强支撑着自己的身体。
    
    “你怎么……”凡德忙走过去扶住她。
    
    “结界破了是么……”亓霁的声音很微弱，“……快叫冥来，除了我之外，只有他才能修复这儿的结界……还有，叫他将那五百个灵体也带来……”
    
    “可是凯伦……”凡德有些恼，“……你能不能……”
    
    “不要再多说了！”亓霁用手按住胸口很痛苦的样子，“凡德，现在无论如何都不能再耽误时间了。冥测算过，特洛伊的军队由他的基地出发来这儿总共只需走一天时间，我们的联络员虽然动作很快，但至少也耗去了一个小时……你快去，给冥发一封信……Ｌｉｖｉｎ，我可以借用你的猫头鹰吗？”
    
    “如果你需要的话，尽管用好了。”Ｌｉｖｉｎ很肯定地点点头。
    
    “谢谢了……安洵，你过来。”亓霁冲筱安洵招了招手。
    
    “什么事？”
    
    “你去告诉井上，说特洛伊明天可能会来攻城，让她务必想办法保住外城那儿未完工的工事……必要时，保住人命就行了。”
    
    “我知道了！”
    
    凡德和筱安洵一道跑了出去。亓霁累得坐在门边上，一手捂住胸口，头上的冷汗滴了下来。
    
    “凯伦，我扶你进去吧！”Ｌｉｖｉｎ蹲下来对亓霁说。
    
    “我自己可以走的。你帮我去看看白显，他应该快醒了……”
    
    亓霁一手扶着门框站了起来，另一只手扶着墙就这么一步步往里走。Ｌｉｖｉｎ虽担心却也没办法，只得依着她的意思去看白显。白显仍旧在他的房间里昏睡着，没见有一丝要醒来的迹象。
    
    “是故意支开我啊……”Ｌｉｖｉｎ无奈地摇摇头。
    
    亓霁的推测十分准确。第二天，特洛伊就命人在涣王国的外城埋炸药，试图炸开一条可以通向内城的通道。但由于冥及时修补好了结界的漏洞，炸药没有起多大作用。听到这个消息后，亓霁终于稍稍松了口气。
    
    “在他没有请来新的结界师前，我看他是不能打破城门了！”井上乐观地说，“我觉得，反正他们现在也退兵了，我们应该加紧时间修筑好工事，这样就会使内城更为安全。”
    
    “你去办吧！”亓霁冲她笑笑，“我信得过你。”
    
    “你要注意身体啊！”井上临走时说，“听凡德说，你……”
    
    “好了，不要再说了。你去吧……”亓霁将头偏到了一边。她不喜欢别人老把她当病人。
    
    井上退了出去，紧接着凡德就端着一碗刚熬好的药走了进来。
    
    “凯伦，你该吃药了。”凡德小心翼翼地说。
    
    “Ｌｉｖｉｎ呢？”亓霁小声问。只要一谈到Ｌｉｖｉｎ，她说话的声音就会小很多。
    
    “他到外城去了，刚走的。”凡德说着把药碗递到亓霁面前。
    
    “这两天，你要他在自己身上划了多少个口子？”亓霁无视凡德手里的药碗，而是盯着凡德那双蓝眼睛。
    
    “我可是巫医啊，那些小伤口我很容易就能让它们愈合的……”
    
    “小伤口！”亓霁几乎要跳起来，“就算你能令那些‘小伤口’立刻愈合，但要长好总得一段时间吧！Ｌｉｖｉｎ虽然是巫师，可巫师的身体与普通人类没有多大区别，他的血不是无穷无尽的！你熬每一碗药都要他在身上重新划一道伤口……你……你怎么可以让他天天这么做……何况一天不止要划一刀……”
    
    “这是他自愿的！亓霁你听我说……”
    
    “我不听！”亓霁气急了，“从今往后，这药我不服了，谁说也没用！”
    
    “Ｌｉｖｉｎ不是告诉你要乖一些的吗？”凡德压住怒火勉强做出一脸笑容。
    
    “我凭什么要听他的！”亓霁气得身子发抖，“他难道不知道，再这么下去他会死的吗……”
    
    “我说你这是何必呢？”凡德苦笑着劝说道，“你为他着想其实对你来说没有什么实际意义。他人是别人家的，又不是你的，你老那么护着他做什么……如果你不爱听就当我没说过。我现在要去看看白显，你快把药喝了吧！”
    
    凡德将药碗硬塞进亓霁手里，转身出去了。
    
    “她说的不是没有道理。”筱安洵倚在门外用她那甜甜的嗓音说。
    
    “安洵，为什么不进来？”亓霁见到筱安洵后，心情稍微好了一些。
    
    筱安洵几乎是用跳的走了进来：“凯伦是因为喜欢他吧！”
    
    “你说什么？”亓霁扬了扬眉毛。
    
    “你先把药喝了再与我说话。”筱安洵微笑道。
    
    亓霁将那碗药饮尽后，筱安洵搬来个凳子坐在她身边。
    
    “要我说呢，其实巫师也没有什么不好的，”筱安洵摇着她的双脚说，“不过也许就像凡德说的，他不是你的，他是人家的，所以你大可不必管那么多。”
    
    “就算只是普通朋友，也不能要求他做这种事啊！”亓霁有些恼火地看着她。
    
    “别生气啊！我是说，既然他愿意，你应该感到高兴才是。”筱安洵鬼笑道，“既然他都有自己的家了，还那么大方地帮你，我想一定是你太好了，所以他不得不想着你！我觉得Ｌｉｖｉｎ真的挺可爱的，像个大孩子……其实男人差不多都像孩子，是吧！”
    
    亓霁有些怵：“你好像很精通的样子……”
    
    “因为我也有喜欢的人，而且他还是个聪明人呢！”筱安洵满脸幸福的样子，“虽然他有时候有那么一点点花心，不过只要不过分我也不会怪他的……”
    
    “他是谁啊？”亓霁好奇地问。
    
    “我还是不要告诉你的好。”筱安洵很神秘地说。
    
    “说吧！那人我认识吗？”亓霁轻轻推了推她。
    
    “认识是认识……不过我说出来，你就会赶我走了……”筱安洵脸上掠过一丝不安的神色。
    
    “我怎么会舍得赶你走呢？你快说吧！”亓霁有些着急了。
    
    “那我说了哦……”筱安洵压低了声音，“……是特洛伊？阿尔莫得先生。”
    
    亓霁感觉自己被什么震了一下，她满脸诧异地看着筱安洵：“你怎么会……这太荒唐了！”
    
    “唉，我就知道你会这样……”筱安洵像个老太太般叹气道，“我很早以前就认识他了，那时他才刚进入挪威的一所中学上高中呢！呃，我和蓝欣姐姐是为了找你才去挪威……可是我们找了好久仍旧没有找到你。但在那里我认识了他，发现他也知道你。但是他叫我不要告诉蓝欣姐姐他知道你的事。后来，我就和蓝欣姐姐离开挪威了。自那以后，好长时间我都没有再见到他。但是十年前他突然又出现了，而且告诉我他像妖怪一样，能活很久很久。他还告诉我，他是神族人的后裔，因为特殊原因才被迫入人间界，结果阴错阳差去了挪威。听他这么一说，我倒觉得他挺可怜的呢！他没有父母，从小是在福利院里长大的……啊，我有时也很烦恼，因为我知道你不喜欢他，而他又老是找你的麻烦……所以，我一直都不敢与你说。我怕我说了，就要与你分开。我真的不想和凯伦分开！”
    
    “我不会因为这样就和安洵分开的，”亓霁安慰她道，“我虽然不喜欢特洛伊，但我喜欢安洵啊！安洵那么可爱，那么善良，我没有理由赶你走的！”
    
    “那你能不能不要把我的事告诉别人？”筱安洵盯着亓霁的眼睛问。
    
    “我绝对不会告诉别人的！”亓霁保证道。
    
    就在这时，她们耳边响起了爆炸声。
    
    “怎么回事！”亓霁猛地站了起来。
    
    “看那边！”筱安洵跑到窗口指着西南角说。
    
    亓霁走到窗前，见西南角上空不断有黑烟冒出来。她预感大事不妙。
    
    “安洵，你帮我一个忙，”亓霁抓紧筱安洵的手说，“去看看那儿出了什么事，顺便将井上叫到我这儿来！”
    
    “我马上去！”筱安洵说着跑了出去。
    
    可恶的特洛伊……亓霁望着西南角上那滚滚浓烟攒紧了拳头。
    
    半小时后，井上、筱安洵和冥回来了。除了冥的神情仍旧潇洒外，井上和筱安洵都已经慌了神了。
    
    “我们西南方向的工事全部被炸毁了，”井上紧张地说，“死亡的人数尚未统计，估计有好几千人……这两天我加紧工时，把大部分人都调到西南方向去了，因为那儿的进度最慢，没想到……”
    
    “冥，怎么会这样？”亓霁质问道。
    
    “啊，是这样的，”冥不好意思地笑笑，“我那天把西北角的结界补好之后，忘记再检查一下别的地方。一定是结界还存在薄弱的地方，所以才会那么容易就被炸坏……我有责任。”
    
    “说，要我怎么罚你？”亓霁面无表情地问。
    
    “悉听尊便。”冥突然变得很认真的样子。
    
    “你先去处理善后事件。”亓霁不高兴地说，“难得你也犯错误啊！”
    
    “那这样吧！”冥摆摆手，“我先走了……”
    
    “凯伦，冥先生手里握着你的五百灵体，让他去做这件事恐怕不妥当吧！”井上对亓霁小声说道。
    
    “放心好了，”亓霁狡黠地一笑，“你想，冥虽然替我管着那五百个灵体，但他说穿了也就是个妖怪——神入凡间即为妖。何况他原先不过是神的一个玩物罢了。他无法使用那些灵体的，因为他的通灵力很有限，没有我的命令，那些灵体不会听他的。反正就特洛伊那种人，短时间内不会再来骚扰我，干脆就让冥去干这个，你也好多个帮手。”
    
    井上愣了一会儿，而后微笑道：“你果然有打算……”
    
    “我也有事要交给你去办，”亓霁恢复了一贯的严肃表情对井上说，“这次的事虽然不能全怪你，但之前你可是对我下了包票说不会出事，现在你是不是也该担点责任啊？这样吧！你去帮着冥调查一下死难者家里的情况，如果有家属要照顾的，把名单报上来。”
    
    “可是我们似乎没有能力扶养那么多人啊！”井上好意提醒道。
    
    “等着吧！”亓霁信心十足地说，“会有人帮我们买单的。”
    
    在井上与冥忙得不可开交时，亓霁拉上伤好的白显潜回了魔界，去到魔界最大的一个城，日攸城内。这个日攸城与古都几乎完全不同：古都因为长期笼罩于紧张气氛下，早已失去了活力，而日攸城则是所有魔界妖怪与各族民众的乐园。这儿的夜晚比白天更热闹，灯火通明的街市上，各色人等熙熙攘攘。各种娱乐场所更是爆满，即使是人类，此时此景也会不由得惊叹这里的繁荣，原来妖怪活得也可以如此享受。
    
    亓霁选中了一家酒吧，她带着白显走进去，发现里面的布景很有意思。有毒的食人花在昏暗的灯光下扭动着它们那纤细的花枝，几种带刺的藤蔓爬满了酒吧的天花板，无数发亮的爬虫在天花板上行走着。酒吧内的所有桌子和椅子都是用上等的楠木制成的，上面有镂空的图案，刻的都是些奇怪的花草鸟兽。吧台前站着一个耳朵尖尖的妖精小姐，她穿着一身粉色的短衣短裙，正在向几个绿面妖怪推销酒水。再走进去一些，就看到了这个酒吧的一个小舞台，几个长相酷似苍蝇的乐手在台上面拉着低沉的调子，红黄相间的灯光打在他们身上给亓霁的感觉就是一群苍蝇在开会。白显在墙角处为亓霁找了一个座位，他们在那里坐下来，一个骨瘦如柴的小妖精立刻捧着酒水单追了过来。
    
    “两位要点什么吗？”她笑着问。亓霁觉得她笑得很难看。
    
    “啊，我先看看有什么吧！”亓霁接过酒水单，“林加酒……龙舌兰滤液？红百合鸡尾酒……茅台？这里原来也有这种酒哦……”
    
    “因为有些妖怪喜欢……”小妖精说道，“……真搞不懂怎么会有家伙喜欢味道这么重的酒……”
    
    “哦……孔雀胆汁加仙人掌刺……这也算酒？毒药还差不多……唔？”亓霁饶有兴致地盯着酒水单看了半天，“所有酒水均不加人血，有特殊需要的顾客请与总台协商……”
    
    “是指吸血鬼……”小妖精低声说，“……最近上头抓得紧，我们不敢将与人类机体有关的饮品直接写入酒水单上。就连很多餐馆都不敢办人肉宴了……话说回来，现在要想抓一个活人其实也很不容易的。”
    
    “那……我们要什么好呢……”亓霁有些为难。
    
    “客人你们是第一次来吧！”小妖精说，“我推荐你们要这个：红豆芦荟冰。价钱合算而且味道也不错。女孩子都喜欢这种东西，甜滋滋的红豆加美容养颜的芦荟……”
    
    “哦，”亓霁看了看价钱，还可以接受，“那就要两份吧！”
    
    “请稍等。”小妖精开了单子后就走了。
    
    “红豆芦荟冰是什么？”白显皱紧眉头问。
    
    “应该是一种冰品吧！管他呢，尝尝看喽！”亓霁笑道。
    
    突然，舞台上那种催眠曲般的曲子停止了，上来一个小姑娘。她身着一件浅紫色长裙，礼貌地冲台下人低了低头。亓霁仔细端详着那个小姑娘，感觉她很像一个人——羽。那小姑娘说完一大堆客套话后便开始唱歌，虽然亓霁听不懂她在唱什么，但是却听出这个女孩有一副好嗓子。
    
    一曲歌毕，女孩下到台下给客人陪酒去了。见此情景，亓霁冲一旁那个高个子妖怪招了招手。
    
    “服务生！”
    
    “您有什么需要？”他弯腰问道。
    
    “那个女孩子是……”
    
    “哦，她是新来的，叫什么爱冰，”他说，“她唱歌唱得不错，老板就把她留了下来，让她在唱完歌后顺便给客人陪酒。”
    
    “哦……那你们这儿可以让客人点歌的吗？”
    
    “当然，您如果愿意，还可以自己上台唱，并且不用另算费用。”
    
    “你们的乐队可靠吗？”亓霁怀疑地问道。
    
    “您不要小看我们这支乐队，”服务生说着笑了，“还没有您知道的他们却演奏不了的曲子哦！”
    
    亓霁和白显打了个招呼，径自往台上走去。
    
    她与台上那些苍蝇似的乐手说了几句，那些乐手纷纷点头，瞬时间打起了精神。
    
    音乐响了起来。亓霁解散头发，将披在身上的长袍脱了下来，穿着那身白色长裙在台中央站定。台下所有人都将目光投向她。她翻唱起她所熟悉的一首歌：
    
    手指所描过的
    
    点和点之间连起的路线
    
    究竟是我的来时路，还是未来的旅途
    
    线与线连起的两人
    
    来到了大海，合而为一
    
    从此不再恐惧
    
    河水在静静流淌
    
    无须问理由
    
    接纳所有的一切
    
    我们的痛就会飞走
    
    我曾几度改变了形貌
    
    而你曾在我面前飘落
    
    如今我又在寻找你
    
    希望自己在每一个地方都能发现你的影子
    
    河流时而改变流向
    
    我时而空着两手
    
    如今我又在寻找你
    
    希望一切如鸟儿一样
    
    随海风振翅飞翔
    
    ……
    
    一曲歌终，掌声雷动。亓霁微笑地走下台，向那个陪酒的女孩走去。
    
    “你好，爱冰，”她说，“我是亓霁，你愿意交我这个朋友吗？”
    
    “你的声音真好听……”爱冰站了起来，“……我从来，都没有听过这么好听的声音！”
    
    “我告诉你一件事……你跟我来。”亓霁把爱冰拉出了酒吧。
    
    “什么事？”爱冰有些惶恐不及。
    
    “你知道魔界现在被谁控制着吗？”亓霁故意问道。
    
    “好像是灵者……怎么了？”
    
    “我就是啊！”亓霁神秘地笑了笑。
    
    爱冰瞪大眼睛：“怎么可能……你真的……”
    
    “她的确是灵者，”白显跟了出来，“你不相信的话可以试试与她交手……”
    
    “既然你是灵者，为什么要来这儿唱歌呢？”爱冰问。
    
    “我曾经听人提起过你，听闻你嗓子很好，功夫也不错，所以想和你交个朋友，”亓霁说着摊开爱冰的双手，“你只要勤学苦练，将来说不定就是一个很优秀的冰妖怪哦！”
    
    “你怎么知道我……”爱冰又被吓了一跳，“……我父母的确都是使冰的妖怪，但他们早就去世，我根本还不懂咒冰术的奥义……所以只能在这儿……”
    
    “你跟我走，”亓霁很肯定地说，“我可以让你变得比现在更强！而且，我还会给你找个妹妹……”
    
    爱冰想了想后点点头：“那好吧！反正我留在这儿也没有什么前途，我就跟你走吧！”
    
    “爽快！我喜欢！”亓霁笑道，“走吧白显，我们现在就回去！”
    
    上篇　第十三章
    
    第十三章
    
    虚情对真意
    
    今天是立冬后的第一天。亓霁刚刚打发好学校里的事就匆匆忙忙地赶了回来。
    
    “真是够倒霉的……”她发起了牢骚，“……在那边还穿短袖，到了这里就得换大衣！早知道就不拿挂历玩魔法了。”
    
    “姐姐，你回来啦！”
    
    刚从魔界被冥接来的羽从亓霁身后搂住她。
    
    “羽！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吗？爱冰呢？”亓霁向羽身后张望着问。
    
    “在这里。”爱冰从门外走了进来。
    
    “对了，我有个提议，”亓霁把羽和爱冰叫到一块儿后说，“你们俩既然是姐妹了，就应该给你们分别起一个像是姐妹俩的名字……唔，你们俩都会使冰，爱冰的名字里又已经有一个冰字了……不如这样吧！羽，你以后就叫冷羽冰；爱冰你呢，你就叫冷艾冰吧！把原来的‘爱’字换成草字头的‘艾’……”
    
    “怎么，忙着改名呐！”凡德走进来说道，“你们两个小妖怪面子可真够大的哦！”
    
    冷羽冰和冷艾冰相视一笑。
    
    “亓霁，井上在外边等你。”凡德指了指门外边。
    
    “哦，让她进来吧！”亓霁说着微笑地看着冷羽冰和冷艾冰，“羽冰，艾冰，你们俩暂时先跟着凡德吧！我会很快给你们俩请个师父的。”
    
    冷羽冰和冷艾冰点点头，跟着凡德出去了。井上随即匆忙地走了进来。
    
    “凯伦，我觉得事情有些不妙……”井上说，“……有很多孤儿急待处理，如果我们将他们集中起来，应该有一千以上……”
    
    “怎么会有这么多！”亓霁很惊讶。
    
    “特洛伊在行军的一路上命令部众烧杀抢掠，许多避难者进入了外城躲避，”井上将名单交给亓霁，“多是拖家带口的，屯在外城有蛮长时间了。上次特洛伊炸毁西北角的结界后，那儿因为没有保护，在那里歇脚的难民大部分都死了……好在我事先让他们把孩子寄放在内城中，这样也方便他们帮助雇佣来的工人修筑工事……可是事情发展到现在这个地步，就麻烦了！”
    
    “将那些孩子都收留下来吧……”亓霁叹了口气，“如果现在连我们也不管他们，他们就会成为特洛伊的炮灰。特洛伊那家伙的目标不只有我们，还有四周围的所有原住民和部落……看着吧，我们只要收留了这一批儿童，就会有更多的人将孩子放在我们这儿，你要准备好一间足够大的房子才行……就让他们去正华宫吧，那儿相比之下还算宽敞，而且住着也挺舒适的。毕竟，那里从前是皇后住的地方。”
    
    “那我去了……”井上心急火燎地走了。
    
    井上前脚刚走，Ｌｉｖｉｎ后脚就鬼鬼祟祟地走了进来。
    
    “Ｌｉｖｉｎ你怎么了……”亓霁不解地看着他。
    
    “嘘……”Ｌｉｖｉｎ神神秘秘地样子，“……我给你带回来一个惊喜。绝对是惊喜！”
    
    “是什么？”亓霁很惊讶。你会带回来什么惊喜？
    
    Ｌｉｖｉｎ向外边招了招手，驾车的马夫走了进来，手里还抱着什么。
    
    “天啊！”亓霁走近看了看后叫起来，“一个婴儿！”
    
    “没错！”Ｌｉｖｉｎ微笑道。
    
    她从马夫手里将婴儿抱了过来，拽住Ｌｉｖｉｎ问：“你的？”
    
    “什么？”Ｌｉｖｉｎ一脸不解。
    
    “我问他是不是你的！”亓霁大声问。
    
    “那怎么可能？”Ｌｉｖｉｎ几乎要跳起来。
    
    “那怎么不可能？”亓霁觉得很奇怪，“你不是结婚了吗？”
    
    “喂！我……好了！”Ｌｉｖｉｎ让马夫出去后，转身对亓霁说，“我是在路上看到他躺在树底下，所以把他带回来了。你不觉得他很可怜吗？”
    
    “所以你把他弄回来让我带他？”亓霁问。
    
    “正有此意！我知道凯伦很好心的……”
    
    “凯伦！”凡德望着亓霁手里的婴儿发愣，“这是……”
    
    “Ｌｉｖｉｎ弄回来的！”亓霁指着Ｌｉｖｉｎ强烈抗议道。
    
    “他好像还没有满月哦！”凡德凑到亓霁跟前看着这个包在襁褓里的小家伙说，“我给他喝点儿牛奶吧！”
    
    “凡德！我看还是你来带他吧！”亓霁急忙将孩子塞给凡德，“我现在忙的焦头烂额，实在没有精力对付一个还没满月的孩子！”
    
    凡德看着亓霁，突然“扑哧”一下笑了：“Ｌｉｖｉｎ，你这是做了件什么事啊……哎！他有名字吗？”
    
    “呃……艾德文！”Ｌｉｖｉｎ笑道，“我觉得这个名字还蛮不错。”
    
    “怎么，在给孩子起名字啊！”
    
    亓霁听到了一个令她很不愉快的声音。只见印薇站在门外，柳漾和她在一起。她们俩穿着清一色的黑色长袍，站在门外一副趾高气扬的样子。
    
    “怎么让她进来的……”亓霁很惊讶，同时也很不高兴。
    
    “她们说自己是特洛伊的使者，我就带她进来了。”冥突然出现在门口，见亓霁有些不快于是走进来解释道。
    
    “啊！好可爱啊！”柳漾闯了进来，她跑到凡德面前看着她手里的艾德文微笑道，“亓霁，这是你的吗？”
    
    “哦。不对，不是！”亓霁觉得有些不自在。
    
    “好了，不用害羞的啦！”柳漾拍拍亓霁的肩膀，“他很可爱啊！”
    
    “喂，亓霁，”印薇拉开柳漾盯着亓霁问，“什么时候有的？”
    
    “你们在说什么……”亓霁很尴尬，“这个是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印薇把脸转向站在亓霁身边的Ｌｉｖｉｎ，“是这个家伙？哦，没想到会有这种事情……”
    
    “什么这种事情！”亓霁有些恼火，“你们误会了！”
    
    “行了，我知道了……”印薇不以为然地摆摆手，“我今天来是代某人向你递个话，他说他要彻底打败你，就这样。柳漾！”
    
    柳漾忙着看艾德文，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哦……”
    
    “我们走吧！呃……亓霁，”印薇冲亓霁冷冷地一笑，“……你自重！”
    
    “亓霁，保重身体，好好照顾你的宝宝！”柳漾笑着挥挥手跟印薇离开了。
    
    “我的一世清名……”亓霁深深叹了口气，“……完了，要是她们到我爸妈面前瞎嚷嚷，我就万劫不复了……”
    
    “她们是你朋友？”Ｌｉｖｉｎ皱紧眉头，“怎么感觉怪怪的？”
    
    “不行，我不能让她们回去！”亓霁下狠心道，“不能让她们到处乱去叽叽歪歪！冥！”
    
    “唔？”冥一脸疑惑。
    
    “把刚才那两位小姐留在城中，好生相待，”亓霁吩咐道，“但是没有我的命令，她们不得离开内城。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哦……知道了。”冥诡异地冲亓霁一笑，慢悠悠地走了出去。
    
    晚饭后，亓霁专门带着冷艾冰和冷羽冰去了正华宫，为的就是去看看那些收救来的孤儿。
    
    “以后我打算让你们和他们在一起，”亓霁对两姐妹说道，“等你们掌握了一定的本领后，你们就要负责保护这些孩子哦！这里大多数孩子都是有待培养的巫师和妖怪，只有极少数是完全不会法术的。”
    
    “为什么要我们来保护他们？”冷羽冰问道，“难道他们很重要吗？”
    
    “你想想，他们每个人长大以后就会是一份特别的力量，有这么多鲜活的力量，我的实力不也就增强了吗？”亓霁笑道，“你们难道不希望姐姐我变得更强吗？”
    
    “姐姐，你放心好了，”冷艾冰笑着说，“我和羽冰一定会努力的！”
    
    亓霁微笑地冲她们俩点点头，之后在一间铺满红地毯的隔间外听见孩子们嬉闹的叫声与笑声，于是停下了脚步。她走到隔间里面去，见许多模样各不同，但个子都只有五、六岁孩子那么高的小妖精在里面。筱安洵在里面招呼着，看见亓霁她赶紧迎过来。
    
    “坐啊！”筱安洵笑道，“虽然闹是闹了点，不过和这些小妖精在一起，还是很好玩的！”
    
    亓霁带着冷艾冰和冷羽冰一道在一张青铜色长椅上坐下。她向筱安洵招招手，和她低语几句。筱安洵笑了，转身向那些小妖精招了招手，把他们聚集在一起。
    
    “都过来！”筱安洵拍着手说，“看看这个姐姐，你们喜不喜欢她啊？”
    
    “喜欢！”小妖精们扯着嗓子异口同声地说。
    
    “让她给我们讲故事好不好？”
    
    “好！”
    
    小妖精们围着亓霁坐下来，十几双眼睛同时盯着坐在中间位置的亓霁。
    
    亓霁深吸一口气。说实在的，看着这么多小妖精盯着她看，她还真的有点紧张呢！
    
    “我给你们讲个人鱼的故事吧！”亓霁说，“虽然是人类编出来的，不过，我倒很喜欢……”
    
    Ｌｉｖｉｎ拖着沉重的步子走回内城找亓霁，却发现根本找不到人影。
    
    “我建议你去正华宫看看，”凡德边将一滴紫色的药剂滴入坩埚边说，“我猜她应该在那儿。”
    
    Ｌｉｖｉｎ走到正华宫，在过道上恰好碰见了筱安洵。
    
    “凯伦在里面，”她指了指右手边的隔间，“正在给孩子们讲故事呢！”
    
    Ｌｉｖｉｎ向她道谢后，轻轻拉开了帘子——亓霁果然坐在那儿很认真地讲着故事。
    
    “小人鱼向太阳抬起她那增添了光辉的眼睛，感觉到它们——这还是第一次——充满了泪水。在她离开了王子的那条船上，人们来来去去，喧闹异常；她看见了王子和她美丽的新娘在寻找她；他们悲哀地凝视这珍珠般的浪花，好像知道她已经投身到波涛中去了。看不见的小人鱼吻了一下那位新娘的前额，吹拂了一下王子的额发，接着就和其他天空的孩子一起，乘上一朵玫瑰色的云，升到太空中去了……”
    
    故事结束后，坐在地上的小妖精们纷纷叫好。也是在这时，亓霁注意到站在门帘旁边的Ｌｉｖｉｎ。
    
    “故事讲得不错啊！”Ｌｉｖｉｎ微笑道，“没想到，你还有这方面的天赋。”
    
    “别说这些了，”亓霁淡淡地一笑，走到他面前，“你脸色不好，出事了？”
    
    “其实也没什么……我就是来向你请假的。”
    
    “告诉我出了什么事，否则，这个假我不许你请。”亓霁很坚决地说。
    
    Ｌｉｖｉｎ长叹了一口气：“费尔娜病了。她家人来信说，她这次病得挺重的，我必须回去一趟。”
    
    “那你赶紧回去吧！”亓霁微笑道，“替我问费尔娜好。对了，你手头如果有什么事一时放不下的，可以直接找井上。她现在应该在北大门。”
    
    “那我走了。”Ｌｉｖｉｎ舒了口气，匆匆离去。
    
    亓霁望着他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一种什么滋味。
    
    当天晚上，所有人几乎都安睡在各自的床上。经过连续几天的不安定，大家都累了。但亓霁却没有闲着。她先是去了趟魔界，之后回到涣之地接过伍利克为她送来的时事资料。她决定在今天晚上将最近在各地发生的事情了解个一清二楚。
    
    她桌上的猫头鹰时钟尖叫了两声，她抬头看了看钟：“已经两点了啊！唉，累死人了！”
    
    正当她坐在那儿快要睡着时，一声巨大的爆炸声将她吓得立刻清醒了过来。她急忙跑到窗户边，注视着南方的天空——那儿火光冲天，深蓝色的夜空已经变成橘红色。没等亓霁反应过来，又连续发生了几次爆炸，而且听声音离寒玖殿越来越近。
    
    “凯伦，凯伦！”凡德跌跌撞撞地跑进来，“不好了，我们的结界消失了……特洛伊的夜行军已经进入了我们的内城，现在就集结在正华宫前……”
    
    “快！我们一起去那儿！”亓霁披上一件灰色斗篷说，“正华宫里住着的都是些孩子，无论如何，他们的命我一定要保住！”
    
    特洛伊披着件黑色的斗篷，耀武扬威地骑在一匹黑马上带领着他的骑兵团从涣王国外城的南大门大摇大摆地进入内城。走到正华宫前时，他冲着离这儿不远的寒玖殿大声吆喝：“喂！伟大的灵者，您躲到什么地方去了？怎么，不敢出来了吗？还是因为背叛了约定而感到心虚？”
    
    “我从来未有过什么背叛，为什么心虚，”亓霁与凡德突然出现在正华宫门口，“你不要以为你现在站在这里有多么荣耀，我敢说，若没有一个人的帮助，你根本不能破除冥所结的结界！你现在在这儿撒野，难道没想过会有怎样的下场吗？”
    
    “不要这么凶！”特洛伊摆摆手道，“不瞒你说，我的部下已经将正华宫包围了，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手中的炸药就会爆炸……我不在乎死几个部下，可要是这宫里住着的小妖精小巫师死了，那可就太可惜了！”
    
    “你想谈条件？”亓霁直言。
    
    “聪明，我就喜欢你这么聪明！”特洛伊跳下马向亓霁走过来，“向我实现你的承诺，灵者。只要你跟我走，我可以放弃这一切。”
    
    说罢，他很有礼貌地弯腰吻亓霁的手。
    
    “聪明的家伙总爱说别人聪明，”亓霁冷笑道，“我走了，我的朋友们缺了主心骨，这儿还不一样会是你的！”
    
    “那……你怎么不想想那些可怜的孩子呢？”特洛伊狡猾地一笑，“他们多可怜啊，无父无母，你收留他们不就是想让他们好好活着吗？要是他们的好日子刚开始那么快就又结束，对他们而言不是太残忍了吗？”
    
    “你这个卑鄙的家伙……”亓霁抽回手说，“……我不相信你会留下那些孩子的性命。”
    
    “只要你有足够的诚意——我可以用我的这颗脑袋担保，我的诚意决不比你少。”特洛伊微笑道。
    
    亓霁回头看了看凡德，又看了看那些闻声而至的孩子们，觉得心里很痛。她冲凡德笑了笑，戴上兜帽随特洛伊上了马。
    
    “凯伦，你不要听他的！”凡德冲亓霁喊，“他是个疯子！”
    
    “我会回来的，凡德，”亓霁很勉强地微笑道，“告诉白显，不要独自冒险来找我，一定要告诉他……”
    
    话未说完，特洛伊便弛马飞奔而去。他的那些兵士也跟着消失在夜空下。
    
    冥在东方发白的时候同否俊仁山从魔界返回到涣王国，当看道残破不堪的外城工事时，一种很不好的感觉在他心中迅速扩大。结界消失了，守城的井上清水不在外城，郑予新也不知去了哪里。雇佣工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到处是一片惨淡荒凉的景象。
    
    “出事了吧！”否俊仁山把刀架在自己肩膀上，“你昨天晚上就不该离开这里的。魔界那些小妖怪我一人对付就够了，你应该守在城里好好保护那家伙。”
    
    “现在说这些可能晚了，”冥皱紧了眉头，“得赶快找到他们了解情况，根据损失来定下一步该如何。你就守在这里吧，现在外城失陷内城就缺少了一道守备，那些外边的不安分分子一定会来趁火打劫的。我现在就去内城……”
    
    “祝你好运！”仁山冲冥的背影挥舞了一下他的刀。
    
    井上、凡德和其他主要成员聚集在一起商量对策，冥就在这个时候走进来打断了他们的谈话。
    
    “灵者怎么会被带走了？”冥很惊讶，“听你们的意思，特洛伊只是掳走了灵者，而放弃了这整个涣王国的土地？”
    
    井上他们哑口无言。冥见他们尴尬的模样，笑笑说：“如果真如你们所说，那亓不会有生命危险的。不过其他的就说不好……”
    
    “冥，你这是什么话？”井上有些恼，“你不想想怎样把凯伦救回来，反而在这里说这种莫名其妙的话！”
    
    “别着急，我还没说完啊！”冥仍旧是一副不紧不慢的模样，“去救她是自然的，但是你们难道不觉得，亓这么做有所用意吗？”
    
    “什么用意？”凡德很奇怪。
    
    “特洛伊带走了灵者，这不假，”冥分析着，“特洛伊不会要害灵者，因为他吃过亏，所以不敢做过激的事情。他只是顾及自己的颜面，所以才在众目睽睽之下带走灵者。相反的，灵者利用他这一心理，为我进攻特洛伊制造了一个绝佳的机会。特洛伊大军在外，他的老宅相当于是一个空城。我和灵者早就受够特洛伊那混蛋了，只要我告诉我们的幽灵士兵他们的主人被人劫持，需要他们去救助，那么，特洛伊这次可就倒霉了。”
    
    “话虽如此，可是万一……”凡德还是很担心的样子。
    
    “如果真的有你的那个万一，那只能看灵者的运气了。”冥脸色凝重起来，“现在只有她自己能够保护自己，我们能做的就是将特洛伊打败，尽快把灵者救出来！”
    
    不出十分钟，冥就和井上出发了。白显提出单独行动，以方便在冥制造混乱的时候找到亓霁并解救她。凡德同郑予新和否俊仁山留在城中承担守城的工作。郑予新安抚了那些雇佣工后便回到内城与凡德在一起，而否俊仁山则一直守在外城。正当他们焦急等待着的时候，伍利克与Ｌｉｖｉｎ从巫师地赶了回来。凡德向他们说明了事情经过。
    
    “我去找特洛伊，”Ｌｉｖｉｎ说着转身就走，“必须让她放了凯伦……我不能坐在这儿等！”
    
    “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凡德追上他，“你先别冲动，冥已经去了，白显和井上也在，他们会把凯伦安全带回来的！”
    
    “我知道冥在想什么！”Ｌｉｖｉｎ怒气冲冲地说，“他的确很能揣摩凯伦的心思，但是他绝对是以攻占特洛伊的城池为重而不是先救凯伦！凌晨两点到现在已经过了十个小时了，你们也知道特洛伊神经很不正常，我不知道他会这样折磨凯伦……你们居然还会同意冥的做法！你不要拦着我，无论如何，我都得去！”
    
    Ｌｉｖｉｎ就这么匆匆忙忙地走了，凡德瞧见他着急的样子不禁愣了一会儿。
    
    “他说的不是没有道理。”伍利克跟过来说，“冥的确忠心，他事事以灵者的意思为重，不考虑其他的事；而Ｌｉｖｉｎ在乎的，更多是灵者本人。”
    
    “不行，我不放心这个巫师，”凡德说着抓上斗篷披在身上，“我得跟着他……伍利克，你在这儿守着没问题吧！”
    
    “放心！”伍利克做了个胜利的手势。
    
    凡德追上Ｌｉｖｉｎ，和他一同乘上一辆马车向特洛伊的城堡驶去。中途，天上飘起了鹅毛大雪，马车艰难地行走在坑坑洼洼的山路上。整整四个小时后，他们才看到了特洛伊城堡的全貌。车渐渐驶近城堡，Ｌｉｖｉｎ实在按耐不住，先行跳下了车。
    
    “Ｌｉｖｉｎ！小心啊！”凡德冲他的背影喊道。
    
    冥指挥的军队已经攻陷了特洛伊城堡。Ｌｉｖｉｎ赶到时，冥正派人四处寻找亓霁。见Ｌｉｖｉｎ也来了，冥慢悠悠地迎了过去。
    
    “怎么，你也来了？”冥笑呵呵的，“是不相信我？”
    
    “还没找到凯伦吗？”Ｌｉｖｉｎ着急地问。
    
    冥摇摇头：“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别说灵者，特洛伊人在哪里我现在也不知道。真是怪了……”
    
    “那我去找找看。”Ｌｉｖｉｎ有些失望地说。
    
    他进入城堡后，几乎走遍了他所能见的每一个角落，但正如冥所说的，哪儿也找不到亓霁。他很泄气地在楼梯上坐了下来。
    
    “你怎么在这里？”
    
    Ｌｉｖｉｎ回转头，见说话的是白显。
    
    “我来找她。”Ｌｉｖｉｎ回答，“你呢？找到什么线索了吗？”
    
    “没有，”白显冷冷地说，“我去那边再看看吧！”
    
    说罢，他的身影消失在漆黑的楼道中。Ｌｉｖｉｎ仍旧坐在楼梯口处，在那儿深深地叹着气。他很无奈，虽说他是巫师，但在灵界或是魔界，他便像一个普通人那样，对任何事都几乎是无能为力。
    
    “嗨，Ｌｉｖｉｎ！坐在这儿叹气呐！”
    
    特洛伊像一个幽灵一般突然出现在Ｌｉｖｉｎ身后，他满脸笑容，似乎Ｌｉｖｉｎ是他多年不见的老朋友。
    
    “你把她藏到什么地方去了？”Ｌｉｖｉｎ愤怒地跳了起来。
    
    “放心吧，她现在很好……”特洛伊故意做出一副很无辜的模样，“……其实我也很无奈，你瞧，我的城堡算是毁了，我的那些花也被那个冥的妖气熏坏了……”
    
    “你活该！”Ｌｉｖｉｎ毫不含糊，“说！凯伦被你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你先得告诉我你救她的原因，我再考虑是否告诉你她的位置。”
    
    “因为她是我的朋友。”
    
    “就是这样？”
    
    “是的！快告诉我她在哪儿！”Ｌｉｖｉｎ掏出了魔杖，“否则……”
    
    “你应该知道对我使用巫术没有任何意义，”特洛伊在Ｌｉｖｉｎ身边踱着步子，“你们巫师的那些把戏我清楚得很，都没有什么大用处。咳咳，既然你与灵者只是普通朋友，那么，恕我无可奉告。”
    
    他说着就要离开，Ｌｉｖｉｎ叫住了他。
    
    “站住！你什么意思？”
    
    “人必须认清事情的本相，Ｌｉｖｉｎ。”特洛伊俨然一副大哲学家的派头，“我想你应该清楚，凯伦不是一个普通的小丫头。她是灵者，上通天下通地，只要是她想知道的，就没有什么事情瞒得过她。我刚才搜了搜她的身体，发现她没有带任何道具，如果不包括这些的话……”
    
    他说着伸出右手，将手的手心朝上摊开，之后又将手翻转过来……有什么东西落到了地上。
    
    “很动听的声音吧！这几根针是我从她的腰带的夹层里找到的，她将灵力注入针体就可以用这些细细的银针杀人。你知道涣吗？他就是被这种不起眼的东西杀死的。那位凯伦？贝尔小姐知道涣不会杀她，在拿准了涣的这一弱点后，轻易地夺取了他的灵魂，再利用她能控制人心志这一可怕的魔法让涣之国的其他人相互残杀，从而夺取了整个涣王国的土地……和她相比我简直是自愧不如！灵者心智的险恶程度不是你所能想象的，既然你和她只不过是朋友，那你最好趁早离开她，免得到时候她拿你开刀！为了你自己的人身安全，你还是不要救她了。”
    
    “我无所谓这些，”Ｌｉｖｉｎ用魔杖指着特洛伊说，“我现在唯一想做的就是救她出来，如果你不愿意说出她在哪儿，我就一定会对你施魔法，不管是否能成功，我都会试一试。你可以看不起我，但是如果你被我施的咒打中的话，你会死。”
    
    特洛伊脸上的笑容消失了，他打量着Ｌｉｖｉｎ说：“年轻人，我知道你有家有事业，何必为灵者卖命呢？”
    
    “她救了我的命，让我活到现在，所以我才能有一个家，并且继续着我的工作，如果她死了，我会活得很痛苦。”
    
    “哼，她又不是你的……就算你要报答她，也不用如此过激吧！”
    
    “她是不是我的，轮不到你说话！”Ｌｉｖｉｎ看样子是真的发火了，而且火气不小。
    
    “杀了我你一样找不到她！”特洛伊用威胁的语气大喊一声，“她会永远被关在黑暗中，直至死也不能从那儿逃出来！”
    
    “我会陪着她的，”Ｌｉｖｉｎ突然笑了，“无论她在什么地方。”
    
    特洛伊叹了口气，用左手在身边凭空拉开了一道门：“她在里面，你进去就可以找到她。在你们出来前，门不会关上。”
    
    Ｌｉｖｉｎ毫不犹豫地走入了这道奇怪的门。特洛伊挑衅似的在她身后喊到：“喂，Ｌｉｖｉｎ，听我说，你该感谢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没有把她扒光……顺便提一句，她真的很瘦，你要提醒她多吃一点东西！”
    
    “谢—谢—你……”Ｌｉｖｉｎ很不情愿地拖长声音说。
    
    冥一个人四下查看着城堡周围的情况，不知不觉走入了城堡后面的那一大片黑森林中。他漫无目的地欣赏着森林中那些又高又直的黑树，突然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森林里闪现出来。凭经验，他小心地将自己隐藏起来。
    
    是筱安洵，她的行动不像平时那样笨手笨脚的，反倒敏捷而又迅速。她在城堡附近张望了一会儿，就从冥的视线里消失了。
    
    “是她啊……”冥自言自语道，“……小妖精就是容易当叛徒。”
    
    他转身往回走，正好在城堡的一道侧门处碰上了Ｌｉｖｉｎ。冥吃惊地望着被Ｌｉｖｉｎ抱在手里昏睡着的亓霁，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来。
    
    “我找到她了，”Ｌｉｖｉｎ微笑道，“我现在，就带她回去。你在这里继续忙吧！”
    
    冥好半天才醒过神来：“哦……她没有受伤吧！”
    
    “我不能确定，”Ｌｉｖｉｎ有些担忧，“我找到她的时候，她就这个样子躺在地上……不知为何会睡得这么沉。”
    
    “她的外衣呢？”冥很奇怪，“她身上这件黑色斗篷是你的吧！”
    
    “哦，我没有找到她的外衣……现在很冷，我要带她上马车了……”
    
    “好，你快走吧！”
    
    Ｌｉｖｉｎ冲冥点点头，在其他人疑惑不解的目光中向等待着他们的马车走去。
    
    凡德见Ｌｉｖｉｎ安然无恙地回来了，心情十分激动：“你找到她了！”
    
    “我们快上车吧！”Ｌｉｖｉｎ着急地说，“凯伦浑身冰冷，再在这雪里呆一会儿可能真的要冻僵了！”
    
    他们上了车，马车在大雪中驶离了特洛伊的城堡。凡德坐在Ｌｉｖｉｎ对面，亓霁靠在他身边睡得很好，只是嘴唇有些发紫。
    
    “Ｌｉｖｉｎ，凯伦怎么……”凡德注意到亓霁身上的着装，“……这是怎么一回事？”
    
    “特洛伊干的，”Ｌｉｖｉｎ皱紧眉头说，“他想从凯伦身上搜出点什么，但……他没有得逞……”
    
    说着，他将亓霁搂紧，用脸颊贴着她的前额。凡德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惊恐。
    
    “怎么了？”Ｌｉｖｉｎ目不转睛地望着神情不安的凡德。
    
    “啊，没什么……”凡德微笑了一下，“……凯伦没事就好。只是我还担心，这样冷的天气，她会不会受风寒。不过现在我想不用太担心的，因为有Ｌｉｖｉｎ你在嘛！”
    
    Ｌｉｖｉｎ没有回应凡德的笑容，他只是小声地像是在对自己说：“我不可以再离开她了，绝对不可以……”
    
    雪越下越大了。等到他们的马车驶进涣王国的内城，马车顶上已经积了厚厚的一层雪，一些跑出来玩雪的孩子见了，纷纷拥挤着往马车顶上爬。
    
    “都下来！”凡德从马车的窗户伸出头来对那些顽皮的孩子们说，“到别处玩去吧！这里需要安静！”
    
    她打开车门走下来，Ｌｉｖｉｎ抱着亓霁跟在她身后。冷羽冰恰好看见了，她跑过来紧紧抓住Ｌｉｖｉｎ的一只手问：“姐姐她怎么了？”
    
    “她只是睡着了。”Ｌｉｖｉｎ冲冷羽冰微笑道，“放心，她会醒过来的。”
    
    凡德轻轻推开了冷羽冰，和Ｌｉｖｉｎ一道走入了寒玖殿。
    
    “姐姐，”冷羽冰喃喃自语道，“为什么不让羽冰照顾你呢，羽冰好想你。”
    
    亓霁在晚上十一时左右醒了过来。她的身体仍旧冰冷，并且伴随着阵阵头疼。她活动活动有些僵硬的脖子，爬起来跑到窗边看窗外的景色。外面还在纷纷扬扬地飘着雪，但因为是晚上，所以已看不清雪花的形状了。
    
    “雪花一定很干净……”她自言自语道，“……多好啊……”
    
    “你不用羡慕雪，因为你比它们更纯洁。”
    
    Ｌｉｖｉｎ端着一碗热汤走了进来，身后是微笑着的凡德。
    
    “你怎么回来了？”亓霁很惊讶地看着Ｌｉｖｉｎ，“费尔娜的病好了吗？”
    
    Ｌｉｖｉｎ苦笑了一下没有回答，凡德拍了拍他的肩膀：“Ｌｉｖｉｎ，你和她聊聊，我先走了。”
    
    说罢，凡德出去并扣上了门。
    
    “费尔娜……费尔娜没有病，”Ｌｉｖｉｎ面无表情地说，“她故意让她家人写信给我说她病了，好让我回去……”
    
    “那她也是想你了啊！”亓霁看着Ｌｉｖｉｎ放在桌上的那碗热汤说，“你不要责怪她，我认为她真的是很想你所以……”
    
    “你把汤喝了吧！”Ｌｉｖｉｎ冲亓霁微笑道，“不要再谈她了。”
    
    “那好吧……”亓霁端起碗喝了口热汤，“……可是我真的觉得Ｌｉｖｉｎ你……”
    
    “工事结束前我不会再回去，”Ｌｉｖｉｎ说，“我一走就发生了这样的事……虽然看你的样子显得这么平静，但是我知道你已经受了很严重的伤。以后不许再做这种事。”
    
    “好像是你的错一样。呵呵，你凭什么管我……”亓霁很不服气地样子。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Ｌｉｖｉｎ很激动，“你也许无法了解……你难道认为我会像冥一样冷酷吗？你可能根本不知道我看见你浑身冰冷地躺在地上时心里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凯伦，你能不能照顾你自己一点？”
    
    “我这个身体没必要怎么照顾，”亓霁故意慢悠悠地说，“就算保护得再好，也只是个奴隶的身体。我就算再怎么努力，也不能将刻入我脑子里的奴隶思想抹掉。可我不想成为任何人的奴隶，所以当我无法得到解脱时，折磨自己可以让我稍稍好受一些。这种感觉，也是Ｌｉｖｉｎ你感受不到的。当知道自己的命运掌握在他人手里时，我就会觉得生不如死。”
    
    “我看，你是你自己的奴隶才是真的……”Ｌｉｖｉｎ有些赌气地说。
    
    “呵呵，我倒希望情况如你所说的，”亓霁笑着看了看自己的手说，“那样，我就可以变得比现在幸福。”
    
    第二天早上，当冥与井上及白显胜利归来时，伍利克突发奇想地出了一个有意思的主意。
    
    “大家来合个影吧！”伍利克找来一个摄影师说，“庆祝我们的队伍胜利归来！”
    
    大家纷纷同意了他的这个提议。就这样，伍利克、井上清水、凡德、冥、白显、郑予新和Ｌｉｖｉｎ以及其他几个人站到了一起，这时他们发现少了几个主要的人。
    
    “凯伦和安洵呢？”凡德问道。
    
    正说着，亓霁就出现了，她换上了她那套衬衫长裤加贝蕾帽的装束，和Ｌｉｖｉｎ靠到了一起。也就在这时，筱安洵也出现了。她和亓霁一同蹲坐在第一排，冲亓霁身旁的Ｌｉｖｉｎ调皮地眨了眨眼睛。冥却站在后面警觉地看着她。
    
    随着“咔嚓”的一声，这些人的影象便被留在了相纸上。
    
    就在大家快要散开的时候，冥说话了：“各位暂且留步。我有事要说。”
    
    “怎么了，冥？”亓霁回头看着他。
    
    “我们之中有叛徒，”冥看了眼筱安洵，“她现在就在我们中间！”
    
    “冥，你说的是真的吗？”井上很吃惊。
    
    “我昨天在特洛伊城堡附近巡查时看见了一个女子，按理，她本不该出现在那儿，然而……”冥看着筱安洵说道，“筱安洵，你是否可以解释一下。”
    
    “安洵！”凡德惊讶地看着筱安洵，“我不是让你留守城中的吗？你怎么……”
    
    “我是去了特洛伊的城堡，”筱安洵很平静地说道，“是特洛伊约我在城堡后的森林见面，所以，冥先生才会在那儿看见我……其实并没有什么，他只是嘱咐我要好好照顾我自己，因为……因为……”
    
    “安洵，”亓霁走到她面前，“告诉我，是你破坏了结界吗？”
    
    筱安洵看着亓霁，不禁流泪了：“是，是我……”
    
    “那我也帮不了你了，”亓霁叹了口气，“我们不能再在一起……”
    
    “不管我做不做这些，我们都不能在一起了！”筱安洵突然很激动，“我已经不配留在凯伦身边了……我上次就应该告诉你的……”
    
    “出什么事了？”亓霁很着急，“究竟怎么了？”
    
    筱安洵抽泣着，什么也说不出来。亓霁明白她的意思，于是叫其他人都出去。最后只有Ｌｉｖｉｎ还很不放心地看着她。
    
    “Ｌｉｖｉｎ，你也离开一会儿吧！”亓霁将他往外推，“安洵不会伤害我的。”
    
    Ｌｉｖｉｎ点点头：“我一会儿再来……”
    
    Ｌｉｖｉｎ走后，筱安洵突然在亓霁面前跪了下来。
    
    “你这是……”亓霁很惊讶，“……你起来啊！”
    
    “凯伦，我现在要让你知道，我不是一个你所认为那样乖的小妖精……”筱安洵跪着哭诉道，“你知道蓝欣姐姐为何会突然发病去世吗？是我，我在蓝欣姐姐的饮用水里下了慢性毒药。因为蓝欣姐姐知道太多关于他的事，如果蓝欣姐姐告诉你他的死穴，那么他就活不成了！我知道凯伦你无论如何不会留他活命的！”
    
    “你说得很对，”亓霁冷冷地说道，“如果可以的话，我会杀了他的。这一条算是你在保护他……那么，破坏结界就是为了让他好毁了我？这样他就永远失去敌手了，对吗？”
    
    “不！破坏结界的确是我做的，可是我从来未想要害你啊！”筱安洵急迫地说，“他要我离开你，我不愿意，所以他就希望通过这件事让你把我赶出来，这样我心里的包袱就会稍稍减轻一些……”
    
    “原来是这样……”亓霁无奈地笑了笑，“……那你何不直接同我说呢？”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筱安洵摇了摇头，“我决定离开，真的是没有办法……”
    
    “不知你又有什么好理由要告诉我。”亓霁看着筱安洵那双绿色的大眼睛。
    
    “我……我怀孕了……”筱安洵用几乎只有她自己才听得见的声音说。
    
    亓霁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了毛病，她异常惊讶地看着筱安洵，之后无奈地摇了摇头：“这不是真的吧……难怪……哼，特洛伊那个家伙……”
    
    “我现在不求凯伦你会放了我。我知道，你现在很伤心，可是……”
    
    “你走吧！”亓霁背过身子说。
    
    “凯伦……”
    
    “我说了，你走吧！”亓霁提高音调重复了一遍，“要我叫冥赶你走吗？”
    
    筱安洵站了起来，向外迈了几步后回头对亓霁说：“凯伦，谢谢……”
    
    亓霁听见筱安洵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她完全听不见了。
    
    你多保重，安洵……她站在窗边苦笑着望着筱安洵的身影向外城走去。
    
    “你真的放走她？”Ｌｉｖｉｎ靠在门边上问。
    
    “你听见什么了？”亓霁反问道。
    
    “差不多吧！不过我觉得，安洵她还算是个好妖精。”Ｌｉｖｉｎ笑了笑，“不然，你是不会放走她的。”
    
    “她有权利选择她自己的路，选择她所要爱的，选择她所选……”亓霁看着外面漫天的大雪说道，“……既然我们的缘分尽了，再挽留也没有必要。虽然，我本不相信缘分这东西，但有的时候，缘分真的是很有趣……我会祝她幸福的。”
    
    上篇　第十四章
    
    第十四章
    
    偿还之限已到
    
    为了使自己的学习成绩不再往下掉，亓霁决定重新回到学校猛啃一下书本。她这次回来还带上了柳漾和印薇，本来打算连林文妤一道带着走的，但是那个林文妤狡猾得很，早就自己先回去了。新学期一开学，这几个女孩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一切照原样好好熬。因为是初三的学生了，学业变得愈加紧张，亓霁打算今后如果那边没有信件，她干脆就不来回跑，好好呆在家里得了。
    
    现在让她最头疼的不是那边一些未处理干净的事情，而是她在班级里愈加下滑的排名。她翻了翻上学期期末发的成绩排名表，柳漾同印薇及林文妤不知什么时候突然都跳到她的前面去了，她连第八的位置都快保不住了。
    
    “这样下去不行……”亓霁对自己说，“……想当年我第一的时候……唉……还是好好努力吧！”
    
    “喂，快点啊！”
    
    “来了来了……”
    
    “在那里，看见了吗？”
    
    “啊，真的好帅哦！”
    
    亓霁向教室门口望去，见班里一半的女生都跑出教室站到走廊上张望。印薇见状，冲出去把她们全部都叫了回来。
    
    “现在是自习课！”她怒气冲冲地喊道，“统统回教室去！”
    
    那些女生只得慢悠悠地进了教室，一面小声咒骂着。
    
    “印薇真喜欢管闲事……”亓霁哝了句，“……真是无聊……”
    
    “她是班长，这种破事她当然会喜欢管了！切，就她爱管！”亓霁的同桌白了印薇一眼。
    
    “哪个疯子选她当的班长？”亓霁很奇怪。
    
    “老师。”同桌回答。
    
    “哦……这样啊……那，我刚才什么也没说……”亓霁叹了口气。
    
    那些被赶回来的女生还在不停地窃窃私语，最后发展为明目张胆地大声讨论，整堂自习课上得闹哄哄的，任印薇怎喊也无用。下课铃一响，那些女生又都冲出了教室。
    
    “她们这是要干什么啊？”亓霁很不解。
    
    “去看帅哥啊！”坐在亓霁对面的林雨说道。她是个有些不正经却又很可爱的女生，时常为自己的体重担心，不过从来没有想过减肥。她冲亓霁微笑着，令亓霁感到很温暖。
    
    “什么帅哥啊！”亓霁不以为然地说道，“我看是‘衰’才是真的！”
    
    “什么啊！人家是这个学期才转到我们学校里的高中部读高二的。我哥哥就和他一个班，听他说那人又帅成绩又好，而且还是那种很‘乖’的类型……我以为这种人已经死绝了呢！哪知道居然会在我们学校出现！”
    
    “我才不信呢！”亓霁“哼”了一声，“他叫什么？我到要看看他究竟是个什么怪物！”
    
    “他叫季流，四季的‘季’，流水的‘流’，挺有意思的名字哈！”林雨满脸鲜花怒放般地笑道。
    
    “季流？”亓霁觉得这似乎是个很耳熟的名字，不过她不记得自己有认识这么一个人，她猜想自己一定是在书里或是电视上见过这个名字，“你知道在哪儿可以见到他吗？”
    
    “你看我们班那些女生的聚集点就知道哪里有帅哥了，”林雨说着把亓霁从座位上拉起来，“走，我们也去看看。”
    
    林雨拉着亓霁走到走廊上，指着操场上一个人影说道：“喏，那个就是季流。”
    
    “看不清楚，”亓霁摇摇头直白地说，“只能模糊看出还是个人。”
    
    “那你要不要下楼去看？”林雨激动地问，“反正他现在在和老师说话，我们从他旁边经过也没什么的。”
    
    “我才不要做这种事……”亓霁拒绝了，“……林雨，真奇怪哦！”
    
    “怎么了？”
    
    “他的头发怎么是白色的？”亓霁问道。
    
    “那叫亚麻色！”林雨纠正亓霁，“据说那是天生的哦！因为学校不是不允许染发嘛！啊，他那个发色好有型……呵呵！”
    
    正说着，那个季流突然抬头往亓霁这边望了望，亓霁清楚地听见林雨尖叫了一声。
    
    “哦，天啊！老看这么帅的人我的眼球会爆炸的！”她兴奋地说。
    
    “我怎么看不清楚他的样子？”亓霁有些反感地说。
    
    “一定是你眼睛近视了，”林雨摆摆手说，“我的眼睛可是５点３的噢！”
    
    亓霁觉得很无趣，于是返回教室继续做她的数学题。她打算在学校里把作业基本上写完，这样晚上就有时间自己看书了。
    
    几分钟后，亓霁又听见林雨那因激动而有些发抖的声音：“啊，你找她啊！在你进我们班教室看看吧，只有她一个人在里面写作业，很容易找的！”
    
    “谢谢你啊！”
    
    亓霁听见了一个令她不得不停笔抬头往外看的声音。只见那个叫季流的人站在教室门口在与林雨说话，旁边是一群瞪眼的女生。季流见亓霁抬头望着他，于是冲亓霁微微地笑了笑。
    
    可能真的如林雨所说，这个季流不是一般意义上的那些“帅哥”。他没有一点趾高气扬目中无人的那种神情，没有打扮得像电影里的古惑仔，就连他那头颜色与常人不同的头发也没有令亓霁有任何不舒服的感觉。
    
    “喂，亓霁，出来啊！”林雨冲亓霁招招手。
    
    亓霁放下手中的作业走了出去。那个季流冲亓霁有礼貌地一笑说：“你好啊，好久不见！”
    
    “你还说你不认识他？”林雨质问着亓霁。
    
    亓霁瞪了林雨一眼，同样有礼貌地问季流：“你好，我认识你吗？”
    
    “我们现在不是认识了吗？”季流微笑道。
    
    亓霁看着季流，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好像真的像他所说，她脑子里的确对他有印象。他的亚麻色短发，林雨所说的帅得掉渣的相貌和他那彬彬有礼的态度及那使人听上去很舒服的声音，仿佛不是人间所有的。
    
    “哎，你发什么呆啊！”林雨在亓霁眼前晃了晃手，“看傻啦！人都走了！”
    
    亓霁这才醒过神来：“他走了？”
    
    “是啊！他还约你放学见面呢！”林雨说，“我都没想到你居然答应了……哎，该不会是一见钟情吧啊？哈哈！也太快了！”
    
    “少来！”亓霁推了推她，“我不记得我答应他什么。”
    
    “我清清楚楚地听见你‘哦’了一声，然后人家就跟你再见了。”林雨饶有兴致地说道，“看着吧！明天你会被那些女生的白眼瞪死，要不就被口水淹死！”
    
    “我忙得要死！哪有空和他约什么鬼会啊！”亓霁生气地说，“你少乱扯了！”
    
    上课铃响，亓霁急忙回到教室收拾好作业准备上下一节课。
    
    放学路上，亓霁通常都是一个独自走的，因为几乎没有同学与她同路。这天，她刚走到路口就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虽然她四周的学生们仍旧在说说笑笑，但是她已经听不见他们的说话声了。她确定自己的耳朵没有出毛病，那么只有一种可能：
    
    她被人困住了。
    
    她将手往旁边试探了一下，结果手被无形的东西给割伤了。结界……她第一个反应便是如此，看来有人故意找茬！
    
    “现在没有人会打扰我们了。”
    
    亓霁猛地回过头，发现竟然会是季流。他将双手插在口袋里，全然没有了一小时前那种彬彬有礼的姿态。他面色苍白，脸上的表情十分严肃。他用这样可怕的表情看着亓霁，令亓霁好一阵发冷。
    
    “你不是普通人类，这一点我早看出来了，”亓霁淡淡地一笑，“那么，你找我有事吗？”
    
    “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谁吗？”季流并不急于回答亓霁的问题，“难道你已经学得像那些人类一样健忘，一样……庸俗了吗？”
    
    “你凭什么指责我！”亓霁有些恼火，“你以为你是谁？”
    
    季流没有回答，他只是将右手一挥，放出一条光链锁住了亓霁的双手。
    
    “看来，我得让你清醒一下了，灵者。”季流冷冷地说。
    
    这条光链似乎很牢固，亓霁试着挣脱，但结果只是被锁得更紧。正当她感到不知所措时，季流已经三步两步走到她面前，向她举起了一把短刀。
    
    “如果你再不清醒过来的话，”季流的目光很冷酷，“我立刻就帮你从这身体里解脱出来！”
    
    季流的短刀毫不留情地向亓霁刺了过去，亓霁挪了挪脚，躲开了这一击。
    
    这个家伙想干什么？亓霁边躲过季流的刀边想，他既然有能锁住我的方法，想必法术一定很高明。如果他是要打败我，或者干脆是要杀了我，他干嘛不直接用魔法，还需这么麻烦地用刀吗？
    
    正想着，季流手里的短刀又冲亓霁过来了，亓霁闪躲不及，手臂上被划开了一道口子。
    
    “哼，居然会走神……”季流冷笑一声，“……你怎么变得这样粗心了呢？”
    
    亓霁试着动了动双手，心里有了底。她对季流说：“你不要那么猖狂，你以为就凭你那点力量可以锁得住我吗？”
    
    说罢，她双手向两边猛地一用力，将那光链挣断了。就在她挣脱束缚的那一刻，季流手里的刀也顶住了她的脖子。
    
    “很抱歉，”季流微笑地盯着亓霁的眼睛，“我比你快一些。”
    
    “是吗？”亓霁冷笑道，“试试你能不能继续往下刺啊！”
    
    季流试着动动手臂，才发现他自己的身体不听使唤了。
    
    “哈！”亓霁从季流的刀下逃了出来，“自负的家伙是没有好下场的。现在该我来为你解脱了，亲爱的季流学长。”
    
    “哼，小丫头长大了？”季流微笑道。
    
    “你在瞎说些什么东西啊！”亓霁被激怒了，“不许你这样叫我！”
    
    “可是，就算是这样，你的力量还是大不如从前了……”
    
    说着，季流将刀收了起来。他又可以自由活动了。
    
    “这不可能！”亓霁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季流，“你是什么怪物？”
    
    “奴隶，是不能与主人相抗衡的，”季流笑道，“你应该明白这一点吧！”
    
    亓霁愣在那儿，她完全明白了。
    
    “你是……”她吃惊地望着季流。
    
    “你知道就行了，”季流说着收起了结界，“亓霁妹妹，明天这个时候我在学校的跑道边等你，不见不散啊！”
    
    他得意地大笑着走了。亓霁捂住手臂上的伤口站在原地，身体不住地微微发抖。
    
    怎么办……她害怕地想，虽然我不知道自己过去和他有什么瓜葛，但是这个家伙实在太讨厌了！我刚才怎么会让他逃了呢！应该在他收起结界前与他再拼一拼的……
    
    “喂，你怎么还在这里……啊！”
    
    “你干什么！”亓霁紧张地一回头。见是林雨，她不禁松了口气。
    
    “你的手……”林雨瞪圆了双目。
    
    “没什么，不小心弄的……”亓霁心不在焉地解释道。
    
    “哎，你有没有和季流见面啊？”林雨兴奋地问。
    
    “见过了……”亓霁想起就一肚子气，“……你不要问我问题，我现在很烦！我要回家了！”
    
    “哎，哎！亓霁！喂！”
    
    任凭林雨怎么喊，亓霁也没有再回头。
    
    亓霁不敢让父母知道她手臂上的刀伤，于是一放下书包后就离开了家。她回到了她的领地，找凡德帮忙。凡德见到亓霁手臂上的刀伤，脸上露出了从未有过的惊讶表情。
    
    “怎么回事？”凡德问，“你被谁伤的？”
    
    “一个讨厌至极的家伙！”亓霁没好气的说，“叫什么季流……”
    
    “上君……”
    
    “你说什么？”亓霁看着惊慌失措的凡德，“我听不清楚！”
    
    “哦，我是说，你的伤只要均匀的上好药，应该很快就可以好的……”凡德突然恢复了脸上的笑容。
    
    “你有事瞒着我……”亓霁不高兴地说，“你好像知道些什么。”
    
    “我的确知道一些事，”凡德点点头，“你手臂上的刀伤与被一般刀所伤的伤口不同。你看，如果是普通的刀，那么伤口附近多少都会有不规则的被划伤的皮肉。但是你看你手臂上的这个伤口，你难道不觉得它好像是与生俱来的吗？这样的伤口很容易愈合。”
    
    “那这么说来，”亓霁审视地看着凡德，“你连那刀是谁的，甚至那刀的主人都认识喽？”
    
    “凯伦你听我说，”凡德边往亓霁手臂上缠纱布边说，“我治愈过很多伤者，对于这种伤口我印象非常深。我知道，只有天上的人，才可能有这样的兵器。你遇上天神了吧！”
    
    “是的……”亓霁低头道，“……而且还是个厉害角色。他可以用他的法术困住我，并且，态度嚣张得很！”
    
    “其实我觉得你不必那么紧张的。”凡德剪断纱布说。
    
    “我很紧张吗？”亓霁看着自己手臂上的伤口问。
    
    “说实在的，我很少见你对谁那么在意，除了Ｌｉｖｉｎ，大概就是这个季流了。”凡德笑着将纱布放回药盒里，“那个季流想必还很年轻，既然年轻就可能爱玩。我想他只是想和你玩玩，并没有要动真格的意思。我看，你们说不定可以成为朋友……”
    
    “我不会与天神交朋友，”亓霁冷冷地说，“既然他想与我玩玩，我就奉陪到底！”
    
    第二天，亓霁如约在学校的跑道边等季流。令她感到烦恼的不仅仅是呆会儿如何应对季流，还有那些扎堆找理由在她旁边转悠的女生们，还有那个在楼上不停向她奋力挥手的林雨。
    
    “唉……”亓霁深深地叹了口气，“……呆会万一打起来，可就麻烦喽！真是烦死人了……”
    
    “让你等这么久真是对不起啊！”
    
    季流走过来冲亓霁摆摆手。
    
    “没事，”亓霁有些不耐烦地说，“从来都是我等别人的，早习惯了。”
    
    “因为学生会选举干部，所以就耽误了……”他解释道，“……真的很对不起。”
    
    亓霁有些讨厌别人不停地向她道歉：“真的没关系的！怎么，你当上什么干部了？”
    
    “哦，是老师的指示，没办法，其实我并不愿意当什么干部。”季流笑道，“走，我们到那边去吧！”
    
    他带亓霁去到跑道边的树底下，在那里的石凳上坐了下来。
    
    “昨天的事，希望你不要太介意，”季流微笑地看着亓霁说，“其实我只是想确认一下你究竟是不是她。”
    
    “她？”亓霁有些不解。
    
    “就是灵者。我很久没有见到她了。”
    
    很奇怪地，亓霁绞尽脑汁也没有想起自己曾与他有过交情。可是这个季流每次说到灵者，语气都会变得特别温柔。这令亓霁有一种大事不好的预感。
    
    “我真的不记得我认识你，”亓霁耐着性子很诚恳地对季流说，“我也不清楚你干嘛不好好地呆在天上反而下到凡间来受这活罪。”
    
    “其实天上并不像传说中那么好的，”季流看着亓霁的眼睛说道，“在天上的每一个人，实际上都很寂寞。”
    
    亓霁开始觉得这个人有毛病，她说：“寂寞？难道活在凡间就不寂寞吗？”
    
    “那你愿意和我一起吗？”
    
    “什么？”
    
    “和我一同回去。”
    
    “啊？”亓霁挠挠后脑勺，“你想干什么？”
    
    “回天上去啊！”季流笑道。
    
    “不要……”亓霁感觉到自己额上开始流汗，“……我们好像昨天才认识的哦！刚刚认识怎么好意思到你家去打扰呢？”
    
    “这没有关系的，”季流握住了亓霁的右手，“你本来就应该在天上，现在我带你回去，其实也只是带你回家罢了，而且……”
    
    “我还是更喜欢脚踩在地上的感觉！”亓霁打断季流的话，“我知道你不过是想把我骗回去好为你做事。你是天神，说到底我们是不会成为朋友的。因为你是主人，不能与我相提并论。总之，我不要回天上去，我还是在这里活得比较自在。”
    
    “难道你就没有想过，是谁让你离开天界的吗？”季流不高兴地皱了皱眉头。
    
    亓霁愣住了。她突然间想起了帕姆丽亚阿莲的魔镜。原来，那个镜子里出现的白衣人，就是季流。
    
    “是你……”亓霁突然感觉喉咙里很不舒服，“……你，为什么要放走我呢？”
    
    “因为我喜欢灵者你啊！”季流突然间又笑了起来，“所以才会到这里来找你……你知道吗？在所有被封印的灵者中，你是唯一仍继续发光的。这说明你没有像其他灵者那样失去自己的生命，你仍旧是你自己。如果你愿意同我回去，我就可以帮你解除禁咒，然后你就能自由了！”
    
    “真的吗？”亓霁简直不敢相信他所说的，“你可以帮我？你真的愿意吗？”
    
    “嗯！”季流把亓霁的手握得紧紧的，“虽然我的官位并不高，但我也会尽量替你拿到你的铭牌。只要能拿到你的铭牌，一切就都可以解决了！”
    
    亓霁相信了他的话，但她还是有些犹豫：“可是，我怎么知道季流你究竟……”
    
    “相信我好吗？”
    
    “那好吧……”
    
    亓霁失魂落魄般地回到家中，她很茫然，不知道今后该怎么办。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对着自己的照片发呆。
    
    照片里是三年前的她，那时的她和现在的她有些不同。她惊讶地发现最近她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在变化，而且越来越明显。她的体温越来越低，血液在她身体里的流速也减慢了许多，人类的气味在她身上越来越淡……她明白，她的时辰快到了。
    
    四年后，她就能恢复她原有的力量。但到那时……
    
    “到那时，我就不得不拿走他的灵魂了……”她很难过地对自己说。
    
    “你要拿走什么？”
    
    亓霁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她还未来得及回头，就被人蒙住了双眼。
    
    “Ｌｉｖｉｎ，怎么是你？”亓霁压低声音问。
    
    “你怎么知道是我？”Ｌｉｖｉｎ乐道。他将手拿开了。
    
    “你怎么来的？”亓霁很惊讶，“难不成你……”
    
    “哦，别忘了我是巫师！”Ｌｉｖｉｎ很高兴地说，“这个对我而言很简单。”
    
    “你不能这样……”亓霁恼怒地说道，“……要是我爸妈进来看见你我就死定了！你来做什么？”
    
    “你有事瞒着我，”Ｌｉｖｉｎ有些委屈地说，“凡德告诉我你受伤了，我能看看吗？”
    
    “有什么好看的……”
    
    Ｌｉｖｉｎ拽住亓霁的胳膊，卷起她的衣袖。
    
    “那个家伙还在骚扰你吗？”他放开亓霁问。
    
    “不用你管！”亓霁冷冷地说，“他并不是什么坏人……”
    
    “可你不是说你不喜欢天神的吗？”
    
    “我没有说我喜欢他啊？”
    
    “但是如果他……”
    
    “够了，Ｌｉｖｉｎ！以后你不要再管我的事了！这些事情与你无关！”亓霁生气地说，“你还是—回—去—吧！”
    
    “亓霁！亓霁！”是亓霁妈妈的声音，“先吃饭啊！吃完饭再写作业！”
    
    “知道了！”亓霁应了声，“我马上……”
    
    她不能说话了，她感觉她自己的喉咙被什么给哽住，身体也僵住了。
    
    “我走了……”Ｌｉｖｉｎ搂住亓霁低声说。
    
    他从后面放开亓霁，消失了。
    
    疯子……都是疯子……亓霁冷笑着拭了拭脸颊上的眼泪，彻底疯了！
    
    翌日，亓霁怀着一种忐忑不安的心情一大早去到学校。高中部已经基本开始早读，而他们这些初三的小鬼头们中的某些不安分子还在走廊上打闹。亓霁下意识地向高二３班的教室望过去，似乎那儿总有双眼睛不时地在看着她。
    
    她知道再这样下去，她会疯掉。
    
    “亓霁，早啊！”
    
    林文妤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冲她微笑道。
    
    “早……”亓霁心不在焉地冲她笑笑。
    
    “听说你交新朋友了是吗？”林文妤站到亓霁身边，“有了新朋友就不要我们这些老朋友了？”
    
    朋友？你们是朋友吗？亓霁不觉好笑：“没有那种事……”
    
    “唉，你就好了！”林文妤不知是假意还是真的伤感地感叹道，“我最近上课上得累死了，今天晚上还要去补物理……好像柳漾和印薇加码加得比我还严重呢！”
    
    “是么……”亓霁自己其实并不关心这些。
    
    “你呢？不准备补两科？”林文妤问道。
    
    “哦，看情况喽！我也不像你们这样能找到好老师。”亓霁微笑道。那笑容很冷。
    
    “这样啊……哦……”林文妤话说一半，走开了。
    
    亓霁看着她走进教室与柳漾打招呼，之后又看见了印薇的眼神——感觉好像是要把她吃下去。
    
    人啊……她对着自己叹了口气。想想她们那样的在拼命，我却一点干劲也没有……我究竟要不要考中考呢？我考中考，有意义吗？或者说，我活在人世间，有意义吗……
    
    亓霁最后还是决定离开她的学校，回到灵界找白显。她还有四年的时间，在这段时间内，她必须保护好她自己。唯一可行的即是躲起来。而她答应过白显，无论去哪里都会带上他，和他在一起。她明白自己一走许多问题就会接连不断地出现，于是她在通向她的时间那个出入口处施了魔法——她的力量已经强到可以比从前更随心地掌控时间沙漏——让那个沙漏里的沙子不再往下漏，那边的时间对她而言也就停止了。然后她警告了井上清水等人做好防护工作。城中的那些孩子年纪稍大一些的继续留在城中，而那些年纪小的则被转到了冥领地里的一个小山冈上。另外，为了使那些孩子能有一个更好的生活空间，亓霁将整个涣王国的土地划了一半给负责安置工作的马文，剩下的一半则交给了井上处理。而她自己则在离涣王国不远处的一个村子边上用汉白玉与其他各种颜色漂亮的石头修了一座小宅，凡德称它为灵之园。
    
    “我会守在这儿等你回来的，”凡德微笑道，“希望四年后再见你，你会变得更漂亮！”
    
    “谢谢，不过到时候就更需要凡德你的帮忙了！”亓霁淡淡地一笑，“凡德你到时一定不要推辞啊！”
    
    “一定！”凡德点点头。
    
    亓霁与白显离开了灵之园，向着那些蜿蜒屈曲的群山而去。
    
    在他们离开后，一只白色的小凤凰出现在灵之园上空，凡德向着那只凤凰跪了下来。
    
    “上君有何事？”她问那只凤凰。
    
    “灵者所去是何地？”凤凰问。
    
    “不知。灵者向来行踪不定，此次修行又是为避祸，自然会寻一个清净之地落脚。”
    
    “有何人随行？”
    
    “前护法使者，东海龙王之子显之索。只此一人。”
    
    “此去需多少时日返回？”
    
    “四年。”
    
    “你可否与她联络？”
    
    “不可以。灵者既有心躲藏，那就不可能让人轻易找到她。不过，我可以给上君一个提议。”
    
    “请说。”
    
    “请转告上君：灵者四年后将恢复其原有的法力，但由于身附邪灵，必须将身体内的邪灵净化才可复原。只要上君能够控制受邪灵佑护的那个巫师，就可以阻止灵者恢复其力量。只要灵者无法破除咒语，她对天界就没有威胁。”
    
    白凤凰点点头，冲这那万里碧空飞去。凡德目送它远去，一面慨叹：“这世上，何必要有灵者这样的物种。既然早已被封入暗界，为何又会被巫师从暗界中唤出……到这世上来，只能是死路一条。现在的天神，不过是权力的所有者罢了……”
    
    凡德将手一挥，一片盛开着的百合花地出现在面前闲置着的土地上。那些白色的花儿在绿叶的衬托下随风飘摆，虽美却让人感到无限哀伤。
    
    白凤凰穿过灵界与人间界的结界飞回到季流身边。它停在季流的耳边点了点它的脑袋，季流就明白了它的意思。
    
    “我看，就给她点时间吧！”季流笑道，“正好让她恢复一下元气，免得一到了天上就要死了。”
    
    他看了看旁边那些昏睡着的人类，从教室里走了出去。白凤凰叫了一声，季流便抚了抚它的羽毛。
    
    “不用担心这些人类，他们只是睡着了，等下课铃一响，他们的老师自会向他们解释一切的……我也该从这所学校退学了！”
    
    季流来到走廊上，向初三３班的教室看了看后，消失了。
    
    上篇　第十五章
    
    第十五章
    
    人间疾苦天上来
    
    两年的时间不过是转瞬即逝，但却又并非如此。两年内，巫师地的镇子已经基本恢复了原貌；灵界的老阎王生了场病便再也爬不起来了，他儿子正兴冲冲地准备走马上任；灵者的工事已经全面竣工，冥将外城重新用结界包围了起来，没有口令是无法进出的；魔界那边兴修了许多桥梁和水利设施，利用各地筹措而来的善款与商家的赞助，使魔界的交通和电力设施更为完善；只有人间界这边还没有动静，因为就连天界也派下人来了。
    
    凡德与Ｌｉｖｉｎ两年来的首次见面是在灵之园。Ｌｉｖｉｎ还是老样子，一身黑色长袍，还有就是那张可爱的娃娃脸。他今年算起来也有将近三十岁了，可总还像个刚从学校毕业的大孩子。凡德也不见有什么改变，她还是以一脸习惯性的温柔笑容迎接Ｌｉｖｉｎ。
    
    “这儿可不好找啊！”Ｌｉｖｉｎ向凡德问好后说，“出什么事了吗？怎么，只叫了我一个人来？”
    
    “因为只能让你一个人去办。”凡德说着将Ｌｉｖｉｎ引进厅内。
    
    “什么重要的事？”
    
    “用你的猫头鹰去找灵者，”凡德说，“告诉她说特洛伊出事了，要她立刻现身。”
    
    “我的猫头鹰可以找到她吗？”Ｌｉｖｉｎ很惊讶。
    
    “我该怎么说你呢，啊？”凡德摇头笑道，“你忘了，凯伦在你这个猫头鹰身上可是下了咒的啊！”
    
    “哦！我想起来了，那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Ｌｉｖｉｎ一口答应道。
    
    白显在溪边取水时看见了Ｌｉｖｉｎ的猫头鹰。他皱了皱眉，赶紧往回走。等他跑回亓霁身边时，亓霁已经在读Ｌｉｖｉｎ的信了。那只猫头鹰安静地停在她肩上，傲慢地看着白显。
    
    “显，我想说……”亓霁收好了信，“……我们该离开这儿了。”
    
    “就因为那封信吗？”白显低头问。
    
    “Ｌｉｖｉｎ很少给我写信，”亓霁说，“何况，是写这样一封信……我想，一定是出大事了。我想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我可以为你去打听……”
    
    “不，这件事，必须由我自己解决。”
    
    亓霁回到了巫师地。她去到一所地处偏僻的别墅里，在离别墅十米远处让白显等候。
    
    “我自己进去就可以了，”亓霁笑道，“反正我这次见的又不是什么危险人物。”
    
    白显退下了，亓霁独自走到别墅门口，一个穿粉色裙装的女孩子站在门口迎接她。
    
    “请问，是贝尔小姐吗？”她微笑道。
    
    “我是。”亓霁顿了顿后回答。
    
    “请跟我往这边来，”她笑着将亓霁引入别墅，“她在等你。”
    
    亓霁跟着她走进了一个昏暗的房间内，亓霁只能模糊看见有个人躺在床上，却看不清那人的模样。女孩拉开窗帘，灿烂的阳光照射进来，亓霁这才看清了躺在床上的那个人是谁。
    
    “安洵！”亓霁快步走到床边，“真的是你！”
    
    筱安洵微微睁开了眼睛，她脸色惨白，嘴唇几乎没有血色。她一看见亓霁，眼泪便像决了堤般落下来。
    
    “凯伦……”她低声说，“……你能来这儿我真高兴……”
    
    “你这是怎么了？”亓霁很着急地问。
    
    筱安洵摇摇头：“我已经不行了……也许是我背叛你的报应……特洛伊前些日子被人带走了，我却一点办法都没有……”
    
    “他被什么人带走的？”亓霁很奇怪，“特洛伊不是那种轻易束手就擒的人……什么人可以带走他呢？”
    
    “那些人……那些人是从天上来的，”筱安洵的眼角又流下了几滴眼泪，“因为我的缘故，特洛伊就被他们带走了……就因为我是妖怪……”
    
    “对了，特洛伊有神族人的血统，”亓霁不觉身体颤抖了一下，“这么说，他犯的罪可不轻啊……我没有办法帮你救他回来的。”
    
    筱安洵咳嗽了两声：“我现在不求他还能回来……我只希望凯伦你能带走我的孩子，我不希望她以后受人欺负，她才刚满两岁！我不知道一个两岁的小妖怪留在巫师地会受到怎样非人的待遇，我也不敢想……凯伦，我知道我很可恨，但是，我求求你带走贝安俪，她是无辜的！”
    
    “她叫贝安俪吗？”见筱安洵这样激动，亓霁安抚了她一会儿后问，“你把她带来吧！”
    
    筱安洵偏过头对旁边那个女孩招了招手：“九女，你去把贝安俪带到这儿来。”
    
    那女孩点点头。不出两分钟，一个与筱安洵长相非常相似的小女孩被抱了进来。亓霁把她从九女手上接了过来。
    
    “妈妈……”贝安俪怯怯地看了看亓霁，又转脸看着筱安洵，“……她是谁啊？”
    
    “她就是灵者啊！”筱安洵握住贝安俪的一只手，“你以后要和她在一起，要听姑姑的话，一定要乖啊！”
    
    “贝安俪一直都很乖的……妈妈也要乖，妈妈答应我要好起来的……”
    
    亓霁看到贝安俪的眼眶里盈满了泪水，但就是没有流下来。筱安洵抚摸着贝安俪的小手，笑了笑。
    
    “等你长大了就会明白，乖不是就可以阻挡一切的……”
    
    亓霁伸出手握紧筱安洵即将放下去的那只手急切地说：“安洵，你不要说这话来吓人，你以前的事我根本没有怪你，你只是为了养病才把贝安俪交给我不是吗？”
    
    筱安洵冲亓霁无力地笑笑，合上了她的眼睛。
    
    自那以后，亓霁再也没能见到她那双绿色的眼眸。
    
    筱安洵死后，亓霁带着贝安俪同白显一起回到了灵之地。她抱着贝安俪刚进门，就被慌慌张张的凡德给拦住了。
    
    “怎么了，慌成这样？”亓霁放下贝安俪问道。
    
    “天上来人了，”凡德拽住亓霁的衣袖说，“一个神官刚刚来宣读了天帝的旨意，还将Ｌｉｖｉｎ带走了！”
    
    “什么？”亓霁非常吃惊，“天帝怎么会叫走Ｌｉｖｉｎ？这不合情理啊！”
    
    “说是要调查我们，所以需要我们一个成员去到天界做陈述。”凡德拉起亓霁走到一边说，“我也没想到他们会直接找到这儿来，本来我是打算自己去的，但是……但是他们却带走了Ｌｉｖｉｎ！我追出来的时候，Ｌｉｖｉｎ对我说是他自己自愿代替我的。他还说，要我等你回来。”
    
    “他真是疯了！”亓霁无奈地笑笑，“他以为真是做什么鬼陈述吗？他们是要抓一个人好让我就范。只要我上天界去找他们要人，他们就可以……”
    
    “这个孩子是……”凡德注意到了贝安俪。
    
    “是特洛伊和筱安洵的小家伙，”亓霁微笑道。
    
    “既然如此，为什么收留她？”凡德有些不解。
    
    “你不觉得她很可爱吗？”亓霁抚了抚贝安俪的头发，“而且，如果我收留她的话，我养其他孩子的钱就有了。特洛伊那个家伙可有一大笔财产呢！”
    
    正说着，一只白色的凤凰衔着什么飞过来。凡德看着它，心里不禁紧张起来。亓霁双手接过从凤凰嘴里落下的那张纸，发现那是一封信。
    
    亲爱的亓霁：
    
    今日早朝时我得知了天帝发下的三道旨：一，他命神官纠子戈大人将叛逃的罪臣特洛伊？阿尔莫得带回天界定罪，并已行暂时关押。二，天帝对你有所怀疑，他已经派人下灵界找你，但是我却得知天兵们带回来的只是个普通巫师。我认为，与其让天帝再下旨意，还是你自己来一趟比较妥当。三，天帝已经召见了灵界新上任的阎王，命他封锁了魔界与灵界的几道门，现在要进出魔界必须直接通过魔界与人间界的通道。但我听说那个通道早已经被你给封死了，如果你要将魔界的手下召唤来，短时间内是不可能的。
    
    如今之计，只能是你上到天界向天帝请旨，向他澄清一切，才可能解除天界对你的质疑。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些帮助。
    
    季流
    
    “他倒真是及时哦……”亓霁冷冷地说道，“……哼，我才不在乎他是否会帮我呢！他和他们是一样的东西。”
    
    “姑姑，”贝安俪摇了摇亓霁的手臂，“他们是什么东西啊？”
    
    “就是坏东西喽！”亓霁点了点贝安俪的鼻尖，“安安，姑姑带你去见几个哥哥姐姐好不好啊？”
    
    “好！”
    
    “那咱们走吧！”亓霁重新将贝安俪抱起来。
    
    “亓霁，我认为，我们两个跟着你比较好，”凡德指了指白显又指了指她自己，“这样互相也能有个照应。”
    
    亓霁想了想后说：“好吧！”
    
    她冲贝安俪笑了笑，抱着她离开了灵之园。
    
    当井上站在外城城墙上看见亓霁他们时，激动得直冲他们招手。亓霁进城后立即要去看那些被照看的孩子们，她让凡德与白显在外城等候，自己跟着井上进入了内城。内城已经几乎完全变了样子，这里不像是雄伟肃穆的禁宫，更像是孩子们的乐园。第一个看见亓霁的是一个狐妖，他灵活地窜到亓霁跟前，用手拍了拍贝安俪的肩膀。
    
    “啊！”贝安俪叫了一声，“你是谁啊？”
    
    “他是寻默，”井上笑着介绍道，“是一只机灵的小狐狸，今年可已经有一百多岁了呢！可就是不知道怎么的，老是长不大……”
    
    “我在长！”寻默抗议道，“我只是有点矮小罢了……”
    
    “寻默，你的父母都是狐妖吗？”亓霁问。
    
    “是啊！他们都是冥先生的朋友，不过现在都已经……”寻默低下了头。
    
    “我给你改个名字……呃，就叫凌子循吧！这个名字比较像人类的名字，”亓霁笑着把贝安俪放了下来，“你看这个小妹妹，她可爱吗？”
    
    凌子循点了点头：“她好漂亮。”
    
    “那你以后和其他小朋友一起好好照顾她好吗？”亓霁微笑道，“我就把她交给你喽！”
    
    “姐姐！”
    
    亓霁抬起头，见是冷羽冰。她眼泪汪汪地看着亓霁，样子很是可怜。
    
    “羽冰！”亓霁只要一看见冷羽冰那张可爱的脸，心情就会变得很轻松愉快。
    
    她冲冷羽冰微微一笑，冷羽冰立刻就跑过来扑到亓霁怀里：“姐姐，羽冰好想你啊！你去哪里了？”
    
    “我到一个很隐蔽的地方修行去了，你看，我还给你带回来一个小朋友哦！”亓霁把贝安俪往前推了推，“你以后就和凌子循一起好好照顾她吧！”
    
    “凌子循？”冷羽冰冲旁边望了一眼，“就是这个小狐狸吗？”
    
    “不许叫我小狐狸！不要那个‘小’字！”凌子循抗议道。
    
    “好了，”亓霁为他们的争吵叫停，“井上，你带贝安俪去安顿一下吧！我马上要走了……”
    
    “姐姐你还要去哪里？”冷羽冰拽住亓霁的手，“羽要一起去！”
    
    亓霁蹲下来抚了抚冷羽冰纯白色的长发和她那张冰凉的脸说：“姐姐要去天上办事，很快会回来的，羽冰不要担心……”
    
    “姐姐你一定要很快回来！”冷羽冰抱紧亓霁说道，“羽会很想你的。”
    
    “我一定很快回来。”亓霁微笑着点点头。
    
    冷羽冰笑了，她看着亓霁的眼睛说：“姐姐的身上好香啊，就像凡德送给我的那些花一样……可是，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姐姐一些！”
    
    “羽冰，我得走了。再见。”
    
    亓霁站起来微笑着向冷羽冰挥挥手，之后就向外城走去。
    
    天界果然不是等闲之地，亓霁他们从出入口到达昆仑山脉后，很不容易才找到了天界的西侧门。在向守卫说明情况后，他们才得以进入了天界。令亓霁感到吃惊的是，居然已经有人在那里等候他们了。一个身着紫金色长衫的神官在那里徘徊，看见亓霁他们后赶紧冲过来。
    
    “来者可是灵者？”他趾高气扬地问亓霁。
    
    “你如果再是这种态度，我便取了你的脑袋！”白显没好气地拔出了剑。
    
    “显，不要冲动，”亓霁拦住说，“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天帝的大臣，我们不可以如此鲁莽……”
    
    “来者可是灵者？”那个神官见亓霁有意阻住了白显，气焰愈加嚣张。
    
    “是。”亓霁回答，“我是来晋见天帝的……”
    
    “大胆！不得旨意就擅闯天界，天帝怎是你想见便见的？”那神官很恼火的样子。
    
    “您不是给我带来了旨意吗？”亓霁笑着指了指神官手里的帛书。
    
    “哼哼，算你聪明！”神官冲亓霁笑了笑，又不屑一顾地看了一眼凡德和白显，“他们两个不能进！”
    
    亓霁冲凡德和白显点了点头，示意他们在这里等候，自己则同那个神官去到凌霄殿。一路上，一些不够资格站在凌霄大殿内却又想看热闹的神仙们对亓霁指指点点，令亓霁很是反感。她瞪了那些家伙一眼，他们立刻收敛了起来。她暗笑那些家伙的迂腐，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凌霄殿外。
    
    “灵者传到！”走在亓霁前头的那个神官大声叫着。
    
    他让开道，示意亓霁自己走进去。传令声一直向殿内传报着，亓霁跨进殿内，不禁感觉到了一阵寒气。亓霁沿着神官的队列走了很久才模糊看到了天帝。天帝与天后同坐在大殿正上方，可能是因为高高在上的缘故，他们看人的模样似乎都是居高临下，一副令亓霁感到恶心的神情。她下意识往旁边看了看，见多是些满脸凶样，身材魁梧的神官，要不就是年纪一大把，胡子头发全白的老头儿。可后来，她看见了一张熟悉的面孔。她看见了季流，他站在一个浑身打颤的老头子旁边，和其他神官一同望着亓霁。他的脸上没有保持他对亓霁那一贯的微笑，而是十分严肃而冷漠，甚至带有些审视的意味。他穿着一件深蓝色的长衫，腰间还挂着一块玉佩。令亓霁感到不解的是，他竟然没有像其他神官一样头戴官帽，手持着她不知道那应该怎么称呼的一块白色长条板子。他的亚麻色短发还是那么潇洒，模样与在学校里时没有什么两样，只是感觉他的个子好像稍高了一些。
    
    天帝给亓霁的问题也很无聊，都问了些在亓霁看来无关紧要的事，比如妖怪们现在有没有按时纳贡，天界税收会不会逐年减少等问题。亓霁几乎没有什么可说的，结果还是那些威风凛凛的神官们替她为天帝一一作答。亓霁很无聊地站在那儿，差点就想打瞌睡了。
    
    “请恕儿臣直言，”季流突然从神官队列中走了出来，“现如今无论是人间界或是魔界都是秩序井然，无人敢造次。这还应该归功于灵者，若不是她的努力，我们现在可能还要为如何向妖怪们征税而头疼。诸位大臣，不是吗？”
    
    那些刚才言辞激烈，话语滔滔不绝的神官们纷纷不说话了。
    
    “所以，正因如此，”季流接着说，“天界应该给予灵者充分的信任，而非听一个有罪之人的片面之词而去怀疑忠良，天界对这些非神之族就这样的不信任吗？这样下去，还有哪个非神族敢为天界效命？”
    
    “季流上君此言差矣！”季流旁边那个老头儿颤颤巍巍地走了出来，“天帝当初为何下严旨清除天界内的那些灵者？正是因为她们不听管束，迟早会有谋反的那一天！灵者下到人间，法力比一般的凡间之物不知高出多少倍，老臣斗胆猜想，若……若……咳……咳……”
    
    “赶紧传华先生，就说焱虚大人又犯病了，”季流对他身后的一个大殿卫兵说，之后又立刻回转身扶住了那个咳嗽个不停的老头儿，“焱虚大人，您还是养好了病再来吧！”
    
    “你！你……咳咳……”叫焱虚的老官用一只颤抖的手指着季流。
    
    “流儿……”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上面传来，亓霁猜想应该是天后，“……不得无礼！”
    
    “是……”季流乖乖地后退两步，并冲亓霁眨了眨眼睛。
    
    “今天就到这儿吧！”天后继续说道，“灵者，你暂且住在天界，有事也好立刻传你。流，这件事可就交给你，你要好好安顿灵者。”
    
    “遵命！”季流作揖道。
    
    亓霁总觉得哪儿不对劲。她跟着季流走出大殿外后，忍不住问季流：“你究竟是什么人？”
    
    季流慢悠悠地回过头，冲亓霁微微一笑：“我是季流啊！”
    
    “我知道你叫季流！可是……可是我想知道你究竟是个什么官儿？”亓霁耐着性子问。
    
    “你不听见了嘛！上君啊！”他笑道，“这个官不大不小，比大的低一级，比小的高很多级！”
    
    “你不仅仅只是个神官吧！”亓霁怀疑地看着季流，“我听见你对天帝自称……‘儿臣’？”
    
    “这有什么？”他似乎觉得亓霁问得很好笑，“我是他儿子，这样称呼没有什么不对吧！”
    
    “什么！”亓霁心里忽然像被一块大石头压住了一样，“你是那家伙……天帝的儿子！你别乱说啊！”
    
    “不可以吗？”季流走过来用手托住亓霁的下巴，“或者说，我不像？”
    
    一直守在一旁的那个神官突然笑出了声，季流很不耐烦地看了他一眼，他立刻跪了下来。
    
    “小的该死……”他磕着头说。
    
    “走，我带你去住的地方……”季流压根没搭理他。
    
    “等等，我的两个朋友还在西侧门那儿呢！”亓霁着急地说道。
    
    “你，过来。”季流冲那个还在不停磕头的神官，不，应该是奴才微微招了招手。那家伙立刻爬似地走了过来。
    
    “上君有何吩咐？”他哈腰低头道。
    
    “去西侧门那儿把人带到我那儿去，”季流冷眼看着他道，“出一点差错你就别在这儿呆了。快去！”
    
    那人飞跑着离开了。亓霁忽然有些可怜他，转脸对季流说：“你要不要这样啊！那么凶！”
    
    “你来的时候他没给你好脸色看吧！”季流很不解地看着亓霁，“这种人就是活该！别理他，我们走吧！”
    
    他揽过亓霁的肩膀，带她向东南方走去。
    
    季流带亓霁去了他的住处，一个很美的宅院。几棵婆娑的古树护养在庭院内，门前屋后种满了各色花草。房屋的墙壁多是乳白色的方砖，那些砖头的表面还微微有些透明。屋顶是青灰色的，却能闪着金色的光。窗户漆的是银漆，每一扇上还刻着许多镂空的花纹，制作工艺可谓是真正的巧夺天工。亓霁还没在院子里转上一圈，凡德和白显就到了。
    
    “亓霁，没事吧！”凡德握紧亓霁的双手问。
    
    “没事！唔，凡德你怎么突然改叫我亓霁了啊？”亓霁觉得很突然。
    
    “我认为，还是叫你原名的好！”凡德干笑几声。
    
    “你怎么到他的住处来了？而且……”白显压低声音，“……他一个普通神官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宅院……”
    
    “季流是天帝唯一的儿子，自然会有如此华丽的宅院了。”凡德回答道。
    
    “诶？凡德你怎么知道啊？”亓霁更惊讶了。
    
    “我已经听人说啦！”凡德解释道，“不要以为只有你消息灵通哦！”
    
    “亓霁，亓霁！”季流忽然不知从哪儿冲出来抓住了亓霁的一只手，“快，天后传唤我们，必须立刻就走！”
    
    “啊？”
    
    亓霁惊叫一声，还未等她完全醒过神来，就被季流拉着走向天后的寝宫。
    
    对亓霁而言，天后比天帝更能令她不寒而栗。天后是个模样并不怎么漂亮，但却严肃得能给人一种压迫感的女人。她上身穿着件很普通的灰色掐丝布衣，下身是一条深灰色丝裙，盘成髻的头发里插着一根凤头银簪。亓霁发现天后看季流的眼神是那么温柔，但一到她这里就又犀利又冷漠。季流和亓霁向天后行过礼后，季流直接站起来坐到了天后旁边，而亓霁则必须一直跪在地上。这让她心里很窝火。
    
    “你就是灵者了……”天后用一种幽幽的声音说。
    
    “是……”亓霁应到，简直废话，我不是灵者谁是灵者！
    
    “记得季流两百四十一岁那年闯了不少祸，其中一件就是不小心放走了你……为此天帝曾要将季流逐出天界，但在我的再三劝说下，天帝才决定改罚他三百年不得踏出自己宅门一步，并受五十杖责……我那时真是心疼极了！”天后叹道。
    
    “母亲……”季流有些埋怨地说，“……以前的事就不要提了！您传唤灵者究竟何事？”
    
    “后面的事，不许你再插嘴！”天后瞪了季流一眼，“因为是有关门风的事，所以天帝就交由我处理……”
    
    门风？亓霁很奇怪，你家门风于我何干呀？
    
    “灵者有必守之律七百二十一条，触犯了任何一条都是死罪。”天后盯着亓霁的眼睛说道，“你今年九百九十六岁，但有至少十五年时间是在人间界生活的，你能担保在这十五年内不受尘世之污染吗？”
    
    亓霁愣了愣，随后她立刻明白了天后的意思：“灵者自认未触犯任何一条律法……不知天后您听从了谁人挑唆而怀疑灵者。灵者一身坦荡，清清白白，希望您不要轻信小人之言！”
    
    “那你如何向我证明呢？”天后扬了扬眉毛问。
    
    亓霁呆住了。她很疑惑，天后她究竟想干什么？
    
    “请三位进来吧！”天后脸上忽然现出了笑容。
    
    三个年老的女官人从后殿走来，围住了亓霁。亓霁看着这三个老女人做作的笑容不禁脊背发凉。
    
    “带她下去吧！”天后很轻松地笑着对那三个女官人说，“一刻钟之后，我要知道结果……”
    
    “是！”三个女官人异口同声地应道。
    
    说着，她们将亓霁挟持住后就一个劲儿地往偏殿拉。亓霁很不解，挣扎着大声问：“这究竟是要干什么？”
    
    “你喊什么？”天后有些恼，“不会要你命的！你不是要向我证明吗？我这不是为你……”
    
    “你让她们这样是……是不尊重我！”亓霁继续大喊。
    
    “哼，一个奴隶也配和我谈尊重？”天后冷冷地笑了，“如果你要反抗，可以，不过你那个关在天牢里的朋友可就性命不保了！”
    
    亓霁在一瞬间完全愣住了。她望了望天后那双冰冷的眼睛，又望了望季流那躲闪的眼神，跟那三个女官人走了。
    
    “这个坏人我可是替你做了。”亓霁走后，天后对季流低声说
    
    “多谢母亲大人！”季流起身给天后深深地鞠了一躬。
    
    “如果要是验出什么问题，你打算把她怎么办？”天后面无表情地问。
    
    “很简单，”季流回答，“杀了她。”
    
    回到季流的宅院后，亓霁立刻找到凡德向她诉苦。
    
    “我现在像吃了一顿苍蝇大餐一样恶心！”亓霁愤怒地说道。
    
    “这不也证明你没事嘛！”凡德开导亓霁道，“你就忍忍吧！”
    
    “我本来就好好的！”亓霁从座位上跳了起来，“要不是因为……我一定好好教训那个目中无人的女人一顿！”
    
    “还这么大火气呐！”
    
    季流倚在门口看着亓霁笑了笑。
    
    “你又有什么事啊？”亓霁没好气地说道。
    
    “哎！这里是我家，我随便走走不行吗？”季流走进来扶住亓霁的肩膀，“你说话怎么这么冲？”
    
    “我就这样，你打算把我怎么着？”亓霁瞪了他一眼。
    
    “你跟我出来，”季流没有一丝要发火的迹象，仍旧乐呵呵的，“我给你看一样东西……”
    
    亓霁跟着季流去了后院。那里有一口寒潭，潭中有许多深蓝色的小鱼，潭面上还飘着些蓝绿相间的浮萍。亓霁走到那潭水边时感到一阵逼人而来的寒气，她不禁打了个寒战。季流就在潭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亓霁。
    
    “怎么了？”亓霁以为自己脸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于是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季流拿开亓霁的手：“我拿到你的铭牌了。”
    
    亓霁先是愣了一会儿，而后微笑着说：“是吗？真是太好了！你能把它给我吗？”
    
    季流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铜制的小牌子，将它在亓霁眼前晃了晃：“就是这个小东西，不过……我不想现在把它给你。”
    
    亓霁望着季流的笑容呆了一会儿：“为什么？”
    
    “如果我把铭牌给你，你是不是就带着它离开天界了？”季流问。
    
    “怎么会呢？”亓霁尴尬地笑了笑，“我还要救出我的朋友呢！”
    
    “哼，”季流不屑一顾地说，“你那位朋友可是进了天牢，进了那里可就不容易出来了。”
    
    “我想，只要我澄清一切，天帝会下旨放他出来的！”亓霁强调着“澄清”两个字，“季流，你的意思是，你要帮我吗？”
    
    “可是我认为你并不需要帮助。”季流突然一脸严肃地看着亓霁说，“就算你拿到了铭牌，澄清一切，你一样改变不了什么。因为你始终，只是个奴隶……”
    
    “奴隶也会有自己的自由的，”亓霁此时的心理十分不平衡，但她还是努力使自己保持平静，“如果不是这样，我现在就不能站在你面前了。季流，你是不是有别的什么话要对我说？”
    
    “我不希望你再离开天界。”季流很认真地说，“你可以一直留下来吗？”
    
    “我还有很多事要做，”亓霁望了眼季流手里的铭牌说，“我的朋友们需要我回去，所以我不能呆在天上。季流你既然是天帝之子，应该有许多朋友才是啊！其实我认为，你应该比我过的好很多，不是吗？所以，我请你将我的铭牌还给我吧！你不是希望我可以自由的吗？”
    
    “如果自由后的你选择从我眼前消失，我宁愿不给你自由。”季流将铭牌重新收了起来，“也许你会觉得我自私，但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知道，灵者是很聪明的。”
    
    “季流！”亓霁有些不耐烦，同时一丝恐惧涌上心头，“为什么？难道就因为我的身份你就无视我的尊严，像天后一样强迫我，以至使我痛恨你？我们不是朋友吗？我以为你可以抛开这些的！”
    
    “没有那个意思，”季流突然又笑了，“你也许不了解，我在放走你后受了这样残酷的惩罚……不是只有你一个人活在黑暗中，灵者。在我放走你后，天帝就下旨将其他的灵者销毁了，我知道这个消息后不禁后怕。你在离开涣之国百年后才得以转世，我看到你进入现在的这个身体时才算松了口气。我去问了阎王才知道你已经忘记了你的过去，我只得托人让你重返你所生活的这个真正的世界，让你了解你自己的过去。但可惜的是被那个叛徒得知，先我一步找到你，所以才会有后面这么多麻烦事。”
    
    “你的意思是，我进那所巫师学院是你的主意？”亓霁瞪着季流问。
    
    “是啊……怎么了？”
    
    “那我后来怎么被赶出来了？”
    
    “都怪那个特洛伊啊！不关我的事！”
    
    “不过，也谢谢你了，让我可以学习巫师的东西。”亓霁微笑道，“而且还可以交到好朋友。”
    
    “你有很多朋友，对吧！”
    
    “对啊！像Ｌｉｖｉｎ只是其中之一，还有凡德，显，冥，还有……”
    
    “那有没有很特别的朋友呢？”
    
    “什么算是‘特别的’？”
    
    “你说呢？”季流走近亓霁低下头说，“有特别重要的朋友吗？”
    
    亓霁想了想后说：“有，他可以说是我遇上的第一个朋友。他有一双令我记忆深刻的眼睛，从那双清澈的眸子里就可以看出他这个人有多善良。他打开了我身上的枷锁，把我从黑暗中解救出来。我后来才知道，他原来是神明，不过他又与其他神有一点点不同。后来我与他分开了……我活着就是为了找到他，我希望可以帮助他，就像他帮助我一样。”
    
    “这么说，因为他解救了你，所以你想要报答他？”季流问。
    
    “是的，但也不全是。既然是朋友就不用讲什么报答，我只是想找到他。”
    
    “如果你现在就有这个机会呢？”
    
    “怎么可能呢？”亓霁摇摇头，笑了笑说，“我与他相隔太远了，根本没有办法的。”
    
    “这样吧！”季流突然将铭牌塞进亓霁手里，“我就再帮你一次，把那个巫师从牢里弄出来。但在此之前有更重要的事……”
    
    亓霁看着季流的眼睛，疑惑不解地问：“什么事？”
    
    双方沉默了一会儿，亓霁低头看手里的铭牌，突然注意到了什么。她在上面竟然找到了Ｌｉｖｉｎ的名字！亓霁感觉自己的心头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
    
    “在那之前，你要答应我……以后再也不要离开我。”季流很认真地说。
    
    亓霁抬起头看着他，觉得这简直是不可理喻。
    
    “可是……”她顿了顿，“……我不想做任何人的奴隶。”
    
    “我不要你做我的奴隶，”季流笑道，“你会是我的晋。”
    
    亓霁走回房间的途中一直在想“晋”是个什么东西，但就在这时，白显迎面走了过来。
    
    “我要走了。”他低头说。
    
    “为什么？”亓霁皱紧眉头问。
    
    “我不可以留在这里，这是规矩。”白显一脸失落地回答，“凡德被允许留下来，你和她在一起应该不会有什么不妥的，她会好好照顾你。那么，我走了。”
    
    “显！”亓霁叫住他，“回去之后，替我向他们道个安好。”
    
    “知道了。”白显微笑地应道。
    
    凡德也出来送白显，亓霁想起刚才季流对自己说的话，又觉得她应该知道些什么，于是在白显走后问：“凡德，你知不知道‘晋’是做什么的？”
    
    凡德先是愣了愣，之后微笑地看着亓霁的眼睛：“季流没有对你说清楚吗？”
    
    “他没告诉我就匆匆离开，不知道在急点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他跑哪儿去了，”亓霁有些埋怨地回答，“不知道为什么，总觉着他有些奇怪。”
    
    “其实，‘晋’就是……”
    
    凡德还来不及向亓霁说明，一个神官高举着一份金黄色的帛书大摇大摆地走进门来，宣读天旨。亓霁和凡德以及一干仙子立刻跪了一地。
    
    那个神官高声宣完旨后，季流便从门外走了进来。
    
    “灵者为何不接旨？”那个神官高声问。
    
    跪在亓霁身边的凡德望了眼亓霁，发现她脸色苍白，身体还在微微发抖。
    
    “我不想接这个旨……”亓霁冷冷地说。
    
    周围一下子变得死寂，就连季流也愣住了。
    
    “你没有听清楚这道旨的意思吗？”那个神官百思不得其解地看着亓霁，“这对你而言是天大的恩惠，你怎么……你怎么……”
    
    “是恩惠么……”亓霁冷冷地笑了笑，“……既然如此，这旨我接了。”
    
    她站起来，去接那份帛书。季流将帛书亲手放在了亓霁手里，连同他自己的一只手。亓霁脸上的冰冷神色突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她握住季流的手，冲他笑了笑。
    
    “流，”她说，“这就算是我应允我的承诺吧！你也不要忘了你对我的承诺。”
    
    “那是当然。”季流说。
    
    上篇　第十六章
    
    第十六章
    
    沉重的嫁衣
    
    今天的天界可谓是热闹非凡。不要说那各个山头赶来的神灵仙道，也不要说那些从其他各界请来的宾客，就只看那布置得井井有序的神祠，就知道今天是要有大事情了。季流今天赶早去神祠上了柱香，之后便前往天后的寝宫拜见。
    
    “那丫头呢？”天后边挑拣着丝绸料子边问。
    
    “与德馨仙子在一起，”季流回答，“现在应该在换衣吧！”
    
    “你可得看好她了，”天后叮嘱道，“那个丫头诡计多端，小心她算计你。到时候我这个天后恐怕都镇不住她！”
    
    “其实她没有那么多诡计的！”季流微笑道，“我想，既然她应允了，就不会再反悔。”
    
    “你不明白，”天后摇摇头，“她不是怡蓉，会乖乖听你的。她可是灵者，虽然身份低微，心气儿却很高，你不一定降得住她。要不这样吧！你去向德馨仙子求一副药，让那丫头喝了，免得到时候生事。”
    
    “我不能那么做。”季流低头看自己的脚尖，“她会恨我的。”
    
    “流儿，我话就说到这份上了，最后应该怎么办你自己拿主意。”天后挑选了几块料子后，让侍奉她的仙女拿到后面去了，“我这心里一直就不定，生怕你吃那个野丫头的亏！唉，你怎么就喜欢她呢？对了，你可别忘了怡蓉，别的不说，她在你那儿也曾住过一阵子，你别亏待人家，她好歹也是神官的女儿。”
    
    “我会的。”季流点点头给天后鞠了个躬，“母亲大人，您尽管放心吧！”
    
    凡德这会儿正帮亓霁系腰带，她一手摁住亓霁的后背，一手将带子往外抽。
    
    “凡德，你好像系得太紧了！”亓霁抗议道。
    
    “是吗？”凡德找来软尺在亓霁腰上绕了一圈，“唔，要不我帮你松松？松到一尺七可以吗？”
    
    “嗯，现在好多了。”亓霁点点头，“凡德，我怎么觉得你对我这身罗里罗嗦的衣服好像很在行啊！要是我的话，根本不知道怎么穿才好！”
    
    “我比你知道的多啊！”凡德笑着扣上了亓霁衣服上的暗扣，“再说了，这种东西一看就会的。”
    
    “那这么说，凡德你比我还聪明喽！”
    
    “你瞧你，又和我闹。”凡德笑着拍了拍亓霁的肩膀，“今天我可不和你闹了，我看啊，你也省点力气吧！今天一定会把你累个半死。”
    
    亓霁突然不说话了，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长叹了一口气。
    
    “怎么又叹气了？”凡德问。
    
    “凡德，我以后是不是再也不能离开这里了？”亓霁面带忧虑地说，“我会想念井上他们的。”
    
    “怎么突然想起这些了？”凡德故意问道，“你难道没有打算……比如说，等那个家伙被放出来之后，你也跟着逃走？”
    
    “事情好像没有那么简单，”亓霁说着用一只手护住了自己的胸口，“我现在心跳得厉害，我不记得在任何一个地方有像在天界这里一样感到恐惧。我觉得，我好像要死在这里。”
    
    “别说这些……”凡德阻止亓霁道，“……你不是一向都能从容面对一切的吗？拿出你的勇气来，没有什么可怕的。我们得快点，时辰要到了。”
    
    现在最冷清的地方就是天牢了。在这里关着两个特别的犯人，一个是已被定罪的神族人特洛伊，另一个就是不知道为什么被关进来的巫师Ｌｉｖｉｎ。这两个人很不巧地被面对面地关着，这下可有意思了。
    
    “喂，你听到了吗？”特洛伊摆弄着自己手里的那顶帽子对Ｌｉｖｉｎ说，“好像很热闹呢！”
    
    “哦。”Ｌｉｖｉｎ应了一声。
    
    “你知道是什么事吗？”特洛伊继续说，“连看守都少了一半呢！”
    
    “哦。”
    
    “打起精神来，傻瓜，”特洛伊笑道，“你都没被定罪，干什么那么愁眉苦脸的样子？放心吧，你会出去的。”
    
    “你凭什么肯定？”Ｌｉｖｉｎ怀疑地看着特洛伊，“你又不是这里的……的长官。”
    
    “那我们两个来打个赌，”特洛伊很有精神地说，“等现在外边的热闹过去一阵子后，你就可以出去了！”
    
    “毫无逻辑可言。”Ｌｉｖｉｎ冷冷地说道。
    
    “你知道外边为什么这么热闹吗？”特洛伊问。
    
    “不知道。”
    
    “天帝的儿子大婚，当然会很热闹。”
    
    “他结婚以后就会放我出去？”
    
    “你相信了？”
    
    “我不信，”Ｌｉｖｉｎ无精打采地说，“如果是这样，他当初为什么要抓我进来？我又不会不让他结婚！”
    
    “你知道他的新娘是谁吗？”
    
    “不知道。等等……”Ｌｉｖｉｎ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知道天帝的儿子今天要结婚？”
    
    “我是谁啊？”特洛伊一脸傲气地说。
    
    “那你一定知道新娘是谁了？”
    
    “是啊，你想知道吗？不过我觉得还是不要告诉你的好！哈哈……”特洛伊乐得咧开了嘴哈哈大笑起来。
    
    Ｌｉｖｉｎ呆了一会儿，然后试探地问：“我认识她吗？”
    
    “你和她挺熟的。”特洛伊回答。
    
    “凯伦？”
    
    “答对了！加十分！”特洛伊敲了敲墙壁说，“原来你这么聪明啊！我以前怎么没发现？”
    
    “这不可能！”Ｌｉｖｉｎ跳了起来，“凯伦她年纪还那么小！”
    
    “老兄，她比你祖母的年纪还大！”特洛伊大笑道，“她今年九百九十八岁了！不过她看起来是挺小的……”
    
    “她不能……”
    
    “为什么不能？季流可是天帝唯一的儿子，那将来他是什么？我认为凯伦嫁给他是非常明智的，反正她不会爱任何人，她何不找个有权的，这样各取所需，也算圆满。你想想，地上有那么多人都害怕她，她嫁了人，那些家伙不也可以松口气了吗？我倒觉得季流是做了很大的牺牲啊！嘿，那家伙真有意思！喂，你怎么不说话了？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闭上了眼睛安静地坐在地上，没有再出声。
    
    亓霁可以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感到窘迫过。她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穿着一身红衣再到神祠里去拜那些她从来没见过的神明们。她的裙摆上还被栓上了几个小铜铃，她也不知道这算什么意思。据侍者说那是镇邪的。凡德将她的头发盘了起来，为此她又惊异凡德竟能将她的头发盘的这样服帖。
    
    之后的事就只能靠她自己应付了。
    
    她来到神祠前的百级台阶前，想起自己爬楼梯回家的感觉，那真的是很累人。但现在看来，这里的楼梯更吓人。她尽量不去计算她总共走过了多少级台阶，但就算是这样，她也感到很紧张。两旁有无数双眼睛看着她，她紧张得连那些为婚礼演奏的乐曲的乐官所奏的音乐也听不见。她不禁叹了口气——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只身赴刑场般壮烈。
    
    在登上神祠后，亓霁暗地里稍稍松了口气，抬头又见季流站在神像前一个劲儿地冲她微笑……她明白又有麻烦事了。她跨进神祠，将挂在腰带上的铭牌摘下来握在手心里，之后在季流面前跪了下来，双手高举起铭牌。
    
    “灵者甘受季流上君节制，”她低头说，“从今往后，定当尽心尽力侍奉上君，赴汤蹈火再所不辞。恪受严律，忠贞不二。此誓永世不变，若有丝毫违背誓言，愿受上君惩戒，当无怨言。望上君不弃。”
    
    季流接过亓霁手里的铭牌后说：“愿你将此誓铭记在心，勿辜负我望。”
    
    亓霁向季流磕了三个头，季流便将亓霁扶起来，带她向更高一层走去。天帝与天后都等候在那儿，就连新上任的阎王也在两旁的天神中占了个位置。
    
    “这哪里是大婚，简直是收家奴……”阎王小声嘀咕道。
    
    “嘘……”一旁的一个神官鬼鬼祟祟地对阎王说，“……不可言也不可言……”
    
    到了大殿内，季流和亓霁在天帝与天后面前双双跪下。亓霁这会儿已经差不多晕了，季流说完一大堆话之后，她只管跟着磕了几个头就算完事。
    
    再然后就没有她的事了，几个宫里当值的仙子将她送回了季流的府宅，凡德与一大排府内的大小奴仆官人正站在门口等她。
    
    “回来啦！”凡德笑着迎上来，“怎么样？”
    
    “晕死我了……”亓霁叹道，“……那个百级台阶也太长了！我走到神祠都已经快晕过去了，然后又要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唉，我自己说的话我自己都不信。”
    
    “可不能这么说！”凡德压低声音对亓霁说，“你说的那些是你对季流的承诺，要是你稍出一点差错，就算季流杀了你别人也只会说你活该！”
    
    “天啊！早知道我少说一点了！”亓霁摇摇头，“算了，不管它。你能给我倒一杯水吗？”
    
    “好吧！”凡德点头道。
    
    天界很热闹，其他地方也不赖。各界媒体铺天盖地地报道了季流大婚的消息，这个消息在灵界与魔界传开后，井上与冥立即叫组织里的几个主要成员开会商量对策。
    
    “听白显所说，这个消息属实，并且……已经无可挽回。”冥说，“我想，问题还是出在Ｌｉｖｉｎ身上。”
    
    “这个我们都知道，只是我们无能为力。”井上着急地说，“现如今为了那个巫师，灵者已经把自己都给赌上去了，凡德那儿又没有给我们消息，我们根本不知道灵者究竟准备怎么办。”
    
    “很明显的，无论付出什么代价，灵者都要将Ｌｉｖｉｎ救出。”冥深深叹了口气，“她的目的，只有这一个。即使冒再大的风险，她都会去尝试。我认为我们还是静观其变，不要轻举妄动。毕竟我们这一次是在和天界打交道，天神手里握有大权，灵者尚不能与其抗争，不要说我们这些人了。”
    
    “可是你们不是说要保护灵者的吗！”郑予新站了起来。
    
    “能保护她的只有她自己。”冥冷眼看着郑予新说，“既然是她的选择，后果只能由她自己承担。”
    
    会议陷入沉默。
    
    在天上，夜晚与白昼的区别在于白昼时一切都如白天一样是被光照亮了的，而夜晚则是漆黑一片。这里的白昼看不见太阳，夜晚看不见月亮，但可以看见无数的星星妖精在银河边上散步。亓霁认为，天界最美丽的一道风景无疑是那些翩翩起舞的星星妖精们。它们跳舞时连成一片，成为一条将银河照亮的光带。亓霁现在所处的这间房间里的窗户正对着天界的银河，所以今天她是第一次能够目睹银河在夜晚时的样子。
    
    “那条河不仅漂亮，而且她的水也很清澈，”亓霁看着窗外笑道，“以前我在她身边梳过头发，很舒服呢！”
    
    “现在你可没有时间想这些，”凡德扶着亓霁的肩膀说，“看看你身后那些婢女，都盯着你看呢！”
    
    “那就让她们看着喽！”亓霁头也不回地说。
    
    “你可怜可怜人家吧！她们站在那儿手里还端着东西，多累啊！”凡德劝说道，“你赶快，洗个澡换身衣服，我去叫他们给你准备点好吃的，怎么样？”
    
    亓霁回头看了看那些低着头的女子说：“那好吧！”
    
    凡德看着亓霁离开后，立刻向着天后的寝宫奔去。
    
    “德馨仙子求见！”通报的神官大声喊道。
    
    “是德馨仙子啊，快请进来吧！”天后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快！”
    
    “德馨……”凡德跪在地上说。
    
    “别拜了，来，坐到我身边来，”天后冲凡德笑道。
    
    凡德起身坐到天后旁边后说：“姨母一切可安好？”
    
    “好着呢！瞧瞧，去了趟凡间，人瘦了不少啊！”天后怜惜地抚了抚凡德的额发。
    
    “没关系的！我这都是为了姨母和表兄弟，就算真瘦些也值得。”
    
    “那个丫头现在怎么样？”
    
    “她很听话，而且依旧信任我。”凡德微笑着说，“我想，季流上君的眼光不会有错的！只要季流能安抚住她，她会是一个很能干的……”
    
    “可我还是担心……我并不是不相信你，”天后打断凡德的话，“牢里的那个家伙究竟和她怎么样了？”
    
    “您不是已经查验过了吗，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哼，就怕管得住人，管不住心。”
    
    “这我就无能为力了……您让我下凡去找灵者，不就是希望季流上君有朝一日能如愿以偿吗？我想冲着季流上君的那份子聪明，您就不应该担心的。”
    
    “他聪明？我看他是傻！”天后有些恼，“好好的一个怡蓉丫头，他竟然没两天就把人家抛到一边去了，让我怎么向上官大人交代……”
    
    “这个简单啊，”凡德笑了笑说，“您不是还没有赐灵者封号吗？万一到时候出了什么事，您不给她封号不就结了？到时候你不用处置她，季流上君第一个饶不了她。即使灵者得了封号，除了一个晋，不是还有卿吗？等过个十天半个月的，那时季流上君的新鲜劲儿也过了，您就封怡蓉为卿。灵者待人生性冷淡，说不定这么做还能将季流上君从灵者那儿拉回来，您说，不是吗？”
    
    “你这个丫头，说话总是让我听了舒服！”天后笑道，“你去吧！免得离开久了，灵者起疑心。”
    
    “是。”
    
    凡德离开天后的寝宫后，望着漆黑的夜空叹了口气。
    
    “我刚才都说了些什么啊？”她自言自语道。
    
    亓霁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她对自己的这一身剪裁过分的衣服很不满意，于是干脆又披了件纱衣在外面，可是她还是觉得别扭。
    
    “难道就不能有一件正规点的衣服吗？”她紧了紧衣服上的带子问。
    
    她身后的女婢愣了愣，而后说：“这些衣服是按您的身材定制的，应该不会有不周到的地方……”
    
    “这衣服的料子本来就是丝，”亓霁回头对女婢发起了牢骚，“单穿着不是很别扭吗？何况那个做衣服的又……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告诉他，下回别再这么干了。”
    
    “是……”女婢似懂非懂地应了声。
    
    “亓霁，看我给你带什么来了？”凡德右手托着一个小碗走进来。
    
    “馄饨！”亓霁很欣喜的样子，“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凡德将碗放在一旁的竹桌上后说：“也是碰巧看见厨子们在做这个，我就替你盛了一碗来……诶？你这身衣服挺漂亮的嘛！”
    
    “漂亮？才怪！”亓霁迫不及待地拿起了馄饨碗里的勺子，“我还是披了件衣服在外面呢！不然要是天再凉些，我非感冒不可……我妈妈说这种天睡觉最好还是把肩膀盖住的好，可是你看看……”
    
    “好了，别发牢骚了，免得别人还以为你对季流有意见呢！”凡德边笑着和亓霁说话边向那些女婢打手势，她们便都退出去了。凡德跟着走到门边，亓霁则一门心思对付那碗馄饨。
    
    “已经子时了，季流人到哪儿去了？”凡德向外望了望。
    
    “他不来最好！”亓霁把碗里的汤都喝干净了，“免得我还得想怎么对付他。”
    
    “你想干什么？”凡德有些惊讶。
    
    “我啊，不想干什么，”亓霁笑了笑，“只是想逗逗他……”
    
    “你不能！”凡德突然很激动。
    
    “你怎么了？”亓霁很奇怪，“难道你想我被他害死啊？”
    
    “我是说……我的意思是你别玩过火。”凡德的语气缓和了一些，她走回到亓霁身边坐下，“他的身份你很清楚，何况你向他发过誓……”
    
    “我知道，”亓霁放下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脚说，“可即便如此，我还是不甘心。凡德，你放心好了，我不会伤流性命，我只是希望他能离我远一些。因为，我还没有救出Ｌｉｖｉｎ，我也不舍得你们，也不舍得那些孩子……羽冰还等着我回去呢！”
    
    “亓霁……”凡德轻声叹道。
    
    “流回来了……”亓霁突然警觉起来，“……凡德，你走吧！”
    
    凡德起身说：“晚安。”
    
    亓霁冲她笑了笑：“晚安！”
    
    凡德与季流打了照面，而后匆匆离开了。亓霁端起茶杯开始气定神闲地品起茶来。
    
    “你倒清闲……”季流笑着坐到亓霁对面，“……都和凡德在聊些什么啊？”
    
    “我在给她讲故事……我可是很会讲故事的哦！你要不要听？”亓霁冲季流乖巧地一笑。
    
    “呃……那好吧！你说。”季流点了点头。
    
    亓霁递给季流一杯茶，然后认真地说起故事来：“从前，在一片大森林里住着许多小动物。比如你就说这一家吧！这个家是由两只可爱的白兔组成的，一只是兔妈妈，一只是小白兔……”
    
    “那兔爸爸呢？”季流很不解地问。
    
    “不许打岔！这个故事里没有兔爸爸……”亓霁有些恼火。
    
    “好了好了……你继续。”
    
    “有一天，小白兔的妈妈要出去拔萝卜。兔妈妈就对小白兔说：‘好孩子，听话，妈妈出去拔萝卜，你自己在家好好看家，记住，不是妈妈回来千万别开门！’小白兔听了直点头：‘好！我记住了！’兔妈妈就走了。后来就来了个大灰狼，他骗小白兔说是他的妈妈。小白兔不相信，大灰狼就把他的大尾巴伸进门里。小白兔一看就明白了，这不是自己的妈妈，而是大灰狼！小白兔后来就想办法把大灰狼的尾巴给夹掉了，大灰狼疼的要命，只好落荒而逃了。兔妈妈回来后，直夸小白兔是好孩子！”
    
    季流先是愣了一会儿，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很好笑吗？”亓霁兴高采烈地问道，“那我再讲一个……”
    
    “不要了……我们……”
    
    “不行，我还要讲！很久很久以前……”
    
    亓霁不停地讲了八个故事，当她讲完最后一个故事时，季流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睡吧……亓霁看着季流微笑地想，不到天明，不要醒来……
    
    第二天清晨，当一个女婢来敲门时，发现门没锁上，于是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当看见门里面的一幕时，她惊叫着跑了出去。亓霁被她的惊叫声吵醒了。
    
    “就算是撞鬼了也不至于这样吧……”她揉了揉生痛的脖子，“趴在桌上久了真是……够难受的……”
    
    季流也突然间醒了过来，他用一种怀疑的目光看着亓霁问：“早上了？”
    
    亓霁冲他点点头。
    
    “糟了！”他大喊一声，“要是他们跑到我母亲那儿去说三道四，我就死定了！我昨晚上怎么就睡着了呢？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看你睡得很熟，所以不忍心叫醒你。”亓霁撒谎道。我巴不得你别醒过来……
    
    果然，他们刚吃完早饭就被叫到了天后的寝宫。
    
    “跪下！”天后严厉地喝道。
    
    季流和亓霁只得跪了下来。
    
    “我没说你！”天后瞪了季流一眼，“你起来……”
    
    “不要责怪她！”季流打断天后的话，“都是因为……”
    
    “你好大的胆子，居然学会顶嘴了！”天后怒道，“看来，都是这个丫头教唆的。来呀，把她拖下去……”
    
    “您不能处罚她！”季流护住亓霁，“不是她的错，是我不小心……”
    
    “如果她不给你讲什么故事，你会睡着吗？明明是她给你施了催眠术！”天后生气得站了起来，“你别护着她，这丫头就是欠管教，她根本不打算安分地……”
    
    “我说了，您不可以因为这事处罚她！”季流很坚决地挡在亓霁前面，“如果您罚她，也就是证明了您儿子无能！昨天的事真的没什么，那没什么大不了的……”
    
    “她坏了规矩！”天后很恼火，“你让她自己说，我该怎么罚她！”
    
    “母后大人说的是，我该罚，”亓霁很平静地说，“全凭您处置。”
    
    “不！”季流站了起来，“我认为这件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你不应该受罚！你是我的，该不该受罚由我说了算！”
    
    “流……”亓霁突然一副感激涕零的模样，“……不要为了我伤害你的母亲。我知道错了，我昨天不该给你讲故事的，我以后再也不给你讲故事了……”
    
    也许是因为觉得亓霁道歉的理由很牵强，天后的气似乎也消了一半：“好了，别做出那副样子。起来吧！”
    
    “谢母后大人……”亓霁微笑着站到季流身边，“……也谢谢流。”
    
    季流握住亓霁的手站到天后面前：“如果您同意的话，我们就先走了……”
    
    “急什么？”天后瞪了眼亓霁，“灵者，你要明白你自己现在的身份，不要和季流使性子，这是你应该遵守的。切勿心浮气躁，对你没好处。”
    
    “是。”亓霁点点头。
    
    “还有，”天后仍旧很严厉的样子，“好好服侍季流，我只有他这么一个孩子。”
    
    “是……”亓霁点了点头，“……灵者记住了。”
    
    “你们走吧！”天后发话道。
    
    季流拉起亓霁迫不及待地冲出天后的寝宫，之后长长地舒了口气。
    
    “终于逃过一劫！”他笑道。
    
    “她消气了吗？”亓霁有些担心地问。
    
    “这个嘛……”季流狡黠地冲亓霁一笑，“……你赶紧给她生个孙子，她就一定不会生气了。”
    
    亓霁的脸色“唰”地变白了。
    
    她气冲冲地甩开了季流，季流急忙快步追上她。
    
    “我以后不说了……不说了可以吗？”他哀求道。
    
    “那好吧！”亓霁点点头。
    
    “笑一笑？”季流用手抚了抚亓霁的脸说。
    
    “不行！”亓霁甩开季流的手，“我要回去了……”
    
    “等等我啊……”
    
    因为闲来无事，季流就当起了马夫，带着亓霁乘上马车到各处去转悠。那拉车的马匹是经过精心挑选的，每一匹的毛色都一模一样。它们被刷洗得很干净，身子也被养得很壮实。为此季流特意在出发前就打点一个女官人去给御马监送赏银。之后，他们便上路了。
    
    亓霁注意到一个很有意思的现象，那就是所有天神看季流的眼神都很尊敬且面带微笑的。亓霁就没这待遇了，她觉得那些家伙好像要把她从车上拉下来才舒服。惟独有一个胖胖的老仙人在和季流打哈哈的时候还知道跟亓霁开两句玩笑。
    
    “哎，瞧瞧瞧瞧，”那老仙人哈哈笑着，“昨天我在观礼台时，根本看不清你的脸，今日一见，倒还真是与众不同啊？”
    
    “仙人说笑了，”亓霁不动声色地说，“我要是真有什么与众不同的地方，那就是我的相貌与其他仙子相比，实在是羞愧至极。另外，我对这天界的各种规矩也不是很了解，恐怕，还要给流添很多麻烦。想起这些，我这心里就很不安。”
    
    “您说的这些都不重要，”胖仙人笑呵呵地说，“哎，我敢说，这天界女子中，即使是天后也比不上你。我可不怕犯忌讳，上君您也不会追究吧！”
    
    季流笑了笑：“那是自然。怎么说，仙人您在众神官中也是德高望重，我怎么会因为您的几句玩笑话怪罪您呢？”
    
    “哎，我这可不是玩笑话。”胖仙人冲季流咧嘴笑笑，又把目光转向亓霁，“这世上最宝贵的无非是生命，没有生命就什么都没有了。上君能有一位如此超凡脱俗的晋人，可真是……”
    
    “我还不是晋，”亓霁打断胖仙人的话，“我还没有封号，请仙人不要这样称呼。”
    
    胖仙人不由得皱起了眉头：“成婚之日，封赏也应到了，怎么您会没有封号呢？”
    
    “我也忘了提醒母亲这件事了……”季流紧锁住眉头，“……你必须有封号，否则你的处境就很危险……”
    
    “请上君务必切记您今天所说的话，”胖仙人脸上的笑容又回来了，“祝还未得封号的晋人身体安康。”
    
    “谢谢。”亓霁冲他笑了笑。
    
    “不送！”胖仙人笑道。
    
    马车重新动了起来，季流忽然握住了亓霁的一只手。
    
    “怎么了？”亓霁抬头看着季流。
    
    “不用担心，”季流冲亓霁笑道，“我会保护你的。”
    
    亓霁突然想起一句话。
    
    “我的这把剑，就是用来保护你的。”
    
    显……她暗自叹了口气，不知道你现在怎么样了。
    
    凡德在晚餐的时候收到一项书面的指令。
    
    “上君终于还是……”她哀叹道，“……这样亓霁会很难过的……可是……”
    
    她将写有指令的字条丢入给坩埚加热的火中。
    
    亓霁喜欢在晚上坐在镜子前梳理自己的头发。夜是那样宁静，她可以静下心来回想一天之内发生的所有事情，从中寻找对她有用的东西。
    
    “这世上最宝贵的无非是生命，没有生命就什么都没有了。”
    
    她总觉得这句话在暗指什么，但她想了很久都一无所获。
    
    “亓霁……”凡德端着一杯水走进来，“……在梳头啊，要我帮你吗？”
    
    “不用了。”亓霁微笑着拒绝了。
    
    “给，”凡德递给亓霁她手里的那杯水，“你一定渴了吧！”
    
    “是啊！”亓霁放下手里的梳子说，“我现在都快脱水了！说实话……我也是刚才才想起来我渴了，呵呵。”
    
    “季流呢？”凡德看了看周围问。
    
    “他啊，他来过了，”亓霁拿杯子的手在空中停了停，之后猛地一口喝光了杯子里的水说，“他今天帮我赶了一天的车，一定很累了。我叫他去洗个澡放松一下。”
    
    “你怎么没去？”
    
    “我洗好了。”
    
    “我的意思是你怎么没和他一起去。”
    
    “他那么大个人洗澡我跟着干什么？”
    
    “啊？噢……你刚才说，他赶了一天的车？”
    
    “是啊，没想到……”亓霁乐道，“……他当马夫还蛮在行的。”
    
    “我要是马夫，你又是什么？”
    
    季流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凡德，之后冲亓霁微笑道。
    
    “我不过说说罢了，”亓霁又重新拿起了梳子，“你心眼真小。”
    
    “亓霁，”凡德俯下身子在亓霁耳边说，“我得走了，明天见。”
    
    “好啊，如果我还活着的话。”亓霁同样小声地说。
    
    凡德向季流点了点头，拿起空杯子离开了。她一走，亓霁不由得紧张起来。她知道自己的手因害怕而在不停地发抖。她无法使力，也无法用法术。她认为这只是因为她自己太紧张的缘故，于是不停的告诉自己要镇静。
    
    “喂，讲故事的小女孩，今天还打算找点什么理由啊？”
    
    季流从亓霁身后搂住她，吻了吻她的肩。亓霁的手忽然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将她的几根头发梳断了。她看着那些断发，一股强烈的恐惧感涌上心头。
    
    她站了起来。
    
    “今天没有理由可讲了，”她正色道，“我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吧！”季流一脸坦然。
    
    亓霁走到衣帽架边说：“你有没有打算帮我救他？”
    
    “我答应的事，自然会做到。可是我不希望你拿那件事来和我做交易。”季流向亓霁这边走过来，“我不是商人，你也不是。”
    
    “那么……”亓霁抬头看着季流的眼睛，“……你认为我是什么？”
    
    “我知道你不甘心，知道你心里有些别扭，”季流扫了眼亓霁的双手，“不过我不想你有这种情绪……”
    
    “对于你们这些天神，我有的，只能是恨，”亓霁突然变得很愤怒，“你不要忘记我是什么，不要心存幻想了。”
    
    “心存幻想的，是你啊！”季流微笑道，“你手里的东西是干什么用的？”
    
    说着，季流紧紧抓住了亓霁的右手腕，一根针从亓霁指间掉了出来。
    
    “啊！”亓霁扶住自己被季流抓得生疼的右手腕喊了声。
    
    “你是想，杀了我吗？”季流冷冷地问，“你认为那有可能吗？”
    
    “不尝试怎么知道可不可能？”亓霁躲开季流，“如果我不试，会死的就是我。”
    
    “还会有人陪你一起死。”季流冷笑一声看着亓霁。
    
    亓霁看着季流那冰冷的目光，内心的恐惧在迅速扩大。
    
    “我知道他的命对你而言不是一般的重要，因为他很像一个人。”季流继续说，“你也许还不知道，我曾经见过海。当我得知他是海神的弃子时见到他的。那时涣正准备处死他，我本来可以阻止，但是我不想阻止。就让涣杀了他好了，这样，你就会找涣报复，那样涣也会丢了性命。最后，就只剩我一个了……”
    
    亓霁看着眼前的季流，感觉自己从未像现在这样恐惧。季流看着亓霁惊慌失措的样子，突然又淡淡地笑了。
    
    “你是我一个人的。”
    
    亓霁着实被吓的不轻，她实在是无法再继续镇静下去了。她向后退了两步，想要逃出去，可……
    
    可她只是跪在了地上。
    
    她忽感全身无力。曾一再认为自己只是紧张过度的她现在才发现事实并不是这样。她被人下了药，药力正在她全身蔓延开来，一点一点侵蚀着她的神经，控制着她的这个身体。虽然灵者不会被任何药剂所控制，但她现在拥有的是一个人类的身体，一个对药这种东西敏感的身体。她试着抬起双手，但没有用。她的意识清醒，她感觉到了身体内微妙的变化，她闭上了眼睛。
    
    她看着躺在自己膝间的双手，流泪了。季流跪到亓霁面前为她拭了拭泪，并吻了吻她的前额。
    
    “你在害怕什么呢？”他问。
    
    亓霁无法回答他，她的嗓子已经发不出任何声音了。
    
    我只不过是奴隶……
    
    凡德一直坐在院子里等天亮。她无法入睡，她不知道天亮后会发生什么，因为她看不透灵者。她真的看不透。
    
    当看到周围逐渐亮了起来，宅子里的那些女俾及女官人陆续开始来来往往时，她决定去看看亓霁。
    
    她有些恍惚地走进屋子里，想着自己会看到这样可怕的场景。但当她迈入偏厅内时，却看见了令她惊讶的一幕。季流与亓霁在喝早茶，两人还有说有笑的。
    
    “凡德，你也来一起喝杯茶吧！”亓霁冲凡德笑道。
    
    凡德愣了一会儿，笑着点了点头。她不明白这究竟是怎么了。
    
    “我得走了，”季流站起来披上了外套，“不能让他们等太久。”
    
    “真的要走吗？”亓霁依依不舍地抬头看着季流问。
    
    “我必须寻回权杖，那是天界的东西，应该归还给天神。”季流穿好外套后微笑地看着亓霁说，“如果我不小心冒犯了你的朋友，你可不要怪罪我啊？”
    
    “好吧！”亓霁点点头。
    
    “我要去很长时间的，”季流快步向门外走去，却又突然在门边停住脚步回头看着亓霁，“你是不是该做点什么？”
    
    亓霁微笑着站起来走到季流面前，掂起脚尖吻了吻他。
    
    “我走了……”
    
    “嗯……”
    
    季流匆匆离去，凡德仍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亓霁。
    
    “凡德你怎么了？”亓霁笑着问，“难道我又做错什么了吗？”
    
    “不，我只是……”
    
    “只是感到意外？”亓霁给凡德倒了一杯茶递到凡德手里之后在她身边坐下，“你还真不了解我。”
    
    “难道你又……”
    
    “我该怎么说呢？”亓霁无奈地摇摇头，“托不知哪儿来的福，我今后恐怕无法摆脱他了。”
    
    “是吗……”
    
    “我昨晚上本来还有机会杀他的，但我没有下手。”亓霁说话的语气中透着一股忧郁，“说实话，我真的很生气，我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可是，我突然又不生气了。因为我知道，我生气没有任何实际意义，我所要做的，就是把流哄得好好的，让他尽快放了Ｌｉｖｉｎ。只要他点头，Ｌｉｖｉｎ一定可以离开天牢。”
    
    “亓霁……”
    
    “什么也不要再说，”亓霁打断凡德的话，“我认命了。既然我杀不了他，就这样也挺好的。”
    
    “需要我做点什么吗？”凡德小声问。
    
    亓霁愣了一会儿，之后抬头笑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凡德啊！我以为你不会发觉……”
    
    “你额上有汗，手那么冷……你吃不下东西是不是？”
    
    亓霁收住笑容，微微点头。
    
    “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你一夜没睡。我给你配一服药，你喝了后再去睡会儿吧……”
    
    “我没那么脆弱……”
    
    “你敢伸手出来让我诊脉吗？”
    
    亓霁望着神情严肃的凡德说不出话来。凡德伸手将亓霁的手从宽大的衣袖中抓出来，按在桌上。
    
    “我挺得住……”亓霁的声音小得像蚊子。
    
    “我真害怕你受不了，”凡德摸着亓霁的脉皱眉道，“很疼吧？”
    
    “那个东西在我背上像火烧一样，”亓霁苦笑道，“我只感觉到它的存在，身体的其他部分都感觉不到了。”
    
    凡德放开亓霁，举起茶杯品了口茶：“那个印离心脏的位置近吗？”
    
    “好像吧……”
    
    “他一得到你就去收你的权了……”
    
    “这是注定的，我早有觉悟。”
    
    凡德放下了手中的茶杯：“季流去找的权杖，是哪一支？”
    
    “是泊伊塞，我的那支权杖，”亓霁陷入了深思，“如果他要夺走权杖，必定要杀很多人……看来，我的朋友们要跟着我倒霉了。”
    
    冥在外城巡视时偶然注意到前方森林里的瘴气出现异常，他立即派出一个巫师去森林里探察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是他在外城堡垒里等了很长时间都不见那个巫师回来。
    
    “去请井上小姐，让她到这儿来一趟。”冥对守城的一个妖怪说。
    
    井上赶到时，冥已经登上了城墙，正站在那儿眺望着东方。
    
    “有什么事吗？冥先生？”井上问道。
    
    “已经十点了，可是太阳还没有出来。”冥用低沉的声音说，“而且那边森林里的瘴气也消失了。”
    
    “是有人作怪吗？”
    
    “不，我想不是人。”冥紧张了起来，“灵者走了有多长时间了？”
    
    “将近半个多月了。”
    
    “城中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吗？”冥又问，“比如说，像是神器这一类的。”
    
    井上想了想后说：“说起来，我记得凯伦送给艾德文的那个护身符倒有些特别，上面就有特殊的标记。怎么了？”
    
    “带艾德文离开这儿，”冥回头看着井上，“否则全城的人都得死。”
    
    “艾德文，艾德文！”井上回到内城后四处寻找着艾德文，“有谁看见他了？”
    
    “他和冷羽冰在一起，”一个怯生生的女孩说，“我看见他们在凉亭那儿。”
    
    “谢谢了。”井上摸摸那女孩的头，冲她微笑道。
    
    “怎么了？”
    
    井上一回头，见说话的是白显。
    
    “我要把艾德文带出城，”井上说，“一会儿会有人来抢他身上的东西。”
    
    “是权杖吧！”白显面无表情地说，“那些人开始行动了。”
    
    “或许我们可以直接带走权杖，”井上恍然大悟似的说，“那样就可以……”
    
    “你碰得了权杖吗？”白显冷冷地问。
    
    井上沉默了。
    
    “去找那个孩子，”白显说，“我们带他离开这儿。”
    
    很多人认为神仙的日子是过得很轻松的，可亓霁却不这么认为。她可以说是很闲的一个人了，可有事没事她都很忙。她要去给高高在上的天帝、天后请安；早朝过后她要去后殿将各个官员送达上来需要季流处理的文书取回来，贴上封条存在季流书房的抽屉里，还要分门别类的放置；之后是要清点宅子里的奴仆与大小官人，看有没有逃跑的受伤的病了的，之后再由最长的官人通报昨日的奖惩情况，最后要罚要赏还得亓霁说了算；还有很重要的一件事就是查帐。本来亓霁只要看一看大小开销的帐目就可以了，但她发现其中有许多莫名其妙的开销，于是又去查了以前的老帐，之后罢免了原来的帐房先生，换了个年轻的女官人来顶替他的位置。这还不够，亓霁为了宅子里的这些人不在帐面上做假，干脆将财务方面的事情揽了过来，那个新上任的帐房不过是摆设。
    
    “上君从前难道从不过问这些事吗？”亓霁问那个管帐务的女官人。
    
    “上君很少注意这些。”
    
    “那他也不管你们在背后做了多少手脚？”亓霁怒道。
    
    女官人不语。
    
    “真是够糊涂的！”亓霁把帐本摔在桌上。
    
    “别气了，这有什么，谁家里面没有一笔糊涂帐啊？”凡德微笑着走了进来。
    
    “德馨……”那个女官人像是要说什么。
    
    “你可以离开一会儿吗？”凡德打断她。
    
    那个女官人低头出去了。凡德拍了拍亓霁的肩膀，低声说：“怎么才几天就变得那么象模象样的啦？”
    
    “你说什么呢？”亓霁有些慌乱，“我只不过是看不过眼罢了。”
    
    “我来说句公道话吧！”凡德笑道，“其实季流也没什么不好的。你想想，就算你可以再回到凡间去，那你还不是和从前一样吗？即使你可以统领魔界和灵界的所有灵异族群，可你能统领人类吗？不能，因为那样的话你就会失去在人间界的一切，你没有那个决心。与天界开战吗？一个季流便让你害怕成这样，你觉得你有可能敌得过天神吗？”
    
    “我所在乎的不是这些，”亓霁看着凡德很委屈地说，“我可以不要所有的东西，但是我不能放弃Ｌｉｖｉｎ的自由……我想让他回到他的国家去，和他的朋友在一起，他很会使用魔法，重新开始并不是不可能。即使他已经丢了自己的工作，但他还有费尔娜，他并没有失去一切！Ｌｉｖｉｎ说过，他小时侯一直是靠别人的救济生活的，他不知道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是否还有亲人。他很孤独，他希望可以有一个他自己的家……我不能夺走他的幸福，所以无论如何，我必须将Ｌｉｖｉｎ从天牢里救出来！”
    
    大约是三天后，天界便传出了泊伊塞被寻回的消息，但也有一件令天神们悲哀的事——季流受了重伤，他的左肩被剑刺伤了，而且那把剑也被带了回来。
    
    季流受伤被抬回来时，亓霁正在看书。听闻季流被人抬了回来，她很是惊讶。她走出房间，在过道上拦住了凡德。
    
    “我现在要去配药，你有什么事吗？”凡德很着急地说。
    
    “我跟你一起去。”亓霁微笑道。
    
    凡德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表情看着亓霁说：“那……那好吧……”
    
    亓霁跟着凡德进了药房，她将自己的双手在药水里泡了一会儿后，接过了凡德手里端着的铜盆，里面盛着配好了的药水。
    
    “用这个清洗伤口后再上药，效果会好很多，”凡德说，“需要我帮忙吗？”
    
    “不用了，”亓霁摇摇头，“如果真的需要的话，我再叫你吧！”
    
    她端着那盆水走进卧房，看见脸色苍白的季流靠坐在床上，手竟不禁发起抖来。她走过去坐在床边上，小心地将铜盆放在架子上，用手将里面的毛巾拧干。
    
    “你怎么……”季流很惊讶地看着亓霁。
    
    亓霁冲他笑了笑：“不可以吗？”
    
    说着，她伸手解开季流上衣的扣子，小心翼翼地为他擦去伤口周围的血。
    
    “你知道是谁伤了我吗？”季流冷冷地问。
    
    “你说。”
    
    “是显。”
    
    亓霁沉默一会儿后说：“他可以吗？”
    
    “为什么不可以……不过，他也死了。”
    
    亓霁的手颤抖了一下：“他死了？”
    
    “是的。我把他的剑带回来了，如果你想要的话。”季流说着用左手抓住了亓霁的手腕，“我知道，他是你的朋友。”
    
    亓霁顿了顿，微笑着说：“可你是我丈夫啊！”
    
    季流猛地将亓霁拥入怀里：“原谅我好吗？”
    
    “我必须把伤口包扎起来，不然还会流血的。”亓霁推开季流，“这些事情，以后再说吧！我知道，你也是……没办法……”
    
    伤口包扎完毕后，亓霁将自己的右手放在了上面。
    
    “怎么了？”季流有些不解地看着她。
    
    “我想让你好得更快些。”亓霁笑着说。
    
    有细微的光线从亓霁的指缝中溢出，同时在亓霁的前额上也渗出了汗珠。她觉得从未有过的艰难，她身体里的每一处都在隐隐作痛，好像有什么在阻止她施法。她不得不停了下来。
    
    “这样也该差不多了。”亓霁淡淡地笑了笑。
    
    她偷偷看了眼自己的手，发现手心竟流血了。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季流发现这件事，于是立刻将自己的手浸入了那盆水里，假装是要将毛巾拧干。
    
    “我没有再让他们杀更多的人……”季流很着急的样子。
    
    “流，别说话了，”亓霁端起那盆水说，“好好休息吧，我呆会儿再来陪你。”
    
    亓霁回到药房，凡德不见踪影。她一个人站在那盆水前，悲伤一瞬间涌上了她的心头。
    
    显，对不起，她看着水里的自己想，如果还能见到你，下回，就换作我来保护你吧！
    
    第二天一早，亓霁就被叫到天后的寝宫待命。她知道，天后又要训斥她了。
    
    “现如今流受了那样严重的伤，你要时时看着点才行！”天后严肃地看着亓霁说，“别我这儿担心得跟什么似的，你倒悠哉悠哉……”
    
    “不会的，”亓霁面无表情地说，“您应该相信我……”
    
    “你们两个根本不能让我放心！”天后高声说，“你要我怎么相信你？”
    
    “如果出任何一点差错，您拿我是问好了。”亓霁仍旧是那副不卑不亢的样子，“这样您可以相信我了吗？”
    
    离开天后的寝宫后，亓霁感到非常累。不论是心理上或是身体，好像突然都变得很脆弱。她向北方的天牢望去，尽管她知道这么做是徒劳。
    
    我一定会让他离开这个可怕的地方。
    
    亓霁兢兢业业地做着自己的工作——照顾季流。季流的伤日渐好转，开始着手在床边料理政务。亓霁陪在一旁，季流突然招呼亓霁看他写的字。
    
    “安？”亓霁有些不解地望着季流。
    
    “嗯，我打算将来封你这个号。就叫你，安晋人。希望你像这个字一样，安分守己。”
    
    “难道我还不够安分？”
    
    “就是希望你能一直乖乖地呆在我身边，不要动那些歪心思。”
    
    “如果你认为我不够安分，当初何必娶我。”
    
    “嘴巴好厉害，从不饶人啊！”季流笑笑，将那个大大的“安”字摊在桌上，“不过我喜欢有话直说的人。其实，我很想听听你的政见。没别的意思，只是想知道。别告诉我你不知道。”
    
    “我一直都极力避免与政治打交道，我不喜欢政治，更不想成为政治家。我知道，我占着魔界令天界无法安心，可我并没有做什么危害天界的事啊！”亓霁有些委屈地说，“无论什么种族，都是为了求生存，我无非是想同魔界生灵一道求生存罢了。你知道的，我这样的东西人间或是天界都不接受我，我只能选择魔界。”
    
    “我接受你，”季流紧接着说，“从今往后你有我，这就足够了。天界必定会收回魔界的管辖权，即便你失去魔界，你仍旧能好好生存下去，比从前生活得更好。”
    
    “你有权，当然也有钱，”亓霁深吸一口气说，“我承认同你在一起很有保障。此外，你并不是一个难以相处的人。只不过，我不喜欢天界的环境。其实，天界要魔界完全合理，我愿意交出魔界，但是有条件。”
    
    “条件？是什么？”
    
    “减免魔界赋税，尽可能不干涉魔界内政。魔界是独立于天界之外的，即便天界拥有管辖权也不可肆意妄为。身为平衡者，这点风度还是应该有的吧！先前魔族之间相互残杀，魔界民众生活十分困苦，迫切需要休养生息。如果主上愿为他们请命，他们必将世代感激。我以为，几个税钱对天界来说无足轻重，魔界的安定才是重点。”
    
    “不带你去朝会真是可惜了，”季流惊讶地瞪着亓霁，“你讲道理很厉害，真该让你去和那些老家伙说几句。”
    
    “你明知道我的身份不适合出现在朝会上，是你让我说我才说的。你又……你不是明摆着在笑话我吗？”亓霁有些恼地说。
    
    “怎么会是笑话你！倒是你，面对我时总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要总是敷衍我，懂吗？”
    
    “你说到哪儿去了！我真怀疑你是不是天神。”
    
    “你以为天神是什么样？”
    
    “至少应该四大皆空不食人间烟火……总之不该是你这样的。”
    
    “四大皆空？”季流差点没笑喷，他忙忍住，“你当我是和尚还是佛祖？”
    
    “至少不应该像你一样不正经。”亓霁皱着眉郁闷地说。
    
    “不正经？我可一直是正正经经地对待你啊，不正经的是你。”季流突然一脸严肃，“别在我面前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无辜表情。不要逼我。”
    
    “我……我……好吧我错了。”亓霁低头小声道。
    
    “歉道得诚意不足。”季流高傲地说。
    
    亓霁呆了会儿，脑子里反复想着季流说的话。她似乎想到了什么。一会儿后，她微笑着对季流说：“请允许我用实际行动向你证明我的诚意。”
    
    轮到季流发呆了。亓霁转身凑近他贴了上去。她意外地，惊讶地第一次发觉自己似乎生来就知道如何讨好季流。
    
    她想要实现自己的愿望，迫切地需要实现。
    
    季流真的没有忘记他对亓霁的承诺。在他伤好后，他立刻着手办这件事。不出一个星期，Ｌｉｖｉｎ便被释放了。
    
    亓霁觉得这次她真的没有什么好牵挂的了。她开始接受她现在的生活，尽管她觉得一切都是如此的单调与无聊。也许也跟凡德无止境的劝说有关系，她已经习惯了在天上的日子，并且尽量友好地对待季流，尽管一直以来都没有成功过。不过她并未因此而“灰心”，她觉得只要再像这样过上几年，她就会连自己是什么都忘记了。
    
    也许那样更好。
    
    日子如流水一般逝去。晚饭后在院子谈天已经变成亓霁与凡德之间必不可少的一项活动。她们两个可以在树下看着离她们不远的流动着的银河，一边还可以品尝凡德泡的各种不同口味的茶水。这天，当她们就坐在院子里最大的一棵树下悠闲地喝茶时，一阵喧闹使得亓霁心里一阵莫名其妙的紧张。她听见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凯伦，凯伦！”
    
    她丢下茶杯向府门口走去，只见许多卫兵将一个身穿长袍的男子押在门口，季流正用一柄剑指着他的胸口。亓霁走近一些想看清那人的模样，但却被卫兵拦住了。
    
    “您最好不要过去。”他们说。
    
    “凯伦！”那人喊道，“是你吗？”
    
    亓霁实在想不起己在什么地方听过这个声音，但她认为这个人自己一定认识。于是她叫开那些卫兵，走上前去。
    
    “你不该来这儿，”季流看了眼亓霁说，“快回去！”
    
    “他是……”亓霁辨认着跪在地上那人的模样，“……你是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
    
    “谢天谢地，你还认识我！”Ｌｉｖｉｎ很高兴的样子，“凯伦，远离那个家伙……他不是什么好人！”
    
    “把这个家伙拖下去。”季流冷冷地说，“该怎么办怎么办！”
    
    “流！”亓霁很吃惊地回头看着他，“这是怎么回事？”
    
    “我稍后与你解释……”
    
    “你放了他！”亓霁喊道，“你必须先放了他，否则我不想听你的任何解释！”
    
    季流一挥手，那些卫兵便放开了Ｌｉｖｉｎ。
    
    “凯伦……”Ｌｉｖｉｎ站了起来。
    
    “你快走吧！”亓霁面无表情地对他说，“离开这里。”
    
    “我……”
    
    “请这位先生离开天界。”季流对那些卫兵下令道。
    
    Ｌｉｖｉｎ被拖走了，亓霁走到季流跟前，季流揽过她的肩膀带她回到院子里。
    
    “先生，该是你向我解释的时候了。”亓霁冷冷地说。
    
    “我们回房再说。”
    
    季流驱散了那些卫兵，将亓霁领回卧房。
    
    “我本来的确放了他的，”季流认真地说，“可他自己却找了回来，我出于不得已才将他……”
    
    “他自己找回来？这可能吗？”
    
    “这便是我要问你的了，凯伦？贝尔小姐，”季流的眼神忽然变得很可怕，“他不是你的普通朋友，他回来无非是想……”
    
    “我不想谈这个！”亓霁说着把头偏到一边，“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
    
    “我本想杀了他的，但是……你却来了。”
    
    “你说什么？”
    
    季流一脸坦然的样子：“私闯天界者死，这你也知道。”
    
    “恐怕您没有如此大公无私吧！”亓霁冷笑道。
    
    “你说对了！”季流指着亓霁愤怒地说，“不管他是否闯入天界，总有一天我要除掉他。我不能容忍他的存在，原因你应该很清楚。救你的人是我，那个什么海不过是对你小施恩惠，你便对他念念不忘。而这个巫师呢？充其量不过是个无干系的人，他什么也没有给过你，我都不明白你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帮着他！”
    
    “流，也许你说的是对的，”亓霁点头道，“但是有些事情是无所谓对错的……如果你要杀Ｌｉｖｉｎ，我就会先杀了你。”
    
    季流愣了一会儿，之后笑了起来：“你可以吗？”
    
    “我没有与你开玩笑。或许我的确是杀不了你，但只要我尝试过，就足够了。”
    
    “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主人。”亓霁冷冷地说。
    
    “所以你不能背叛我！”季流攒紧了拳头，他的眉头因愤怒而皱得很紧，“你难道就真的如此……你到底在想什么？”
    
    “我投身于黑暗之中，为的是寻找属于我的光明，”亓霁突然间淡淡地笑了，“假使这世上没有属于我的光明，我将在黑暗中长眠。可现在我看的见前方的光亮，却无法靠近他。我发现那其实是别人的光明，我不可以将其夺走……否则就好比是夺走他人的生命……所以，我便在黑暗中沉沦，直到黑暗将我吞噬，我便不会再有痛苦了……永远不会……”
    
    她忽然感到胸闷，眼前的一切都模糊了起来。
    
    “亓霁，亓霁……”季流唤着她的名字，“……你怎么了？亓霁……”
    
    亓霁觉得很累，她支撑不住自己的身体，突然倒在了地上。
    
    翌日是一个大晴天，一大早凡德便到处寻找亓霁。她知道发生了事情，所以她想与亓霁谈谈。终于，她在那口寒潭边找到了亓霁。
    
    亓霁就坐在潭边的石头上，她将自己的双脚浸在冰冷清澈的潭水里，眼睛望着潭水出神。凡德走过去，试着与她说话。
    
    “亓霁，你这样对身体不好……”她小声说，“……这里的水太冷了。”
    
    “凡德，我现在不喜欢我自己了。”亓霁眼睛里满是哀怨地看着凡德，“我身体里有不好的东西。”
    
    凡德跪在亓霁身边，让她的头靠在自己的肩上：“怎么会是不好的东西呢？”
    
    “我认为不好……”亓霁抽泣起来，“……我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长出来的，反正我不喜欢他！华先生说，他会吸取我的灵力，当我的力量被他全部吸走后，他便出世了。可我那时也要死了……”
    
    “你害怕死吗？”
    
    “我不怕死，我只是不喜欢他！而且我也不想死在这里……”
    
    “那你又能怎么办呢？”
    
    “我没有办法……”亓霁将伸进寒潭里的双脚抽了回来，“……凡德你能帮我吗？”
    
    “我不能。”凡德抚了抚亓霁的脸，“我没有那个权力……而且我想季流也一定不答应的。”
    
    “是么……”
    
    “亓霁，你现在不要着急，也不要害怕……我想，你一定不会死的……”
    
    “可是我不喜欢……”
    
    “他可是长在你身体里面的啊，你怎么会不喜欢他呢？我看，你不喜欢季流才是真的。但你也不能迁怒到你自己身上啊，是不是？”
    
    亓霁没有说话，她只是搂住凡德轻声抽泣着。
    
    当天中午，季流回到他的府宅时发现亓霁不见了。
    
    “她人呢？”他对那些吓得跪了一地奴才喊道，“你们这么大帮人看不好她一个？”
    
    “亓霁还没有离开天界，”凡德说，“一小时前我还见过她，如果现在去找的话，可以将她寻回的！”
    
    “上君，天后派人来了……”一个女官人跑进来，“……是来给晋人赐封号的。”
    
    “奉天后旨意，封灵者为晋，赐号‘安’……”
    
    “人都不见了，要封号何用……”季流摇了摇头，“……凡德，你赶紧让人去找，无论如何要把她找回来！她不可能走得出天界！”
    
    亓霁没有离开天界，她很清楚自己逃不出天界的。她去了银河边，带着白显的那柄宝剑。
    
    “白显，感谢你留给我这把剑，”她笑着自言自语道，“这样就好办多了……”
    
    未时，天神们终于将亓霁寻回。他们用担架将亓霁抬回，连同她身边那把沾满鲜血的宝剑。
    
    天界的安晋人死了。
    
    上篇　第十七章（上篇完结）
    
    第十七章
    
    边缘
    
    今天是每年一次的圣诞节，Ｌｉｖｉｎ因为无事可做，所以在一家巫师文具店里瞎逛。他很怀念他以前和同学一道来添置新文具的那段时光，但他知道现在已经没有人再会来和他一道买文具了。
    
    他成了一个游荡者。上个月被从天界赶下来后，他便与他的妻子费尔娜办了手续，自那天以后他们便正式分开了。Ｌｉｖｉｎ将他自己仅有的那一丁点财产分成两半，一半他自己留着，一半给了费尔娜。他清楚这么做毫无意义。现在认识他的巫师可以说遍地都是，比从前多得多。现在的他成为了报纸的头条，为此他只得离开巫师地。但在离开前，他来到了这家巫师文具店。这家店的店主已经差不多９０岁了，Ｌｉｖｉｎ从小便认识他。他对Ｌｉｖｉｎ非常好，过去是，现在也是。
    
    “我说，如果你下定决心要去做一件事，那无论这件事多难，或者多么不可思议，别管其他人怎么看，你就一直做下去就行了。”店主对Ｌｉｖｉｎ说，“Ｌｉｖｉｎ，有些事错一次就够了，不要再错第二次。”
    
    “您好像知道些什么……”Ｌｉｖｉｎ有些惊讶。
    
    “呵呵，别看我是个老头子，我的脑子还算清醒。”店主笑道，“唔，你能来看我，我真很高兴。Ｌｉｖｉｎ，快去做你的事去吧！迟了，可就后悔莫及喽！那样的女子不是每个世纪都有的。”
    
    “那我走了！”Ｌｉｖｉｎ微笑道，“谢谢您支持我！”
    
    “哦……我可没说，”店主摆摆手，“快走吧！”
    
    Ｌｉｖｉｎ万万没想到，他还没有离开巫师地就被人盯上了。
    
    “上君，是那个巫师吗？”
    
    “就是他……你们就在这儿，我去去就来。”
    
    Ｌｉｖｉｎ正想着该往哪个出入口方向走，前面就突然出现一个人挡住了他的去路。
    
    “我想和你谈谈。”那个人说。
    
    “季流？”Ｌｉｖｉｎ很惊讶，“我们有什么可说的？”
    
    “关于凯伦。”季流开门见山地说。
    
    “除非你打算放了她，否则我们没有什么好谈的。”
    
    “我正是要放了她。”
    
    “什么？”
    
    他们在一棵橡树下坐下来。
    
    “她死了……”
    
    “是的，”季流面色凝重地说，“我用寒冰保存了她的身体，但是却找不到她的灵魂，也就是灵者。灵者不见了。”
    
    “你都找不到，我还能有什么办法？”Ｌｉｖｉｎ冷笑道。
    
    “我给你她的铭牌……”季流掏出一个铜制的小牌子说，“……你可以唤回灵者，只要灵者回到亓霁的身体，她就有可能活过来。”
    
    “有这样的事……那你为什么……”
    
    “我没有能力唤回她，”季流皱紧眉头说，“她的心最终还是没有选择我做她的主人，所以我不能控制她。我认为你可以试一试。”
    
    “我如果唤醒她，你又会把她带走吧！”Ｌｉｖｉｎ冷冷地说道。
    
    “如果你唤醒她，她就是你的了。”
    
    季流说完将铭牌放在地上，自顾自地离开了。Ｌｉｖｉｎ冲着他的背影嘀咕：“真是个奇怪的家伙。”
    
    季流很守信用地将亓霁送到灵之园，一同来的还有凡德。Ｌｉｖｉｎ揭开蒙在亓霁脸上的那块白纱，心里不禁一震。虽说是已死的人，可是却根本不像普通的死人那样面如死灰，从外表看上去，亓霁好像只是睡着了。
    
    那几个神官将亓霁的身体放下后便走了，凡德立即让Ｌｉｖｉｎ站到亓霁躺着的床边，之后又让Ｌｉｖｉｎ拿出铭牌。
    
    “把它放到凯伦手里。”凡德对Ｌｉｖｉｎ说。
    
    Ｌｉｖｉｎ将铭牌放到亓霁合握着的手里，之后迅速站到了一边。
    
    “别走开啊！”凡德把Ｌｉｖｉｎ抓回来，“你还必须说：‘灵者，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必须立刻回到我身边。’就这样。”
    
    Ｌｉｖｉｎ似懂非懂地站回到床边：“灵者……我……我需要你的帮助，你必须……你必须回来！”
    
    亓霁手中的铭牌有了反应。它发出刺眼的蓝光，将亓霁的身体整个盖了起来。
    
    “找到她了！”凡德很兴奋地说，“Ｌｉｖｉｎ，她很快就会回来了！”
    
    只一会儿工夫，蓝光消失了。铭牌从亓霁手中滑落，一路滑落到了地上，Ｌｉｖｉｎ忙弯腰去捡。
    
    “亓霁，亓霁！”凡德摇着亓霁的手臂说，“我知道你已经醒了，你能睁开眼睛看看我们吗？”
    
    亓霁的眉心处动了动，她艰难地睁开了眼睛，那双充满哀怨眼神的眼睛。
    
    “为什么……”她用微弱的声音说，“……我不想醒过来。”
    
    “可是Ｌｉｖｉｎ需要你醒过来啊！”凡德冲亓霁微笑道，“是他唤醒你的。”
    
    Ｌｉｖｉｎ此刻望着亓霁，发现她脸色相比刚才反而苍白了许多，于是问：“你有没有那儿不舒服？”
    
    “Ｌｉｖｉｎ……”亓霁没有理会他的问题，她很激动，“……为什么唤醒我？为什么！”
    
    “亓霁，你怎么了？”凡德握紧亓霁的双手，“你不是从来不喜欢冲Ｌｉｖｉｎ发脾气的吗？你……”
    
    “你难道不明白，我不想醒过来吗？”亓霁伤心地看着Ｌｉｖｉｎ嚷道，“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干了些什么……”
    
    “亓霁！”凡德按住情绪激动的亓霁。
    
    “啊！”
    
    亓霁忽然间皱紧了眉头。她的额上沁出了豆大的汗珠，看样子十分痛苦。
    
    “亓霁，你怎么了？”Ｌｉｖｉｎ着急地大声喊道。
    
    凡德摸了摸亓霁的脉，立刻将Ｌｉｖｉｎ往外推：“我在这儿照顾她，你去我的房间，打开书桌的第一层抽屉，里面有一个纸包，你把它拿给厨房的那些小妖精。还有，告诉她们赶紧把炉上烧好了的水冲好拿来……快去！”
    
    “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Ｌｉｖｉｎ很不解。
    
    “你去就是了！”凡德冲Ｌｉｖｉｎ喊道，“哪有那么多问题！”
    
    凡德说完猛地关上了门，Ｌｉｖｉｎ只得怏怏地离开了。他在做完凡德交代的一切后，正好有一辆马车在灵之园门外停了下来，于是他决定去看看。
    
    只见一个白衣女孩从车上跳下来，上来就抓住Ｌｉｖｉｎ长袍的领子问：“Ｌｉｖｉｎ先生，我姐姐怎么样了？”
    
    “你可否先……放开我？”Ｌｉｖｉｎ尴尬地说。
    
    “对不起……我是太着急了。我姐姐她怎么样了？”
    
    “你是……冷羽冰？”Ｌｉｖｉｎ打量着她问。
    
    “对！还有我的姐姐冷艾冰，”女孩指着她身后那个比她高一些的女孩说道。
    
    “凡德和她在一起，”Ｌｉｖｉｎ对她们说，“好像出了点状况……不过很快会没事的！其实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未等Ｌｉｖｉｎ说完，冷羽冰就向屋内跑去，冷艾冰不慌不忙地走到Ｌｉｖｉｎ面前向他问了个好：“您好。羽冰就是这样，先生您可不要见怪。”
    
    “不会不会……”Ｌｉｖｉｎ摆摆手。
    
    “那我也去了，先生您自己在这儿欣赏风景吧！”冷艾冰笑道。
    
    Ｌｉｖｉｎ冲她笑了笑。但听了冷艾冰的话后，他总觉得哪儿不舒服。
    
    大约半个钟头过去了，凡德端着个木盆从房间里走出来，见Ｌｉｖｉｎ坐在门口的台阶上一脸颓唐的模样，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快去看看她吧！”凡德微笑道。
    
    Ｌｉｖｉｎ猛地站起来，首先注意到的是凡德手里的那盆血水。
    
    “这是……”他很惊讶地看着凡德。
    
    “没事的……”凡德说，“……她会好起来的。当然，我想这需要很长的时间……Ｌｉｖｉｎ！”
    
    她叫住快步走开的Ｌｉｖｉｎ，正视着他的眼睛：“如果你有有什么奇怪的问题，不要问她，待会儿来找我。”
    
    Ｌｉｖｉｎ点了点头，走进房里。冷艾冰见Ｌｉｖｉｎ走进来，就拍了拍冷羽冰的肩膀，两姐妹相继离开了。
    
    Ｌｉｖｉｎ把目光放到躺在那儿的亓霁身上。他走到床边坐下，见亓霁熟睡着，就伸手抚了抚她汗湿的前额。
    
    “不要碰我……”亓霁低语。
    
    Ｌｉｖｉｎ慌忙把手拿开：“我只是……”
    
    亓霁微微睁开了眼睛：“Ｌｉｖｉｎ，你知不知道季流他为什么把铭牌给你？”
    
    “他说……如果我可以救你，那你就是……就是……”
    
    “就是你的，是吗？”亓霁淡淡地笑了笑，“看来，他是不会放过你的了……你还是快些离开吧！”
    
    “呃……等你好起来以后我就走……”Ｌｉｖｉｎ的声音小了下去。
    
    “随便你吧！”亓霁闭上了眼睛。
    
    两天后，亓霁便离开了灵之园。她没有对任何人说她的去处，大概是不想被人找到。可Ｌｉｖｉｎ却清楚她去了哪里。
    
    “你要去人间界？”凡德很惊讶，“可我听说亓霁已经把出入口封死了！”
    
    “那我就上飞机呗！”Ｌｉｖｉｎ笑道，“那个东西很快的，我现在正忙着去换钱，等买到了机票就可以去找她了！”
    
    “你要尽快把她带回来，”凡德紧张地说，“她的身体现在应该还没有完全复原，而她又不太会照顾自己……”
    
    “我知道了，”Ｌｉｖｉｎ笑道，“我一定会把她带回来的。”
    
    虽说Ｌｉｖｉｎ是个巫师，可他对非巫师界的东西也还算灵光（与其他一般巫师相比）。他大约用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就到了亓霁居住的城市里，可亓霁却已经在她的时间里过了六个月之久。她最近在忙着综合复习，因为不久之后她就要参加市里的升学考试。这对她来说可是件要紧事，如果考得不好，那可真的是大事不好了。
    
    这天傍晚放学，亓霁和几个同学一道在学校边上的一家文具店里买笔。由于亓霁是最后一个离开商店的，其他的同学基本上已经各自先回去了，所以只剩下她一个人在商店门口徘徊。她将新买的圆珠笔揣进口袋里后就急急忙忙地往家赶。
    
    “亓霁！”
    
    亓霁突然听见有人叫她的名字，于是回过头看那人是谁。
    
    居然是Ｌｉｖｉｎ。
    
    “你怎么……我记得我已经……”亓霁满脸的不可思议。
    
    “难道你以为我笨到不会使用现代化的交通工具吗？”Ｌｉｖｉｎ得意地冲亓霁笑道，“怎么样，无论你逃到哪里，我都能找到你！”
    
    “你有事吗？”亓霁冷冷地问。
    
    “当然！”Ｌｉｖｉｎ回答，“我来找你的，我想带你回去。”
    
    “我不想回去。”亓霁皱了皱眉头，“我还是喜欢在这里。”
    
    “那我只能留在这儿了……”Ｌｉｖｉｎ很无奈地耸耸肩，“……可是我身上带的钱并不多，说不定不出一个星期我就得去要饭了！”
    
    “我不想回去不是没有原因的！”亓霁很激动，“我不想回去被他们抓住，我不想再回天上去你明白吗？我受够了那种处处受限制的日子，我不希望我活在别人的阴影之下，而且……而且我不想再死一次。Ｌｉｖｉｎ，你原谅我吧，我真的不想再回去了。”
    
    “可是我很想可以天天见到你，”Ｌｉｖｉｎ认真地说，“我知道，都是我的错。当初我以为，只要我跟他们走，他们就不会再来为难你，可是……可是没想到……”
    
    “不要再说了，”亓霁苦笑道，“现在说什么都晚了。Ｌｉｖｉｎ，我们不是一路人。你看看我，都是快满千岁的人了，还是长了副小孩子的模样，而且……我知道以后我也不可能再长大了。Ｌｉｖｉｎ，我知道我拒绝你你会很难过，但是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还有一双父母，我不能让他们孤单的活在世上。我还要照顾他们的下半辈子，所以，我不能跟你离开。何况……不说了，我得回家……”
    
    “亓！你为什么不向他们说明一切呢？告诉他们你……”
    
    “你觉得他们受得了吗？”亓霁摇摇头，“如果我告诉他们，他们养育了十六年的女儿是一个不人不鬼不真不假的东西的话，他们会难过的！我不想让他们难过。Ｌｉｖｉｎ，我知道你没有见过你父母亲的样子，我想你一定了解失去他们的感受。你就让我回家吧！你也回家去，好吗？”
    
    “我没有家了。”Ｌｉｖｉｎ惆怅无比地说。
    
    “怎么了？”
    
    “我和费尔娜……分开了。”Ｌｉｖｉｎ耸耸肩膀。
    
    “为什么？”
    
    “这就是我想让你了解的了，”Ｌｉｖｉｎ微笑道，“也许，也许你会因此更讨厌我也说不定……但是……但是Ｌｉｖｉｎ还是比较喜欢和亓霁在一起。所以Ｌｉｖｉｎ才会来这里找亓霁这个任性的丫头，要把她带回去。”
    
    “可是……”亓霁笑笑，背转身，“……丫头的身体不干净。”
    
    沉默许久后……
    
    “Ｌｉｖｉｎ不在乎……”
    
    “嘎！”一声刺耳的刹车声后，林文妤突然出现在马路边上。
    
    “诶？那么晚了还不回去哦！”林文妤惊讶地看着亓霁，“怎么他也在啊？”
    
    “那个……”亓霁走到林文妤的自行车边，“……他是来旅游的……”
    
    “我是来找她回去的。”Ｌｉｖｉｎ指了指亓霁说。
    
    “哦，你们吵架啦！”林文妤恍然大悟似地说，“哎呀，有什么大不了的。不吵架不是好朋友！和解啦和解啦！你们聊，我回家去了！拜拜！”
    
    她踩起自行车风似地走了，亓霁的手还尴尬地停在半空中。
    
    “和解？”亓霁有些不高兴地说，“她什么也不知道……”
    
    “我倒觉得她说的有道理，”Ｌｉｖｉｎ朝亓霁身后走近了些后说，“我们和解吧！”
    
    亓霁放下书包，回头望着Ｌｉｖｉｎ的那双蓝眼睛，淡淡地笑了。
    
    他们拥抱了一下，之后结伴回到被封的出入口。亓霁解开封印，他们便离开了人间界。
    
    走出出入口时，亓霁突然将挂在门上的沙漏打破了。
    
    “为什么打破它？”Ｌｉｖｉｎ问。
    
    “这样那边的时间就与这里同步了……”亓霁冲Ｌｉｖｉｎ微笑道，“……这样，亓霁今后便从那个世界里消失了……”
    
    亓霁有些伤感地看着Ｌｉｖｉｎ，她知道自己已经不能再回头。
    
    Ｌｉｖｉｎ把亓霁带回来之后，凡德可以说是最兴奋的一个。她接过Ｌｉｖｉｎ的旅行箱，立即问起亓霁的情况。
    
    “我好得很呢！”亓霁冲凡德笑道，“我真的没事。”
    
    “我待会儿还要带她去一个地方，”Ｌｉｖｉｎ对凡德说，“你可以帮我把旅行箱放到我的房间里去吗？对了，我还要拿一样东西。丫头，等我一会儿。”
    
    “好。”亓霁点了点头。
    
    “他刚才叫你……丫头？”凡德有些惊讶，“你怎么让他这么叫你？”
    
    “他喜欢就行了，”亓霁微笑道，“我现在什么都无所谓，我只希望Ｌｉｖｉｎ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快乐，这样就足够了。”
    
    Ｌｉｖｉｎ带亓霁去了离灵之园最近的一个海滩上，和他们一起去的还有一只红风筝。血色残阳下，泛着金光的海水冲击着银白色的沙滩，一只红色的风筝随着海风的吹拂在上上下下地飞舞着。亓霁跟着Ｌｉｖｉｎ从海滩的一头跑到另一头，直到两个人都精疲力尽时才停了下来。
    
    亓霁把自己的身体放倒在离海边大约十公分的地方，她安静地躺在那儿，享受着沙滩上的一点余热，似乎能用沙的温度来温暖自己那颗冰冷的心。Ｌｉｖｉｎ在亓霁身边坐下来，用手抚了抚亓霁的头发。
    
    “有那么好玩吗？”亓霁闭着眼睛问。
    
    “当然了，我喜欢黑色的头发啊！”Ｌｉｖｉｎ微笑道。
    
    “中国人正常的头发颜色就是黑色，”亓霁笑了笑说，“你自己的头发不也是黑色的嘛！”
    
    “但是你的不一样。”
    
    “哎！呃……别说这些，”亓霁看了看差不多完全沉到海里的太阳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
    
    他们回去之后发现除了几个小妖精外，就连凡德也不见了踪影。亓霁让那些个小妖精去花园里料理花草，自己则挑了几样菜开始准备晚饭。
    
    “你真的会吗？”Ｌｉｖｉｎ怀疑地看着亓霁。
    
    “你坐在旁边看着！”亓霁瞪了Ｌｉｖｉｎ一眼，“不要小看我！”
    
    亓霁挥挥手，炉上的火着了。她将淘好的米上火蒸着，又点了点菜刀让它把一把洗净的小白菜秧切成几段，丢下滚开的汤里煮。她又东搜搜西搜搜，从一个竹篓里搜出了几只湖蟹。
    
    “天啊，凡德原来买了这么好的东西！”亓霁乐了，“这下可有得吃了！”
    
    她让一把小刷子把那几只蟹的蟹壳洗干净了，然后把它们连同一只大瓷碗一起丢进蒸过饭的锅里，盖上盖蒸着，之后，亓霁找到一个小碗，在里面放入陈醋，少许酱油，一勺姜粉和切成末了的生姜及几滴芝麻油。
    
    “你在配什么魔药啊？”Ｌｉｖｉｎ开玩笑地说，“你做一顿饭简直太复杂了！”
    
    “中国可不像别的国家，随便弄弄就可以凑出点吃的东西来。中国人吃东西是很讲究口味的，虽然我做不出什么好看的菜来，但是那些味道多少还是可以做出一点来的。你把碗筷摆上，凡德回来了。”
    
    说曹操曹操到。凡德满脸惊讶地走进厨房，看着桌上的菜立刻瞪大了眼睛。
    
    “怎么你在做饭啊？”她拍了拍亓霁的肩膀。
    
    “难道指望他吗？”亓霁瞥了Ｌｉｖｉｎ一眼，“反正我也会一点，今天就由我做好了。对了，那个豆腐你打算怎么做啊？”
    
    “你都已经烧好汤了……那，豆腐就凉拌好了。正好还有些酸笋和牛肉。”凡德取出一个小碗说。
    
    “那就交给你啦！”亓霁在桌子边上坐下来，“我休息了。”
    
    “你倒聪明，知道把这几只蟹蒸着吃，”凡德点了点头，“我本来还打算给你煮粥的。”
    
    “我绝对不要吃那种东西！”亓霁抗议道，“那是老太太才吃的东西，我又不是没有牙齿。”
    
    “这下子，Ｌｉｖｉｎ也算是有口福了！”凡德将蒸好了的湖蟹放到饭桌上，“好了，吃吧！”
    
    “我想请教一下……”Ｌｉｖｉｎ举手道，“……我不太会用这个……”
    
    他指了指手里的筷子，亓霁呆了一会儿，之后咧开嘴乐了。
    
    “这个可是有难度的哦！”她故意说，“你自个儿慢慢练吧！哈哈！”
    
    晚餐虽然没有几个人，但却很愉快。虽然Ｌｉｖｉｎ出了点小事故——他被湖蟹坚硬的壳刺伤了，不过这也没有影响他们吃东西的热情。毕竟他们很久没有坐在一起吃饭了。
    
    “如果，白显、筱安洵、井上、冥、蓝欣他们也在就好了……”亓霁看着自己碗里剩下不多的米饭说，“……我真的很想他们。”
    
    “亓霁……”凡德突然握紧亓霁的手，“……我相信，他们会永远陪在你身边的。”
    
    “我们也会的。”Ｌｉｖｉｎ冲亓霁微笑。
    
    亓霁顿了顿后突然伸出手：“来猜拳吧！谁输了谁洗碗！”
    
    “一……二……三！”
    
    “凡德你输了！”亓霁笑道，“又要麻烦你啦！”
    
    “唉……没办法喽！”凡德收拾着碗碟说，“你们两个玩去吧！”
    
    亓霁拉起Ｌｉｖｉｎ往花园走去。在那里料理花草的小妖精们已经点亮了灯笼，灯笼发出的各色微光照亮了那些开得正盛的百合花。
    
    “我记得，我是由百合保护着来到这个世界的……”亓霁走进花丛中说，“……那时，巫师将我们三十个灵者从暗界唤醒，结果到了今天，却只剩下了我一个。这样说来，我可真是个孤家寡人啊！”
    
    “Ｌｉｖｉｎ会一直陪着丫头的，”Ｌｉｖｉｎ牵起亓霁的手说，“丫头不要觉得孤独。”
    
    “Ｌｉｖｉｎ，你怕黑吗？”亓霁突然问道。
    
    “有丫头你在，怎么会怕呢？”Ｌｉｖｉｎ低头看着亓霁，“你就是光，把这个世界上所有黑暗的角落都照亮。只要你活着，这个世界始终都会存在着光明。Ｌｉｖｉｎ也是这个世界里的一份子，所以，Ｌｉｖｉｎ不用害怕黑暗。”
    
    “那，如果丫头不在了呢？”亓霁又问。
    
    “丫头如果不在了，Ｌｉｖｉｎ也不会害怕，”Ｌｉｖｉｎ微笑道，“因为丫头不在了，Ｌｉｖｉｎ也就不在了。”
    
    “那，丫头一定会好好活着的！”亓霁笑得很灿烂，“丫头要让Ｌｉｖｉｎ的世界永远亮起来！”
    
    凡德在打理好自己的事情后，又去亓霁的房间里瞧亓霁，见她正伏在桌上看一本厚厚的大书。
    
    “Ｌｉｖｉｎ呢？”凡德问，“他怎么不在？”
    
    “哦，我劝他回房间休息去了，”亓霁合上书回答，“凡德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你在看什么？”
    
    “是草药学，你的书，”亓霁笑道，“很早以前向你借了来，一直没有机会好好看看。正好今天有空，所以……”
    
    “那你好好看吧！”凡德说着微笑地往外走，“时间不早了，你还是早点休息的好。”
    
    亓霁见凡德要走，突然站了起来：“你这么一说，我还真想起来了！”
    
    “怎么了？”
    
    “我得去看看Ｌｉｖｉｎ，”亓霁说着灭了烛火和凡德一道走出房间，“今天井上送来一摞资料，是有关兴建学校的……我记得Ｌｉｖｉｎ把它拿了去……不行，不能让他再熬夜了！我必须去看看他！”
    
    “那你快去吧！”凡德笑道，“我回房休息了，晚安！”
    
    “晚安！”
    
    夜，是这样宁静。除了一个看门的妖精仍瞪着他那绿色的大眼睛望着灵之园的大门出神外，其他人基本都睡下了。终于，看门的妖怪也被这夜色所迷醉，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样的宁静持续了几小时后，看大门的妖精被一个巫师叫醒了。
    
    “喂，麻烦开一下门！”那个披着斗篷的巫师喊道。
    
    “是谁啊？那么晚了，有什么事？”妖精睡眼惺忪地问。
    
    “我是伍利克？罗曼威吉的部下！”那个巫师说，“我有信件要给凯伦？贝尔小姐，灵者！是急信！”
    
    “交给我好了……”
    
    凡德披着件长袍走了过来。那个巫师见是凡德，便将信抽出来交给了她。
    
    “请您务必及时交给灵者！”那个巫师着急地说。
    
    凡德看了看信封，上面果然有伍利克的签章，于是对他说：“知道了，我会的。”
    
    那个送信的巫师走后，凡德立即去亓霁的房间找她。
    
    “亓霁，亓霁？”她敲了敲亓霁的房门。
    
    没有人答应。
    
    凡德干脆开门直接走了进去：“亓霁，你也睡得太熟了吧！亓霁？你在吗？”
    
    她点亮蜡烛，发现房间里除了她自己外没有其他人在。亓霁的书桌上还摊着那本草药学，被褥叠得整整齐齐不像有人动过的样子。望着这些，凡德不禁愣了一会儿，思索片刻后，她决定去找Ｌｉｖｉｎ。
    
    墙上的挂钟敲了四下，凡德拐了个弯向Ｌｉｖｉｎ的房间走去，但却看到了令她震惊的一幕……
    
    亓霁正从Ｌｉｖｉｎ的房间里走出来，她换上了一件素色的长裙，头发披在肩上，左手抓着她的外套，右手轻轻地关上了房门。当她一转头看见凡德时，也同凡德一样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凡德，那么晚了，你怎么会在这儿？”亓霁满脸意外地问。
    
    “这也是我想问你的！”凡德走近亓霁吃惊地瞪着她，“你为什么……”
    
    “不是说了嘛！”亓霁脸上堆满无辜的笑容，冲凡德摆了摆手，“我来看看他啊！”
    
    “可那是六个小时前你对我说的话！”凡德激动地大声喊道，“亓霁，你，你究竟……”
    
    “凡德，你小声一点可以吗？”亓霁温柔地微微一笑，“Ｌｉｖｉｎ他睡着了。”
    
    凡德哽住了，她愣愣地看着亓霁，说不出一句话来。
    
    “Ｌｉｖｉｎ他一直会睡到明天中午才会醒过来，”亓霁继续说，“到时候，就让他喝一点燕麦粥吧！嗯……我不在的时候，凡德你要替我好好照顾他啊！”
    
    “你说什么？”凡德更加迷惑了。
    
    “我要……我要回去了，”亓霁脸色忽而苍白起来，“回季流身边去。”
    
    “为什么？”凡德有些意外。
    
    “季流让Ｌｉｖｉｎ救醒我，就是要看我的表现，”亓霁攒紧了拳头，“他想知道我是否会背叛他……如果我再和Ｌｉｖｉｎ呆在一起，Ｌｉｖｉｎ会有生命危险的……如果我回去，季流也许就不会追究什么，Ｌｉｖｉｎ，就可以平平安安的了。”
    
    “可是你这一走，Ｌｉｖｉｎ不是会很难过吗？”凡德试探地问。
    
    亓霁咬紧嘴唇顿了顿，哽咽着捂住自己的胸口说：“告诉Ｌｉｖｉｎ，丫头这颗心不会离开他的，让他好好活着。丫头，一定会再回来看他的。”
    
    “我知道了，”凡德叹了口气，将口袋里的信递给亓霁，“还有这封信，是伍利克发来的。我刚才去找你就是想把这封信交给你，看你不在，只好来找Ｌｉｖｉｎ……”
    
    亓霁拆开信后，猛然间释怀地一笑了：“我猜的不错……季流，就离这儿不远。他守在森林里，等待我回去见他。凡德……”
    
    “还有什么事？”凡德担心地望着亓霁。
    
    “……不，没有什么，”亓霁勉强微笑了一下，“我走了。”
    
    凡德目送亓霁离开，望着亓霁远去的背影，默默祈祷她的平安。
    
    Ｌｉｖｉｎ大约在太阳晒到人头顶上时才睡醒。他先是坐在床边愣了几分钟，之后换了衣服惶恐不及地冲出房间。
    
    “亓霁，亓霁！”Ｌｉｖｉｎ边跑边喊，但是没有人答应。
    
    “Ｌｉｖｉｎ，先别急着找她，去吃点东西，我煮了燕麦粥。”
    
    Ｌｉｖｉｎ猛地回过头，见凡德微笑地站在他身后。他更加紧张了。
    
    “亓霁呢？”他大声问。
    
    “怎么，Ｌｉｖｉｎ你不知道吗？”凡德略感惊讶，“昨晚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吗？她没和你说她要走？”
    
    “她昨天晚上的确来找过我，可是她后来去哪我就不知道了……昨天晚上的事情我好像很模糊……我想不起来了！”
    
    “哦？是么？”
    
    “对了，她哪儿也去不了，哪也不能去！季流就在西方的森林里……”
    
    “这么说，你早知道季流的行踪却有意不告诉亓霁？”凡德的脸色忽然间冷了下来。
    
    “她不会是去森林了吧！”Ｌｉｖｉｎ很激动，“你说啊，她去哪儿了？”
    
    “灵者已经身负枷锁，对她而言，只有回到季流身边才是她真正的归宿。她的身体被打入了季流的印，无论她走到哪里，只要是识得那印的人都会知道她是季流的东西。”凡德昂起头望着窗外的天空，“你根本不了解亓霁究竟在忍受什么……她嫁给季流就等于是在自杀。你真的以为亓霁当初是因为要救你才妥协的吗？不，我了解她，她如果只是要救你，大可像杀涣一样杀死季流。尽管她一直在掩饰自己，但是我明白，她爱季流，像爱自己的兄长一样，她感激季流曾冒生命危险救她出天界，尽管季流这么做只是出于自己的私心。她一直都是在为了还债而活，为了那些自私的债主。你也是她的债主之一，她本来早就可以恢复力量的，但却因为身体被邪灵侵入无法得到净化，也就无法恢复她那颗纯净的心。灵者的心对亓霁而言有多重要你明白吗？你的自私会毁了她的……”
    
    “这不可能！亓霁她……”Ｌｉｖｉｎ满脸惊讶。
    
    “……她不是人类啊，”凡德哭泣道，“她孤身来到这个世界上，希望可以有朋友愿意与自己做伴，但是她只是一次次地受挫，没有人能体会她的痛苦，Ｌｉｖｉｎ你更不能！告诉我，你把她怎么了？”
    
    “我……”Ｌｉｖｉｎ愣了几秒钟，而后似乎是突然醒悟的样子，“……你在套我的话……是的，亓霁对我提起过，你是季流的部下！”
    
    “是又怎么样？”凡德拭干了脸上的泪，“我同情亓霁，但不同情你。灵者与季流上君在一起是无奈，和你在一起则是不可饶恕……”
    
    Ｌｉｖｉｎ望望凡德那张冷冰冰的脸，垂头丧气走回自己的房间。他心里乱极了，于是走到窗边将窗户打开，就在这他时突然发现自己的魔杖下压着一张亓霁用来写数学作业的纸，纸上密密麻麻写了很多汉字。他将那张纸抽出来，细细读起来：
    
    Ｌｉｖｉｎ：
    
    我一直以为自己心中空无一物，可以面带微笑地看着你与其他人一起走向街道的尽头。但是当街上只剩我一人时，我就会后悔为了表现自己的无私而将你放走。我以为自己可以只是亓霁，可以像小孩子那样躲在父母身后，可以像人类那样平静地活着。遗憾的是我错了，我将世界想象得太美好，以为自己拥有的东西是自己想要的。我真是个笨蛋。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是我知道无论何时何地，最喜欢我的人总是Ｌｉｖｉｎ你，其他人都只是喜欢我的某一部分，喜欢那个被我硬做出来的我。我从来不愿为别人而活，但是为了你，我一定要活下去。
    
    很抱歉对你施了个咒，可如果不让你睡熟些的话，我真的没胆量离开。喝点燕麦粥就会好很多的。
    
    另外……你睡着时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丫头
    
    中篇　第一章
    
    第一章
    
    郑其
    
    这天夜里，在灵之园附近的那片胡杨林里发生了一件很诡异的事。一个黑衣女巫从一个天界女子的手里抱过来一个孩子，并趁夜色将这个孩子带回了灵之园。这个女巫就是凡德，而那个天界女子的脸自始至终藏在树影中。
    
    凡德将那个孩子抱回到灵之园后，守在那里的其他人围了上来。他们都想看看那个孩子。
    
    “嘘，都别吵！”凡德把他们赶开，“把他吵醒了你们谁来哄他？郑予新呢？”
    
    “井上小姐已经去叫他了。”一个小妖精说。
    
    “那……Ｌｉｖｉｎ先生呢？”
    
    “Ｌｉｖｉｎ叔叔在他的房间里。”刚满四岁的贝安俪躲在门边上说。
    
    “凡德……”井上领着郑予新走过来，“……你认为这好吗？如果到了Ｌｉｖｉｎ手里，可能就抱不回来了。”
    
    “我会与他说清楚的，”凡德点点头，“我想，Ｌｉｖｉｎ他一定会同意把这个孩子送到人间界去。我认为，郑予新值得我们信任。我们总不能因为担心Ｌｉｖｉｎ不认同郑予新而不让他见这孩子一面吧！”
    
    井上让开了，凡德抱着孩子去见Ｌｉｖｉｎ。
    
    “那个孩子是Ｌｉｖｉｎ先生的吗？”郑予新问。
    
    “你觉得呢？”井上敲了敲郑予新的脑壳，“你可得记住，好好照顾那个孩子。”
    
    “没问题！”郑予新点着头保证道。
    
    凡德走进Ｌｉｖｉｎ的房间里。里面很黑，Ｌｉｖｉｎ坐在窗边一声不吭，这令凡德感到一丝不安。
    
    “Ｌｉｖｉｎ……”凡德小声说。
    
    “你见到她了吗？”Ｌｉｖｉｎ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你是说……亓霁吗？”凡德觉得气氛很压抑，她不由得紧张连说话声都颤抖起来，“我……我见到她了。是她把孩子交到我手里的……”
    
    “她还活着啊！”Ｌｉｖｉｎ像是冷笑了一声。
    
    “Ｌｉｖｉｎ，我认为，惟今之计，只能是把这个孩子让郑予新带到人间界……”
    
    “这是她的意思吗？”
    
    “……是。可是这也是最好的办法了！”凡德激动地说，“如果被天界的人发现这个孩子的身份，亓霁就活不成了！这个孩子才三个月大，我们可以想象亓霁现在有多虚弱，她绝对受不了天界的酷刑的……Ｌｉｖｉｎ，我相信亓霁并不是要与你决裂，她把这个孩子送回来只是希望他能够平安，你能理解她吗？”
    
    “我不能！”Ｌｉｖｉｎ愤怒地说，“这个孩子是我的……当然，我承认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我不够格，可是……”
    
    “Ｌｉｖｉｎ，你看看他吧！很可爱是吗？”凡德微笑把手中的孩子放在Ｌｉｖｉｎ怀里，“想想今后他会是什么样子……再想想，是不是应该让他安全地活着，让他母亲安全地活着，让你自己安全地活着。”
    
    Ｌｉｖｉｎ神情有些恍惚地接过凡德手里的那个小家伙，发现他的脖子上系着根红绳。他下意识地将那根红绳向外扯了扯，一块粉白色的东西落在他掌心里。
    
    那是个贝壳做的坠子，圆滑处在月光下闪着银光……
    
    当晚，一辆马车飞驰出灵之园。郑予新和井上同坐在那辆马车，两人望着在襁褓里睡得正香的那个孩子不由得同时问：“该给这个孩子起个什么名字呢？”
    
    井上微笑地抬头看着郑予新：“应该是你来取啊！”
    
    “呃……”郑予新支吾了很久，“……就……就叫郑其吧！”
    
    马车忽然停了下来。看来，他们已经到了。
    
    “我就不下车了，”井上把孩子交给郑予新，“你要好好照顾他噢！”
    
    “我都二十的人了……不过，我心里还真的是没底……”郑予新叹道。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也容不得你后悔了。”井上严肃地对郑予新说，“既然你做了这个决定，那么就应该对此负责。灵者身上的大部分力量都在这个孩子身上，你一定要好好保护他，因为他身体里的力量是支撑灵者组织内所有结界、工事，及成员精神力量的来源。只要这股力量不消亡，灵者就永远不会被打败。”
    
    “知道了！”郑予新调皮地笑了笑，“就这样吧……井上老师，再见！”
    
    马车驶向街道的半空中后消失了。郑予新目送着那辆马车隐去后，抱着郑其向家走去。
    
    “我回来了。”郑予新有气无力地说。
    
    “回来啦！想不想吃点什么，还是……”
    
    郑予新的母亲满脸笑容地迎了出来，但一见郑予新手里还抱着个婴儿，脸立刻拉得老长。
    
    “这是什么意思？”她质问道。
    
    “我在路边发现的，”郑予新脱了鞋走进屋，“我想把他放在家里……”
    
    “这年月好在路边乱捡东西的啊！”郑予新的母亲高声说，“你怎么知道这个孩子为什么被丢在路边？万一有个什么病的，多晦气！再说了，人家不要的孩子，我们凭什么要收留？我们家又不是收容所，福利院！”
    
    “妈！”郑予新有些头疼地说，“你有点爱心好不好？我已经带这个孩子去医院看过了，医生说他没有病！而且……而且你看那么小个孩子被人放在路边，多可怜啊！”
    
    “你帮我省省好了！你一个二十岁的人收留个来路不明的小孩在家，不知道人家要怎么说我们家的闲话咧！你以后还要不要找对象啊！”
    
    “我才二十岁，不着急啊！再说对人家讲清楚了，有什么关系……”
    
    “你懂什么！”郑予新的母亲冲了他一句，“我告诉你，不要说我不同意你留下这个孩子，你爸他也不会同意的！你干脆就把这个孩子送福利院得了，反正这是你捡到的，又不是我们家的……我们没有义务养他！”
    
    郑予新见母亲的态度如此强硬，干脆调头走出了家门。
    
    “你去什么地方！”郑予新的母亲怒道。
    
    “这个孩子无论如何我都要留下，”郑予新坚决地说，“你们既然不同意，我就不必进这个家门了！”
    
    “干什么，我们又没说要赶你走，回来！”郑予新的父亲拿着一份当日的晚报站在门口冲越走越远的郑予新喊，“那个孩子就留下吧，等哪天我问个想要孩子的人家，做个人情送给他们算了。”
    
    “这个孩子不能让你们拿去做人情！”郑予新很激动地冲他父亲嚷嚷，“如果你们要把他送走，我还不如……”
    
    “伯父伯母，就让郑予新留下那个孩子吧！”
    
    郑予新的隔壁邻居司徒祺走出来劝说他们。
    
    “祺，你……”郑予新很惊讶地看着她，“……你不是去北京了吗？怎么……”
    
    “大学里也有放假的时候啊！”司徒祺朝郑予新走过来，看了看他手里抱着的那个孩子，“好可爱噢！你给他起名字了吗？”
    
    “呃……郑其。”郑予新回答她。
    
    “呵呵，我名字里也有一个‘祺’。”司徒祺说着把孩子抱过来，“冲着你这份爱心，我就帮你说服你父母，让他留下来吧！”
    
    终于，郑其得以在郑予新家留了下来。郑予新的父母虽做出了让步，但最后他们还是搬到了城郊去住，将郑予新和郑其留在了老房子里。郑予新则开始了在司徒祺和她家人的帮助下每天忙于对付郑其的生活。郑其很少发出声音，总是用他那双亮晶晶的眼睛望着郑予新，一脸无辜可怜的表情。郑予新自打收养了郑其，顿觉整个人象被什么紧紧抓牢了一样，每天想的忙的都是和郑其有关的事情。
    
    有时候他甚至觉得，郑其就是他自己的孩子。
    
    就这样平静地过了几个月，突然有一天深夜，郑予新家的门被一个神色紧张的人敲开了。郑予新望着那人，自己的表情也紧张了起来。
    
    “Ｌｉｖｉｎ！”
    
    郑予新先是呆了一会儿，之后迅速把Ｌｉｖｉｎ推进门，请他坐了下来。
    
    “真抱歉，给你添麻烦了！”Ｌｉｖｉｎ满怀歉意地说。
    
    “如果你事先说一声，我也好准备准备，”郑予新拿出个杯子说，“你是来看郑其的吧，他睡了。”
    
    “原来他叫郑其……放心，我不会吵醒他的……”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说，如果他醒着的话，你还能和他玩玩。兴许能给他留下一个比较深的印象，这样也方便将来他认你。”
    
    郑予新将一杯泡好的龙井递给Ｌｉｖｉｎ，发现Ｌｉｖｉｎ的表情并不怎么愉快。
    
    “他认不认我不重要，只要他好好活着就行了。”
    
    “你难道不在乎？”
    
    “我在乎，但是不强求。”
    
    “你放心吧，我觉得郑其很懂事，他会明白你和亓霁的事的。当然，也许需要一点时间……我想你该乐观些，说不定，等郑其长大后可以救他母亲，到那时……”
    
    “到那时，就是我的死期。”Ｌｉｖｉｎ苦笑道。
    
    “为什么？”郑予新惊讶地问。
    
    “我想，亓霁一定非常痛恨她自己的孩子是我的，”Ｌｉｖｉｎ脸上的笑容冰凉，“那不是她想要的，所以她不让我看孩子。”
    
    “我被你搅糊涂了，”郑予新皱紧了眉头，“我听井上老师说亓霁她最喜欢的人就是你，为什么她又……”
    
    “因为她一直以为我爱我的前妻，并且我确实不是个忠贞的爱情守卫者，我……所以她……她觉得我不会喜欢郑其，而郑其一定会受她的情绪影响，他会把所以不满都发泄到我身上。”
    
    “那你为什么要接近她，”郑予新不解地问，“你究竟想干什么？我一直都以为是别人误会你，可连你自己都……你不认为你很过分吗？我虽然不知道对付女人要怎样才能使她们开心，但是我知道她们大部分心底里都很重视忠诚这两个字。”
    
    “不是我不想尽忠，而是我根本就没有机会。”
    
    “你害怕？你怕天上那些人？”
    
    “我是害怕，但不是怕天上的人，”Ｌｉｖｉｎ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我怕的是亓霁，我怕她因为我受到伤害。”
    
    “不，恐怕你怕的不是她受伤害，你怕的是你自己没有退路，”郑予新摇摇头，“凡德说的没错，你很懦弱，并且很自私。”
    
    “这么说，我是一个阴谋家了，”Ｌｉｖｉｎ自嘲地笑笑，“亓霁被我算计了，她真傻。”
    
    “还是去看看郑其吧……”
    
    郑予新领着Ｌｉｖｉｎ进了郑其的房间，打开了一盏昏暗的台灯——依稀能看见郑其绻在被子里熟睡的模样。Ｌｉｖｉｎ走到郑其床边，望着郑其那张因营养不良而有些发黄的小脸微微笑了笑。
    
    “离开这里之前，我想对你说几句，”Ｌｉｖｉｎ弯腰小声对郑其说，“一定要乖乖长大，听郑叔叔的话噢！还有那个贝壳，别弄丢了，那可是我和你妈妈之间的信物，丢了的话就不能再和她相聚了。一定要活下去，我等你来找我，等你来杀我。”
    
    三年后的一天，郑予新因为组织里的事被井上叫去了魔界，临走前他拜托在一家律师事务所工作的司徒祺到幼儿园去接郑其。司徒祺在忙完一天的工作后便急急忙忙地赶到市垅越幼儿园去接郑其。郑其一见道司徒祺，立刻跑出教室扑向她。
    
    “司徒阿姨好！”他冲司徒祺开心地笑着，“司徒阿姨你来接我啊！”
    
    “郑叔叔工作忙，今天不能来接你了。你今天到司徒阿姨家去吃晚饭好不好呀！司徒阿姨家里有你喜欢吃的凉拌豆腐！”
    
    “好！”
    
    “跟老师说再见……”
    
    “老师再见！”郑其挥了挥他的小手。
    
    司徒祺抱着郑其从小街往家走。这条街上行人很少，司徒祺和郑其两个人路上有说有笑的，气氛很是温馨。
    
    “郑其，今天你都学了些什么啊？”司徒祺微笑着问。
    
    “老师教我们从一数到十，好多小朋友都数不出来。”郑其回答，
    
    “那你呢？”
    
    “我可以从一数到一百！”
    
    “是吗？”司徒祺很惊讶，“那你数给阿姨听！”
    
    “我如果能数完，阿姨你是不是应该奖励我啊？”郑其咧开嘴笑道。
    
    “好，如果你数得出来而且数得好的话，阿姨就帮你买……你想要什么奖励？”
    
    “我想要一瓶果汁。”
    
    “那好，阿姨帮你买！你数吧！”
    
    郑其眨了眨眼睛，大声数起来：“一、十、二十……九十、一百！”
    
    “不算！”司徒祺哭笑不得，“你这样太偷懒了！”
    
    “可我也从一数到一百了啊，阿姨你答应我的事一定要做到哦！”
    
    “好吧好吧……”
    
    司徒祺笑着摇摇头。突然一个人影从街道的拐角处走出来，把她吓了一跳。
    
    “你是……”司徒祺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我记得，我从前在郑予新家见过你……”
    
    “对，”那人微笑着点点头，“我是Ｌｉｖｉｎ。”
    
    他们在街心花园坐下来。司徒祺把郑其抱得紧紧的，生怕一松手他就会不见了。
    
    “我记得三年前你去郑予新家看过郑其，”司徒祺戒备心极强地看着这个自称是Ｌｉｖｉｎ的人，“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不是说要去旅行的吗？”
    
    “哦，的确。但是旅行也有回来的时候啊！”Ｌｉｖｉｎ耸耸肩笑道，“我是想在我下一次出行前来看看他。”
    
    司徒祺注意到他的那双蓝眼睛一直盯着郑其看，于是好奇地问：“你认识郑其的亲人吗？”
    
    “哦，认识是认识，不过不太熟。”Ｌｉｖｉｎ没有把目光从郑其身上移开，“他的父母……他的父母已经死了。”
    
    “是吗……郑其真可怜……”司徒祺抚摸着郑其那软软的额发，“郑其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很懂事，甚至有些太懂事了。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孩子。”
    
    “是么……”Ｌｉｖｉｎ淡淡一笑，“真是……麻烦你们了。”
    
    “麻烦？”郑其不解地看着Ｌｉｖｉｎ，“什么是麻烦？”
    
    “就是……呵呵，我也说不清楚，”Ｌｉｖｉｎ笑得眼睛都弯了，“等你长大一点就明白了。”
    
    “我认识你吗？”郑其皱紧眉头问。
    
    “在你很小的时候，我见过你，不过我想你已经不记得了，”Ｌｉｖｉｎ握了握郑其的那双小手，“你要好好活着，我们会再见面的。”
    
    说罢，他站了起来。
    
    “郑其，跟这个叔叔再见。”司徒祺拿起郑其的一只手冲Ｌｉｖｉｎ挥了挥。
    
    郑其没有开口，他只是默默地望着Ｌｉｖｉｎ，什么也没有说。待到Ｌｉｖｉｎ走远了，他才伏在司徒祺耳边悄悄说：“司徒阿姨，我们快点回家吧！”
    
    “好！回家喽！”
    
    郑其坚持要自己走。刚走几步，他不禁回头向刚才那人走过的路的尽头望去，并皱紧了眉头。
    
    转眼间又过了十一年，郑其一直在等待那人的出现，但直到今天，他也没有出现过。
    
    直到他偶然在学校打伤了一名外校来滋事的学生。
    
    “你怎么回事？”郑予新怒道，“什么时候学会打架了？”
    
    “我的手根本没有碰到他，他自己就飞到学校的围墙外面去了！”郑其辩解道，“他到我们班上来捣乱，我只是想叫他离开学校，可是他不听，还打我！结果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就飞出去了！”
    
    郑予新望着忿忿不平的郑其，忽然呆住了。
    
    “我准备让你转学，”郑予新阴沉着脸说，“到另外一个城市去上学。”
    
    “为什么？难道就因为这件事……”郑其极其不满地盯着郑予新。
    
    “对，”郑予新突然又微笑地摸了摸郑其的脑袋，“你已经不适合在那所学校里上学了。”
    
    “难道……你要送我去工读？”郑其惊得向后一跳。
    
    “不会的……”郑予新低头看着郑其，“那是一所很好的学校。”
    
    他们回到家后，郑其走进自己的房间把门关上，坐在书桌边发愣。
    
    “喂，想什么呢？”郑予新开了门走进来，“那件事，其实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毕竟……”
    
    “我是不是很奇怪？”郑其看着桌面说，“明明伤了人，自己却不知道是怎么一回事。”
    
    “其实也不能全怪你……”
    
    “你说，我的父母会不会是因为被人暗杀，所以才留下我一个人？”
    
    “怎么……怎么会这么想？”
    
    “郑叔叔，你认识他们吧！”
    
    “这话从何说起？”
    
    “我不是傻瓜，”郑其淡淡地笑了，“虽然你一直说你不认识他们，可我每次问起他们的时候，你总能多多少少为我做出一些解释。可是，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他们究竟是死是活？”
    
    “他们的确还活着，”郑予新拖过张椅子坐到郑其身边，“只不过，活着也与死了没什么两样。”
    
    “他们怎么了？”郑其皱紧了眉头。
    
    “他们……他们分开了。一个被关了起来，一个在四处流浪。”
    
    “为什么？难道……他们是罪犯？”
    
    “不，不是。我一时半会儿也说不清楚……”
    
    “我是人吗？”郑其冷冷地问。
    
    “怎么……怎么会问这个问题？”郑予新大惊失色。
    
    郑其抽出笔筒里的小刀，在自己的手上猛地一划，血立刻从伤口流了出来。
    
    “你干什么！”郑予新大喊一声。
    
    “你安心看着吧！”郑其微微一笑。
    
    奇迹般，郑其手上的伤口竟在不到半分钟的时间里愈合了，且愈合得天衣无缝，好像那儿根本就没有受过伤。
    
    “我第一次注意到这个现象是在我上小学一年级时的一次运动会，我参加百米跑，结果中途被一个跨跑道的别班选手撞了出去，等我再爬起来时，身上到处是擦伤的血痕。老师立刻带我去医务室，在校医为我处理伤口时，我看到我身上的伤口在迅速地愈合，等到校医拿着酒精走过来时，我身上的伤口已经全部愈合完毕了。那时校医很惊讶，我也愣住了。不是说，只有妖怪才有如此惊人的……”
    
    “你父母不是妖怪，相信我，”郑予新打断郑其的话，“我现在还不能让你知道太多，会惹麻烦的。”
    
    “可是……”
    
    “慢慢地，你就会明白了。”
    
    郑予新在为郑其办理好转学的一系列手续后，带着郑其去了灵之园。令郑其惊讶的是，那儿的人好像都知道谁要来，早就做好了迎接的准备。在那里，他认识了一名叫凡德的巫医及若干个小妖精。他对自己说那些小妖精是他这辈子第一次见到的最漂亮的“人”。郑予新让他先在灵之园里住下来，之后像蒸发一样地消失掉了。
    
    郑其不知道郑予新为何把自己丢到这样一个奇怪的地方，更令他生气是之后他又对自己不闻不问。虽然凡德安慰郑其说是因为郑予新工作太忙的缘故，不过郑其感觉郑予新其实是有意把自己留在那里的。
    
    几天后，灵之园突然来了一名神秘的术士。凡德为此紧张不已，她让郑其穿上一件黑色长袍，之后又带郑其去了一间铜锁把门的房间内。她让郑其坐在房间里的一把红木椅上，然后匆匆离开了。
    
    郑其不是那种会乖乖坐着不动的人。凡德一走他就立刻站了起来，伸了个懒腰后在房间里走来走去，观察着这个房间里的任何一件细小的东西。一张深红色的书桌靠在一张被白色纱帐盖住了的床边。桌上摆着一摞书，郑其翻了翻那些书后发现它们大多是课本。一支签字笔躺在书旁，郑其试了试那只笔，发现它的笔头老朽得已经写不出字来了。他又向窗户那边望去，看到一个透明的蓝色玻璃花瓶孤独地立在那里，花瓶里没有插花，甚至连一滴水也没有，瓶壁上也已经积满了灰。郑其好奇地向窗外探了探身子，就在这时门开了……
    
    “小心！”凡德双手把他拽回来，“摔下去可不得了！”
    
    “我又不是小孩子了，再说这里楼层也不高……”郑其嬉皮笑脸地回头看着凡德，突然注意到她身后还跟着个人。是那个术士，他穿着身黑衣，脸藏在兜帽下，双手紧握在一起，脚步轻得像一个幽灵。
    
    “他来干嘛的？”郑其指着那个术士问。
    
    “郑予新特意将他从巫师地请来的，”凡德瞪了眼郑其说，“你别那副样子……”
    
    “我认识这个人吗？”郑其打量着眼前这个术士。
    
    “我认识你。”术士开口道。
    
    郑其忽然觉得这个人说话的声音他有印象。他在自己的记忆里搜索着，无奈实在想不起自己在哪儿听过这个声音。正当他想得快晕头转向时，术士摘下了他的兜帽。
    
    “我是Ｌｉｖｉｎ，你父亲。”
    
    郑其盯着术士那双蓝眼睛发了好一阵呆，之后哈哈大笑起来。
    
    “不……不可能！哈哈……你看我哪里像外国人啊？哈哈……”
    
    术士和凡德都沉默地看着郑其，直到他拼命止住笑。
    
    “Ｌｉｖｉｎ，我还有事，你和他聊吧！”
    
    凡德说完意味深长地看了郑其一眼，缓步走出房间。郑其的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望着Ｌｉｖｉｎ那双目光暗淡的眼睛，哽咽地问：“我母亲呢？”
    
    Ｌｉｖｉｎ像是笑了，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她不在这儿。”
    
    “她在哪里？”郑其走近Ｌｉｖｉｎ问。
    
    “在天上。”Ｌｉｖｉｎ微笑道。
    
    中篇　第二章
    
    第二章
    
    重返天庭
    
    夜色凉如水，月亮从乌云的缝隙中透出一丝微黄的亮光。灵之地附近的森林里一片沉寂，在森林的中心有一片人为清理出的空地，空地上驻扎着一支自天上来的队伍。云旗包围着驻扎队伍的帐篷，大约一百多名天兵在空地附近巡逻。几个土地神和山神低着头整齐地跪在一个大帐篷外边，手里举着一本本官簿，他们身后还跟着数十个山里的小妖精。
    
    “上君不是来见你们的，你们还是退下吧！”
    
    从帐篷里走出一个文官，他把脑袋从手里捧着的一摞书后探出来对跪了一地的众小神们说。
    
    “这这这……可是，”跪在前面的最年长的土地神颤抖着双手抬起头，“上君难得驾临此地，我们这些小神总不能连一点礼数都不尽吧！我们无意打扰上君，我们只是……”
    
    几个天兵大步向这边走过来，对文官低声说了些什么，文官脸色大变，丢下跪在地上的一干人跑回帐篷里。不一会儿，文官又探了出来，手里的那一大摞书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支玉笏。他正了正衣冠，和那几名天兵离开了。土地神和山神互相交换眼神，纷纷抬头朝文官离开的那个方向张望。只见天兵们纷纷停止巡逻，一列列整齐地站好，从队伍中走出一个穿着件紫色长裙的女孩，而文官则低头跟在她身后。女孩走进了大帐内，文官一个立定站在帐外，之后吩咐天兵们继续去巡逻。
    
    “她是谁？”土地神抬起头有些恼怒，“为什么她可以进去？”
    
    “您老是糊涂还是怎么回事？”文官压低声音对土地神说，“上君来这儿的目的就是等她，她是……她是前不久下界来的安晋人。”
    
    “什么……可是……她……”土地神有些不依不饶，“……上君难道不关心这儿的生灵吗，他难道眼中只有那个安晋人吗？不对，安晋人不是死了吗！”
    
    一个女侍者从帐内走出，冲文官点了点头，之后对跪在地上的土地神说：“上君召见各位神明，各位请进。”
    
    几个土地神和山神战战兢兢地步入帐内，列成两排后站定。只见季流正坐在一张红木书桌前，一支比普通蜡烛的烛光亮很多的黄蜡烛立在书桌上。季流左手捧着一本书，右手拿一支中白云在埋头写些什么，一旁跪着那个先前进去的女孩，安晋人。见此情状，这些小神不知该如何是好。
    
    “你们有什么很紧急的事吗？”季流开口问道，“请说。”
    
    土地神们听见季流和他们说话是用到了“请”字，一个个受宠若惊，纷纷跪在地上。
    
    “让上君劳神真是罪该万死。”年纪最大的那个土地神开口说道，“其实也不是很重要的事，就是灵者在这附近的管辖权……”
    
    “你们不是一直都效忠于她的吗？”季流微笑了一下，“怎么，灵者做了什么事让你们对她失去信心了呢？”
    
    几个土地神回头与山神交换眼色，之后还是由那个最年长的土地神发言：“如今灵者已归上君门下，那么……那么，这块土地的管辖权应该交还天庭才是……”
    
    “是么，”季流冷笑一声，“交还天庭？你们真是胆大包天，竟敢说出这等忤逆的话来！”
    
    季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把几个小神吓得直哆嗦。这时一旁的安晋人说话了：“上君何必与这些小神计较，他们只是为保命，不得已才……”
    
    “我没有允许你说话，”季流回头望了望他的安晋人，“你没有资格为他们说情，是你让他们背叛了天庭成了你的奴仆。他们的确是一些没有用的小人，可你就利用他们这个弱点无视天庭在下界大肆侵吞土地，眼里毫无法纪。你就是最大的背叛者！”
    
    “既然如此，就请上君赐予我这个背叛者应有的惩罚吧。”安晋人面不改色地说，“但请您不要过于怪罪各位土地神和山神，他们在下界其实很难生存的。”
    
    “是么，那这样好了，”季流示意站在外边的文官进来，“罚俸一年，全都给我回去面壁思过。”
    
    “谢上君不杀之恩！”
    
    一群人在地上又跪又拜之后，跟着文官尽数退了出去。外边进来一个女侍，向季流曲了曲膝：“一切准备妥当，明日即可起程，上君尽可以放心就寝……”
    
    “再等等，”季流返身取出一封信，“连夜把这封信送出去，不要耽误。”
    
    “是。”女侍双手接过信，“没有其他事的话奴婢告退……”
    
    “嗯。”季流冲女侍点了点头。
    
    女侍退出去前望了望一直跪在地上的安晋人，又望了望季流，像是很疑惑地走了出去。
    
    “哈哈！”
    
    女侍刚走，季流便看着亓霁笑出了声，“你是怎么回事，怎么回来了？不是打算远走高飞，东山再起吗？”
    
    “我什么时候说过我要这么做了？”亓霁脸上的表情柔和了许多，“您不必试探我，我既然回来了，就不会再离开您的。除非，您赶我走。”
    
    “少说这些毫无意义的话，假惺惺的，”季流伸手拨了拨亓霁的头发，“你不是恨我恨到想要把我的骨头全都嚼碎吗？想杀我才是真的吧！”
    
    “请您不要把过去一些不愉快的事老放在心上，”亓霁微笑了一下，“我知道，您一定很想忘记那些不愉快的事，因为您并不打算放我走，所以您才会请巫师唤醒我，不是吗？上君您胸有成竹，早就知道我会回来，所以才在此地安营扎寨，为的就是听我对您道一声对不起。”
    
    “别把自己看得太伟大，灵者，”季流弯腰低头看着亓霁的眼睛，“我来这儿是有任务的，不管你是否出现都无所谓。难道你真的以为，在神庙前拜过我，我就不会抛弃你吗？”
    
    “抛不抛弃是您的自由，但是回来这里，是我在尽我对您的忠心。如果您觉得我对您来说已经没有什么用处，您在回天界的时候可以不带我走，甚至，可以当我不存在，”亓霁冲季流点了点头，“您身边不乏体贴温柔的女子，大可再娶一个……”
    
    “你疯了吧！”季流紧紧抓住亓霁的肩膀，“你觉得我昏庸无道还是骄奢淫逸？你的嘴上功夫每天都在进步啊！光和你说话就能折寿，你就不能稍稍让步一点吗？你是在向我道歉吗？你分明是来向我讨债！”
    
    “您何必那么生气呢？”亓霁依旧稳稳当当面带微笑地跪在地上，“天色已晚，您一定累了。刚才那位女侍也提醒您应快些就寝，天马上就要亮了，再不抓紧时间……”
    
    “是，你说的很有道理，”季流转身吹灭蜡烛，“我这几天忙疯了，就没睡过一个安生觉。”
    
    “那，我先出去了……”亓霁说着准备站起来。
    
    “休想。”
    
    季流抱起亓霁，亓霁笑了。
    
    “怎么，你怕黑吗？”亓霁轻声问，“那你刚才就别吹灭蜡烛啊！”
    
    “不是，你误会了。”
    
    “那……”
    
    “你得帮我铺床。”
    
    “好啊……”
    
    第二天一早，当众人忙于拔营起程时，亓霁在车前晕倒了。
    
    很诡异的，她一大早就倒在了路上。季流急出了一头冷汗，将亓霁带回天界后立刻召来大夫，结果是虚惊一场。没多久，亓霁就醒了。
    
    “你干了些什么，”季流质问亓霁，“竟然会突然晕倒，故意吓我吗？”
    
    “我昨晚不是和你在一起吗？”亓霁一脸无辜地笑了笑。
    
    “我……在那之前呢？”
    
    “我只是随处走走，没有做什么啊！”亓霁满脸疑惑，“你认为我干什么去了？”
    
    “你身上的气味不对，”季流皱眉说，“你从来不佩带香囊的，为什么突然又喜欢上这种东西了？”
    
    “是我的妹妹送给我的，”亓霁叹了口气，“她们不希望我离开，但是……其实她们送给我这个香囊，只是为了寄托私人感情。”
    
    “妹妹？”季流想了想，“是那两个使冰的妖怪？”
    
    亓霁心中暗暗一惊，她没想到季流对她的事如此清楚：“是。她们虽说是妖怪，但心地善良，又愿意追随我，所以我便认她们做姐妹。”
    
    “你了解她们的背景吗？”季流问，“那个叫冷羽冰的，似乎是雪神的后裔。”
    
    “什么？”亓霁有些不解。
    
    “雪神有位长女，几百年前消失于人间不知所踪，听说已经被开除族籍。不过据调查，那位长女留有一女，现仍存活于妖魔族群之中。我觉得，那个冷羽冰应该就是，她长得与雪神有几分相似。”
    
    “那，你为什么不帮助她回到自己的家族呢？”
    
    “这件事情没那么简单。虽说我身份特殊，但也不好管别人的家事。雪神，是不会接纳一个血统不纯的外孙女的。”
    
    “上君，华先生与木莘仙子求见。”一个女侍低头走进来说。
    
    “请。”季流回过头对那女侍说。
    
    “是。”女侍边应边往外退。
    
    “你去外边见客人吧！我精神不好，不方便见客……”亓霁推了推季流。
    
    “客人是来见你的，”季流伸手刮了刮亓霁的鼻梁，“我请华先生给你找了个伴儿。”
    
    只见身着茶褐色便服的华茯领着一个婀娜少女低头走进来。他们先是在离季流几步远的地方一跪，之后起身走到季流跟前鞠了个躬，华茯开口道：“恭敬上君，安晋人。”
    
    亓霁忽然觉得这句话有点怪怪的，一点也不像她熟知的那些敬语，便没有开口。
    
    “原来是她啊！”季流微笑地看着华茯身后那个少女，“竟是木浈的亲妹妹，木莘。没想到你们两姐妹都到我这儿来了，看来，我不是一般的有福气喔。”
    
    “上君过奖，木莘只是个学医问药的普通仙子，能为上君做事是木莘的福气啊！”木莘低头笑道，“木莘有幸做华先生的弟子，又被举荐来服侍安晋人，我想，这都是……”
    
    “什么？你做我的仆人吗？”亓霁哑然失笑，“我以为你是来当季流的……的第二个晋人……”
    
    “你说的是什么话？”季流立即回头瞪了亓霁一眼。
    
    “安晋人说笑了，”木莘微微曲了曲膝，“木莘是普通仙子，怎能……”
    
    “上君，蓉卿人求见。”女侍又报。
    
    季流脸色忽然一沉，冲那女侍点点头：“请她进来吧。”
    
    这个蓉卿人看长相就知道不是一般的人物。亓霁见到她时不知为什么忽然感到有危机感。她一出现，似乎周身满是光芒，将两旁的其他仙子完全盖住，那些仙子都被比得与凡人一般毫无仙气可言。亓霁内心的不安急剧扩大，虽然这个蓉卿人并非来势汹汹，但气势与亓霁相比之下，似乎这个蓉卿人才是这儿的主人。亓霁在不知不觉中被惊出了一头冷汗。
    
    “蓉给上君请安，”蓉卿人莞尔一笑，向季流曲了曲膝，之后又转向亓霁欠了欠身，“问安晋人好。”
    
    虽然这个蓉卿人笑得如春风拂面般温暖，亓霁还是觉得周围一下子冷得像冰窖。季流站起来牵着蓉卿人的手把她拉到亓霁跟前，不自然地笑了笑：“亓霁，这位是蓉卿人，官位比你稍低一级。呃，她……她……”
    
    “行了，我明白了……”亓霁叹了口气，坐直身体，“……蓉卿人，你好。”
    
    “你不一定非得现在来啊，”季流对蓉卿人说，“迟些我叫人去请你不也一样吗？”
    
    “本来华先生今日是要来为我请脉的，但听说安晋人回来了，华先生碰巧也在，所以我忍不住就来拜见……我并没有要冒犯您的意思啊……”
    
    “好了好了……”季流似乎也招架不住这个蓉卿人，“……你回去吧，小心啊！”
    
    “上君，臣也告退了。”华茯鞠躬道。
    
    “你跟着蓉卿人去吧，替我好好看看她。”季流对华茯点点头。
    
    待到蓉卿人与华茯一道离开后，亓霁拽住季流问：“蓉卿人生病了吗？我看她气色不错啊！”
    
    “呃，她没有生病，”季流在亓霁身边坐下，“你好好听我说啊……蓉她原名上官怡蓉，她父亲是位德高望重的贤者，是当朝重臣。现在的天帝，也就是我父亲，曾获得上官家族的帮助，不然他很难敌过其他势力坐稳天帝的位置。我和蓉认识也就是在一百年前，她突然被我母亲送过来，说是做女侍的，可我想你应该清楚，像她这样的仙子怎么可能帮我打杂呢？其实开始的时候我并不知道她究竟来干什么的，但是……”
    
    “行了，我知道后面发生了什么，”亓霁咧嘴笑道，“人家长那么漂亮，谈吐举止大方，贤良淑德又温柔聪慧，你喜欢上人家了吧！这也是常情啊，我是男的我也会喜欢她。只是你为什么不娶她做晋呢？我认为她和你更相配啊！你这么说我就明白了，想必蓉卿人她现在身怀六甲，正是要人疼的时候。哎，我觉得我回来很多余啊，我要是不在的话，她现在应该是晋才对呀！要不我跟她换换算了，反正她比我先和着你，等她帮你生个儿子你就以这个为理由封她为晋好了，我也无所谓做什么，反正都一样。”
    
    “你知不知道你的处境很危险？你居然还有心情和我开玩笑！”季流皱紧眉头盯着亓霁的眼睛，“事情并没有你想象得那么简单，如果蓉卿人真的帮我生了个儿子，她不但会把你从这里挤出去，你还会被处死！”
    
    “不是吧，什么破规矩！”亓霁先是一惊，之后呵呵一笑，“那这样好了，你现在立刻送我回家，以后我们就装不认识……”
    
    “你背上有我的印，你逃不掉的。”
    
    “那你把那个印去掉啊！怎么那么笨！”
    
    “我宁愿让你死也不会去掉你背上的印！”
    
    季流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发起脾气来，亓霁见他脸色不对，也立马换了副态度：“那你要我怎样，坐在这里等死吗？当初是你把我带到天上来，你让我来这儿的目的就是要我死吗？既然你知道其中利害为什么要封上官怡蓉为卿？我早说过承诺不可靠，你一直瞒着我这件事，究竟是我不好还是你太自私？你以为我喜欢让别人在我身上加印吗？奴隶身上才带印！我不了解你们的破规矩，我只知道我受不了与别的女人分享我的丈夫。如果你真的觉得对你来说你的面子比我的生命更重要，你何不干脆现在就杀了我？”
    
    季流沉默了一会儿，握住亓霁的双手：“现在我请求你原谅我，我不会让人伤害你的，我保证任何人都休想动摇你在我这里的地位！”
    
    季流安抚好亓霁后去了天后宫。天后与几个仙子正在整理天庭女官的名簿，季流进去后天后命众仙子都退了出去，只剩下她和季流两个人。
    
    “这么快就回来了。”天后皱皱眉头说。
    
    “是。”季流低头回答道。
    
    “那个野丫头竟然还会跟你回来！”天后愤愤道。
    
    “母后……母亲，”季流面露难色，“她不是野丫头，她是安晋人。”
    
    “她也配！晋是什么，晋是你的帮手，是你的力量！她根本不懂晋的责任有多重，”天后样子看上去着实是火冒三丈，“她连孩子都不愿生，她还会为你付出什么！”
    
    “妈妈，你不是不知道她有多特殊，”季流一筹莫展，“她也许只是需要时间。毕竟那对她来说风险太大，她会害怕也很正常。而且，我也有过错……”
    
    “你总是护着她，”天后情绪稍稍缓和了些，“要是你对蓉也这样就好了。蓉何尝不是娇贵得很，你也该多关心关心她。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是，我会注意的。”季流老老实实地点头道。
    
    不知道是因为季流真的是心中有愧还是因为亓霁回来所以他觉得很新鲜，连续几天季流都和亓霁粘在一起。蓉卿人每天一大早便来请安，不过每次都吃闭门羹。为此，亓霁“懒”名在外。即便如此，也没有任何人来找她的麻烦，就连每日去向天后请安这一规矩也被免除。亓霁一面暗暗得意终于圆了自己睡对时的美梦，一面也在担心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变化。
    
    这天，亓霁心血来潮将当初被她一鼓脑塞进柜子里的那些结婚时下赐的东西统统掏了出来。除了那块被亓霁烧掉的白丝绸，其他东西都在，并且原封不动都盖着红布。亓霁找到了许多从前她想都不敢想的珠宝首饰：整盒的发钗，金银玉配各色宝石；珍珠的项链与珠花，不止有白的，黑的粉的紫的都有；各种样式的手链和手镯，黄金翡翠水晶样样全；更不要说那些配衣服的配饰，没有一件不是精心打制成的。亓霁捧着这个装满首饰雕着双“喜”和各色花样的大漆盒，内心一阵阵波涛汹涌。她真想拿几件回家给父母，她知道这个盒子里随便一样东西都可以把她的家买下来。
    
    “你在做什么？”季流突然进来了。
    
    “太无聊了，所以在翻箱倒柜。”亓霁叹着气回答。
    
    “我不是在这儿陪你吗？怎么会无聊呢？”季流笑道。
    
    “哦，呵呵，”亓霁冷笑起来，“你每天找我都是做一样的事我怎么会不无聊。”
    
    “怎么，你不喜欢吗？”季流露出一脸惊讶。
    
    “呃……呃……我要怎么说才好呢，”亓霁又叹了口气，“按常理说不会不喜欢。我承认，能有像你这样有权势有金钱形象优秀智商也还不错的人赏识我我真是高攀了。可是，我也说不出为什么，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说说看。”
    
    “可能是因为你不符合我的口味……”
    
    “啊……你太绝情了……难怪你总是没有什么反应。”
    
    “我不是从一开始就很麻木吗，你还没习惯？”
    
    “我以为你是故意装出来的。女孩子嘛，会害羞也很正常……”
    
    “你和你的蓉卿人一开始也是很害羞的吧，”亓霁阴阳怪气地说，“她是你生命中的第一个女人不是吗？一定是情深义重吧！”
    
    “你生气了？”
    
    “我为什么要生气，我一点儿也不生气，”亓霁换上一脸笑容面对那一盒闪闪发亮的各色首饰，“我看到它们心情就会好了。”
    
    “这些东西里的每一件都是我挑的，喜欢吗？”季流在亓霁耳边轻声说。
    
    “你能不能把这里面的一两件东西给我父母？我不在的话以后就没人照顾他们了，他们应该很需要钱。”亓霁回头望着季流问。
    
    “可以啊，你想送什么就送什么，我让人给你捎去。不过，”季流笑着搂住亓霁，“你让我和他们怎么说这些东西的来历呢？”
    
    亓霁顿了顿，摇摇头：“那还是算了吧。”
    
    亓霁放下沉重的漆盒，拿起另一个托盘，扯开红布一看见盘上躺着一个绣满红蓝色丝线金丝卷边的卷轴。
    
    “这是什么？”亓霁问。
    
    季流笑笑，走开了。亓霁将卷轴拆开摊在桌上，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
    
    “哇……”
    
    “怎么了？”
    
    季流突然又转回到亓霁身边，亓霁回头冲他笑笑，指着卷轴说：“这是纯手工制的？”
    
    “应该吧……”
    
    “绝对的艺术品，”亓霁认真地说，“我从来没见过如此华丽的装裱……如果捐给博物馆我就可以上电视了！”
    
    “你……”季流笑得快抽了，“……你喜欢我多找点来……”
    
    “你当我傻啊，”亓霁将卷轴卷起来重新绑好后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
    
    “那你说说看，我在想什么。”季流收住笑容。
    
    “想不想我研究研究？”亓霁微笑着扬扬手中的卷轴。
    
    季流忍不住又笑了起来，他点了点头。
    
    “求我。”亓霁嘴里干脆地蹦出俩字。
    
    结果是亓霁再也不敢让季流求她。傍晚木莘来敲门，亓霁踉踉跄跄地把掏出来的东西重新放好，之后撩起帘子开了门。
    
    “安晋人，晚膳……”木莘一面向里张望着一面小声地说。
    
    “一会儿就送进来吧，先泡壶茶来。”亓霁说着放下了帘子。
    
    “是。”
    
    木莘走了，亓霁坐到镜子前整理头发。她在自己头上发现了一根白头发，立即将它拔了下来。看着手里的白头发，她心里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两个月过去了，又到了下界进贡物品的时候。其中有个使者很是会奉承，专门请人给季流送了一批东西，其中有几盒名贵香料，直接就呈给了亓霁。亓霁打发走那些送东西的人后，打开那几盒香料，找来木莘一起研究起那些香料来。
    
    “这些都是各地进贡的名贵香料，原先只有天后那儿有，没想到安晋人也收到了这样珍贵的礼物。”木莘拨弄着香料说，“安晋人准备怎么用这些香料？”
    
    “我从前只见过桂皮八角之类做菜用的香料，这些香料是熏香用的，我都不懂用，”亓霁打开夹在香料盒夹层中的一个小袋子闻了闻，“唔？这是什么？”
    
    “那个啊，应该是麝香。他们一般都是把麝香与其他香料分开放的。”
    
    “是么……”亓霁笑了笑，“……这样啊，原来是麝香。”
    
    其实天上的神仙并不比地上的凡人高级多少，爱嚼舌头的五个人中就有一个。
    
    “你不觉得很奇怪吗？”使唤婢女珀瑛对女官久莳说，“安晋人门外那支红烛从来就没有灭过啊！”
    
    “那真的是蜡烛吗？”女官久莳轻声笑道，“那是长明灯，上君不让它灭，它敢灭吗？”
    
    “我叫它灭，它会不会灭呢？”
    
    亓霁突然出现在那两人身后，以至于那两人顿时吓得面如土色。
    
    “安……安晋人！”两个女子慌忙跪带在地，“我……我们……”
    
    “行了，以后小心点，议论的时候也不要让我撞到，否则割你们的舌头！”亓霁故意做出一副凶巴巴的模样，“拿着这个，就说是我送给蓉卿人的，请她务必收下。”
    
    亓霁递给那个女官一个木盒子，女官点点头拉起使唤女婢立刻离开了。
    
    “刚才的，不是蓉卿人底下的女婢吗？”木莘走过来低声对亓霁说，“这般无礼，您怎么不教训教训她们？”
    
    “要教训也得教训主子，光教训底下的怎么够呢？”亓霁叹了口气，“我把香料一样不少送给了蓉卿人一份。”
    
    “什么！”木莘吃惊道，“安晋人，您居然……”
    
    “我最近感觉很不舒服，木莘，”亓霁回头望了望比她略高的木莘，“回房去好吗，你很久没有替我诊脉了。”
    
    “是。”
    
    “安晋人，这太可怕了……”木莘尽量压低自己的声音，“……您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您应该……”
    
    “我不能，”亓霁抽回手说，“我比谁都清楚我自己的身体，我现在还不能让其他人知道，不然后果不堪设想。我不能死，所以，我必须处理蓉卿人。”
    
    “但是一旦蓉卿人出事，安晋人您不就成了……”
    
    “没事的，”亓霁笑道，“季流他不会杀我。就算他要杀我，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一种解脱呢？”
    
    “安晋人，木莘一直都很不明白，为什么您与上君会有这么深的矛盾？难道上君他对你不好吗？”木莘小心翼翼地说，“请恕木莘冒犯。木莘从前也见过上君，我姐姐又是上君的女侍，据我所知，上君虽然不像一些神仙蔑视我们这些地位低的小仙，但有时也是很无情的。我姐姐的一个朋友曾经是上君身边的侍婢，就因为议论了上君从前因犯错而被天帝惩罚的事而被上君处以极刑。虽然我们这些底下的人不应该议论，但也不至于受那样重的处罚啊。我姐姐曾经因为没有及时为上君研墨而被罚得很惨呢！就连蓉卿人也一样，她最初进府与我姐姐的地位是一样的，都是上君身边的侍婢。上君虽然知道她来府的原因可一直对她不闻不问，蓉卿人甚至在后院做过清扫，直到三年前上君才注意她。安晋人，每次您用那样冷漠的态度对待上君，又用那样冷漠的语气和上君说话时，我真的很为您担心。可是上君从来不会生气，还是那么喜欢您，您为什么还是这样对待上君？难道您不觉得有一点残忍吗？”
    
    “残忍？”亓霁愣了愣，忍不住笑了，“不是我残忍，木莘。就你所说的，也许，上君他就是犯贱。他就是习惯了你们对他低声下气的，一定要有个人整整他，漠视他的存在他的心理才能平衡。其实我并没有故意要气他的意思，只是我做人一贯如此，习惯了。我又没欠他什么，凭什么要对他低三下四的？我不喜欢他，为什么要讨好他？我已经够尊敬他了，我从来没有对谁像对他那么迁就，他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还残忍？我真不知道在你的脑子里什么样的态度才是正确的。”
    
    “安晋人，您刚才说您不喜欢上君？这怎么可能呢？”木莘很是吃惊。
    
    “为什么不可能？”亓霁不解地看着她。
    
    “可是……可是您不是大家口中所说的灵者吗？您怎么会做自己不喜欢的事呢？上君不是您的救命恩人吗，您对他就没有一点感情吗？”
    
    “天啊，你知道的还不少，”亓霁有些意外，吃惊地笑了笑，“我要是真的可以只做我自己喜欢的事，我就不会在这里和你说话了。是，我是灵者，可那也不代表我就是像那帮庸人所说的是天下无敌惟我独尊。看吧，我就是在季流这儿载了跟头，摔成了粉碎性骨折，爬不起来了。我被他暗算了，主要就是因为我低估了季流，小看他了。怎么样，现在你听够了吗？满意了吧？”
    
    “对不起……我不该问这么多的，”木莘慌了神，“安晋人您让奴称自己为‘我’已经是非常看重奴，可……”
    
    “行了，我听到‘奴’字就烦，你让我安静一下吧，唉……”亓霁长叹了一声，“……天黑得太快，以至于我还来不及睁开眼睛，就被黑夜重新蒙住了双眼，看不到前方的路，所以就不停的摔跟头。”
    
    “您和蓉卿人很不一样，”木莘的眼睛笑得眯成了一条缝，“您很可爱。”
    
    “别开玩笑了，谢谢你恭维我。”亓霁摆摆手说。
    
    “安晋人，您知道蓉卿人的身世吗？”
    
    木莘的眼睛里闪着一种奇异的光，亓霁不禁好奇起来。
    
    “你知道？说说看。”
    
    木莘微微一笑。
    
    “蓉卿人比上君小四百岁，她的母亲叫轩辕瑾蓉，是原先在玉帝花园里修行的仙子，玉帝失势后如今的天帝登上帝位，上官大夫因为拥戴天帝登基而成为朝中重臣，天后赐婚将轩辕瑾蓉许给了上官大夫。蓉卿人出生后轩辕瑾蓉就死了，蓉卿人是天后抚养大的。天后疼爱蓉卿人，将她视如己出，并称要将蓉卿人培养成天界最优秀的仙子。上君五百岁时天后就将蓉卿人许给了上君，自那时起蓉卿人便在上君身边当差了。不过上君一直没有提拔她，蓉卿人整整在上君府中打了四百年的杂。不过，蓉卿人修至五百岁时已经出落得如出水芙蓉……”
    
    “所以季流就起了色心……”亓霁发出一声冷笑。
    
    “其实那会儿我和姐姐木浈都已在上君身边当差，但后来德馨仙子说我有慧心，将我举荐给华先生，我便开始学习医术。我离开的时候，上君已经和蓉卿人非常亲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上君一直没有给蓉卿人名份。后来又过了很久，我听说上君大婚，本以为是迎娶蓉卿人，后来才知道娶的是您。”
    
    “你很失望？”
    
    “您千万别这么想，真是折杀小的了……”木莘面露难色，“……安晋人，蓉卿人比您幸运多了。虽然您贵为晋人，事实上您的婚礼根本不及蓉卿人正式入门的仪式。我虽然只是个小仙，不懂得大道理，可我知道正室与侧室之间必须有的区别。天后宠爱蓉卿人，蓉卿人是由她亲自搀扶踏着满地红花从天后寝宫走进上君府门的。您不在的时候，天后曾想把我配给蓉卿人，但上君不答应。上君疼爱蓉卿人，但他心里也记挂您。没人料到您会再回来。天后本想将蓉卿人直接升为晋的，可这时您回来了！安晋人，蓉卿人是天后一手培养的，她的心远比看上去的深。经过这些天，您应该也看出来了，上君既疼爱她，也排斥她，因为蓉卿人表现的太优秀了，使得她对上君的感情显得那么虚假。而您的优势，正是因为您不是被人刻意捏造出来的，您很有个性，天界已经很久没有像您那么特别的女子了。”
    
    “谢谢你拐弯抹角地表扬我，”亓霁点头笑笑，“我感觉到了，那个蓉卿人很不简单。她要的不是名，不是利，她想夺得季流那颗心。不过我不像她，从小就开始学怎么伺候男人，我只学过语文数学这一类东西。看来只有靠天份了。”
    
    木莘忍不住“扑哧”一下笑了：“安晋人，木莘相信您一定很有天份，只是不外露。不然，上君为什么再忙都要天天来看您呢？”
    
    “可我也不能老是靠天吃饭啊！唉，”亓霁苦恼地捶了捶桌子，“如果有人指点我我一定可以学好，我不想被那个娇阿妹比下去！”
    
    “安晋人，掌事神官送帖子来了！”小仙缘梦手捧一本金色的小册子缓步走进来。
    
    木莘接过小册子，把册子送到亓霁手上，亓霁很不耐烦地拿起册子看了两眼，将册子丢到一旁。
    
    “又是这些莫名其妙的话，”亓霁烦躁地将册子扔在桌上，“全是些没用的。上君什么时候回来？”
    
    “今晚天后设家宴，上君必须参加，所以……”
    
    “家宴？真无聊，”亓霁笑笑，拨了拨头发，“神仙们怎么那么无聊，成天是没完没了的宴席，跟底下的人没什么区别。缘梦，吩咐下去，准备足够的热水，一会让人去取上君的换洗衣服。还有，泡壶新茶，昨个儿的茶上君不喜欢，叫他们换一种。对了，蓉卿人的晚膳送去了吗？”
    
    “和您的一同送的，蓉卿人已经用过了。”
    
    “嗯。还有……”
    
    “安晋人，能不能容木莘说句话？”
    
    “说吧！”
    
    “您还是推了吧！我去和神官说您身体不适……”
    
    “你觉得怎么做是在救我吗？”
    
    “可是安晋人……”
    
    “我不能推，”亓霁咬了咬嘴唇，“否则季流会知道的……”
    
    “安晋人您这是何苦……”
    
    “我有些事情要确认，所以，非这么办不可！”
    
    近午夜，亓霁捧着本书对着蜡烛发呆时，侍女急急忙忙进来通报说季流回来了。
    
    人还未见，亓霁就听见了一连串细微的膝盖与地面碰撞的声音，之后是季流与神官的谈话声。
    
    “……蓉卿人今儿个气色很好，晚膳也用了不少。医官来诊视过，说蓉卿人身体状况很好。蓉卿人心情也很愉快……”神官简短急促地说。
    
    “安晋人呢？”季流问。
    
    “安晋人也很好。”神官更为简短地说。
    
    “你叫人把东西送到书房去，我现在去安晋人那……你就别跟着我了。”
    
    “上君不去看看蓉卿人吗？”
    
    “不了，那么晚她应该已经休息了……你怎么还不去？别老跟着我！”
    
    “是是是……”
    
    几个侍女推开亓霁的房门，木莘轻步走了进来。她走到亓霁身边扶起亓霁，之后和亓霁一同低头跪在了门边。两名掌灯的侍女跨进来，之后将手里的烛火熄灭，分立两旁，紧接着也跪下了。整间屋子里的人全部跪倒，季流才风风火火地迈进门来。
    
    “都起来！除了木莘外的仙官们都可以撤了。”季流急急忙忙地走到小桌旁边给自己倒茶边说。
    
    “谢上君。”
    
    侍女们纷纷退了出去，木莘扶起亓霁走到小桌边坐下，之后转身退到一旁。
    
    “你怎么老那么紧张？”季流给自己灌下一杯茶后望着得意地一笑。
    
    “我紧张吗？”亓霁不自然地笑笑。
    
    “好吧，算我冤枉你了。跟你说点事儿……”
    
    “木莘……”
    
    “不用叫她出去，”季流说，“我今天新认识，也不能这么说，是新发现了一位亲戚。”
    
    “是吗，那是好事啊！”亓霁微笑道。
    
    “你知道他是谁吗？”
    
    “我怎么会知道？”
    
    “是Ｌｉｖｉｎ。他母亲是我母亲的族人，叫凌珞。据说凌珞曾是被玄女看中的人，玄女想把她留在天上做自己的弟子，不过后来不知道为什么，凌珞去了巫师国，之后再没回来。”
    
    “是么……”
    
    “你认为，应不应该告诉Ｌｉｖｉｎ他的身世？他现在恐怕还不知道他母亲的身份。”
    
    “那是你该决定的事情，我没什么可说的。”
    
    亓霁双手托起茶壶往季流的茶杯添茶。季流盯着亓霁的手，亓霁看着茶杯里的茶。
    
    “你这样不累吗？”季流端起茶杯说。
    
    “人活一世，本就不是来享福的。何况来到这天上，更是得天天提心吊胆，”亓霁不紧不慢地说，“我不熟悉这儿的规矩，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一不小心就会犯错被人抓住把柄。我活着，确实很累。”
    
    “我不应该提Ｌｉｖｉｎ……”
    
    “不，和他没关系……”
    
    “我去洗澡……”
    
    “要我帮你吗？”
    
    “好啊！”
    
    亓霁吩咐人取来季流的衣服，之后跟着去了浴室。浴室内被灯火照得通亮，几名侍者见亓霁过来便曲膝点头后退了出去关上了大门。亓霁脱了鞋走进去，踮着脚将衣服搭在玉屏风上，之后走到浴池边。浴池内放满了热水，然而季流不在里面。
    
    “人呢？”
    
    未等她明白，一只手从她背后将她猛地推下了浴池。亓霁挣扎着爬到浴池边，整个人从头到脚湿了个透。她站起来恼怒地找那个把她推下水的人，突然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她本能地迅速回转身，狠狠地给了那人一个耳光。
    
    “啪！”
    
    出手后亓霁立刻又后悔了。她看到季流的半边脸红得似乎快要出血一般，并且立即肿了起来。
    
    “你……你不要紧吧！”亓霁惊慌地问。
    
    “我心碎了。”季流捂住半边脸低着头说。
    
    “流，我错了，我以后不这样了……”
    
    “我只是开个玩笑，你怎么下手那么重……”
    
    “……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暴露出本性了吧！”
    
    季流怒视着亓霁，亓霁虽然是站在热水里却感到从头凉到了脚。
    
    “对不起。”亓霁低下头委屈地说。
    
    “明天要是别人问起来，我就说是被你打的。”季流威胁似地说。
    
    “那好吧。”
    
    “算了，不然你又要被罚。”
    
    季流叹了口气，亓霁凑上去用手捂住他发烫的半边脸。她费劲地施了会儿术，季流左脸立刻消肿了。
    
    “你原谅我吧！求你了。”亓霁委屈地看着怒气冲冲的季流。
    
    季流没说什么，他拨了拨亓霁湿漉漉的头发，之后伸手解开亓霁的腰带。
    
    “衣服湿了，脱了再换一件。”
    
    亓霁向后躲了躲，季流随即松了手。
    
    “你果然还是不喜欢我碰你，”季流摇头笑笑，“终于还是暴露了……”
    
    “我去换衣服，回房等你。”
    
    亓霁爬出浴池，一身湿嗒嗒地拖着步子回房弄干头发换了身衣服。一盏烛火微微跳动，窗外射进来一片淡淡的朦胧的光，照出屋内一片清冷。女侍已经收拾好桌面换上了新茶具，地面也重新打扫过。铺好的床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兰花香，浅色丝绸的光泽在朦胧中好似流动的泉显得尤为诱人。亓霁走到床边伸手抚摩那质地柔软的床单，心中忽而涌起一阵苦楚。比起家里那张棉质旧床单，这床丝绸的不知睡起来要舒服多少倍，但她此时十分想念她那床印着野菊花的浅蓝色床单。它是亓霁的妈妈在亓霁上小学时特意去车的，因为从小学起亓霁第一次了拥有自己的房间和自己的床。而此时，亓霁面对这些华丽奢侈的东西只感觉心里空空的，眼前的一切都冰冷得毫无人情味。床上没有亓霁的那只扎着领结憨厚的白色小熊，床头也没有一直以来负责叫醒亓霁的那只黑色闹钟——只是满目柔软光亮的丝绸。这些华贵的东西一次次将亓霁吞噬，一步步地抹杀亓霁的信念，一点点暗淡了亓霁心中的光。
    
    窗外的光渐渐退去，屋内进一步暗了下来。亓霁望着烛火出神，那金灿灿的光挣扎般不断地跳动，驱散了屋内的黑暗，虽然过不了多久它就会被吹灭，但它仍然倔强地在那闪烁。亓霁已经记不清究竟她房内换过多少支蜡烛，但她还是第一次如此关注天界的蜡烛。天界的蜡烛是有生命的，亓霁这样感觉。她的心情越低落，烛火便闪得越厉害。突然她想起来那支在她房内停留了足足两夜的红烛，两个晚上它一直在淌着如刚从身体内流出的鲜血般殷红的泪滴，那些红色的液体成为了亓霁脑海中挥之不去的伤痛。亓霁不知道这样的痛苦还将持续多久，她只能庆幸丝绸的柔软总算还能帮她把痛苦隐藏，让一切迷离得如它的光泽般惑人。
    
    “寝衣很漂亮。”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她身后对她说。亓霁一回头，见竟是冥。冥微笑地望着她，身后的门仍是紧闭的。
    
    “冥！你怎么……”
    
    “我原是住在这儿的，对这儿的一切都很熟悉。我本是季流的宠物。”
    
    “这样……我现在也差不多，就是为了讨好他而存在的。”
    
    “唉，从你这身半透明的衣服就看出来了。怎么样，他被你牢牢控制着吧！”
    
    “什么叫‘牢牢控制’？我觉得事实似乎正好相反。”
    
    “啊？哦，呵呵，我说的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
    
    “就是……呵呵，没什么。我来就是看看你。”
    
    “有事就说吧，不必拐弯抹角。”
    
    “什么时候拿下管辖权？”
    
    “我现在还不能和他提这事，激怒他我就倒霉了。”
    
    “一夜夫妻百日恩，你陪了他那么多夜该有多少年恩了？怎么还不能和他说说？”
    
    “原话似乎不是这样的吧，冥。土地无疑是最敏感的话题，季流现在对我还不算是言听计从，我要是干涉太多，他会反感的。”
    
    “那你趁他半睡半醒的时候说，他要是答应了的话等他醒来也……”
    
    “冥，虽然我很厌烦季流，但我能肯定地说季流他决不是个昏庸的人。他很精明，只是表面上看不出来罢了。我估计他收复魔界只是迟早的事，你要早做准备。”
    
    “既然不能利用他，为什么嫁给他？”
    
    冥冷冰冰地盯着亓霁，亓霁冲冥无奈地笑了笑。
    
    “不嫁给他的话，他会把我们这些人赶尽杀绝的。”
    
    “他没那么残暴吧……”
    
    “我认为他很残暴……”
    
    “……我得走了。”
    
    有轻微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冥消失了，亓霁下意识拉紧了衣襟。
    
    我们都要坚持下去。
    
    当天午夜时分，服侍蓉卿人的女官人缘祈匆匆忙忙来敲亓霁的房门，一面还大呼“不好了不好了”。亓霁猛地坐起来披上件勉强可以算是外衣的纱衣，一面推醒熟睡的季流，之后去开了门。
    
    “蓉卿人怎么了？”亓霁皱紧眉头问。
    
    “蓉卿人……蓉卿人……”缘祈脸色苍白，紧张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话来。
    
    “你倒是说啊，”亓霁急了，“蓉卿人出什么事了？”
    
    “我……我……”缘祈瞪大眼睛惊恐地望着亓霁，又望了望亓霁身后的季流，“……我，我也不知道。蓉卿人夜里醒来浑身发冷，满身是汗，我不知道她出了什么事……”
    
    季流推开缘祈冲向蓉卿人的房间，缘祈见状忙跟过去。亓霁倚着门框，轻声叹了口气。
    
    不到一刻钟，华先生领着一个药童一块儿来了，木浈木莘两姐妹也被叫了过去，跟着一帮使唤婢女进进出出，大家伙儿忙得不可开交。亓霁站在蓉卿人房门口，隐约听见了蓉卿人痛苦的声，心里不禁一阵寒冷。她搓了搓双手，不声不响地走开了。
    
    亓霁迅速回到房间，将柜子抽屉里的香料整理一番，之后将装麝香的小袋子打开将其他香料掺进麝香混在一起，然后锁上抽屉。她将书桌上反扑过来的书拿起来，点了几支蜡烛看起书来。
    
    大约快天亮的时候，外边才逐渐平静下来。亓霁感到有些困倦，突然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她立刻醒过神来。亓霁回过头，发现是季流。他看上去很疲惫，眉头紧皱，脸色也不好。
    
    “流，蓉她怎么了？”亓霁小声问。
    
    季流没有立刻回答亓霁，他搬过一把椅子坐在亓霁身边，双手扶住亓霁的肩膀。
    
    “流，到底怎么回事？”
    
    “亓霁，你觉得我是不是很可恶？”
    
    亓霁想了想，微笑道：“是啊，你是很可恶。不过，你也很可爱啊！”
    
    “我没有和你开玩笑。”季流神情肃穆地盯着亓霁，“究竟，为什么蓉她要受那种罪……一直以来她都很照顾我，她就像我的一个可靠忠心的朋友，无论我怎样对待她她都毫无怨言。我不知道我究竟犯了什么错，以至于害得她受这样的苦……我……”
    
    “蓉卿人到底怎么了？你还没有回答我啊！”亓霁着急地看着季流。
    
    “你去看看她吧……”
    
    亓霁费了番口舌把季流哄去睡觉，独自走向蓉卿人的房间。蓉卿人躺在床上，身边服侍她的女侍累得趴在一边睡着了。亓霁轻轻地走进去，伸手摸了摸蓉卿人的手腕。
    
    冰凉冰凉的。
    
    亓霁苦笑一声，眼泪不知道为什么流了出来。她伸手拭去泪水，转身推醒一旁睡得正香的女侍缘祈。
    
    “安……安……”缘祈猛地抬起头。
    
    “嘘……小声点，别吵醒蓉卿人，”亓霁低头冲缘祈笑了笑，“蓉卿人怎么样了？”
    
    “蓉卿人流了很多血……好可怕……”缘祈看上去惊魂未定，手还在发抖，“……大夫说蓉卿人恐怕要很久才好得起来，如果不是上君用自己的仙力护住了蓉卿人的元神，蓉卿人差点就要……差点就要丢掉性命了。”
    
    “华先生说什么了吗？”
    
    “华先生好像给上君看了什么东西，之后上君传召了护卫，之后上君就和华先生出去了。”
    
    “这么快就发现了……”亓霁淡淡一笑，“……谢谢了，你好好照顾蓉卿人，千万要好好照看她啊！”
    
    “安晋人能如此关心蓉卿人，您真是个好人！”缘祈对亓霁微微一笑。
    
    亓霁摇了摇头：“我算不上什么好人，我，只是在尽一点本分。”
    
    “安晋人大驾，缘祈你怎么都不通报一声？”
    
    一个像是婶婶级的女人走进来，缘祈立刻站起身，向那女人鞠躬：“很抱歉，小的今后一定注意……”
    
    “是我让她不要通报的，何况我也只是来看看蓉卿人，不需要惊动其他人，”亓霁站直身体盯着那个态度嚣张的女人，“你是……”
    
    “有礼了，安晋人，”那个女人微笑地向亓霁曲了曲膝，“奴婢是蓉卿人的姑姑，我是福妗宫人。”
    
    亓霁从未听说如此奇怪的官名：“你好。你是专程来看蓉卿人的吧！”
    
    “是。”
    
    “那劳你多照顾蓉卿人了。”
    
    “这是份内事，安晋人不必劳神操心。”
    
    话不投机半句多。亓霁虽心里不太舒服，但嘴上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离开。回到房间一看，季流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位掌事官和十几个天兵。
    
    亓霁被关进了密室。
    
    “上君，上君，求求您了！”木莘拽住季流的袖口苦苦哀求，“求您不要迁怒于安晋人，这件事和她没有关系啊！安晋人身体很弱，关在那密室里她会生病的，求您把她放出来……您为什么不亲自问问她呢？”
    
    “问她？有什么可问的！”季流正在气头上，一把推开木莘，“我已经去找过她，可她非但没有一丝悔意，反而在我这里装出一副什么都不知道的模样。她今天可以害蓉卿人，明天就可以害我！”
    
    “您冤枉安晋人了！安晋人根本不懂药理，她是出于好心才送香料给蓉卿人的啊！”木莘急得哭了起来，“何况蓉卿人不一定就是因为香料的缘故小产，华先生也只是猜测……”
    
    “我知道，可我又能怎么样？”季流火冒三丈，“这件事情很快会传开来，那些大臣会把上疏堆得比山还高！他们本来就反对我封她为晋人，正愁找不到理由废她，现在可好……”
    
    “可安晋人是您的人，难道您真的愿意让她的命运被那些大臣所掌握吗！”木莘喊道。
    
    季流愣住了。
    
    他决定单独和亓霁谈。
    
    亓霁从密室出来感觉有些头重脚轻。她握了握拳，强迫自己清醒些，跟着女侍木浈去了季流的书房。季流端坐在椅子上，脸上的表情和亓霁第一次见到他时一样，也是冲亓霁不冷不热地笑了一笑。木浈退出去后，季流挥手把门锁上了。
    
    “你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吗，灵者，”季流盯着亓霁的眼睛问，“你知道，我想怎样处置你吗？”
    
    亓霁暗暗叹气，跪了下来：“既然您认为是我做的，那么就是我做的，您要怎样处置我，我都不会有怨言。”
    
    “听你的口气，好象是我冤枉你了。”季流轻蔑地笑了笑，“你难道不觉得最近你向我下跪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你不是很有尊严的吗，怎么现在爱上向人下跪了？”
    
    “我也只是跪您跪得多罢了，难道这有什么不对吗？”亓霁对季流同样抱以微笑，“您不是希望这样吗？您不是不喜欢那个不服管束的我吗？”
    
    “不错。那，你为什么害蓉卿人？可以解释为嫉妒吗？”
    
    “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吧！”
    
    “我要听你的回答！”
    
    季流站了起来，一副怒气冲冲的样子。亓霁笑了笑，低下了头。
    
    “我以为你很清楚，谁知，你也不过是个糊涂虫，枉我对你一番好意。现今我也不想多说什么，如果你心疼你的蓉卿人，心疼你和蓉卿人的孩子，那你就处死我吧。与其让我这样活着，倒不如死了的干脆！”
    
    “我才不杀你，杀你正好让你称心如意了。”季流脸上的怒气突然间一扫而光，他微笑地跪在亓霁面前拨弄起亓霁的头发来，“生气了？你也会生气？我还以为你永远都不打算为我生一次气……哈哈，好了，我现在向你认错，是我不对，行不行？你清楚，我留下蓉是迫不得已的，我承认，我喜欢她，可是我更疼你啊，我……”
    
    “啪！”
    
    亓霁打掉季流的手，皱紧眉头抽泣起来：“少说好听的，全都是假的！当初你困住我的朋友诱我上天来，杀了我的护卫抢走我的权杖，让凡德给我下药，我都忍了，可你做这一切为了什么？与其活着自取其辱，倒不如……”
    
    “好了好了，到此为止。”季流伸出一根手指按住亓霁的嘴，“现在什么都不要再说了，我把事情办妥了会再来找你的。在那之前你不要离开这里，听懂了吗？”
    
    季流心急火燎地走出书房，见他那样，亓霁不禁暗暗一笑。
    
    两天后，事情很顺利地解决了。具体怎么解决的亓霁不清楚，总之据木莘说是蓉卿人底下的侍婢给蓉卿人吃了不该吃的东西才闹出了这件事情，而那个侍婢已经被开除了。亓霁听后满意一笑，随即大开杀戒，把整个府里的侍女裁了一半，搞得一些神官怨声载道——季流有很多侍女都是各神官送上来的。亓霁这一手着实让他们感到，安晋人不是好惹的。幽默的是，那次后天上的神官们再也不敢对亓霁说三道四，似乎亓霁一夜之间就不再是那个卑贱的灵者，而是真正成为那个尊贵的晋了。
    
    为了表示对蓉卿人的关心，亓霁特意带着礼物去看蓉。蓉面色苍白，看样子是受了不小的打击。亓霁向她问好后，蓉自觉地吩咐左右出去，自己则坐了起来。
    
    “蓉在这里给安晋人赔不是，求安晋人开恩饶恕奴婢吧！”
    
    蓉冲亓霁低下头，而亓霁并未立即答复她，而是和她谈起别的事情：“你什么时候和季流好上的？”
    
    蓉先是一惊，之后小声地回答：“三年前。”
    
    “那就奇怪了，”亓霁表面上微笑地看着蓉，心里却因蓉的话犯起了嘀咕，“那他怎么不封你为晋啊？诶，我从前怎么没见过你？”
    
    “奴婢曾在您与上君大婚之时为您更衣……”蓉点头道，“……安晋人您当时一定是太紧张了，所以……”
    
    “是啊，我想起来了！”亓霁似乎是恍然大悟，“我记得你的声音……可是既然这样，你那时干嘛不和我说清楚你和季流什么关系……我也不是个好争风吃醋的人，说不定我还能帮帮你，你也少受点罪了。”
    
    “不，安晋人，其实上君并不是很喜欢我的，”蓉轻声叹气道，“只有您才有上君的印，您才是上君最为爱慕的。那个印，是您特殊身份的象征，除了您，不会有第二个人有。”
    
    “那个印有什么好的，”亓霁很奇怪，“你实在喜欢的话我叫季流给你一个好了，不过事先告诉你，会很疼的。”
    
    “奴婢怎敢！”蓉的脸颊忽然现出一片绯红，“那个印，是上君送给您的最珍贵的礼物啊！”
    
    这个女人家一定有毛病，脑子坏掉了……亓霁暗想。
    
    “你好好休息吧，”亓霁说着站了起来，“下个月季流要同天帝下界去会一位故友，季流要我陪着他去，你放心好好休息，我会照顾好他的。”
    
    “奴婢记住了，奴婢一定快些好起来。”蓉低头微笑道。
    
    亓霁走出蓉卿人的房间后，长长地舒了口气，这个蓉卿人，果真不简单啊！
    
    但是，我又能在季流心里活多久呢……
    
    中篇　第三章
    
    第三章
    
    围困
    
    初春，大地从严寒中解脱出来，万物复苏。
    
    今天天气很好，空气清新，亓霁起了个大早，和木莘一块儿收拾东西。由于天帝偶感小恙，不得不由季流单独赴约。亓霁本不愿意随行，无奈蓉卿人还是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照顾季流重任便落到了亓霁肩上。女侍者缘梦给亓霁取来了身礼袍，亓霁横看竖看都觉着这件礼袍除了颜色外样式以及上面的小装饰都很她与季流结婚时那件衣服很像，只是上面没有挂铃铛。亓霁猜想究竟是因为这个天上不像地上有那么多天才设计师的缘故还是规定了就只能是这样的样式或者根本就是有人故意讨她没趣，反正亓霁看到这件新制的礼袍心里不由得一阵咬牙切齿的恨意。
    
    “安晋人，上君已经派车骑在外等候，请您速速起程。”
    
    外边那个女官人说着走进来，向亓霁曲了曲膝。
    
    “我换了衣服就去，”亓霁没精打采地说，“你先出去吧。”
    
    “是。”
    
    女官人退出去后，亓霁突然握紧了木莘的手。
    
    “安晋人，您怎么了？”木莘一惊，反握住亓霁的手。
    
    “我害怕，莘，”亓霁皱紧眉头，“虽然我也说不出去有什么可怕的，但是我还是怕。我想，也许，这是我最后一次旅行了。”
    
    “安晋人不必多虑，您乃多福之人，何况有上君……”
    
    “不，他管不了我，”亓霁摇了摇头，“他不是一个可交心之人。莘，你说的对，他是无情的。”
    
    云崖山庄坐落于山脚下，西面大门出去是一片古老的针叶林，北面大门与魔界之门相距不足五里，南面是一望无际的平原，东面则由天界神兵把守成为与天界相连的大门。云崖山庄的庄主是一位年过千旬的得道法师，姓余，名名崖，人称云崖仙人。亓霁随季流乘云车下界，季流下车后亓霁刚准备迈脚就被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声吓了回去。
    
    “胆小鬼，”季流哈哈大笑起来，“怕什么呢，是礼炮声。快下来！”
    
    “我还以为他们在轰山呢……”亓霁不高兴地说，从车上跳下来，“……吵得我耳朵都疼了。”
    
    还没等亓霁回过神来，眼前的景象又使她整个人为之一震：两排站得整整齐齐的卫兵齐刷刷地向季流行礼，之后是数百名神官仙人冲着季流和亓霁鞠躬作揖，而后两排着青红两色裙装的侍女手捧着竹篮向地面上洒花瓣。季流泰然自若地拉着亓霁往前走，一面不住地向两边的人点头微笑问好。亓霁则浑身不自在，她感觉自己好象是一个被季流拿来展览的物件。季流自以为是地笑着，亓霁觉着在季流看来抓着她向别人问好大概是一件再伟大不过的事情。庄主领着一群仙位较高的仙人在正厅前向季流行礼，不用说，自然是哗啦啦地跪倒一片。亓霁偷偷瞄了季流一眼，她怎么也想不通就她旁边这个她恨得咬牙切齿的家伙居然会有那么多人尊敬他，甘愿给他下跪。权力这个东西实在很奇妙。
    
    就这样，亓霁被人拉着展示了一圈后才得以回到厢房歇脚。她不关心季流和那些迂腐过时的老家伙谈些什么，对于那些开在院子里的各色小花她倒很是喜欢。她拉着木莘在院子里四处转悠，凡是见到她的人不是下跪就是磕头，弄得她很是烦躁。
    
    “好了别跪了！”亓霁赶走了那些人，“我又不是你长辈也不是你老师，为什么跪我啊！烦不烦啊！”
    
    “您还是不习惯吗？”木莘微笑道，“作为晋人这是你应享有的待遇啊。”
    
    “看见他们跪就想我给别人跪的样子！”亓霁气不打一处来，“我讨厌给别人下跪，所以看见别人给我下跪心里也很不舒服。”
    
    “您真是个好人。”
    
    “不，我是坏人。”亓霁叹气道，“如果我不是以安晋人的身份来这儿，而是以我自己本身来这儿，他们就不会这样对待我了。他们会集结所有力量想方设法除掉我。不管我是否会对他们不利，他们都会想杀我的。”
    
    “安晋人……”
    
    “什么都别说了，”亓霁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已经习惯了现在的生活，我已非我，所以我会试着忘记这些烦恼的。”
    
    云崖山庄的夜晚有些微寒，亓霁没有注意到这一点，结果到了晚上手脚都变得冰凉，不得不与山庄里的那些仙姑们早早相辞，躲回房中。木莘察觉亓霁手脚冰凉，急忙叫缘梦准备热水给亓霁洗澡。
    
    “不用这样吧……”亓霁干笑道，“……拿块热毛巾给我好了。”
    
    “这不行，您身体弱，还是用温泉水浸身好。”木莘信誓旦旦地说，“您得多注意，这儿晚上凉，您记得睡觉一定要盖好被子……”
    
    “你说话好像我妈，”亓霁打断木莘的话，“不过我已经很久没和我妈说话了。”
    
    不一会儿，缘梦来请亓霁，亓霁拿了身换洗衣服跟着缘梦进了内室，刚走到屏风前面，亓霁就发起火来。
    
    “我说过多少遍不要往水里加香料……”亓霁不耐烦地看着吓得发呆的缘梦，“……我不喜欢，懂吗？木莘没有告诉你？”
    
    “可这是惯例啊……何况上君交代过要在您房里过夜的……”缘梦小声地说，“……安晋人您更应该好好准备啊……”
    
    “我和他在不在一起过夜和洗澡水没有什么关系，”亓霁又好气又好笑，“我不是蓉卿人，喜好这个，季流也知道我不喜欢这种东西，所以不用您劳心准备这些。这次我原谅你，毕竟你刚调到我身边，下次不要再重复同样的错误了。”
    
    “是……”缘梦吓得头都不敢。
    
    木莘和缘梦出去关上门。缘梦偷偷向木莘诉起苦来：“安晋人好奇怪啊，我跟着她真命苦……”
    
    “起先你姐姐说你笨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木莘摇摇头，“知道为什么是你服侍安晋人而不是你姐姐吗？”
    
    缘梦想了想后，使劲摇摇头。
    
    “你比你姐姐漂亮，更有机会让上君注意你啊，”木莘微笑道，“可是就算你让上君注意到你也不行，你还得过安晋人那一关才有可能被上君加封。”
    
    “那蓉卿人不就没有经过安晋人就被封为卿了嘛！”
    
    “那是特例，蓉卿人是天后娘娘看上的人，她和上君相好是在安晋人之前，何况蓉卿人加封时安晋人还下落不明……总之，安晋人并不是一个难伺候的人，只要你用心，你会发现她是一个很好的主子，比任何人都好。”
    
    亓霁独自坐在浴水里发呆。
    
    她看了看自己的双手，感觉它们比昨天又苍白了一些。手腕上出现了一些细微的红点，好像会立刻流血出来一样。
    
    她把手放进水里，试着用法术托起一些水滴。然而一阵刺痛滑过背部，她的心脏一阵紧缩，疼得她赶紧捂住自己的嘴以免叫出声来。她伸手抚了抚背上的印，感觉它像火一样在燃烧。她的前额沁出了汗。
    
    “你就是犯贱。”她冷笑着对自己说。
    
    季流大约在午夜时分才想起来该结束应酬活动回去看看他的安晋人。他刚一踏进房门就被亓霁用一个瓷盘子砸出门外。
    
    “你疯了啊！”季流吓了一跳，“砸死我你就成寡妇了！”
    
    “见你的鬼去吧！”亓霁埋怨地喊道，“死了最好！”
    
    “我就不死你怎么着？”季流冲进来抓住亓霁的双手，“我就是到各地巡视了一个月没见你，你的脾气就长到这种程度了！欠管教是不是啊！”
    
    “油嘴滑舌的家伙，放开我！”亓霁挣脱出双手，“我哪天死了你都不知道！”
    
    “怎么了啊？”季流揽住亓霁的肩膀，“你知道对我发脾气会有什么后果吗？”
    
    “哼，”亓霁一个转身站起来背对着季流，“无聊死了，以后不要叫我来陪你应酬，我又不是花瓶要你到处拉着我去展示。”
    
    “我是看你在上边太无聊所以想带你散心，你误会我了，”季流自顾自坐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要知道上去了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下界来的，我是怕你想家啊！”
    
    “那你带我回家。”亓霁不依不饶地说。
    
    “我不把你爹娘吓着才怪，”季流咧开嘴笑道，“只有两种可能：一是他们二话不说把我直接赶出去，二是他们吓得把你关起来。其实两种可能的结局是一样的，闹到最后弄不好我还要派兵撬你家门把你救出来。”
    
    亓霁被逗乐了：“那我偏不出来，就让你在门外边丢脸。”
    
    “不出来？”季流威胁似的指着亓霁，“你不怕我动用那个印吗？对了，你大概还没有领教过它的厉害吧！”
    
    “你看看，这多不公平！”亓霁懊恼地在季流身边坐下来，“我想回家都不可以，你想干嘛就干嘛，摆明就是欺负人！”
    
    “欺负你又怎么样，难道你不应该被我欺负吗？”季流得意笑着反问道。
    
    亓霁背上一阵发冷，两手发僵。她感到自己的喉咙似乎被什么扼住了，想说话却说不出来。
    
    “退一万步说，”季流见亓霁脸色不太对，补充道，“就算你当初从我这里逃掉，外边等着吃你的可不是一两个人，恐怕足有一支大军那么多。你是愿意被他们合谋吞掉，还是乖乖地在我这里躲着，唔？”
    
    亓霁没有说话，低头望着桌面。
    
    “我不想看见你和他们血拼，”季流继续说，“你再怎么斗下去也不会有结果的。没有人会承认像你这样的‘人’，与其去做那些无谓的事情，守侯那些根本无视你奋斗成果的人，还不如只守侯我一个人，至少我喜欢你。”
    
    亓霁抬头看着季流好一会儿：“这么说，你是救了我？”
    
    “你觉得呢？”季流捏了捏亓霁的脸。
    
    亓霁勉强冲季流笑了笑，心里满是愤恨，自以为是的家伙。
    
    一道白光划破夜空，紧接着就是一声爆炸的巨响。季流警觉地站起来开门往外走，亓霁跟过去，却被季流推了回来。
    
    “你别出去，有瘴气溢进来了！”季流皱紧眉头说，“在房里等着，我去看看是哪个胆子大的来闹事。”
    
    “上君，安晋人，庄主说请您二位回避！”木莘急急忙忙地小跑过来，“他说他会处理好这些瘴气的……”
    
    “这不是一般的瘴气，是从魔界来的，里面掺杂着妖魔的血气，必须找法师将其净化，”季流神情严肃地说，“恐怕，是妖魔闹事，庄主能否解决还是个未知数。我必须去看看。”
    
    “你也小心，瘴气有毒，很难解的。”亓霁望了望那逐渐变成紫色的天空说。
    
    季流俯身吻了吻亓霁：“我知道，你快点进房间里去，我很快就回来。”
    
    一旁的木莘吓了一跳，忙背过身去。亓霁目送季流远去，擦了擦额上沁出的汗：“他好像心情很好啊……”
    
    “呀！”
    
    木莘又叫了一声，过来抓住亓霁的手臂：“安晋人，你看那是什么！”
    
    亓霁向外墙那边望去，见一只浑身雪白的小东西正从墙角的一个小洞钻进来。是只小狐狸，它发现亓霁后摇摇尾巴，之后尖叫一声，冲亓霁飞奔过来。木莘见状忙拉着亓霁进屋。
    
    “等等木莘，我认得它！”亓霁微笑道，“是冥！”
    
    果然，那只狐狸跑到亓霁跟前便化作人形，冲亓霁微微一笑：“问安晋人好。”
    
    “别取笑我了！”亓霁毫不顾忌地推了推冥，“怎么回事，你怎么在这儿，那些瘴气从哪儿来的？”
    
    “魔界出了点乱子，不知道是谁破坏了结界，挑唆妖怪来这里闹事。我循着妖魔们的妖气追到了这儿，”冥严肃地说，“这里的结界已经被破坏了，外边那支妖魔大军很快会攻进来，我是想提醒这儿的人快撤走。那些妖魔很厉害，他们不是他的对手。你呢，你不是应该在天上吗？”
    
    “季流在这儿，”亓霁回答，“这里的庄主是天帝的故交，季流是代他父亲来这里访友的。这个庄主很有势力，你今后要多注意他。”
    
    “什么，季流在这儿！”冥很吃惊，“这样就清楚了，外边那些妖魔一定是冲他来的。你去找季流让他带人撤退，剩下的交给我吧！仁山已经带人赶过来了。”
    
    “他不会走的，”亓霁苦笑道，“我清楚他的脾气，他就是死也会守在这里，他不会容忍自己被几个妖魔吓跑。”
    
    “我不是说了那些不是一般的妖魔吗？”冥紧张极了，“一般的法师根本无法对付，即使是季流，外边有好几万妖魔，他一个人能同时对付几个？”
    
    正说着，一阵尖叫从后院传来，亓霁忙奔过去，木莘也紧随其后。冥变化出一把轻如羽毛的剑跟在她们后面。亓霁来到后院一看，只见一个巨大的飞兽正在撕咬几个侍女，鲜血流了一地。飞兽见到亓霁立刻展开它的双翼，亓霁估计那双翼展开了至少有四十米左右长。飞兽张开它满是尖牙的嘴，嘶吼着冲亓霁扑过来。
    
    “快躲开！”冥一个箭步冲上去，拔剑刺向那个巨大的飞兽。飞兽向后退了退，随即飞走了。
    
    “那是什么！”一旁的木莘快被吓呆了，“简直太可怕了。”
    
    “冥，不要告诉我那是你养的宠物……”亓霁干笑道，“……是不是你看管不严……”
    
    “那些妖魔是从地下忽然冒出来的，刚才那个只能算是一只小鸟。”冥喘了口气道，“比那恐怖的还有许多，只是尚未进来……”
    
    冥话音未落，一只马一样大的妖鼠跳进院子冲冥扑过来咬住了冥的手臂，冥刚要用法术，一个飞镖飞过来将那巨鼠头颅射穿，巨鼠霎时化作了黑灰被风吹散了。
    
    “小心点，笨蛋……”一个黑衣少年站在房檐上说，“……亏你还是我们的头领。”
    
    “仁山！”亓霁微笑着喊道，“下来啊！”
    
    否俊仁山看着亓霁发了好一阵呆，之后从房檐上掉了下来，摔在地上。还未等他爬起来，亓霁面前的那堵墙忽然崩塌了。妖魔们涌了进来，冥扶起否俊仁山忙带着亓霁和木莘往前庭逃跑。
    
    “你带来的人呢？”冥问否俊仁山，“怎么只有你一个？”
    
    “都在大门那儿，但这个庄里的人封锁了大门，我的人只能在外边，”否俊仁山回答，“所以我就来后院看看……她怎么在这儿？”
    
    “先别管这个了，快叫人来围堵我们身后的妖魔，”冥向身后放出一道光网，挡住了那些穷凶极恶的妖魔，“前后受攻，这里已经被妖魔们包围了！”
    
    季流他们在正门那里并不好过。庄里的二十几名法师同时作法张开结界，还是有妖魔源源不断地涌进来。那些法师不知是修行不够还是妖魔太多的缘故，已经临近极限，一个个站都快站不稳了。季流伸手帮了他们一把，却被一个漏网的小飞蝗背后刺了一剑，受伤了。
    
    “上君！”一旁的人大惊失色，“您还是赶快躲避一下为好！”
    
    “可恶！”季流怒道，“这帮妖魔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下界还会有如此猖狂的妖魔！”
    
    “不……不好啦！”一个士兵慌慌张张地跑过来，“后院……后院的妖魔涌进来了！”
    
    那些法师一听都慌了神，结界就在这时被妖魔冲破了。妖魔们像黑风一般涌进来，法师们死的死逃的逃，整个院子里满是飞来飞去，满地爬的妖怪。
    
    亓霁这时刚跑到前庭，见此情景夺了冥的剑冲过去，张开结界挡住妖魔继续往里灌。然而一阵钻心的疼痛从她的指间流过，她不紧将手往回缩了缩，结果那些妖魔趁虚而入，从亓霁身边逃走了。季流的卫兵将季流团团围住，季流只看见一片夺目的蓝光，却不知道是谁在作法。他按住伤口坐在地上，面对漫天乱窜的妖魔感到束手无策。
    
    “安晋人，危险！”
    
    木莘尖叫一声，亓霁的肩膀中了一击，紫黑色的烟雾在她身边弥漫开来，亓霁不禁连连咳嗽了几声。可恶，亓霁暗想，这些妖魔分明是逼我……如果没有背上的印就好了……
    
    “安晋人，小心啊！”木莘说话带着哭腔。
    
    “亓霁，你干什么！”季流听见木莘的尖叫声后冲了出来，“那些妖魔很危险，你……”
    
    亓霁静静地站在原地，双手向上逐渐抬起。冥的剑发出了蓝紫色的强光，妖魔们被亓霁手中发出的光所吸引，纷纷往亓霁身边涌来，在亓霁身边围成了一个圈，亓霁被它们团团围在了里面。妖魔们越聚越多，待到它们几乎全部围在亓霁周围时，亓霁一个转身在自己周围划了一个光圈，光圈慢慢扩大，将那些围在亓霁身边的妖魔紧紧束缚住。渐渐的，有些妖魔化为灰烬，有些妖魔变成了一副副白骨，而那些巨大的飞兽则变成了白色的飞马，落地靠在一边，那些手拿尖刺作利剑的飞蝗变成了一只只白鸽，在亓霁的身边盘旋。亓霁放下手中的剑，几只白鸽便停在她的手上，欢快地咕咕叫着。可还没等亓霁松口气，一支利箭飞来，差点射中她。
    
    “谁！”亓霁警觉地向四周看了看，没有发现任何妖魔。
    
    一个绿色长发的男子大步走进来，身边是几个长相狰狞可怕的手下：“灵者之光名不虚传，在下冯广特来讨教。”说完他低头向亓霁鞠躬作揖。
    
    “我没那个心情，滚！”亓霁冷冰冰地说。
    
    “你是什么人？”季流从石阶上走下来，“可知你犯了什么罪？”
    
    “我和灵者说话时任何人不要插嘴！”
    
    自称冯广的那个男子一挥手放出无数毒虫，季流连连后退，可身上还是爬上了几条毒虫。那些毒虫迅速钻进了季流的身体，季流的嘴唇立即开始发紫。他不由自主地坐在了地上。
    
    “卑鄙！”亓霁怒道，“你不是要找我吗，为什么伤害其他人？”
    
    “别发怒啊，我是在帮你！”冯广狡黠地一笑，“他死了就没人能限制你的自由了，不是吗？”
    
    “这与你无关！”亓霁提剑指着冯广的脖子，“把解方说出来！”
    
    “想救他？”冯广先是很吃惊，之后哈哈大笑起来，“别告诉我你爱上他了。就算如此吧，想要解方？赢了我就有解方，来啊！”
    
    冯广的几个手下把亓霁围住，亓霁此时已经发觉自己体力不支，但迫于形势也只得硬撑着。冯广张开双手，他的手中出现了一把大刀，刀尖上闪着幽幽绿光。
    
    “谁告诉你我在这儿？”亓霁抬头做出一副高傲的神情，“我从前认识你吗？”
    
    “我认识你就行了，”冯广咧开嘴笑道，“跟我走怎么样，我保证比你跟着那个没用的季流强。”
    
    “我跟谁都不跟你走，”亓霁瞪了冯广一眼，“要打要杀随便你，少说废话！”
    
    亓霁向冯广出剑了，冯广没有闪避，亓霁的剑穿过了冯广的脖子，冯广非但没有倒地，连血都没有滴一滴。亓霁大吃一惊，还未等她反应过来，冯广抽手揽住亓霁的腰，将一把透明的匕首插进亓霁的腹部。
    
    “啊！”亓霁疼得一松手，冥的剑掉在了地上，被冯广一脚踩住。
    
    “知道我想要什么吗？”冯广狰狞地笑着，“我想要，整个世界，所以，你得好好帮帮我。”
    
    “休想！”
    
    亓霁奋力推开冯广，拔出匕首。令人惊讶的是，那把匕首一被亓霁拔出就立刻化成了灰，更奇怪的是，那把匕首并未在亓霁身上留下伤口，亓霁只是觉得腹部有些隐隐作痛。她咬咬牙抬手对冯广施法，却只觉得身体沉重，背上的印又在烧一样的疼，只得罢手跪坐在地上。冯广张开结界阻止其他人上前，那些士兵就只能呆在一旁看着，毫无用武之地。
    
    “你还记得被你炸得脑袋开花的殄珈吗？”冯广弯腰看着亓霁，“他可死不瞑目啊，你为那么多亡灵超生，难道从未想过替他做点什么吗？你不怕他来找你吗？”
    
    “我做了就不怕遭人报复，他本来就是个魔鬼，杀了他有什么不对的？”
    
    “可你杀他只是为了夺取他的权力！”冯广瞪红了双眼，“你以为你是个什么东西，整天说什么与天神为敌势不两立，现在还不是为了权力嫁给天神，成了奴隶！”
    
    “我做什么关你什么事！”亓霁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怒视着冯广，“帮殄珈说话，你究竟是什么人？”
    
    “我是谁，你一看不就知道了。”
    
    冯广笑了，张开双臂，从他的身体里涌出了无数黑色的亡灵，将亓霁团团围住。冯广的身体变得越来越透明，他的脸也变了，变成了殄珈的模样。
    
    “你……”亓霁惊讶地盯着面前这个妖魔，“……不可能，我明明……”
    
    “明明封印了我的灵魂，对不对？”殄珈狂笑道，“你太自信了！你以为自己真的还是灵者吗？从你寄居在这个人类的身体里开始你就不是了！否则，否则我也没机会转生了……”
    
    “你还想转生？阎王不会放过你的！”亓霁捂着肚子向后退了两步，“就算不是现在，总有一天会有人把你重新封入黑暗，你不会猖狂多久的……”
    
    “不，我会长命百岁的……”殄珈阴险地笑着说，“……我很快会得到转生，并且，获得你的力量。”
    
    “白日做梦！”
    
    “只要我借用你儿子的身体，我就不是在做梦。”
    
    “什么？”亓霁愣住了。
    
    “我知道，你已经没有力气了，现在的你定是心神大乱……别告诉我你连自己有了孩子都不知道，”殄珈一步步走近亓霁，“你就认命吧！”
    
    殄珈将手伸向亓霁，亓霁一躲，佩在腰间的贝壳掉到了地上，亓霁忙伸手去捡。奇迹发生了，那贝壳发出了耀眼的白光，照得殄珈连连后退。
    
    “那是什么！”殄珈用手护住自己的前额。
    
    亓霁见状一手拾起贝壳，一手捡起地上的剑向殄珈刺过去，殄珈为躲避双手握住了剑身，亓霁立刻将贝壳砸向殄珈，贝壳不偏不倚砸中了殄珈的前额，殄珈大叫一声，渐渐消失在黑色的风中。很快，他设的结界及那些妖魔也都化为乌有。
    
    亓霁站在一片灰黑色的烟雾中，手里的剑被血染红了。她弯腰拾起地上的贝壳，看着它不由得笑出了声。冥跑过来取走了他的剑，亓霁推了推他，示意他赶快离开。季流身上的毒解后站起来走向亓霁，冥向端坐在房顶上的否俊仁山招招手，两人趁卫兵们尚未反应过来时便离开了云崖山庄。
    
    “为什么不带她走？”否俊仁山走到庄外后拽住冥的衣领问。
    
    “你看我的这把剑，”冥将手里的剑递给否俊仁山，“这些血是她的。”
    
    “那又怎么样？合我两人之力把她带走，请凡德医治她不就行了？”
    
    “她没有受伤。”
    
    “那……这些血……”
    
    冥收起剑，面色凝重地看着天空：“就算你要带她走，她也不会离开。她已经离不开天神的庇护，她不再是灵者，她是安晋人，这一点早已被告知天下了。我们回去后再调查一下今天发生的事，毕竟这次事件的发生我有责任。走吧！”
    
    云崖山庄里乱作一团。
    
    木莘为躺在床上的亓霁洗净手上的血后，怎样也找不到有伤口，很是疑惑。亓霁呼吸急促，她知道自己身体里的邪灵又在蠢蠢欲动，可是她不知道该如何对木莘说。木莘为亓霁诊脉后神情愈加的紧张，她开始有些不知所措，只得向季流跪了下来。
    
    “上君，奴婢该死，奴婢不知道安晋人究竟是受了什么样的伤，请上君尽快请别的大夫医治安晋人，否则……否则不但安晋人性命难保，孩子更是会夭折……”
    
    “啊？你说什么？”季流愣了一会儿，瞪着木莘，“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什么今天才告诉我？连你都束手无策你要我去哪里找更好的大夫？”
    
    “安晋人身体里有奇怪的东西在作乱，脉象很不稳定，我根本不知道现在孩子是死是活，但若现在为安晋人医治，安晋人还能保住一条性命……”
    
    季流望着脸色越来越差的亓霁，不由得也慌了神。他背过身冷静下来，走了出去。
    
    躺在床上的亓霁用手捂紧胸口。她的心跳得很厉害，一股血腥涌上她的喉咙，她不禁一阵恶心吐出了一口鲜血。木莘被吓得六神无主，只能拿一块毛巾擦了擦亓霁嘴角的血迹，亓霁握住她的手冲她笑了笑，流泪了。
    
    季流回来了，他见地上的那一滩血，忙将亓霁扶住，抚了抚她的前额。
    
    “木莘，你出去，把门看住，不许任何人进来。”季流转头对木莘说，“快去！”
    
    木莘慌慌张张地退出门外关上房门。季流把亓霁扶正，坐到她身后脱下她的外衣找到了那个印。
    
    “你听好了，现在我告诉你，这个印不是用来困住你的，是我用来救你的，它不仅是一个标志，它更是我给予你保护的途径。”
    
    说罢，季流将手放在印上，亓霁立刻感到双手暖了起来，体内的波澜也逐渐平息。她突然感觉很累，向后倒了过去。季流扶住亓霁，把她搂得紧紧的。
    
    “凡德告诉我你身中邪灵之毒，我一直没有好好注意，今天看你的样子真是吓了我一跳，”季流笑道，“你不顾我儿子的安危和那些家伙斗法，我以后要向我儿子告你的状。”
    
    “你儿子？”亓霁无力地笑了笑，“你凭什么这么肯定？我都不知道你就知道？木莘可以诊断得出来吗？说不定，答案尚未揭晓，孩子就会死。”
    
    “有你在他不会死的。”季流握住亓霁的双手说。
    
    亓霁轻声咳嗽了几下，沉沉地睡了过去。
    
    “亓霁，亓霁？”
    
    亓霁听见有人叫她，睁开眼睛却见是妈妈。
    
    “妈妈！”她坐了起来，“你怎么……我怎么……”
    
    “什么怎么怎么的？你睡到十二点还不起来，和你爸一样是大懒虫！”妈妈瞪着亓霁说道，“女孩子那么懒会被人笑话的，以后你婆家肯定要在背后骂你没有家教，说你妈没有把你教好！”
    
    亓霁很是愤怒地回嘴：“婆婆骂我嫌我不好又怎么样，是她儿子要娶我的，她要骂的应该是她怎么养了个连媳妇都不会讨的儿子！我不好叫她儿子再去重娶过，我还怕听她骂声折我的寿咧！”
    
    “小鬼头你懂什么懂啊！快点起床！”妈妈笑骂着走了出去。
    
    亓霁呆坐在床上，忽然感觉到一阵头晕。她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在家里，她觉得腰痛得厉害，可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换了身衣服走出去，妈妈正坐在电视机面前看电视，她洗漱完毕后就在妈妈身边坐下来贴着妈妈，妈妈转头就瞪了她一眼。
    
    “傻坐在这里干什么啊，自己去看看有什么吃的东西啊！”妈妈厉声说道，“我不给你端出来你就不吃是不是啊！”
    
    亓霁只得站起来往厨房跑，可是厨房里意外的黑洞洞的，亓霁想去开灯可怎么也摸不着开关，于是她又转头回客厅找妈妈。
    
    但妈妈已经不在那儿了。
    
    “妈妈，厨房灯怎么不见了？”
    
    她问完这个问题后不禁心里一阵恐慌。没有人回答她，电视机上放的是当日新闻，荧光屏一闪一闪的，将整个屋子的气氛烘托得异常诡异。亓霁又想到去找爸爸，可走到房间里一看床是空着的。她到处找，但最终她才明白，家里只剩下了她一人。
    
    “爸爸……妈妈……”亓霁好像又回到了幼时寻找父母的那个自己，哭着在整间房子里四处转，“……你们别躲啊，我找你们呢……别躲了……不要离开我……不要再让我一个人呆在家里了……我没有时间了，他们很快会来抓我的……”
    
    突然，门外有人敲门，声音急促而低沉。亓霁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害怕，不敢去开门，那人便在门外喊了起来。
    
    “亓霁，亓霁！你开门啊！你不是答应我不离开的吗，为什么要躲着我？我知道我做了太多对不起你的事情，我知道这辈子我无法给你以足够的补偿，但是我求求你不要躲着我。你是我唯一最放不下的人，把门打开，让我再看看你吧！亓霁，你听见了吗？亓霁！”
    
    亓霁呆呆地望着门，她不知道门外是谁，但是她记得有人对她说过类似的话。
    
    “你是谁啊，我不认识你，我爸爸妈妈不在家，你快走吧！”她情不自禁地说。
    
    “你知道你父母不会允许我来敲你家的门的，你快出来让我见你一面吧，不要再折磨我了。”
    
    “你是谁啊，你说的是什么我听不懂！”亓霁心里发慌，“你再不走我打电话给我爸爸叫他赶你走！”
    
    “你不会的，我知道。你不要假装不认识我，你无论去哪里都带着我给你的东西，不就是希望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能找到你吗？你不是说想要我陪你去看海吗，把门打开我现在就带你去。”
    
    “不！我不能！”亓霁泪如雨下，跪倒在门前，“他们要杀我，他们要我的命，他们讨厌我！没有人认同我的存在，你见我会害了你的！我们不可以见面，你也不要妄想陪我去看海了！你快回家去吧，你家里人一定很想你的……”
    
    “我没有家，我一直都只是在街头流浪，没有人注意我的存在。亓霁，我需要你为我组建起一个家，虽然没有金碧辉煌的房子，也没有富丽堂皇的家具，但只要有你在就够了。你不会忘了吧，那天晚上你明明答应的好好的，可是现在你却躲着我，这究竟是为什么！”
    
    亓霁颤抖着双手去开门，可无论她怎么努力都打不开门：“门被反锁了，我打不开！”
    
    “你再试试，一定打得开的！只要你打开门，我就可以见到你了！”
    
    亓霁使劲扳着门锁，却是徒劳：“不行，我打不开……对不起，我真的做不到。我打不开门，我出不去啊！没有希望的，我打不开……”
    
    亓霁在门前跪坐着哭泣，门外的人还是不肯离开：“总有一天你能打开的，我就在门外等着你，你不要灰心，你一定打得开门的！到时候，一切都好了……”
    
    亓霁只感觉到眼前一片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了。
    
    “亓霁，亓霁？你醒醒，睁开眼睛，不能再睡下去了！”
    
    亓霁吃力地睁开眼睛，却见是凡德：“凡德……怎么是你？”
    
    “上君差人去找我说你病了，我就带了药来找你。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胸口还疼吗？”
    
    凡德搀扶着亓霁坐起来，亓霁精神恍惚地看着凡德：“我病了吗？”
    
    “呵呵，要说是病了其实也不正确，”凡德温和地冲亓霁微笑道，“来，把药喝了，喝下去好好睡一觉，等你睡醒了，一切都好了。”
    
    “一切都好了……”亓霁接过药碗，喝了口药，“不！凡德，这药……这药是……”
    
    “我从前常给你服的药，”凡德点点头，“我知道你病了以后立刻去找新鲜材料配好这碗药，这碗药绝对是新鲜的，你放心吧。”
    
    “这么说……”
    
    “你不要担心，我们都很好，艾德文和贝安俪也很健康，”凡德声音忽然小了下去，“你身体现在很虚弱。你耗费了太多气力，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木莘会代我好好照顾你的。记得时常到空气好的地方走走，适当地享受阳光，多吃点好吃的。他从前不是一直这样对你说的吗？”
    
    “凡德……”亓霁忍着眼泪，把药碗递到凡德手上，“……究竟我现在该怎么办才好。我能感觉到，我的死期不远了，可是我放不下你们，我……”
    
    “你怎么会死呢？别瞎想了。”凡德抚了抚亓霁的头发安慰她说，“做母亲有什么不好，想想孩子将来缠着你要你给他讲故事，你会做很多好吃的东西给他吃，他会让你整天都想着他念着他，给你带来忧愁与欢乐。等他成人后他还会替你做许多你想做却没能做成的事情，他比你更强，更有力量，想想他今后的辉煌，你还怕什么呢？”
    
    “只怕他会像我一样被人抛弃，被这个世界遗忘，终日过着无聊而担惊受怕的日子，”亓霁摇了摇头，“凡德，死对我来说并不可怕，我只是不想再增添罪孽，我……我……”
    
    “你别忘了，季流是他的父亲，有了他季流才能顺利登上帝位，而季流登上了帝位，他又将获得怎样的优待？所以说你根本用不着担心，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不要那么悲观。”
    
    “是季流叫你来劝我的吧，”亓霁有些闷闷不乐，“他一定是怕我像上次那样，所以叫你来说服我。”
    
    “那对你也没什么不好啊，事到如今你还能怎样？”
    
    亓霁看着凡德，深深地叹了口气：“你说的没错，我已经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凡德的话真的只是一种安慰。自打亓霁从床上爬起来后，她就再也没吃进任何东西。尽管凡德和木莘一直小心地准备食物与药给亓霁，亓霁还是吃不下去。凡德急得骂厨子做事不认真，被亓霁拦住了。
    
    “凡德，不怪他们我知道！”亓霁喘着气说道，“不要责骂他们。”
    
    “亓霁，依你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吃东西一天就能掉好几斤，不出一周你的性命就会有危险！”凡德双手扶着亓霁帮助她在椅子上坐稳，“一定有办法的，相信凡德，凡德一定能照顾好亓霁的！”
    
    “凡德，可以给我一杯水吗？”亓霁冲凡德微笑了一下。
    
    “好，我现在就给你倒，你别急啊！”
    
    凡德背过身还没拿起，亓霁便晕倒在地上。季流正好迈进来，见状忙将亓霁抱起来把她放回床上。
    
    “还是没有办法吗，凡德，”季流紧张的看着凡德，“不然我现在就带她回天界去找华先生吧！”
    
    “上君，安晋人这不是病，这是她自己身体内的邪魔在作乱，光靠大夫是治不好安晋人的，”凡德向季流跪了下来，“上君，你看见了吧，安晋人当初正是为了逃避这样的折磨才离开您的。我在这里代安晋人求您，求您好好对待安晋人，没有什么药比您的关心与爱护更能治疗安晋人。安晋人身体会越来越差，我最多只能保证她现在不死，可以后，谁都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但这是她的责任，我和她都没有选择，晋人若不留下子嗣我如何面对先祖……”季流摇摇头，“……我知道这对亓霁来说很残酷，但……”
    
    “你不用为难，流，”亓霁醒了，她倚坐在床边冲季流微微一笑，“我能理解你，我不会怪你的。”
    
    “不行，我还是带你回去吧，”季流说着便往外走，“凡德，你把重要的事交代木莘，之后你就可以走了。”
    
    “是。”凡德低了低头。
    
    送走亓霁和季流后，凡德便离开了云崖山庄返回灵之园，却意外地撞见了冥。
    
    “你怎么在这儿？”凡德很是惊讶，“你知不知道魔界出事了，妖魔们袭击了云崖山庄还……”
    
    “还伤了灵者，是么……”冥看上去精神有些恍惚，“……我们现在在这里，还有意义吗？”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凡德不解地望着他。
    
    “灵者死后我们这些人就会收归天界，一切都白费了！”冥愤怒地用拳头挥向一旁的汉白玉圆柱，“我不想受天神控制，必须想个办法……”
    
    “没有办法可以阻止，”凡德淡淡一笑，“我准备在这儿等待天界的喜报，我一定要亲手抱抱亓霁的孩子，我要告诉他他的母亲是一个如何坚强的战士，我还要告诉他你的名字，告诉他井上的名字，告诉他艾冰羽冰的名字，告诉他艾德文贝安俪的名字，告诉他，Ｌｉｖｉｎ的名字。”
    
    “什么，我怎么了？”
    
    Ｌｉｖｉｎ满脸疑惑地走过来，看着神情紧张的冥和微笑着的凡德忽然提到自己的名字不禁问。
    
    “Ｌｉｖｉｎ，原来你还在这儿啊，”凡德看见Ｌｉｖｉｎ笑得格外灿烂，“多亏你及时赶到我才能迅速配好药，谢谢你了。”
    
    “亓霁怎么样了？”Ｌｉｖｉｎ紧张地问道，“过了那么长的时间，药还有效吗？”
    
    “有有有，亓霁现在已经好很多了，”凡德拉了拉Ｌｉｖｉｎ的袖子示意他跟自己到屋子里说话，“冥还向我问起亓霁的病情呢，他消息也很灵通的。是吧，冥。”
    
    “我还有事，先走了。”冥望了Ｌｉｖｉｎ一眼，径自向大门外走去。
    
    “凡德，告诉我究竟为什么，”Ｌｉｖｉｎ好象略微感到不对劲，“你怎么回来了，你不用照顾亓霁的吗？”
    
    “亓霁有贴身侍婢，她们会带我好好照顾亓霁的，但是说实话，我还是很担心，”凡德忧心忡忡地看着Ｌｉｖｉｎ，“我希望亓霁她可以尽量保持体重，不然她的身体会受不了的。她现在只有四十公斤重，这放在普通女子来说也太瘦了，何况她现在情况很特殊。”
    
    “她得了什么病，很严重吗？”Ｌｉｖｉｎ着急地问道，“是不是季流待她不好……”
    
    “你放心吧，季流对她很好……我觉得可能有点太好了，”凡德无奈地叹了叹气，“其实，亓霁不是生病了，因为她身体里的邪灵受到了刺激，所以我才打算给她用药，其实比起药物她更需要营养的食物。至少我一直是这样认为的。”
    
    “她没有生病？”Ｌｉｖｉｎ很奇怪，“可那个信使明明说她病了！”
    
    “其实我本不想告诉你，Ｌｉｖｉｎ，”凡德顿了顿，说，“亓霁她，她有孩子了。”
    
    Ｌｉｖｉｎ淡淡地笑了笑：“是么，那……那真是太好了。”
    
    “本来不想对你说，”凡德盯着Ｌｉｖｉｎ，“不过你迟早都会知道的，因为亓霁很可能会为此送命。我知道你疼亓霁，所以不想告诉你……”
    
    “什么？为什么？怎么会！”Ｌｉｖｉｎ好像忽然之间被激怒了，“既然如此亓霁为什么还……”
    
    “Ｌｉｖｉｎ，我知道要你理解很困难，但是我必须告诉你，这是亓霁的宿命，从她嫁给季流那一刻起便已经注定她要为此付出代价。Ｌｉｖｉｎ，我们都很痛苦，我们不希望看见亓霁死去，可是，有些事情是不能被改变的……”
    
    “你说的对，我是不懂，”Ｌｉｖｉｎ愤怒地指着凡德，“季流他是个冷酷无情的家伙，亓霁说的没错，他自私而傲慢，从来不顾及她的感受！我恨我当初放走了亓霁，我应该睁着眼睛整夜看着她不让她有机会溜走。虽然我没本事，可也决不会眼看着她等死！我根本就该杀了那个家伙！”
    
    “Ｌｉｖｉｎ！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凡德试图稳住愤怒中的Ｌｉｖｉｎ，“亓霁已经够痛苦的了，你不要再做无谓的事情让她伤心好吗？我们只能等待，或许亓霁能大难不死也说不定啊！你不是一直都很乐观的吗？”
    
    “我已经没法继续乐观下去了！”Ｌｉｖｉｎ摇了摇头，“我受够了！”
    
    “Ｌｉｖｉｎ，如果你去刺杀季流被捕最痛的是亓霁，若你被杀最伤心的是亓霁，你答应亓霁无论如何都会活着，你不能背叛对她的承诺啊！”
    
    Ｌｉｖｉｎ呆了几秒钟，随即笑出了声：“说的对，承诺……”
    
    Ｌｉｖｉｎ转身朝大门外走去，凡德叫住了他：“Ｌｉｖｉｎ，你去哪儿？”
    
    “你不必知道。”
    
    Ｌｉｖｉｎ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薄雾中，凡德不禁握紧了双手。
    
    季流返回天界后便又被繁忙的事务所包围，朝会后，数十名神官聚在小厅内围着季流为下界灵者领地的事争执不休。
    
    “所谓灵者的领地，其实是灵者在大肆屠杀后所强占的，”季流用手指轻敲文案说，“灵者既然归顺天界，那些土地自然也跟着归属天界。我真不知道你们究竟在担心什么。”
    
    “上君，当日您迎娶灵者并为就土地问题与灵者详商，臣等只怕……只怕灵者部众不从啊。”一个神官作揖道。
    
    “那你们说要我怎么做吧！”
    
    “上君当速决！”
    
    “我说你们啊，”季流长叹一口气，“灵者现在是我的晋，你们要我以什么身份去和她谈？是，我大意了，当初没和她把一切说明白。你们现在知道联合起来围攻我了，当初怎么没一个人出来提醒我？既然你们都知道灵者部下不会听从天庭安排，我又能怎么样？不怕你们笑话，对灵者我还真没什么招！我说过了，除非强攻，否则他们不会交出土地！”
    
    “那就打！”一个武官站出来挥了挥拳头，“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怕他们做甚！”
    
    “范元帅，想当年天帝派你去魔界平息叛乱，结果呢？你知不知道如今掌管魔界的都是些什么样的妖魔吗？”季流带有一丝嘲讽地笑笑，“我知道灵者占领的土地必须收复，但这次的问题不是你们上一两道疏吵一两次架就可以解决的。朝会上天帝的意思你们也都听明白了，不愿伤筋动骨，天界与魔界结怨已经够深了。再说了，自灵者接管后魔界经济翻了几位数是有目共睹的，现在天神说管就管，那些逍遥惯了的妖魔能容得下我们吗？到时候，不要说魔界，就是安晋人也饶不了我……你们都没见过安晋人发脾气吧，那你们总记得当年灵者杀上天庭的情景吧！”
    
    “上君，此事甚重，岂能儿戏！”一个老神官吹胡子瞪眼地说。
    
    “儿戏？求各位大人睁大你们的眼睛看看如今下面是个什么样的世界！”季流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知道，你们都是忠臣，但是如今我们过的不再是天上一天地下一年的日子，我们的日子早在现今天帝登基之日起便与人间没什么两样了！下面时代如何变更，各位心中都有数。不要说别人，看看安晋人就知道了。当然了，你们反对我娶灵者，可是我知道天庭需要注入新鲜的力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封闭下去。不管安晋人在你们心目中是多么差劲但我敢说你们当中没有一个人敢站在她面前跟她单打独斗！你们忘记当年灵者上天后自己的狼狈样儿了吗？我可没忘！”
    
    “安晋人求见！”
    
    一位神官在门外大喊道。
    
    “有请！”季流应声回道。
    
    厅门被两个神官推开，一身青花长裙加青色纱罩衫的安晋人由两名女侍陪同跨进议事厅，厅内的神官们纷纷站至两旁向安晋人行礼。
    
    “打扰了，各位大人见谅，”安晋人微笑着微微点头，“有官员来报说是上君今日与各位大人商议灵者领地的归属问题，我想作为灵者本人，我有必要参与今日的议事。各位不会怪罪我不请自来吧！”
    
    神官们沉默不语，安晋人径自走到季流面前行礼，之后回转身面对众神官。
    
    “的确，”安晋人正色道，“我与上君成亲由于太过匆忙而未将所有事务一概处理清楚，这是我的过失，望各位大人见谅。我承认，在下界时我为吞并大量土地杀了很多人，其中包括许多神明在内。不过，既然上君对我从前的所作所为都能一笔勾销，各位大人也不会太为难小女子的吧！自古以来，天神的地位便高于下界一切生灵，而天庭的君主掌握着三界至高无上的权力。可是，是不是因此不允许其他政权的存在呢？各位都是德高望重的神官，应该比我更清楚下界的情况吧！下界出现过多少君王，历经多少次时代更替，各位大人也是心知肚明。普天之下莫非王土，这三界的一切都归属天帝，所以说，不管什么样的人拥有多少土地，那些土地，和那些人归根结底都是天帝的，这么一来，不就清楚了？”
    
    “安晋人的意思是，其实灵者的领地一直都是天帝的？”一个老神官趾高七昂地问，“既然如此，为何您的部众不听令于天界，反而与众神作对！”
    
    “这位大人言重了，”安晋人淡淡一笑，“的确，灵者部众是与天界误会颇深，但既然我已嫁与上君为妻，自然一切归属夫君所有，至于我那些不太服管的部下……呵呵，他们跟着我时便不受我辖制，我从未要求他们必须服从我，他们与天界作对……恕小女子无能为力。”
    
    “既然是部下，怎会不听从你的指令？莫非，安晋人有意暗中唆使部下滋事？”武官摆出一副咄咄逼人的架势说。
    
    “这位大人，您可能误会了，”安晋人不急不躁地说，“不是说是我的部下就必须事事听从我的指示。我的部下，与其说是部下不如说是朋友，我与他们共谋大事，相互之间是独立自由的，与大人心中以‘主仆’实质存在的上下级关系不同。我不收奴隶，我的部下，都是我的朋友。既是朋友，便没有限制他们行事的权力。”
    
    “安晋人好不伶俐，上君真是可喜可贺，”一个瘦瘦高高的长脸神官慢悠悠地站了出来，“只是，下官有些事不太明白，想请教安晋人。”
    
    “大人请说。”安晋人点了点头。
    
    “前些日子蓉卿人不慎小产，据华大夫说是因为蓉卿人阴虚体弱。不过据官员记载当日蓉卿人房内飘有异香，而那日安晋人正巧送了盒香料给蓉卿人……安晋人，您说，这其中是否有些蹊跷？”
    
    “大人的意思很明白，是说蓉卿人的不幸是拜我所赐，对吗？”
    
    “安晋人……恐难辞其咎！”
    
    “行了，我说过不要再提这事！”季流怒道。
    
    “既然大人执意要问，我可以回答，”安晋人望了望季流点点头，“蓉卿人的事，的确是难辞其咎。身为上君身边的最高女官，我对此事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但是，蓉卿人之所以会出事确实是因为她身体不好，至于她房内的香气乃是天后赐给蓉卿人熏香燃烧后所致。大人若不信的话，可以去问蓉卿人的婢女。”
    
    “上君身边的官员都已经安晋人挑选，恐怕已斩草除根了……”
    
    “大胆！”季流高声喝道。
    
    “大人，若你执迷不悟，我也无话可说。”安晋人仍旧满脸浅笑，“在此的各位大人都是天庭的重臣，为臣之道……想必各位都清楚。干涉上君的家事，恐怕不妥吧！”
    
    “那件事不单单是上君的家事，更是整个天界的大事！”神官急了，“上君子嗣事关……”
    
    “好了好了……”一旁一个老神官拽了拽那长脸神官的衣服，“……别说了……”
    
    “大人现在将这件事摆出来说，无非是要找理由治我的罪，”安晋人的脸色阴了下来，“蓉卿人遭遇不幸着实可怜，可是说破了天她也是身居卿位，卿人先于晋怀孕生子，难道不是大逆不道吗？我本可光明正大地治她的罪，何必私下加害她？我知道，在众位之中有许多人不满我坐晋这个位置，可你们身为臣子却不尊重上君的心意一而再再而三地阻挠破坏我与上君，你们的心中究竟装的是忠诚还是私利！不说别的，如今我的情况各位不会不知，这位大人在现在这个时候要加罪与我，不知是何居心……”
    
    “上君明察！”长脸神官慌忙转向季流叩首道。
    
    “我先前说什么来着，”季流摆了摆手，“好了，你出去吧！下次你不用来了！”
    
    “上君……上君！饶臣这一次……”
    
    “拖出去！”
    
    季流怒喝道。安晋人缓缓转身向季流行礼，之后退出议事厅。
    
    “上君，”安晋人走后，一个老神官走上前道，“是否收回方才的……”
    
    “你们都看到了，”季流像是强压怒火道，“安晋人如何，你们都领教了吧？是，她不玩权术，在天界也没什么后台，更没有什么亲戚，她甚至没有什么心机！就是这样，就是这样她坦然地站在你们面前而你们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蓉卿人做得到吗，别的女仙能做到吗？你们这些人从来不把女官放在眼里，就连我身边的木浈你们也要指手画脚，你们自己呢？每个男官员的俸禄是同级女官员的十倍，结果呢？刚才还一个个和我蹬鼻子上眼要我对付灵者……对付她……把她对付了那我儿子怎么办？”
    
    神官们一个个敛声摒气，沉默了。
    
    “行了，你们散了吧！”
    
    季流挥了挥手，样子十分疲惫。神官们纷纷退了出去，木浈则走了进来。
    
    “上君，安晋人已经平安回屋了，向您报平安。”木浈说。
    
    “木浈，你说我这样会不会让官员们觉得我偏袒安晋人……会觉得我昏庸啊？”季流双手撑着台面一筹莫展地说。
    
    “上君确实溺爱安晋人，但是上君没有错。”
    
    木浈微笑地望着季流，季流有些疑惑地看着她。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上君即便偏袒安晋人也是情有可原，也可以说，上君偏袒安晋人是天经地义的。”
    
    “……什么……”
    
    “因为在别人眼中，安晋人是危险的灵者，但在上君看来，安晋人是您最疼爱的妻子。不管这份爱在安晋人眼中是怎样，在别人眼中怎样，终究是您的一片心意。您何必那么多顾虑呢？”木浈点头笑道。
    
    “谢谢你，木浈。”季流释然一笑。
    
    “上君，您要不要回去看看安晋人？”
    
    “好，我这就去。”
    
    季流接过木浈递上的罩衫风风火火地往回赶。
    
    中篇　第四章
    
    第四章
    
    是福是祸
    
    初夏，魔界。
    
    干热的风吹得妖魔们躁动不安。连续五个月，天界未下旨赐给魔界一丁点儿雨水。就连大河都干了，水妖们只得上岸躲入了岩洞中，以免像那些低等鱼怪一样渴死。大地干裂，一向乌云密布的魔界天空居然出现了一个大火球般的太阳。沼泽地逐步退化，空旷的草地一片枯黄，原始森林也已岌岌可危。妖魔们无法忍受，他们集结起来前往古都，去找那里的最高长官，灵者部下——冥。
    
    古都内远不及外面那样热闹。城中戒备森严，妖兵层层把守，防卫严密得已达到了连只苍蝇都进出不得的境界。一身浅灰色装束的冥站立在塔楼上，沉默地注视着远方，耳边是叮叮当当的铜铃声。
    
    他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冥的部下手持一支短笛忽然出现在冥身后，低声向冥汇报古都外的情况。
    
    “妖怪们正往古都这边聚集，看来他们不再只是蠢蠢欲动，而是准备揭竿而起了。”
    
    “我目前最担心的不是这个，”冥转身望着挂在窗口的一串串叮当作响的铜铃，“那些铜铃是灵者命否俊仁山挂上去的，一旦有强敌入侵，它们就会发出警报。可现在令我困惑的是，虽然这些日子以来它们一直响个不停，我却丝毫搜寻不到敌人的踪迹。”
    
    “这些日子风尤其大，兴许只是风带来了过盛的妖气所致。”
    
    “不，不是那些铜铃感觉错误，而是我们太迟钝了，”冥从腰际抽出一块银色的小金属牌递给部下，“传令各关口要卡，高度警戒……”
    
    “已经太晚了。”
    
    否俊仁山手握短剑气喘吁吁地朝冥迈过来，他手中的剑沾满了鲜血。
    
    “你和他们交手了？”冥惊讶地看着否俊仁山。
    
    “杀掉了一个，”否俊仁山将剑插在地上，自己也坐了下来，“是天神的护卫，看样子是来送信的。喏，信给你。”
    
    否俊仁山将一封沾有星星点点的血迹的信递给冥，冥拆开信扫了眼，皱紧了眉头。
    
    次日，冥率领马队穿越日莜城去到早已干涸见底的莫堇河。河岸与河床一样，都是光秃秃的。冥下马后示意部下在河岸上等候，自己则向河中心走去。
    
    “冥求见季流上君。”他说。
    
    一道紫色光墙出现在他面前。只听一个温柔而清亮的声音说：“您好，冥先生。我是上君的侍婢木浈，上君已等候您多时了，请进吧！”
    
    冥走过光墙，进入了一个光线幽暗的走道。走道两旁每隔几米就有一个卫兵，中间站着一个紫色裙裾飘摆的女子。她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冲冥稍稍曲了曲膝，背过身去：“请随我来。”
    
    冥跟随这个叫木浈的女婢一路走向走道深处，来到了一扇红木门前。木莘在那门前跪下，用她那轻柔的嗓音说：“冥先生已请到。”
    
    门自动开了，木浈起身冲冥一笑后转身离开。冥抑制着逐渐加速的心跳，走了进去。
    
    “你真的来了。看来，你对我多少还有点印象啊！”
    
    说话人是季流。他正用手里的一支狼毫疾笔行书，看来没有多余的空闲抬头看冥一眼。
    
    “从您将我逐出天界后，我就不再是您的奴仆了，”冥目不转睛地盯着季流，“我这次是以灵者部下，魔界守卫官的身份来见您的……”
    
    “谁准许灵者拥有掌管魔界的权力了？”季流放下笔，站起来微笑地说，“天帝拥有无上的权力，灵者是他的奴仆，她不具备掌管魔界的基本条件。何况，她现在是我的人。”
    
    “不，灵者不是任何人的奴隶，她有独立的人格和超凡的智慧，以及即使是天帝也未必能及的力量，她所拥有的不应仅是魔界。若不是因为某些人的卑劣行为……”
    
    “你受她影响很深啊！所以才变得如此叛逆，”季流轻咳一声，继续说，“若我执意要收回魔界的管理权，你是不是准备与我开战？”
    
    “上君，我不明白，”冥严肃地说，“既然您说灵者已归入您门下，那么她所有的，不也是您的吗？你挑起无谓的战争，有损您的威信啊！我不想与您开战，除非，您逼我。”
    
    “我和灵者之间的事你没资格干涉。你的意思我明白了，这样吧，为了尽量避免过多的伤亡，我只与你的军队交战。一周内我拿不下古都，我立即撤兵。你同意吗？”
    
    冥回到古都后，立即给驻守在涣之城的巫师井上清水去信，叫她赶紧将城内尚未转移的孤儿在三天内撤离。
    
    “冥要与天帝之子季流开战，形势异常危急，”井上在涣之城召开会议说，“大家都清楚天神的权势有多么可怕，一旦冥失守，我们就成了季流的进攻目标。虽然工事修筑得很坚固，但，灵者不在城中，城中无主，我们惟有团结起来，才能力克强敌。在那之前，我们必须先将孩子们带到‘小山冈；去，无论如何，得先保证他们的安全。”
    
    “需不需要通知凡德小姐？”联络员伍利克问，“冷羽冰冷艾冰姐妹在她那儿，可由她们护送孩子们去‘小山冈’。”
    
    “你负责这件事吧！”井上点头道，“之后你再回巫师地去通知Ｌｉｖｉｎ，让他不要再去魔界，最好，不要让他离开巫师地。”
    
    “我明白了……”
    
    事实上，有一群人比他们紧张得多，那就是好管闲事的各界记者们。冥与季流第一次交锋时，有几个不怕死的记者藏在离战场几十米远的枯木林里，用他们手里的照相机拍下一幅幅希望能给他们带来丰厚利润的照片。当天，他们便在报上登上一篇有关战况的通讯：
    
    “天神果真并非等闲之辈，身为灵者谋士的冥尽管有无数拥戴者，手握重兵，然其派出的一批十万妖兵组建的军队还抵不过一个老神仙的口袋……那位据说是昆仑山的上仙，但衣杉褴褛，左手一柄牛头拐杖，右手提他的法宝——一个貌似普通麻袋的锦囊。只见其将锦囊向上空抛起，锦囊便将冥的兵士们通通吸了进去，好似一张吃人的血盆大口，又似一个深不可测的无底洞。不知作为智囊的冥将有何对策……”
    
    事实上，冥的确有些慌神。他从涣之城请来几个术士，研究对付天神法术的方法。可进展并不顺利。
    
    “自上古以来，天神的力量便一直是三界中最为强大的，无人能及。如今灵者被困，根本不可能有人能破天神的法术，”术士们摇头道，“况且，得道成仙的无不是些法术超强的高人，我们若能达到那种境界，我们就去当神仙了。”
    
    冥郁闷了。季流步步紧逼，再这样下去，不出一周，季流就能攻破古都。
    
    “正是因为灵者不在，他们才敢这样嚣张！”否俊仁山怒道，“灵者当初怎么会昏了头去天上成什么鬼亲，现在不仅自己被困，还要我们跟着一起陪葬！”
    
    “现在不是埋怨的时候！”冥厉声说，“我不能失去魔界的土地，我当初跟着灵者便是为了能在魔界站住脚。我喜欢这个世界，我不会轻易让别人把它从我手中夺走！”
    
    冥为破天神法术，命人在各地召集能人，但三天过去了，张贴出去的告示被魔虫几乎啃尽了也没人敢来揭榜。冥焦急万分，而季流已率人马行至古都郊外，开始做攻城的准备。
    
    “难道，真的没人能帮帮我么……”冥站在眺望台上绝望地望着远方，“……偌大的世界，居然没有我的容身之所……”
    
    “垂头丧气不该是你所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否俊仁山拔刀道。
    
    否俊仁山离开了古都。自那后，他没有再回来……
    
    几天后，古都城外来报，说是古都四周的结界消失了。
    
    “从前天开始，结界的法力就在渐渐消退，今天早上我们发现结界完全消失了！”女妖娟蒴惊慌地说，“如此一来，天神进城简直是轻而易举。冥先生，现在该怎么办？”
    
    “怎么突然消失了？”冥深思道，“灵者的结界几乎无人可破，难道是季流派人毁坏了结界？”
    
    “不可能，天神还无法靠近古都，这一点我保证！”否俊仁山肯定地说。
    
    “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一滴汗从冥的额上流下，“……灵者出事了。”
    
    “冥先生，大喜事啊！”一个满脑袋汗的矮个子妖精连滚带爬地冲过来，“天神……天神全部撤退了！好象是在一刻钟不到的时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奇怪的是，冥的脸上并没有显露出丝毫喜悦。他沉默了一会儿，对否俊仁山说：“你留守魔界，我要去灵之园找凡德。”
    
    天界出大事了。
    
    本来季流是打算立刻进攻古都，但当天凌晨他就被一个从天界来的婢女吵醒了，他迷迷糊糊地坐起来，发现那是服侍安晋人的木莘。
    
    “我要见上君，无论如何请让我见他！”
    
    “上君正在休息，任何人不得打扰……”
    
    “求求你们了，我好不容易才离开天界的……”
    
    “好了，你们说话那么大声，我早醒了！”季流无奈地说，“木莘，我知道是你，干嘛慌慌张张的？”
    
    “上君，求您快回去吧，安晋人不行了！”
    
    “什么？”季流似乎没听明白，“安晋人怎么了？”
    
    “神官们不让告诉您，说是怕影响您的大事，”木莘跪到季流面前说，“可木莘认为没有什么比安晋人更重要，上君，安晋人很不好，如果您再不回去，恐怕就见不到她了！”
    
    “你说清楚点！”季流跳下床披上外衣，“安晋人怎么可能出事，我走的时候她还好好的。是谁又为难她了？”
    
    “华先生说是血光之灾，在劫难逃……”木莘愣愣地说。
    
    季流只好撤兵回天界。抵达府邸时，整个府里到处安安静静的，好象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走到后院时，隐约听见有女子在低声说话，之后，身着紫袍的华茯急急忙忙地向他走来，看见他便深深地鞠了一躬。
    
    “上君，您回来了……”
    
    “华先生，您在这儿？”季流很惊讶，“我的安晋人怎么了？”
    
    华茯似乎不敢抬头，把头埋得更底了：“恭贺上君……安晋人……安晋人刚为您诞下一子……”
    
    “什么？”
    
    季流愣了一会儿，之后飞快地走向后院的竹屋。屋子里只有一个女婢，正忙着擦拭竹床上的血迹。安晋人端正地躺在竹床上，季流走过去抚了抚她的手，感觉是冰凉的。
    
    “上君，这里就由我料理吧，我会照顾好安晋人的……”女婢跪在地上说，“……您请回避。”
    
    “安晋人……她……”季流的声音有些发抖，“她什么时候……”
    
    “安晋人尽力了，”女婢小声说，“上君请放心，孩子很健康，天后已经将孩子抱到她那儿去了，您现在就可以去看看他……”
    
    “天后把孩子抱走了？”季流冷笑道，“谁给她这个权利？她凭什么！”
    
    “流，你回来了？”
    
    一身素服的蓉卿人带着她的女婢出现在门口，季流看着她，心中有一股说不出的愤怒。
    
    “你也瞒着我！”他冲蓉发火道，“你是盼她早些死吧！”
    
    “不，绝对不是，”蓉委屈地争辩道，“流，想想吧，虽然我知道挑起你与天后之间的矛盾是大逆不道，但，相信我，只有天后能解释一切。”
    
    季流回头去看他的安晋人：她那张苍白的脸似乎在无声地抗诉些什么，一双手瘦如白骨，指尖还有些许血迹未被擦去。季流握住安晋人的手，对跪在地上的女婢下命令说：“照顾好安晋人，我去去便来。不要让别人动她的身体。”
    
    “奴婢谨遵上君之命。”女婢冲季流磕了个头。
    
    季流风风火火地赶到天后宫里，却见侍女缘梦跪在宫门口，一看见他眼泪就掉了下来：“上君，怎么办，都是奴婢的错，奴婢不该把孩子交给天后宫里的宫人，不然安晋人就不会着急，她也不会有性命之危了……请您杀了我吧……”
    
    “行了快起来，别跪了！”季流叹气道，“这事不能怪你，你回去帮我看好安晋人，我会把孩子要回来的。”
    
    “上君安好，劳您如此匆忙地赶回来真是该死，”一位宫人面带微笑地走出来向季流曲了曲膝，“天后在卧房等您，您请快过去吧！”
    
    “她明知道我会来为什么还……”
    
    “请您快过去，天后要召见您。”宫人的语气很坚决。
    
    季流忍住不发火去到天后卧房里，见天后手里抱着个婴儿不禁愤怒地攒紧了拳头：“儿臣给您请安……”
    
    “你还是回来了，”天后将婴儿交给站在一旁的宫人后朝季流走过来，“我本来是叫那些奴才不要惊动你，你有大事要做，这些小事不必惊动你，可你的那些奴才被你惯得无法无天，竟敢违抗我的命令……”
    
    “请您把孩子还给安晋人，”季流毫不掩饰地说，“您不会忘记当年我被人抱走时您的痛苦吧，所以请您不要使痛苦继续下去。”
    
    “安晋人已经死了，我的流儿，”天后惋惜似地叹了口气，“她命数如此，你要节哀……”
    
    “自我将安晋人带回来后就一直有人故意制造麻烦让安晋人不得安宁，我走的前一天安晋人就因为药里被人掺了东西头疼了一整天。我不知道究竟安晋人做错了什么那么多人要害她，如果被我查出是谁做的，我定要他为此负出代价！”
    
    季流怒气冲冲的样子让天后心里很不舒服，她强压怒火轻声对季流说：“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你定好日子为安晋人处理后事才是，至于孩子在我这里很安全，你不必担心。”
    
    “安晋人不会死的！”季流扫了眼抱着婴儿的宫人道，“请您为我找一位懂得怎样照看孩子的宫人，我要把孩子抱回去。并且请您禀告天帝，请他下旨赦免天牢里的那些犯人，这是我答应安晋人的。”
    
    “大赦令我已经命人去请了，但是你不可以把孩子抱走，”天后还是很坚决，“你可以时常来看看他，不过在他十岁之前你不可以带他离开这里。”
    
    “您什么时候也变得如此冷酷！您难道不觉得安晋人如今的处境很像当年的您吗！”
    
    “放肆！”天后真的发怒了，她气得用颤抖的手指着季流，“我当初真不应该答应让你娶那个丫头，是我太心软了……你居然为了那个丫头如此忤逆你的母亲，你心里还有轻重吗！安晋人是死是活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孩子必须活着你才能顺利登基。天帝的身体每况日下，他需要休息了！因为你一直胡闹，天帝理所当然不能放心让位于你，何况你都一千二百多岁了却连个子嗣也没有，天帝责怪我管教不周，我也只得忍着……安晋人是什么，安晋人是当年的灵者，那个杀人如麻的妖怪！我之所以还容得下她的位置称她一声安晋人，就是因为我知道她身体里的那股力量正是天界所需要的，我希望可以由天神来继承那股力量去造福下界万民，而不是像灵者一样去杀人制造悲剧。流，一个安晋人算不上什么，你能拥有整个世界，你不要辜负我和天帝的期望啊！”
    
    季流愣了愣，语气缓了下来：“我知道您的苦心，可是我还是想请您答应我，一旦安晋人醒来，请您把孩子还给她。我就这个请求，我会做好自己的份内事，但是安晋人，我希望您可以多照顾照顾她，不管怎么说，她是这世上最后一个灵者了。”
    
    “凡德，你说羽冰为什么不爱笑啊？”
    
    灵之园里，凡德坐在台阶上选药，艾德文在一旁研药，贝安俪趴在凡德腿上看着正在给园子里的百合花浇水的冷羽冰，不禁这样问道。
    
    “羽冰有心事，她笑不出来，”冷艾冰走过来在台阶上坐下来说，“她想亓霁的时候就会那副样子。”
    
    “那艾冰不想吗？”贝安俪歪过头看着冷艾冰。
    
    “想是想的，只是我觉得想一个人不必表现在脸上，”冷艾冰捏了捏贝安俪的脸说，“你只要照顾好自己，让那个人不为你担心就行了。”
    
    灵之园外忽然出现了一个男子的身影，门房给他开了门，凡德见那人有些面熟，不禁站了起来：“你是什么人？”
    
    那人脱下帽子，点了点头：“凡德小姐，好久不见了！怎么，不认得我了？我是特洛伊？阿尔莫得。”
    
    “特洛伊！”凡德几乎惊呆了，“你不是……怎么又……”
    
    “放心，我不是越狱出来的，”特洛伊无辜地一笑，转了转手上的帽子，“托伟大的安晋人的福，她为季流生了个儿子，天帝一高兴就下了大赦令，我就被放出来了。”
    
    他刚说完，浇花的冷羽冰便回头看着他，冷艾冰也惊讶地站起来，艾德文和贝安俪则皱着眉头不解地看着他。
    
    “亓霁呢，亓霁她现在怎么样了？”凡德着急地问道。
    
    “当然是死了喽，我以为你猜得到。”特洛伊惊讶地一笑。
    
    “姐姐不会死的，你撒谎！”冷羽冰气势汹汹地冲到特洛伊跟前，“你是故意来传假消息，你不安好心！”
    
    “不，他说的也许是真的。”凡德轻叹道，“迟早都会这样的……但我没想到这么快。”
    
    “怎么好像少了个人？Ｌｉｖｉｎ呢？”特洛伊四处张望了一下。
    
    “你还是那么贱啊，特洛伊，”冷艾冰冷笑道，“你不忙着找你女儿，倒管起别人的事情来了。”
    
    “你说什么……”特洛伊转脸望着冷艾冰，“……你怎么知道我有个女儿？”
    
    “亓霁抱养了贝安俪，”凡德把坐着的贝安俪抱起来，指了指特洛伊，“安安，他是你父亲。”
    
    贝安俪茫然地望着特洛伊：“我不认识他。”
    
    此时特洛伊心里刚稍稍有些暖却突然又被浇了一瓢冷水：“贝安俪，你不记得我了？”
    
    “你说姑姑的坏话，我不喜欢你。”
    
    特洛伊像是受打击了，脸上自傲的神情一扫而光：“贝安俪，那你妈妈呢？妈妈怎么……”
    
    “妈妈死了，她把我交给姑姑。Ｌｉｖｉｎ叔叔带我来灵之园的。”
    
    “真是想得出来，让贝安俪叫亓霁姑姑。亓霁说的没错，我是个混蛋，”特洛伊看着贝安俪苦笑道，“我对不起安洵。”
    
    “为什么天界没有发丧？”凡德不解地问道，“我们也没有听到任何有关于亓霁的消息，这太奇怪了。”
    
    凡德话音刚落，灵之园的大门再次打开，一个身着深紫色长袍的神官走进来，凡德看见他急忙过去行礼：“……华先生亲临此地不知有何要事。”
    
    “请问Ｌｉｖｉｎ先生在吗？”华茯谦卑地弯了弯腰，“上君有要事与他商谈。”
    
    “他几个月前便已离开，现不知所踪……”
    
    “我知道他在哪里。”
    
    联络员伍利克突然出现在灵之园，手里还拿着一封红色的信。
    
    “伍利克！你怎么在这儿？冥不是让你去魔界替他收集情报了吗？”凡德很惊讶，“难道你的工作那么快就完成了？”
    
    “啊，呵呵，因为有更重要的事情所以移交给别人了，”伍利克摇了摇手里的红色信封说，“天上来人传喜报，我就马不停蹄地赶过来了。本来这个是要直接给凡德的，可是我和那些人说我是负责传递信件的所以这封信就归我领了，呵呵！”
    
    “我想，我们应该已经知道那封信的内容了……”冷艾冰冷冰冰地说，“……你这个落后信差，做事怎么总是慢吞吞的！”
    
    “哦，原来特洛伊在这里，怪不得呢！”伍利克失望的叹了口气，“那位老先生，你找Ｌｉｖｉｎ什么事？如果是很重要的事情我劝你不要现在去和他说了，他每天这个时候都在酒吧里混，我刚从酒吧回来，还和他喝了几杯呢！估计他现在已经喝得差不多了，你对他说什么都没用。你有事明天我约他出来找个地方怎么样？”
    
    “Ｌｉｖｉｎ他这是疯了吧！”凡德紧张地说，“他的胃本来就不好，怎么现在反倒……”
    
    “我怎么知道，我也是最近才听朋友说他去酒吧的，以前从没见他去过，”伍利克耸耸肩膀，“凡德你不是神通广大的吗，我以为你知道。”
    
    “请这位先生带您去见Ｌｉｖｉｎ吧，”凡德礼貌地向华茯低头说，“请恕德馨有事在身不能同行。”
    
    华茯跟着连走路都是吊儿郎当的伍利克去了巫师地，伍利克带着这个对巫师来说有些奇怪的老头儿在巫师的街道上穿梭于行人中。不一会儿，伍利克在一间门几乎破到不像是门的店面前停了下来。
    
    “就是这里。当然，门破了点，这里的老板不太关心他店面的门，我说过他很多次他都不理我，”伍利克无奈地笑笑，“走吧，他应该还在里面。”
    
    Ｌｉｖｉｎ正在看一张当天的日报，酒吧老板踱过来给了他一杯新调的酒，然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Ｌｉｖｉｎ，现在的报纸上净是些胡编乱造的东西。部里边又换了头儿，今年这是第五次了。我是不懂国家大事，可我知道，都是那些大家族在捣鬼，就像三十年前那样。”
    
    “三十年前？”Ｌｉｖｉｎ放下报纸望着酒吧老板，“三十年前怎么了？”
    
    “你不知道？哦，你那时还连话都不会说呢！”酒吧老板呵呵一笑，“你知道葛德里洛克镇吗？就是几里外的那片废墟啊！先前那儿可是几个大家族的地皮，巫师中最古老的几个家族的人都住在那儿。他们的家族可不仅仅是人多有钱，他们代表着巫师的历史，很多人还都是老学究。可你猜怎么着，有一天突然天降大火，将那些家族的房子统统烧光了，有些人侥幸逃出来，可他们没活多久也都死了。”
    
    “天降大火？这也太奇怪了！”Ｌｉｖｉｎ惊讶地笑了笑。
    
    “报纸上是这么说的，”酒吧老板神秘地微笑道，“其实我们这些老家伙心里都清楚，这是那些后起的新家族干的，也就是现在的几大巫师家族。为了利益他们什么都干得出来。”
    
    这时忽然有人招呼，酒吧老板便走开了。Ｌｉｖｉｎ总觉得心里有些不舒服，似乎他自己就曾经经历过那场大火一般。他甚至可以想象出火中那些人的惨叫声和闻到那呛人的浓烟。他舒了口气，端起酒杯喝了口酒继续看他的报纸。
    
    “请问是Ｌｉｖｉｎ先生吗？”
    
    Ｌｉｖｉｎ突然听见有人在他背后说汉语，循声回头，见是一个穿着有些奇怪的老头，于是疑惑地问：“我是Ｌｉｖｉｎ，可你是谁？”
    
    “您好，我是华苻，一名医官。”老头回答，“我代上君前来请您，希望您能同我走一趟。”
    
    “走？去哪儿？”
    
    “随我去天界。”
    
    “为什么我要去？”Ｌｉｖｉｎ转过头继续看他的报纸，“我不想去。”
    
    “安晋人需要您的救治，只有您能救她……”
    
    “我与你们的什么安晋人没有交情，凭什么叫我去帮她？”
    
    华茯皱了皱眉：“先生，老身虽不知您与安晋人有何过节，然上君屈尊请您前去，这也是……”
    
    “我不稀罕，”Ｌｉｖｉｎ干脆地回答，“他求人却不亲自来，叫你这样一个老先生代替他，分明是看不起我。你们的安晋人怎么了我不想知道。你不是医官么，你都帮不了她我怎么能帮得了她？”
    
    “请借一步说话。”华茯低声说道。
    
    Ｌｉｖｉｎ还是跟着华茯走出了酒吧。华茯领着Ｌｉｖｉｎ离开酒吧去到一个没人的角落里，之后向Ｌｉｖｉｎ鞠了个躬。
    
    “你干什么……”Ｌｉｖｉｎ有些受不了别人对他这样行礼。
    
    “先生，安晋人命悬一线，若再拖延下去，恐怕元神就要散了，”华茯起身说道，“只有您可以救她，就请您，同我走一趟吧！”
    
    “我不是医生，我不知道能怎么救你们的安晋人，”Ｌｉｖｉｎ冷冷地说，“季流不是很厉害的吗，为什么他不救她反倒来求我？”
    
    “安晋人不同于一般人，”华茯叹气道，“上君实在是出于无奈……如果您治好了安晋人，上君一定会重谢……”
    
    Ｌｉｖｉｎ摇摇头：“我倒不指望他给我什么回礼，反正我现在闲得无聊，就和你走一趟吧。”
    
    凡德连说四个故事好不容易将艾德文和贝安俪哄睡着后，回到厅里去找特洛伊。
    
    “你打算怎么办？”凡德在特洛伊旁边坐下来，“打算带走贝安俪吗？”
    
    “我恐怕已经不能了，”特洛伊苦笑，“我现在是穷光蛋一个，何况贝安俪和我不亲，她还是留在这里的好。”
    
    “或许我可以和冥说说让你去魔界，那儿许多地方正在重新建设，需要个领导人。”
    
    “算了吧，我还是喜欢自由自在的日子，哪怕是一个人，”特洛伊说着站了起来，“我可能很长时间都不能来看贝安俪，请你多多照顾她了。”
    
    “那是当然，”凡德微笑道，“贝安俪和其他孩子一样，都是亓霁的宝贝呢！”
    
    “那么，我走了。”
    
    “外边雨下得很大，你还是披件挡雨的衣服的好。”
    
    “不用了，谢谢。”
    
    特洛伊走出去抬头望了望被黑云覆盖的夜空，忽然感到很茫然。灵之园的大门突然被打开，一个人倒在大门前，门房冲出来跑到门边大喊大叫，特洛伊见状忙跑过去。
    
    是Ｌｉｖｉｎ。
    
    特洛伊把奄奄一息的Ｌｉｖｉｎ抬回屋子里，凡德忙端了碗热汤放在Ｌｉｖｉｎ床边，之后摸了摸Ｌｉｖｉｎ的脉搏。
    
    “他怎么回事？”特洛伊擦了擦脸上的雨水问，“不会是酒喝多了吧！”
    
    “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凡德突然紧张地大叫起来，“你去天界了是不是，我知道你一定会去的……快醒醒，你得吃点东西，你现在不能睡啊！”
    
    “我没事，凡德，”Ｌｉｖｉｎ双手颤抖地支撑着坐了起来，“你不用那么紧张，我很好。”
    
    “很好？老兄，你的嘴唇几乎是白色的，”特洛伊盯着Ｌｉｖｉｎ说，“你好像整个人都被抽干了。”
    
    “你怎么在这儿？”Ｌｉｖｉｎ皱了皱眉头。
    
    “我被释放了，所以来看我女儿，”特洛伊笑道，“看样子，我的命至少比你好！”
    
    “Ｌｉｖｉｎ，你见到亓霁了是不是，”凡德说着把汤端给Ｌｉｖｉｎ，“她怎么样了，你见到她的孩子了吗？”
    
    “见到了，不过看的不是很清楚，”Ｌｉｖｉｎ喝了口热汤，“他们不让我进去。我想，她的孩子一定很漂亮。”
    
    “唔，我突然觉得有点冷，”特洛伊擦了擦双手说，“我先出去了，你们慢慢聊。”
    
    “亓霁呢？她没事了？”
    
    “还好，捡回一条命，不过身体还是很虚弱，”Ｌｉｖｉｎ把碗放回原位，平静地说，“她比原来瘦多了，不像是个刚做母亲的女人，倒像是个重病病人。说真的，我看到她时，突然不想救她了。凡德，我不恨亓霁，可是为什么，我……”
    
    “Ｌｉｖｉｎ，很抱歉我帮不了你，”凡德很是无奈地笑笑，“我想，要不了多久这里就会被收归天界，我们都将是神的奴仆。Ｌｉｖｉｎ，你休息几天就走吧，你还年轻，完全可以从头来过。”
    
    “我也想从头再来，可我已经没那个心情了，”Ｌｉｖｉｎ咳嗽两声说，“我觉得累，很累。”
    
    一个月后，天界为给小王子庆满月给下界各仙道神官也下了帖子，阎王也被请了去。阎王是个不爱热闹的人，然而因为是天界的帖子所以不得不去。一路上他还不停地发牢骚，直到车到了天宫门口才闭嘴。因为今天守门的天兵实在是严肃到了可怕的地步。
    
    “嘿！你也来了啊！”
    
    阎王一回头，见是管书库的文书峪熙，季流的弟弟。
    
    “公子您还是老样子，玉树临风，意气风发，一帆风顺啊？”阎王开玩笑似的说，“哎，你怎么到大门来了，这儿不会轮到你值班吧？”
    
    “呵呵，我刚从崂山回来，给安晋人带回了药，”峪熙乐呵呵地说道，“那儿的仙翁一听说是给安晋人求的药，立马派人给我装了一车，我看就我老哥他全府上的人吃都得吃好几年呢！”
    
    “安晋人？”阎王有些纳闷，“安晋人还活着？”
    
    “是啊，多亏了华茯华先生妙手回春，听歆霖说现在安晋人已经可以下床走路了。”
    
    “怎么，公主她去看过安晋人了？”
    
    “哎呀，别提了！”峪熙拉着阎王边走边说，“自打他们从云崖山庄回来，我那个妹妹差不多天天去季流府上胡闹。我是不知道她和安晋人说些什么，但我知道在那之前歆霖已经有十年没去找过季流了。”
    
    “听说天后已经将歆霖许给云崖山庄庄主的儿子了，我看她是去向安晋人问她未来夫君的情况吧！”
    
    “歆霖不想离开天界，”峪熙小声说，“我看她是去向安晋人求救的。”
    
    “安晋人又能怎么样？她可以让天后收回旨意？”
    
    “安晋人今非昔比，天后现在可疼她了，拿她比季流还宝贝……”峪熙打趣地说，“……歆霖到是主意多，想必她是想借安晋人的面子免了她的婚事吧！也难怪她会想到这个主意，想我和歆霖从小相依为命，母亲死得早，虽然生前是天帝的卿人，却也没给我们留下什么。全靠季流对我们还算好，不然我们两个的日子可就难过了。”
    
    阎王和峪熙几乎是最后一个到神庙的，很不幸的，他们迟到了，只能站在队伍的末尾。仪式已经开始，地面上铺着祈福的花瓣，厚厚的像地毯一般。几个持玉器的侍女走过，空气中留下一股沁人肺腑的香气。季流穿了身白色的礼袍，领着一个同样一身白衣的瘦小女子，女子怀里还抱着个婴儿，婴儿正在金色的襁褓里熟睡。女子脸上蒙着白色的面纱，腰间系一根用彩线绣着图腾的腰带，腰带上还佩有一小块碧玉。季流神采奕奕地和他的安晋人穿过人群，当他们走过阎王面前时，阎王小声地叹了口气，笑了笑。
    
    “你笑什么？”峪熙疑惑地抬头看阎王。
    
    “果然是他，”阎王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我干了我这一辈子最惊心动魄的一件事，而那件事现在已经有了结果……”
    
    “你说什么？”峪熙完全摸不着头脑。
    
    “我先走了，待会儿吃饭的时候你替我和季流说一声，就说我工作实在太忙抽不开身，不能喝他儿子的满月酒了，改天我亲自向他赔礼道歉。”阎王拍拍峪熙的肩膀，“顺便告诉安晋人，请她多多注意她儿子的身体，别让他生病了。”
    
    阎王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天界。
    
    晚宴后，亓霁收到了峪熙的传话，心生疑虑。
    
    “他没有说别的了吗？”亓霁问。
    
    “没有了。”峪熙很老实地回答。
    
    “谢谢你，”亓霁微笑地点点头，“我经常听歆霖提起你，听说你和季流是很要好的兄弟呢！”
    
    “呃，的确是，”峪熙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他很照顾我的。”
    
    “是么，那我从前怎么没见你来过？”
    
    “峪熙是书库的文书，工作繁重，难得能抽空，当然来得少了！”季流笑呵呵地走进来，“他上次来找我的时候是晚上，因为怕打扰你休息，所以没和你打招呼就走了。”
    
    “这么说，那些书是你送给我的了！”亓霁惊喜地说，“那些书很好，我很喜欢，谢谢你。”
    
    “应该的，上君知道您爱看书，所以挑了几本交给我，我只是负责把它们送过来。”峪熙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听见了没有，”季流不失时机地窜到亓霁身边揽住亓霁的肩膀，“怎么样，我很疼你吧！”
    
    “那，我先告辞了。”
    
    峪熙鞠躬退后走了出去，季流立刻伸手扶住了差点倒下的亓霁。
    
    “亓霁！你没事吧！”
    
    “还行，”亓霁的嘴唇在一瞬间开始发紫，“我有点累了……”
    
    “木莘！拿药进来！”
    
    季流把亓霁扶上床，木莘将药端给亓霁让她服下，亓霁的脸色才稍稍好了一些。
    
    “福芸宫人已经将小王子送回来了，安晋人您现在要见他吗？”木莘接过亓霁手里的空碗问。
    
    “请福芸宫人进来吧。”亓霁轻声说道。
    
    “不好了！”缘梦急急忙忙地冲进来，“小王子的手……他的手……”
    
    “他的手怎么了？”亓霁皱紧眉头，“让我看看他。”
    
    福芸宫人战战兢兢地把孩子放到亓霁怀里，亓霁翻开孩子的手，见他的手心是紫色的。
    
    “这……”亓霁也慌了，“……这是怎么回事！”
    
    “木莘，叫人请华先生！”
    
    季流一声令下，没多久华茯便赶到了。他诊治一番，请季流到外边说话去了。亓霁心中有些不快。
    
    不一会儿，华先生和季流就进来了。华先生给孩子施针后，孩子的手恢复了正常。华先生没多说什么，向亓霁跪拜一番便起身离开。
    
    “华先生，可不可以请您告诉我他得的是什么病？”亓霁有些着急地问。
    
    “我来回答你吧！”季流摸摸亓霁的脑袋。
    
    “华先生告诉你原因了？”亓霁抬头望着季流。
    
    “其实应该怪我，”季流摇摇头，“我小的时候生过一场大病，病好后头发就变成现在这模样了。我的名字本来只有一个流字的，可是因为生病的缘故天帝就给我的名字里加了个其他的姓——我父亲可不是姓季的。现在恐怕……”
    
    “那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亓霁微笑了一下，“我们一起想办法医治孩子的病才是最主要的。华先生开了方子吗？”
    
    “还未，他说孩子暂时不会有性命危险，他会在七天后给我们答复。”
    
    华先生说的七天后实际上是七个星期后。季流急得派人天天去催，可华先生却怎么也没有给予答复。亓霁无奈之下咬牙亲自去华先生的药房找他，可当她带着孩子赶到那儿时，华茯干脆就躲在炼药房里不出来了。
    
    “华先生，为什么？”亓霁站在炼药房门外着急地问，“如果您再不出来，我只能回去让季流派兵请您出来了，您不希望我那样做吧！”
    
    “安晋人，老朽治不好小王子的病，您请回吧！”华茯在门那边坚决地说。
    
    “您是真正的神医，还有什么您治不了的病？求您帮帮忙吧！”
    
    炼药房里面安静了好一会儿后，华茯开门走了出来：“安晋人，请您独自带着孩子进来说吧！”
    
    亓霁心生疑惑，跟着华茯进了炼药房。华茯迅速关上门，突然冲亓霁跪了下来。
    
    “安晋人，求您放过老朽吧！”
    
    “您说什么？”亓霁很奇怪，“我并不想为难您，只求您……”
    
    “安晋人，您的孩子流着下界凡人的血，他身体里没有仙根，他是个凡人。”
    
    亓霁愣了几秒钟，狐疑地看着华茯：“你是在为自己找借口吧！”
    
    “安晋人不信可以去向玄女讨一碗圣泉水，把孩子的手浸入水中，到时自见分晓。”
    
    “你在怀疑我？你胆子不小！”亓霁非常生气，“就凭我的孩子不是神仙就可以说明他与季流没有血缘关系吗？我就不是神仙，谁说我的孩子就一定会是神仙……”
    
    “安晋人，您不要忘了您身上的那个印记，”华茯把头埋了下去，“如果您的孩子真的血统纯正，为何又会受您身体排斥？如果不是您用尽灵力保护了他，他是活不下来的。”
    
    “我不信！”亓霁委屈地喊道，“如果他和季流没有关系，那为什么他在我身体里……为什么要折磨我……我又是为什么……为什么……”
    
    “安晋人，您必须想想今后该怎么办。现如今孩子还小，但当他满周岁后其他人就会察觉到他是个凡人。安晋人，您必须想个办法。”
    
    亓霁闭紧双目，她感觉自己的心像被封冻了一般，冷到她无法呼吸。
    
    她冲华茯跪下了。
    
    “华先生，您是个大好人。求您帮帮我，我必须让我的孩子活着……”
    
    “这……老朽恐怕无能为力，”华茯摆手说道，“惹怒天帝，您叫老朽如何担得起这份罪责？”
    
    “安晋人还没有回来吗？”
    
    季流一从长白山回来就问起亓霁。蓉卿人虽心里有些埋怨但也只得好声好气地回答：“安晋人未归，兴许她不久后就会回来的。”
    
    “若不是因为是老山神的邀请，我就不跑这一趟了，”季流从口袋里掏出一封信，“下界太乱了，人心涣散，长白山的小妖精们躁动不安，不知道它们想要干什么。”
    
    “兴许是因为树木的减少吧！”蓉递给季流一杯清茶，“山神也是出于无奈，毕竟那儿是块古地，多少神仙都是受过长白山灵气的熏陶感染才得以升入天界……”
    
    “那些受长白山熏陶的大多是原来天帝的追随者，与我父亲本无来往，”季流有些不快地说，“若不是我父亲，天庭早就不复存在了！那个什么自称玉帝的黄帝，现在下面的凡人都还在拜他，以为他是天界的最高统治者，哼，还不是由我父亲接替了他。”
    
    “流，我知道这种我不该多嘴，可是我觉得，现在最重要的是要稳定人心，不管是追随谁的神仙都是仙，如果没有他们，天庭是无法支撑下去的，”蓉退到季流身后说，“毕竟，您以后是要坐天帝那个位置的，您需要他们。”
    
    “不错，是有很多人不支持我，而是支持峪熙，”季流握紧了拳头，“他们背地里议论我母亲，说她不配坐天后的位置，就因为她当初只是我父亲的随人，因为她不是仙子……”
    
    “什么，难道天后原来不是晋人吗？”蓉很惊讶。
    
    “我母亲是部落里大祭祀的后人，是巫女，她当初是为了给我父亲晋人的女儿祈福才第一次见到我父亲的，不知道为什么后来就成了我父亲十五名随人当中的一员。我母亲由于是凡人，不同于娇生惯养的仙界女子，所以不到两年时间就生下了我。就因为她是随人，所以我就被宫人抱到了晋人那儿，直到我生病前，我都以为董晋人是我母亲。哼，真是悲哀。”
    
    “既然董晋人有子，那为什么……”
    
    “她死了，灵者杀入天界时她和几个小仙到天门处游荡，结果被灵者杀了。是不是很有趣？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的。”季流嘴角浮现出一丝微笑，“董晋人不久之后病故，可怜琏卿人那时还没有子嗣，所以，当册封天后时，我母亲就越级成为了天后。”
    
    “这么说，安晋人她……”
    
    “她是我的宝贝，她注定是要帮助我坐稳王位的。”
    
    “安晋人到！”
    
    外边的神官大喝一声，季流猛地站起来冲了出去，蓉对着他的背影一阵叹息。
    
    “流，你又何尝知道，你的安晋人，她是个魔鬼，而她的孩子，必定会给天界带来灾难。”
    
    季流冲到亓霁房间里一看，见亓霁正跪在小竹床前流泪，他心里不禁紧张起来。
    
    “亓霁，怎么了？”他轻轻走到床边抚了抚亓霁的头，“怎么又哭了？”
    
    “流，我好恨。”
    
    “怎么了？”
    
    “我恨我生了个凡人的身子，所以……所以才会让他受那么多苦！”
    
    “出什么事了？”
    
    “华先生说都是因为我是凡人的缘故，才害他生病的，”亓霁泪眼婆娑地抬头看季流，“华先生说他是因为不习惯天界的环境才会生病的，除非将他送入凡间，否则他绝对无法顺利长大。”
    
    “好了好了，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不就是去下界吗，没事的，我又不会不让他去。求你别哭了，”季流冲亓霁微笑道，“我决定了，等孩子再大一些，我们就把他托给你信赖的人，成吗？”
    
    于是，三个月后的一个夜晚……
    
    “安晋人，时辰到了，”木莘披着件黑色的斗篷缓步走进来，“请您更衣。”
    
    “你先出去吧，我一会儿就来。”
    
    “是。”
    
    亓霁跪在小竹床前，用右手手指在左手手心里划了个十字，又用手按住孩子的前额：“我向你起誓，我将遵照你的意愿活下去，而现在，我将我所有的怨恼与仇恨交付于你，愿它带给你力量。我将继续守在这里，等你将来有一天回来杀我。”
    
    说完，亓霁眼眶里的泪水在一瞬间涌了出来，她颤抖着双手从怀里取出贝壳——那个一直陪伴着她的贝壳，Ｌｉｖｉｎ送给她的贝壳——将它放在孩子的襁褓里，令人惊讶的是，孩子竟用手抓住了系贝壳的红绳。
    
    “我给你这个东西，是为了通过它来感应你的存在，并不是要你带着它去找你的父亲的，”亓霁抽泣到，“Ｌｉｖｉｎ他是个好人，然而也是个凡人。他身上背负着太多的使命，连他自己都不清楚究竟该做什么。我给他带来太多麻烦，我不希望让那些麻烦演变为他的灾难。你若要怪就怪我吧，我做错了太多事情以至于弄到今天这个地步。你要代替我活下去，不能让灵者的力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这是我对你的嘱托，也是你的使命。”
    
    亓霁将孩子送出天界，见到凡德时她很想向她询问Ｌｉｖｉｎ的近况，但她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亓霁，还有什么要嘱咐我的吗？”
    
    “替我谢过郑予新，另外，请不要让Ｌｉｖｉｎ与孩子见面。”
    
    亓霁说完转身就走，凡德却紧抓住亓霁的衣襟不放：“为什么！你这么做难道不是为了让Ｌｉｖｉｎ……”
    
    亓霁没有再多说一句话，她轻叹一口气推掉凡德的手，消失在树木的黑影后。
    
    中篇　第五章
    
    第五章
    
    交付
    
    “我很抱歉，因为我的无能导致事情弄到今天这个地步，”Ｌｉｖｉｎ似乎是笑了笑，他的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我不是来请求你原谅我的，我希望，你可以上天界去把亓霁带回来……我已经很久没有和她说过话了。”
    
    “她是因为你才被抓到天界去的，应该由你带她回来！”郑其冲Ｌｉｖｉｎ吼道，“一定是你背叛了她，否则为什么她不信任你，为什么宁肯把我送到郑家也不愿意交给你！”
    
    “郑其！如果Ｌｉｖｉｎ带着你一定会引起他人注意，你和Ｌｉｖｉｎ都会有危险！”凡德护住Ｌｉｖｉｎ说，“现在最重要的是救亓霁，别的事情以后可以慢慢谈啊！”
    
    “怎么救？杀了季流吗？”郑其冷笑一声，“季流会在我们杀了他之前先把我母亲折磨死！”
    
    “他已经开始折磨她了，”Ｌｉｖｉｎ沉着脸说，“季流已经知道亓霁骗了他，他会用尽方法报复亓霁的。如果我们再不有所行动，恐怕就连亓霁的面都见不到了。正因如此，我才请郑予新带你回来。”
    
    Ｌｉｖｉｎ说完咳嗽几声，扶着墙坐到椅子上，凡德忙给他倒了杯水。门外响起一阵敲门声，凡德开了门，一个绿发女孩冒冒失失地冲了进来。
    
    “凡德不好了！天界的神官来了！”她喊道，“叫Ｌｉｖｉｎ叔叔赶紧躲起来吧！”
    
    “神官？”郑其不屑一顾地说，“我倒要去会会他！”
    
    “你是谁？”女孩打量着郑其，“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贝安俪，他就是郑其啊！还记得吗？那个小宝宝啊！”凡德指着郑其微笑道，“你看，他现在长得和你一样高了呢！”
    
    “那个小宝宝啊！”贝安俪突然奇迹般地现出一脸灿烂的微笑，她冲上前握住郑其的手，“他身上的气味和姑姑的好像啊！还有他的手，呵呵，像姑姑一样修长……”
    
    “干什么！”郑其不耐烦地甩开贝安俪的手，“干嘛一上来就拉拉扯扯的……”
    
    “你叫我姐姐好不好？”贝安俪仍旧兴奋地盯着郑其，“你长得和姑姑真的好像啊！”
    
    “好了，我先出去见那个神官，你们在这里慢慢聊。”凡德说着退了出去。
    
    “贝安俪，你怎么回来了？”Ｌｉｖｉｎ疑惑地看着她，“你不是和艾德文一起在冥那儿的么？”
    
    “冥说有客人要来这里，让我来看看啊！”贝安俪几乎是用跳的走到Ｌｉｖｉｎ跟前，“Ｌｉｖｉｎ叔叔，怪不得你突然回来了，原来是因为郑其啊！我还以为你想我了回来看我呢！”
    
    “我也很想贝安俪的啊！”Ｌｉｖｉｎ呵呵一笑，“没想到贝安俪你已经长这么大了……我也老喽！”
    
    “巫师可以活一百岁以上的，Ｌｉｖｉｎ叔叔你真的一点也不老！”贝安俪靠着Ｌｉｖｉｎ说，“你只是有点累了，只要好好休息精神就会好起来的。”
    
    “我已经快四十五岁啦！挺老的喽！”Ｌｉｖｉｎ抚了抚贝安俪的额发微笑道，“时间过得真快啊……”
    
    说罢，Ｌｉｖｉｎ抬头看着郑其。不知怎的，郑其有些不情愿地躲开了Ｌｉｖｉｎ的目光。
    
    郑其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得很快。
    
    “不好了，Ｌｉｖｉｎ，”凡德慌慌张张地跑进来，“亓霁……亓霁已经被遣下界，我们得派人去接她！”
    
    众人急急忙忙赶去把亓霁接了回来，郑其郁闷地看这他们乱作一团，待到凡德安顿好亓霁后，郑其上去拦住了她。
    
    “她怎么样了？”郑其问，“她是不是受伤了？”
    
    “郑其……”凡德抬头看着郑其，郑其惊讶地发现她眼眶里满是泪水，“……她的伤很严重，我治不好她……我……我真的……”
    
    “我要去见她……”郑其说着就准备往里闯。
    
    “不！她需要休息，有Ｌｉｖｉｎ守着她就可以了，”凡德拉住郑其，“她看见你后一定会很激动的……她现在不能再受刺激了……”
    
    “她究竟受了什么伤？”郑其拽住凡德问，“你说话啊！”
    
    整个园子因为亓霁的归来而变得紧张起来，郑其则被忽略在一旁。他不敢去看亓霁，并且，不知道为什么他尤其不想见到Ｌｉｖｉｎ守在亓霁跟前。他独自坐在冷冰冰的客厅里，突然一个身着白色便服长着一头银白色长发，耳朵尖而上翘，目光锐利有神的年轻男子走了进来，冲他微微一笑。
    
    “是继承者吧！”他在郑其身边坐下说。
    
    “你是？”郑其打量着他问。
    
    “我是灵者部下，魔界驻守官冥，”那人礼貌地点点头，“能见到您真是荣幸。听说灵者回来了——我只是来看看情况，顺便来看看你，没别的。”
    
    “冥？魔界驻守官？”郑其惊讶地盯着眼前这个人。
    
    “我受命为你的启蒙老师，”冥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以后请多关照。对了，你最好像其他人叫我冥先生。当然，私下还是可以叫我冥的。”
    
    “啊？”郑其感觉脊梁骨一阵凉意，“你……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让你做我的老师？谁说的？”
    
    “是灵者写密函告知我的，”冥忽然又异常认真起来，“她说凭我和她的关系，她相信我。”
    
    “凭‘你和她的关系’？你和她什么关系？”郑其愣了愣神之后问。
    
    “你不知道么？表面上我与灵者是主仆，其实我们是非常亲密的好朋友。她在灵之园每晚几乎都由我守夜，”冥的目光不仅尖锐且变得阴冷起来，“为了防范坏人欺负她，我便每晚守在她床边照顾她……”
    
    “呃，这样啊，”郑其心想眼前这个人不就是个坏人么，“真是麻烦你这么照顾她……”
    
    “可我失职了，”冥叹息道，“让Ｌｉｖｉｎ钻了空子。”
    
    “你是间接地告诉我我很多余吧！”
    
    郑其激动地站起来怒视着冥，冥只是淡淡地笑了笑。
    
    “你误会了，我不是那个意思。有些关于Ｌｉｖｉｎ的事情你不了解，会误会也很正常。你大概不知道，Ｌｉｖｉｎ究竟犯下了怎样的罪……”
    
    “他的罪恶，终究都会归至我身上……”
    
    “Ｌｉｖｉｎ越权擅自行动，”冥似乎根本不理会激动的郑其仍在自顾自地说着，“他污辱了他自己的使命，更恶劣的是使得灵者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境之中。他做了他自己无法承担的事，而严重的后果则必须由灵者独自承担。”
    
    “否俊仁山那人性子不怎么好，要不要我多派些人给你？”
    
    一身休闲装的亓霁端坐在一张大书桌前边查看那些如山高的资料边与冥交谈，冥站在亓霁面前微笑地望着她。
    
    “不用了，我原有些志同道合的朋友，”冥说，“今天我带了一位比较能干的来，想见见吗？”
    
    “好啊！我倒要看看你交了些什么厉害的朋友。”亓霁放下手中的事情笑道。
    
    冥打了个响指，一个体态婀娜容貌姣好的女子走了进来。她曲了曲膝，之后冲亓霁微微一笑，道：“狐娟蒴给灵者请安。”
    
    “狐？”亓霁饶有兴致地打量起狐娟蒴，“你也是狐狸？难道你是冥的女朋友！”
    
    “呵呵，小姐说笑了。娟蒴自认配不上冥先生……”娟蒴低头微笑道。
    
    “怎么会！你很漂亮啊又那么妩媚，我好崇拜你啊！”亓霁不知怎的忽然兴奋起来，“冥不要你真是没眼光……”
    
    “你别胡说了，我与她只是朋友而已，”冥有些不高兴地说，“娟蒴是魔界红坊之主，那片地儿的妖怪都归她管。”
    
    “红坊？是干什么用的？”亓霁不解地望着娟蒴。
    
    “是烟花之地，不过与人间界的略有不同，”娟蒴略微昂头道，“我那儿的妹妹都是有素养且有一定道行的女妖精。她们要的可不只是客人口袋里的钱，她们同样看重客人的素养与修为。”
    
    “哦，我有些懂了，”亓霁恍然大悟似地点点头，“你们真聪明啊，这样就可以光明正大地采纳精气修炼……她们都是自愿去那里服务的吗？”
    
    “求之不得呢！我把关很严，只献最巧的给客人！”娟蒴得意地笑笑。
    
    “这样啊，你真厉害！你看我怎么样？”亓霁兴奋地问道。
    
    “您？”娟蒴迅速扫了眼冥，之后小心地说，“这恐怕不好说……”
    
    “没关系啊，我想知道而已。知道自己的不足才好提升修为嘛！”
    
    “那小的就直言了。像您这样的，是绝对不能公开见客的。”
    
    “怎么……什么意思？”亓霁疑惑地问。
    
    “小姐身上那种压倒性的气质，一般的客人恐怕无法承受，”娟蒴小声地说，“别的抛开不说，若小姐真的有心一试，那么一定会引发新的争端。您的身份太特殊了。”
    
    “你同她说这些干嘛？”冥在一旁听得有些不愉快。
    
    “如果要你给我标个价，是多少？”亓霁像是很认真地问。
    
    “小姐若公开拍卖，想必会买出天价。”
    
    “因为我是灵者……”
    
    亓霁表情冷了下来，坐在椅子上半天不吭声。冥冲娟蒴使了个眼色，娟蒴忙哈腰冲亓霁微笑道：“小姐您很纯洁，一定会有人喜欢您，真心喜欢您……”
    
    “谢谢你这么安慰我，我纯洁与否自己心里还是有数的，”亓霁撇嘴一笑，“但愿你说的是真的。”
    
    “呵呵，娟蒴自认为不会看错。不仅是我，一定也有其他人看得出来。小姐太过拘谨了。”
    
    “娟蒴，我跟你说句实话吧，”亓霁这回是真的认真起来了，“我需要一个合适的地方会见从魔界各地前来的官员与大小长老，并向他们收取费用。我希望你能帮我。”
    
    “小姐这么说娟蒴明白了，”娟蒴点点头，“娟蒴一定会保护小姐，会照您的意思安排一切！”
    
    “你今天问娟蒴的那些话别有用意吧！”
    
    夜深，冥靠坐在亓霁床脚问坐在床上看书的亓霁。
    
    “你说的不错，我是有些想法。”亓霁狡黠地笑笑。
    
    “我不认为有谁能成为你的买家，你再做些多余的事情也是徒劳。已经有一个紧盯住你不放的特洛伊，再多个谁的话会更麻烦。”
    
    “特洛伊不用我收拾，他作恶多端迟早会有其他人收拾他。他那种家伙我看不上，我想要个更强的。”
    
    “你确定你能接受那种交易吗？”
    
    “我正在想怎样才能让自己接受。”
    
    “得不到Ｌｉｖｉｎ就决心毁了自己吗？”
    
    冥这样尖锐地问。亓霁沉默了好一阵子，之后用平板的语调说：“当下最要紧的是扩充实力，我太需要权力了。”
    
    “如果被Ｌｉｖｉｎ知道的话……”
    
    “不要提他，和他没关系。”
    
    “哦？”冥阴森森地笑着转身坐到亓霁床上，“如果我帮你得到天界，你愿意顺从我吗？”
    
    “你？”亓霁严肃道，“就你这么只小东西……”
    
    “据密报天界有对你感兴趣的家伙，如果你下定决心了的话我可以进一步为你做详细安排……只要你点头。”
    
    “冥，我不是和你开玩笑啦，”亓霁扑哧一下笑了出来，“哎呀你不能这样子啊！万一我下只小狐狸出来那不是很糟糕吗？哈哈！好了啦把你那张帅脸挪开不要再勾引我了，我不会占你便宜的。”
    
    “原来，你是嫌弃我是妖怪，是只臭狐狸啊。我明白了。”冥冷着脸说。
    
    “不是嫌弃你。你明明知道我是什么，”亓霁忙止住笑满脸歉意地望着冥，“你一个活生生的大妖怪怎么能和我这样一个冷冰冰的灵在一起呢？”
    
    “你不冷，”冥露出了他的尖牙，“我尝过，所以知道——你是暖的。我很想念那种味道……”
    
    “你还想咬我吗？”亓霁忍不住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我真的有那么好吃吗？难不成你是因为想吃我才……”
    
    “的确，对妖怪而言你是道诱人的大餐，”冥凑近亓霁，近得亓霁一个劲儿地往后缩，“难道你不觉得……”
    
    “你怎么了？”亓霁有些不自在地问，“开玩笑也得有个度吧！”
    
    “你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在你睡着的时候吃了你吗？”冥那双浅色狐媚的眼睛透着凶光，“你对我如此无防备，我对你下手很容易。”
    
    “你是想知道为什么我这么信任你，”亓霁温柔地笑了笑，“因为我觉得你懂的事情很多，你知道如何把握。你很绅士，不像那些盲目想得到我的人一样。而且，你清楚即便占有我也不能给你带来什么好处。当然啦，如果你非要在我面前表现出一副坏样，我可以配合你一下。不过事先说好了，不要玩过火噢！”
    
    “好处？”冥忽然冷静下来，“对于我这样的妖怪，什么才算是好处？我只是个妖怪，妖怪都会被你的气息吸引，我也会。我一直在权衡利弊。我清楚，现在吃了你会损失更大的利益，不过我也不希望有别的家伙同我抢食，在我享用你之前先吃了你——这便是我为什么要守着你的原因。待时机成熟，我想我会采取行动的。你最好有所觉悟，我可不是免费为你打工。”
    
    “你愿意把你的心里话告诉我我已经很开心了，”亓霁合上书之后冲冥笑道，“如果真的有一天我能到达我所希望到达的境地，这个交易成交也未尝不可。冥，我们来做个约定怎么样？”
    
    “约定？”冥有些惊讶地望着亓霁。
    
    “如果你助我成功灭了天神，我可以把我自己交付于你，任你处置。”亓霁冲冥举起手掌，“击掌为誓。”
    
    冥伸出手，不过并未与亓霁击掌，而是握住了亓霁那只冰凉的手。
    
    “我将用那些天神的性命来证明我的诚意。待到你的愿望实现后，希望你能应允我的请求。”
    
    “你有什么请求？”
    
    “天神覆灭后，灵者这个名字应该也没有必要存在了吧？”冥微笑地凝视亓霁，“到时，还希望你能将亓霁嫁给我。我发誓用尽我的生命去守护她。”
    
    “这话真动听，”亓霁轻轻地叹了口气，“我很高兴，真的。睡了，晚安，冥。”
    
    亓霁睡下了，冥望着亓霁一会儿，之后变回原形回到地上蜷缩在床脚。
    
    郑其诧异地盯着眼前这只大妖怪：“你恨Ｌｉｖｉｎ难道是因为……”
    
    “她失败了，我也失败了。”
    
    冥起身走了出去，厅内又只剩下郑其一人。郑其不知怎的心里对这个冥产生了一种无名的畏惧。
    
    大约在第二天凌晨时分，亓霁苏醒过来，见有人伏在她床边，便伸手想去拉那人的手。谁知她刚抬起手，一阵钻心的刺痛逼得她实在无法动弹。
    
    “亓霁！”Ｌｉｖｉｎ猛地惊醒过来，“你别动……别动……”
    
    “我根本没法动，”亓霁忍痛勉强笑了笑，“我以为我可以死了呢……”
    
    “怎么会？有凡德在你不会死的，”Ｌｉｖｉｎ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亓霁的前额，“亓霁，你在发烧啊！”
    
    “没事的，说不定过些时候就好了，”亓霁微笑地点点头，“Ｌｉｖｉｎ你怎么不去休息啊？你累不累啊？你还要工作的吧，为什么还在这里呢？”
    
    “亓霁，我哪儿都不想去，我就想在这里看着你，我已经很久没有见到你了。”
    
    “我也是啊，很久没有见过Ｌｉｖｉｎ了，”亓霁笑得眼睛都弯了，“在这之前，Ｌｉｖｉｎ你都在干什么呀？你应该碰上了许多有趣的事情吧！”
    
    Ｌｉｖｉｎ愣了愣，之后微笑地看着亓霁说：“是啊！我去了很多国家，见过全球各地的巫师。你知道莫法莫拉吗，那是个巫师的聚集地，有许多从各地慕名而来的巫师在那个地方交流各自的法术。那儿有一座山，叫麦斯特里，山上生长着许多名贵的草药，有人甚至在那里发现过布蒙草呢！还记得吗，上学的时候我们学过的，我记得考试还考到了这种草……”
    
    “仙草布蒙，根深且密，茎短且硬，叶如碧玉，全身通透如宝石……”亓霁轻声背诵着，“……能解各种巫蛊咒印……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我只记得这么多了。”
    
    “但我认为教科书应该修改了，”Ｌｉｖｉｎ忽然沉静下来，“它解不了你身上的印。”
    
    “Ｌｉｖｉｎ……”亓霁顿了顿，随即转移话题，“……学校的事情怎么样？”
    
    “哦，那个啊，马先生已经办好了，不久后便可以开学。”Ｌｉｖｉｎ说着伸手拉住亓霁的手，“为了办学校的事情，我还和你吵了一架……”
    
    “你说那个啊……呃……没关系的……”亓霁摇摇头，“……我都忘记和你争吵的事情了呢！”
    
    “你忘了？”
    
    “是啊！”
    
    “真的忘了？”
    
    “……Ｌｉｖｉｎ你问的不是这件事情吧……”亓霁低头笑了笑，“……我记得的，我记的很清楚。”
    
    “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亓霁猛敲Ｌｉｖｉｎ的房门，“我知道你在里面，开门啊，我来拿资料！”
    
    “姐姐，那么晚了你在这里做什么？”
    
    亓霁一回头见是冷羽冰，无奈地耸耸肩：“某些人把重要的资料拿走了，我得向他要回来。”
    
    “我替你要吧！”冷羽冰调皮地笑笑，“我一定让他交出来！”
    
    “呃……不用了，我自己来吧！”亓霁见冷羽冰那气势汹汹的样子有些不放心，“很晚了，你去睡吧！”
    
    “姐姐你也是啊！”
    
    冷羽冰边走边回头冲亓霁摆手，亓霁也微笑地伸手向她回礼，忽然Ｌｉｖｉｎ的房门开了，亓霁被猛地拉了进去。
    
    “你在干什么，现在才开门！”亓霁怒气冲冲地对Ｌｉｖｉｎ说，“东西还我。”
    
    “什么？”Ｌｉｖｉｎ不解地看着亓霁。
    
    “资料啊！学校的！”亓霁说着自己动手在Ｌｉｖｉｎ书桌上找，“就是这个……”
    
    “我帮你啊！那么多你要看到什么时候！”Ｌｉｖｉｎ把那一摞纸夺了过去，“睡觉去！你再熬夜我就施咒把你催眠！”
    
    “你敢！”亓霁被Ｌｉｖｉｎ一激来了脾气。
    
    “好了，别争了，你回去吧！”Ｌｉｖｉｎ说着把亓霁往外赶，“我明天早上会还给你的！”
    
    “你别弄坏了！那些资料我要交给别人看的！”亓霁很不放心地看着Ｌｉｖｉｎ，“少一张我要你把它变回来！”
    
    “那些纸真的就那么重要？”Ｌｉｖｉｎ忍不住大声说道，“你要是怕我弄坏它们你就看着我把它们看完啊！”
    
    “那还不如我自己看呢！”亓霁挤开Ｌｉｖｉｎ冲到书桌前抬起那一大摞纸，“应该早点睡觉的是你，你要是敢熬夜我就对你施咒，你信不信我让你像睡美人一样睡上个一百年！”
    
    “那我还不睡死了！”Ｌｉｖｉｎ像是很生气的样子，皱紧眉头看着亓霁，“没想到你这么狠毒！”
    
    “Ｌｉｖｉｎ！我和你开玩笑的你还当真啊！你心眼真小！”亓霁哼了一声，“现在是十点二十分，我十二点以前停止看可不可以？”
    
    “没人监督你，你想怎么样都可以。”Ｌｉｖｉｎ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坐在这里看可以不？你监督我行了吧！”亓霁懊恼地坐了下来，“Ｌｉｖｉｎ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罗嗦，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人会变的。”Ｌｉｖｉｎ突然语重心长地说了句，并拍了拍亓霁的肩膀。
    
    “你有点奇怪啊，”亓霁叹气道，“怎么了，是不是费尔娜的缘故？”
    
    “你说什么？”Ｌｉｖｉｎ有些惊讶，“我已经和她分开了！”
    
    “Ｌｉｖｉｎ，你不要骗我了，”亓霁皱紧眉头说，“如果不是费尔娜执意要签字，你根本不会和她分开！我知道你是好心，你想救我出天界才回来找我的不是吗？Ｌｉｖｉｎ你一直都把我当傻瓜了。我知道你把组织内部的资料转交给你的上司，正因为你做的是如此危险的工作，所以你对巫师们很重要。你们内部总共派出包括你在内的十名巫师来我身边当探子，只有你一个人能活着接触到我，并且带回了大量的资料……如果不是因为你对上头做出如此重大的贡献，你又是如何说服卡特家族让你娶费尔娜的？你又是拿什么钱讨好费尔娜的？光靠抓妖怪你能得多少报酬？Ｌｉｖｉｎ，井上多次向我提到你的问题然而我实在不想赶你走，尽管我知道一切都是假的……为了工作你长期在外奔波受了很多苦，我能了解你的苦衷，但是现在我的朋友们危在旦夕，我不能再让他们受到伤害了。我现在正式告诉你，如果你不主动离开我，别怪我不客气。”
    
    Ｌｉｖｉｎ愣在椅子上，好半晌他才反应过来：“亓霁，我是被迫接受任务的，虽然这份工作薪水丰厚，可是我不想做对你不好……有可能伤害你的事情。我接下任务只是希望可以时常看看你，而且，如果是别人的话，我不知道他会用什么手段害你。我想问的是，你清楚了我的使命却仍旧让我留下来。为什么？”
    
    “我的目的和你一样，只是因为是朋友所以想时常见见你……”亓霁暗自攒紧自己的双手，“……现在组织内部不稳，我决不允许任何人做出破坏组织的事情，所以，请你明天一早就离开吧！”
    
    “我可以走，不过，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准备做些什么？我保证不告诉别人。”
    
    “我会去魔界，与冥商谈进攻天界的事情。”
    
    “你撒谎，”Ｌｉｖｉｎ淡淡一笑，摇了摇头，“说了这么多，你无非是想赶我走。你的处境很危险。已经无可挽回了，是么？”
    
    “你胡说些什么！”亓霁生气地站了起来，“无论发生什么，我都不会放弃的！我一定可以……你懂什么！”
    
    “我已经受够了。从今天开始，请你不要再在我面前故作镇定，”Ｌｉｖｉｎ伸手使劲抓住亓霁的右手，“你在发抖。你知道我说的都是实话，你知道天界很快就会派人来抓你，你知道自己在这里呆不长了就找理由把我赶走。你不想让我看到你被抓，是不是？”
    
    亓霁咬住下嘴唇摇摇头，不屑地说：“你这自大的家伙，事情根本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Ｌｉｖｉｎ低头笑了笑，之后抬头看着亓霁：“我认为，你这个样子很可笑。”
    
    “真的，你就是这么说的，”亓霁温和地笑着说，“你一点也不生气，好像，你不会生气一样……”
    
    “我不是不会生气，我是不敢对你生气！”Ｌｉｖｉｎ乐呵呵地说。
    
    “不是啊，Ｌｉｖｉｎ和别人不一样。认识你以前没有人像你这样温柔地对我说话……只有你，”亓霁说着微笑地往窗户外边望去，“我和你说话一点也不累。而且Ｌｉｖｉｎ你总是那么乐观，看见你笑，我都会被你传染呢！”
    
    “我有这么厉害！”Ｌｉｖｉｎ挠了挠自己的后脑勺，“我自己怎么没发现？应该是因为我看到你心情特别好的缘故吧！”
    
    “Ｌｉｖｉｎ一直都对我很好，我当然也希望Ｌｉｖｉｎ你能快乐啊！”
    
    “那让Ｌｉｖｉｎ抱抱你好不好？”
    
    Ｌｉｖｉｎ说罢伸出双手，谁知他的手刚碰到亓霁的肩膀，亓霁的脸色突然间变了色，双手抓紧了盖在身上的毯子。
    
    “你的伤口……”Ｌｉｖｉｎ被吓出了一身冷汗，“……对不起我……”
    
    “Ｌｉｖｉｎ我很抱歉！”亓霁伤心地哭了起来，“我实在是忍受不住了……那些荆棘好象是在啃咬我的骨头，它们抖动时的声音实在太可怕了！我眼看着自己的衣服被血染成红色，可我什么都做不了！”
    
    “我知道……我知道……”Ｌｉｖｉｎ握紧亓霁的双手，“……会好起来的，只要我们相信凡德，她会治好你的！”
    
    凡德坐在花园前给信鸽们喂食，Ｌｉｖｉｎ慢悠悠地晃出来，在凡德身边坐下来叹了口气。
    
    “叹气做什么？”凡德微笑地看了眼Ｌｉｖｉｎ，“你不是一向都很乐观的吗？现在郑其和亓霁都在你身边，你为什么还……”
    
    “我很后悔，害了她……”
    
    “不会啊，亓霁很喜欢和你呆在一起，而且，还有郑其……”
    
    “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补偿她……”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如果你一直这样下去，亓霁总有一天会被你宠坏的……”
    
    “我有足够的时间把她宠坏吗？”
    
    Ｌｉｖｉｎ茫然地望着凡德，凡德哽咽住了。
    
    “我已经为亓霁解了毒，但是她的五脏六腑都已经衰竭……她这个身体不能再用了……她的灵魂也很脆弱，邪灵已经快将她完全侵蚀，她已经成为了邪灵的食物，她根本没有力量再去寻觅一个新肉体。”
    
    “凡德，若驱除亓霁身上的邪灵，她的灵魂就还有希望保存下去，是吗？”
    
    “是这样，不过，代价是你的灵魂，”凡德凝视着Ｌｉｖｉｎ的双瞳，“你决定了？”
    
    “我不知道，我心里现在很乱。”
    
    “Ｌｉｖｉｎ，不论你最终决定是什么，你都要想好了。亓霁把自己的灵魂用一根丝线和你的绑在了一起，如果你死了，亓霁将如何继续活下去？”
    
    “这也是我所担心的，”Ｌｉｖｉｎ抽出魔杖在自己的左手手腕上划了一下，一道亮线出现了，“我那时头脑不清醒，是我逼她这么做的，而她也欣然接受了。”
    
    “她会永远带着与你在一起时的记忆活下去。她根本不可能正常的生活，她会被她自己折磨死的，”凡德郑重地说道，“Ｌｉｖｉｎ，如果亓霁倒下了，你应该比谁都清楚，受伤害最大的是郑其。他尚未成年，亓霁一死他就失去了保护，会有成千上万的人追杀他的。他尚未完全觉醒，他的处境会变得非常危险。”
    
    “我想我知道自己该做什么。”Ｌｉｖｉｎ淡淡地微笑了一下。
    
    “上君，莼随人求见。”
    
    木浈跪在季流书房前喊了第十遍，季流仍旧不开门。
    
    “上君，您该去灵霄殿了，您已经很多天没有去了啊！”
    
    莼随人身着粉色短袄加乳白色长裙和木浈跪在一起。她皱紧眉头，紧盯住书房门，额上挂着晶莹的汗珠。
    
    “莼随人，您回吧，上君恐怕不会去朝会了，小的这就去向蓉卿人禀报。”木浈起身说。
    
    “你去吧。”
    
    莼随人起身回到房内，面对着一面冰冷的墙出神。一旁的女官见状忙递上热茶，嘘寒问暖道：“随人小心身子啊！随人不必过于焦急，上君过些天就会好起来的。”
    
    “是么，”莼随人冷笑一声，“他的魂都随着那贱人走了，还能好起来吗？”
    
    “莼如，告诉你个秘密！”
    
    “什么秘密啊？”
    
    “你以后不用再做下人啦！”
    
    “为什么？”
    
    “你写的那幅字被上君发现了，他很喜欢呢！”
    
    “靳纶你少开我玩笑了！上君哪有空看我们这些小仙写的什么破字啊！”
    
    “不是啊！真的！我听木浈说莫索神官准备向上君介绍你呢！”
    
    “啊？真的吗！那我有机会拿到红烛啦！”
    
    “说不准呢！一直以来红烛都只在安晋人的房门旁亮着，说不定哪天你就能有一间自己的房间，并且……有红烛长相伴……哈哈！”
    
    “可是安晋人不会要我的牌子的，她连蓉卿人都容不下，何况我！”莼如不高兴地撇了撇嘴，“我想我还是不要想太多的好。”
    
    “驿外断桥边，寂寞开无主。已是黄昏独自愁，更著风和雨。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亓霁拉开卷幅念道，“好娟秀的字啊，是哪位仙子送给你的？”
    
    “是莼如的字，我看着挺好的就要来让人裱好给你看看，”季流伸手揽住亓霁的腰，“那个丫头是下界上来的，多才多艺，一直听莫索叨念她，我还真没注意过她。昨天去看了看，她长得的确不错。”
    
    “收了做个随人吧，已经有一个卿人了，也不在乎再多一个。”亓霁收起卷轴，“你是这个意思吧！”
    
    “我没说啊！我还不太了解她，我想……”
    
    “我叫人给她间房，放上红烛，再叫缘梦去伺候她，然后你今天晚上不要再去对付那些堆得比山高的小本本了，放松心情去看看她，顺便好好了解了解她。”
    
    “我……”
    
    “不用辩解了，我很清楚你要对我说什么。”亓霁摆摆手说，“你该干嘛干嘛，我身子重，恕不相送。”
    
    “你别吓唬我，你腰那么细，哪里重了？”季流一把拽住亓霁上下打量，“第五个月了啊，是不是哪里出问题了……”
    
    “不知道，我没有生过孩子，不清楚为什么。我妈妈也没有传授这方面的知识给我，所以你问我等于白问。”
    
    “你倒是很直接……好了，我走了！”
    
    亓霁冲着季流的背影狠挖了他一眼。
    
    第二天，季流便离开了天界。亓霁独自坐在房内看书，看了没五分钟便觉得不舒服。她握紧自己的双手，有蓝色的光从她的指缝间流出，她慌忙松开了自己的手。
    
    “安晋人，您的手怎么了？”木莘有些慌张地看着亓霁，“让我看看好吗？”
    
    “没事，最近时常这样……”亓霁拭了拭额上的冷汗，“……你别太紧张，我很好。”
    
    “安晋人，您瘦了，”木莘端详着亓霁说，“你的脉搏不稳，有什么不舒服请您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就是有点累，别的都还好。”亓霁强迫自己笑了笑，“我就想自己安静地看看书。”
    
    木莘点点头退了出去，亓霁立即放下书本躲到屏风后对着镜子褪了衣服，从镜子里看到自己背后恐怖的一幕：背上的印变成了血红色，如同刚刚印上去的时候一样；蓝色的微光从印里逐渐溢出来，一点点流到她的手臂上，在指尖处消失了。
    
    亓霁害怕地哭了起来．
    
    次日，木莘领着几个侍婢敲开亓霁的房门，只见亓霁跪坐在地上，双目紧闭，额上的汗不住地往下滴。木莘感到有些不对劲，招呼其他侍婢放下东西退出去，自己则在亓霁身边跪了下来。
    
    “安晋人，您怎么了？”木莘小心翼翼地问，根本不敢碰亓霁，“您昨晚又没睡吗？”
    
    亓霁睁开眼睛望了望木莘，把自己的一只手递给木莘，示意木莘扶她起来：“给我一杯水好吗……”
    
    “我这就给您去拿。”
    
    木莘转身去倒水，亓霁脱了鞋坐在床上，扯过毯子盖住自己的腿。木莘很快将茶杯递到亓霁手里，亓霁喝下水后，把杯子递还给木莘：“木莘，我觉得，有点冷。”
    
    “冷？”木莘十分不解，“可您的额上全是汗啊！”
    
    “我觉得不对，”亓霁皱紧眉头说，“那么多年来，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情……我觉得，我好像突然之间对外界的事物都感觉不到了。”
    
    “安晋人您不必多虑，兴许只是因为您没有休息好的缘故。”
    
    “不，不是，”亓霁表现得有些慌张，“如果真是那样倒还好，可是我现在全身上下都在隐隐作痛……为什么！”
    
    “蓉卿人，不好了！”缘祈慌慌张张地冲到院子里，“您快去看看吧，安晋人房里的仙子都跪在外边，没人进得了安晋人的房间！”
    
    “怎么了，”蓉卿人吃惊道，“怎么回事？安晋人发怒了？”
    
    “不是！安晋人的房间被蓝色的强光围住，仙子们都无法靠近！”
    
    “怎么会这样……”
    
    “蓉，去看看吧！”福妗宫人倒是镇定自若，“很可能是出大事了。”
    
    蓉卿人急忙赶过去，却见安晋人的房门被一面光墙堵住，门前跪了数名侍婢，全都低头望着地板不敢抬头。
    
    “木莘呢？”蓉卿人发现木莘并不在这里，“她到哪里去了？”
    
    “她去请华先生了，”缘梦抬头说，“木莘说想请教华先生一些事情，刚刚出去了。”
    
    “安晋人怎么回事，这些光……”
    
    蓉卿人说着伸手摸了摸那面光墙，一道闪电般的光线穿过她的身体，蓉卿人两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蓉！”福妗宫人上前扶住蓉卿人，“别碰那个光，灵者就是用它来杀人的！”
    
    “木莘回来了！”
    
    缘梦惊叫起来，其他人纷纷向走道的另一头望去。只见木莘手里捧着一块白色的绸子，绸子上横躺着一把银色的小刀和一根红绳，华茯神情紧张地走在木莘后面，手里握着一份绣有金字的白色玉帛。当走到门前时，木莘与华茯向蓉卿人鞠了一躬，之后跪在了门前。
    
    “华先生，这是为何？”福妗宫人惊讶地盯着华茯，“那个帛书不是……”
    
    “天后有令，命我等守护安晋人，”华先生说罢冷眼看着福妗宫人，“不许闲杂人等靠近安晋人。木莘！”
    
    “是。”木莘站了起来。
    
    “等光墙一消失你立刻进去，记住，把红绳绑在安晋人左手上。”
    
    “是。”
    
    “莼如，你听说了吗？”
    
    “什么？”
    
    “安晋人要死了……”
    
    靳纶小声地伏在莼如耳边说道，莼如惊讶地笑了声：“怎么可能？”
    
    “安晋人是灵者，与我们不同的。灵力消失之后她就活不了了，所以天后已经私下派人准备办丧事了……”
    
    “上君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上君这次可是去围剿妖魔的，不能分心！而且，天后好像有意不让上君知道……”
    
    “这样啊……”莼如深思了一会儿，“……靳纶，你去把这件事情告诉木莘，叫她去找上君回来。”
    
    “什么！这怎么行！”
    
    “你去就是了！”莼如着急地说，“快啊！再不去就没时间了！”
    
    木莘果然匆忙离开了。莼如跟着立刻进了安晋人的房间，见缘梦正将一个浑身是血的婴儿放到安晋人枕边，而安晋人面色苍白，手里紧紧捏着一把银色的小刀，并用刀割开了自己的手腕。几滴血从安晋人的手腕上滴下来落在婴儿的前额上，那婴儿突然哭了起来。
    
    “安晋人，他没事！”缘梦惊叫起来，欣喜地看着安晋人，“他哭了！”
    
    “是啊，哭了……”亓霁无力地笑了笑，“……会哭是福气啊！小家伙今后一定会活得很好……”
    
    “安晋人，需要我帮忙吗？”莼如这时突然开口了，“我是莼如，木莘姐姐让我来帮缘梦的。”
    
    “去打水来，然后请华先生进来。”缘梦说。
    
    “是，我这就去。”
    
    莼如转身离开，她既没有去打水也没有去叫人，而是去找天后身边的菅仅宫人。不出一刻钟，菅仅宫人领着几个女侍冲进亓霁的房间，二话没说抱起孩子就走。
    
    亓霁被激怒了，奋力支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为什么！你们这是干什么！”
    
    “安晋人身体虚弱，还是多多静养为好，不必起身相送了。”菅仅宫人回头冲亓霁假意笑了笑，“我们会好好对待您的孩子的。”
    
    “放肆！你们这群奴才是奉了主子的命令来要我的命吧！”
    
    菅仅宫人根本不理踩，抱着孩子走了。亓霁急得想下床，却只感觉眼前一片模糊，手脚无力，就连呼吸都很困难。
    
    “安晋人，您不能动！”缘梦忙把亓霁扶住，“您的面色苍白，您需要休息！”
    
    “休息……不……”亓霁感觉自己的手脚已经不能动了，“……我只能等死……”
    
    “安晋人，为什么这么说……”缘梦慌忙扶亓霁躺下。
    
    “缘梦！看你旁边！”
    
    缘祈端着一盆清水进来，惊叫后水泼翻了一地。缘梦看了看床边，不由得吓得捂住了自己的嘴。只见鲜血不断地从床沿流下来，已经流到了她的脚边。缘梦忙转头去看安晋人，可安晋人已经闭上了眼睛。
    
    季流回来后大发雷霆，整个府上的人都战战兢兢只得过日子。直到有一天一个术士上到天界，救活了安晋人。不出一周，安晋人就能下地走路了。
    
    这天是小王子满月的日子，天界举行了祭祀活动，几名巫女送给安晋人一件白袍，莼如代替告假的侍婢予子溪为安晋人更衣。当她看到安晋人后背上的那个印时，不知怎的感到一阵不自在。季流捧着一束百合走进来，安晋人身边的仙子巫女接连着一个个跪下向季流请安，惟独安晋人面无表情地站在镜子前无动于衷。
    
    “哟，衣服不错。”季流绕到安晋人面前打量了一会儿说，“颜色和你很相称啊！”
    
    “多谢上君夸奖！”一旁的巫女媚笑道，“不过，还是因为安晋人漂亮才显得这身衣服好的。”
    
    “那倒是，”季流摸了摸安晋人的脸说，“安晋人还是在什么都不穿的时候最漂亮。”
    
    “你正经一点，”安晋人瞥了眼季流无奈地说，“放肆也该有个限度。”
    
    莼如目不转睛地盯着安晋人，心中不禁腾起一阵怒火。
    
    季流把一支银钗插到安晋人头上，之后俯身亲了亲安晋人的脸。安晋人仍旧面无表情，似乎她对周围的一切都毫无感觉。她站在那里，就像一尊没有生命的塑像。
    
    莼如发觉自己已经开始嫉恨这个麻木不仁的女人了。
    
    自那以后，莼如代替了打下手的子溪等仙子服侍起体弱多病的安晋人。凭着自己的努力，莼如终于从安晋人那里获得了自己的铭牌。
    
    “我知道季流喜欢你，只不过当着我的面他不好开口，”安晋人躺在床上，旁边的矮柜上放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如今蓉卿人一人服侍季流压力很大，很辛苦，我觉得，你兴许可以帮帮蓉卿人。你愿意吗？”
    
    “这……”莼如觉得有必要假意推辞一下，“……奴怎么敢……”
    
    “有什么不敢的？”安晋人淡淡地笑了笑，“季流对自己喜欢的东西向来是很温柔的，他不会吃了你的。如果他惹你不开心，你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不，莼如不是这个意思！”莼如跪在地上，拼命掩饰自己的激动，“莼如只是觉得，自己太愚笨了……恐怕，恐怕，会惹上君不高兴……”
    
    “愚笨？你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吗？你的那副字写的也非常不错啊！”安晋人似笑非笑地说，“既然你和流两相情愿，我有什么理由阻止你和他在一起呢？我已经让人把红烛给你送到新房里去了，木莘会帮你料理一切的。流今天晚宴后会到我这里来，到时候我叫他到你那儿去，好吗？”
    
    第二天莼如就被安晋人封为莼随人。封赏之后的莼如几乎每天都与季流呆在一起，陪着季流玩这玩那，又是写字又是作画的。就这样过了些时候，蓉卿人房里的仙子们开始忿忿不平，说安晋人有意偏袒莼随人。
    
    但在一年后，蓉卿人房里的医女上报安晋人，说蓉卿人怀孕了。
    
    莼如这才感到自己上当了。
    
    两年后，蓉卿人生下一名女婴，季流叫她此茗。可令人难过的是，这个女婴竟双目失明，是个盲女。
    
    莼如心中倍感安慰。蓉卿人的存在对她而言毫无威胁，唯一阻碍她向上爬的，就只有安晋人那个送入人间界的小王子。
    
    她决意除掉他。
    
    事情进行得很不顺利，守护在小王子身边的人识破了莼如的计谋，杀手被灭了口。更糟的是，安晋人得知了这件事。
    
    “我不想多说什么，莼随人，”安晋人把莼如抓到隔间里和她谈判，“你怎样和季流逍遥我不管你，你直接攻击我也行，但是我要你记住，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不许再找我儿子的麻烦。他只要被你的人削掉半根头发，我就能活剥你的整张皮！这件事情我不会告诉季流，我不想惹麻烦，我相信你也不希望他知道这件事情。”
    
    从头到尾莼如不敢说一句话。她真正感受到了安晋人那股逼人的威慑力。那股气势是其他天界女子所不能比的。
    
    她越发恨安晋人了。
    
    “你真的是疯了！”
    
    十年后的一天，季流关上房门训斥安晋人，门外大小仙子跪了一地。
    
    “里面怎么回事？”莼如质问跪在她脚边的缘梦，然而缘梦没有回答她。
    
    “莼随人，此事不宜你我插手，还是请回吧！”
    
    蓉卿人神情肃穆地站了出来，莼如不得不低头向她请安：“蓉卿人万福，莼如只是有些担心，所以……”
    
    “随人不经召唤不得进入上君处所，你不知道这个规矩吗？”蓉卿人瞪了眼莼如，“请你立刻离开！”
    
    莼如只得灰溜溜地走了。蓉卿人呼退了其他仙子，只叫缘梦和木莘守在门口：“等上君出来后通报一声，懂我的意思吗？”
    
    “谨遵。”木莘领缘梦起身应道。
    
    “我不便留在这里，你们多注意一下。我走了。”
    
    蓉卿人看上去有些心神不宁，她望了望紧闭的房门无可奈何地离开了。
    
    “你知不知道自己都做了些什么蠢事？”季流愤怒地指着跪在地上的亓霁说道，“背叛我你很快乐吗？你是不是认为这样就可以报复我？那个下流巫师给你灌了什么让你这样死心塌地地跟着他？你是喜欢别人叫你贱人的感觉还是根本就是没有判断是非的能力？”
    
    “不关你的事，”亓霁冷冰冰地说，“我爱怎么做就怎么做，后果由我自己承担。”
    
    “你承担得起吗？”季流怒气冲冲地吼道，“你是喜欢被雷劈还是下油锅？你知不知道你很可能会被凌迟！”
    
    “那决定于你，你想用什么方法惩罚我我就必须忍受，”亓霁抬头盯着季流的双瞳，“一直以来都是这样，不是吗？”
    
    “我不明白，为什么你要为了一个背叛你的人做这些？证明你多么忠于职责忠于主上吗？他能给你什么！”
    
    “Ｌｉｖｉｎ说，他是我一个人的，所以，我也只能忠于他一个人。他被逼迫，我也是；他孤独，我也很孤独；他很悲伤，我很痛苦。”
    
    “停止你的痴心妄想吧，”季流冷笑着说，“他忠于他的上司，他在欺骗你，为的只是在他亲爱的夫人面前找回一点自尊心，证明自己对家族还是有点贡献的……你只是他用来向族人乞讨尊严的筹码！”
    
    “不是这样的，你说错了，”亓霁低头微笑道，“他从来不这么想，他不是那种讨厌的家伙。他是好人，我和他一直都是好朋友。”
    
    “那他是怎样进入卡特家族的？就凭他一个穷小子娶得到卡特家的千金大小姐吗？他向他亲爱的岳父大人透露你的行踪，害得你差点没命！知道是谁在黑市拍卖会上说出了你的真名吗，就是他！他若真是正人君子，怎么会歹毒到把你锁在房间里……”
    
    “你都知道……”
    
    “从发现你带着香囊时我就猜到了。我问过凡德，那个香囊的确是你的好妹妹冷艾冰的，但那不是什么纪念，而是你为了掩盖自己身上的气味……处心积虑，你在怕什么！”
    
    “那你为什么……”
    
    “我不能失去你，灵者，”季流跪在地上抚摸亓霁的脸，“我能有今天你功不可没，我需要你辅佐我登上帝位。尽管我一直在怀疑郑其，但我却傻乎乎地认为是自己多心……很遗憾，一切都太迟了。”
    
    “一切都太迟了。”
    
    季流坐在书桌前，面前是一副写得有些没头没脑的字，是亓霁写的。亓霁不会用毛笔，季流就耐着性子教，但结果不太理想。
    
    他站起来，把那副字烧了。
    
    “灵魂的契约，是无法解除的，”季流看着地上的一滩灰烬冷笑道，“肉身不死，你又怎样能感受到契约的伟大力量？你是对的，我心胸狭隘冷血无情，我不仅要你的灵魂，连你儿子的，我也要！”
    
    Ｌｉｖｉｎ去了附近的一个小镇上取东西。店主见Ｌｉｖｉｎ急急忙忙的模样，赶忙招呼伙计去取东西。
    
    “保证你满意！”店主哈腰微笑道，“精美绝伦，尤其是那颗宝石，色泽亮丽，绝对是极品啊！”
    
    “我已经照您说的价付好款了，”Ｌｉｖｉｎ从满头大汗的伙计手里接过一个小盒子，“谢谢您为我赶制出这枚戒指。”
    
    “真是怪了，”店主冲着Ｌｉｖｉｎ招招手，见Ｌｉｖｉｎ走远后心里不禁有些纳闷，于是转脸望着伙计自言自语，“他好象是报纸上的那个通缉犯啊，怎么、到我们店里来定首饰？”
    
    Ｌｉｖｉｎ回到灵之园，到处都找不到亓霁，只看见凡德在为亓霁熬药。
    
    “亓霁？她和郑其在一起啊！”凡德见Ｌｉｖｉｎ着急的样子很不解，“怎么，她不在房里？”
    
    “凡德，凡德！”
    
    是郑其的声音，凡德和Ｌｉｖｉｎ赶忙冲了出去。只见郑其扶着跪倒在地上的亓霁，一脸的不知所措。
    
    “丫头！”Ｌｉｖｉｎ跑到灵者面前，之后将她抱了起来，“振作些，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你带她去哪儿了？”凡德问郑其。
    
    “去人间界了……”
    
    “什么！”凡德惊叫起来，“你怎么能带她去那里！”
    
    “我不知道她不可以去，而且……”
    
    Ｌｉｖｉｎ穿过花从走进屋子里。亓霁伸出一只颤抖的手抓住了他的衣领，低声对Ｌｉｖｉｎ说：“Ｌｉｖｉｎ，我很抱歉……”
    
    “别说话，到床上去，我去帮你拿药。”
    
    Ｌｉｖｉｎ把亓霁平放在床上，伸手去摸她的前额，感觉那是冰凉的。
    
    “亓霁，你怎么了？”Ｌｉｖｉｎ有些慌了，“你……你究竟……”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亓霁的手腕，只感觉到一股寒气穿透了自己的身体。
    
    “Ｌｉｖｉｎ，亓霁她怎么样了？”凡德奔过来问道，“她的脉搏是不是很弱？”
    
    “凡德，她的脉搏不是虚弱，”Ｌｉｖｉｎ在亓霁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她没有脉搏了……她走了。”
    
    那日，灵之园的百合在一夜之间全部死亡。
    
    精灵送来一口水晶棺材，Ｌｉｖｉｎ把亓霁放到里面，之后将自己口袋里的那个首饰盒掏了出来，放在亓霁手里。
    
    “那是什么？”凡德抬头望望Ｌｉｖｉｎ。
    
    “是戒指，我欠她的。我就是去拿戒指所以离开了她几个小时，就那几个小时而已……”Ｌｉｖｉｎ披上斗篷说，“……我送她吧，你们不必去了”
    
    “那些小妖精虽然法力不强，可也还是有点用的，我让她们随行，也好保证你的安全，”凡德担心地说，“Ｌｉｖｉｎ，为什么一定要这样做？你这一路送去不知道会遇上什么麻烦，万一出了事可怎么办？”
    
    “我只是想要让别人知道，灵者死了，尸首是我送的，而不是那个季流，”Ｌｉｖｉｎ冷冰冰地说，“你安顿好郑其，别让他出去惹麻烦。”
    
    “我会的。我已经发信给郑予新让他来一趟，好把郑其带走，”凡德无奈地摇摇头，“郑其今后该怎么办？”
    
    “让他到明之奇迹去，”Ｌｉｖｉｎ说着便跨步往外走，“那里有他要做的事情。”
    
    送葬的队伍静静地走入森林，一路上，无数的小精灵尾随着，夜幕降临是它们扇动会发光的翅膀为队伍照亮前方的路。凌晨时分下起了大雨，Ｌｉｖｉｎ将自己的斗篷盖在棺材上，任由雨水淋在自己身上。他想起许多年前亓霁也曾把自己置身于大雨中，于是抬头看看漆黑的夜空，心中不禁一阵悲凉。
    
    几天后他们到达了目的地，Ｌｉｖｉｎ仔细端详着亓霁的面容，发觉那同她活着时没什么两样。他甚至怀疑亓霁根本没有死，他突然不想把她交给僬侥人，不想将她火化。
    
    但是最终大火还是吞噬了一切。Ｌｉｖｉｎ独自坐在石阶上，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开始逐渐凝滞，好象自己忽然间对外界失去了感觉。
    
    “Ｌｉｖｉｎ，你怕黑吗？”
    
    “有丫头你在，怎么会怕呢？”
    
    “那，如果丫头不在呢？”
    
    “丫头如果不在了，Ｌｉｖｉｎ也不会害怕，因为丫头不在了，Ｌｉｖｉｎ也就不在了。”
    
    “可是，我到哪里去找你的灵魂？”Ｌｉｖｉｎ自言自语道，“你的灵魂是你的一切，你不会忘记过去的事情，可我做不到。我死了，一切就都结束了，即便得以转世也会把过去的事情忘得一干二净。我对你许下了一个永远无法实现的承诺，你明知道这一点却也相信。要说抱歉的，应该是我。”
    
    月亮从云层里露出半个脑袋，为大地披上了一件银色的外衣。
    
    中篇　第六章
    
    第六章
    
    明之奇迹
    
    最近在距离Ｇ市市区五公里左右的郊外新盖起一所“民办中学”。据说是个有钱人出资兴办了这所规模不大却神秘十足的学校。学校办起来之后，并未四处打广告，也没有任何庆典活动，只是由校长与那些不知从哪个省市招来的老师开了个冷清的聚会就算完事。知道这件事的人不禁问，会有学生到这种学校就读吗？所以，人们都作好了准备冷眼旁观看笑话。
    
    谁知，新学期开学的那天下午，便有一千多名前来就读的青少年堵在学校门口……
    
    人们又不禁问，这是怎么了？
    
    更奇怪的是，这所学校只招收十四或十四岁以上十六岁以下的适龄少年，并且学生的名单象是老早就被定好了的—一千八百六十七名，一人不多一人不少。那些个学生由十几辆巴士一批批地带到学校，之后，再由老师决定好他们的分班。一千八百多名学生被分为两组：一组是十四岁，另一组是十五十六岁。每一组又分成十个班，共分有二十个班级，每个班大概有将近一百到九十名学生，而分好班的学生又分次由班主任领入校园内。这样折腾了大约二小时，学生们才得以穿过黑漆漆成的，用钢铁弯制成的校门，进入了他们的校园。墨绿色的琉璃瓦顶，模仿中国古式建筑的外型与结构——那些全封闭式的五层建筑既是他们的教学楼。教学楼五十米远处既是操场，那是一片有上千平方米大的空旷之地。过了操场就是学生宿舍，结构、外观与教学楼几乎没什么差别，只是每一层楼都被分成了好几个小间，并且每一间房的门上都有号码牌，而且宿舍楼还是半封闭式的，这就与教学楼不同了。
    
    参观完校园的学生们各自回到本班教室里，老师即凭记录下他们名字的名单来确认他的学生是否全部到齐。
    
    卢玉萍老师今年三十三岁，是１２班的班主任，她负责着一个由九十七名十四岁少年组成的班。现在她正站在二楼１２班教室前方的讲台上面对面前坐满黑压压的一片的学生点名。
    
    “孔志铭！”她大声地喊道。因为班上人多，所以这所学校的教室全都是阶梯教室，也就是普通教室的两倍大。更糟的是学校还没来得及在每个教室里安扩音设备，所以她不得不提高嗓门。
    
    “到！”一个戴着副高倍眼镜，瘦瘦高高的男生起立应了声，随后又坐下了。
    
    “柳葶！”
    
    “到！”站起来的是一个梳着长辫子的女生，她的眼睛里充满了自信。
    
    “舒凯纭！”
    
    “到！”又一个长发女生。她很自然的冲卢老师微微一笑，之后坐了下去。
    
    “陆委源！”
    
    还没等那个站起来的男生喊“到”，其他学生就先笑了起来。
    
    “委员？什么委员？”
    
    “是‘鹿委员’哦！干嘛不是‘马委员’，‘狗委员’？”
    
    “哈哈哈……”
    
    在一片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中，那个叫陆委源的男生不满地应了一声“到”就坐下了。
    
    卢老师清咳几声，教室内又安静下来。她拿起名单继续点名。
    
    “郑其！”
    
    没人答应。
    
    卢老师又重复了一遍：“郑其！”
    
    底下的学生都瞪着卢老师。可是，还是无人回答。
    
    “郑其来了吗？谁是郑其？”卢老师有些着急。
    
    学生们你望望我，我瞧瞧你，都表示不知道谁是郑其。
    
    就在这时，一个学生突然出现在教室门口。
    
    “对不起，我迟到了。我是郑其。”他说。
    
    全班人伸着脖子打量这个迟来者。个子不如刚才的孔志铭高，但至少也有一米六几；头发像是几年没梳，乌糟糟的堆在脑袋上；脸上表情坦然，好象迟到对他而言是件很无所谓的事；白衬衫上的口袋里别着支笔，好一副学者派头。他还斜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背包。他的一只手搭在背包带上，另一只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就这么直通通地站在那儿。现在他正环视着整个教室，眼神中似乎透着一股不易察觉的非凡之气。
    
    “进来。”卢老师说了声。
    
    郑其大步跨进教室来，在最后一排找了个位置坐下。
    
    “冷羽冰！”卢老师继续点名道。
    
    前排站起来一个长的很可爱的女生。她个子不高，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微微卷曲的头发，就像摆在商店橱窗里的洋娃娃一样。她双手紧握着放在课桌上，一脸的紧张。只听她轻轻地应了声“到”，又迅速坐下了。
    
    在念完九十七名学生的名字，确认没再有人“失踪”后，卢老师终于舒了口气。
    
    “那么……”她收起名单，从一旁的纸袋里抽出一个笔记本，“首先，我们１２班的同学住在学生宿舍四号楼的三到四层。到时我再给你们分房间，因为你们还得去领各自的行李与课本。座位今后我会重新调整，以方便你们更好的学习。至于班干部，在我对你们有一定的了解后自会安排的……还有什么问题吗？”
    
    学生们保持沉默。
    
    “好了，就这样。现在你们可以去领东西了。”卢老师微笑着说。
    
    学生们争相哄出教室，在他们差不多全部离开时，卢老师叫住了走在最后的郑其。
    
    “有什么事吗？”郑其回头问。
    
    “下回记住不许迟到了，”卢老师眯起眼睛笑着走下讲台，“你妈妈从前最痛恨迟到的。”
    
    郑其皱了皱眉头：“你认识她？那为何她从未向我提起过你？”
    
    “啊，你现在知道也不迟啊！”卢老师点点头，“认真想想，明天就要开始正式上课了，你得好好表现才是。对了，走的时候记得关教室门。”
    
    郑其独自一人站在教室里看着卢老师的背影远去。好一会儿他才想起还得去领自己的东西，于是他关上教室门下了楼，跑到一楼的一间堆放杂物的教室门口张望。教室里挤满了人，推推搡搡的学生们弄得两个负责分发物品的老师有点不知所措。郑其不想再挤进人堆里去，于是他决定就站在教室门口等着。
    
    这时，一个领好物品的男生艰难地挤出教室。他见郑其一人呆呆地站在教室门口，认为他遇到了麻烦，就热情地迎过去对郑其说：“你叫郑其吧！我是凌子循，也是１２班的。你怎么不进去领东西啊？”
    
    郑其先是打量了一下这个自称“凌子循”的男生：个头跟自己差不多，但好象比自己结实，比起力气己可能还敌不过他。他的眼睛很有神，刚才跟自己打招呼的时候，眼神里满是一股热情与激动。只是他的黑头发总给人感觉怪怪的，就好像那黑色是染上去的。后来出于礼貌，郑其也热情地回答他：“谢了，里面太多人，我想等一会儿再说。”
    
    凌子循还想说些什么，可这时从走道的另一头急匆匆地跑来一个穿着件灰白色Ｔ恤衫的年轻女老师。她跑到郑其身边，之后喘了口气说：“你……你知不知道一个叫……叫郑其的学生？他是１２班的。”
    
    “当然，”郑其点了点头说，“我就是。”
    
    女老师先是一楞，之后她用惊讶而难以置信的语气说：“你真是郑其？”
    
    “‘郑重’的‘郑’，‘其余’的‘其’，郑其，没错。”郑其有些不高兴，他不知道为什么老师会怀疑他是冒牌货。还会有几个郑其？他想。
    
    女老师像是打消了疑虑，她对郑其说：“你的课本与行李已经放回宿舍里去了……在四号宿舍楼的３１０室，你去找室长凌子循，他那有钥匙。”
    
    女老师刚一说完就又急匆匆地离开了。
    
    “凌子循？”郑其转脸望了望凌子循，“不就是你吗？我们在同一间宿舍，真巧！”
    
    “真羡慕你啊，”凌子循轻快地拍了拍郑其的肩膀，“有人帮你抬行李领课本……你简直跟少爷一样！”
    
    “我才不是什么少爷。”郑其的脸色忽而阴郁起来，说话的语气也冷淡了许多。凌子循很意外他会突然变得这副模样，于是瞪着他好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我……我们回宿舍去看看，你说呢？”凌子循尽量使自己看上去很轻松的样子。
    
    “走吧……”郑其仍旧很不高兴，他大步走到凌子循的前面，不想再让他看到自己的表情显示他有多么仇视“少爷”这个词。
    
    大约十五分钟后，他们来到了四号宿舍楼的３０１室。凌子循用钥匙开了门，之后又顺手递给郑其一把。郑其接过钥匙，把它揣进口袋里，然后走进门开始环视这间供八个人住的房间。床是上下铺的，有秩序的排列开，中间各留了两米宽的空间摆书桌和椅子。房间里光线有些昏暗，可他仍能在一张下铺旁发现自己的行李箱，那个铺位上还有几十本书，都是他的课本。这时凌子循打开日光灯，把自己的行李和课本堆在墙边，接着打开铝合金窗给房间透透气。之后他又去处理他的行李，从箱子里抽出了一张粉红色的卡纸，若有所思地说：“我原来是第九中学的，去年突然收到这封录取通知书，就决定到这儿来上学了。因为，这里是全免费的，而我又是从孤儿院里出来的……所以，我想这里更适合我……你呢？郑其？”
    
    郑其正在整理课本，他漫不经心地回答：“我叔叔让我来的，他就说这里比较适合我读书。”
    
    “你叔叔？”凌子循有些困惑，“那你父母没意见吗？”
    
    郑其手里的《英语》不知为何掉到了地上，但很快他又将书捡了起来说：“他们同意……所以，我就从浙江来到这里……”
    
    “他们也舍得你离家那么远啊！唔，真是伟大。”凌子循感叹道。
    
    郑其似乎是发火了，他用力丢下手中的课本冲出了３０１室。凌子循追过去，可郑其已经跑得没影了。
    
    “他有毛病？”凌子循嘀咕道。
    
    ３０１室又陆续进来了六个男生：陆委源、孔志铭、余平伏、贺永迪、莫宇、杨正。他们与凌子循、郑其共同组成了一个小集体，不过只有凌子循一人对此兴奋不已。他总是热情地问他们需要些什么，有没有什么遗漏的，还帮他们整理床铺，书本，还有摆放衣物等等……其他人为此都惊叹不已——他们竟有一个如此勤快的室长。
    
    余平伏此时坐在自己的床上翻课本。这个男生脸圆圆的，个儿不高，却很壮实。他一边理着书一边说：“奇怪了，为什么把初中用的所有课本通通发下来？难道打算一下子全学完吗？”
    
    “或许吧！”凌子循正在把衣服放进自己的衣柜里，听到余平伏的问题就立刻作出了解答，“这里春季才第一次开学，如果不赶进度，我们就比其他学校的学生慢半拍了。”
    
    “那也不对啊，”余平伏说，“１班到１０班的学生手里就没那么多课本，而且我看了他们的课程表，每天才上一门主科……这若真是要赶进度，也不至于这样啊！他们是高年级，应该比我们课程更紧才对，可现在正好相反。”
    
    “说的也是，你说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啊？”凌子循也纳闷了。
    
    这时门开了，郑其终于又急匆匆的回到了３０１室。他坐回到自己的床上，好象在找什么东西。凌子循大概还在为刚才的事绞汁，所以没搭理他。过了一会儿，郑其捎上自己的黑色外套，像进来时一样急匆匆地又出了宿舍。
    
    “他怎么也不和我们打招呼？”孔志铭挠挠头问。
    
    “装酷呗！”一旁的陆委源不屑地说，“这种人我见多了，徒有其表，自以为是，没事就爱装酷摆Ｐｏｓｓ，真是没用啊！像他那种人将来如果有出息，我就把自己的鼻子咬掉！”
    
    而那个穿着灰色外套，瘦高个的叫莫宇的男生则用平缓的语气对其他六个人说：“我看他不像是那种人……”
    
    “你怎么能肯定？”陆委源一脸怀疑地打断莫宇的话。
    
    “你们相信自己的直觉吗？”莫宇笑道，“从小我就有超强的第六感。如果我猜的没错，这所所谓的‘学校’就是专门为我们这些人而建的，而刚才的郑其……也许他是我们当中最为出色的。我想，他一定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才会不爱搭理人，只是，我猜不到那麻烦是什么，不然我们或许就能合力帮帮他了。”
    
    “我可没你那么热心，”陆委源无奈地说，“听听余平伏说的吧！我们几乎每天的时间都排的满满的，哪有空去管别人的闲事。”
    
    一直没开口说话的杨正看了看贺永迪的手表后说：“差不多六点二十了……我们是不是应该去填饱肚子再讨论？”
    
    “有道理！”余平伏把头猛地抬起来兴奋地说，“快点吧！我都等不及了！”
    
    锁上门后，几个人在室长凌子循的带领下前往离宿舍楼至少三百米远的学生食堂去“搜刮”。说是食堂，却装潢的十分精细。大到整体布局，小到桌椅和窗门的装饰，都充分显示了设计者的独具匠心。食堂里虽然宽敞，但也已经差不多坐满了人。他们好不容易找到了位置，然后派了三个人：凌子循、余平伏和杨正去领食物，剩下的四个人就在位置上继续聊开了。
    
    贺永迪擤了擤他的大鼻子，指着前排一个短发，穿着件白色Ｔ恤的女生说：“我认得那个人，她在２班，是高年级的，和我们班的冷羽冰是姐妹……她叫冷艾冰。”
    
    孔志铭偏过头去望了望那个冷艾冰，又回头对贺永迪说：“她好像不如冷羽冰长得可爱……”
    
    “这不是主要的，”贺永迪神神秘秘地说，“你们知道，他们的父母是做什么的吗？”
    
    “不知道。”孔志铭与陆委源使劲摇头说。莫宇则在用目光环视周围，根本没注意贺永迪说了些什么。他发现，那个冷艾冰在有意无意地看着他们。
    
    “听说她们的父母是恐怖组织的重要成员，多年前在一次意外事故中被炸死了，她们两个就一直孤单地住在父母留给她们的房子里，直到来这儿读书。”贺永迪认真地说，“我就住她们家隔壁。”
    
    “你爸妈告诉你这些的？”孔志铭问。
    
    “不……不是，”贺永迪苦着脸说，“我不记得他们了……我从小是由外婆带大的。”
    
    莫宇突然回过头来张大嘴巴问：“什么？那你住哪条街？”
    
    “我住……”贺永迪皱着眉头想了一回儿，“我不记得了。”
    
    “你一说……我也不记得我小时候住哪儿……我只知道我是被人收养的，从我五岁开始。”孔志铭无奈地说。
    
    “实话告诉你们，”莫宇说，“我刚来这所学校时，以为这里只有我一个人无父无母……现在我敢肯定地说，这里百分之百的学生都失去了父亲或母亲，要不根本就是孤儿……”
    
    “我们的晚餐来了！”余平伏端着托盘坐下来说，“放开吃，反正都是免费的！”
    
    “……这儿根本就是救济所！而且，我们恐怕不是因为意外而失去亲人，”莫宇继续着他要说的话，“一定是某起恶性事故……”
    
    “爆炸？中毒？可我们原来互相都不认识啊！”孔志铭不解地说。
    
    莫宇对他的话再次被打断有些不满，但他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我认为，必定是他们从事着某种危险的工作，后来出现纰漏，使得他们都……都死了……而且那时我们年纪都还很小，当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凌子循与杨正也端着饭菜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听了莫宇的话，几个人面面相觑，忽然觉得像是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对那些丰盛的食物也就失去了兴趣。
    
    “别那么危言耸听！”
    
    是郑其。他手里端着自己的饭菜站在凌子循身后，眉头皱得很紧。
    
    “难道你知道些什么？”莫宇像是故意这么问。
    
    郑其坐到凌子循旁边的空位上，放下手中的托盘说：“我只知道，既然到了这儿，就应该认真学习，别的一概不管。如果成绩不过关，你就会被留级，而且还要受罚。校规的第六十八条上写着。”
    
    见大家都僵在座位上，余平伏不得不做出一脸笑容说：“好了。那都是以后的事，现在最重要的是吃饭……你们说呢？”
    
    大家终于动起了筷子。
    
    第二天一早，当这八人小组起床走到走廊上张望时，发现那边的操场上站了许多学生。他们一个个站得笔直，不知是要干什么。
    
    “奇怪了，”孔志铭瞪大眼睛说，“那些人一大早在玩什么呢？”
    
    “那些都是高年级的学生。”
    
    是那个长辫子女生柳葶。她刚从四楼的４０６室下来，看样子准备去吃早餐。
    
    “早啊！”陆委源积极地冲柳葶打招呼。
    
    “你早。”柳葶微笑着说。不过是冲着陆委源身后还在打哈欠的郑其。
    
    郑其用手拨了拨他那因睡觉而变乱的头发，勉强做出很高兴的样子：“早啊……”
    
    “那些高年级学生在干什么？”孔志铭扶了扶他的高倍眼镜好奇地问。
    
    “看到那个穿褐色衬衫的男人了吗？他姓马，是校长。他在给那些高年级的学生‘训话’呢！”柳葶开玩笑似的说。
    
    “‘驯化’？那个校长以前是马戏团团长吗？”孔志铭满脸疑惑。
    
    “哦！不对，是‘训话’。好象在说很重要的事呢！不过应该与我们没关系。”柳葶向操场的方向望去说。
    
    “好了啦，我们应该去吃点什么了！”余平伏探着他那圆圆的脑袋说。
    
    “那么……”柳葶又看了眼还在打瞌睡的郑其说，“……呆会儿见。”
    
    说完，她转身下楼去了。
    
    ３０１室的这八个男生以极快的速度去对付完了他们的早餐，之后回到班上去上他们的第一节课——卢老师教的语文。
    
    “我真不明白，”余平伏摇晃着他的圆脸，“为什么这里没有开学典礼？那至少可以让我们今早少上一节课，而且说不定还能有时间继续我们昨晚上的话题——人生的意义。”
    
    “人生的意义从现在开始，”坐在后排的凌子循伸手摁住余平伏的脑袋以免被他搞得头晕，“看，老师进来了。”
    
    卢老师微笑着走上讲台，把手中的教案及课本放下，背起手说：“同学们早！”
    
    “老师早。”学生们机械地齐声答道。
    
    “呃，现在还不到上课时间，”卢老师看了手表说，“我就给大家安排一下座位吧！”
    
    这是一个必然的程序。所有新生都会被安排一个老师所规定的位置，从那以后除老师的指示外，那个学生都不能再擅自更换座次，这已成为一条大家都默认的规矩。郑其与一个叫舒凯纭的长发女生坐在一起，那女生一脸傲气，看起来就好象郑其不配做她的同桌。令郑其惊讶的是，她竟偏过头友好地冲自己打招呼。凌子循的同桌是个长的很够呛的女生，她的形象把长相一般的凌子循衬托得格外养眼；孔志铭、余平伏、陆委源、莫宇、杨正的同桌也都是女生，只有贺永迪的同桌是个长得极像“印度阿三”的男生。郑其的目光落到了那个可爱的女生，冷羽冰身上，她和那个嬉皮笑脸爱大声说话的男生李加政坐在一起，显得她更加沉默了。
    
    郑其还没来得及好好看看他的同学们，上课的铃声就响了。
    
    “上课！”卢老师站在讲台正中喊道。
    
    “起立！”
    
    全体同学起立。郑其四下张望，才发现原来刚才叫起立的是柳葶。
    
    “同学们好。”
    
    “老师好。”
    
    待到他们坐下，郑其无意识地说了句：“为什么是柳葶叫起立？”
    
    “她是代理班长啊，”一旁的舒凯纭瞟了眼郑其很惊讶地说，“你刚才没听卢老师说……”
    
    “知道了。”郑其不耐烦地打断她的话。
    
    舒凯纭不满地白了他一眼。
    
    这节课几乎没讲什么新知识。卢老师光是用在点清楚学生名字方面的时间就够多的了。下课后，郑其看着自己的课程表深深叹了口气。
    
    “数学、英语、物理、政治、化学、历史、生物、地理。为什么一天就会有那么多课要上？”他自言自语道，“早知道就求郑叔叔少开些科目了……相信我妈妈一定不希望我学成书呆子……”
    
    舒凯纭对这些话表现出十分疑惑：“你在说些什么呀！”
    
    “凯纭！过来一下！”三组后排的柳葶冲舒凯纭招了招手。
    
    “哦，好的！”舒凯纭应了柳葶一声，之后又回头看看用书把脸挡住的郑其，无奈地摇了摇头走开了。
    
    马上，坐在五组的莫宇悄悄走到郑其的位置旁边，然后猛地拍了拍郑其的肩膀。
    
    “干嘛？”郑其把头从书里探出来问。
    
    “呵呵，”莫宇干笑道，“我还满以为你会吓一跳……你怎么……怎么没一点反应？”
    
    “我知道你走过来了，”郑其得意地说，“有事吗？”
    
    莫宇本想问郑其他怎么知道的，但不知为什么还是把话咽了下去：“哦，我是想问，你从哪儿来的？”
    
    “这个问题很深奥啊！”郑其压低了嗓音，“建议你去问生物老师‘我从哪儿来’这个问题。”
    
    “不……我……我的意思是，你是不是从外省来的。”莫宇有些尴尬地说。
    
    “那个啊，我上个星期坐长途火车到这儿来的，我原来住绍兴。”郑其毫不含糊地说。
    
    “啊？绍兴？那你不就是周树人的老乡？”说话的是个坐郑其后面的男生，关倾恿，“幸会幸会！”
    
    “你知不知道一个叫郑予新的人？”莫宇不理关倾恿，自顾自地问，“他大约三十岁，也是绍兴人，跟你一个姓的。”
    
    郑其一脸茫然地看着莫宇想了想说：“不知道。绍兴姓郑的人多着呢，我哪能都认识？”
    
    “这样啊，那算了。”莫宇很失望的样子。
    
    “你找他干什么？”轮到郑其发问了，“他是你亲戚？”
    
    莫宇笑了笑：“他不是我的亲戚，但他在‘我们’当中很有名。”
    
    “‘我们？’那我怎么不知道？”关倾恿呆呆地说。
    
    “‘我们’是指灵之……”
    
    郑其突然站起来把莫宇往教室外推，剩下关倾恿一人呆坐在位置上。
    
    他们来到嘈杂的走道上。
    
    “为什么要拉我到这里来？”莫宇不解地问。
    
    “你以为你知道一些莫名其妙的事就很了不起吗？”郑其有些恼火，“如果再发生泄密事件，我看你是会第一个被怀疑的人！”
    
    “你说什么啊？我也只问了你几个问题而已，跟机密有什么关系？对了，什么机密？”莫宇满脸狐疑地看着郑其。
    
    “你没必要知道！管好你的嘴吧！”郑其说完掉头回教室。
    
    “你算老几，说话那么冲！”莫宇不满地小声嘟囔。可是他刚才一点也不像在开玩笑，难道他真的与‘我们’有关联？莫宇想，我的直觉是对的，那家伙一定知道些什么。可他怎么会知道？难道他……莫宇没敢再往下想。
    
    上课铃又响了。
    
    一早上的课结束后，凌子循叫上３０１室的几个男生去吃午餐。余平伏最为积极，他一边忙着将书塞进书包里，一边大声叫其他人的名字：“杨正、孔志铭、贺永迪、陆委源，还有莫宇和郑其，室长发话要去吃午餐啦！”
    
    被叫到的人除了郑其以外都聚拢在一起。
    
    “奇怪，郑其呢？”凌子循点了点人数后问。
    
    “一下课就没见他，”莫宇耸耸肩膀说，“就像消失了一样”
    
    “那就别理他了，”凌子循摇头说，“我们自己去吧！”
    
    “我不去了，我还要帮卢老师做一些事。拜拜！”陆委源跑开了。
    
    “哦！”杨正不满地说，“他可真是老师的‘好学生’。”
    
    “嗨，”代理班长柳葶走了过来，“在开会呐！那么热闹！”
    
    “班长好！”贺永迪像模像样的喊了一声。
    
    “呃，郑其呢？”柳葶环视他们后问，“你们看见他了吗？”
    
    “没有，你找他什么事啊？”莫宇问。
    
    “你们看过学校公告栏里贴的公告了吗？”柳葶问，“校学生会成立需要一大批干部，我在班里想找几个人去参加竞选，就想到了郑其。我觉得他该去试试。”
    
    “你怎么会想到他？他像个当的好干部的人吗？”贺永迪怀疑地笑了笑说。
    
    “既然你们没看见他，那么，下午见。”柳葶没再多一句话。
    
    “郑其……”莫宇带讽刺语气小声说，“他倒挺大魅力的喔。”
    
    话说柳葶正在为到处找不到郑其犯难时，班里的贾瑞昕跑来告诉她，卢老师要她去传达室领这一周班里订的报纸。贾瑞昕长着双杏眼，鼻梁高高的，皮肤很白，长得有点像欧洲人。她跑起来速度很快，说完自己要说的话后立马就没影了。
    
    柳葶也放弃了继续找郑其，她向校门旁的传达室走去。在守大门的傅爷爷手里领了报纸后，她正准备回班上，但她突然听到传达室里好象还有人在说话。刚才自己明明看到傅爷爷给了她报纸就走开了的啊！她好奇地凑近传达室的玻璃窗，看到的竟就是她找了半天的郑其。
    
    “挺顺利的，马先生处理的很好，现在学生们都来了，”郑其正在给什么人打电话，“我能够确保出入口的安全，没人能随便闯入……”
    
    柳葶虽听不明白，但她仍旧很认真的在听。
    
    “我明白，”郑其说，“我只担心郑叔叔，他最近忙着编制统计表，把大半个中国都跑遍了，恐怕已经很累了。我已经写信告诉井上小姐请她尽快到部里帮我郑叔叔的忙，我在这里不会有什么问题的……您也要保重身体……嗯，知道，我会注意的。好的，再见。”
    
    郑其挂了电话走出传达室，撞见来不及走开的柳葶，他很吃惊。
    
    “啊，别生气！我没有我是来领报纸的，”柳葶晃了晃手中的那张报纸，“现在我领到了……再见！”
    
    郑其面无表情的看着她像逃一样的跑掉。为什么她要跑？郑其想，我好像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啊！
    
    他长叹一口气，抬头望望主席台那边在旗杆顶随风飘飘扬扬的五星红旗，朝教学楼走去。
    
    日子一天天过去，所有学生都发现，自己现在所在的这所名为“明之奇迹”的中学真的是与其他学校不同。低年级的还好，最多是有学生在体育课上摔伤扭伤什么的，而高年级的１班到１０班就不一样了：传言说有的人在上课时把同学的脚卸了下来；有的人在下课时为了能第一个到食堂就从四楼“飞”下来，之后稳稳当当地落在地面上，之后抱怨学校教学楼太矮；还有的人带着只兔子进教室，而出教室时是另一个人领着只猫。１２班的学生象其他低年级的学生一样，整天议论高年级的人究竟是在上什么课程，会闹出这种事情。冷羽冰每天都被一堆人围着问这问那，因为她姐姐就是高年级２班的学生，大家都想从她那里问出些什么来。但他们多数是听到冷羽冰的尖叫声：“我说过多少遍了，我不知道！”
    
    “可怜的羽冰，”舒凯纭叹道，“她好像快被逼疯了。”
    
    “她的承受力应该没那么差劲吧，”郑其插嘴道，“我倒认为她还挺的住。”
    
    “哎，对了，柳葶跟你说的那件事你考虑的怎么样了？”舒凯纭饶有兴致地问郑其。
    
    “什么事？”郑其一头雾水。
    
    “天啊，我说郑其先生，学生会干部的竞选啊！今天下午第三节课就开始了！”舒凯纭很激动的说。
    
    “哦，我都不记得了。可是我也没说我会去啊！”郑其边从书包里拿出生物书边说。
    
    “为什么？就连卢老师也支持你去啊！”舒凯纭不解的问。
    
    “呃，那好吧，我去试试。”郑其心不在焉地点头说。
    
    “你认真点，这有关与我们班的集体荣誉，可开不得玩笑！”舒凯纭有些生气。
    
    “我哪不认真了？”郑其很不服气的顶了她一句。
    
    这两人又开始吵了，弄得一旁的同学都以各色目光注视他们好一会儿……
    
    下午在会议室开展的学生会干部竞选郑其的的确确去参加了，只不过他没报名参加竞选，而是稳坐椅子上当投票员。坐在一旁的舒凯纭及柳葶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负责组织这次竞选活动的老师就是一开学时郑其碰上的那个年轻的女老师，听人说她姓秦。首先是劳动部部长的竞选，２０个班里参加竞争这个职务的学生只有４人，所以很快就有了结果：１６班的班长温语茗成为了劳动部部长。然后是体育部部长被２班的高个男生李畅行当选；学习部部长是１２班的舒凯纭，郑其看到她很高兴的从主会议台跑下来，脸上神采飞扬；纪律部部长是８班一个漂亮女生纪芙；广播站站长由９班一个嗓音条件不错的女生张清泽当选；宣传部部长是１３班的一个叫黎嘉睦的矮个子男生；柳葶竞争的学生会会长被１班的费尔斯当选了，柳葶一脸的遗憾与失望，她只好改争当副职。当秦老师说明学生会不设副职后，柳葶发出一声叹息。
    
    学生会干部的竞选结束后，郑其与其他１２班来参加竞选的同学一道回教室，舒凯纭则留下开后面的干部会议。柳葶在回教室的路上一直提不起精神，郑其想过去安慰她，奇怪是他却开不了口。
    
    他们一回到教室就被班里的同学围住询问结果。
    
    “舒凯纭是学习部部长，”柳葶微笑着对他们说，“唔，有些可惜，我没能当上学生会会长……”
    
    “那其实没关系，”郑其立马补充一句，“别的班最多也只有一个学生会干部，大概老师是为了平均一些才……”
    
    “不，你也看到了，费尔斯的票数是最多的……是我的三倍。”柳葶仍旧很难过。
    
    “费尔斯！”旁边一个胖胖的女生金佳鑫突然大声喊起来，“真的是他吗？天啊！”
    
    “怎么了？”郑其有些反感她的这一声大喊。
    
    可底下的同学也在纷纷议论起来。
    
    “费尔斯？听说他长的很帅耶！”
    
    “啊，对啊。而且上次的十科测验他是年级第一呢！”
    
    “我怎么不知道？”
    
    “因为测验是不排名次的，但是他们高年级的学生自己偷偷排过。”
    
    “其实郑其也不错啊！”
    
    大伙循声望去，是舒凯纭回来了。她站在教室门口如是说。
    
    “为什么这么说？”陆委源瞅了瞅郑其，他参加了学生会纪律部部长的竞选，不过落选了，“他压根没参加竞选。”
    
    可没人注意听陆委源说了些什么，大家都在打量郑其。
    
    “说的也是啊，唔，我以前怎么没注意？”金佳鑫盯着郑其说。
    
    “他好像和我一样也是混血，只要你们仔细看他的眼睛就会发现，他眼睛的颜色有一点点特别，”贾瑞昕托着下巴笑道，“不知是像妈妈还是爸爸……”
    
    “真的假的？你是混血？”陆委源看着郑其张大嘴巴问。
    
    郑其有一种想逃跑的冲动。他克制自己不要逃跑，继续保持一个轻松的站姿为他们“解惑”。
    
    “啊，这个嘛……也不是啊，”郑其指着自己说，“你们再看看，我可是正统的中国人：黑头发，黑眼睛加黄皮肤。”
    
    “那有什么稀奇？”舒凯纭撇了撇嘴，“只要你父母有一方是中国人，那你肯定是长得跟中国人比较像……贾瑞昕不就是最好的例子？她爸爸是中国人，可她妈妈是法国人。我看你也和她情况差不多吧！”
    
    “瞎扯。”郑其笑笑走开了。
    
    舒凯纭似乎还是对自己的“理论”深信不疑，她一直在喋喋不休，直到卢老师走进教室。卢老师的手中握有一大卷好象是试卷的东西。
    
    “请同学们安静一下，我们现在临时加课……”卢老师招呼着１２班的学生说。
    
    底下的学生一片怨声载道。
    
    “没什么好抱怨的，”卢老师面无表情地说，“你们去看看其它班级，他们今天也加课了。柳葶，去找找其他不在教室里的同学。舒凯纭，你来，帮我把这些卷子发下去。郑其，你过来。”
    
    郑其茫然地看了看已经走到讲台前方的舒凯纭，她同样不解地望着郑其。发了一会儿呆后，郑其迈开步子朝卢老师走过去。准没好事，他想。
    
    “这是给你的，”卢老师递给他一张密密麻麻写满字的纸，“你自己看着办吧。”
    
    “慢跑五公里！”郑其大声惊呼，（底下的学生几乎全部都抬头看他，）“每天都有……”
    
    “这是规定，是冥先生为你定的。”卢老师小声对郑其说，“这是他要你完成的第一个项目。另外，现在发下去的那份卷子你不必做了，赶快去完成你今天的任务吧，争取晚饭前回来。”
    
    郑其愣了几秒钟，但他还是离开教室去跑步了。
    
    “卢老师！”舒凯纭在拿到试卷后举起了右手，“我想问，这份试卷究竟是属于什么类别的？它里面的题目，好象有点奇怪。”
    
    听舒凯纭这么一说，其他学生也开始感到不解。这张试卷的第一题就是：“三皇”指的是哪三个人？他们现今在神中是否有仍处领导地位？
    
    “我在这里就对大家说明一下，”卢老师很认真地样子，“这份试卷是学校内部印制的，你们不必对里面所涉及到的内容感到不解。当你们从这所学校毕业之时，这张试卷的内容你们必须尽自己所能记下。而且，这是十张类似试卷中最简单的一张，你们在毕业考时还会考一张比这难十倍左右的试卷，如果达不到‘良好’，你就别想从这里毕业了……”
    
    “啊？”学生们惊呼。
    
    “我别想毕业了……”关倾恿使劲摇头，推了推前排舒凯纭的椅子问，“喂，舒凯纭，你知道‘三皇’是个什么东西吗？”
    
    “是有‘三皇’这么一说，”舒凯纭点点头小声说，“指的是神话中的伏羲、神农和燧人，他们分别是天皇、人皇和地皇，好像也说是有女娲……可是，我只知道这些而已，别的我也不清楚了啦。”
    
    “……我允许你们讨论，因为这种卷子对于现在的你们而言的确有难度，”卢老师拿起一张试卷看了看说，“但是，毕业考那天可是不允许讨论的，所以你们要好自为知。”
    
    她话音刚落，教室里立即闹开了。没有一个学生不在积极讨论。
    
    “孔志铭，灵界老大是谁啊？”凌子循拉住孔志铭的衣领问道。
    
    “不知道。”孔志铭边摇头边想摆脱凌子循的纠缠。
    
    “你指灵界的统治者吧！”一旁的贾瑞昕插话道，“这个简单，阎王嘛！”
    
    “可它还问，新上位的阎王在哪一年完全掌握灵界大权……我从来不知道阎王也有换届选举的。”凌子循很为难的样子。
    
    “十四年前，老阎王下台了，他的儿子顶替了他的位置，”贾瑞昕认真地说，“你不看报纸杂志的吗？那些东西上每天都有此类消息，昨天的《灵界周刊》上还登出了新阎王为更好地处理孤魂野鬼问题而出台的一些新政策。”
    
    孔志铭与凌子循同时张大了嘴巴。
    
    “有这种杂志吗？”孔志铭问。
    
    “当然有了，只是你订不订的问题罢了。我好不容易才订到的，因为这边交通比较闭塞，没办法订到也没有什么人会订那种杂志，所以我是跑到了外省的一个灵界特约书报订点才……”
    
    “你帮我也订一份！”凌子循激动地说，“好东西大家分享！”
    
    “如果你要订什么，最好一次订多种不同的书报，我就同时订了四种。”贾瑞昕说。
    
    “那好那好，你看着办吧！”凌子循把手一摊，“我是什么辙也没有的。对了，再问你，挪威那里有一个叫特洛伊？阿尔莫德的巫师，他曾经在巫师中风光一时，但后来却被天界判了个无期徒刑，为什么？这是一道问答题，我不懂。”
    
    “简单地说，”贾瑞昕说，“就是：特洛伊？阿尔莫德是一个以巫师身份在人间界活动却具有神族血统的弃子。由于天界法律严明，不许任何有神族血统的个人不经天后准许就结婚，而特洛伊正是犯了这一条被天界所收押。而那个特洛伊娶的又恰好是个妖精，所以……他被判得挺重的。”
    
    “我晕……唉。”凌子循长叹一声。
    
    “考试”结束后，１２班的学生们在晚宴上别出心裁地开了个小晚会，目的是庆祝他们入校满周月，而且班里无一人被开除——其他班都有一到二名学生被原因不名地开除了。代理班长柳葶点了点人数，发现郑其还不见踪影。她立刻去找卢老师：“卢老师，我们都已经准备好了，可是，还有人不在这儿……是郑其，他又不见了！”
    
    “啊，没关系的，我们开始吧，不必等他了。”卢老师微笑着说。
    
    柳葶点了点头，走到宴会桌的正中央大声宣布晚会开始。学生们一个劲地闹腾起来，引得别班的学生也加入其中……
    
    那晚上食堂格外热闹。碗碟叮叮哐哐，学生们的欢呼声随着一个个表演结束而响起，就连一向沉默的冷羽冰也大声叫好。
    
    一会儿，灯全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只色彩各异的蜡烛。又是一阵欢呼，冷羽冰突然以一身白衣白裙重现在正对宴会桌的高台前。她唱了一首很特别的歌（因为几乎没人听懂她在唱什么），那声音十分甜美而空灵，伴着小幅度的舞姿使所有的观众为她差点把手拍坏了。
    
    “郑其！你回来了啦！”
    
    不知是谁喊了声，使得冷羽冰的歌声也戛然而止，学生们就又将目光转向了站在食堂门口的郑其。他满脸惊讶，直盯着台上已停止歌唱的冷羽冰。
    
    只见他大步走到台前，盯着冷羽冰问：“你这首歌跟谁学的？”
    
    冷羽冰像是被吓着了，她支支吾吾地说：“跟姐姐学的……她唱的比我好……”
    
    一旁的卢老师见有些不对劲，赶紧把郑其拉开到一边：“别那么冲动……又没怎么样，她只是唱了首歌而已。”
    
    “那是灵者的歌……”郑其回头望了望冷羽冰说。
    
    他的眼神中满是不安。
    
    卢老师注意到了这一点，她示意郑其跟她到礼堂外面去。
    
    “你一直都耿耿于怀？”卢老师问郑其，“为什么不试着振作一点呢？”
    
    “没办法，”郑其低下头叹气道，“你不知道我现在的心情多复杂……”
    
    “郑其，想想看明之奇迹中学为何会被创办起来，”卢老师说，“这儿的每一个学生都是一笔潜在的财富，明之奇迹的创办者为了这些孩子，付出了很多……而最终，这些孩子，都会是你的……”
    
    “我不喜欢这样……”郑其抬头望着夜空中的一弯残月，“我只想……只想她能回来。但是，她……她却……”
    
    “不要担心，”卢老师拍了拍郑其的肩膀，“我相信，她一定会平安的。”
    
    中篇　第七章
    
    第七章
    
    一群混乱的新力量
    
    今天是四月的第一天，愚人节。也只有在这一天，学生会毫无顾忌地互相开玩笑，因为不用负责任，而且也没人当一回事。虽然校政教处的蒲主任三令五申不许学生开过火的玩笑，但还是有些高年级的学生被吓得战战兢兢的：５班的吕谨俐在抽屉里搜出一堆爬满蚂蚁的死蟑螂；刘成浩被一本爱咬人手的书咬得哇哇大叫，事后却认为自己是出现了幻觉，自己胳膊上的伤口是不小心被刺戳的；冷羽冰的姐姐冷艾冰就在自己的练习簿里抽出一张会自燃的纸，她的手刚一捏住那张黄色的纸就被火烫伤了；学生会主席费尔斯水杯里的水不知被谁加了些什么料，他一喝水嘴就肿了起来；就连老师也难以幸免：教物理的罗祈老师被自己的钢笔电晕了，化学老师林玫手上新起了一大片水疱，７班班主任被一株长在讲台上的巨型猪笼草吓得不敢进教室。郑其所在的年级就安分的多了。１０到２０班的学生无处寻会咬人的书，也不知道怎么能让钢笔电人，所以他们开的玩笑也只在对别人说“鞋带掉了”这一范畴内。
    
    “你们谁注意看费尔斯的嘴巴了？”凌子循在班上和同学聊天时这样说道，“像两根香肠一样，我经过校医务室时，校医正在叫他喝一杯颜色像热巧克力一样的饮料，好叫他的嘴恢复原样。”
    
    没想到他的话招来了一群女生的抗议：“你有什么资格嘲笑他？你根本不如他！”
    
    “喂，我只是实话实说！的确有这回事啊！”凌子循不服气地说，“他除了脸好，脑袋也不见得能强到哪去！再说，他脸色死白死白的，说不定还有什么毛病呢！”
    
    在凌子循与一群女生舌战之时，上课铃却又不知不觉的响了。四十多岁的数学老师朱敏立已经站到教室门口，学生们却仍旧视她为无物，照旧吵喳喳的。柳葶连喊五声“安静！”，班里才稍稍少了些噪音。朱老师这才走进教室，挑着她的细眉说：“上课！”
    
    在数学课上，学生往往安静不下来。他们不是讨论朱老师那一副不知戴了多少年的眼镜，就是议论朱老师那“抑扬顿挫”的讲话声调。
    
    “角‘移’（１），和角‘饿’（２）相加等于１８０°，所以，ＡＢ‘屏’（平）行于ＣＤ……”朱老师边在黑板上边画边讲解，“……又因‘围’（为）ＡＢ‘凳’（等）于ＣＤ，所以，四‘扁’（边）形ＡＢＣＤ是‘并’（平）行四‘扁’（边）形。”
    
    学生们在底下听得快爆笑起来，每个人脸上均痛苦的表情，因为快忍不住了……
    
    “哈哈哈……”
    
    终于还是爆发了。
    
    朱老师回过头扬扬眉毛：“我讲的真有那么好？怎么都笑起来了？”
    
    又是一阵狂笑……
    
    朱老师愣了愣，之后无奈的摇摇头继续讲她的课。
    
    一早上的课结束后，１２班的学生同其他低年级的学生一样小心翼翼的走出教室，好像生怕中了高年级学生的“埋伏”。只有郑其例外，他大摇大摆的往前走，根本不担心会中“埋伏”，或者说是他不怕中“埋伏”。
    
    “嘿，小子，看这里！”楼道里突然闪出一个高年级男生冲郑其在招手。
    
    说时迟那时快，一个拳头大的红色球体直冲郑其飞了过来。可也不知怎的，学生们看到郑其只是抬了抬手，那个红球就又飞回到高年级男生那儿，在他面前爆炸了。
    
    “啊啊啊……”高年级男生痛苦的捂着自己的脸叫道。一旁的其他学生都被从他指缝中流出的血吓坏了。
    
    郑其很有风度地走过去对那男生说：“我送你去校医那儿……”
    
    他扶着那个男生从几个班的学生中间挤过去，直到见到校医。
    
    “怎么回事？又一个？”校医瞪着郑其问，“你怎么把他弄成这样？过来，让我来看看他有没有伤到眼睛……”
    
    “不怪他，唔，我自己弄的……”那男生说着把手从脸上拿开。
    
    校医左看右看后说：“你的眼睛没事，不过鼻子就有事了，我想想看怎么给你包扎一下……你是哪个班的？”
    
    “我是８班的。”男生回答。
    
    “又是高年级的！怎么你们那么多事！”
    
    校医一边唠唠叨叨一边帮那个８班的男生包好鼻子，之后把他和郑其赶出了校医室。
    
    “她态度真差劲！”郑其不满地说。
    
    “也不怪她，一上午受伤的学生有近几百号人，都是因为恶作剧太多的缘故……她当然很烦了……”男生笑笑说，“大家都是因为无聊才互开玩笑的，但我承认，有些玩笑开的过火了……刚才你是怎么做的，我明明是把球丢给你的。”
    
    郑其微笑道：“我也只有这点本事而已……”
    
    “不，不可能，就算巫师也很难办到这一点……你刚才甚至没有念咒！我打赌校长也不可能做到……你的能力真的强极了，而你还只是个低年级学生！我……我真是自愧不如。”
    
    那个男生激动极了，好像发现了新大陆。郑其却只是淡淡地一笑了之。
    
    校园内突然流行起一种说法：离明之奇迹中学不远的那里有个废弃已久的化工厂，是因为闹鬼才关闭的。
    
    这个传言是被几个曾偷偷溜出学校的高年级学生传播开的。在校内传开后，有强烈反应的是低年级的学生们，有人已经决定效仿高年级学生溜出学校去探个究竟。１２班的金佳鑫也报了名，并且不断鼓励班里的同学也一道加入。在她的鼓动下，连舒凯纭也动心了，也赶着去报了名。
    
    “你可是班里新上任的学习委员，而且又是学习部部长，怎么也参加这种迷信活动？”郑其冷笑着问他的同桌舒凯纭。
    
    “怎么算是迷信活动呢？听说费尔斯也去过耶！偶尔来点有意思的游戏也挺不错的啊？反正学校管的松……你也参加吧！”舒凯纭鼓动郑其说。
    
    “不去不去！坚决打倒！”郑其一个劲的摇头，“我还是要花时间学习嘀！否则我的成绩将永远落在你后面，多丢脸！”
    
    “不去拉倒！”舒凯纭把脸撇向一边说。
    
    当天晚上十一点正，舒凯纭即与班里的其他同学一道溜出了学校。高年级学生黎嘉睦领着他们从学校围墙新开的一个豁口出了校园后，他们就沿着漆黑的小路往前走。舒凯纭不知道她在往哪个方向走，她抬头看夜空，只有几颗发出暗暗的光的星星零散的分布在象黑色幕布一样的天空中。风从左侧吹来，可以看见不远的高速公路上时不时有车掠过，伴着“嗡”的一声消失。
    
    不知道过了多久，队伍停了下来，黎嘉睦要大家分散了走。
    
    “要这样才够刺激！”他如是说。
    
    这下许多学生都慌了，他们大多决定“打道回府”，不去什么破化工厂了，只有舒凯纭和几个学生仍决定前进。黎嘉睦则一个劲的摇头，说那些走了的学生是胆小鬼。他一边在口袋里搜摸着什么，一边在张望四周，象是在做贼似的。舒凯纭对此倍感不解，她冲黎嘉睦喊道：“喂，你在干什么呐！不会是害怕吧！”
    
    “你这人真罗嗦！那么管闲事做什么！”黎嘉睦嚷道，“直走，不会走错地的！”
    
    舒凯纭偷偷白了他一眼，深吸一口气朝那黑暗的目的地继续前进。
    
    那个化工厂还真的是有够破的。厂房大部分已经破烂不堪，舒凯纭站在一间大厂房里，四面都能感受到夜晚的寒风。她的脚底不断踩到枯枝败叶和细碎的金属碎片，发出哔哔啵啵的响声。只有她一个人在这儿，因为她在厂房四周转了很久都没有发现其他一同来的同学，而鬼，连半个也不见。她开始认为黎嘉睦等人不过是编瞎话来哄他们这些低年级学生以寻开心，真是可恶，她这样想。
    
    大概过了不到五分钟，舒凯纭转得实在是没了耐心，她决定回校。可是，从化工厂的另一头突然跑出一个人——是金佳鑫，她慌慌张张的，跑过来死死拽住舒凯纭的手臂，带着哭腔说：“有……有鬼！”
    
    “在哪儿？”舒凯纭瞪大眼睛问。
    
    “那边……我刚才……妖怪！真的，真的！”金佳鑫语无伦次地说。
    
    “你快带我去啊！”舒凯纭急了。
    
    “不，我不要！”金佳鑫摇着头放开舒凯纭的手臂，风一样的跑地无影无踪。
    
    “天……”舒凯纭自叹道，“她这是怎么了？”
    
    她怀着紧张的心情向金佳鑫来的那个方向慢步走过去。那边只是有一个半边塌了的厂房，一根折断了的横木斜靠在厂房的门口，舒凯纭从横木底下绕过去，走进了黑洞洞的厂房里。与先前那个厂房相比好象也没什么特别的地方，不过这间厂房的地板格外干净，就似乎常有人来打扫这里。可这里也看不出有什么异常的情况啊，舒凯纭纳闷了。
    
    有脚步声，冲她过来了。舒凯纭听出是在她背后，她不敢贸然回头，而是紧紧攒住了手，我倒要看看，你是个什么东西，她想。
    
    她正想着，可脚步声没了。渐渐的，她被一种奇怪的发着光的紫色烟雾所包围，根本看不清四周有些什么。
    
    “什么人在那儿！”她极力压制住内心的恐惧大声喊，可连她自己也听出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
    
    没人回答。瞬时，烟雾中出现一群手掌大，外型象是蚊子一样的飞虫，嗡嗡的冲舒凯纭飞来。
    
    “啊……”舒凯纭大喊一声，并用双手驱赶那些飞虫。突然，一个飞虫好象在她的后背上猛叮一口，舒凯纭一阵眩晕倒在地上。
    
    “凯纭，凯纭？”
    
    是卢老师，她的脸在舒凯纭上方冲舒凯纭微笑。
    
    “卢老师！”舒凯纭猛地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坐在宿舍自己的床上。坐在一旁的柳葶也在微笑的看着她。
    
    “那个……”舒凯纭张开嘴，却不知该说些什么好。
    
    “你昨晚发高烧了，”卢老师用亲昵地语气对舒凯纭说，“柳葶和贾瑞昕一晚上都在照顾你……要好好谢谢她们啊！”
    
    “高烧？”舒凯纭愣了。
    
    “是啊，很严重呢！”柳葶皱着眉头说，“罗祈老师把你从医务室背回来时，你前额可烫手了。”
    
    “哦，这样。”舒凯纭低下了头，可我明明看到那些奇怪的飞虫。那是什么动物？
    
    “你好好休息，今天你就请一天假吧。”卢老师站了起来，“我现在得去上课了……走吧，柳葶。”
    
    “哦，好。拜啦，凯纭！”柳葶摇摇右手，走出宿舍并碰上了宿舍门。
    
    那到底是什么啊？还有那些烟雾，是什么？那个脚步声又是谁的？舒凯纭双手环抱膝盖坐在床上想，我是怎么又会被罗祈老师从医务室背回来的呢？
    
    与此同时，郑其正面对他的英语试卷发呆。
    
    ７２分……汗死，这种成绩怎么行……郑其独自一人长叹着想，明明上次还有９２分的……怎么掉的那么快……
    
    他低头看了看旁边的空位，抬起头时却见卢老师已站在教室门口微笑地看着他。
    
    “舒凯纭今天请假了？”他问。
    
    “啊，是。她有点不舒服。”卢老师微笑着点点头。
    
    “被吓的吧！”郑其托着下巴说，“早叫她不要去的，真笨。”
    
    “怎么这么说话？”卢老师无奈地笑笑，“也怪学校没做好安全屏障……今天早上我给郑先生发了封信，信鸽已经出发了，相信他很快能想出对策的。”
    
    “他啊？我觉得，拜托他有点悬。”郑其皱了皱眉头说。
    
    “怎么讲？”卢老师坐到了舒凯纭的座位上，“你的郑叔叔要是听你这么说，会很难过哦！我认为他还是比较可靠的，要不你母亲也不会让他来当这个部长……也不会放心把你托给他十四年。唔，对不起啊，又提了些不该提的话。”
    
    “没关系的，”郑其深呼吸道，“我也该好好向我妈妈学习在压抑中过活。”
    
    “高兴点，”卢老师拍拍郑其的肩膀说，“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根本不可能，”郑其带有讽刺的意味说，“除非……算了。”
    
    上课铃响，卢老师走上讲台：“上课！”
    
    舒凯纭再出现是在当天下午的体育课上。她的精神已经恢复的不错了，一来就与同学打招呼，好象什么事也没有一样。郑其暗暗舒了口气。
    
    但金佳鑫的一句话又令舒凯纭脸上的表情紧张起来。
    
    “凯纭！看到你没事真是太好了！那些怪物没伤着你吧！”
    
    郑其注意到舒凯纭的脸绷紧了一会儿，之后轻轻的说：“哦，我很好，没事。”
    
    在金佳鑫走开后，郑其装作若无其事地走到舒凯纭身后小声地说：“你最好尽快忘了那些吧，以后不会再有那种事发生了。”
    
    “什么？”舒凯纭回过头看郑其，发现他已经走远了。
    
    “那家伙，好像他什么都知道似的，恶心……”陆委源悄悄地对舒凯纭说，“……瞧他那神气样，好像就他最大。”
    
    “哎，快点，排队了啊！”柳葶站在一个石凳上大声冲１２班散乱的队伍喊，“喂，郑其，你又往哪儿去啊，排队！”
    
    郑其把双手插在口袋里，回头对柳葶说：“去跑五公里，我与老师请了假的，说我会在下节课开始前回来。”
    
    说完他大步走出了校门。
    
    郑其哪是去跑步，其实他径自去了废弃的化工厂查看那儿的情况。他首先就走进了舒凯纭昨日遇袭的那间厂房，一边在里面四下张望，一边自言自语道：“连个妖怪的影也没见嘛……”
    
    “那是因为你不是明之奇迹中学里一般的学生。”
    
    郑其一回头，看见的竟然是冷羽冰。
    
    “你？什么时候跟来的？”郑其笑笑，“我竟会一点也没察觉。”
    
    “昨天舒凯纭和金佳鑫都到这儿来了，我也是。”冷羽冰冷冷地说，“这里根本不是她们那些普通巫师来的地方。我讨厌巫师。”
    
    “那这么说……你不是巫师喽？”郑其打量着冷羽冰，“我看你也不像。”
    
    “我是半妖……和冷艾冰一样，我俩都是被父母抛弃……而我母亲死了……”冷羽冰的眼神中满是怨恨，“我的父亲就是个巫师。”
    
    “听你的口气，冷艾冰不是你亲姐姐？”郑其问。
    
    “她比我大一岁，我和她都是被同一个人捡到的，是那个人让我们能活到今天，”冷羽冰的眼神稍缓和了一些，“我曾下决心，每到我过生日的时候，就杀一个巫师。而今天，是我２００岁的生日。哼，真巧，你在这儿……”
    
    “你的意思是，想拿我的性命作为你给自己的２００岁生日礼物？”郑其冷笑道，“你怎么能确定我是不是巫师？”
    
    “从你入校那天起，我就在注意你了。”冷羽冰的外貌开始发生细微的改变，她的头发不再是黑色，变的全白，像雪一样，“虽然，你的力量不全像巫师的……不过可以肯定，你必有巫师血统。既然如此，我便要拿你开刀。”
    
    说完，她的手中出现一把冰剑，那剑刃上还微微闪着寒光。
    
    “你确定自己有足够的力量胜我吗？”郑其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说。
    
    “在面对自己的对手时，我从未考虑过这些……”冷羽冰死死的盯住郑其，“……我从不把巫师放在眼里。”
    
    “看来……你还很年轻啊，是个不经世事的小丫头。”郑其顽皮地冲冷羽冰笑了笑。
    
    “你找死！”
    
    冷羽冰手持冰剑一跃而起，跳到郑其背后，用剑向郑其的背部刺去。郑其一闪身，轻松地躲开了这一击。
    
    “丫头，省省吧！”郑其做了个鬼脸，“不过，我到很想知道，你是个什么妖怪……”
    
    “休想！”冷羽冰恼怒地尖声喊，“你这个家伙……”
    
    “你一定知道那些紫色的烟雾是什么吧！”郑其边闪躲冷羽冰的剑边问，“可以告诉我吗？”
    
    “不行！”冷羽冰坚决地说。
    
    “大概你是不知道吧……”
    
    “谁说的！”
    
    “那这样吧……”郑其闪到离冷羽冰几十米远的地方后说，“咱们正式的来比一比各自的真本事，如果我输了，你可以让我做你的生日礼物；可如果你输了，就告诉我那些烟雾是怎么回事。”
    
    冷羽冰想了想后说：“你这个人还算有趣。那好吧！我倒想知道你有些什么真本事。”
    
    他们在空荡荡的厂房内站开，冷羽冰收起了冰剑，郑其目不转睛地观察她的一举一动，想知道她究竟是什么级别种类的妖怪。只见冷羽冰从她那一头银白色的头发丝中拔出一根，没多会儿那根头发就在她手里变成了一大把冰针，她将手一挥冰针便成片地不停冲郑其飞过来。郑其伸出一只手，不知施了什么咒语，那些针就在他面前纷纷落到了地上。
    
    “冰针……”郑其用脚踢了踢地上散落的针说，“又是冰针又是冰剑的，你是个善使冰的妖怪。难道你是……”
    
    “你管我是什么。”冷羽冰话音未落，冰针又陆续飞向郑其。
    
    “你母亲是一百多年前去世的……”郑其原地不动地立在那里。
    
    冷羽冰愣住了，手里的冰针散落一地。
    
    “你怎么知道？你……你是什么人？”冷羽冰指着郑其惊慌地问。
    
    “我曾听说，一百多年前在欧洲巫师的地界上发现一个死去的女妖。”郑其气定神闲地倚靠在一根横木边上说，“这次事件曾一度在巫师中引起恐慌，因为那个女妖是个善使冰的高等妖怪……传说那种妖怪由于具危险性而受到管制，所以很少出现在巫师出没的地方。好象巫师的大小领导为了妥善处理那个女妖的尸身，费了不少的工夫呢。”
    
    “你在取笑我吗？”冷羽冰不快地说，“等等……你怎么知道一百多年前的事？巫师的寿命可不比妖怪啊！何况，你也就十多岁而已。”
    
    “是有人告诉我的……”
    
    “谁？你的亲人中有活了几百年的吗？这在巫师中倒是少见……”
    
    “她不是巫师……”
    
    “那她是谁？”
    
    “与你无关。”郑其冷冷地说，“快告诉我那烟雾是什么！”
    
    “我不知道。”
    
    “说谎！”
    
    “我真不知道！”冷羽冰撇了撇嘴，“我还在奇怪呢。”
    
    “你！你是在浪费我的生命！”郑其火了，“干嘛不早说！”
    
    “你们两个，在唠唠叨叨些什么啊？”
    
    是冷艾冰。
    
    “姐……你怎么……”冷羽冰很惊讶地望着厂房门口。
    
    “不放心你啦！为了你只好旷一节物理课喽。诶？你不是来找生日礼物的嘛！又跟这小子说些什么？”冷艾冰白了郑其一眼，“说实话，我一点也看不出他哪强。”
    
    郑其厌烦了这种似乎无意义的谈话，转身准备离开。谁知他刚走出没几步，就听见厂房里传出冷羽冰的尖叫。他急忙往回跑。
    
    厂房里面满是紫色的烟雾，郑其看不见冷羽冰和冷艾冰，他只能摸索着望前走，在烟雾中盲目地走着。
    
    “喂，冷羽冰，你在吗？答应一声！”郑其大声喊道。
    
    冷羽冰没有回答，郑其略感不妙，周围妖气很浓，究竟是什么妖怪造出这些烟雾的，他想干什么？
    
    烟雾中突然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禁地岂是你们这些小家伙来的……”
    
    “禁地？”郑其冷冷地笑了笑，“这块地方早就被人‘收了’，一般的‘小家伙’可是无法进入的啊！”
    
    “报上你的名字……”那个声音说。
    
    “郑其。”
    
    一段长时间的沉默。
    
    “您好啊，”烟雾中走出一个面目狰狞的妖怪，“卡加向您致敬。我负责看守这里的出入口，不信，您可以去郑先生那里查是否有我这个妖怪的名字。”
    
    “不必了。我听他提起过你……我是说嘛，在这里怎么会有不听话乱来的……”郑其笑笑，“你知不知道，这里的学生都被你吓坏了。你的妖力挺强的嘛。”
    
    “噢，多谢夸奖。”卡加咧开嘴露出一口绿尖牙。
    
    “你！你！你！”冷艾冰指着郑其问，“你是什么人？卡加，你怎么认识这小子？”
    
    “不许你这样叫他！”卡加很愤怒的样子，“你应该称呼他‘您’，懂吗！”
    
    “卡—加，”冷羽冰故意拖长声调，她的头发又变回了黑色，“我不记得你几时有这副奴隶样……我一直认为你是个不向任何人低头的有骨气的‘真’妖怪……唉，谁知呀……”
    
    “若你知道他是谁，你便不会这样想了，”卡加一本正经的说，“他是你们恩人的继承者。”
    
    “什么！他？”冷羽冰与冷艾冰几乎同时大喊。
    
    “本不想那么快让你们知道的，因为我怕你们知道后会因一些莫名其妙的原因而不再把我当同学，我现在，只想好好的完成学业……”郑其淡淡地笑了笑，“……这大概也是她所希望的吧。”
    
    “‘她’是谁？”冷艾冰问。
    
    “我妈妈。”
    
    “你妈妈难道是……”冷艾冰脸上透出一丝惊讶。
    
    “是啊，怎么了？”郑其回过头望着冷艾冰，他的目光突然变的异常冷酷。“既然你们猜到了，我只要求你们别再让其他的人知道，可以吗？”
    
    他那个样子已经表明绝对不能“不可以”，冷羽冰与冷艾冰先后都点头了。
    
    “谢了！”郑其的脸上又浮上了微笑，“对了，卡加，以后你最好干脆把这里完全封起来，免得又有学生进来被你吓着。”
    
    “这个……有点难，卡加没有那么强的法力。如果可以，我还想请您出力……”卡加很为难地说。
    
    “那算了，好吧，就这样，走啦！”郑其很潇洒地摆摆手。
    
    “我看你是不会吧！”冷艾冰翻翻眼皮。
    
    “你怎么知道？”郑其猛地回头。
    
    当他回头后才发觉自己犯了一个错误。
    
    “原来如此啊，不怎么样嘛！”冷艾冰说着白了郑其一眼。
    
    “难怪我刚才察觉不到什么特别的力量。他会不会是冒牌的？”这是冷羽冰的声音。
    
    “有可能……”
    
    “哎，你们两个……”郑其抗议道，“不要小看我啊！”
    
    “哦？”冷氏姐妹怀疑地盯着郑其。
    
    “卢老师！卢老师！”柳葶一路飞奔到老师办公室，“不好了，郑其和冷羽冰同时失踪，到现在还没回来！”
    
    “你在说什么啊？”
    
    说话的正是郑其。冷羽冰也在，她正和卢老师谈论些什么。
    
    “啊？你们？”柳葶愣了一会儿，“可我在校门口整整等了一节课的时间都没见你们回来！你们怎么进来的？”
    
    郑其与冷羽冰相视一笑。
    
    郑其最近是充分享受到了做学生的“乐趣”：临近六月中旬的期末考试，各科老师都卯足了劲布置作业。卢老师还专门用一节课的时间教育１２班的学生们学习的重要性。
    
    “现在社会要的是素质高，自身条件好的人才。所以，要想今后在社会上立足，必须全方面发展。所以，我要求你们无论是对我教的语文，或朱老师教的数学，孙老师教的英语，还有物理、化学、历史、政治、地理、生物，还包括美术音乐体育等科，分数必须达到及格……”
    
    关倾恿坐在郑其背后，他踢了踢郑其的椅子小声地说：“喂，你有没有问题？我的政治和生物每次测验都不及格的。”
    
    “哦，我还好。就是英语差一点。”郑其小声地回答他。
    
    “有条件的同学，”卢老师仍在絮叨，“像舒凯纭、柳葶、凌子循、杨正、余平伏，还有任璐矜、冷羽冰，你们应该往‘优秀’发展……”
    
    郑其刚想庆幸没有自己的名字，却听卢老师又补充了句。
    
    “哦，还有你，郑其，你也是。”卢老师微笑着看了看郑其说。
    
    郑其因那微笑而心里一阵寒意，如果我达不到“优秀”会有什么下场？正当他郁闷之时，只听同桌舒凯纭在嘀咕：“我一定要考出个好成绩……首先，得把烂得不行的数学和物理补上去……”
    
    “得了吧……”郑其插嘴道，“你的物理最低分也有８８，而数学最低分也有８９，比我强多了……我数学和物理的最低分一直达到７０左右，你该满足啦！”
    
    “我们不是一个层次的人，所以追求的目标也不同。”舒凯纭抛出这么句话。
    
    自以为是的女人……郑其不满地想。
    
    “看看人家冷羽冰，那成绩才叫不一般呢！”舒凯纭陶醉于其中地说，“我要是像她一样每次测验都有好几个满分就好了！”
    
    郑其实在受不了她，一打下课铃就立刻冲出了教室。
    
    “她要是知道冷羽冰是个妖怪，一定不会那么崇拜她了……”郑其像是自我安慰地说，“……可她好像以前就和冷羽冰认识似的……”
    
    “郑—其！”柳葶气喘吁吁地追过来，“你，你快去看……出事了！”
    
    “什么啊？天塌下来也不至于这样吧！”郑其原地不动一脸无所谓的表情。
    
    “你……你去了就知道……”柳葶硬是把郑其往楼梯那边拉。
    
    郑其由着她把自己一路带到公告栏那儿，公告栏前站满了学生，他们都伸着脑袋在看些什么。
    
    “你看！”柳葶指着公告栏上的一张新贴的公告，“费尔斯，学生会主席费尔斯被开除了！”
    
    郑其瞪大了眼睛。起初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后来他自己去看了看那张公告：上面写有十个被开除学生的名字，其中就有费尔斯。
    
    “为什么？”郑其不解地问。
    
    “听说是因为他半夜三更离开学校私自在校外游荡，被警察抓到派出所，在派出所呆了一晚上，最后是校长出面把他带回来的，”一个高年级的女学生回头对郑其说，“然后，他就被开除了。”
    
    “真不明白他干嘛没事晚上到处瞎晃，”另一个高个子女生懊恼地说，“我还一直把他当偶像呢，谁知他那么快就被开除了。”
    
    “他没说原因吗？”郑其问那个高年级女生。
    
    “我又不是１班的，我怎么知道？费尔斯昨晚上就离开学校了。”高年级女生回答，“不过既然你那么感兴趣，我建议你去问问１班的何悠，他跟费尔斯好像蛮熟的。”
    
    郑其立刻往１班的教室跑，柳葶忙冲着他的背影大喊：“喂，我说，还有几分钟就要打上课铃了，你会来不及赶回教室的！喂！郑其，你听到没有啊！”
    
    郑其压根不理她，自顾自一路飞跑到１班，随便抓住个学生就问：“那个……何悠在哪里？”
    
    “何悠？”被郑其拽住的那个男生慢悠悠地说，“你找何悠干什么？你是他什么人？你怎么认识他的？”
    
    “你怎么那么罗嗦！”郑其很烦躁地嚷道，“我问你，何悠在哪儿？他不是你们１班的吗？难道你不认识他……嗨，我都被你传染了！”
    
    “校友你好，我就是何悠，”那个男生笑了，“刚才和你开了个玩笑，不介意吧！找我干什么？”
    
    “你知不知道费尔斯为什么被开除的？”郑其直截了当地问。
    
    这个何悠还真的是很“悠”：不仅说话慢悠悠，想问题也是慢悠悠的。他大概过了好几分钟才对郑其小声地说：“那个……啊呀，这不好说。”
    
    郑其实在是受不了了：“有什么不好说的！只是朋友之间关心一下，有什么不对！你压根就不知道吧！”
    
    “朋友？你是哪位？费尔斯没和我提起过你啊！”何悠望着郑其，“我怎么能把好朋友的隐私随便就告诉一个我认识不过几分钟的人？”
    
    尽管郑其此时急的不行，但他还是和声和气地对那个何悠说：“我是１２班的郑其，我真的十分想知道费尔斯的情况，我拜托你告诉我他被开除的原因，可以吗？”
    
    “噢，你就是郑其啊！怎么不早说！”何悠拍了拍郑其的肩膀说，“费尔斯离开学校前特意交代我，如果有个叫郑其的找他，就要我告诉郑其，他住在中山北路６号，要郑其什么时间有空自己去找他。别的恕我无可奉告。”
    
    “那好吧……”郑其有些意外，但还是出于礼貌地点了点头，“我会去的。”
    
    “何悠！”
    
    １班的班主任突然出现在何悠身后，何悠怵怵地回过头。他们谈话时忘记了周围的一切，连上课铃响过了也不知道，更不会注意身后多了个人。
    
    “妈妈……不，许老师，我……”何悠口不择言地说，“他……我……在……我们是在说费尔斯……”
    
    “所以不去实验室上课，是吗？”许老师很生气的样子，“生物老师又来向我告状了：‘你那个儿子老是不来上我的课，看看他的生物成绩，哪次及格了？’何悠啊，你知不知道，明年这个时候你就要毕业了，如果你无法通过这些科目的考试，那你就得去干一些很琐碎的工作或是直接被踢出……他是……”
    
    见许老师望着自己，郑其立即回答：“我是１２班的。”
    
    “哦，是卢老师班的学生啊，怎么不去上课？”许老师问郑其，“你叫什么？”
    
    “郑其。”
    
    许老师的脸色未曾有丝毫改变，这倒出乎郑其的意料。
    
    “既然是这样，那你赶快回班上去吧，别误了功课。”许老师说完推着何悠的肩膀走了。
    
    郑其立刻跑回１２班教室里，疾笔写了张假条递给柳葶，之后就离开了班上。当堂课是上物理，罗祈老师看着郑其飞一样跑进来又飞一样跑出去，把头偏到外面盯着看了好一会儿，之后幽幽地回过头说：“这个小家伙，又遇上麻烦了吧……”
    
    郑其风风火火地冲出学校后，在大路边站住了。他不知道中山北路６号在什么地方。好在身上带了点钱，他干脆就叫了部计程车，不出十多分钟就到了目的地。
    
    “Ｇ市真的是小啊，我以为要走很久呢！”郑其边走边自言自语道，“６号，６号难道就在这里？”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一间破旧不堪的三层楼房，墙面上用黑色油漆画有一个大大的“拆”字。这是间老房子了，土黄色的墙面到处都有剥落的现象，窗户摇摇晃晃地挂在窗台上，好象随时都会掉下来砸中一两个过路人。房顶上铺的全是黑色的瓦片，跟窗户一样破烂得似乎随时都会下坠。郑其走进这栋阴森的危房，不禁感到浑身不自在。
    
    房子里黑漆漆的，铺楼梯的木板残破不堪，踩上去嘎吱作响。郑其爬到三楼，终于在一扇还算完好的窗户前看见了费尔斯。他脸色苍白的坐在一把椅子上，微风轻拂着他的头发，而他则目不转睛地望着窗外。
    
    “你在等我……因为你早就知道我会来找你，对吗？”郑其走过去问费尔斯，“为什么离开？”
    
    “我的身份不适合再呆在那里了，”费尔斯说，“我知道你早就看出了我是个吸血鬼，所以才会来找我。对于那些不知情的其他学生，我离开了，他们反而比较安全。你知道吗，郑其，我发觉自己越来越无法约束自己了，特别是在晚上。知道吗，我最近开始害怕太阳了。”
    
    “所以你主动要求离校，躲来这里。你不觉得窝囊吗？”
    
    “我只是为了再见你而暂时躲在这里，明天凌晨我就要回去。”费尔斯轻轻地笑了声，“希望我母亲知道后不要太难过，因为我没能完成学业。本来我来这里就是想把初中的东西学完的，现在看来也不大可能了。如果我父亲不是因为被吸血鬼咬过，如果……”
    
    “我认为，你不必为那些烦恼。”郑其认真地说，“我从不为自己父母的事而烦恼。”
    
    “你？”费尔斯转过头看郑其，“我倒看不出你有什么不对的。我见过你父亲，他是个很不错的人……”
    
    “那我母亲呢……”郑其低头问。
    
    “呃……我不是很了解。”费尔斯说，“而且，我认为我也没有资格去评价她。关于她的传言太多了，我无法判断那一句才是真的。总之，既然她能有一个你这样优秀的儿子，她也一定很优秀吧。”
    
    “你认为我足够优秀吗？”郑其自嘲地说，“四个月前，我对我的父母，我的身份，我的来历一无所知，我像一个白痴一样在世界上活了十四年。你至少与母亲一起生活了那么多年，而我就加上懵懂时期也只和我的母亲在一起呆了不到９４天。我只刚刚记住她的样子，便又与她分开了……至于我父亲，我也只见过他几面，说过一两句话，跟陌生人没什么区别！我根本不觉得，自己配得上‘优秀’这个词……”
    
    “你打算今后怎么办……回灵界吗？还是……去巫师地……”费尔斯好奇地问。
    
    “不知道……现在，我脑子里乱急了。”郑其望着窗外说。
    
    冷艾冰到１２班门口张望，瞅见冷羽冰在自己的座位上发呆，于是大声喊：“喂，羽冰！在发什么呆呐！”
    
    冷羽冰见冷艾冰站在教室门口，连忙跑出来说：“姐！那个郑其他又在上课时间逃掉了啦！”
    
    “他？我看他就那德行，是巫师的劣根吧……开玩笑……”冷艾冰耸耸肩膀说，“……怎么，你还打算去找他？”
    
    “他不管怎么说，是一个现在我们必须特别保护的人，”冷羽冰叹气道，“他之所以现在还能潇洒地自由进出，就是因为这里的人类都无法识破他的真实身份，所以人类暂时对他无害……但我们并不能保证郑其在今后的日子里不会被其他种类的生物识破，若出丝毫差错，郑其的处境将变得异常危险……你我都试过他的力量，他目前的力量还不及他母亲的百分之一，我想他大概连一些基本巫术都不会吧！一旦与敌人交手，他除了会本能的抵御对方的攻击，别的什么也做不了。那样的话敌人迟早能取他性命的。”
    
    “你想的这些我也考虑过，可那有什么办法？”冷艾冰皱紧眉头说，“郑其现在根本不可以经出入口回我们那儿去，他在那里被发现的可能性更大……因为他母亲的关系，天界在四处搜寻他，如果他被天界的人发现，你认为他还能活命吗？你忘了巫医凡德说的，郑其母亲是怎么死的吗？被那些自以为高等的天神折磨得遍体鳞伤……那实在太没有人道了！”
    
    “我还是觉得，找个专门的老师教他点法术什么的才行……”冷羽冰歪歪脑袋思索着，“……要不，给井上小姐寄封信，请她帮忙想办法？”
    
    “不，我听说她最近一直在忙与郑予新先生组建魔法部的各项事务，恐怕我们不能在让她为别的事操太多的心……我想，我们两个暂时还能对付郑其。至少，不能让他在一个非魔法世界里丢了性命。”冷艾冰看上去好象已经拿定了主意，“就这样吧，反正现在也到了午休时间，我就出去找找他好了。我已经记住了他的气味，在这个小城里找他应该不是很难。”
    
    “可是……”
    
    “不要再可是了，我立刻就去。你只要替我去领些能填饱肚子的干粮就好了。就这样，我去了！”冷艾冰挥挥手便离开了学校。
    
    希望她能尽快找到郑其吧……冷羽冰想。
    
    郑其走在回校的路上，他一路都在想费尔斯所说的话：如果我是你的话，我定要那些伤害自己母亲的人付出代价……
    
    “我有那个本事吗？”郑其低头看地自言自语道，“我母亲的最大敌人，可是天上的神啊！”
    
    “所以你害怕了？”
    
    郑其一抬头，见是冷艾冰。
    
    “唔？你也学我逃课吗？”郑其冷冷地笑了笑。
    
    “你觉得呢？”冷艾冰望望四周，见没什么人，于是突然从腰际抽出一根银丝带，“我是专程来找你较量较量的。我想知道，你这个身负重任的小子有什么本事去和敌人拼的。”
    
    “那你就试试吧。”郑其将双手背了起来。
    
    只见冷艾冰手中的银丝带在周围绕成一个大圈，形成一堵将外界隔绝银色的墙。郑其则往前走了几步，我手里什么也没有，究竟，怎么样才能击败冷艾冰……怎么样，才能证明，我并不是那么不堪一击……是的，我有能力，我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正想着，冷艾冰纵身一跃，向他发射了几十枚冰针，郑其抬起双手，猛地朝向自己飞来的冰针一抵，冰针全部落到了地上，在与地面发出轻微地碰撞后融化了。冷艾冰没有一丝松懈，她手里忽而出现一把与冷羽冰一模一样冰剑，直接就向郑其刺去……
    
    当冷艾冰的剑就要刺中郑其时，他好像听见一个声音轻轻地对他说：“想想你的心，郑其，它会告诉你该怎么做的……”
    
    心……是啊，我明白了！郑其伸出一只手，将冷艾冰的冰剑死死地抓住了。一股强大的力量从他的手心里涌出来，冷艾冰的剑突然发出了耀眼的蓝光。“砰”，那剑在冷艾冰的手里断成了两截，而冷艾冰在强大的反冲力下被撞出了十几米远。
    
    “认输吧，”郑其威风了，“你斗不过我的。”
    
    冷艾冰从地上爬起来，冷冷地大声笑着说：“还没决胜负呐！”
    
    郑其这才发现，自己的脚正被冰一点一点地覆盖，他开始感觉自己的身体也在一点一点冰冷起来。
    
    “你听过咒冰术吗？”冷艾冰笑着对郑其说，“我可是个通过特别测试的高等冰妖啊，别小看我。”
    
    郑其正试图把脚从冰中拔出来，但结果徒劳，任他怎么努力，脚还是纹丝不动地被封在冰里，而且那冰已经渐渐蔓延到了他的腿上……
    
    “不出两分钟，”冷艾冰指着郑其说，“你就会被冰完全封住，然后，你的身体会一点一点变僵，再然后……哼哼，你就死了。”
    
    “我怎会败给你这种妖怪……不就是一个小小的冰妖么……”郑其扶住已经僵硬的腿说，“……冰，势必害怕火的灼烤吧……”
    
    冷艾冰皱起了眉：“你想干什么？”
    
    郑其从口袋里掏出了一盒火柴：“放火。”
    
    说时迟那时快，郑其划燃一根火柴，将划燃的火柴向冷艾冰丢过去。
    
    “你疯了吗？”冷艾冰说，“这么做，有可能伤到我吗？”
    
    “你就试试吧！”郑其咧开嘴笑道。
    
    冷艾冰伸手想挡开那根火柴，可没想到，那根火柴就像一支箭一样穿过她手指的指缝，直接扎入了她的前胸……
    
    “啊！”她一声惨叫倒在了地上。
    
    郑其身上的法术解开了，他走到被击伤的冷艾冰身边，把她扶起来说：“好了，回学校去吧！其实对于现在的我来说，你是个挺厉害的对手……要不是因为今天刚上过化学课我身上还带着火柴，败的就是我了……你是对的，我的确没有多大本事，但我保证今后一定努力去学……我还要为我那可怜的母亲讨回一口气！”
    
    “你……你母亲？”冷艾冰问，“你知道了……”
    
    “是，”郑其回答，“我虽然只在灵界呆了两三天，可是对于上辈的事，还是清楚的。我知道天界在通缉我。”
    
    “你害怕吗？”冷艾冰低声问。
    
    “说实话，有一点。”郑其浅浅地笑了笑说，“我不知道如何去面对我的敌人。天界向来是代表正义的，被天界所通缉的我，一定会被人们冠上‘坏人’这一称谓吧。哼，人类到底用什么来辨别善恶。”
    
    所谓的善恶，究竟是什么！
    
    他们回到学校后匆匆吃了点东西，立刻各回班里上课。郑其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被一群女生围住了。
    
    “听说你去看费尔斯了，他怎么样啊？”
    
    “他为什么离开学校？你问他没有啊？”
    
    “他有没有说他会不会回来……”
    
    “够了！”郑其极不耐烦地哄开那些女生，自顾自回到座位上小声嘀咕，“谁说我去看费尔斯的？”
    
    “我。”冷羽冰昂着头站在郑其面前。
    
    “哦，你呀。”郑其一脸的不在乎：“我才和你姐姐见过面……原来你和她都是冰妖怪噢！怪不得连名字也是冷冰冰的……”
    
    “你少贫了！”冷羽冰有些生气，“我们两个的名字是你妈妈给取的……我们能变得像今天这样强，除了自身的原因外，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你妈妈让我们学习咒冰术……你该担心你自己，你知道现在自己处在一种什么程度的危险之中吗？你……”
    
    “好了，怎么那么罗嗦！”郑其顶了冷羽冰一句。
    
    冷羽冰愣了愣，没再说什么。她默默地回到座位上，拿出课本准备上课。
    
    孙惋栎老师在上课铃响后五分钟才迟迟走进１２班的教室。因为她教的是英语，而１２班有半数以上的学生不喜欢英语，所以１２班的总体气氛表示出不欢迎孙老师的到来。可郑其的同桌舒凯纭却认为这个孙老师不仅长得也漂亮，人品也还是挺不错的，一口流利的英语更是她崇拜之处。郑其倒不以为然，他似乎从来就没有注意过哪个老师漂亮之类的事，他只知道他上次的英语测验又在７０分之列。
    
    “Ｃｌａｓｓｂｅｇｉｎ！”孙老师轻快地说，她好像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班里上课的气氛不对头。
    
    “Ｇｏｏｄａｆｔｅｒｎｏｏｎ，ＭｉｓｓＳｕｎ．”学生起立回答后，就准备坐下。
    
    “Ｗａｉｔ！”孙老师示意道，“先别坐下……在上课之前，我们来做一个小游戏……”
    
    “她又出什么花招？”郑其听见前排的任璐矜低声说了句。
    
    “我请两个同学根据我所指的图编一小段对话，”孙老师在黑板上出示一张教学挂图，上面画有许多日常用品，“正确的就可以坐下；出错的，就请全班同学把他们说错的句子抄写１０遍。Ｄｏｙｏｕｕｎｄｅｒｓｔａｎｄ？”
    
    学生们不情愿地点点头。
    
    “那好吧！”孙老师笑道，“郑其，就从你开始！”
    
    “我？”郑其有些惊讶。
    
    “对，你和舒凯纭。”孙老师指了指他们俩，然后用教鞭指着图上一个画有几个杯子的方格，“开始吧！”
    
    班里的其他同学都来望着郑其和舒凯纭。
    
    “ＷｈａｔａｒｅｔｈｅｓｅｃａｌｌｅｄｉｎＥｎｇｌｉｓｈ？”郑其想了一个他最熟悉的新句子。
    
    “Ｔｈｅｓｅａｒｅｇｌａｓｓｅｓ．”舒凯纭快速地回答。
    
    “呃……Ｗｈａｔａｒｅｔｈｅｓｅ……ｍａｄｅ……ｏｆ？”郑其结结巴巴地问。
    
    “Ｔｈｅｓｅｍａｄｅｏｆｇｌａｓｓ．”舒凯纭回答地很流利。
    
    “Ｗｈａｔａｒｅｔｈｅｓｅｕｓｅｄｆｏｒ？”郑其在说这个句子时怀疑自己出错了。
    
    “Ｔｈｅｓｅａｒｅｕｓｅｄｆｏｒｄｒｉｎｋｉｎｇ．”舒凯纭说完了最后一个句子。
    
    “掌声！”孙老师带头鼓掌道。
    
    一阵噼噼啪啪的掌声后，这堂英语课才算真正开始了。而郑其却已被吓出了一头冷汗，下回一定记住要复习课文……他想。
    
    郑其不会料到，还会有比英语更麻烦的事在候着他……
    
    当天下午临近晚饭时间，郑其被叫到传达室，听卢老师说，是有人找他。
    
    不会是郑叔叔吧！郑其想着，走进传达室，恰好碰上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报纸的柳葶。
    
    “唔，你来干什么？”柳葶不解地问郑其。
    
    “卢老师说，有人找我，所以我就来看看。”郑其说，“你又来取日报吗？”
    
    “对啊，不过……”柳葶望了望传达室里面后，对郑其说，“里面有个女的，样子怪怪的，不知道是什么混混还是不良青年，你怎么会和那种人有来往？弄错了吧！”
    
    “不良青年？”郑其很奇怪，“我去看看。”
    
    他走进传达室，见到一个熟悉的面孔。
    
    “贝……贝安俪！”郑其很惊讶，“你怎么……”
    
    “喂，几个月不见，规矩全忘光了吗？你要叫我，姐姐。”
    
    一个看上去年纪与郑其相仿，穿着一身绿的女孩端坐在传达室里。她的长头发，衣服，裙子，鞋，都是深绿色的，整个就像是个绿色精灵。她的笑是甜甜的，浑身上下都透着股灵气，那绝对是人见人爱的可爱模样，让人一见便顿生怜爱之心。
    
    “姐姐……”郑其不情愿地叫道，“……怎看你也不像混混啊！”
    
    “我都听到了，”贝安俪把头一偏，说，“她大概是看不过眼我的头发吧！人类的头发与妖怪当然不一样，她怎么连这一点都不知道？还说是明之奇迹中学的学生呢！”
    
    “她还只是低年级，当然对这些不太清楚……哎，你到这里来干什么？”郑其问，“不会是因为你觉得魔界太无聊，所以到人间界来晃晃吧！”
    
    “哪呀！”贝安俪的脸上不再有笑容，她严肃地说，“我是来告诉你，姑姑的身体，应该已经火化了……所以，呃，海先生，也就是你父亲，让我亲自来告诉你一声，他对别人不放心。这件事很重要，如果被外人知道，会对你不利，你今后自己要多小心才是。”
    
    “火化……”郑其低头笑了笑，“……这恐怕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吧……她，她是４个月前离开的……”
    
    “郑其……”
    
    “我父亲他身体还好吗？”
    
    “他让我告诉你，他一切都好，”贝安俪显得很担忧的样子，“事实上，姑姑走后，他的病更严重了……凡德说，恐怕用不了多久，你父亲可能……可能也会走的。”
    
    “不能……他若也……那我岂不是……”郑其长叹道，“……唉，我可真是个没人要的小孩……”
    
    “怎么这么说！”贝安俪有些生气地双手叉腰道，“你还有我这个姐姐呢！虽然没有血缘关系，但是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嗒！你有什么麻烦尽管找我，我来替你摆平！”
    
    这世道真是颠倒了，难道我已沦落到要一个女孩保护的地步？郑其想。他对贝安俪这样说：“少逞强，你是半妖，真要和人斗起来，你恐怕是自身难保，别要我救你就不错了。你事也说完了，就赶紧回魔界吧！对于你，那里比起人间界来说还是安全的。”
    
    “我不想回去……那里太无聊了，我打算在人间界多玩几天。你知不知道这里有什么好玩的东西吗？”
    
    “我的好姐姐，你就可怜我一回，回去吧！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最后还得我去帮你收尸……”
    
    “哎！你怎么说话的！”贝安俪尖叫道。
    
    “拜了，我要去吃晚餐了，”郑其潇洒地冲贝安俪挥挥手，“你自己好好想想今晚怎么个过法吧！还是明天就回去，不过我可帮不了你任何事。”
    
    “冷酷……”贝安俪不高兴地做了个鬼脸。
    
    不是我冷酷……郑其边走边想，实在是没有办法……如果你也出事，那我的力量就更是微乎其微了……我还指望你这个“姐姐”帮我的忙，你若现在就死，不是太可惜了么。何况，我母亲生前那么疼爱你，你死了，我也没脸见她。
    
    “怎么，见到她了？”卢老师亲切地问。
    
    郑其碰上了迎面走来的卢老师。
    
    “哦，对。”郑其点点头，“卢老师，我能不能向你请个假？”
    
    “又有什么事？”
    
    “我家里的事……我想等期考一结束就立刻回家……可以吗？”
    
    “贝安俪对你说了些什么……很紧急吗？”
    
    “也不是……我想家了。”郑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不知道，我郑叔叔近来如何。”
    
    “你没给他写信吗？”
    
    “没有……因为，我猜他应该很少呆在家里。可若是往他工作的地方发信，又不方便。他工作的地方，你知道的，那里不安电话……”
    
    “我会和校长说的。”卢老师点头了。
    
    “谢谢。”
    
    郑其谢过卢老师后，转身走入了黑暗。
    
    令学生紧张的期末考试终于在六月十五日这一天准时开始。第一场考语文，郑其看到他的同桌舒凯纭在开考前还在反复念着：“荆国有余于地而不足与民，杀所不足而争所有余，不可谓智。宋无罪而攻之，不可谓仁……”
    
    啊！害人不浅的考试……郑其想，语文可不是我的强项啊……这次完了。
    
    进来监考的老师为学生们重复了考场纪律，分发下试卷，才宣布考试正式开始。学生们纷纷开始做题，谁也不敢慢待考卷。郑其看到舒凯纭疾笔写着，气势有够吓人。这时监考老师敲了敲郑其的课桌说：“你在干什么？写自己的！”
    
    郑其忙把目光从舒凯纭身上移开。同时，他听见舒凯纭小声的“哼”了一声。
    
    九个科目的考试用了四天才结束。考完期末考试的学生像虚脱了一样，各自都忙着回宿舍睡大觉。郑其可没闲着，他忙着打理行李走人。
    
    “你干什么？不是要等考试成绩出来才许走人的吗？”３０１室的室长凌子循拉住郑其问。
    
    “我家里有急事，必须我马上赶回去。”郑其推开凌子循的手说。
    
    “什么事？”凌子循关心地问。
    
    “你问那么多干什么？”郑其提起了行李箱，从宿舍门走了出去，“我的事，对别人说不清楚。”
    
    郑其拖着行李箱独自去了火车站，登上了开往上海的快车。
    
    我很快就又能见到你了，郑叔叔……他靠在窗边望着向后退的景色想。
    
    中篇　第八章
    
    第八章
    
    重任在身
    
    下午三时整，郑其站在了杭州火车站的站台上。
    
    经过将近一天在火车上的颠簸，他困的紧。
    
    “啊，为什么不许我走出入口……”郑其打着哈欠自言自语道，“那样只需用五分钟就能到绍兴了……而不需像现在一样，还得转车……”
    
    他拖着行李箱走出车站，望着蔚蓝的天空深吸了一口气。
    
    车站前人来人往，郑其茫然地不知道去哪里好。他突然不想这么快回绍兴了，而是打算在杭州“放几天野马”再说。
    
    想到这里，他朝天大喊一声。
    
    明之奇迹中学的学生拿到了自己的成绩单。那可真的是几家欢喜几家忧。但在１２班，由于卢老师的“三令五申”，所以１２班的总体成绩在全年级是排第一的。这会儿，有许多学生都聚在校公告栏那里，因为那里把各年级的前五十名的一个表格贴了出来，大家都想知道是那些幸运儿得以上榜。
    
    在低年级这边，“舒凯纭”三个字高居榜首：
    
    一年级（总分９００）
    
    ８５２分——————————————１２班舒凯纭
    
    ８４９分——————————————１２班冷羽冰８１０分——————————————１０班陆卿
    
    ８０７分——————————————１８班白落宁
    
    ８０６分——————————————１６班楚溟锡
    
    ８０５分——————————————１３班李甑琴
    
    ８０３分——————————————１１班邓晶
    
    ８０１分——————————————１５班温晴
    
    ７９９分——————————————１７班吴莞晨
    
    ７９８分——————————————１２班郑其
    
    ……
    
    “啊！男人的骄傲！”杨正张开手臂说道，“郑其好像是男生中唯一一个进了年级前十的啊！”
    
    其他人则在使劲搜寻，看榜单上有没有自己的名字。余平伏也在找自己的名字，结果贺永迪一把挎过他的脖子把他那胖胖的身体从人堆里拽出来说：“你省省吧，少白费心思了……”
    
    “为什么？”余平伏扶了扶眼镜问。
    
    “你没仔细看吗？”凌子循在一旁说，“榜单上最后一名的分数是７６９分，而你才只是６９６分，差的远了。”
    
    “那么挤，你怎么看到的？我就没看到。”余平伏不服气的说。
    
    “我当然看到了……我就是７６９分，榜单上的最后一名……”凌子循把头偏到了一边，“唉，真够丢脸的……”
    
    “哦？你这是在拐着弯说我们笨吧……”余平伏与杨正很不满的抗议道。
    
    “我不是那个意思……”凌子循向后边退边摇手，趁他们不注意时猛地逃跑了。
    
    “你这家伙……站住！”杨正忙跑过去追凌子循，余平伏则笑呵呵地站在原地——他的体型使他不大擅长跑步。
    
    “嘿，你们几个，”柳葶满脸笑容地拦住飞跑的凌子循与杨正，把他们和其他几个同班同学聚拢来，“卢老师有事找我们，叫我带你们去教员室。”
    
    “不会有好事的……”余平伏叹气道，“……准是要训话。”
    
    “那也得去！快点，别拖拖拉拉的！”柳葶招招手说。
    
    一下子，教员室里就走进了八个１２班的学生，加上其他班级也有学生在与各班班主任交谈，整个教员室显得有些拥挤。卢老师坐在窗口的一个位置上，正向１２班的这八个学生招手示意他们过去，柳葶第一个冲了过去。
    
    “您找我们什么事？”她问。
    
    卢老师从抽屉里抽出几张表格对他们八个人说：“这里是几份暑期活动的一个表格，你们把它填好之后，我就帮你们寄出去。活动内容上面有，自己看吧。”
    
    他们各自接过表格，开始阅读上面的内容。
    
    “卢老师，”凌子循有些疑惑，“这个上面说的‘实习职员’是做什么的？而且我不懂什么是‘临时魔法中心’？”
    
    “这是一个政治场所，也是为所有会魔法的人士服务的一个窗口，”卢老师说，“负责人井上清水是一个中国籍的日本巫师，你们会在她的指导下完成实习任务。具体是什么任务，我也不知道，但对你们这些尚未学习如何使用自己能力的低年级学生而言，任务的难度应该不会很高。我之所以选择你们，柳葶、凌子循、余平伏、舒凯纭、杨正、陆委源、任璐矜及莫宇，是因为你们在我印象中是品学兼优的学生。我将此次光荣之旅的名额给你们，只希望你们不要令我失望。可以吗？”
    
    八个人纷纷点头。
    
    走出教员室后余平伏小声问柳葶：“‘魔法’是指魔术师玩的东西吧？”
    
    还没等柳葶说什么，舒凯纭就立即回头激动地说：“那不一样的！难道你对自己的能力没有一点了解吗？我们是巫师！”
    
    “对不起，我不是，”凌子循举起手说，“我是……妖怪……”
    
    舒凯纭瞪大了眼睛：“天啊，可是你一点也……”
    
    “不信你看我的头发……”凌子循低头说。
    
    他的黑头发霎时变成了红色。
    
    “啊！”柳葶惊讶地笑道，“凌子循，你的头发变成红色以后，好像整个人都帅了很多呦！你是什么妖怪？哪个级别？”
    
    “我……一百九十七岁的狐妖。妖力很差的啦，不怎么样。”凌子循不好意思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
    
    “嘿！凌子循！”贾瑞昕迎面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杂志，“唔？你变回来了？”
    
    “你也知道他是妖怪！”舒凯纭很惊讶。
    
    “我早看出来了，这家伙妖力还不小呢，难道你没察觉吗？”贾瑞昕笑笑。
    
    “哦……”舒凯纭应了声后就不说话了。
    
    “你要的杂志……”贾瑞昕把手里的杂志往凌子循一塞，“……最新到的，和大家一起看吧！”
    
    “没问题。”凌子循说着拆开了杂志外包着的塑料薄膜。
    
    几个人聚拢来翻着那本奇怪的杂志。
    
    “喂，这是阎王吗？”凌子循指着杂志封面上一个手握令牌，模样凶神恶煞的人问。
    
    “那是这一期杂志评出来的灵界明星职员，上面写着他叫狱鬼，”贾瑞昕说，“你想看阎王，在……”她向后翻了翻杂志，“……哦，在这里。”
    
    她指着的是一个高个子，一头黑色短发，样子和气，衬衫西裤穿得整整齐齐的年轻小伙子。他微笑着地看着前方，那微笑十分迷人。
    
    “唉，这年头，阎王都长的比我帅……”凌子循不满地说着，又继续往后翻，“……新魔法中心成立，部长郑予新竟为反神道组织成员。这里还有照片……可是这么多人里哪一个是郑予新？”
    
    “我来看看，”莫宇站到凌子循旁边，“哦，这个，最右边那个穿马甲的人就是。唔？这照片里都是组织里的人！”
    
    “什么组织……你又知道些什么，”凌子循干笑着说，“我就什么都不知道。”
    
    “灵者的组织，”贾瑞昕笑道，“灵者在三界中成立一个政治团体，虽不曾命名，但其性质就是以灵者的领导为中心的一个组织。组织里有普通人类，巫师，妖怪，高等精灵和矮人等等你想的到与想不到的种族。现在这个组织控制着中国除天神之外的所有灵异族群，是一个实力强大的团体。而当初组建这么一个对天界而言像是恐怖组织的团体的人，就是灵者。”
    
    “那这里哪一个是灵者？”凌子循又问。
    
    “这张照片他们登过很多次了，好像他们只找得到这一张照片似的。”莫宇做出一副很内行的模样说，“喏，中间那个盘腿坐在地上，戴贝蕾帽的就是。”
    
    陆委源凝视了一会儿说：“是这小子呀！他看上去也就十三四岁的样子，怎么有那么大本事……”
    
    “什么小子啊！”贾瑞昕叫起来，“你那叫什么眼神……她是女的！”
    
    “可是……这打扮，不注意看还真看不出来，”陆委源定睛一看，“而且这张照片那么小，也不怪我看不出来。”
    
    “这么说，你以前没见过灵者啦！”贾瑞昕惊讶地说。
    
    “不光是他，”舒凯纭说，“我也是，以前从来没听过。”
    
    “呃，我也是。”余平伏怯怯地说。
    
    “你们有没有拿到一张暑假活动的表格？就是上面介绍魔法中心的那一张。”贾瑞昕说。
    
    “有。怎么了？”舒凯纭问。
    
    “那里的负责人，井上清水，她是灵者的部属之一，现今年四十一岁。我见过她，她的的确确是个巫术高明的巫师，但听说她那样的人在灵者的组织里有一大把……”莫宇用他那充满崇敬之情的语气说，“……可想而知，灵者有多厉害了。啊，我以后也要进那个组织！”
    
    “进那个组织很好吗？那个组织必定很难进吧！要怎么做才可以……”余平伏呆呆地望着莫宇。
    
    “先不要讨论那么遥远的问题了……”舒凯纭大声喊，“我们应该讨论什么时候，怎么去绍兴才是啊！我从来没去过那里诶！”
    
    “我们也是啊！”其他人叹道。
    
    “为什么学校不派专车接送呢？”陆委源不满地说。
    
    “每个班有七八名学生去那里，全校就有近两百号人要一下子拥进火车站……”杨正边计算边说，“那么多人，学校是不可能同时买得到那么多票的……学校不是旅游公司，铁路怎会在假期一下挤出那么多张票给学校。大概是想让人分散着去，也比较方便。”
    
    “有道理……”其他人纷纷点头。
    
    计划好一切后，他们下一步即是：收拾行李。
    
    １２班的八名学生几经周折才到了客流极多的杭州火车站。正值假期，他们没有买到当天去绍兴的短途火车票。
    
    “天，那不是很惨。”柳葶抱怨道。
    
    “不一定……”杨正气喘吁吁地跑回来说，“……你们猜，我刚才在售票窗口那儿遇上谁了？”
    
    “谁？”
    
    “郑其，”杨正笑着说，“他说他有办法买到今天下午去绍兴的火车票。”
    
    “他也在这儿吗？”舒凯纭很兴奋的样子，“而且，他还能买到票！”
    
    “他说没问题。”
    
    “那他人呢？”
    
    “在这儿呐。”
    
    郑其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
    
    “你这小子！”凌子循推了推郑其的肩膀，“不是说家里有急事吗？怎么……难道你就住杭州？”
    
    “啊，不，不是的，”郑其笑着说，“我家在绍兴，我打算今天马上回去，没想到，遇上你们了。”
    
    “可你怎么买得到票呢？”柳葶问。
    
    “我已经和站长打了招呼，他答应替我留几张票，”郑其不像是在开玩笑，“你们怎么也要去绍兴？”
    
    “别提了，都是那什么鬼暑假实习任务害的……”任璐矜说。
    
    “哦，好象是有那么回事……”郑其轻描淡写地说道。
    
    “卢老师也对你提起了！”
    
    “啊？不……噢，是，她提过。但是我……家里有事，所以回绝了。”郑其笑笑。
    
    “你家里什么事啊？有人死了？”陆委源开玩笑地说道。
    
    郑其的脸色变得苍白而冷峻，方才那满脸灿烂的笑容消失了。陆委源则因他面部表情的变化吓出了一头冷汗。
    
    “呵……呵，你这个表情是做什么……”陆委源不自然地笑道。
    
    “就是啊，怪吓人的……”任璐矜摆摆手说，“……怎么，你对这个地方应该挺熟的吧！带我们到处转转啊！”
    
    “如果你们有兴趣的话，我带你们到西湖区去转转吧！”郑其冷冰冰的表情稍缓和了一些，“那里风景不错，而且多数景点不收门票。”
    
    “走喽！”其他人一齐兴奋地大声喊道。
    
    “人说‘上有天堂，下有苏杭。’在杭州，西湖的风景真是很不赖啊！”陆委源面对着西湖里盛开的荷花摇摇头说，“我还是第一次到这种诗情画意的地方来……”
    
    “得了吧，少在这儿酸了，你不快点就要掉队了！”任璐矜揪住陆委源的衣服领子就往断桥上拉，“我们还得走完几公里长的苏堤，你再磨磨蹭蹭，我们就来不及在上火车前吃一顿午餐了！”
    
    郑其走在一大堆人的最前面，他没有心思欣赏什么风景，不知道，郑叔叔现在怎么样了……井上小姐，她还在忙着统计巫师数量吗……
    
    “郑其！”舒凯纭突然走到郑其身边叫住他，“一个人在想什么呐！”
    
    “唉……我在想……想我父母，想我的亲人们，”郑其嬉笑着说，“你相信吗？”
    
    “你？看长相也知道不可能。我敢说，十四年来，你妈妈准被你这种顽劣的小孩折磨的很辛苦。”
    
    “我哪里顽劣了！我是个，很乖很乖的好小孩……”郑其撩了撩额前的刘海说，“……哼，小时侯街坊四邻都是这样夸我的：‘啊呀，小其啊，你乖哦，不像那些芽儿，成天搞七捻三。’哼，可不是盖的！”
    
    “少臭美！”舒凯纭满脸不信任地笑道，“说真的，我倒想见见你妈妈……虽然你这人有点傻冒，但学习成绩还是不错的。听说，男孩子大都受母亲的影响，想必，你妈妈一定也是很聪明的吧！”
    
    “有这种事吗……对了，我期考成绩怎么样了？”郑其好像突然想起己还不知道自己的成绩如何。
    
    “感谢我吧，我替你都记在脑子里了，”舒凯纭自我陶醉似地说，“你语文９０，数学９５，英语６９，物理９６，政治９８，历史９０，地理９０，生物８０，化学９０。就这些，不过恭喜你，全年级第十……”
    
    “你第几？”郑其打断她的话。
    
    “我？第一。总分８５２。”舒凯纭得意地说。
    
    “哦……这样。”郑其不以为然地耸耸肩膀。
    
    “你那叫什么表情？”
    
    “我是想，像我这样的傻冒都能考出７９８分，你应该９００分全包才对。”郑其笑着说，“看来，你与我这傻冒也差不了多少……”
    
    “你！”
    
    紧赶慢赶，几个年轻人转完了半个西湖，实在没有神气将游览继续下去，全体决定去“必胜客”解决午餐。他们仗着有学校给的经费要了个大号的“十全满溢”，扫光后立即赶到火车站搭上火车离开了杭州。
    
    “喂，郑其，”任璐矜拽住郑其问，“到绍兴要几个钟头啊？”
    
    “大概一小时吧！”郑其望着窗外头也不回地说。
    
    “你知道那个鬼地方——我指魔法中心在哪儿吗？”
    
    “知道啊，我去过两次。”
    
    “天啊，你还去过两次那种鬼地方！”
    
    “那里不是‘鬼地方’。”郑其不满地回了句便不再说话了。
    
    任璐矜又拽住了柳葶：“你不觉得那家伙今天怪怪的吗？”
    
    “啊，是有点，”柳葶笑着扭开手上纯净水的瓶盖，“或许，是因为离家近了，心情也会跟着起变化……”
    
    “我有一个大胆的设想，柳葶，”坐在一旁的莫宇低声对柳葶说，“那家伙知道灵者。”
    
    “为什么？”
    
    “我记得在我刚进班时，曾向关倾恿提起过这方面的事，而郑其一听到这些就十分紧张……”莫宇说，“……灵者新组建的魔法中心的最高长官是一个叫郑予新的人，郑其恰好与他同姓，而且，郑其从能力上看，似乎是巫师……所以我断定，郑其一定已经是灵者组织里的人了。”
    
    “呃……太夸张了吧……”柳葶半信半疑地笑道，“……郑其同我们一样，年纪只十四岁左右，灵者要一个十四五岁的巫师有什么用啊！”
    
    “那可说不好……我听我母亲提过，灵者招收组织成员是不限制年龄的，凡是她所看中的人，最终都会自愿加入她的组织。总之很可怕……”莫宇神秘兮兮地说，“……听说灵者会使一种控制人心志的魔法，被她控制了的人，永远也不能脱身。”
    
    “太过了吧，我看照片上那个女孩蛮可爱的样子啊……”
    
    “人不可貌相……”
    
    “哦—”柳葶象模象样的发出一声感叹，我看你才有够恐怖的，她想。
    
    下火车后，他们完全按照郑其的指示在绍兴东奔西走。郑其带着他们在街上绕来绕去，有趣的是他们这一路走来，许多横幅和招牌上都写着“咸亨酒店”这四个字。他们正想着为什么到处都是“咸亨酒店”时，郑其带着他们在一家熙熙攘攘的饭馆前停下了。
    
    “难道就在这里？”陆委源疑惑不解地摇摇头。
    
    饭馆前有一个高高的金属雕塑，看样子是个老头。郑其大摇大摆地走进去，其他人赶紧也跟过去。没几分钟，郑其手里就多了一壶酒。
    
    “你买这个做什么？”舒凯纭问。
    
    “咳咳，这个……”郑其清了清嗓子，“……我忘记进魔法中心怎么走了，所以得问问路边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先生……他喜欢这里的酒……”
    
    “啊？”大家都吃惊地望着郑其。
    
    费了一翻周折，他们才知道去魔法中心的路，准确地说，只有郑其一个人知道：那个修自行车的老头讲一口正宗绍兴话，九个人之中除了郑其外没人听懂那老头说了些什么。
    
    “啊，走这边……”郑其向前方指，“……要过了沈园，在一家杂货铺后面。”
    
    “郑其，我想问——我并不是不信任你，只是……”柳葶向四处望望说，“你确定这种地方会有我们这样的人活动的可能性吗？”
    
    “我在这里住了十四年！”郑其很自信地回答她，“我认为，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几十分钟后，郑其领着这个九人队伍在一家杂货铺前停了下来。其他人都在猜，这个小小的，杂乱的铺面里能有什么名堂。
    
    “柏爷爷在吗？”郑其大声对着杂货铺无人看守的柜台喊。
    
    “谁啊？”
    
    “我！郑其！”郑其扯着嗓门喊。
    
    从里面走出来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爷爷，他用那布满皱纹的脸冲着郑其微笑：“原来是小‘管家’啊！怎么，学校这么早就放假了？”
    
    “对，我们的学校和别的学校不一样的。”郑其微笑着说，“我这次还带来几个同学，他们就是有任务的实习者……”
    
    “哦，我知道，井上小姐的主意……是个好主意，既能增添人手，又能给这些孩子一个锻炼的机会，”老爷爷点点头，“那你呢？我听说你那巫师爸爸急着找你回去……你妈妈好像出事了啊。唉，老天爷不长眼啊！”
    
    “唔，这个我已经知道了，”郑其的笑容消失了，“那，我带他们去了。您安好。”
    
    “进来吧。”老爷爷让开了一条路。
    
    郑其让他的同学们一个个走入杂货铺，他则跟在最后。铺子里面有些黑，余平伏一不小心踩到了任璐矜的脚。
    
    “啊！”任璐矜大喊一声。
    
    “安静……”郑其走到了队伍的前面。
    
    “没想到这个铺子里面这么深，”柳葶惊讶地说，“我们已经走了很久，可还没到头。”
    
    “快了……”郑其压低了声音，“……听到什么了吗？”
    
    他们静静听着，莫宇突然叫起来：“我听到了，是信使的叫声！”
    
    凌子循立即飞跑一阵，几秒钟后又跑了回来：“猫头鹰就猫头鹰……说那么好听，‘信使’？”
    
    “本来猫头鹰就是……”
    
    没人理他们两个吵吵。很快的，这些孩子从漆黑中走出，来到一间鸟舍，里面立满了在打瞌睡的信鸽，最右边还有一只腿上绑着什么东西的褐色猫头鹰。郑其走在第一个，他一伸胳膊，带起那只猫头鹰往鸟舍过去的一道铁门走去。
    
    “他怎么办得到……”莫宇很不解地说，“灵者的组织不是只有高职位的人才可碰猫头鹰送的信件的吗？他竟能随手就……”
    
    其他人望着莫宇只能笑笑摇了摇头。
    
    八个实习生跟着郑其走到那道漆成黑色，刻有古怪花纹的铁门前。只见郑其把手放在门栓上说：“郑其来访。”
    
    门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身穿黑衣，大约二十五六岁的女子。她微微低头对郑其恭敬地说：“为您服务，我是值周员屋语芹。”
    
    “你好，屋小姐，”郑其礼貌地冲她点点头，“请问，井上小姐在否？我有事找她。”
    
    “井上小姐今早到中心的新地址找郑先生去了，明日即回……”屋语芹说着看了看郑其身后的凌子循等人，“……如果是实习生的事，您可以去找王洛云，他负责这件事。”
    
    “我知道了，谢谢。”郑其礼貌地冲她点了点头。
    
    待到屋语芹站到一旁，郑其回头对他带来的八个同伴说：“跟我来，我带你们去找负责人王洛云。”
    
    “他是什么人物？”杨正小声问莫宇。
    
    “我听说过他，但也只知道他在帮郑予新统计中国现有巫师的数量，别的我也不清楚，”莫宇边往前走边说，“灵者的部下遍及三界社会的各个层面，很难说清楚每个人的来历与职责，即便内部的人也不能知晓组织每个成员的情况，甚至不知道对方是谁。我连组织成员都不是，所以搞不清楚。”
    
    魔法中心没有他们想象的那样热闹。这里有些冷清，时不时才有一两个人急匆匆地从他们身边走过。昏暗的灯光下，一条走道延伸到很远，他们走了很久也没有看见头。两边是一道道木制的门，身边是暗黄色的墙壁，脚下是深红色的地毯。这样的环境似乎沉闷的能令人窒息。
    
    “郑其？”
    
    大家循声往去，见是一个一脸孩子气的年轻人站在左手边的走道上喊郑其的名字，手里还捧有厚厚的一沓文件纸。
    
    他就是王洛云。
    
    郑其走上前去与王洛云提及实习生的问题后，便将柳葶、凌子循、余平伏、舒凯纭、杨正、陆委源、任璐矜及莫宇留给王洛云处理，自己沿楼梯上到二楼，肩上的猫头鹰飞起，引领他走进一间属于郑予新的办公室，之后停在办公室室里的一张椅子的椅背上。郑其进去后，首先就从这只猫头鹰腿上拆下信。因为办公室里光线很暗，他只得走到窗边对着夕阳射出的暗淡余光读信。他刚看信的开头就紧张了起来：是他父亲的字迹。
    
    郑其明白，为了隐藏行踪，他父亲轻易不写信的，何况用猫头鹰这样显眼的工具传信。
    
    给井上小姐：
    
    我近日已请伍利克？罗曼威吉与僬侥人商议妥当，他们已道歉并派人手在魔界搜寻亓霁身体，不过进展不太顺利。你的来信使我很高兴，知道你们也帮忙在人间界寻找她后，我即请贝安俪去与你们交换意见，看下一步是该如何。但我不太放心她，还你请多多照顾。郑其大概不知道此事，所以不必告诉他，如果他有什么不耐烦的征兆，可直接转告我，我来与他谈。
    
    现如今的最大问题是如何尽快使郑其适应整个组织的运做与熟知他能力的运用，亓霁曾交代要使郑其在一年内尽其所能的发挥他的能力。天界不仅在找我，也在找他，我担心他面对那些人时会因无法使用法术而被捕。我只是普通巫师，没有能力去教他使用他自己的能力——我以为你对亓霁的能力较为了解，所以，在这里也托你多关照他。
    
    最后要提的是，我会于本月２９日回中国。虽然我现在所处的位置天气情况不错，但是这里昨日刚被天上的人地毯式的搜查过，估计要不了多久也不能再呆了。想想还是回来，毕竟亓霁的魂灵在这里，而且我也该再见见郑其了。
    
    术士
    
    他要回来！郑其吃了一惊，这么说……他的行踪已经被发现了！
    
    “郑……其，你一个人在这里做什么？为什么不和大家一起呢？”
    
    余平伏那张胖胖的脸出现在郑其面前，郑其吓得本能地将手中的信迅速藏到背后。
    
    “你……你怎么进来了……”郑其定了定神问，“……其他人呢？”
    
    “我不知道，我和他们走散了，看你往这上面来，也就跟着你……这里好象很奇怪啊，”余平伏皱皱眉头瞪着古铜色桌面上的一支羽毛笔，“居然还有人用这种古老的东西，而且……那是什么？”他指着墙上的一张照片，里面沙滩上的人在跑来跑去。
    
    “闭嘴，胖子，”照片上一个褐色头发的老妇人冲余平伏喊，“被人指着说三道四的滋味儿可不好！”
    
    “啊，对……对不起，”余平伏擦擦从他脸上留下的汗说，“这里的相片……呃，好像有点奇怪。”
    
    郑其将信收进口袋里后对余平伏说：“你难道忘了吗？这个地方本就是魔法领地，而魔法师们大多喜欢搞些奇怪的发明创造。巫师拍的照片会动，这一点地球人都知道。而羽毛笔……”
    
    “我明白了！”余平伏恍然大悟似地说，“巫师太穷了，买不起钢笔，圆珠笔之类的……可是他们也还可以用铅笔啊！”
    
    “我不是那个意思……”郑其欲向他作解释。
    
    “那就是他们不会用……”
    
    “我们不要再讨论这个问题了！”郑其有些头疼，“你赶快去找凌子循他们吧！别跟着我。”
    
    “我本来还想问你有关灵者的事……”余平伏很失望的样子。
    
    郑其的精神似乎立刻为之一振：“你要问什么？”
    
    “我自小便是呆在亲戚家，从没见过我父母……”余平伏很认真地说，“……听我伯伯说，我父亲是巫师，母亲是半妖，他们生前都是在为灵者的组织工作，后来，他们在灵者与一个挪威巫师的战争中失去了生命。那个叫特洛伊？阿尔莫得的巫师，他炸毁了灵者在涣之国修筑的工事，我父母那天都在工事中……究竟，究竟灵者是什么人，她凭什么要我的父母为她送命！”
    
    “我能告诉你的是……”郑其同样认真地回答他，“……我那时还不在这个世界上，所以对这件事并没有深入了解。但是我可以告诉你，你现在的一切，都是灵者给的。”
    
    余平伏脸上露出不解。
    
    “你的伯伯应该就是余启申吧！他原来在灵者的组织里当‘邮递员’，现在是一家外贸公司的经理，”郑其直视着余平伏，“是他要你到明之奇迹中学读书的，对吗？”
    
    余平伏点点头。
    
    “知道为什么吗？明之奇迹中学，就是灵者在Ｇ市办的，专为教育因组织里的突发事件而失去亲人，像你这样的适龄少年，”郑其把头偏向窗外，“她让一些资历佳，各类知识掌握较全面的部下……象卢老师那样的，去到明之奇迹中学免费教我们这些人学习普通巫师学不到的东西。”
    
    “你也是一样？”
    
    “对啊，我就是被她逼到那里去的。”
    
    “你似乎与她很熟啊！她是你什么人？”余平伏问。
    
    郑其望了眼余平伏，什么也没说。
    
    “我保证不告诉别人！”余平伏凭直觉猜到这也许是个秘密。
    
    “她……”郑其支支吾吾地说，“……她是我母亲。”
    
    余平伏倒吸一口冷气，他无法相信，那个几天前在杂志上看到的，化装成男孩模样的小姑娘竟然是眼前这个人的母亲。
    
    “你相信吗？”郑其冷冷地问。
    
    “我……”余平伏紧张起来，“……我信。”
    
    郑其从古铜色办公桌的右边抽屉里取出一把钥匙，之后对余平伏说：“走，我带你去我郑叔叔家。”
    
    已经是下午六时，天色昏暗起来。两个年轻人在暮色中无声地走着，夕阳的余晖为他们拖下长长的黑影。在一个很普通的居民小区，一幢很普通的楼房前，郑其停下了脚步。他走入住在一楼的人所修的院子里，之后用钥匙开了门。余平伏赶紧跟上去。
    
    郑其开了灯，余平伏走进了那并不大却格外整洁的屋子里。四周围很安静，他能听见他与郑其轻微的脚步声。
    
    “出乎意料，对吗？”郑其在屋子里绕了一圈后说，“没什么特别的……我，灵者之子，住在人类当中十四年多……像一个普通人那样。”
    
    “为什么？”
    
    “我母亲的意愿，她怕我在天上呆着不安全。”郑其不自然地笑道。
    
    “在天上？”余平伏有些蒙了，“我听柳葶说，你父亲是巫师啊！”
    
    “对，没错！”郑其自嘲地笑着点点头，“我母亲是灵者，父亲是一个巫师——但我母亲的丈夫不是我父亲，我父亲的妻子也不是我母亲。”
    
    “啊？”
    
    “你不知道吗？我以为，像你这样与组织有关联的人，对这种事多少都会知道一些呢！”
    
    “呃，我是真的不知道。我以为灵者就像杂志上那样，还是个小孩子……”
    
    “她的确是小孩子。听说我出生时，她的身体只有十六岁。”
    
    “那……”
    
    余平伏无言以对。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郑其突然火冒三丈，“我在人类当中活了那么多年，郑叔叔一直不告诉我这些！他说，我是他从路边捡回来的！直到几个月前我才知道，原来……原来我母亲竟是权倾三界的灵者！我被那些莫名其妙的事完全弄晕了！现在我面临着天界的追捕，随时可能被抓到天上去接受那些该死的天神的审判……我母亲就是生生被他们折磨死的……我可能不害怕吗？但我必须冷静，因为我是灵者的儿子！”
    
    话说王洛云带着七个实习生走到一间光线不错的屋子里，遂让他们各自找位置坐下。几个十四五岁的孩子被眼前的事物震住了：几十支各色羽毛笔在古铜色的书桌上同时书写，发出轻微的“沙沙”声；一只怪模怪样的像是蜥蜴的小动物在书桌上踱步，发出低声怪叫；最后，在左手边的墙上，一张照片把他们的目光全都吸引住了：照片上的几十个十三四岁的男孩全都身穿黑色中山装，他们笑咪咪地站在一起，旁边的两个还在打闹，其中一个就是王洛云。照片底下横贴着一张写着“首届实习生顺利通过测试”的宽纸条，上面标着的日期是６月６日。
    
    王洛云见几个孩子都盯着照片，于是说：“总有一天，你们也会拥有一张的。”
    
    “为什么首届实习生都是男的？”舒凯纭不服气地问。
    
    “十六年前，灵者的领域刚刚稍稳定下来，她的组织需要大量新鲜血液，”王洛云说，“我在那时认识了比我大十岁的郑予新，他了解到我的能力后，将我收入了灵者的组织内……至于你刚才所问，我想说的是，灵者一向袒护女生，而我们那批人的第一个任务就是与组织里一位高层人物去魔界历练……至今想起来，那段日子还真是可怕啊！我差点被一个妖怪生吞了。”
    
    “听你这么说……”陆委源顾虑重重地说，“……我们的任务，也是很可怕的喽！”
    
    “有限的可怕，”王洛云说着手里不知何时多出几张纸条来，“过来听我说，我会将你们分成两组——你们的分组以抽签方式决定，抽到签末尾是红色的四个人为一组，剩下的是另外一组。现在开始。”
    
    任璐矜首先抢了一张，然后分别是凌子循、舒凯纭、杨正、柳葶、莫宇，最后是陆委源。
    
    “唔？少了一个人？”王洛云奇怪极了。
    
    大家这才发现余平伏不见了。
    
    “不管他了……现在把你们的签举起来。”王洛云说。
    
    结果，任璐矜、杨正、莫宇和陆委源抽中红签在一组，剩下的凌子循、舒凯纭、柳葶在一组。
    
    “好了，现在我要说的是，”王洛云郑重起来，“抽中红签的四位实习生要去魔界的一处古屋接受训练……”
    
    还没等王洛云说完，任璐矜就尖叫起来：“啊！为什么？和这三个人吗？”她指指杨正、莫宇和陆委源。
    
    “完全正确，”王洛云点点头继续说，“那么你们……是凌子循、舒凯纭和柳葶，对吧！你们就和我在灵界去学习。就这样。”
    
    “学什么？”凌子循挠挠头问，“像他们一样和五花八门，似人非人的奇怪家伙们打交道？”
    
    “你自己不也是妖怪吗？”柳葶推推他说，“我倒认为这听上去很有趣。可惜余平伏不在，不然他也能和我们一起去了。”
    
    “说真的，”凌子循说，“他上哪去了？”
    
    在郑其情绪稍稍平静一些后，余平伏小心地问：“天界为什么那样对灵者……就是你妈妈。因为你吗？”
    
    “可能是吧……你知道季流吗？他是天帝的儿子。”郑其满脸惆怅地望着窗外。
    
    “呃……哦，我在凌子循的杂志上看到他和阎王站在一起……”余平伏使劲点着头，“……就是那个很年轻，头发是亚麻色，任璐矜说‘好帅’的那个人吧？”
    
    “他有一位晋人——就是妻子的意思——你知道她是谁吗？”
    
    “不知道。”
    
    “那个晋人，就是灵者，我母亲。”郑其说话的语气依旧是冷冰冰的样子。
    
    余平伏感觉后脊梁骨发凉。
    
    “我母亲背叛了他，加上我的存在……”郑其靠在墙边说，“……足够让灵者死一百次。”
    
    “在和朋友说什么呐，那么沉重的样子。”
    
    余平伏循声望去，见一个身着褐色长裙的长发女人从半掩着的大门走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一匹摇首摆尾的狗。
    
    “哦，这是住隔壁的司徒祺阿姨……”郑其对余平伏介绍道，“……我小时候常托她照顾。”
    
    那女人笑着走过来摸摸郑其的脑袋说：“嘿，几个月不见，长高啦！”
    
    “是嘛……”郑其一面冲她微笑一面往后躲，“……司徒阿姨，你有什么事吗？”
    
    “郑予新呢？你见到他了吗？”司徒祺问。
    
    “他？我才从学校回来，没有见到他……他很久没回来了吗？”
    
    “他上个月离开后就没再回来过了。”
    
    此时，郑其正忙着推开老往他身上蹭的那匹狗：“好了！我又不是母狗！”
    
    余平伏突然注意到窗台那儿攀着一只像是手的东西，于是，他好奇地走过去想看个究竟……
    
    “啊！”
    
    郑其立刻回头，他看到余平伏被一只长有细细的如树枝一般手指的大手掐住了喉咙。他一个箭步冲过去，双手握住那只掐住余平伏脖子的手臂一使劲。
    
    “啪”，那只手断了，剩下的一截断臂消失得无影无踪。
    
    余平伏咳嗽了几下，喘口气对郑其说：“你怎么办到的？无论我怎么用力，那东西也不松开……我还以为自己快死了。”
    
    这时，窗外响起一声尖锐刺耳的，孩子般的笑声。郑其猛地推开门冲出去，余平伏紧跟在他后面。只见一个身材高挑，穿一身粉色上衣加短裙的可爱女孩正站在院子里。她目不转睛地盯着郑其，那双紫色的大眼睛十分动人，嘴角带着一抹巧笑，戴着粉色手套的双手摆弄着一个垂头丧气的木偶，木偶的一只手断了。
    
    “哦，原来……原来灵者的后代只是这样一个小子啊！唉，”那女孩指着郑其说，“真是的，早知就不费那么大周折了……”
    
    “你是什么东西？”郑其一脸傲慢地说，“口出狂言的丫头。”
    
    “要礼貌一点……没家教的野小子，”那女孩收起木偶，“我是九女，木偶妖精，我有你想要的东西哦！就是……灵者的身体。”
    
    郑其略微有些吃惊，他没想到，这样一个妖怪就能从僬侥人手里盗走灵者身体。
    
    “傻了？”九女眯笑道，“到魔界来找我，否则……呵呵……”
    
    “你想干什么？”郑其打着哈欠地问。
    
    “别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记住一定要来哦！我可等着你呐！”九女说完便消失了。
    
    司徒阿姨这时从屋子里走了出来：“很麻烦的话就……”
    
    “我走了，司徒阿姨……”郑其头也不回地说，“如果郑叔叔回来了，就请你告诉他，让他不用为我担心。我可以应付的。”
    
    “那好吧……”
    
    “等我！”余平伏追过去，“我也去。”
    
    “太危险了，所以……”郑其把他往回推。
    
    “我们是朋友！”余平伏斩钉截铁地表示，不带他决不行。
    
    “那……好吧！”
    
    两人结伴而行，渐渐远离城区。
    
    此时已近入夜了。郑其和余平伏一人啃着一个面包在大街上游荡。
    
    “魔界是个什么地方？”余平伏嚼着最后一口面包问。
    
    “哦，那是各种恶魔妖怪聚集的地方，”郑其啃了口捏在手里的面包说，“我听说，那里的妖怪强得连灵界也管不了。”
    
    “啊？那你也敢去！”
    
    “我要救我妈妈。”
    
    “可是……怎么进魔界？”余平伏又问。
    
    “去出入口，”郑其在一个小巷子前停了下来，“就在这里了。”
    
    他俩走入这个只有一盏闪着昏暗白光路灯的小巷里，除自己与对方外见不到一个人影。注意，是人影，而不是人。余平伏也发现了这一点，他声音颤抖地问郑其：“郑其，这里可真特别啊！”
    
    “你指那些没有影子的人吧！”郑其笑笑，“只当他们不存在吧，那些‘人’，都是幻象，是为了做掩护，给普通人看的……事实上，能进到这个巷子里的，一般不是普通人——他们过不来……”
    
    “我请两位离开！”一个大家伙跳出来用他那粗粗的声音说，“这里不欢迎小孩子！”
    
    “你是守护十九号出入口的妖怪，漠，是吗？”郑其面不改色地对大家伙说，“我是郑其，我现在有急事，必须去魔界。”
    
    “无论是谁，没有上级的允许，不得使用这个出入口！”漠用身体挡在巷子中间。
    
    郑其什么也没再说，他攒紧拳头使劲向漠挥过去。
    
    “哈！不自量力的小子！”漠握住了郑其的拳头，“你这个……”
    
    谁知郑其忽然一反手，将一把小刀刺入漠的手臂里，然后回头大声喊：“余平伏！往前跑！快跑！”
    
    余平伏听郑其的，赶紧卯足了劲往巷子深处跑去。跑着跑着，他放慢速度回过头，发现周围突然什么也没有，只是一片漆黑。
    
    “郑……郑其？”余平伏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儿发抖。
    
    “干什么？”
    
    “啊！”余平伏回头望着突然出现的郑其大喊一声。
    
    “明明你叫我……”郑其站在余平伏身后一脸无奈，“……怎么那么大反应。”
    
    他们很轻易地穿过出入口，进入了魔界。
    
    正值夏季，魔界的天空是电闪雷鸣，乌云压境，没有一丝生气。郑其和余平伏走在魔界的森林里，四周除了有各种各样奇怪的叫声外，还时不时有异动。一个蝙蝠似的动物飞过余平伏面前，将他吓了一跳。
    
    “呵呵，”余平伏干笑道，“真是个好地方……”
    
    “看前面。”郑其停了下来。
    
    九女直直的立在森林小路的中间，她的身后是整整齐齐的一排木偶。
    
    “跟我来吧！”九女微笑着带着她的木偶们回转过身，郑其与余平伏跟了过去。
    
    他们来到一个巨大的山洞里。一路上，他们看到洞壁上有许多架子，上面摆放着各种各样的手：长满绿毛的大手，鹰爪般细长的尖手，还有许许多多普通人类和妖怪的手，各种各样的手摆满了所有的架子。
    
    “喜欢我的收藏品吗？”九女停在山洞深处的一扇白色屏风前说，“为了那些，我费了不少工夫呐！唉，也没办法，为了找一双适合自己的手，我可是伤透了脑筋。”
    
    “你杀了多少人？”郑其环视周围后问。
    
    “我从不杀人，”九女笑道，“我只要他们的手……而且，必须是新鲜的。在他们活着的时候把手切下来，手臂断的地方还会流血……呵呵，那是最好不过的啦！”
    
    “灵者在哪？”郑其盯住九女的紫色大眼睛问。
    
    九女命几个木偶人把屏风移开，一张盖着白色单子的木床出现在郑其和余平伏面前。九女用手把单子从床上拉开，一个人的身体显露了出来：那是个脸色苍白，表情安详，双目紧闭着，小女孩模样的人。她身上是一件黑色长袍，一双细长的手放在胸前，一动不动地躺在那儿。九女用她那戴着粉红色手套的手托起那女孩的手，哀叹着说：“瞧，多好的一双手啊！我想要她的这双手都想了好些日子了，终于有机会好好摸摸它……嘿，虽说是双死人的手，可还是那么迷人。”
    
    九女卷起灵者的衣袖，一条布满大小深浅不同伤口的细胳膊裸露在魔界冷冰冰的空气中。
    
    “瞧啊，就是这样，”九女的指尖顺着灵者手肘上一条深深的伤口划到她手腕处，“他们故意在不易看到的地方用刑，真卑鄙……唔，这个伤口好象伤到骨头了呢！唉，本来还可以连手臂一起切下来的，现在看来是不行了。”
    
    九女放下灵者的手，又转过头看着郑其。
    
    “为了找到像这双一样漂亮的，我十几年来不知道砍了多少双手，以至养成了收集手的嗜好……告诉你，小子，我不仅要把灵者的手砍下来，我还要你的手——它很像灵者的手呢！你也看到了那些架子吧，上面不久之后就会多一双新手了！”
    
    “哼，吹牛吧，就凭你也想斩我母亲的手？”郑其把手插在裤兜里不屑地说。
    
    “试试看吧……”
    
    九女脱下了她的粉色手套，露出她的手。准确的说，那根本不能算是手，只是一双畸形的，用不同颜色木条接在一起凑成的东西。只见她的每根手指上都缠有丝线，丝线的另一端则是她身后的那些呆呆木偶。
    
    “我操纵木偶有一百多年了，其实我自己也是木偶化做的……”九女冲郑其笑道，“……看看是我这种人造的妖怪厉害，还是你那种人造的傻瓜……哦，不，是灵者的耻辱厉害。”
    
    “耻辱？”余平伏小声嘀咕，“为什么？”
    
    郑其和九女已经开战了。郑其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而那些木偶离他越来越近了。
    
    “傻了吗，小傻瓜？”九女尖声笑道，“也难怪，灵者还来不及教你使用法术就咽气了……呵呵，哈……”
    
    “等级低下，还不足两百岁，”郑其站在原地有恃无恐地说，“就这样也能在僬侥人手中盗走灵者身体？你有后台吧！”
    
    “不傻嘛！不过你说的‘等级低下’，我不认同……瞧瞧吧，你被包围啦！”
    
    郑其的身边此时的确围满了张牙舞爪，手持兵器的木偶，余平伏在一旁吓得双腿开始发抖了。可郑其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我问你一次，”郑其盯紧九女的眼睛，“你的后台是谁？”
    
    九女拨了拨她那同眼睛颜色一样的卷曲长发笑道：“保密！”
    
    “那好，”郑其突然从裤兜里抽出一张纸条，“只能这样了……”
    
    九女扬扬眉毛。她不明白郑其在说什么，她也没时间明白了。一张用银针穿过的符咒脱出郑其的手，只一眨眼工夫，它就扎在了九女的头上。
    
    “啊！”九女尖叫一声，这次是惨叫。
    
    “现在告诉我，你的后台是谁？”郑其撩开那些变得歪歪扭扭的木偶，大喊着走向九女，“我没空和你罗嗦！”
    
    “你竟然……你竟然用这种东西……哼，灵者的儿子也需要符咒护身了！”九女的脸变得像她的手一样扭曲，“我不会让你知道的！不过，看在你那可怜样儿的份上，我再告诉你一个小秘密吧！你母亲，灵者，她死时离现在已经将近五个月了，可她的身体还是好好的，一点也没变质……知道为什么吗？哈哈哈，灵者还在呐，就在亓霁的身体里……呵呵……”
    
    “什么？”郑其很吃惊。
    
    他疾步走到躺在木床上的那个人，他的母亲身边。他伸手去触摸她的前额……
    
    他的手像被什么打了一样，迅速收了回来。
    
    “她给自己设下了屏障……像结界之类的东西……我原先不注意也被伤到了，”九女瘫倒在地上，符咒的魔力似乎令她很不舒服，“灵者没有离开亓霁的身体……她还在眷恋什么呢……”
    
    “说！”郑其愤怒地指着九女，“季流他，他在哪儿！”
    
    九女惊讶地瞪大眼睛，随后低头说：“他在天界呐，你找不到他的。你怎么会猜到是……”
    
    “他在通缉我父亲，还在找我！他还要抓灵者，他要报复她……”郑其气得说起话来声音都在发抖，“……只有他，只有他怎样都不放过我们……”
    
    “你就等死吧，小子。”
    
    九女说完，用力把前额上的银针拔了出来……
    
    她倒下了，身体化成了灰。
    
    余平伏一直没挪位置，准确地说，他根本挪不动。他看着郑其将白单子重新盖回到灵者身上，之后攒紧拳头使劲向墙上挥去……
    
    “郑……其？”余平伏想去劝劝他。
    
    “走！去城里！”郑其看着流血的手说，“我管不了了！我不能继续傻乎乎地呆在人间界……我必须干点什么了！”
    
    中篇　第九章
    
    第九章
    
    迷茫
    
    郑其与余平伏进入了魔界城邦。
    
    街道很宽敞，但却没有几个行人。两旁像是商铺的房屋用霓虹灯装饰得绚丽多彩。这座由各种奇怪建筑为元素拼凑而成的城市，整个以黑色调为主，加之电闪雷鸣的天空，气氛压抑得能令人窒息。
    
    郑其和余平伏转入一扇黑色的玻璃门，进入了一个喧闹的地方。里面满是长得怪模怪样的生物：他们有的长着一对大得出奇的耳朵；有的脸凹凸不平，长满像癞蛤蟆一样的绿色疙瘩；有的手像干枯的树枝，上面还布满毛茸茸的东西。他们都把自己的全部精力放在其他事上，根本没注意身边多了两个毛头孩子。余平伏跟着郑其径直往里走，一直走到一处像是柜台的地方，郑其才停了下来。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瘦瘦的妖艳女子，她正用一双指甲涂得血红的手数一沓钞票，嘴里还有节奏地念叨着：“六千五……六千六……”
    
    “请问，”郑其双手扶着高高的柜台边问，“哪张桌子还有空位？”
    
    那女子抬抬抹着紫色眼影的眼皮，打量了一会儿面前的这两个人后说：“我们不接待找人者，外边凉快去！”
    
    “我是来光临你们这里的客人，你没有赶我出去的理由！”郑其正色道。
    
    女子停下了手中的事，扭扭身子看着郑其说：“客人？你们知道我们这里是干什么的吗？哼……”她轻蔑地笑笑，“……没事干别来这里寻开心！”
    
    “我当然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不然我还不来了，”郑其很生气的样子，“你们没有限制客人的年龄吧！”
    
    女子一脸诧异，她摇摇头：“啧啧啧啧，你才多大呀，遇上什么烦心事了？非到这里来赌命玩？缺钱吗？问你朋友借嘛！”
    
    “他没有钱……”郑其看了眼余平伏，“……告诉我，到底有没有空位了？”
    
    “有有有……”女子很不耐烦地样子，“……十三号桌有一个空位，你去吧！”
    
    郑其风风火火地大步走向一张靠墙的大桌子，那里也已围满了人不人鬼不鬼的若干妖怪。他们也像其他桌的妖怪一样，眼巴巴地盯着桌面。郑其走过去，坐在最后一张空椅子上，余平伏站到他身后。旁边站着的那些妖怪见一个人类男孩坐在椅子上，都倒吸了口冷气。
    
    一个坐在椅子上抽着烟的老妖露出笑容说：“年轻人真是有勇气，我们等了好久都没人再敢坐到椅子上来了……大家说是吧！”
    
    其他坐在椅子上的妖怪纷纷点头附和：“是啊是啊……”
    
    “知道坐在椅子上要干什么吗，年轻人。”老妖问郑其。
    
    “知道，”郑其无丝毫畏惧地回答，“赌。”
    
    “你叫什么？”老妖的声音变得很轻。
    
    “没那必要，”郑其笑着用手示意侍者过来，“开始吧！我赌十年。”
    
    侍者在桌上出示了一个“十年”的筹码。
    
    “哈哈哈……”一个长得像干尸的妖怪高声冷笑道，“……十年，小子，你出手真大方！”
    
    “收回去吧……”老妖用低沉的声音对郑其说，“……你下的赌注太大了，万一输了，你就失去了十年的寿命……那对人类来说，太可惜了。”
    
    “开转吧。”郑其笑笑。
    
    轮盘开始转动。余平伏俯下身问郑其：“你有把握赢？”
    
    “没有，”郑其说话的声音几乎只有他自己听得见，“我第一次玩这个……”
    
    “什么！”
    
    “输了的话，我会再押注，直到赢为止。”
    
    “你有几年寿命可赌的啊？”
    
    郑其的眼睛注视着轮盘说：“我不知道……”
    
    轮盘停止了转动。
    
    “……我只知道……”郑其皱了皱眉头，随后阴险地一笑，“我赢了！”
    
    “是的……”老妖叹了口气，“……你要什么钱？要多少？”
    
    “不多，”郑其起身说，“一年一万，十万巫师金币。”
    
    “什么？”干尸般的妖怪跳起来，“那不是‘不多’……那是‘非常’多，太多了！我会破产的！”
    
    “我们必须给他……”老妖说，“……他只是赢了他该得的。”
    
    “你们打算如何支付这笔钱？”郑其笑道。
    
    “这样吧，你随便在哪家巫师银行提取，随便哪个时间都可以，”老妖叹气说，“但你必须告诉我你的名字。”
    
    “我常用的名字是郑其……至于真实姓名，”郑其想了一会儿，“说真的，我也不很清楚。”
    
    这时，站柜台的那个妖艳女子迈着轻巧的步子走过来，用她长着尖利指甲的手抚摸郑其的肩膀细声细气地说：“‘郑其’？人都知道，三界之中没有哪个‘郑其’比灵者的‘郑其’更能令人兴奋的了。你是哪个‘郑其’？”
    
    “灵者只有一个郑其，我即是。”郑其躲开她说。
    
    四周忽然安静了。郑其发现每个在场的“人”都回头盯着他看。
    
    “我叫娟蒴，和郑予新是同辈……”妖艳女子在郑其耳边底语，之后大声尖笑，“……哈，是‘郑其’哟！大家听听这小子的话，多有意思啊！”
    
    “哈哈哈……”其他“人”也跟着大笑，议论声随之而起。
    
    “昏头的可怜虫……”
    
    “这小子真会开玩笑！”
    
    “就他那样？我是不是得奇怪那帮天上的家伙是不是吃闲饭的，这么个东西也抓不到，哼，歇气儿！”
    
    “听听！”娟蒴坏笑着对郑其说，“你胆子够大，通缉犯也敢冒充……唉，也不怪你，重名儿嘛！”
    
    郑其愣住了，余平伏扯扯他的衣服问：“怎么回事？”
    
    “快离开，”娟蒴推着郑其一面忙着冲哈哈大笑的妖怪搔首弄姿一面小声对他说，“呆会儿有天界的人来搜查，被发现就糟了。”
    
    娟蒴一把将郑其推出了那所房子，郑其清醒过来，拉住余平伏向森林飞跑。
    
    “到底是……”余平伏瞪大他的眼睛盯住郑其。
    
    气氛沉寂一会儿，四周仍可听到高低起伏像唱歌般的奇怪叫声。
    
    “余平伏，你想不想见我们的同学？”郑其突然回头很高兴的样子。
    
    余平伏被他这一巨大反差吓了一小跳：“你怎么回事……见同学……好啊！”
    
    他们在一座矮坟前停了下来。郑其上前冲矮坟鞠了一躬，矮坟缓缓退去，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大黑洞。
    
    “走吧。”郑其迈开步子说。
    
    “去什么地方？”余平伏问，“你又要去什么奇怪的地方？”
    
    “放心吧，不会再有危险了……”郑其步入黑洞，他的声音变得幽幽的，“……我只是回家。”
    
    顺着漆黑的通道，两人相互沉默的往前走。余平伏感觉很不舒服，似乎有什么在压制着他，那力量越来越明显，他每一步都走得很费劲。郑其的双手照往常一样插在裤兜里，看起来他似乎对那压制人的力量没有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前方出现了光亮，他们走到头了。
    
    余平伏现在的感觉非常好。他这时所处的地方好象普通人的商店里，有挑选商品的顾客与满脸笑容的营业员，他感觉自己回“家”了……可他定睛一看，见一个顾客手里拿着一条黑糊糊，长满枝杈不停在蠕动的东西，胃里不禁一阵恶心。他猜想着，自己现在究竟会是在一个什么样的地方。
    
    “喂，发什么愣？”郑其站在店门口指指天空，“已经很晚了。”
    
    “哦。”余平伏应了声，赶紧跑出了商店。
    
    这里真的很有意思。人们的服饰各有各的特色，长相也是。两个手里抱着大盒子，穿黑色长袍的年轻人在与一个老头儿争论，好象是因为他们被那个老头儿炒鱿鱼了；一个长着八只手，面貌慈祥的老婆婆在给一群小妖怪做棉花糖，大概是因为太过投入，连她的身上也满是糖丝；十几只猫头鹰在啄一家店铺的门，使得里面的老板发出愤怒的吼叫；一只黑猫穿街而过，它身上竟然还趴着一只白老鼠。
    
    余平伏忙着欣赏街上的风景，完全没注意到郑其已带他进入了灵者之地。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灵之园？”余平伏站在一块写着“灵之园”的汉白玉石碑前停住了，“你住这里？”
    
    “住过两天，”郑其沿石阶向前走，推开一道木门，“此后，就没有再呆过了。”
    
    “那……”
    
    余平伏本还想问点什么，但他被突然出现在眼前的景象惊呆了：前方隐隐约约有几盏闪着微光的灯悬在半空中，照着一条青石板铺成的路。汉白玉色的三层中式古屋座落在望不到边，盛开的白玫瑰群中，被薄雾包围着。走近一些，还可以看清镶在屋檐边闪着光的翡翠玉雕和贴金的线条。几个长相相似的漂亮女孩坐在石阶上玩耍，她们的头上的发髻都插着一根亮晶晶的孔雀尾羽，身上穿的是素色长裙。她们嬉笑着在玩闹，完全没有注意到郑其他们。
    
    余平伏决定和她们打招呼，但她们一发现郑其就都改变了形貌：全部变成了孔雀，且微微的垂下她们美丽的脑袋，退到了两旁，之后便各自散开了。为此余平伏有些生气，凭什么？
    
    郑其根本没注意她们，径自向屋子深处走去。在走道的第四个转弯处右转后，他没有再往前走。余平伏好奇的把头往前探，看到前面的那扇门前伏着一个雪白的东西，它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我是来见实习者的，”郑其很认真地说，“还请您让一让。”
    
    说完，他冲那个雪白的东西深深鞠躬。
    
    那个雪白的东西抬起头来：原来，那是只狐狸。它摇摇它的尾巴（余平伏数了数有九条），盯着郑其看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开。它一让开，那道门便开了。
    
    他们走进去。里面灯光很暗，余平伏与郑其几乎看不清前面的路。
    
    “噢！”余平伏喊了一声。
    
    “怎么了？”郑其问。
    
    “我撞到什么了，”余平伏摸摸头，“好……好痛啊……”
    
    “小心点！不过……”郑其幽幽地说，“为什么弄这么黑？”
    
    “啊！”
    
    “这次不是我！”余平伏对猛地回头的郑其说。
    
    其实，那是凌子循的叫声。他正和舒凯纭在一间用蜡烛作光源的小房间里处理一些身上满是绒毛，粉红色像毛虫似的奇怪生物，而舒凯纭的手里就捏着一条，并故意在凌子循面前晃来晃去。
    
    “把它拿开！”凌子循跳到一边，“这种恶心的东西你也喜欢！”
    
    “是凡德老师让我帮它们换个盒子的，”舒凯纭一面把手中的“毛虫”丢进桌上的一个大纸盒里，“你还是男生呐，连这种可爱的小东西也怕，真没用！”
    
    “你……”
    
    “在吵架啊！”
    
    郑其靠在门边叉起手望着舒凯纭和凌子循，他的突然出现令舒凯纭好一阵惊讶。
    
    “郑其！你也是来这里实习的吗？”舒凯纭很是不解。“怎么，余平伏也在！原来他跟着你啊！”
    
    “我本不打算带着他的，”郑其很无奈地摇摇头，“他该与你们在一起……怎么只有你们两个，其他人呢？”
    
    “还有我，”柳葶手拿一个装着绿色液体的细颈瓶从另一个房间走出来没好气地说，“我们三个人被分到这里为一个叫凡德的巫女服务。今天余平伏‘消失’后，那个叫王洛云的人叫我们抽签，然后，我们就被带到这里来了。从晚饭后我们就一直面对这些莫名其妙的巫师药品和奇怪生物，我都不知道我们在这里到底为了什么。”
    
    “可是还有四个人呢？”余平伏探探身子问。
    
    “你是说莫宇他们？他们到魔界去了。”凌子循盖上装满“毛虫”的盒子，拍拍手说，“喔，终于完了。”
    
    “凡德人呢？”郑其望望他们。
    
    柳葶扬扬眉毛说：“她到花园里去了……看到我手里的东西了吗？她要我再来取一些。不知是干什么用的……你干什么去？”
    
    “我去见凡德。”郑其说着一转身，走了出去。
    
    “他倒不怕生，”柳葶在抽屉里搜索着她要的东西说，“我连这里如何进出都不知道。”
    
    “他好像对这里很熟悉呢！”舒凯纭看看站在凌子循旁边的余平伏，“余平伏，你和他是怎么来这儿的？是有人领你们进来还是他自己带你来的？”
    
    “他带我来的，说在这里能找到你们。”余平伏很认真地说，“我也纳闷，他怎么知道你们在这里？”
    
    舒凯纭和柳葶你望望我，我望望你，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
    
    “看来，那个凡德真的很厉害啊！”舒凯纭沉思道。
    
    “是啊……”柳葶也表示赞同，“她全说中了……”
    
    “你们在说什么？”余平伏问。
    
    “凡德老师说，你在这个时候到这里来，而且是郑其带你来的……”舒凯纭回答，“……简直太神了，占卜能准到这个程度，真羡慕！”
    
    郑其穿过花厅到了灵之园那片宽阔的花园里。花丛中有一束蜡烛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发出的幽幽火光。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女人，她弯着腰在玫瑰花丛中，在花下随手泼了些绿色的药水，又丢下几颗像是植物种子的东西，之后静静地等待。
    
    “凡……凡德小姐……”郑其开口了，却不知该说什么。
    
    “还是不行，”凡德摇头说，“无论如何努力……她去后，这里就再无法种百合花了。”
    
    凡德回过头笑着望望郑其，她比郑其上次见愈加消瘦。几道皱纹爬上了她的眼角，说明她的法力已不再如昔日那样强盛。她用她那蓝色的双目温和地凝视着郑其，一股暖意在郑其心里蔓延开来。
    
    “呃……您收到海先生的信了吗？他说，他要回来……”郑其避开凡德的目光小声说。
    
    “我只知道他给井上写信了，”凡德直起身子说，“亓霁的身体失踪，他当然要回来。”
    
    “不是说回来很危险吗？”
    
    凡德浅浅地笑笑：“天界的通缉令几乎塞满了世界的每一个角落，所以，呆在哪里，其实都是一样的。无论他到什么地方，他头上顶着的都是天，都会被天神盯着。他回他的国家，是为了处理亓霁在那边一笔数目不小的款子——有人差点要把它据为己有了。”
    
    “凡德……”郑其顿了顿，说，“……我能做些什么吗？我不想再回‘明之奇迹’了，我宁愿呆在这里，就算有什么人来抓我也好……我不害怕他们，我希望能与他们正面交手，我要证明我不是懦夫！”
    
    “如果我回绝你，你一定会认为我把你当小孩子，不相信你，对吗？”凡德缓缓走出玫瑰花丛，“郑其，你现在该考虑的不是如何打败那些天神，因为你是绝对对付不了他们的——我不是小看你，你想，你母亲当初连强盛的神属王国，涣之国也不放在眼里，她要杀死一两个天神不是什么难事，可她还是败给了天神。为什么？就因为天神有特权，他们在很久以前就给你的母亲下了咒，把她变成了受神所制的神奴，以致她无法违抗天神，可她最后还是落了个背叛者的骂名……组织里很多人也因此都受到了神的诅咒，你父亲尤其明显——他变得和你母亲一样，没有特制的药就维持不住生命。可是你没有。让你和你的郑叔叔一起在普通人类当中生活，是亓霁做出的决定，从前我也不是很理解，可是现在，我明白了……”
    
    郑其也从花丛中走了出来：“为了我的安全，她就甘愿呆在天界那么久，让我父亲独自守在人间……她怎么可以做出这种事……”
    
    “你现在是不会明白的……”凡德叹道，“……我建议，你还是去问问Ｌｉｖｉｎ吧。”
    
    “为什么您不能告诉我？”郑其有些不明白。
    
    “我想，Ｌｉｖｉｎ一定很想与你聊聊。”
    
    新的一天来临。灵之园在晨晖中焕发出她特殊的光彩。郑其和余平伏那个房间窗户的框是用一种看起来像珍珠贝的东西做的，经阳光一照，它便显现出着奇幻的色彩。郑其被这奇异的亮光吸引住了，他推开余平伏搭在自己身上的一只胖胖的手臂（昨天因为没有多余的房间，他只能和余平伏挤在一起），轻手轻脚地爬下床，走到窗户边研究起窗框来。但很快，他的眼睛就被窗外的景象吸引住了：凡德带着昨日那几个孔雀变作的女孩在白玫瑰花丛中忙碌着，许多会飞的昆虫围绕在她们身边。因为光线很好，还可以看到远处缭绕着薄雾的青山，欣赏这座坐落在群山中的灵者第一城——奇迹的全景。这里好像没有炎热的夏季，只有永不变的温暖春天，郑其一丝也感觉不到闷热，倒只有早上一起来就清风拂面的美好感觉。
    
    一声尖锐的鸟叫掠过。郑其向窗户外探探脑袋，看见一个黑影掠过蔚蓝色的天空，最后落在西北角的屋檐上。那是只白雕，它的利喙上还叼着什么，由于隔的距离太远，郑其看不清那是什么。
    
    “你在那里做什么？”
    
    余平伏从床爬起来睡眼朦胧地说。
    
    “欣赏风景。”郑其伸了个懒腰，“你快点，我不想老在屋子里呆着。”
    
    “这里有早餐供应吗？”余平伏第一反应就是这个。
    
    “当然了……”郑其换了身衣服说。
    
    “你怎么敢肯定？”
    
    “……因为我在这里呆过啊！啊呀，你快点啊！我先出去了！”
    
    郑其冲出了房间，留余平伏还在发呆。
    
    郑其洗漱后去到餐厅，刚进门就听见舒凯纭没好气地在发牢骚：“郑其和余平伏是怎么了？都八点了还没来！”
    
    “别管他们了，”凌子循含糊地说，他刚往自己嘴里塞了个肉包子，“他们俩很懒的，在学校就是这样，我们那个３０１室最晚起床的总是郑其。”
    
    “是吗？”柳葶喝了口茶，“可我看他好像总也睡不够的样子。”
    
    “懒人都那样……”
    
    “懒人在这里，”郑其不满地迈了进来，“你们没把我那份也吞了吧！”
    
    “足够三个你吃的了，”舒凯纭数了数余下的包子说，“还有一个家伙呢？”
    
    “在……在这里，”余平伏冲进来，迅速找了个位置坐下，“好了，可以开始吃了吧！”
    
    “我们已经差不多吃好了。”舒凯纭瞟了他一眼。
    
    “哦？”
    
    “凡德要你和我们一起去面对昨天那些恶心的毛虫，你最好别吃太多，因为呆会儿你还会吐出来。”凌子循皱皱眉头说。
    
    “那不是毛虫！”舒凯纭纠正道，“我问过凡德了，她说它们是‘赫德罗尔达里斯’，是一种很稀少的动物，用来入药的。”
    
    “那就简称它‘赫毛虫’好了……”凌子循喝光了杯里的茶。
    
    舒凯纭死死盯住凌子循。
    
    “你不能要求我记住那样长的一个名字……我不是巫师出身，没必要记这些。”凌子循抗议舒凯纭的眼神道。
    
    “可我认为，无论你是否是巫师，既然你参加了此次实习，你就应该好好学点东西。”郑其插话道。
    
    “你说的容易，我真奇怪，怎么没让你这个优等生来干这些？”凌子循望望郑其。
    
    “我算优等生吗？不过……”郑其咬了口手里的肉包子，“……我也是要学的东西太多，才会放弃这次实习任务的……你说是吧，余平伏。”
    
    “唔？噢，是。”余平伏点头附和道。
    
    “你要学什么东西？”凌子循不解地问。
    
    “简单地说，就是为人之道，为君之道和为子之道。”郑其洋洋自得道。
    
    “什么跟什么道？”凌子循皱了皱眉。
    
    “我吃饱了，”郑其一口气喝干了杯子里的茶，“各位保重，我先走一步。”
    
    “你去什么地方？”余平伏拽住郑其。
    
    “去找我哥哥。”郑其干脆地回答。
    
    “你妈妈生了两个吗？”余平伏瞪大眼睛问。
    
    “没有！我是去……和你说不清，拜了！”
    
    郑其匆匆往外赶，在走道上与昨天那只白狐相遇了。它拦住他的去路，好象要对郑其说些什么。
    
    “您有事吗？”郑其站定问。
    
    白狐尖叫一声，一股强大的妖气像白雾般在四周漫开。不一会儿，在那白色的烟雾中走出一个比郑其高许多，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他飘逸的银色长发中伸出一对尖尖的耳朵，穿着件白衣，浅色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看着郑其。
    
    “你又长高了哦，其。”他用温和的语气对郑其说。
    
    “冥先生，您怎么会在这里？”郑其有些疑惑，“您不是一直在魔界的吗？”
    
    “啊，知道你要来，所以来看看。”
    
    “您……是怎么知道的？”郑其很惊讶。
    
    “娟蒴告诉我你去过魔界，我猜你下面就会来这里，”冥微微笑了笑，“你想不想我把这件事告诉你父亲？”
    
    “不用了，”郑其笑笑，他的背上在冒冷汗，“他知道了的话，说不定会扒了我的皮。”
    
    “嘿，他不敢的，最多好好打你一顿。不过我猜他应该不舍得的……呵呵，”冥开玩笑似的笑着背转身，“不让你去，大概是怕你在那里学坏吧！”
    
    “其实我蛮喜欢那里的……而且我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人。”
    
    “我要提醒你的是，”冥忽然严肃起来，“你在这个世界里十分危险，尤其在你将去的巫师地……自己一定要多小心。我马上得回魔界，没办法看住你了。”
    
    “哈哈哈，”郑其故意笑的很夸张，“有连冥先生也管不了的人吗？嘿……”
    
    “嗨……随便你了。”冥叹道。
    
    柳葶、余平伏、舒凯纭及凌子循忙活一早上，好歹把那一大盒赫德罗尔达里斯喂饱了。令他们费解的是，这几十只毛虫大小的东西一早上竟吃了一斤磨碎了的白莲，一斤红枣干，二斤各种树木的叶子，外加六个龟甲（这样硬的东西竟也啃得动）。吃饱了的赫得罗尔达里斯扭动着比原来大几倍的柔软身体在盒子里蠕动，凌子循说他真的快要吐出来了。
    
    “到外边去吐，别弄脏了地方！”舒凯纭生气地顶了他一句。
    
    柳葶注意到一旁的余平伏在发呆，于是关心地问：“余平伏，你怎么回事，一早上都呆呆的。”
    
    “柳葶，你父母还在世吗？”余平伏依旧是呆呆的样子。
    
    “这个……”柳葶顿了顿后说，“……我父亲不在了。母亲，她现在在另外的国家工作，我有一年没见到她了。”
    
    “舒凯纭，你呢？”余平伏把脸转向怒气未消的舒凯纭。
    
    “我？我也是最近才知道我爸妈是巫师，而他们一直以来都在给一个叫郑予新的人打工。上次有人告诉我，说郑予新是个混在巫师中的普通人类，而且还是灵者的部下，”舒凯纭说，“他们没空管我，就叫我到明之奇迹中学念书，否则……我更愿意一直留在他们身边，就算只读普通学校也好。”
    
    “凌子循，你呢？你就真从没见过自己的父母吗？”
    
    “我跟你说过了，我不记得他们了……我一百九十二年前就与他们分开了。”凌子循苦着脸说道。
    
    余平伏低下头，沉默了。
    
    “你到底是怎么了呀？”舒凯纭瞪着余平伏问。
    
    “你们难道不觉得，我们的一切，都与灵者有关，与郑其有关吗？”余平伏突然很激动，“我认为，我们应该可以从郑其那儿了解到我们亲人为何而死，为什么死的原因！”
    
    “这个我知道，为了灵者呗……”凌子循不以为然地说。
    
    “可他们凭什么为灵者卖命？”余平伏追问。
    
    “……不知道，”凌子循摇摇头，“我从没真正见过灵者，只是偶尔在报纸上读到骂她的文章……因为那常常占据两个版面，很容易翻到。”
    
    “郑其……郑予新……这两个人都姓郑，难道……郑其是郑予新的亲戚？或者根本就是郑予新的儿子？”舒凯纭沉思着。
    
    “所以，他在灵者的组织里那么受重视，”柳葶想了想后说，“可是，郑予新并不会魔法，这么说，他母亲一定是个很厉害的魔法师了……”
    
    “你说，凡德会不会知道些什么？”舒凯纭抬头望着天花板说。
    
    “走，”柳葶牵起舒凯纭的手，“我们去问她！”
    
    “等等我们！”凌子循和余平伏也赶紧跟出来。
    
    凡德正在和几个孔雀妖精说笑，见四个孩子慌慌张张跑出来，连忙问：“出什么事了？”
    
    “凡德小姐，”柳葶急切地跑过去，“我们有很紧急的事……您能不能先跟我们进来一下……”
    
    凡德和他们进入汉白玉色的屋子里，在铺着棕红色地毯的走道上停了下来。
    
    “究竟什么事？”她有些怀疑地看着柳葶。
    
    “告诉我们灵者的事，”柳葶说，“您一定知道的。”
    
    “你们怎么突然关心起灵者了？”凡德很不解。
    
    “我们想知道，灵者是一个怎样的人，”舒凯纭说，“为什么有如此多的人为她服务。我们只是在报纸上见过她小时侯的照片，和年轻的您在一起的那张。”
    
    凡德想了想，笑笑：“那好吧！”
    
    他们进入凡德的房间，一个不太像巫女住的房间。房间里除了一支横在木桌上的魔杖有些特别外，其他的物件看上去是那样普通。凡德让这些小朋友在椅子上坐下，之后从旁边的书架上取出一张照片，递给舒凯纭他们。
    
    “这是在凌子循杂志上看到的照片！”舒凯纭惊讶地说，“只不过这张是彩色的，而且尺寸大一些……”
    
    几个孩子聚拢来看照片。照片的正中是一个盘腿坐在地上，样子大约十三四岁，个子小小的女孩。她戴着一顶浅色的贝蕾帽，几缕黑发搭在肩上，身穿一件白色衬衫和一条黑色长裤，脚上是一双白色的慢跑鞋。她微笑着望着舒凯纭他们，一边还望望两旁的人；她右边是一个穿黑色长袍的男子，正用一只手扶住小个子女孩的肩膀，他看上去样子比小个子女孩大十几岁左右，虽然他的头发是黑色的，但长相却不像是亚洲人——他的眼睛有些呈蓝绿色，而且同样面带微笑，并用手撩了撩前额的刘海，大概是因为额前的刘海长得挡住了他的视线的缘故；小个子女孩左边是一个大约十七八岁的漂亮女孩，她有一头深绿色的头发，身穿一件浅绿色长裙，眨着她的大眼睛冲小个子女孩笑着；绿色头发女孩的后面是一个个子高高的银发男子，身着白色对襟衫，脸上略带一丝狡黠的微笑；高个男子旁边就是凡德，那时的她样子很年轻，褐色的长发披在肩上，身着一件黑色的长袍；凡德旁边是一个肤色白皙，年龄和凡德相仿的女子，她身上是一件浅灰色的，样式有些象制服的单衣；再过去就是郑予新，那是个穿着件马甲，样子有些木的年轻人。旁边还有六七个人，没等舒凯纭他们一一看完，凡德就开始了她的介绍。
    
    “中间的那个，就是灵者……想必你们也知道……”凡德说，“……你们觉不觉得，郑其现在的样子与她有些相像？”
    
    他们仔细看了看，点点头。
    
    “她是郑其的母亲……”凡德微微笑了笑，“你们一定奇怪，为何，郑其会有一个样子比他自己还小的妈妈吧！其实，就是在照这张照片的时候，灵者就已经有好几百岁了……”
    
    “啊？怎么会……”舒凯纭他们异口同声地惊呼。
    
    “那郑其的父亲郑予新呢？他是人类，他那时多大？”舒凯纭望着凡德问。
    
    “什么？你说郑予新？他怎会是郑其的父亲？”凡德很头痛的样子。
    
    “那他父亲是谁？”柳葶问。
    
    “不会是这个人吧！”舒凯纭指着灵者旁边那个穿黑色长袍的人开玩笑似地说。
    
    “就是他，”凡德点点头，“他和我一样，我们都是巫师。”
    
    “这么说，和郑其通电话的，就是他喽！”柳葶托着下巴说，“他看上去比灵者大好多岁诶！”
    
    “其实，具体怎么回事，我并不能全部了解，”凡德用手抚了抚那照片，上面的人就全体消失得无影无踪，“我认识灵者——也就是亓霁的时候，她已经在和银狐着手处理魔界的事了。而那个被亓霁称作‘Ｌｉｖｉｎ’的巫师，好象是亓霁在巫师学校学习巫术时遇上的呢！反正，她和那个巫师一直很处得来，其他的事，我们一般都不会主动过问。”
    
    “余平伏的父母也是灵者部下，但他们却因意外事故都……都死了，传说还是因为灵者与一个叫什么特洛伊的人火拼，然后……”凌子循想着想着就不知该怎么说了。
    
    “那的确是一件十分令人痛心的事，”凡德低声叹气道，“听说，那个特洛伊曾是显赫一时的涣之国的一位封王，后不知怎的入人间界，成了巫师，招揽部众挑战亓霁。亓霁在魔界与众妖怪周旋时，他却在背后放冷枪，逼得亓霁动用魔界妖怪、巫师，甚至精灵与一些拥护她的神明一同抗击特洛伊的万人大军。特洛伊派一千人袭击亓霁尚未修筑完毕的工事，而那里聚集了亓霁刚从巫师地调配的几十名优秀巫师……”
    
    “后来呢？”余平伏问。
    
    “后来，战事仍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虽然中间有一些不平，但亓霁最终还是胜了特洛伊。而那次战事中，同时出现了许多孤儿，加上以前也有一些，和起来，就好几千人……”
    
    “我能猜到，后面是怎么一回事了……”柳葶呆呆地望着凡德，“我们就是那些孤儿吧……”
    
    “可我不是孤儿。”舒凯纭激动地说，“我又是怎么一回事？”
    
    “你父母都是灵者组织里的人，你当然会去明之奇迹，”凡德对舒凯纭说，“明之奇迹是亓霁的心血，由她的部下银狐负责一些具体事宜。”
    
    “银狐？”余平伏皱皱眉头，“难道，是我和郑其昨天看到的那只九尾狐？”
    
    “你见到他了？那你真是幸运，”凡德笑道，“他是个行踪不定的人，而且经常换名字，组织里除了亓霁，没人能限制得了他。”
    
    “我看到郑其冲他鞠躬，为什么？”
    
    “那是因为，银狐是他的老师。亓霁离开前特别托银狐教郑其一些有用的东西。比如，如何不用出招也可对付等级较高的妖怪。对了，组织里的人一般称银狐为‘冥先生’，他是组织里的谋士，你们今后若要进入组织，都必须通过他那一关。先提醒你们，冥先生可不好对付啊！”
    
    “那可真是太好了，是吧！”余平伏干笑着望望凌子循。
    
    “但愿你是对的。”凌子循用同样无奈的笑容回应他。
    
    开往巫师地的车终于在中午时分在一处巫师修筑的车站停下。郑其跳下这柔软的老车，一面整理了一下身上这件白色衬衫，一面环顾四周自言自语：“糟了，出了站以后该往哪走啊？”
    
    “你胆子真大啊！这副打扮也敢乱闯！”
    
    说话的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巫，她的黑色头发在脑后松松地束起，一双有着锐利目光的眼睛怒视着郑其，双手在胸前交叉，右手手背上还有一道深深的伤痕。她即是井上清水。
    
    “井上小姐！你……”郑其愣了愣，随后赶忙堆出满脸笑容，“……您怎么在啊？”
    
    “冥先生告诉郑予新你昨天私闯魔界的事，郑予新急得发了八次急报让艾德文把你截在巫师地，别让你再胡来！”井上冲郑其发火道，“现在你哪儿也别再去了，跟我去见郑予新，说说你都干了些什么！”
    
    “我没怎么！”郑其不耐烦地说，“我现在好好的，什么也没发生！”
    
    “等到有人把你抓走就好玩了！”井上二话没说，拉起郑其就出了巫师车站，“你还看了Ｌｉｖｉｎ给我的信……说说你预备向他怎么汇报你的学习情况……你好像才排全校第十！冥先生是绝对无法容忍的，你准备挨罚吧！”
    
    郑其不是那种会心甘情愿被你拽住骂的人，他趁井上忙着在絮絮叨叨他的“罪行”时，猛地一个回转，挣脱了。
    
    “郑其！你回来！”井上很着急地招招手。
    
    “我自有主张，用不着你们瞎操心！”郑其边跑边喊。
    
    “你不想见你父亲吗？他在艾德文那儿，我正要带你去见他！”井上站在原地冲越跑越远的郑其喊。
    
    郑其停下了脚步，恍惚地回过头望着井上，井上冲他点了点头。郑其赶忙又跑回去。
    
    “他什么时候回来的？”郑其呆呆地问。
    
    “今天早晨，”井上脸上的表情渐渐严肃起来，“你知道，他冒了很大风险才回到巫师地的，所以……”
    
    郑其不等井上说完就着急地拉起井上的手臂催她：“快走吧！我已经有五、六个月没见到他了！他还好吗？”
    
    灵者在各个地方都驻有使者。准确地说，她的权力遍及除天界外的任意一个地方。这个由艾德文驻守的一个“小衙门”由一百名各国巫师组成，他们各司其职，但总领他们的，就是灵者养子，现年十八岁的巫师艾德文。他是一个拥有一头金色短发，个头一百八十公分左右的东欧人，精通四门语言：汉语、英语、法语和精灵语。他和郑其非常和得来，俩人坐在红木椅上一边讨论郑其考试的科目，一边谈论起巫师们的结业考试。正当艾德文说着巫师的考试多么多么糊弄人时，一个同样身着巫师长袍的人走了进来。他就是Ｌｉｖｉｎ。他那张日渐消瘦的脸上神色苍凉，凹陷入眼眶的蓝眼睛已经失去了光彩。Ｌｉｖｉｎ身后跟着一个面色苍白的男孩，郑其一眼就认出，他是那个被迫退学的费尔斯。
    
    他们怎么在一块儿？郑其正纳闷，只见艾德文迅速起立，冲那人毕恭毕敬地喊了声：“Ｌｉｖｉｎ先生！”
    
    Ｌｉｖｉｎ冲艾德文和善地一笑，即把目光落到郑其身上。郑其也望着他，并注意到他那双蓝眼睛里又多了些忧郁。
    
    “井上小姐一猜就知道你会来找艾德文，所以我本想直接去灵之园的计划，也暂时取消了，”Ｌｉｖｉｎ声调平缓，样子看上去很从容，根本不像是个在躲避抓捕的逃犯，“你好像是，找到她了，对吗？”
    
    郑其心里一惊，他怎么知道？
    
    “你是不是觉得很无所事事？”Ｌｉｖｉｎ浅浅地笑了笑，“我这里有一件很棘手的事，想找人去办。”
    
    “什么……什么事？”郑其边问边注意到，Ｌｉｖｉｎ那黑色的头发里好象多了一些白色。
    
    “灵者生前留下一件灵物，她将它交给了她的一个人类朋友，现在，我要你去把它取回来。”
    
    “那是什么东西？”
    
    “一块蓝色的石头，灵石。”Ｌｉｖｉｎ从身后的费尔斯手上接过一张写满字的羊皮纸，又将羊皮纸递给郑其，“这上面有你母亲几位朋友的地址，是那里的联络员昨日才送来的，你好好斟酌一下，找个时间去拜访她们。”
    
    “是，我知道了。”郑其郑重地点点头。
    
    “那么紧张干什么？”Ｌｉｖｉｎ微笑道，“似乎，也许，你从来就无法将我，当作你的父亲……这也不能怪你……”
    
    “不，不是，我只是……呃……”郑其想要辩解什么，可他望着Ｌｉｖｉｎ，什么也说不出来。
    
    气氛忽而尴尬起来。最终打破这僵局的还是费尔斯。
    
    “郑其，”费尔斯说，“你顺便也去看看你的朋友吧——我指那些在魔界的实习生。只要你与冥先生打好招呼，要见他们并不难。”
    
    “哦，我知道了。谢谢你。”郑其笑笑。
    
    “费尔斯，”Ｌｉｖｉｎ回转身对他说，“你送郑其去吧！”
    
    “好的。我们走吧！”费尔斯领郑其离开了巫师地。
    
    中篇　第十章
    
    第十章
    
    寻找失物
    
    对于郑其这样一个从小生长在普通人类中的孩子，高楼大厦自是不足为奇。可如果你身处一个陌生的城市，身边又尽是高楼耸立，往来人流的这么一副情景，你难免会感到茫然。街边的露天时钟显示，现在是北京时间六月的某个星期天早上八时十六分，郑其决意先去找写在羊皮纸上的第一个人，住在第五条街的印薇。
    
    印薇住的地方是一个僻静的小区，虽然有些“年代久远”，但小区的绿化做得很好，弥补了建筑物在外观设计上的不足。郑其走在林荫小道上，欣赏着路边盛开的太阳花，不知不觉已到了印薇家的楼下。他爬上三楼，找到一扇贴着“３—２”门牌号的金属门，用手轻轻敲了敲。
    
    没人开门。郑其又敲了敲，可还是没动静。
    
    正当他抱怨这家人不安门铃时，门开了。门的那边是一个披散着头发，长着张削瘦的脸，三十岁左右的女人。她身上穿着件米色睡衣，一只手握着门把手，另一只手插在睡衣口袋里。她满脸是倦容，一双因熬夜而变得无神的眼睛死死地盯着郑其。
    
    “不是才交过垃圾费吗？”她打量郑其一会儿后恼火地说，“那么早就敲门，你们又有什么破事啊！”
    
    “我不是收垃圾费的，”郑其解释道，“我有事找一个叫印薇的人，她住这儿吗？”
    
    那女人鄙夷地望着郑其：“你找她做什么？你是她什么人？”
    
    “我是她朋友的……朋友，”郑其有些不快，心想这人怎么这么罗嗦，“她到底住不住这儿？”
    
    “我就是印薇，”那女人昂了昂头，“可我不记得我认识你这样一个人。”
    
    “那你必定认识亓霁吧！”郑其强压心中的怒气说，“她……”
    
    还没等郑其说下去，印薇就准备好要关门，郑其急忙用手臂架住门：“……你干什么！”
    
    “好吧……”印薇突然改变态度冲郑其做作地笑了笑，“……我是认识亓霁，那你又是她什么人？”
    
    “我叫郑其，她儿子。”郑其不假思索地说。
    
    印薇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的眼神中充满了惊讶与怀疑：“你？是吗？真有意思哈，你今年多大了？看样子至少十四了吧！唔，你要真是亓霁的儿子，那真的是太好了！我猜，她一定死了十四年了吧！自你一出生她便死了吧，啊？你父亲是谁？哦，我知道，一定是那个满脑子诡计的季流了……”
    
    郑其很奇怪，眼前这个莫名其妙的女人竟会是他母亲的朋友。她到目前为止嘴里没吐出一句中听的话，而且好像还没完没了。他不满地更正印薇道：“我父亲是巫师，不是那个叫季流的人。”
    
    谁知，郑其的这句话脱口而出后，印薇放肆地大笑起来：“我早该猜到！你的那位好妈妈一定会做出一些令人惊讶的事来……看吧，你这个小子就是证据了……唔，我方才怎么没看出来呢，你和那个白痴巫师的模样简直是……唉，都不知怎么说好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现在轮到郑其发火了：“我警告你，我不管你有没有灵石，也不管你是不是亓霁的朋友……你有灵石就交出来，少侮辱……”
    
    “我没有那什么鬼灵石，”印薇嗤笑着说，“你被耍了，郑其。对了，你怎么又姓郑了？哦，一定是你那巫师父亲怕被天神诅咒，不敢认你吧！啧啧，真是可怜……”
    
    郑其不等印薇说完就掉头下楼。
    
    “听着，我还有一句话，”印薇冲郑其的背影喊道，声音大得整栋楼都听得见，“你母亲，亓霁，她是个荡妇。”
    
    印薇说完重重关上了门。
    
    没在印薇这里寻到灵石，郑其就得去找下一个目标，他抽出口袋里的那一小张羊皮纸看了看，发现下一个目标只离这里大约三站路远。希望这个柳漾别再是个疯子，他想。
    
    二十分钟后，他来到了柳漾家的门口，正准备敲门，门却开了。从里面走出一个与印薇年纪相仿，但比印薇个子稍矮的女人。她同样留着长发，但她的头发都紧紧地束在脑后。她本是面带微笑的，但当看见站在门口的郑其时，笑容换成了满脸的惊讶：“你有事吗？”
    
    郑其注意到她的右手上还提着个垃圾袋，于是连忙让到一边：“你请。”
    
    那女人下楼将手里的垃圾袋丢入楼道边上的一个大箩筐里，之后上来对郑其轻声问：“你是哪家的孩子，我怎么以前没见过你啊？多大了？”
    
    郑其连忙回答：“我不住这儿的……我今年就要满十五了。”
    
    “哦，是这样啊，”那女人笑着说，“我们以前见过面吗？我怎么老觉着你看着眼熟……”
    
    “你是柳漾吗？”郑其冒冒失失地问她。
    
    “我是啊，你怎么……”那女人惊讶地笑道。
    
    “你认识亓霁吗？”郑其又问。
    
    几乎与印薇一样，柳漾的脸色也在一瞬间冷了下来。
    
    “亓……亓霁？”她好像是很不容易才想起些什么来，“好像认识吧！”
    
    “她同你是朋友，对吧！”郑其开始觉得有点希望了。
    
    柳漾愣愣地点点头。
    
    “你知道灵石吗？”郑其激动地说，“它是我母亲的遗物，它……”
    
    “亓霁是你妈妈！”柳漾几乎是跳起来地说，“天啊，天啊……不可能，不可能的！亓霁已经失踪了好多年，都说她死了……怎么可能……”
    
    “我真的是……”
    
    “你说的什么灵石我压根没听过，我也……我不认识亓霁！”
    
    还没等郑其反应过来，柳漾就把郑其关在了门外。郑其只得灰溜溜地离开了那里。
    
    为什么，为什么她们会那样……郑其很不解地想，她们不是她的朋友吗，为什么都要……
    
    郑其只得将希望放在下一个人，林雨身上。她住在里市区较远的郊区，要坐二小时的汽车才能到她居住的高级公寓区。车子在公路上飞驰，郑其望着窗外模糊的景色，心中有一丝难以言明的苦涩。
    
    车在两小时后停在郊区的一个小站，郑其下了车便直接向那些样式讲究，价格不菲的高级公寓前进。“打开”楼梯间的防盗门之后，他在一扇棕色的门前停住脚步，小心地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个兴奋的声音：“啊呀，你终于回来了！”
    
    随即，门开了，门那边的那一个女人不由分说地就冲郑其嚷：“哎，今天你生日诶，说好早回来的，怎么……唔？糟了，弄错了……”她瞪大了眼睛。
    
    “请问……林雨住这儿吗？”郑其紧张地问。
    
    “我就是啦！唉……”自称是林雨的那人叹了口气。
    
    “怎么了？”郑其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叹气。
    
    “我原以为，我老公回来了呢……啊呀，对了，小朋友，你找我做什么？”林雨微笑着问。
    
    “我是……你的朋友亓霁的……朋友，”郑其认为这样说比较妥当，“亓霁，你还记得吗？”
    
    林雨先是一愣，而后迅速点头：“我当然知道。你是她的什么啊？”
    
    “我……就算是朋友吧！”郑其不打算对这个叫林雨的人说太多，“我这次是为了找回亓霁的一样东西，所以……”
    
    “亓霁现在在哪里？”林雨打断郑其自顾自地问道，“她没事吧！那些公安说她死了呢！不过也难怪，她失踪十几年了，一点音信也没有……她还好吗？”
    
    郑其的喉咙像被什么卡住了：“不，她……的确……”
    
    林雨望着郑其脸上的神情便立刻明白了：“那……为什么？谁害死了她？谁有本事杀了她？那个什么季流，他不是和亓霁很和得来的吗，他怎么不帮亓霁呢？”
    
    郑其像是彻底被林雨问傻了，呆呆地立在林雨家门口一句话不说，只是望着眼前这个满脸疑惑，身材微微有些发胖的女人皱紧了眉头。似乎，她很了解亓霁的一些事，但，又不能都知晓，所以……
    
    好半晌，他回过神来。
    
    “都怪我……”
    
    “唔？”现在轮到林雨发楞了。
    
    “如果我说些什么，你会不会像印薇和柳漾一样……”
    
    “你见过她们了？她们说什么了？”
    
    “很多，但都不好听。”
    
    “你别放在心上……你都跟她们说了什么？”
    
    “我不是亓霁的什么普通朋友……”
    
    “哦……你是她老公？”林雨又瞪大了眼睛。
    
    “不是！”郑其很恼火。
    
    “呵呵，我猜也是，开玩笑的啦！哎呀，好了好了，我不管你是她什么人，现在，我决定请你到附近去搓一餐……反正我估计我老公中午是回不来了……怎么样，肯不肯？”林雨很热情的样子，“顺便我也可以问问你详细情况是咋回事……不过，你可别认为我有打听别人隐私的嗜好哦！”
    
    林雨带郑其去了附近的一家拉面馆，地方虽不大，却弄得很干净。林雨要了两碗牛肉面，叫上郑其在窗边的一个方桌边坐下，两人就一边对付拉面一边海阔天空地聊了起来。
    
    “你不知道，”林雨很认真地对郑其说，“亓霁以前在我们那个班里是绝无仅有的一个另类人物，要很她深交，真的很累很累。自打我听柳漾说亓霁和一些巫师妖怪之类的奇怪生物有来往后，都不敢怎么和她说话……但是尽管如此，好像她也没有什么与常人看上去不太一样的地方——至少表面上是这样。后来我们那个学校里来了个转学生，样子长得我现在想起来还觉得实在太帅了！他叫季流，我估计他是专门来拐亓霁的，因为他在学校总共只呆了三个月就又不见了，而那之后，亓霁也失踪了好几天；再后来，亓霁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唔……你究竟是什么人？我总觉着你和一个人长得好像……”
    
    “或许吧！”郑其表情僵硬地笑笑。
    
    “你与亓霁认识多久了？你是巫师还是妖怪？或者别的什么……”
    
    “我是什么，我自己也不清楚。”郑其很诚实的样子。
    
    “你这话说的跟亓霁一模一样，”林雨摇摇头，“你一定受她影响很深。唉，我能理解，有时候我也觉得我被她感染得不太正常……对了，她是不是真的靠了那个季流啊？这是柳漾告诉我的，我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季流好象是天神呢！”
    
    “季流是天帝的独子，他的的确确是天神，而且正如你所说，亓霁……”郑其哽住了。
    
    话说到这里，林雨从身边的一个小背包取出一份报纸，递给郑其：“这是柳漾今年年初交给我的……”
    
    郑其接过报纸打开一看，头版即是：天界有史以来的最大丑闻——季流上君之子竟有巫师血统。
    
    郑其感觉自己脸上发烫，他继续零散地看了些报纸上的文字：……日前，天界仍在缉捕巫师嫌犯及安晋人的儿子。天帝已命其子季流对安晋人做出了处理，安晋人被罚重归人间界，但经调查，多数民众不满天界做出的判决，他们一致要求天界对安晋人处以极刑，天界方面表示此事正在商议中，相信一定很快能给民众以满意答复……
    
    “上面的‘安晋人’，不会就是亓霁吧！”林雨小声问。
    
    郑其很激动地将那张报纸使劲一拍按在桌面上：“多数民众？极刑？他们除了会编造伤害她的理由，什么也做不了！他们从来没搞过什么民意调查之类无聊的东西，天界用的是强权，民主只是个幌子！”
    
    “这么说，安晋人即是亓霁喽！唔，如果要搞调查，我支持天界惩罚她，不管怎么说，亓霁真的错了嘛！”林雨正色道，“凭我对季流的了解，他人长得又帅脾气又好，智商也很高，而且在那个世界里还有那么高的地位，对亓霁又那么好……呜，我要有个那样的老公，我哪还会做什么对不起他的事啊！不知道亓霁在想什么，唉……”
    
    “如果她有什么难处呢？”郑其压抑心中的怒火问。
    
    “难处？再难也用不着闹出这种事出来吧！对谁都不好……”林雨一副很有道理的样子，“……还有那个巫师，他是不是有病啊，天神的女人也要抢，简直……他死了才活该。”
    
    “你没有资格这么说。”
    
    郑其把头低了下来，双手攒成拳头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发抖，林雨被他这模样吓住了。
    
    “怎么，我哪儿说的不对吗？”她很奇怪。
    
    “我母亲不会将灵石交给一个你这样的人，她不会允许任何人中伤我父亲……”郑其站了起来，“……他们没有错，他们不过是不该活在这个世界里，活在一个光暗颠倒的时代……”
    
    “啊？亓霁是你……”林雨很是惊讶，“……你是安晋人的那个儿子？”
    
    “对，就是我，”郑其干笑着点点头，“你最好记得我，将来有一天，我能让所有鄙视我父母的人认识到，他们不过是无能之辈，根本不配谈论什么对与错。无论怎样，季流也好，其他人也好，都是些虚伪至极的伪君子。你尽管去崇拜他们好了，反正，你不过是个什么都不明白的普通人类。”
    
    “喂，就算我智商低，你也不用这么说我吧！”林雨冲郑其的背影喊，“你回来！走什么走啊，我还没说完呐！喂，你真和亓霁长一个德行！”
    
    郑其今天可谓是窝了一肚子火气。他从来不知道找一块石头要花一天的工夫。他去了最后一个人，林文妤的家，但她似乎不在，郑其也不想做像破门而入之类的事，免得人家当他是小偷。他只能在街上游荡，他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那个叫林文妤的人，可她是他找到灵石的最后希望，他别无选择。
    
    夜幕降临，他感到十分疲惫。大街两旁的商店亮起了各色彩灯，赤橙黄绿青蓝紫，整个城市被灯光照得比白天更美丽。郑其漫无目的地走进一家开在街角，不起眼的小酒吧里。进门就看见一个身穿黑色衬衫的服务生站在门口不住地向进来出去的客人致意问好，当郑其走到他面前时，他很清楚地听见那个服务生对他恭敬地喊了声“晚上好郑先生”，等他反应过来，那个服务生已经不见了。他也没多想，径自向酒吧柜台走过去，向站在服务台前的一个看样子比他大不了多少的小伙子要了一杯饮料，坐在了柜台边上。随后，他注意到这个地方与其他酒吧不同：这里没有喧闹的音乐，没有奇装异服的另类人类，只有几个女子坐在柜台另一边的小圆桌边喝酒聊天。她们时而互相开玩笑，时而用手里的酒杯之类的东西敲出叮叮当当的乐曲。就在这时，她们其中一个突然喊了一声：“文妤，你少来了！”
    
    “怎么，本来嘛，上次你明明说，有个钻石王老五成天跟着你，怎么今天又改口了？”一个瘦瘦高高，身穿一件深蓝色裙装站在窗边的女人笑道，“我们这些人当中，也只有你还是单身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现在，是你的机会喔！”
    
    “林文妤！你开什么玩笑……”
    
    “对不起……”郑其走了过去向她们问好，“……你们好，我想问，你们中是不是有一个叫林文妤的……”
    
    “找我做什么？”站在窗边的女人拿起酒杯抿了口里面褐红色的液体，“我们认识吗？”
    
    “我先要确定你是不是我要找的那个人，”郑其在旁边一张空椅子上坐了下来，“若你是，那你必定认识亓霁。她是你的初中同学，十几年前突然失踪了……”
    
    “等等……”那女人打断郑其，“……亓霁？我好像的确认识这么个人……那又怎么样呢？她消失了那么多年，没人知道她现在怎么样，我认识她也跟不认识一样，没有任何好处。”
    
    “你有灵石吗？”郑其急切地问。
    
    那女人放下酒杯，向她的朋友请了个假，拉起郑其疾步走到酒吧外边去。
    
    “你是谁？你怎么知道我会在这儿？”林文妤很惊讶，“很少人知道我每天都到什么地方去，你一个毛头小子怎么……”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来到这儿的，我是晚上无聊瞎逛逛。”郑其搪塞道。
    
    “你爸妈不管你的吗？让你成天晚上在大街上溜达！”林文妤冷笑道，“你还知道亓霁？还有什么灵石……你怎么知道我有亓霁的石头？你……”
    
    “我叫郑其，我知道亓霁是当然的，知道灵石不是偶然的，”郑其把双手插在裤兜里一副得意的模样，“既然你有灵石，快把它给我吧！”
    
    林文妤很头痛的样子：“我今天撞邪了？莫名其妙的撞上一个人，还一个劲向我要东西……你先告诉我，你怎么认识亓霁的？”
    
    “我自然认识她……”
    
    “你怎么婆婆妈妈的，说啊！”林文妤有些恼火。
    
    “她是我母亲。”郑其不得不又重复这句话。
    
    和郑其料想的一样，林文妤愣愣地盯着他好一会儿，之后不自然地笑起来：“你少开玩笑了，你……你……怎么可能！”
    
    “我没说谎。”
    
    “你老爹是谁？”林文妤饶有兴致地问，“长得和你像没？他干什么的？”
    
    郑其想了想后说：“他是巫师，至于长得像不像我不清楚……”
    
    “那他是不是叫Ｌｉｖｉｎ？”林文妤很兴奋的样子，“黑色的头发，蓝绿色的眼睛，对吧！你看我多聪明，我就知道是他！可是亓霁不是说她必须跟那个什么流在一起的啊，怎么又会……”
    
    “你能将灵石给我吗？”
    
    “别吵，我问完先！”林文妤有些不快，“你今年多大了？亓霁现在在哪儿？她现在是不是还和Ｌｉｖｉｎ……”
    
    “她死了……”
    
    “……是吗……”林文妤的语气低沉下来，把头偏向一边，“……真的，印薇没有说错，亓霁她真的……错了。她总是我行我素，我知道她迟早会出事的。”
    
    “你是不是和印薇、柳漾、林雨一样，也认为她不是个东西……”郑其的眼睛流露出愤恨。
    
    “我没那个意思！我是说……”林文妤说到这里好象就卡住了，“……呃，走吧，我带你到我那儿去，去取你要的东西。当年我也不知道亓霁为什么突然给我那块石头，我只知道，那块石头带给我不少好运气。现在你既然来要，还给你就是了！”
    
    一小时后，郑其坐在路边的一个石墩上望着手里的东西发愣。这块像雨花石的蓝色石头究竟有什么秘密？他不知道。
    
    他只能回去去请教他的父亲，巫师Ｌｉｖｉｎ。
    
    不过，他还答应费尔斯去看看他的同学，那几个在魔界的实习生。
    
    令他万万没想到的是，费尔斯竟还在出入口那儿等着他。
    
    任璐矜、杨正、莫宇和陆委源被带去魔界的一幢古屋对付里面闹哄哄的鬼怪幽灵。要说这光是鬼怪幽灵其实也没什么可怕的，但若要加上冥那只狐狸从中给这几个实习生出难题，那可就好玩了。郑其和费尔斯刚到距古屋二百米远的地方就听到此起彼伏的喊声。
    
    “啊！”
    
    “啊啊啊……”
    
    “哇啊！”
    
    费尔斯撩了撩额前的头发笑着对郑其说：“看来冥先生真的很有办法，让那些实习生激动成那样。”
    
    “走，去看看他们到底在玩什么！”郑其坏笑道。
    
    费尔斯推开古屋那朽掉了的木门，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副很凄凉的景象：古屋的窗户是破的，从屋外边吹进来的风将一丝丝挂在深色木头楼梯栏杆上的蜘蛛丝吹起来，像是挥舞着的幽灵之手，在试图抓住空气里的东西。古屋里空荡荡的，几只高脚烛台上点着几支只能发出昏暗微光的蜡烛。地上积了很厚的灰尘，还有一些不规则的脚印，而刚才的叫声，却突然消失了。
    
    “他们在哪儿？”郑其环顾四周后问道。
    
    “大概在楼上吧……”费尔斯耸耸肩膀，“……可我闻不到人的气味。”
    
    “难道他们也变成幽灵了？”郑其说完这话后觉得脊背发凉。
    
    “这很难说，”费尔斯皱紧了眉头，“虽说，这次实习任务是有准备的，但是，对这些天不管地不管的孤魂野鬼，很难保证他们不会做出什么过份的事来……如果真如你所说，那就糟了。”
    
    他们最后还是决定在古屋里到处转转。郑其上了楼梯后左转，费尔斯则往右去。沿着昏暗狭窄的走道，郑其向古屋深处走去。旁边的墙壁上每隔几米即挂着一幅古画，画的都是一些古代故事，像是开天辟地之类的传说。地板上铺着深红色的地毯，人走在上面发不出一丝声音。突然，郑其看到正前方有一道门。他推开那道门，发现门里面与门外面存在着巨大的反差：房间里有一个书桌，但是什么也没有放；旁边有一张像灵之园那张红木椅一样的椅子，但它看上去比那张老得多。书桌前是一个圆形的窗子，从那望下去可以看到周围所有能看到的景物。窗台上还有一个玻璃花瓶，里面有一根干枯的植物茎干和几片枯叶。这是谁的屋子？郑其很不解。
    
    “郑其！”
    
    费尔斯的喊声传进郑其的耳朵。他迅速跑向费尔斯那边，而他所看到的是他无法想象的一幕：费尔斯的正前方是一片紫色的薄雾，一株巨大的植物在烟雾中摇摆着它那柔软的枝叶。它嫩绿色的枝头尖端开着一朵浅紫色的大花，花瓣的颜色很可爱，但花蕊不断喷出的黄绿色浓稠液体却发出令人作呕的气味：那气味闻起来像是在垃圾筒里沤了数十天的垃圾发出的。更可怕的是，那些液体不仅有难闻的气味，还带有腐蚀性，将地毯侵蚀出一个个洞，然后缓缓向前几乎快到了费尔斯和郑其的脚边。
    
    “我们最好向后退，”郑其对费尔斯说，“这朵花流出的液体好象很不好对付呢！”
    
    “你看那儿，”费尔斯指着那朵大花，“有个人。”
    
    果然，在一根未开花长叶的枝条上缠着一个人。看样子他被缠得很紧，因为他尽管在拼命挣扎可仍旧是动弹不得。
    
    “是杨正！”郑其很惊讶，“他……”
    
    没等他说完，一阵急促的上楼的脚步声后，走道里多了三个人。是任璐矜、莫宇和陆委源。
    
    “郑其！费尔斯！”他们三人吃惊地异口同声大喊起来，“你们怎么来的？”
    
    “你们的任务真有意思哦，”郑其冲他们笑笑，“你们对付得了这东西吗？”
    
    任璐矜走上前对郑其说：“你少小看我们！”
    
    说完，她从衣袖里抽出一根灰色的木棍伸长后向那朵张牙舞爪的大花挥了挥，口中念念有词：“魔界之花，收起你那骚首弄姿的模样，该回哪回哪去！”
    
    “它会理你吗？”郑其怀疑地问。
    
    那朵大花真的在他们面前消失了。
    
    “看见了吧！”任璐矜昂起头冲郑其扬扬眉毛。
    
    “还没有……”费尔斯冲任璐矜眨眨眼睛，“……你能不能告诉我你刚才施的是什么咒？那些花儿越来越多了。”
    
    刚才那一朵花只几秒钟就变成了十朵，且数量的增多有愈演愈烈的趋势。费尔斯连叫大家撤退，但郑其仍原地不动。
    
    “喂，”陆委源跑回来拽住郑其的胳膊，“你发傻啦！”
    
    郑其推开他，指着那些花喊道：“放肆……”
    
    “走啦！”任璐矜冲过来拉走郑其，“你疯啦？别逞强！”
    
    “没想到这么久了，你们还是没长进！”
    
    他们面前那些花朵突然消失了，从紫色的薄雾中走出一个人。那人把双手插在口袋里，迈着四平八稳的步子向郑其他们缓缓走过来。他那一头银白色的披肩长发随窗外吹进来的晚风微微飘动，一双妖怪特有的浅色眼睛肃穆的看着几个惊慌失措的少年。薄雾渐渐消散，走道又恢复了它一贯的静默死寂。但很快，一群幽灵打破了沉寂。
    
    “嘿，冥先生，我早说了，现在的这些小家伙太不中用了，根本无药可救……”一个身体纤细，穿着一件白色长得极地的睡袍的女幽灵尖笑着说。
    
    “哈哈哈，小优，都是你要求太高了，”从墙壁里飞出一个胖胖矮矮的男幽灵，“哼哼，这世界上除了一个人之外，再没人可以在他们这个年龄对付像酸蚀植物那样的东西……是吧，冥先生。”
    
    冥先生摆了摆手，微微一笑：“时代不同了，两位，”说着他把目光转向郑其，“你来试试，怎么样？”
    
    “试什么？”郑其不解地问。
    
    冥从衣袖里掏出了一粒小石子模样的东西，随手丢在地上，转眼间，那粒小石子长成了一株比刚才那朵大花还大七八倍的植物，它带刺的枝条伸得很长，以至将屋子的天花板和墙壁给戳了几十个洞。
    
    “这株花的种子是从前一位狐妖朋友送给我的，我在它里面注入了一点我的力量，”冥对郑其说，“试试看，你能不能打败它。先告诉你，我不能完全控制它，所以说，它很可能伤到你，或者干脆就要了你的命。你敢试吗？”
    
    郑其站在原地，犹豫了一会儿。随后，他很坚定地对冥说：“如果我无法战胜它，将来也就无法战胜比它更强大的敌人，那时，我一样也是死路一条。既然如此，我当然要试！”
    
    “那好，”冥冲郑其微笑，又对其他人说，“我们退后些，给郑其让个位置，顺便给自己找个较安全的地方。”
    
    费尔斯带着其他几个少年迅速散开，冥也站到了一旁，只留郑其一个人站在走道中间，面对那株可怕的魔界植物。冥微微抬手，那株不知名的可怕植物扬起它长满尖刺和宽大有毒叶片的枝条就向郑其打去。一开始郑其还可以勉强躲过，可后来那植物的枝条越来越集中的攻击他，郑其被逼得几乎无路可退。
    
    “喂，”一旁的莫宇着急的大喊，“你不是很厉害的吗？怎么傻了？用魔法啊！”
    
    “郑其从未学过如何使用他自己身体里那股强大的力量，”冥对莫宇说，“他三个月大时就被迫去了人间界，直到十四岁时才又回来。可以说，他对魔法的事几乎是一无所知。更糟的是，几乎没有人可以教他如何使用他自己身体里的强大力量。因为，这世上只有他和另外一个人有那种程度的力量，而另外那个人，现在恐怕已经无力亲自教他了……”
    
    “郑其他究竟是什么人？”莫宇皱紧眉头问冥，“我觉着，他的行为好像总是很奇怪……”
    
    冥望了莫宇一眼，说：“既然他自己不告诉你，我也不好说什么。但你终有一天会明白的。”
    
    莫宇看着冥那意味深长的眼神，不再说什么。站在另一边的任璐矜在紧张地尖叫，好象是她在与那株魔界植物恶斗。
    
    此时，郑其的左臂已被那植物的尖刺划开了一个口子，血顺着他的左臂流下来。他极力想找出那植物的要害，可他连靠近它也很困难。
    
    怎么办……郑其很着急，再这样下去，真的会失败！
    
    “你忘了我告诉你的话了吗？”冥冲郑其大喊，“动动你的脑子，一味的逃跑是没用的！这还是普通的魔界植物，你连它也斗不过，何谈与天神抗争！”
    
    “你总该给我点什么东西吧！赤手空拳怎么可能打得过它！”郑其有些恼火。
    
    “灵者要杀死它无须兵器，”冥说，“你也是。”
    
    郑其实在没了办法，他想起自己衣兜里有一块才找来的石头，便不管三七二十一，摸出石头把它丢向魔界植物……
    
    霎时，强光四射，屋子里的所有人极那两个看热闹的幽灵全都被一股突然袭来的劲风吹得四散。
    
    呼啸的风好像快要把整个屋子掀起来了！
    
    一会儿，风停了，大家又重新聚拢来。四周仍如原样，可魔界植物不见了，只留郑其跪在地上呆呆地看着那块还在微微发出蓝色亮光的石头。
    
    “你找到灵石了！”冥很惊讶，“那……那是灵者的……”
    
    “原来，是她的啊……”郑其的声音很轻，像现在外边吹起的丝丝微风，“……就是啊，只有她会给我留下这样的东西，只有她……”
    
    “怎么……”任璐矜很奇怪，“……郑其先前认识灵者吗？”
    
    郑其将已经不再发光的石头小心放进衣兜里，站起来回转身：“难怪他要我把它找回来……冥先生，你知道如何使用这块石头吗？”
    
    “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有一个人必定知道这块石头的秘密。”冥点了点头。
    
    “是谁？”
    
    “准确地说，他不算是真正意义上的人。”冥笑笑，“他现在就呆在魔界的日莜森林里……”
    
    “我可以去找他吗？”郑其低头问。
    
    “不是可不可以的问题，”冥沉思道，“那个人他现在状况不大好，他会不会见你我也说不准。而且，我务必要提醒你的是，最好对他恭敬些……他不是一般人，他是个神。”
    
    “灵者的组织不是反神的吗？”莫宇很不解，“为什么……为什么还会有一个神在组织内……”
    
    “我猜，大概是灵者希望做到知己知彼，”杨正小声说，“因为要百战百胜嘛！”
    
    “郑其，”费尔斯满怀诚意地对郑其说：“让我同你一道去吧，我也想见见那位神明。从前我的确听海先生提过组织里有这么一个人。”
    
    “那就这样，”冥支走两个看热闹的幽灵后对任璐矜他们说，“费尔斯和郑其继续留在魔界——郑其，我会和你父亲讲明情况的；任璐矜和杨正，还有你们两个，莫宇和陆委源，我带你们去见凡德小姐——她是个住在灵界的巫女——你们在魔界呆的时间够长了……”
    
    他们分道扬镳。郑其和费尔斯依冥的指示在魔界的一处小车站登上了开往魔界日莜城的虫车，而冥则带着任璐矜等四个实习生通过出入口去了灵界。
    
    在那辆奇怪的车缓缓启动之时，费尔斯望着默默无语的郑其，感觉这个十四岁少年内心似乎压着许多积怨。郑其皱着眉头坐在靠窗的一个空位上，身旁有几个怪模怪样还缺胳膊少腿的妖怪满腹狐疑地盯着他看，一面还在窃窃私语。可郑其却一直是无动于衷地望着窗外，仿佛周围的一切都与他无关，他也不在乎周围妖怪对他人类模样的议论。费尔斯走过去，那些妖怪大概是闻出了他身上不同一般活体的气味，忙逃开让出了一格的空位置。
    
    “嘿，说话呀！”费尔斯招呼着说，“你怎么像个小女生似的老爱发闷？”
    
    “我在想一些事……”郑其满脸惆怅地说，“……那些事一直困扰着我……”
    
    “哦？是不是因为哪个女孩子……”费尔斯开玩笑地说。
    
    “少来了！”郑其有些意外地笑笑。
    
    “那是什么事啊？”费尔斯瞪大了他那黑色刘海下的一双漂亮的浅紫色眼睛，“很重要……还是很秘密的事？”
    
    “是她的事，”郑其的头又偏向窗外漆黑一片的景色，“她死前的事。”
    
    “那么玄啊！‘她’是谁？”
    
    “嗯，就是她喽。”郑其脸上微微有些泛红。
    
    中篇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母亲是灵者
    
    秋日树林的地面被黄叶完全覆盖住了。一架天界的囚车停在树林里，一个身穿黑色长袍的女子从上面走下来。她脸色苍白，步子迈得也很艰难。突然，她晕倒在地上。她的朋友急忙过来将她扶起，一个男子将她抱上马车，带她离开了树林。
    
    “Ｌｉｖｉｎ，你去柜子那儿把药找来，”凡德指挥着Ｌｉｖｉｎ说，“我来检查亓霁身上有多少伤口。”
    
    “好吧！”Ｌｉｖｉｎ应道。
    
    他们现在在灵之地。被救回的灵者半昏迷地坐在椅子上，身边跪着的是她的巫医凡德，还有一个叫Ｌｉｖｉｎ的巫师在药柜边找些什么。凡德解开灵者身上这件长袍的扣子，突然惊叫起来。
    
    “怎么了？”Ｌｉｖｉｎ望着凡德问。
    
    “不……”凡德很惊慌的样子，“……怎么会这样！”
    
    Ｌｉｖｉｎ走过来推开凡德。他注意到灵者身上这件黑色长袍下的那件衬衣满是血迹，不禁吃了一惊。他跪在灵者面前，颤抖着双手解开她身上的那件满是血迹的衬衣……令人震惊的是，他们发现灵者的身体上竟布满了伤口。那些伤口大多还在流血，每一道都深达两公分左右。Ｌｉｖｉｎ着急地喊着灵者的名字，灵者这才睁开了眼睛。
    
    “为什么会这样？”Ｌｉｖｉｎ握紧灵者的手大声问，“是季流吗？他不是很爱的你的吗？他凭什么……”
    
    “流知道郑其是Ｌｉｖｉｎ的了。而且，丫头还对他说了一些话，让他更生气了，所以……”灵者微笑着抚了抚Ｌｉｖｉｎ的脸，“……流他问我，为什么要背叛他。我说，因为我只有一个，所以就只有一个身体，一颗心……我为我所忠的人尽忠，其他的都顾不得了。而且……而且Ｌｉｖｉｎ你说过，你是丫头一个人的，那丫头也得是Ｌｉｖｉｎ一个人的才行啊！Ｌｉｖｉｎ说是不是呢？”
    
    “可是你现在……”Ｌｉｖｉｎ有些控制不住自己，他流泪了，“……Ｌｉｖｉｎ不想看到丫头变成这个样子！”
    
    “Ｌｉｖｉｎ不要哭，”灵者浅浅地笑道，“丫头命贱，没那么容易死的！”
    
    “不！”
    
    “Ｌｉｖｉｎ，让我为她上药吧！”凡德轻轻地推了推Ｌｉｖｉｎ，“否则她可真的就……”
    
    “我那时刚刚知道她是我母亲……”郑其说，“……凡德为她上药时，我一直在门外。我记得那天，父亲一直守着她，而我，只能是站在门外远远地看着他独自在那儿难过……”
    
    “你为什么不去安慰他呢？”费尔斯问。
    
    “我不知道可以说些什么……”郑其摇摇头，“……我知道我母亲之所以落到那样的惨境，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我的存在……后来，等我母亲稍稍好一些后，我被告知，她想见我。”
    
    郑其有些担心地站在门外看着灵者。Ｌｉｖｉｎ在与她低声说些什么，她很温柔地笑了笑，之后站了起来，看着站在门外的郑其。
    
    “早啊！”她笑着说，“怎么，你害怕我吗？”
    
    “那么，我先走了，”Ｌｉｖｉｎ对灵者说，“我会尽快回来的。”
    
    他离开了，郑其试着迈开步子往里走，但脚好像被什么拌了一下，差点摔了个跟头。
    
    “你……你坐下吧！”他对灵者这样说，“我走过来就好。”
    
    灵者坐下了，她微笑着看着郑其，使得郑其的脸一阵发烫。
    
    “郑予新还好吗？”她问。
    
    “郑叔叔很好……”郑其回答，“……他最近工作很忙，我也没怎么见到他。”
    
    “他待你好吗？”
    
    “很好。”
    
    “那Ｌｉｖｉｎ呢？”
    
    “他？”郑其顿了顿，“也很好……”
    
    “是真的吗？”灵者有些怀疑，“我还害怕他不喜欢你呢！”
    
    “不喜欢？为什么？”郑其很不解，“他是我父亲！”
    
    “并非因为是父亲，就一定会喜欢你的……”灵者的眼神显示出她内心的落寞，“……我曾经想过，如果他不喜欢你，我该怎么办……其实你不用担心什么，因为就算全天下的人都不喜欢你，我还是会喜欢你的！”
    
    郑其觉得她有些怪怪的，于是问：“我就那么讨人厌吗？”
    
    “不，你很好！”灵者冲郑其微笑道，“只是有些事情实在太复杂了，就是我，也猜不透……”
    
    “你在担心什么？”郑其走近灵者问。
    
    “我担心我离开后，Ｌｉｖｉｎ会生你的气。”灵者突然皱紧了眉头。
    
    “我知道了……”郑其低下头，“……可我认为，你不会有事的……因为他是那么的……”
    
    “不要这么说……”灵者摇摇头，“……郑其，你可以走过来一些吗？”
    
    “哦……为什么？”
    
    “我可以抱抱你吗？”灵者笑着问。
    
    郑其走过来拥住了灵者：“当然……”
    
    “我怎么觉得，你好像一个人……”灵者闭上眼睛，头枕着郑其的肩膀说，“……只是，我不敢肯定。不过我想，你应该不是他……我知道我不可能再见到他了。唉，不说这些无聊话了……你有没有到新建成的巫师中心去过？”
    
    “啊？那个是什么？”郑其有些摸不着头脑。
    
    “每个国家的巫师都有自己的政治团体以及政治活动场所，偏偏我们国家就连个培养巫师的学校也没有，”灵者说着皱紧了眉头，“看着别国巫师组织逐渐强大起来，我心里很不安，所以就让井上和郑予新把巫师中心办起来。现在本国的巫师们大多分散在各地，就像我的一些部下一样隐藏于普通人之间。我希望通过这个中心将他们集结起来，使他们的力量更为强大。这样在外交活动上，我们便不比人家矮一截了。可是，我国的巫师与其他任何一个国家的巫师都略有不同，他们不是单纯的靠法术生存的人，他们可以将自己完全隐入普通人的城市中。我所担心的就是，万一他们不愿意表露自己的身份，那样……可就麻烦了。”
    
    “应该不会吧！”郑其想了想后说，“只要对巫师说明我们的用意，他们应该会同意出山的。”
    
    “也许吧！还有精灵，”灵者提醒道，“虽然是被埋没了的族群，不过终归是妖精中较高级别的种族，尊敬他们的人还是很多的。对精灵而言，因为没有国籍的限制，加上语言方面也没有问题，要集合他们的力量就容易多了。我有一枚戒指，是一位精灵送给我的，现在它被一个叫冷羽冰的妖怪保管着。待到时机成熟，你便可以利用那枚戒指号令精灵……咳咳……”
    
    “我想你还是休息一下吧！”郑其有些担心地说。
    
    “我没事……我还有话要说，”灵者很着急的样子，“郑其，记住，宁愿相信，不是朋友就是敌人……无论什么时候，相信自己，如果你不知道应该怎么办，问问你自己，你的心会告诉你答案的。我已经没有力量了，当我从这个世界上消失后，这儿的一切就都需要你来支持！不到万不得已，不要与天神开战，他们的实力不是你所能想象的……”
    
    “可是就算我们有意回避，他们也会……”
    
    “他们不会的，”灵者淡淡地笑了笑，“他们都是些贪图安逸的人，非到万不得已不会挑起三界内的混战。而且，他们也打不起这个仗！郑其，你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就算这个世界上已没有你所眷恋的，就算别人戴着有色眼镜来看你，就算你痛恨这个世界，你也要顽强的活下去，而且要比那些鄙视你的人活得更开心！只要你的心还在，这个世界就不会抛弃你，你终将发现，这个世界，还是有很美好的事……”
    
    “那你不要离开我！”郑其握紧灵者的手。
    
    灵者伸手抚了抚郑其的刘海：“我若不离开你，你就永远无法长大。我的消失，可以换回你的强大……当我用来维系生命的力量注入你体内时，你就完全继承了我的全部力量，你就是一个完整的人了！”
    
    “可是你的命对我而言很重要！”郑其激动地说，“你是我母亲啊！”
    
    “你母亲已经死了，”灵者冷冷地说，“你现在看到的只是给你力量的人，而你母亲，早就被折磨死了。她把你的父亲当作是她的生命一样来爱护，所以她才会想方设法地为你父亲着想，不惜赌上自己的命。而我呢？也成了她的牺牲品。我了解她，她之所以要留下你。不是为了别人，而是因为她不甘心。她希望你可以她在这个世界上活着，希望你可以过得比她好。郑其，你比她的生命更重要，也许你不能体会到当她第一次见你时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但是我知道，亓霁死得很安心……”
    
    郑其有些糊涂了，他无法理解面前这个人所说的话。他站了起来，走到窗边看着窗外的白色百合花疑惑地问：“那我究竟是什么？我是人还是别的什么？”
    
    “你是人类，因为你有自己的灵魂，”灵者说，“拥有灵魂，就拥有了自己……你想不想见一见亓霁的家人呢？”
    
    “呃……好啊！”郑其点点头。
    
    “那么……”灵者站了起来，“我们去人间界吧！”
    
    他们来到出入口，灵者将郑其的手放在那被打破的沙漏上，使那个沙漏恢复了原样。调整好时间后，他们便进入了十五年前的人间。
    
    郑其所能见到的这个城市里的街道并不很宽敞，但两旁都种满了树，所以在夏天即使是走在大街上，人也会感觉很凉爽。灵者带着郑其去到一个不起眼的住宅小区里，七拐八拐一阵子，最后在一栋旧楼房前停了下来。他们走上楼去，在一扇铁门前停下来。灵者敲了敲门，没有任何反应。
    
    “兴许是不在家吧！”郑其说。
    
    灵者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我们走吧！”
    
    郑其注意到她脸上那失望的神色，不知为何自己心里也很痛。
    
    Ｌｉｖｉｎ在处理完一些事后返回了灵之园，可他走遍了整个园子，就是没有见到灵者或郑其。
    
    “究竟到哪儿去了？”他很着急。
    
    “也许是郑其带她出去走走，”凡德安慰道，“应该不会有事的。”
    
    “可亓霁现在根本不适合出去走走！”Ｌｉｖｉｎ冲凡德大声喊道，“凡德，我以为你很清楚她现在有多虚弱，可是你怎么……”
    
    “凡德小姐！”
    
    是郑其的声音。Ｌｉｖｉｎ与凡德赶紧跑出去，只见郑其扶着灵者跪在地上，他满头是汗，灵者则低着头，一只手按在胸口上。
    
    “丫头！”Ｌｉｖｉｎ跑到灵者面前，之后将她抱了起来，“振作些，没事的，你会没事的……”
    
    “你带她去哪儿了？”凡德问郑其。
    
    “去人间界了……”
    
    “什么！”凡德惊叫起来，“你怎么能带她去那里！”
    
    “我不知道她不可以去，而且……”
    
    没等郑其说完，凡德也走开了。郑其呆立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最后，他还是决定跟去看看。
    
    他踌躇着，结果花了大约一个世纪的时间才挪进灵者的房间。凡德不在里面，除了躺在床上的灵者外就只有Ｌｉｖｉｎ一个人。Ｌｉｖｉｎ握着灵者的一只手，他的脸埋在自己的臂弯里，一动不动地坐在床边的椅子上。郑其刚想过去，就被凡德的手给拉了回来。
    
    “不要过去……”凡德把他拉到房间外面的走道上，“……你应该让他静一静。”
    
    “我想去看看她……”郑其很委屈的样子，“……我不会吵醒她的！”
    
    “无论你怎么吵，她也醒不过来了……”
    
    “你什么意思……”
    
    凡德的眼泪顷刻间落了下来：“她走了。”
    
    郑其呆住了。几十分钟前他还和灵者走在一起，可现在却……
    
    “这不可能！”郑其冲凡德喊道，“她不会离开我的……就算她愿意离开我，她也不会离开Ｌｉｖｉｎ的！”
    
    “她真的不在了！”凡德哽咽着说，“在Ｌｉｖｉｎ将她抱回房间时，她就只剩一口气了……我也无能为力……Ｌｉｖｉｎ一直握着她的手，然后……然后他告诉我，亓霁她……她没有脉搏了……”
    
    车仍在行驶。窗外天色已经发白。
    
    “她死了，只是那么几分钟时间，她的生命就结束了……后来，我父亲把她的尸体交给了僬侥人，希望他们能帮忙将她火化。我父亲他，不希望她再被人吵醒。我记得他曾经与我提起我母亲的愿望……那个她无法达到的愿望……”
    
    “是什么？”费尔斯问。
    
    “在十五年前，她离开灵之园的那个晚上，她向我父亲说起了她那个最大的愿望，”郑其苦笑道，“她希望可以和我父亲葬在一起，仅此而已。”
    
    “为什么不能达到呢？”费尔斯有些不解，“既然她已经被火化，那么……”
    
    “谁来把他们葬在一起呢？”郑其反问，“如果不是因为我的出现，现在我的母亲还在天上，没有人知道她爱我父亲，也没有人会相信，也没有人会认同……其实直到现在，也是如此。反正，灵者死后，我去别的地方荡了荡后就被送进了明之奇迹。接着，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之后是一段持久的沉默。直到车缓缓进站，郑其才站起来开口说话：“走吧，该下车了。”
    
    “你可真令人费解！”费尔斯拍拍郑其的肩膀。
    
    “或许吧。”郑其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费尔斯一眼，自顾自下了车。
    
    魔界的车站并不像他们所想像的那样混乱不堪，相反的，到处是一副秩序井然的样子，就连买耗子肉堡的小贩也中规中矩地站得笔直，更别提那些吹着哨子的站务员了，简直和雕像一样。郑其和费尔斯双脚刚踏在月台上，立刻有十几个妖怪围了上来，他们各自的手里全都拿满了琳琅满目的小商品。
    
    “新进的干水白菜方便包，您要吗？”一个浑身长着绿毛的长脸妖怪把一大包脱水蔬菜捧到郑其面前笑咪咪地说。
    
    “这位小先生，您要不要蚊子肉干？我昨天刚晒好的，绝对不添加防腐剂。”一个怀里抱着一个大塑料薄膜包的高个妖怪缠住了费尔斯。
    
    “要住宿吗？两位先生需要住宿吗？我们宾馆地处魔界城邦的中心，还有全方位服务，若您不满意，我们还有特别服务……总之，包您满意！”一个戴墨镜，皮肤褐黄色的妖怪拦住了想逃跑的郑其和费尔斯。
    
    “我们不需要！”费尔斯推开戴墨镜的，“我们要去日莜森林，而不是什么破宾馆之类的地方……”
    
    “日莜森林一日游请走这边！”
    
    一个身穿Ｔ恤短装的女孩突然出现在他们面前，她笑时两道眉毛扬着，眼睛眯着像月牙，那模样好比是一只乖巧的小猫。
    
    “你！”费尔斯额头上冒出了冷汗。
    
    “你认识她？”郑其看了眼那女孩问。
    
    “哼！”女孩把脑袋往一边一偏很生气的样子，“怎么，你不知道本姑娘吗？对了，你是什么人？费尔斯，你什么时候多了个跟班？”
    
    “准确的说，”费尔斯过去给那女孩解释道，“我是他的跟班……他是郑其……”
    
    “郑其？”女孩说话很大声，“什么郑其？”
    
    “Ｌｉｖｉｎ先生的郑其！”费尔斯压低声音道，“懂吗？”
    
    “真的？”那女孩半信半疑地绕着郑其转了几个圈，“可他怎看也不像个巫师，到像是什么本事也没有的……”
    
    没等那女孩说完，费尔斯就捂住了她的嘴：“呃……你不是说要带我们去日莜森林的吗？”
    
    女孩用力挣脱后说：“那地方只能步行，而且好像有谁在那里设了结界，一般人还进不去呐……”
    
    “你只须告诉我们路线就行了，别的我们自己处理。”郑其打断她。他有些不耐烦了。
    
    “那好吧……”女孩耸耸肩膀。
    
    郑其他们沿着女孩所说的路线，终于在午间时分看到了日莜森林。那是片古代原始森林，树林茂密得吓人，进去后抬头不见天日，低头不见自己的脚丫。好在费尔斯找到了一根干树枝，把它点燃后，勉强能有一丝微光。不过，两人都知道，这样是不行的。
    
    “那女孩是谁？你的相好？”郑其边往前迈步边说。
    
    “哪里！她是个女巫，叫崔珉，不知道她干什么老在魔界瞎晃，”费尔斯一脸无辜，“我也是前些月才知道她的。灵者的部下实在太多了，根本认识不过来。”
    
    “这样啊……”
    
    “究竟那位神现在何方？”费尔斯叹气道，“看看，诺大的一个森林，这，到底怎么找啊……噢！”
    
    “怎么了？”郑其回头看了看。
    
    “奇怪了……”费尔斯的双手在面前摸索着，“……这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挡住我，我过不去！”
    
    “怎么会呢？”郑其走回到费尔斯身边，然后又往前走了几步，“没有啊！”
    
    “可是……”费尔斯用力往前撞，“……你看，我就是过不来。”
    
    “这……难道，真的有结界？”郑其思索着说，“可我怎么能过来？那前面一定就是了……你在这儿等我！”
    
    说完，郑其飞快的向森林的深处走去。一路上，周围的针叶树越长越密，路越来越难走，郑其差一点被脚下的一根长到了地面上的树根绊倒。很快，他看到有几丝微光从针叶的缝隙中透过，越往前走，那光线越强。终于，他走出了那片针叶林，来到了一个水潭边。微光正是这个水潭发出的。
    
    郑其想仔细看看这个小水潭，他沿着潭边的碎石小心地走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滑进潭里——这个水潭还不知有多深呢！
    
    潭水很平静，也很深，看不到底。水很清澈，却不见有鱼，也没有其他的水生生物，原因大概是这潭水太纯净了，所以没有生物能在潭里生长繁衍。正当郑其看着自己水里的倒影发呆时，他口袋里的灵石有反应了——它在发光。
    
    “奇怪了，怎么回事？”郑其把灵石掏出来，放在手心里研究。
    
    “哗！”
    
    原本平静的水面波涛骤起，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分成了两部分，向两边退去。郑其这才看清，水下是一道长长的不知延伸到何处的石阶梯，阶梯的那头一片漆黑。要不要下去？他犹豫了。
    
    手里的灵石还在发光，且那蓝光越来越亮。见状，郑其决意还是下去看看。他只能凭感觉在一点一点往下走，往石楼梯的另一端走去。
    
    是光，明亮耀眼的白光。白光退去后，一种奇异的生物出现在郑其面前。那是一条龙，全身发光的龙。它那银白色的鳞片闪闪发光，四只金色的利爪支撑着它那盘曲的身体，宝石一样的眼睛充满神采，两根胡须扬起一直延伸到它金色的龙角边。莫非，冥口中的神就是这条龙？
    
    郑其壮着胆子走过去，冲那龙深深地鞠躬，龙很有礼貌，也低了低脑袋向他回礼。见龙对自己很友好的样子，郑其走上去，伸出手想触摸龙的鳞片……令人惊讶的是，他的手没能触到龙的鳞片，而是从龙的身体里穿了过去。
    
    “怎么！怎么会这样？”郑其很吃惊。
    
    “因为，我不过是一个灵魂。”
    
    眼前的龙眨眼间变成了一个人，一个样子只比郑其大几岁的少年。他上身穿一件白色的对襟布衣，下身是一条宽松的白色长裤，脚上没有穿鞋。
    
    “灵魂？”郑其很不解，“我真的能看到灵魂？”
    
    “因为你是灵者的儿子，而灵者恰恰是这世上最厉害的通灵者。你是来见她的吗？”
    
    “她在这儿？”郑其惊讶得差点跳起来。
    
    “跟我来。”
    
    白衣少年领郑其进入了一个石砌的密室里。穿过一道道的石门，经过一条条走道，他们在一道刻着奇怪花纹的石门前停下了。那花纹像是一朵盛开的百合花。
    
    白衣少年冲石门跪下，轻轻磕了个头，石门便开了。
    
    “你进去吧！”少年对郑其说，“但是记住，时间不能太长。她很虚弱。”
    
    郑其战战兢兢地走进去，看到在一瓶盛开的新鲜百合前跪坐着一个瘦小的身影。那人穿着件黑色天鹅绒长袍，脸藏在阴影中，郑其看不清她的模样。那真的是灵者吗？
    
    “谁告诉你我在这儿的？”
    
    郑其一听这幽幽的说话声便肯定，这就是灵者。
    
    “我……我……”郑其好像突然不会说话了，“没人，我自己要来……呃……嗯，就是这样……”
    
    “东西拿来。”
    
    “什么？”
    
    “灵石。”
    
    “哦，好吧。”郑其把闪闪发光的灵石放在灵者身边，又赶紧退到了离她大约十步远的地方。
    
    灵者伸出一只发出微弱蓝光的纤细手臂，拾起了地上的灵石。灵石在她手里发出了绚烂夺目的奇异光线，随后，又变得暗淡了。
    
    “哼，可恶！”灵者愤怒地将灵石向地板上用力砸去，灵石顿时成了碎片，“他凭什么，凭什么要你带灵石来找我，示威吗？我已经不想活了！这灵石，本就是留给你的东西，是你的！”
    
    “您，您可能误会了……我父亲的确让我去寻找灵石，但是，是我自己要带灵石来这儿的……而且我一开始并不知道您在这儿！”郑其被吓得不轻，“我们都以为您已经被灵界的人带走了。”
    
    “我这种东西，灵界是不接收的，他们那干净地方容不下我！”灵者恼火地说，“我只能等着天界的人来把我送进黑暗中去。可Ｌｉｖｉｎ那个傻瓜呢？他竟还妄想为我鸣什么冤……哼，这天底下，有几个人不认为我是个多么可怕又肮脏的东西！你，赶紧的，带上灵石离开吧！回你该回的地方！”
    
    “我父亲很爱您，您不能……”郑其不明白灵者为何如此愤怒，“……至少，我和他不这么想您，更何况，您是我母亲啊！”
    
    “你母亲是亓霁，不是我。”灵者冷冷地说。
    
    “您和亓霁，不就是同一个人吗……”
    
    灵者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对郑其说：
    
    “回去告诉Ｌｉｖｉｎ，让他不要再为我多费心了，我罪无可恕，只能是死路一条，让他把心思放到如何管教你上面吧！”
    
    “我长大了，不用有人成天管我。”
    
    “别说傻话，你还不到十五……”
    
    “亓霁十六岁就生下了我，她算什么？”
    
    “她那是糊涂！她是个愚蠢的人。而且……”
    
    “而且，更重要的是，她爱Ｌｉｖｉｎ。”
    
    灵者不说话了，她冲那束盛开的百合磕了磕头。
    
    “如果，我说错什么了……”郑其心里有些慌，“……唔……对不起。”
    
    “让白显带你走吧，我需要清静。”
    
    灵者下了逐客令，郑其只好转身离开这个石室。石门在他身后缓缓合拢，跪在地上的那个白衣少年站了起来。
    
    “你不该提Ｌｉｖｉｎ，”少年同样是冷冰冰地看着郑其，“灵者会变成今天这样，都是拜他所赐……跟我来吧。”
    
    “你就是白显？”郑其问那个少年，“你一直都为她服务的吗？那你又是因为什么事才……才变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你的问题太多了……”少年仍旧保持着一副冷冰冰的模样，“……不过，我的确是白显。”
    
    白显带着郑其走了很久，才从另一条道离开了漆黑的石头密室，来到了一个深红色有十几米那么高的木门前。白显不知用什么方法，在他的手还未触到木门前就将它打开，径自走进了门后的大厅里。大厅里空空荡荡的，唯一引人注意的是那七根支撑着天花板的大柱子。每一根柱子都粗得要四个成年人张开手臂才能抱住。它们被刷上了红漆，底部还用金漆装饰着。每根柱子上还附着一条张牙舞爪的龙，且每一只的颜色也不尽相同：赤、金、绿、青、蓝、紫、黑。郑其忙着仔细观察这些龙，而白显却走到七根柱子的中间，在那里举起了一只手。
    
    “灵者召唤你们，”白显神情肃穆地说，“你们有任务了。”
    
    七根柱子上的龙一点一点舒展身体后，从柱子上飞了下来，落到地面上变为人形：赤龙变成了一个长有红色长发的女子，她一身鲜艳的红色装束，个子比白显高出一个头，腰间挂着一柄短剑；金龙成了一个穿着金色鳞片薄甲的男孩，看样子他的年纪比白显长不了几岁，但个子却同样比白显高，他手里握着一把贴金的宝剑；绿龙在地上打了个滚后站起来，化为一个长着一头绿色乱发的男孩，他的模样看上去略显幼稚，个子还没郑其高，正用手里的二把短刀在面前比画着什么；青龙是一个与赤龙年纪相仿的男子，他的一身青衣十分潇洒，与手里的青铜剑相呼应；蓝龙是一个身着蓝色短裙的女孩，她一落到地上，立即抓住了赤龙的手臂，虽然她的手里还有一把蓝色的短剑，但她好象还是很害怕的样子，尤其当她看见郑其这个陌生人时，她更是躲到了赤龙身后；紫龙变成了个手拿紫色长鞭，目光锐利的女孩，她虽还没有金龙高，但气势却很是逼人，好象要把金龙给生吞了；最后出现的是黑色的乌龙，乌龙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他的着装同白显很相近，只不过，白显是一身白衣，而他穿了一身黑，他也握有一柄剑，但那剑用黑色的布罩着，看不清是什么长相。
    
    白显一声令下，七个由龙化作的人聚拢到白显周围。
    
    “他是灵者之子，你们叫他郑其就可以了，”白显对七个人说，“灵者的意思是，要你们教他一些防身之术……”
    
    “他只要用法术就可以了啊！”绿龙变成的那个男孩打断白显，“难道他不会魔法？”
    
    “……这不该多问。”白显皱了皱眉。除刚才发问的那个男孩和郑其外，其他人都面露悍色，似乎很害怕白显发火。
    
    “不对吧！”郑其纳闷地对白显说，“我是为了知道灵石的秘密才到这里来请教高人的，你不能把我丢给他们！”
    
    “高人？”白显很不解，“谁告诉你什么高人的？”
    
    “是冥先生告诉我说，日莜森林里有一位神，他知道灵石的秘密。刚才，我本来想直接问……问她的，但是后来她又生气了……”郑其有些懊恼，“到底那个神现在在哪儿？”
    
    “这里没有神，”白显的目光很冷酷，“冥骗了你。”
    
    说完，白显离开了大厅。郑其只得回头面对他刚刚认识的这群由龙变成的人。
    
    “其实，白显先生就是那个神，”青龙面色凝重地对郑其说，“但他在十多年前就是被天神所杀死，所以化为灵体的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神的身份。”
    
    “原来是这样啊……”郑其叹了口气。
    
    青龙见他闷闷不乐的样子，连换了副笑脸：“你好郑其，我叫穆青。”
    
    “我是皎绿。”
    
    “我叫孟蓝。”
    
    “我是金广。”
    
    “郑其好！我是戎紫。”
    
    “我名品红——这好象是一种化学药品的名字呢！”
    
    最后是乌龙，他慢吞吞地吐出两个字：
    
    “乌齐。”
    
    “‘其’？同我一样的‘其’？”郑其笑笑。
    
    “无所谓。”乌齐说。
    
    “你用过剑吗？”穆青问郑其。
    
    “我只用过菜刀……”
    
    “什么！”七个由龙化作的人异口同声的大喊一声。
    
    “……用菜刀切菜。”郑其连忙补充道。
    
    “哦！”那七人像是舒了口气。
    
    “为什么一定要用剑呢？”郑其不满地问，“相比之下，我还是更喜欢巫师的魔杖。呼，呼……”
    
    他边说边凭空比画着。
    
    “这里没人玩那个，”穆青阻止郑其再挥动他的手，“你先试试金广的剑吧，他的剑最轻。金广，把你的剑给他用。至于皎绿，你到外边取些吃的东西给郑其吧！他毕竟有一半是人类，不吃东西不行。”
    
    皎绿跳着离开了，金广则把手里的剑丢给郑其，郑其伸出双手接还险些把剑失到地上。
    
    看来用剑真的不会很好玩……郑其心想。
    
    他是对的。真正的剑法不像武侠书里写的那样出神入化，非高人所不能及，但要练起来还真的是很困难。郑其为了练习在挥剑时的快、准、稳，就整整耗费了一周的时间。他不知道要达到穆青那种能用剑当笔在几秒内写下一行字的水准还需多少年，为此，他经常对着柱子叹气。
    
    “其实并没有那么难，你是刚学的缘故。”品红安慰郑其说。
    
    “穆青真的太天才了，唉，我恐怕真的没那个天赋。”郑其摇头叹气道。
    
    “我？我根本算不上用剑的天才。”穆青说，“你是没有见过白显先生使剑……你真的应该见识一下他是怎样使剑的。”
    
    “嗯，嗯，”戎紫用力的点点头，“白显一直用剑保护着灵者，只要他在灵者身边，就没有什么人可以伤到灵者！”
    
    “是吗？”郑其很惊讶，“那个白显真有那么厉害？那他干嘛不教我？”
    
    “你也看到了，”孟蓝擦着她的短剑说，“白显先生现在是虚弱的灵体，他只能和同样虚弱的灵者呆在一起，两人就靠对方的生命力互相依存着。白显先生是一条修成神的白龙，灵者是一个拥有比神力更强大力量的无生命形体，虽然两人属性不同，但同时都代表着一件东西。”
    
    “是什么？”郑其问。
    
    那七人互相对视了一会儿，后品红开口道：
    
    “自然。”
    
    “很深奥的样子喔，”郑其笑笑，“灵者真有你们说的那么厉害吗？”
    
    七人哑口无言。
    
    “你们之中有谁见过灵者释放她真正的力量？”郑其又问。
    
    他们仍旧沉默。
    
    “没有……嘿，”郑其很无奈的笑了笑，“所以，你们也不会知道，灵者的力量究竟是什么。”
    
    “是什么？”品红很紧张地问。
    
    郑其像是故意买关子顿了顿，方才说：“我也不知道。”
    
    那七人差点晕过去。
    
    “我猜到你们会这样，”郑其取过皎绿手里的水瓶喝了口水说，“你们老认为我该是多么多么厉害，事实上并不是这样。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任何人真正教过我魔法这类的东西，我可以说是个魔法白痴。我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她不让我先学魔法而是先学刀枪这类打打杀杀的东西？”
    
    “为了你的安全。”
    
    木门不知什么时候被人打开，身体微微透明的白显健步走进来。
    
    “安全？”孟蓝也很不解，“那让郑其直接用魔法不是更好吗？他在那方面应该比较在行。”
    
    “他的敌人知道他继承了灵者身上的力量，所以会特别提防他用魔法防身，”白显面无表情地说，“或者更可怕的话，会利用他会魔法这一特点将当年他们抓灵者的方法用于对付郑其。灵者是不完全的生命体，尚受到很深的伤害，那郑其，可能就要送命了。所以，灵者向来很少使用魔法，一是为不损耗自身法力，再者是更好的隐蔽自己。相信她要郑其练剑也是这个意思，她不指望郑其学得多好，只要他能用得动剑就行了。”
    
    “那我还得练多久？”郑其苦笑道。
    
    “我就是来带你离开的……”
    
    “真的吗？”郑其兴奋地打断了白显的话。
    
    “……外边有消息说Ｌｉｖｉｎ在四处找你，像是有重要的事。”白显说完背转身，“我现在就带你出去，可你出去后不能说灵者在日莜森林，除非你希望她被那些天神找到。”
    
    离开了呆了一周，昏暗的日莜森林后，郑其感觉浑身舒坦。他步行到日莜城时正好是正午，可日莜城的天空仍旧是昏昏沉沉的。日莜城内的居民也与一般魔界城邦内的妖怪有所不同：这里的居民很大程度上与“死亡”这个名词挂沟，他们不是魔性及强的高等妖怪，就是不知道哪年哪月从地狱里爬上来的小魔鬼，一个个的长相都能令人不寒而栗。郑其就看到一个手里提着个血淋淋的人头的“人”，他的身体弓曲着，身上像披着块深灰色的破布，走起路来摇摇晃晃地，最瞠目结舌的是，他没有脑袋。他与郑其擦肩而过，郑其下意识地尽量躲他躲得远些。
    
    在郑其向一个头上挂满还在滴血的死蛇头的女人问路时，街上突然出现骚动，行“人”乱成了一锅粥。一瞬间，天空中飞起了碎布头，腐烂的身体器官和黑色粘稠的油状物质。原来是一群身穿深灰色制服的男子在追赶一个看不出是何形状的奇怪生物。它在地上爬着，像是一堆会流动的黑色果冻，浑身还散发出刺鼻的气味。街上只剩下郑其还愣愣地站在原地，其他生物几乎都逃跑了，就连为郑其指路的女人也早已逃得没了踪影。那堆东西冲郑其这边流过来，在郑其的脚边突然停下了。它立了起来，像脱衣服一样除掉了身体表面那层果冻般的外衣，露出了本相。
    
    原来他的外表与正常人没什么两样，他长着一头浅灰色的短发，灰色的眼睛，还有灰色的皮肤。他看见郑其时的表情，就似乎是看到了阔别已久的老朋友般兴奋。他冲郑其阴笑道：“你好啊，好久没见你母亲了，她死后到什么地方去了？没来这儿吗？”
    
    “我不认识你，”郑其正色道，“你是谁？”
    
    那个男人回头看了看追赶他的那些穿制服的人，紧张的说：“帮我一个忙吧！”
    
    “什么……”
    
    还没等郑其回过神来，那个男人就反手抓住他，将他作为了自己的人质。
    
    “别过来！”那男人冲那些穿制服的人说，“否则，我要了他的命！”
    
    穿制服的那些人立即开始议论纷纷：“那小子是谁啊？”
    
    “不知道。”
    
    “我也不知道……”
    
    “喂，”绑架郑其的男人对郑其低声说，“你好像在组织里没有自己的威信啊，唉，真可怜！”
    
    “大概是你认错人了！”郑其冷笑道。
    
    “放了他！”一个像是那些穿制服的领队的人指着绑架郑其的男人说，“你最好是束手就擒，我们追了你十年，今天你是绝对跑不了了！”
    
    “准确点的话，应该是十年零四个月二十五天零九小时，”绑架郑其的男人哈哈大笑，“灵者部下抓一个普通巫师竟然要如此长的时间，真是悲哀！”
    
    “你是巫师？”郑其有些惊讶。
    
    “没错！我和你母亲很久以前就认识，是她的老朋友了，可是……”又是一阵疯狂的大笑，“……可是你看看，你母亲就是这样对待老朋友的！”
    
    “你叫什么？我看我能不能想起你……”郑其很小心的问。
    
    “那时根本没你，你父亲不知还在哪个女人怀里呢……小子，记住，我叫丹？拉尔，爱做生意的巫师……”
    
    “疯子！放了那小子，有本事，我们一对一……”领队大声说。
    
    “没门！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这些小东西，全部都是走狗，是……”
    
    “如果你再不放开他，我便让你魂飞魄散。”
    
    从穿灰色制服的人当中走出一个银色长发的妖怪，用愤怒的眼神盯着丹？拉尔。
    
    是冥。
    
    “别来无恙啊，冥先生，”丹放肆地笑着，“那么多年了，您还是老样子。怎么，灵者最近有特别关照你吗？哦，她不能了，她死了。”
    
    冥的右手凭空一挥，手里即出现了一把闪着绿光的剑。他用剑指着丹：“我再警告你一次，马上放了他。”
    
    丹似乎根本没听见冥说的话，反倒变本加厉起来。他的右手化作一把尖钩，抵住了郑其的脖子。
    
    冥终于还是出手了。郑其只觉得脖子上稍微被什么划了一下，就看到冥站在了自己身边，而那个丹？拉尔倒在了地上，被穿制服的那些人拖走了。
    
    “对不起……”冥向郑其低了低头，“……还是让你受伤了。”
    
    “没什么，”郑其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那里的确出血了，“一处小划伤罢了。也怪我自己，刚才居然没反击他。”
    
    “你知不知道Ｌｉｖｉｎ在找你？”冥收起剑问。
    
    “我知道了，所以才会在这里。我想请您帮我用最快的方法离开日莜城。”郑其认真地说。
    
    “哦……那你找到那位神了吗？”
    
    “找到了。”
    
    “其他的呢？”
    
    “呃，没什么了，”郑其摸摸自己的后脑勺，“真的。”
    
    冥怀疑地看了眼郑其，随后慢悠悠道：“是吗……那，现在我就带你去出入口吧！”
    
    “怎么，他不在魔界？”郑其有些意外。
    
    “他昨天才来过，为了找亓霁的灵魂，灵者，”冥边向前走边说，“他找到了亓霁的身体，并把她火化了。另外，他准备了一份礼物想送给灵者……”
    
    “我不太明白……”郑其摇摇头。
    
    “似乎是一份很贵重的礼物，但究竟是什么，我不得而知，”冥深思了一会儿后说，“但……我总觉着，有什么不好的事要发生。”
    
    “您也许是多虑了。”
    
    “希望如此。”
    
    冥带着郑其前往座落在日莜城内东南方向，城中第二大的建筑物，一座像是由千年妖怪的尸骨改造而成的四层高楼。大门就是那妖怪死前大张的嘴，它的牙成了大门两旁最气派的装饰物。郑其跟着冥进入了妖怪的尸骨，穿过一道镶满碎骨头的活动门，沿着一条弯曲盘旋的石头阶梯上到了建筑物的顶端。这一路，郑其又见到许多个长得奇形怪状，面貌丑陋的生物，它们无一例外地向冥行礼，之后让道。这让郑其突然产生了巨大的心理压力，他以前从未想到，冥在魔界居然有如此高的威望。
    
    “你怎么了？”冥注意到郑其脸上表情的不自然，“难道是害怕它们？”
    
    冥说着指了指刚刚走过去的一个有着满口黑牙脑袋长得像鳄鱼的生物。
    
    “不，不是。”郑其使劲摇了摇头。
    
    冥像是审视地看着郑其一会儿，之后走到一扇椭圆形的门前，将它推开：“进来吧，这是我的地方。”
    
    那是一间很宽敞的房间，里面摆着一张黑色的四脚桌，四个腿上面分别都缠绕着像是钢筋条的东西，郑其知道那一定不会是真的钢筋。正对着门的是一面玻璃幕墙，从那儿望去能看到日莜城的全貌。
    
    “怎么？出入口在这儿？”郑其很惊讶。
    
    冥没有回答郑其，他只是走到房间内的一块幕布前，将它掀开。
    
    幕布后面是一个一人高的狭窄隧道，深不见底。
    
    “你若信任我，就从这儿走，”冥站在隧道边说，“所有出入口中，只有这个不是灵者打开的，所以，我不敢担保它一定能将你带到巫师地。虽然这个出入口我也曾试过，但不知道你能不能也顺利通过它，因为你知道，这种跨空间甚至有时跨时间的隧道也可能被人为的破坏，如果隧道的那头被好事者封上，你就可能到错误的目的地去，也可能，永远出不来了。”
    
    “没有别的选择了吗？”郑其有些发怵，“难道没有别的出入口？”
    
    “有，不过去巫师地的那个，是在几百公里外的地方，由妖怪把守着。你大概已经没有时间了。”
    
    “那好吧。”郑其见冥不像是在开玩笑，只好老老实实应道。
    
    他一横心，走进了隧道。
    
    冥没有说错，这个隧道的确与郑其以往到过的不同。虽然郑其最终还是走了出来，并且确定自己的确到了巫师地，但他却感觉浑身不舒服，好象身体突然间变得很累，很累。
    
    他首先就是跑到钱庄，也就是银行里取出一部分当初他“赌命”赢来的金币，然后就去买了件还算合身的黑色长袍，接着直奔衙门。他故意装做一副什么也不懂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在衙门口胡闹，弄得两个守卫不得不对他举起魔杖。
    
    “看清楚这是什么！”守卫甲说，“你要再胡闹，我就……”
    
    “我知道这根棍子叫魔杖，”郑其还故意挺直了腰板，“别想欺负我，你以为我连这种东西也不知道吗？”
    
    “知道你就滚远点！”守卫乙冲郑其大喊，“别添乱，上头要是怪罪起来，哼，小心你的小命儿！”
    
    “我才不怕你们的……”
    
    “啊！郑其！”贝安俪突然从门里面飞一样的跑出来，紧紧搂住了郑其，“想死我了，你去哪儿了？怎么才回来啊！”
    
    “你……你先放开我！”郑其很痛苦的样子。
    
    “那好吧！”贝安俪松开手。
    
    两人有说有笑地走进衙门的大门，这下，看门的两个守卫可算是傻眼了。
    
    “这是怎么一回事？”他们大眼瞪小眼道。
    
    欢蹦乱跳的贝安俪一进到衙门里面就立刻安静了下来，步子轻得像一只小猫。她带郑其走到一扇红木门前，轻轻敲了敲门。
    
    “Ｌｉｖｉｎ叔叔！”贝安俪喊，“你在吗？我是安安，郑其到了！”
    
    “咳……咳……都进来吧！”里面传出一个低沉的声音，“我一直都在这儿等消息……”
    
    贝安俪走了进去，郑其这才发觉自己迈不动步子，他是被贝安俪硬拖进去的。两人进去后，看到Ｌｉｖｉｎ一个人伏在书桌上正用一支白色的羽毛笔刷刷地写着什么，他身旁的一个大笼子里还关着几只在叽叽咕咕欢叫着的猫头鹰，在笼子里上窜下跳。
    
    “Ｌｉｖｉｎ叔叔！”贝安俪走过去冲Ｌｉｖｉｎ笑道，“你在干什么啊！”
    
    “哦，给郑予新去一封信，”Ｌｉｖｉｎ没有抬头，“有关于学校新生，还有课程的调整。我同冥商量过了，对于那些普通人所学的科目，把它们暂时从部分学生的课程表上去掉……”
    
    “这么说，要换上那些课了？”贝安俪歪着脑袋问。
    
    “嗯，也不全是……这以后再说吧！郑其……”
    
    郑其一直在等着Ｌｉｖｉｎ叫他的名字：“什么事？”
    
    “……很重要，”Ｌｉｖｉｎ抬头看着郑其，“是一件你必须知道的事。”
    
    “那……Ｌｉｖｉｎ叔叔，我去看看艾德文？”贝安俪乖巧地笑了笑。
    
    Ｌｉｖｉｎ微笑着点点头，贝安俪转身冲郑其摇摇手，关上门出去了。
    
    “是什么重要的事？”郑其皱了皱眉头，“贝安俪也不能知道吗？”
    
    “是有关灵者的……咳咳……”Ｌｉｖｉｎ放下了手中的笔，咳嗽了两声。
    
    “怎么，病……还没有好吗？”郑其觉得自己的声音在发抖。
    
    “反正好不了的，不必理它……灵石在你那儿，对吗？”
    
    “是，是在我这儿。”郑其撒了个谎。
    
    “把它带在身边，或许什么时候，就能派上用场了，”Ｌｉｖｉｎ放出了铁笼子里的猫头鹰，让它停在自己肩上，“亓霁从来不会给别人一些只能充当累赘的东西……”
    
    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Ｌｉｖｉｎ的话。Ｌｉｖｉｎ不知什么时候掏出了一根黑色的木棍（郑其想那应该就是Ｌｉｖｉｎ的魔杖），临空挥了挥，门开了。
    
    门外走进来一个个子高高，身着一件浅蓝色衬衫的年轻人，手里捧着一个用黑色棉布包着的东西。从外表看去，郑其认为那应该是个盒子。
    
    “艾德文！”郑其突然为之一振，他很高兴又见到他的老朋友。
    
    “艾德文，把那个拿过来吧！”Ｌｉｖｉｎ指了指艾德文手里的东西，同时收起了魔杖。
    
    艾德文望了郑其一眼，之后将那个黑布包着的东西小心翼翼地放在桌上，将活结解开，抽出黑布，一个古色古香的木盒出现在郑其面前。
    
    “这里面是什么？”郑其伸手触摸着盒子边缘上的雕刻花纹问。
    
    “是亓霁的骨灰。”
    
    Ｌｉｖｉｎ的脸上掠过一丝令人心寒的忧郁笑容。郑其将手抽了回来，看了看站在一旁的艾德文，想说些什么却又说不出来。
    
    “船已经停在码头了，”艾德文庄重而严肃地对Ｌｉｖｉｎ说，“您随时可以过去，我已经安排好了，这次的事一定可以保密。”
    
    Ｌｉｖｉｎ用手抚了抚木盒，将那木盒用黑布重新包好，交给了郑其。
    
    “你也一道去吧！”Ｌｉｖｉｎ微笑道，“愿意吗？”
    
    “你们可不可以告诉我，这是要干什么？”郑其一头雾水地接过那个盒子，“要把这个盒子怎么办？”
    
    “跟着去你就知道了，”艾德文低头对郑其说，“别总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样子，就算你真的什么也不明白，也别让人看出来，明白吗？”
    
    “哦……可是，为什么？”郑其不解地问。
    
    Ｌｉｖｉｎ已经走了出去，艾德文推了推郑其，偷偷塞给他一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又低声对他说：“如果Ｌｉｖｉｎ身体有什么异常，给他吃这个。”
    
    郑其将玻璃瓶揣进口袋里，跟着Ｌｉｖｉｎ离开了。
    
    船驶出码头。一小时后，郑其走出船舱，发现自己所处的船四周已经被蔚蓝的海水所包围了。Ｌｉｖｉｎ一人站在甲板上，手里是那个黑布包着的木盒。海风吹拂着他黑色的短发，他那同海水一样颜色的眼睛凝望着远方，好象他能从那儿看出些什么特别的东西似的。郑其正打算回船舱里去，却被Ｌｉｖｉｎ叫住了。
    
    “也许是我的错觉……我怎么总觉得你害怕我？”Ｌｉｖｉｎ懊恼地回头对郑其说，“是谁又拿我吓唬你了？”
    
    “我不是害怕，”郑其走到Ｌｉｖｉｎ身边，“就是……总觉得很奇怪。我和郑叔叔在一起生活了十多年，我习惯将他像自己的父亲一样看待……可现在……现在我又有了一个父亲，而且还是真正的。我心里很乱，因为，说真的，我从未想过，有一天我还能再见到我真正的父亲，见到你……何况我还有一个实在太非同一般的母亲……我简直快被搅糊涂了！”
    
    “糊涂？”Ｌｉｖｉｎ有些意外，“可你看上去很清醒，不是吗？至少，你承认了我们。”
    
    “但我不明白……”
    
    “不明白？不明白什么？”
    
    “混乱，”郑其指指自己的脑袋，“我对你们真的是一点也不了解。我有一个不管多少年样子都只有十几岁大的妈妈，还有一个……一个你这样的……”
    
    “你觉得可笑？”
    
    “可笑？那倒没有，只是很奇怪，很纳闷。我看自己就好像是小说里边的一个小人物，被一大堆莫名其妙的事搅得糊里糊涂。”
    
    “其实，我同你一样，并不了解我们所处的这个世界，不了解身边的人和事，不了解自己，”Ｌｉｖｉｎ用手将木盒小心地打开，“但我没有像你一样总想去问个为什么，因为那样很累人。你也别想太多了，渐渐地，你就习惯了。”
    
    “为什么在这儿打开它？”郑其指指木盒。
    
    “我要将亓霁的骨灰洒到海里去。”Ｌｉｖｉｎ回答。
    
    “海里？为什么不把她埋在陆地上？”郑其很惊讶。
    
    “你大概还不知道有多少妖魔鬼怪垂涎你妈妈的骨灰吧！”Ｌｉｖｉｎ微笑着用手抓了一把盒子里灰白色的粉末，“我把亓霁的身体烧掉，天界就不能利用亓霁的身体去搜寻灵者行踪；我再将亓霁的骨灰也处理掉，那些想得到灵者法力的人，就无计可施了。任那些家伙费尽心机，也别想找到她！”
    
    “可这样一来，你自己不也是找不到她了吗？”郑其很着急，“你就不想……”
    
    “我的确想再见见灵者，不过她应该不会希望那样吧！而且，我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Ｌｉｖｉｎ在将全部骨灰洒尽后说，“似乎，我再见到她，就是我们两人永别的时候了。当然，我不太相信所谓的预感，可是为了她，我还是小心一点的好。”
    
    郑其很想告诉Ｌｉｖｉｎ他见过灵者，但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他决定说点儿轻松的。
    
    “明之奇迹下个月就开学了，对吗？”
    
    “哦，是的。你也得收心了，冥说你上次的考试不太理想呢！怎么回事？”Ｌｉｖｉｎ拍了拍双手，关上木盒问。
    
    “第十，还过得去。”郑其耸耸肩膀，“是冥先生要求太高了，他要我考第一，我哪有那本事！”
    
    “我记得亓霁从前经常为成绩苦恼——她想考前三名，不过常常事与愿违，为此她没少哭过。你在这点上比她强，”Ｌｉｖｉｎ乐了，“你还是跟我比较像……不考最后一名就行。”
    
    说真的，郑其宁愿自己同灵者像一些——他虽然没打算考第一，但也无法接受倒数。
    
    船在平静的海面上行驶着，他们开始返航了。
    
    中篇　第十二章（中篇完结）
    
    第十二章
    
    愿望
    
    这是郑其能同Ｌｉｖｉｎ天天见面的第二十天。郑其已经逐渐习惯同Ｌｉｖｉｎ在一起讨论有关魔法的问题，并且由Ｌｉｖｉｎ手把手地教他一些简单到对他来说甚至不用怎么动脑筋就会用的巫术。他已经可以将一群活蹦乱跳的花鼠变成一套精美的茶具，不过就连他自己也不敢用那套花鼠变成的茶具喝茶；他还可以让一株几公分高的普通植物顷刻间变得能一口吞下一头活牛的食肉花。为了纪念自己的伟大成就，他打算一直这样养着它，但昨天那株植物差点吞掉了为Ｌｉｖｉｎ送信的猫头鹰，所以他只能把它变了回去；他还学会了一条能将对方搞得晕头转向的咒语，不过Ｌｉｖｉｎ不允许他拿他身边的人做实验，所以郑其自己也不清楚他到底学会了这条咒语没有。
    
    但很快他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学这些了，因为明之奇迹中学的新学期又开始了。
    
    新学期的开始使得郑其暂时摆脱了那些令他头疼的事。加之这个学期又开了新的课程，他更是忙得不亦乐乎。
    
    “为方便各位同学将来的就业与发展，这个学期我们必须重新进行一次分班，”卢老师站在讲台上认真地说，“相信经过了上个学期的磨合，各位同学也都彼此多了一些了解。大家都知道，我们这个学校不同于其他学校，在座的每一位同学都有着与众不同的能力。现根据上个学期的期末成绩及同学们的日常表现来看，班上有几位同学要与我们分别了……”
    
    下面的学生立即都提心吊胆起来，见学生们如此紧张，卢老师又做了次补充：“其实分班也就是把各种素质不同的学生分开，并不是说离开我们１２班的学生就不是好学生……那么，我现在开始念，被点到名字的同学请站起来……”
    
    “会是谁呢？”舒凯纭小声说，“我可不想到别的班里去……”
    
    “我倒想去，”郑其笑道，“这样可以离你这个凶巴巴的同桌远一些！”
    
    “可恶……”舒凯纭哝了声。
    
    “余平伏！”卢老师点了第一个学生的名字。
    
    余平伏懒洋洋地站了起来。
    
    “陆委源！”
    
    陆委源惊讶地扶着桌子站起来。
    
    “高贾平！”
    
    是贺永迪那极像“印度阿三”的同桌，他无奈地用他那无神的眼睛扫视全班。
    
    “关倾恿！”
    
    书呆子般的关倾恿放下课本站了起来。
    
    卢老师先后又点了二十个学生的名字，到最后：“舒凯纭！”
    
    舒凯纭异常惊讶。她很不服气地站起来问：“为什么要我离开？”
    
    “你学习成绩好呗！”郑其小声说。
    
    “舒凯纭，你的文化课成绩一直是全校的前几名，很适合去考普通重点高中，”卢老师微笑道，“和其他几位同学一样，你们是文化知识课相对来说比较好的学生，所以学校安排你们参加明年市里的中考。而其他同学今后就要把精力转移到学习运用自己能力这一方面来。哦，对了，我们班还有一位很特殊的同学……郑其！”
    
    郑其有些不知所措：“怎么了？”
    
    “站起来……”卢老师示意道。
    
    郑其不得不站起来。卢老师继续她的话：“……郑其同学今后会继续留在１２班学习，但不同的是，他也必须和舒凯纭等同学一起学习文化科目的知识……”
    
    “为什么？”郑其抗议道，“我会累死的！”
    
    “不容你抱怨！”
    
    一个戴金丝边眼镜的男子站在教室门外，用低沉的声音冲郑其喊道。班里的学生望着他纷纷议论起来，郑其定睛一看，发现他就是那个狐妖，冥先生。
    
    “噢，我来介绍一下，”卢老师满脸殷勤的笑容，“这是你们新来的老师，明老师。光明的“明”……”
    
    是“冥”吧！郑其私下想着，这个模样，是他错不了！
    
    “各位同学，我是胡明，”冥走进来说，“今后你们的班主任是我……”
    
    “那卢老师呢？”莫宇举手问。
    
    “我会继续教语文，”卢老师微笑道，“你们不用为我的去路担心。那么明先生，这些学生就交给你了……刚才点到名的同学收拾好你们的东西跟我去１６班！”
    
    冥冲卢老师点点头，走上了讲台，郑其看着他，后背上不禁一阵发凉。他知道自己今后的日子可能会很难过。
    
    冥的确是一位很厉害的老师。他开门见山地向班里的学生们说明了明之奇迹中学的情况，又简单解释了一下灵者的组织，接着立刻要学生们展示自己的能力。
    
    “有人自愿上来吗？”冥问。
    
    无一人举手。
    
    “那么好吧……”冥的目光落到了郑其身上，“……郑其，你上来。”
    
    “什么？我？”郑其很惊讶。
    
    “就是你，快上来！”冥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郑其硬着头皮走上讲台。
    
    “向你的同班同学展示一下你的能力吧！”冥微笑道。
    
    郑其将手平举着，像是要切开什么一样挥了挥。
    
    什么也没有发生。
    
    “哈哈哈……”底下的学生几乎全部笑了起来，除了坐在墙角的冷羽冰。她迅速地在自己身体的周围竖起了几道只有她自己看得见的透明冰墙。
    
    教室里突然暗了下来，就像天突然黑了一样。学生们不笑了，他们吓得坐在原位上一动都不敢动。
    
    “啊！”
    
    “哎呀！”
    
    “哦！”
    
    “……”
    
    教室里的学生们突然此起彼伏地喊叫起来。大约过了几分钟，黑暗消退了，光明重临教室，班里大部分学生的手臂或背上都有被划伤的痕迹。就在同一时刻，他们都不约而同地把目光投向郑其。只见郑其站在讲台边上，手仍旧保持着那个姿势。
    
    “冥先生，”他得意地说，“表演完毕。”
    
    “这是怎么一回事？”莫宇站了起来，一只手还捂着他右臂上的那道伤口，“为什么会这样？”
    
    “我想让你们知道，你们当中有一名与众不同的杀手，”冥踱到讲台的正前方，“你们今后的任务就是在除三顿饭和午睡晚自修及午夜到凌晨六点这段时间外找机会单独对郑其进行报复。这一年内，谁伤到他的次数最多，谁就可以从我这里领到毕业证。但如果这一年内你们没有一个人可以将郑其打败，那么他就可以从明之奇迹毕业，而你们则需全部重修。我会重新从你们当中找出被报复的对象，直到这个班的学生只剩下原来的九分之七。”
    
    “那……另外九分之七怎么办？”
    
    “到时候会告诉你们的，”冥阴阴地笑了笑，“现在我宣布……开始！”
    
    “我反对！”郑其抗议道，“我不想成为活靶子！”
    
    “我想你应该很清楚，”冥严肃地说，“当你回到那个世界之后，你就是一个活靶子。与其让那些高手杀了你，还不如现在和这些未毕业的学生先玩玩。我向各位重申一遍，为保公平，只能是一对一。就这样吧，我走了。”
    
    这算什么老师啊……郑其看着冥一点点走远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回头看着班里的学生，忽然有一种不祥的感觉。
    
    “天啊！”他大喊一声跑出了教室，追出来的还有１２班里的其他学生。
    
    一天的追逐结束后，郑其累得整个人像是散了架。他躺在床上连连叹气，引得余平伏一个劲儿地盯着他看。
    
    “你们几个是怎么了？”余平伏看了看已经呼呼大睡的贺永迪、孔志铭、莫宇和杨正。
    
    “追郑其追的，”凌子循说，“他们想打败郑其，但结果……”
    
    “结果都被我赶走了……”郑其坐起来说，“……不是我厉害，而是他们实在太差劲了！”
    
    “为什么要追郑其？”余平伏不解的问。
    
    “还不是那个老师布置的任务，”凌子循回答，“没办法啊！”
    
    “那你怎么不追？”余平伏瞪大眼睛问。
    
    “我知道我打不过他，”凌子循笑道，“不要说我，就连那个冷羽冰也不一定是郑其的对手……对吧，其。”
    
    “看样子你似乎很了解我噢！”郑其笑道。
    
    “因为我认识你的母亲啊！”凌子循很怀念地说，“我一直很感激她收留我，为此我隐瞒了自己的过去，来到这所学校……说真的，装做什么也不知道还真累！”
    
    “原来你早知道灵者是郑其的……”余平伏惊讶地喊起来。
    
    “嘘……”凌子循神神秘秘地打断余平伏的话，“……这个学校里不是所有人都知道这个秘密的。我是来保护郑其的，因为据说……据说学校里有奸细。”
    
    “奸细？”余平伏很惊讶，“这可能吗？”
    
    “不是被人派来杀郑其的，就是来搞破坏的，”凌子循看着郑其神秘兮兮地说，“他应该就在我们中间，但不知道是谁……”
    
    他话音未落，外面突然响起了巨大的爆炸声，将寝室里的几个熟睡着的人吵醒了。整个楼房好像都震了起来，火光将夜空都照亮了。
    
    “怎么回事！”余平伏跳了起来，“难道……难道是奸细……”
    
    郑其已经开门冲了出去，凌子循穿上鞋也赶紧跟过去。他们来到走廊上一看，发现四号宿舍楼的右半边已经着了火。许多学生也纷纷走出房间看究竟，而着火地方的学生们也在加紧往宿舍楼的另一边跑。场面很混乱，几个老师忙赶来维持混乱不堪的秩序。
    
    “大家不要乱……大家……”
    
    年轻的秦老师扯着嗓子大声喊着，但却没什么用。学生们仍旧乱作一团。
    
    正在这时，郑其注意到有无数根发亮的细丝线从天而降。那些细线纠缠在一起，拉直后成了一张大网，并且发出刺眼的亮光，把整幢宿舍楼的窗户及楼道口都封住了。一些学生不慎碰到了那张网，结果……一道白光过后，地上出现了碗口粗，长达五、六米的青蛇，横躺在那儿一动不动的黄狗，添着被划伤的脚的梅花鹿及几个晕倒了的学生。
    
    “大家小心，不要碰到那张网！”郑其听见秦老师喊，“尤其是妖怪！”
    
    郑其壮了壮胆伸手去碰那张网，发现那张网的魔力竟对他不起任何作用。他抚摩着那张网上的丝线，感觉它像蚕丝般柔软。
    
    “郑其，郑其！”
    
    郑其向楼下望去，见冥正站在楼下大声喊他的名字。
    
    “什么事？”他问。
    
    “把结界解开！”冥喊道，“破坏那张网！”
    
    郑其扯了扯那张网，发现它虽然柔软，却异常牢固。
    
    “用灵者的力量！”冥喊道，“快说，解！”
    
    郑其双手抓住那张网大喊一声：“解！”
    
    郑其的双手发出刺眼的蓝光，那张网就在他手里一点一点消失了。随着稳当当站在四楼扶拦上的冷羽冰的一挥手，大火也被扑灭了。
    
    “各班老师请注意！”冥冲楼上的人大声喊，“带上你们班里的学生，离开宿舍楼去安全的地方！学生会的同学务必组织好学生队伍……所有人尽快离开！”
    
    又是一次大爆炸。这次半个宿舍楼都快被震塌了，呆在楼上的学生们又是一阵尖叫。郑其正准备下楼去，却见冷羽冰和冷艾冰仍不动声色地站在四楼上，于是冲她们喊：“两位小姐！还在那儿干什么呐！”
    
    只见冷羽冰和冷艾冰的双手握在了一起，一股强冷气体从她们的双手间爆发出来直冲云霄。不到半分钟时间，两个身披铠甲的人居然就从天上掉了下来。郑其看着那两个人的装束，心里不禁慌了起来：是天兵！
    
    冷氏姐妹已经跳到了地上，她们和冥在一起，先后抬头望着天空。郑其也急忙跑下楼去。
    
    “看那些云团……我们已经被包围了！”冥的额上沁出了冷汗，“看来这次应该很麻烦……”
    
    “我看，还是先将郑其带到别处去吧！”冷艾冰说。
    
    “我不会离开的！”郑其走过来斩钉截铁地对他们说，“这个学校是我的，我不能离开！”
    
    “你死了的话，这个学校存在的价值就会降好几个百分点，”冥摸了摸郑其的脑袋说，“傻小子，快走！”
    
    郑其望了望那些被老师带下楼匆匆撤离的学生，忙向他们跑去。
    
    “羽冰，你跟上，”冥对一旁的冷羽冰说，“照顾那个小子。”
    
    “是，冥先生。”冷羽冰追着郑其跑了过去。
    
    “冥先生！冥！”卢玉萍跑了过来，“出口都被结界封住了，老师们也打不开！我们根本无法出去。”
    
    “放心好了，”冥微笑道，“郑其会解决的……”
    
    他话音未落，校门突然打开了，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了学校。
    
    “快跟上！”冥对卢玉萍说，“保护好那些学生才是最重要的。”
    
    卢玉萍老师点点头：“冥先生，学校就交给你了！”
    
    她朝着学生队伍跑去。但当她赶到时，队伍却忽然停了下来。好象有人在队伍中争吵。她挤到前面，看见一张绿色的大网阻住了学生们的去路。而张开那张网的，竟是她的学生柳葶。
    
    “你们这些家伙，”柳葶冷冷地笑道，“一个也休想逃走！”
    
    “就凭你一个小妖怪就想拦住我们的去路吗？”体育部部长李畅行喊道。
    
    “只要不让你们逃离这里……”柳葶笑道，“……自然会有人杀了你们……”
    
    话音刚落，无数支白色的箭从天上射下来，许多学生都中箭了。宣传部部长黎嘉睦不得不在学生们的头顶上又张开了一道灰色的大网，但他似乎不是很擅长做这个，还不到一分钟，那张网便逐渐羽化了。正当他快要支撑不住时，他的那张网上突然附上了一层蓝色的物质，将所有学生重新保护起来。
    
    “所有人听着，现在按班级排成２０支队伍，想活命的就照办！”
    
    郑其站在路边上的一块大石头上冲学生们喊道。黎嘉睦等学生会的部长们愣愣地看着他，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
    
    “快啊！”郑其冲他们喊道，“没有时间了！”
    
    ２０支队伍很快排好了，郑其让各个班的班长排在最前面，之后从大石头上跳了下来。
    
    “柳葶，我不管你是闹着玩还是来真的，要是再不让开我可不客气了！”郑其冲拦在路中间的柳葶喊，“我数三下……”
    
    郑其的第一下还没数出来，柳葶就从手中喷出了一道红色的火焰。那道火焰眼看着就冲郑其烧过来，可突然不知从哪儿来的一阵寒风，将那道火焰冻住了。
    
    “冷羽冰？”柳葶冷冷地笑了笑，“早看出来了，你就是灵者收养的那个使冰的妖怪吧！”
    
    “既然你知道，还敢在我面前玩你的那些把戏？”
    
    无数的冰凌从天而降，一头雪白长发的冷羽冰踏着冰凌走上前来，用一把冰剑指着站在绿网前的柳葶。
    
    “你别小瞧人！”柳葶手里变出了一把绿色的短刀，“我的年纪可不比你小，别指望用道行压人！”
    
    “羽冰，你的妖力不可以浪费在这里，”卢玉萍走上前来说，“这个妖怪交给我吧！”
    
    “也好，”冷羽冰收起了冰剑。
    
    “郑其，你和学生们走另一条路，”卢玉萍说着在地面上打开了一条地下通道，“这里就交给我好了。其他的老师也和学生们一道走吧！”
    
    人潮涌向地下。郑其望了眼卢玉萍，跟着学生队伍的末尾向黑暗的地下走去。地下是一条宽敞的隧道，隧道两旁点着蜡烛，光虽不是很亮但也比没有强。郑其走在所有队伍的最后面，发现２０支队伍突然往不同的方向走了。
    
    “每个班的学生由班长或班主任带领向不同的通道走！”冷羽冰用她那甜美的嗓音喊道，“进入厂区后，请各班班主任集中到一号仓库。”
    
    郑其望了望隧道口，想想卢老师还是很不放心，于是决定再上去看看。当他正准备走出去时，卢玉萍从隧道口摔了进来，之后立即有无数张纸片将隧道口封死了。
    
    “卢老师！”郑其跑过去，“你怎么了？”
    
    他将卢玉萍扶起来，发现她胸口上插着一把刀——是柳葶的那把短刀。
    
    “那个小妖怪很厉害……”卢玉萍喘着气说，“……我小看她了……”
    
    “卢老师！”郑其很着急，因为他发现卢玉萍的脸正在一点一点变得越来越苍白。
    
    “她的刀法很好，一刺……正中要害……”卢玉萍艰难地笑了笑，“……郑其，快走吧！”
    
    有几个老师正向这边跑，他们将郑其拉了起来：“郑其，这儿你别管了，你快和学生们到厂区去！”
    
    罗祈拉上郑其从隧道去了那个废弃了的化工厂，进入１２号车间。郑其只要一想到卢玉萍那张苍白的脸，心里就不禁一阵接连不断的寒冷。空荡荡的１２号车间一下子变得满是人，地上躺着许多受伤的学生，金佳鑫正在用灵力尽量消除他们的痛苦。郑其正打算去帮帮他们，突然有人在他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
    
    “郑其……”
    
    郑其猛地回过头，发现是贾瑞昕。
    
    “有什么事吗？”郑其问这个个子差不多和他一样高的女生道。
    
    “卡加死了，”贾瑞昕面色凝重地说，“有人比我们先来过这里……”
    
    “什么！”郑其很吃惊。
    
    “我和纪芙、温语茗还有凌子循去了七号车间……”贾瑞昕攒紧了拳头，“……马校长也在那儿……我们……我们可能中埋伏了……”
    
    郑其紧张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马校长请你拿主意。与那些人谈判，”贾瑞昕低头小声说，“或者……干脆与他们以死相拼……”
    
    郑其愣住了，他看着贾瑞昕很长时间没有说话。许久，他开口道：
    
    “谈判的话……是要我去吗？”
    
    “是。”贾瑞昕回答。
    
    “恐怕你不得不去。”马校长走进１２号车间，“据可靠消息，你父亲已经被他们抓走了……”
    
    “什么！”郑其突然变得很激动，“什么时候？”
    
    “十六个小时以前，在灵之园，凡德亲眼所见。”
    
    身着深蓝色外套的井上清水站在车间门外。就冲她那一脸的严肃，郑其就明白了事情已经发展到非常严重的地步了。
    
    “我明白了……”郑其点了点头，“……我现在就回去！”
    
    形势已经十分紧张。郑其回到灵之园时，那儿已经被天兵所占领，小妖精们都已死，只剩凡德一人跪在灵之园门口。
    
    “为什么会这样？”郑其摇着凡德的肩膀问，“凭什么他们能……”
    
    “天下虽大，可无论你是在什么地方，头顶着的都是天，”凡德冷冷地说，“其，凡德不是普通巫师，凡德曾经也是神。可是凡德没有照顾好你母亲，让她犯下滔天大罪。凡德已经接受了惩罚……这脸上的皱纹就是最好的证明。现在凡德已经没有了法力，也无法替你母亲守护灵之园了……”
    
    “凡德！”郑其大声喊道，“我父亲呢？”
    
    “你很快会见到他的……”
    
    郑其抬头望去，见一个身着银灰色长衫，手持金色权杖的男子站在离他大约六七米开外的地方看着他，浑身上下满是盛气凌人的气势。他走近郑其，不屑地望了眼跪在地上的凡德，用他手里的权杖轻轻点了点地面，凡德即站了起来。
    
    “你是……”郑其看着他那双犀利的黑眼睛，同时注意到了他亚麻色的头发，“……是季流吗？”
    
    “我是，”他回答，“我来这里是为了处理灵者，所以需要郑其你的配合……”
    
    “你把我父亲抓到什么地方去了？”郑其愤怒地问，“你还算是天神吗？为什么要这样逼我们？”
    
    “你母亲向我许下誓言，如果她背叛我，不管我怎样处罚她，她都不会有怨言，”季流冷冷地说，“当我将她送给能吸食灵魂的荆棘树时，她没有丝毫的反抗。但我没想到的是，她的精神力量还是那样的强大，就连那棵树也奈何不了她。我只好在她招供后将她送还给你父亲Ｌｉｖｉｎ，由他来替我杀了她……”
    
    “你胡说！”郑其打断他的话，“灵者是被你……”
    
    “只有Ｌｉｖｉｎ可以击垮她的精神，”季流微笑道，“很多年前在Ｌｉｖｉｎ与一个巫女成婚时，灵者的精神就受到了一次严重的摧残，我想她那时大概差点就被打垮了……可是为了保护Ｌｉｖｉｎ，她就死撑着，结果竟活了下来。之后，由于我的缘故她又开始加倍地恨自己，不过这根本不足以使她完全心灰意冷，因为还有一个人支撑着她的精神，那就是显之索，也就是你们组织里的白显先生。他守护着灵者的精神，是灵者的保护神，甚至在我将他杀死后，他的灵魂仍追随灵者。我很佩服他，因为他比任何一个人都懂得如何保护灵者，这一点就算是Ｌｉｖｉｎ也不及。Ｌｉｖｉｎ只不过是一个为灵者带去灾难的人，我到现在为止也不明白灵者究竟喜欢他什么？据我所知你的父亲Ｌｉｖｉｎ不过是一个普通巫师，他既不知道自己父母是谁，也不知道自己原来究竟姓甚名谁。我想，他只不过以为自己是我的老朋友托尔尼亚收留的一个可怜虫……真是讽刺，就偏偏是这个家伙，把灵者的心，从我手里夺了……”
    
    “你是在嫉妒吗？”郑其冷冷地笑了笑，“我知道Ｌｉｖｉｎ他只是个巫师，可那又怎么样呢？你败给一个巫师，丢脸的恐怕是你吧！”
    
    “好小子……”季流笑着指了指郑其，“……你和你母亲一样，嘴上工夫练得很不赖。我今天就让你知道，与天神为敌是多么愚蠢的行为。德馨！”
    
    “是……”
    
    “你看着他……我们去日莜森林……”
    
    天兵们纷纷撤离了灵之园。郑其跟着季流去魔界，一路上所见到的妖怪都被保护季流的两个护法杀掉了。凡德紧紧跟在郑其身后，郑其只得老老实实地把手揣在口袋里。魔界的天空还是这样的阴暗，大约几个小时之后，他们就到了日莜森林深处。季流让队伍停了下来，之后举起权杖往地上用力一敲。无数的树精从地下冒出来，跪到了季流面前。
    
    “恭迎天界上君，季流殿下……”他们异口同声地喊。
    
    “灵者现在何处？”季流冷冷地问。
    
    “仍在深潭之中，但……”一个老态龙钟的树精边点头边说，“……已经快不行了。估计还剩一个时辰……”
    
    “是吗？”季流的脸上又浮现出那冰冷的笑容，“她真的……什么也不眷恋了吗？甘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说罢，他回头看了眼郑其，又喝令郑其身后的那些兵士们道：“把他带过来！”
    
    郑其听见了几声熟悉的咳嗽声。是Ｌｉｖｉｎ，他在天兵的推搡中走出来，抬起头看着季流，之后又注意到了一旁的郑其。
    
    “其？”他用那双几乎失去神采的眼睛看着郑其，“你怎么也……”
    
    “我没事！”郑其冲过去扶住Ｌｉｖｉｎ，“他们……他们……”
    
    Ｌｉｖｉｎ此时满头冷汗，他的嘴角有丝丝血迹，右脸上也有一道被利器划伤的伤口。他用一只带血的手轻轻拍了拍郑其的肩膀说：“没什么……你应该知道，他们经常对囚犯这么做。我没受什么伤，只是胸口疼得厉害……”
    
    “Ｌｉｖｉｎ，现在你听好了，”季流走到Ｌｉｖｉｎ面前推开郑其直视着他，“你那亲爱的灵者再过一个时辰就要力量全失而消亡，也就是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我知道你一定不舍得她就这么消失掉，所以我要你把她叫出来，我才好保住她的精神，不让她的精神消失。”
    
    “她不会出来的……”Ｌｉｖｉｎ面无表情地说，“……她不想见你。”
    
    “如果我以你的性命为要挟呢？”
    
    季流说着拔出一个站在一旁的天兵腰间的剑，毫不留情的向Ｌｉｖｉｎ刺了过去。
    
    “不！”郑其冲上去死死抓住了季流持剑的那只手。
    
    一滴鲜红色的血滴在了日莜森林暗黄色的土地上。尽管郑其使得季流手里的剑没有在Ｌｉｖｉｎ身体里刺得更深，可Ｌｉｖｉｎ还是被刺伤了。他捂住腹部跪在了地上，鲜血从他的指缝间不断地流出来。
    
    周围突然生起了大雾。郑其的手在空气中忽然触了冰凉的东西，而他身边的天兵们却都倒下了。天上的人就只剩下季流和他的两个护法还站在原地注视着周围生起的白雾。
    
    “你的力量明显减弱了，灵者。”季流冲着雾最浓的那个方向说。
    
    郑其模糊地看见有个身影向这边走来。浓雾散了一些，在他们面前出现了一个全身被黑色天鹅绒长袍遮盖住的人。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立在那里。
    
    “你可真难请啊！”季流提剑向她走去，“跟我回去吧，灵者。”
    
    一阵狂风袭来，那人身上穿着的黑色长袍被风吹落到地上。灵者终于现身了，她的身上爬满了一道一道的伤痕，每一道伤痕溢出的光都比其余皮肤上的光亮好几倍。她还是像千年前一样，穿着件抹胸长裙，腰间系着一根藤蔓做腰带，脸上，也仍旧是一副平静而冷漠的神情。
    
    “不许你动他，”灵者冷冷地说，“他不是你的奴隶，你没有资格这么做。”
    
    “他是天界钦犯，我就是来处置他的，顺便……给你一个悔改的机会，”季流把手中的剑丢到一边，“安晋人，跟我回去吧！”
    
    “你觉得我会愿意吗？”灵者的嘴角挂着一丝嘲讽的笑意，“你不是还有你的蓉卿人吗？还有你的女儿此茗，她眼虽盲心却不瞎，就连她都知道，她父亲的安晋人根本不爱她父亲……”
    
    “究竟我做了什么令你如此痛恨我？”季流很愤怒，但却像是忌讳什么，不敢再走近灵者，“难道就因为那些无聊的规矩和莫名其妙的誓言吗？”
    
    “那些根本不足以让我恨谁，”灵者漠然地笑了笑，“流，我并不恨你，可是我也不喜欢你。其实没有什么理由可讲，这只是一种感觉。就好比，我当初执意要留下郑其一样。我并不知道他不是你的儿子，我留下他不为任何理由，如果……非要说一个理由的话……那就是因为，我喜欢他。是凡德帮助你让我懂得我的前途已经没有指望，是她帮助我认清你，帮助我了解到如何才能使我的努力不至于前功尽弃……那就是留下郑其，让他用我的力量继续活在这个世界上，让所有的人都知道，灵者永远不会死。Ｌｉｖｉｎ，你觉得呢？”
    
    Ｌｉｖｉｎ突然站了起来。他朝灵者慢慢地走过来，但因为体力不支，在离灵者几步远处倒下了。
    
    “Ｌｉｖｉｎ！”灵者上前将Ｌｉｖｉｎ扶了起来，“振作些，你答应过丫头要替我好好照顾郑其的，你不可以在这里倒下！”
    
    Ｌｉｖｉｎ伸手把灵者紧紧拥在怀里：“Ｌｉｖｉｎ没有忘记答应丫头的事，只是Ｌｉｖｉｎ这次可能真的无能为力了……”
    
    “Ｌｉｖｉｎ不要害怕，”灵者脸上突然露出了异常甜美的笑容，“丫头不是说过不会离开Ｌｉｖｉｎ的吗？Ｌｉｖｉｎ你一定不会死的！”
    
    “Ｌｉｖｉｎ并不是怕死，丫头应该知道这一点，”Ｌｉｖｉｎ也开心地笑了，“可是，Ｌｉｖｉｎ已经决定要做其他的事，所以……所以恐怕不能保护郑其了……”
    
    “Ｌｉｖｉｎ要做什么事？”灵者看着Ｌｉｖｉｎ的眼睛问。
    
    “Ｌｉｖｉｎ要把丫头身体里的邪灵赶出去。”
    
    灵者愣了几秒钟，之后用几乎是撕心裂肺的声音喊道：“不！Ｌｉｖｉｎ不可以！”
    
    “丫头，你听我说！”Ｌｉｖｉｎ紧紧抓住灵者的肩膀说，“Ｌｉｖｉｎ真的不行了……Ｌｉｖｉｎ死了之后再转世就会把一切都忘记，那就不记得丫头，不记得郑其了，Ｌｉｖｉｎ不想那样！何况，丫头现在很危险，如果不做些什么，丫头就会在这个世界上消失……我们是不是应该为了郑其而留下一个人呢？你不是很爱郑其的吗？我相信你的存在会令郑其不那么痛苦，只要他知道你还在，他就一定有信心面对一切并且支撑你的王国！”
    
    “Ｌｉｖｉｎ难道不明白吗？”灵者很委屈地靠在Ｌｉｖｉｎ肩上，“如果Ｌｉｖｉｎ你不见了，丫头会很难过的，丫头根本没有办法……”
    
    “Ｌｉｖｉｎ当然知道，只是……”Ｌｉｖｉｎ让自己的鼻尖靠近灵者的鼻尖说，“……Ｌｉｖｉｎ想过了，等丫头有了一个新的身体后，同时就会有新的生活。等到那时，一定会有非常多的人来疼丫头的。丫头不会再像现在这样痛苦，丫头会很幸福，因为丫头不会再是一个人……”
    
    “没有人再会像Ｌｉｖｉｎ一样喜欢丫头了！”灵者皱紧眉头说，“而且，丫头也不会再像喜欢Ｌｉｖｉｎ一样去喜欢别人。”
    
    “我的傻丫头，别说这种话，”Ｌｉｖｉｎ腼腆地笑了笑，“你那么可爱，怎么会没有人喜欢你呢？而且，你也不要再像现在这样对别人太冷漠了，要不Ｌｉｖｉｎ会很难过的噢！”
    
    “Ｌｉｖｉｎ……”灵者呆呆地看着他，“……是不是因为丫头哪里不好让Ｌｉｖｉｎ生气了？如果是那样的话，Ｌｉｖｉｎ你一定要原谅丫头……Ｌｉｖｉｎ你是不是不要丫头了？”
    
    “没有……”
    
    “那是不是因为丫头对Ｌｉｖｉｎ要求的太多，Ｌｉｖｉｎ烦了？”
    
    “也没有……”Ｌｉｖｉｎ摇摇头，“……Ｌｉｖｉｎ答应过永远不对丫头发脾气的，Ｌｉｖｉｎ也不会因为丫头的任何错误生气……只是……”
    
    “那Ｌｉｖｉｎ就不可以丢下丫头一个人，”灵者用她那双发出蓝色微光的手臂搂紧Ｌｉｖｉｎ，“没有Ｌｉｖｉｎ在的话，丫头会很痛苦，根本没有办法活……因为，Ｌｉｖｉｎ就是丫头活着的原因，就是丫头的生命。”
    
    “那，Ｌｉｖｉｎ保证会一直和丫头在一起，好不好？”Ｌｉｖｉｎ拍了拍灵者的后背说。
    
    “好。”
    
    “现在丫头不难过了吧！”
    
    “嗯！”
    
    “那，Ｌｉｖｉｎ可不可以亲亲丫头？”
    
    “可以。”
    
    灵者闭上了她的眼睛。Ｌｉｖｉｎ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吻了吻灵者。
    
    “放开她！”呆在一边的季流突然大喊一声，“你……你真的不要命了吗？”
    
    Ｌｉｖｉｎ到底有没有放开灵者，谁也不知道。因为从灵者身体里冲出来的暗紫色物质将他们两个围住了，根本看不清究竟发生了什么。那些暗紫色的物质冲到天上，将整个天空盖了起来。
    
    “上君请小心！”护法中的其中一个喊道，“是邪灵！”
    
    邪灵从灵者身体里源源不断地涌出来。它们四处游荡，每到之处都引起了阵阵恐慌。终于，魔界的地域再也无法满足它们。它们冲出了魔界，又将灵界的天空染黑，接着逃窜到了人间。只几秒钟的时间，它们便使人间界的天空变成了暗紫色。人间界晴朗的天空突然变得像魔界一般电闪雷鸣。
    
    输电系统中断了，人类的世界变得一片漆黑。
    
    与此同时，亓霁的那些个朋友更是不得安生。印薇正靠在窗边看窗外的大团乌云，一道闪电过后，她家的院子里起了火；柳漾正奇怪着外边突变的天气，她手里握着的茶杯突然爆裂开，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林雨在和同事煲电话粥，突然之间电话断了，她在听筒里只能听见刺耳的像鬼尖叫一般的声音和震耳欲聋的雷声；林文妤正躺在床上看杂志，灯一黑她立刻爬起来去找蜡烛，可无论她走了多久也没能走出房间。人类的神经突然全都绷紧了，很多人冲到大街上疯狂的乱窜，汽车不听使唤地到处乱开，交通一片混乱。强风将树木连根拔起，为此许多地方不得不做好了抵御台风的准备。
    
    邪灵继续前进着，当它们的数目增多到快要涌上天界时，却被什么东西给绊住了。忽然不知哪来的一股力量将它们拖回了魔界，它们被迫回到了阴暗的地下。
    
    “封！”
    
    郑其向着地缝大喊一声，所有的邪灵全部回归魔界，被封入了地下。他松了口气，浑身无力地瘫倒在地上。他抬头看了看天空，突然有什么滴到了他的脸上。
    
    是雨水。
    
    下雨了。
    
    “哐当！”有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上君……上君！”两个护法丢下他们的兵器向季流跑过去。
    
    季流脸色忽然变得异常苍白，他的一只手紧紧按在胸口上。突然，他口吐鲜血倒下了。
    
    “上君！”两个护法紧张地大喊。
    
    “我没事……”季流摆摆手，“……呵呵，我真是没有想到……居然……”
    
    “我很早以前就下定决心要杀了你，现在，差不多是时候了……”灵者用她那幽灵般的声音说道，“你就回去等死吧！”
    
    两个护法乘上云团将季流带走了。
    
    凡德这时才走上前看着灵者呆呆地问：“结束了吗？”
    
    只剩下Ｌｉｖｉｎ安静地躺在灵者身边。他的眼睛已经闭上了，雨水打在他的脸上之后又顺着他的脸很快地流到地上。灵者跪在他身边，似乎在仔细地端详他样貌。郑其注意到灵者身体上那些发亮的伤疤全都不见了，而她身上的蓝光也在一点一点的消失。
    
    “Ｌｉｖｉｎ……”灵者用自己的脸贴了贴Ｌｉｖｉｎ的鼻尖，又用手抚了抚他受伤的那半边脸说，“……千万不要觉得孤单，丫头会等你醒过来的。丫头保证……”
    
    “他不会醒过来了。”
    
    一个浑身湿透的男子从树林里走过来。他的上身披着一件被雨水打湿了的黑红相间的外套，里面是一件黑色的长衫。
    
    “你是……”郑其打量着他，觉得他似乎很眼熟。
    
    “别紧张！自我介绍一下，我是新上任的阎王……虽说是新上任的，但当差也有十几年的时间了，”那男子笑道，“我至今还记得当初灵者向我要东西的那副模样……唔，真是可爱！不过现在……”
    
    “那么阎王，你来做什么？”郑其冷冷地问。
    
    “来收显之索的灵体，并帮你母亲转世。”阎王回答。
    
    “转世？”凡德很惊讶。
    
    “是的，”阎王说着朝灵者走去，“这是Ｌｉｖｉｎ的愿望。让灵者变成真正的灵魂，进入人类的身体继续活下去。”
    
    “难道，不是恢复原貌吗？”凡德拽住阎王问。
    
    “你是天帝身边华大夫的学徒，连这种事也不明白？”阎王瞥了她一眼指着郑其道，“灵者的力量，都跑到那个小家伙身体里去了，她还有可能恢复原来的力量吗？Ｌｉｖｉｎ的愿望，只是让灵者成为真正的人类。”
    
    “可是成为人类的话……”凡德很惊讶，“……这个世界上，不就没有灵者了吗？”
    
    “你还不明白吗？”阎王叹了口气，“这个世界上，早就没有灵者了……”
    
    他们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跪在Ｌｉｖｉｎ身边的灵者身上。
    
    “那种程度的哀伤……”阎王俯下身看着灵者的眼睛，“……又怎么会是灵者所有的呢？我说的对吧！亓霁。”
    
    “我不想成为人……”灵者用颤抖的声音说，“……我想把Ｌｉｖｉｎ的灵魂，还给他！”
    
    “既然邪灵已经离开了你的体内，他就不可能再回来了，”阎王严肃地说，“这个世界上，已经没有Ｌｉｖｉｎ了。你要记住，Ｌｉｖｉｎ已经消失了……”
    
    “你不要再说了！”
    
    灵者大喊一声，雨水像泪一样从她的眼角滑落。
    
    “你必须记住！不管你是否愿意……现实是需要去面对的，而不是逃避，”阎王叹了口气，他用一只手按住了灵者的前额，“忘了今世之事，重新开始你的生活吧！”
    
    “重新开始……”灵者抬起头望着阎王，“……灵者没有生命，每个个体只有一次存在的机会……她们宣誓为主人尽忠，永远是主人最为忠实的奴仆。灵者虽无生命，但却有心。每一个灵者只有一颗心，所以被她们所认同的主人只有一个。主人死了，灵者的心也会因此而死去，这个灵者，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所以，根本就不必有什么重新开始。”
    
    “我承认灵者的忠诚，可我也知道她们不会违抗自己所认同的主人的命令，”阎王的手中出现了耀眼的白光，“既然如此，Ｌｉｖｉｎ愿望就应该是你的愿望，你为什么要违抗主人的意愿？”
    
    “不违抗，是有前提条件的，”灵者用呆板单调的声音回答，“若要灵者离开主人的话，灵者可以不遵守。”
    
    “不要再纠缠不清了，”阎王手里的光越来越亮，“消除你的记忆后，你就可以回到人间去了。”
    
    “我的记忆也许可以被消除，”灵者淡淡地笑道，“但是我的意志不会被改变。”
    
    阎王手上的光消失了，他掏出一个木盒，将灵者收入了盒中。之后回头冲郑其笑了笑。
    
    “你会难过吗？”阎王笑道，“她爱上别人了。”
    
    “什么意思？”郑其很意外。
    
    “你知不知道，最早得知你不是天神之子的人是谁吗？”阎王冲郑其得意地笑了笑，“是我呀！如果不是我，你和你母亲早就要死掉啦！”
    
    “此话怎讲？”郑其有些怀疑。
    
    “因为天界出生的男孩子都会继承父亲的意志，所以就拥有一个以父亲灵魂为原形复制而成的灵魂；女孩子会以母亲的灵魂为原形，从而复制出一个新的灵魂。所以天界新出生的孩子都可以不通过灵界获得灵魂。因为经常有天神因为犯错误而被踢出天界，他们的灵魂档次也就降低了，随之的后果就是其他地界中的人数的增多。最近几年人类的繁衍十分旺盛，所以大部分灵体在经灵界处理后都送入了人间。这样一来，其他地界的种族数量就大大减少了，”阎王很认真地向郑其解释道，“我之所以会知道你不是季流的儿子，就是因为你没有自己的灵魂。而按照规矩，没有灵魂的孩子是不可以出生的。我那时与老爹商量着该不该送给安晋人的孩子一个灵魂，不过我那古板的老爹的意思是……”
    
    “绝对不可以！咳咳……”老阎王咳嗽着说
    
    “为什么？”新阎王挠着头皮问。
    
    “既然那个安晋人的孩子生来就无灵魂，说明她必是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过！我们如果放给她一个灵魂，不是替她掩盖罪行吗？”
    
    “可是如果您不让那个孩子出生的话……安晋人岂不是会送命！”
    
    “那只能怪她自己做错了事，后果本来就该她自己承担！”
    
    “我们只要送给她的孩子一个灵魂，她的痛苦就可以结束了！”新阎王冲着老阎王喊道，“只要我们送去一个灵魂，就可以救两条性命！已经过去两天了，如果再拖下去，安晋人真的会死！”
    
    “我不同意！这件事如果被发现，我们会被满门抄斩的！我绝对不允许你做这些个对不起祖宗的事！”
    
    “您忘了安晋人是如何替灵界说话的吗！难道您就见死不救……”
    
    “好了！这件事我不管了！”
    
    “后来，”阎王冲郑其笑道，“我就偷偷将一个灵魂放去了天界。大约没过多久吧！你小子就出世啦！”
    
    “你说这些干什么？”郑其感觉自己的脸好象很烫。
    
    “知道我放走的那个灵魂，是谁的灵魂吗？”阎王神神秘秘地说。
    
    “是谁？”凡德不解地问。
    
    “是海。”郑其低着头回答。
    
    “哦，原来你已经知道了啊！”阎王惊讶地笑道。
    
    “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她时就已经全都想起来了，”郑其攒紧拳头说，“那个海的灵魂，就在我的身体里。但是，我不是海。我是郑其，是一个完全不一样的人。所以当我见到灵者时，我也只是告诉我自己，她是我母亲。”
    
    “可是海的记忆已经在你的脑子里被唤醒了，你可以只把她当作你母亲吗？”阎王有些不相信地笑笑。
    
    “我身体里有一颗坚强无比的心，是灵者给我的，”郑其斩钉截铁地说，“我所认准了的事，就不会再改变！”
    
    “那真是太好了……”阎王叹道，“……那么，我就可以安心地走了。郑其兄，回见！”
    
    阎王走后，郑其在Ｌｉｖｉｎ身边跪下了。
    
    “我会永远记住今天所发生的事，”他看着Ｌｉｖｉｎ冰冷苍白的脸说，“我还会替你好好照顾她。因为爱她的，不是你一个人。”
    
    雨停了。
    
    冥召集着他的部署向藏在云端上的那些天兵们不停地发射毒箭。天兵们不断从天上摔下来，掉到地上的大多都摔得粉身碎骨，无一生还。
    
    “冥先生，您快听！”冷艾冰站在三号宿舍楼的二楼扶拦上喊。
    
    战鼓声起，天兵们开始撤退了。不出五分钟，那些天兵全都不见了踪影。
    
    “看来……”冥望着渐渐发白的天空微笑道，“……郑其赢了。”
    
    冷羽冰不知为何，突然晕倒在地上。冷艾冰见状，急忙从楼上跳下来扶住她。
    
    “羽冰，你怎么了？”冷艾冰着急地摇着冷羽冰的肩膀。
    
    “姐姐……”冷羽冰两眼无神地望着天空，口中喃喃道，“……我的……我的亓姐姐……”
    
    “羽冰！”冷艾冰慌了神。
    
    “你能感觉到灵者吗？”冥赶过来摸了摸冷羽冰的脉搏，“怎么回事……你的脉搏怎么那么微弱……”
    
    “羽冰的心和姐姐是一起的……”冷羽冰的脸色忽然变得如皎月般苍白，“……姐姐……姐姐的心……”
    
    “灵者怎么了？”冥紧张地问。
    
    “……死了。”
    
    冷羽冰昏死过去。
    
    在阎王的帮助下，郑其将Ｌｉｖｉｎ的尸体运到了僬侥人的聚居地。在郑其的要求下，僬侥人将Ｌｉｖｉｎ火化了。
    
    “你准备把他的骨灰怎么处理？”阎王问郑其。
    
    “我打算，让他和她一样，”郑其看着高炉里升腾的火焰笑道，“陆地上太脏了，只有到海里才比较安全。”
    
    “可是，如果投入海水里，就永远都找不回来了。”
    
    “为什么要回来呢？”郑其皱了皱眉头，“这个世界上，没有他们容身的地方。”
    
    一个月后，明日奇迹中学修复完毕，学生们又开始正常上课。郑其只是匆忙地回学校去看了看学校恢复的情况，之后就又回到了灵之园。
    
    他要办一件很重要的事。
    
    “一切准备妥当了，”艾德文说，“同上次一样。”
    
    艾德文将骨灰盒递到郑其手里。
    
    “谢谢……”身穿一件黑色长袍的郑其冲他点头微笑，之后向停靠在码头的那只船走去。
    
    “等等我，郑其！”
    
    说话的是贝安俪。她今天没有再是一身绿色的打扮，而是换上了一身素服。
    
    “你来做什么？”郑其有些意外。
    
    “我要和你一起去！”贝安俪很坚决的样子。
    
    她跟着郑其上了船。
    
    “为什么，要让Ｌｉｖｉｎ叔叔到海里去呢？”贝安俪看着郑其手里的骨灰盒问道。
    
    “因为，我母亲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希望死后可以和他葬在一起，”郑其微笑着打开骨灰盒，“他曾经为了我母亲的安全而将她的骨灰洒入海中，现在我只要将他的骨灰也洒进这海水里，他们就可以在一起了。”
    
    “郑其，你难过吗？”贝安俪有些伤心地看着郑其问。
    
    “说实话，我很痛苦，”郑其用手抓起一把骨灰，“但是我不是因为他们的死而痛苦，而是因为他们活着。他们活着的时候，彼此虽然记挂着，但是又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只是互相站得远远地看着，看着对方在各自的命运安排中忍气吞声。说真的，我一开始很为我母亲鸣不平，因为我不明白为什么她宁愿呆在一个什么也给不了她的人身边。后来我才知道，原来父亲也是有苦衷的。”
    
    “Ｌｉｖｉｎ叔叔有苦衷？”
    
    “是啊！”郑其将手中的那把骨灰洒向大海，“这个世界终究还是被伦理道德所控制的，因为如果没有那些的话，这个世界就会陷入混乱之中。我父亲正是不希望我母亲因为顾及他而离开她的家人，离开她的世界。他希望我母亲可以在她的世界里平平安安地活着，他不想扰乱她的生活，所以决定还是……他对我说，他下这个决定的时候很痛苦。不过他觉得，与其让我母亲在等待与彷徨中活着，还不如让她干脆地来痛恨他更好些。”
    
    “Ｌｉｖｉｎ叔叔是一个好人，但是……”贝安俪看着郑其将整盒骨灰洒尽后说，“因为姑姑也太好了，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活着才会那么艰难。”
    
    “我不会再重复我母亲的悲剧，”郑其望着天空笑道，“那些藏在天上的家伙，我总有一天要把他们全收拾了！”
    
    郑其在回学校前特地去看了场刚病愈的冷羽冰的演出。为了帮“小山冈”儿童收留所筹资金，一些有表演天份的组织成员都会不定时地在各种庆典晚会上演出。其中最出彩的，就要数这个冷羽冰了。
    
    舞台灯光效果很好，三十几个“小山冈”的孩子组成的合唱队正在台上演唱。
    
    我们高高的小山冈，
    
    从来不知什么叫悲伤，
    
    如果你问我们爱什么，
    
    我们都爱“小山冈”。
    
    青青山林为我们作护甲，
    
    淙淙流水陪我们办家家，
    
    哪怕将来谁人来侵犯，
    
    同心协力保护家。
    
    孩子们唱完后，上台的就是冷羽冰。她穿着身蓝裙子走上台，首先是在舞台上跳了段舞。舞蹈结束后，灯光突然黑了，周围的一切突然都安静了下来。正当观众们有些慌神的时候，只见灯光一闪，所有的灯又全部重新被打亮了。郑其站在离舞台最远的地方，忽感一阵凉意，再看那些观众，都已经缩成一团了。原来是冷羽冰在台上放出了寒气，又变出了无数冰凌和冰粒，让本就有些寒意的天气一下子变得漫天飘雪。她一转身，头发变成了白色，身上那件蓝裙子也在一瞬间变成了白色的绒毛披风。她的头发被一串冰珠子串成的链子束了起来，上面还别着一朵盛开的冰菊花。为她伴舞的那些妖怪也纷纷换了装束，围绕着冷羽冰站成三角形队伍。冷羽冰开口唱起歌来。她的声音仿佛是从天上传来，而那哀怨的眼神令郑其想到了一个人。
    
    原来，教你唱歌的就是灵者……郑其看着如冰雪般的冷羽冰笑了，只有她才能有这样好听的声音；也只有她，能给人这样一颗纯粹的心。
    
    郑其向海边走去，躺在沙滩上望着那满天伴着银河起舞的星星出神。
    
    忽然，一道蓝光划过天空，消失在海天相接的地方。
    
    下篇　第一章
    
    第一章
    
    危机四伏
    
    晶莹剔透的雪花从空中静静落下，如无数飘飞的白羽。光秃秃的树枝渐渐为白雪覆盖，衰枯的草儿们穿上了洁白干净的新大衣。大地一片银装素裹。一支马队在大雪中缓慢行进，几只白雕在队伍上空盘旋，发出尖锐刺耳的叫声。
    
    “余先生，休息一会儿吧！大家都很累了。”
    
    “不行，这个山谷封印着恶灵，虽说我们的队伍里有一位巫师，但也不可有丝毫松懈。告诉大家，等出了这个山谷我们再停下来休息。”
    
    “后面的……”
    
    话音未落，队伍里的马匹突然嘶鸣起来，拼命地想挣脱身上的缰绳。几个人上前抓住缰绳，可怕的是他们脚下忽然裂开了一道地缝，于是他们连人带马全部跌入了那条黑暗的地缝中。队长余启申见状连忙叫其他人尽快远离那条地缝。地缝逐渐扩大，一股紫黑色的烟由地缝直冲天空，一种令人作呕的气味在空气里弥漫开来，站在离地缝较近处的人和马纷纷倒下了。
    
    “罗曼威吉先生，为什么……那是什么？”余启申紧张地望着骑在马上的巫师伍利克？罗曼威吉问。
    
    “我们得做好最坏的打算，余先生，”伍利克跳下马来，“这一定是那些亡灵搞的鬼。”
    
    说话之际，从地缝里爬出了许多半透明的紫黑色怪物，它们空洞的眼睛紧紧盯住伍利克身后的那辆马车，并对着伍利克拔出了身上的佩刀。
    
    “胆子不小，全出来了！”伍利克冲着那些亡灵冷笑一声，“是谁给了你们出来游荡的权利？而且，还伤了人命！”
    
    “结界消失后我们便获得了自由，”为首的亡灵站出来道，“本来我们打算立即出去杀个痛快，可正巧你们经过，还送来了宝贝，所以……”
    
    “灵者将你们封入地下是想要你们悔过自新，自己去向阎王认错，可现在你们非但不认错，还打起灵者东西的主意了！你们就不怕魂飞魄散吗！”
    
    “我们是怨灵，在消除对人类的仇恨前我们是不会罢休的。结界的消失宣告了灵者的消亡，我们再也不用害怕什么了。至于阎王，他如果能收服我们当初就不会由灵者来将我们关入地下。巫师先生，您身后那辆车上的东西对我们来说很有用，您只要把它给我们，我们保证让您安全通过这个山谷。”
    
    “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吧！”伍利克说着掏出魔杖，“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即便是巫师，一样可以收复你们这些死人。”
    
    “非常荣幸，巫师先生，”亡灵首领镶嵌在前额上的石头闪了一下，“我会吩咐手下给你留全尸的。”
    
    狂风大作，大雪似乎要淹没整个山谷。
    
    巫师地的衙门里，此刻集结着一支队伍，艾德文检阅完毕后为每一名队员佩戴上一枚百合花样式的银制徽章，并交给每个人一粒药丸。
    
    “冥先生会挑中你们，想必你们都是新一届毕业生中的精英。话不多说，各位多加小心。”
    
    这时又走来个穿黑袍的少年，他向艾德文致意后在艾德文身边站下了。
    
    “下面向你们介绍这次行动负责带队的队长，凌子循。”艾德文说罢站到一旁。凌子循向前走了一步。
    
    “我是明之奇迹１２班的毕业生凌子循，很高兴能与你们出任务。此次前去是为代表继承人郑其出席巫师盟会。巫师邀请郑其绝非诚心与我们结盟，所以此次前去必有一番争斗。我们都应有觉悟，身为内部培养出来的毕业生，每个人都带有组织的秘密，一旦被俘虏，敌人是不会留情的。你们每个人都有一粒药丸，我也是。如果任务中有谁掉队了，唯一的选择就是它。”
    
    巫师界最富名望的家族，卡特家族，在城中的富莱登旅馆的宴会厅摆起了晚宴，招待所有参加此次盟会的所有代表。卡特家族的族长，现年四十七岁的费尔娜？卡特面带微笑地向每一位宾客致意问好。身着华服的贵族们滔滔不绝地谈论着家产，而那些身着制服的政府官员们则纷纷神情紧张却又硬挤出一脸微笑连连点头，许多名望高的老巫师与深居简出的隐者也出现在卡特家举办的晚宴上。整个巫师盟会就像是一次盛大的宴会，人们尽情地吃喝玩乐，似乎将盟会的本来目的抛之脑后。
    
    墙上的金色挂钟敲响了，宴会厅的大门被五六个侍者拉开，一群身着黑袍的人由正中央走了进来。他们胸前都别着银色百合形徽章，兜帽将他们的脸盖得严严实实的。为首的走到正桌前站定，之后摘下帽子向坐在正中间的费尔娜？卡特微微鞠躬，说：“我代表我的朋友郑其前来参加此次巫师盟会。我是使者凌子循。”
    
    “欢迎你们我的朋友们，”费尔娜边打量凌子循和那十几站在她面前模样差不多的少年边站起来微笑道，“请入席。”
    
    凌子循带领一队人在众人的注目下坐入代表席，十几名随行少年在他身后排成两排。餐桌上，代表们交头接耳一个个满面红光高谈阔论。凌子循沉默地啃着一个苹果，辨认着每一个代表的模样。
    
    晚宴后照常是舞会，代表们纷纷起立步入舞池。凌子循向身后的人招招手，十几名少年齐刷刷摘下帽子脱下黑袍。他们全部身着正装，且各自戴着各式各样的化装假面。向凌子循致意后，他们纷纷背着手优雅地步入舞池，邀请年轻的小姐跳舞。一名少年甚至走到了正桌前，向着坐在费尔娜身边的一位右耳上戴着镶钻十字形耳环的小姐深深的一鞠躬。费尔娜样子有些疑惑，不过那位小姐似乎十分高兴，跑下来跟着那名少年下到舞池。舞曲响起，众人起舞。凌子循很无聊地坐在餐桌旁看着一对对舞者。他望向费尔娜，注意到费尔娜的的目光一刻未曾从那位似乎有些特别的少女身上移开过，不禁心生疑惑。那个少女是什么人？
    
    一曲毕，少女神情激动地小跑回费尔娜身边低语一阵，之后又回到了舞池中。费尔娜脸色稍稍缓和了些，开始与旁边的一位老巫师交谈起来。少女似乎和凌子循带来的人玩得很起劲，脸上一直挂着灿烂的微笑。凌子循无聊得又抓起了一个苹果猛地咬了一口。
    
    “什么！”
    
    一声惊呼打破了舞会和谐的气氛。众人停下舞步，偏过头望向惊呼声的来源，那个右耳上戴着十字形耳环的小姐。
    
    “你说你叫什么？”少女惊得连连后退。
    
    少女的舞伴摘下面具，平静地说：“我说，我叫Ｌｉｖｉｎ。”
    
    众人一片哗然，他们惊讶地发现郑其原来一直就在他们中间。最吃惊的是费尔娜，她不顾仪态冲入舞池一把将同郑其跳舞的那个少女拉开，怒视着郑其说：“你被他骗了，玛妮卡，他不是认识郑其，他根本就是郑其。”
    
    “可他说他叫Ｌｉｖｉｎ，和我父亲的名字一样！”少女神色愈加惊慌。
    
    “你父亲？哼，”郑其丢了面具冷笑道，“Ｌｉｖｉｎ什么时候有你这么个女儿？”
    
    “他是玛妮卡？卡特，是我的女儿，”费尔娜正色道，“也是Ｌｉｖｉｎ的。难道Ｌｉｖｉｎ没告诉过你吗？”
    
    凌子循坐在一旁看见郑其的脸色变得苍白，急忙丢下手里的苹果跑到郑其身后。
    
    “我们是来谈判的，别的事以后再说。”凌子循拍了拍郑其的肩膀说。
    
    “不必了，”郑其语气十分冷淡，“有什么事就在这儿说清楚，没必要再找其他时间。结盟的事，我还是那句话，不服从就不要指望我帮忙。至于你，玛妮卡，这样的谎言我绝不容忍……”
    
    “千真万确！她的确是费尔娜和Ｌｉｖｉｎ的女儿，”一个老巫女从人群中走出来，“Ｌｉｖｉｎ与费尔娜签署协议时，费尔娜已经生下了玛妮卡。可是，由于凯伦？贝尔的迷惑Ｌｉｖｉｎ抛弃了费尔娜和孩子离开了巫师国。费尔娜辛辛苦苦将玛妮卡抚养成人，本希望她能把Ｌｉｖｉｎ找回来，可惜现在Ｌｉｖｉｎ已经死了。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凯伦……”
    
    “呵呵，这么说来我母亲的魅力胜过这一对可怜兮兮的母女了！否则她怎么能拴住Ｌｉｖｉｎ的心了？”郑其轻蔑地一笑。
    
    “今天是巫师们召开重要会议的日子，我以为私人恩怨暂时不该提。”费尔娜面无表情地说。
    
    “在场的各位想必都清楚，现在的局势对巫师并不有利，”郑其转向身后惊慌的人群，“你们大可充分表现你们的自信与勇气，但这并不代表你们有骨气，只能进一步暴露出你们的愚昧与偏执。如果你们不为从前所犯下的罪忏悔，我是绝对袖手旁观的。我不是灵者，我不会可怜你们。”
    
    “我以为，”一个一身灰袍的长胡子老巫师从人群里挤出来，“我们可以在谈判桌上好好地谈一谈……”
    
    “不必了，”郑其打断老巫师的话，“我要说的就是这些，我很忙，没空和你们上什么谈判桌磨时间。诸位，告辞了！”
    
    “他最后说的是什么？”老巫师望了望费尔娜。
    
    “他说的是中文，”费尔娜怒视郑其道，“狂妄的小子！”
    
    郑其笑笑，接过凌子循递上来的黑袍领着那十几名少年离开了宴会厅。
    
    “就这么回去？”
    
    走出旅店后，凌子循问郑其。
    
    “你还想跳舞吗？”郑其调侃道。
    
    “你舞跳得不错啊！”
    
    “现学的，只能用来忽悠一下。”
    
    “说真的，我还以为你会有什么大动作呢！”
    
    “我对他们没兴趣。我是不放心你们才跟来的。”
    
    “呵呵，是么。不过，”凌子循有些担心望了望四周，“他们就这么放我们走了？”
    
    “郑其！”
    
    费尔娜女儿，玛妮卡在旅店门口大喊郑其的名字。郑其回头见她那气喘吁吁的模样不由得停下了脚步。
    
    “可以和你单独谈谈吗？”玛妮卡跑过来紧张地望着郑其。
    
    他们去到旅店后面的小街。夜深人静，街道两旁的房屋窗子透出各色微光。凌子循和其他少年站在距郑其五十米开外的地方等候，望着不知道准备干什么的郑其和紧张激动的玛妮卡。
    
    “想谈什么？”郑其把头偏向一边避开了玛妮卡的目光。
    
    “我……我是偷跑出来的，”玛妮卡的声音微微颤抖，“我想知道父亲的事，你能和我说说他吗？”
    
    “费尔娜应该已经向你灌输了许多关于Ｌｉｖｉｎ的事了吧！另外，”郑其转过脸冷冰冰地转过脸盯着玛妮卡，“你确定Ｌｉｖｉｎ是你父亲吗？”
    
    “父亲留给我这个，”玛妮卡说着掏出一枚徽章，“是他送给妈妈的信物……”
    
    玛妮卡手里躺着一个花形徽章，郑其接过徽章后冷笑道：“费尔娜给你这个的吧？”
    
    “是，妈妈说是她与Ｌｉｖｉｎ结婚时Ｌｉｖｉｎ送给她的。我出生后，妈妈把这个给了我，可我却没能见到父亲……”
    
    “Ｌｉｖｉｎ不可能是你父亲，”郑其斩钉截铁地说，“他只忠于一个人。”
    
    “可我妈妈的的确确……”
    
    “之后呢？之后她不是跟了旺斯特吗？为什么你不是旺斯特的女儿？”
    
    “我年纪比你大，是你的姐姐啊！我怎么可能……”
    
    “我没有姐姐，”郑其仍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我的母亲只拥有我，我的父亲只拥有我的母亲。”
    
    “我知道，你母亲死了你很伤心。可是，”玛妮卡双眼闪着泪光，“我也很伤心，我连父亲的面都没有见过……”
    
    “我说了，Ｌｉｖｉｎ不可能是你父亲！”郑其不耐烦地大吼一声。
    
    “不论你怎么说，事实终究是事实，”玛妮卡低下了头，“别人都说我长得像妈妈，可我真希望自己能更像父亲一些。见到你时，我好像看到了父亲的影子。你长得一定和Ｌｉｖｉｎ很像吧！”
    
    “不好意思，我自认为长得更像我母亲。你想怀旧就去找费尔娜，去问问她是如何赶走Ｌｉｖｉｎ的！”
    
    郑其说完转身朝凌子循他们走去，玛妮卡紧跟不放。郑其无法控制胸中的怒火，将凌子循腰间别着的匕首猛地抽出，用刀刃指向玛妮卡的前额。
    
    “给我听清楚，如果你承认你不是Ｌｉｖｉｎ的女儿，我就放你回去，今后再遇上你也不会伤害你。可是，你若固执己见，别怪我拿你出气。”
    
    “不管你怎么想，我都是Ｌｉｖｉｎ的女儿，是你姐姐……”
    
    “玛妮卡，快离开他！”
    
    费尔娜赶来了，脸上满是惊惶。她身后跟着一大群巫师，熙熙攘攘地都不敢靠近。
    
    玛妮卡回头望着费尔娜，摇了摇头。
    
    “求你了，玛妮卡，”费尔娜尖声喊道，“他是个魔鬼。他会伤害你的！快逃！”
    
    “妈妈，他不是Ｌｉｖｉｎ的儿子吗？他是我的亲弟弟啊，”玛妮卡激动地喊，“你怎么能说他是魔鬼呢？”
    
    “费尔娜说的没错，”郑其阴沉着脸，“对你们来说我就是魔鬼。害怕的话你就快逃，也可以，杀了我。”
    
    郑其将手里的匕首掉了个头，用柄指着玛妮卡。玛妮卡望着郑其笑了。
    
    “不，你不是魔鬼。”
    
    “不，你误会了……”
    
    郑其转过匕首，将它猛地刺入了玛妮卡的胸口。
    
    “……我是。”
    
    “玛妮卡！”
    
    费尔娜撕心裂肺的喊声惊动了周围的居民。他们纷纷打开窗户或是直接来到街上，黑袍少年们阻挡了人群。费尔娜冲向玛妮卡，凌子循拦住了她。
    
    “未经准许你不能靠近。”
    
    “我要救我女儿！”
    
    费尔娜抽出魔杖，凌子循施术束缚了她的手。
    
    “她没救了，”郑其望着费尔娜幽幽地说，“我向你保证，我刺中了要害。不信，你看。”
    
    郑其拔出匕首，血溅了一地。玛妮卡无声无息地倒下了，费尔娜也跟着跪到了地上。郑其用搭在手臂上的袍子擦了擦手，之后将其连同沾满鲜血的匕首一同扔在地上。
    
    “走吧！”郑其冲凌子循轻松一笑。
    
    “抓住他！不能让他逃走！”巫师们闹起来。
    
    “你的心像她一样黑暗，”费尔娜瞪着郑其，声音因愤怒而颤抖，“我决不会向你低头！”
    
    “也许，”郑其微笑地低头望着脸色惨白的费尔娜，“从她当年倒在血泊里的那一刻起就注定会生出一个黑暗的我。你曾对她下毒手不是吗？你和特洛伊勾结害她，只因为你内心的嫉妒。”
    
    “那是因为我比别人更早察觉到她有多邪恶，我决不能让自己心爱的人受到伤害！一直以来我竭力保护我爱的人，可Ｌｉｖｉｎ他实在太愚蠢，被她骗……”
    
    “是啊，欺骗Ｌｉｖｉｎ的不正是你吗？而且，你口口声声说爱Ｌｉｖｉｎ，我看你是爱你的幻想。身为千金大小姐，你该幻想自己是位可怜的公主等待着王子的拯救。哼，可惜Ｌｉｖｉｎ不是你想象中的王子，你被你心目中的王子抛弃了。就因为这样，你就伤害我的母亲！”
    
    “我和Ｌｉｖｉｎ从小就认识，一直……我们一直很要好，”费尔娜冲到玛妮卡的身边抱起她流泪道，“他年纪比我小，却比我稳重得多。他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会保护我，我以为他愿意保护我一辈子……我不顾一切，嫁给他，可他至始至终都是一副不冷不热的态度。我劝他远离灵者，因为我知道他跟着灵者是不会有好下场的，可他竟为了维护灵者背叛了国家！我以为终有一天他会回来向我道歉，可他却……”
    
    “抱着你女儿回家去吧，别在大街上哭哭啼啼的，”郑其冷笑道，“记住，卡特小姐，我不是灵者，我不会可怜你的。”
    
    郑其说罢领着其他队友走出人群。
    
    灵之园一片凄凉。灰色天空下，几只白雕落在屋顶上断断续续地尖声叫着，枯萎的白玫瑰在花圃里腐烂，荆棘爬上了灰色的院墙，院子里的小妖精们也都消失了踪影。周围一片死气沉沉的。浓雾中，一个细长的身影向灵之园走来，敲开了园子的大门。守门的妖怪向里通报有客人来访，守园的长官凡德巫女立马披上黑衣走了出来
    
    “我找巫女凡德。”
    
    一个嗲声嗲气的声音说。来的人披着深红色斗篷，头上戴着一顶插满各色羽毛的大花帽子，脸被纱蒙出看不清相貌。这个奇怪的人骑在一匹身盖着毯毛发颜色像火一样的鹿头巨兽身上，一只闪着绿光的小精灵在其身边上上下下地飞着。
    
    “我是，您有什么事吗？”凡德边打量那人边说。
    
    “您好，我也是巫女，我最近的名字是妮妮桑。我想见见灵者的继承人，那个可爱的小家伙……”说到这，那人从巨兽身上跳了下来，“……Ｌｉｖｉｎ留了点东西在我这里，”
    
    凡德请妮妮桑在厅里坐下，几个小妖精端上来热茶和点心，并点亮了藤椅边的几支蜡烛。
    
    “郑其现在不在这里，他上学去了，过些日子才回来。”凡德微笑着将茶倒好，“您是Ｌｉｖｉｎ的朋友吗？”
    
    “也许是，也许不是吧！”
    
    妮妮桑摘下她的大帽子，秀出了盘得扭曲夸张的头发，和她那张像被刀削过的瘦脸。她看上去大约三十岁，左边额上画着一朵被翠绿色藤蔓包围住的金色大花，藤蔓一直攀到她那两道细眉上，一双闪光的黑眼睛眯笑地看着凡德，尖挺的鼻子右侧有一颗晶莹剔透的红宝石，嘴上抹着玫红色的唇膏。
    
    “Ｌｉｖｉｎ被抓前找过我，他有些放不下的东西要给他的小宝贝。虽然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信任我，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那东西对Ｌｉｖｉｎ来说非常重要。”
    
    “究竟是什么重要的东西？”凡德有些怀疑，“Ｌｉｖｉｎ的财产大部分都归入了卡特家族，连他的一些私人物品，比如猫头鹰，松鼠，六只甲壳虫，几件不知道有什么用处的奇怪外套都被卷走了。除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他那支带血迹的魔杖，他没留下什么东西。”
    
    “看来你把他的事情调查得很清楚嘛，”妮妮桑捂住嘴尖笑着说，“我手里这样特别的东西，我敢打赌继承者一定非常想要。”
    
    郑其与队友告别后遇上了等候他的郑予新。郑予新告知郑其说是灵之园发出了召唤，郑其便与郑予新一同走过出入口，来到了奇迹城中。几只小妖精跳着经过他们身边并向他们问好；路旁载的几株花摆了摆花冠，从花冠中飞出几个小精灵，围住郑其转了几个圈后立刻躲了回去；几只白雕在灰蓝色的天空中盘旋起伏，其他的鸟儿都消失了踪迹。郑其望着那些紧闭的商店店门和空荡的街道，心中不禁一阵地发冷。
    
    整座城惟有山上的灵之园尚存一丝暖意。凡德准备了热汤给郑其和郑予新暖身，郑予新一口气喝干了汤，不满地问道：“‘奇迹’为什么变得那么冷？像个死城一样。还有那些雾，自我上次离开起就没散过吧！究竟是谁在捣乱？”
    
    “起先我同你一样对这些反常现象感到不解，”凡德的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忧虑，“联络员为我们带回了消息，我现在就带你们去见他吧！”
    
    凡德领着郑予新和郑其去了西南角的厢房，推开暗紫色印有符咒的木门。郑予新先急着走了进去。只见联络员伍利克直挺挺地躺在床上，胸口缠着绷带，双手发紫，脸上爬着一条细长的刀伤。一身红袍的妮妮桑坐在床边，见郑其走进来便冲着郑其微微地笑了笑，招了招她那戴满宝石戒指的手。
    
    “这位是妮妮桑，她说她是Ｌｉｖｉｎ的朋友，”凡德站到妮妮桑身边介绍道，“郑其，她带了点东西给你，一会儿我带你和妮小姐到别的房间去。郑予新，你在这儿看着点伍利克，他外伤不重，只是由于中了尸毒所以深度昏迷了。我已经给他上了药，再过几个小时他应该就会醒来。注意不要让他动，他有几根骨头开裂了。”
    
    “他怎么受伤的？”郑予新很奇怪，“我们的通讯网络出事了？”
    
    “联络网安然无恙，伍利克不是因为送信负的伤，”凡德从口袋里掏出一小块金属碎片，“上周伍利克顶替艾德文护送余先生的马队入境，但那支马队至今未归，只有伍利克一人被马驮了回来。这块东西是在他伤口处发现的，似乎是一种很特别的金属。”
    
    郑予新把金属块托在掌心里瞧了瞧，转手递给郑其：“你看看吧，我是看不出它有什么特别之处。”
    
    郑其刚接过金属块，金属块就发出了紫色的光。紫光闪动了几下，金属块就从郑其的手中消失了，只剩一缕淡淡的紫烟。
    
    “我什么都没做！”郑其望着满脸诧异的凡德和郑予新解释道，“我也不知道它为什么突然就消失了。”
    
    “是那些亡灵吧，”妮妮桑站起来，伸出一根手指沾了沾那紫烟，又将手指伸进嘴里舔了舔，“那块金属其实是由亡灵的戾气化成，一般来说只有灵界掌管鬼魂的官员可以破解，巫师是奈何不了它们的。你能净化戾气，说明你已经完全继承了灵者的力量，你会是一名成功的继承者的。”
    
    “你与灵者很熟吗？”郑其怀疑地瞟了眼妮妮桑，“我从前没听她提起过你。”
    
    “相比之下，我还是和Ｌｉｖｉｎ交情比较深，”妮妮桑一脸灿烂微笑地看着郑其，“我是Ｌｉｖｉｎ的老相识，算是朋友吧。我这里有些事情想让你了解了解，所以我来了。”
    
    郑其和妮妮桑一同去了Ｌｉｖｉｎ的房间。房里除了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和一把椅子外几乎没有其它摆设。窗外就是后院，浓雾的遮挡使院子里的一切都变得模糊不清。妮妮桑从腰间扯出一块丝帕，变出一把铺着丝绸垫子的椅子同郑其一道坐在窗边的书桌旁，之后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枚徽章。
    
    “这是他的东西，在他被天神抓住前，他把这个给了我。本来他打算亲手交给你的，但是很遗憾……”妮妮桑抛起徽章，徽章自动飞到了郑其手中，“……这枚徽章是Ｌｉｖｉｎ家族里的东西，我猜想应该是他母亲的，你看徽章上的那朵牡丹花，很漂亮不是吗？”
    
    “我见过，”郑其接过徽章，“费尔娜的女儿也有一个……”
    
    “大概是费尔娜为了掩人耳目特意去做了个一模一样的。费尔娜还是舍不得Ｌｉｖｉｎ啊……”
    
    “牡丹花，”郑其把玩着徽章说，“它是中国的国花。怎么西洋巫师也会用这种花做徽章？”
    
    “也许是出于个人喜好，也许是出于某种特殊的原因。Ｌｉｖｉｎ在与费尔娜？卡特结婚后将这枚徽章送给了费尔娜，而后又要了回来，可见这东西对他来说意义非凡，可惜具体是什么原因我忘了问他。我想，这个谜题应由你去解开。”
    
    “他没对你说什么吗？”
    
    “他只说请我将徽章保护好，若他遭遇不测就将徽章交给你，希望你好好保管，”妮妮桑翻了翻手变出一个粉扑往脸上扑了扑粉道，“那时的他心事重重，脸色很差，从前没见他什么时候如此紧张过。Ｌｉｖｉｎ那小老弟看长相就知道是个性格内向的孩子，亓霁的死令他很内疚，之后他便病倒了。他告诉我说是因为他受了诅咒，身体里长出了许多邪恶的东西，我说其实那些就是肿瘤。他没有告诉你，是吗？”
    
    “从未！”郑其惊愕地瞪着妮妮桑，“我听凡德说他只是肺部有炎症……”
    
    “同亓霁一样，他无时不在忍受精神上的折磨，他一定是不想让你有心理负担所以故意不让凡德告诉你实情。亓霁一定也不知道，不然她那时哪怕是三天也熬不过，”妮妮桑咯咯地笑着，“凡德说你不太喜欢Ｌｉｖｉｎ，是真的吗？”
    
    “是痛恨，”郑其毫不犹豫地说，“如果不是他，亓霁不会死。他只能给她带来悲伤……”
    
    “郑其小朋友，你还真直接，敢这样评价你老爹，”妮妮桑扬了扬眉毛，“我知道你跟妈亲，你是妈妈的小家伙妈妈是你的心头肉，你们的心相互维系着，她的痛苦你能丝毫不差地感应到。可是，亓霁的命运是她自己选择的，一切后果她都必须无条件承担。我没有为Ｌｉｖｉｎ开脱的意思，我只是希望你睁大眼睛好好瞧瞧，三界已经渐渐回复到了从前的混乱局面，亓霁当初设下的结界破的破，坏的坏，那些从前被她封印的妖魔很快会卷土重来，你肩上的担子你自己清楚，你得尽快平静自己的心喔。”
    
    “我不明白！”郑其突然变得十分愤怒，“为什么我必须阻挡那些妖魔不让他们去杀那些曾经伤害过我母亲的人，为什么我不能自由地做我想做的事情，为什么我必须忍受这些……我不会像亓霁那般软弱，他们在她身上割的伤口，我会加倍向他们讨回来！”
    
    “了解了解，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不过你别忘了，灵者已被送入人间界，三界混乱对她来说百害而无一利。别忘了Ｌｉｖｉｎ为了保护亓霁的灵魂付出了什么样的代价喔，”妮妮桑龇着牙微笑地看着郑其，“现在不是争论对错的时候，危机四伏，只有早做准备才能保护最后的一线希望，你懂我的意思吗小宝贝？”
    
    “我愿意让黑暗吞噬整个世界。”
    
    “别那么急着表态嘛，你可不能让怒火烧坏你的脑子。”
    
    “我很清醒！这个徽章根本毫无意义！Ｌｉｖｉｎ死了，亓霁也死了！我不想做什么继承者，我受够了！”郑其一松手，徽章叮当一声掉到了地上，“妮小姐，请您从哪儿来回哪儿去吧！”
    
    妮妮桑慢悠悠地站起来，捶了捶腰，之后拉开书桌抽屉翻阅起里面的书本来：“唔，汉语字典，这东西还是凡德送给Ｌｉｖｉｎ的呢！当初他为了争取到亓霁身边当班，拼命苦练中文，最终以第一名的好成绩顺利通过考试来到了亓霁身边，喔！瞧这个，工作日志！让我看看里面写了些什么……天啊，看来Ｌｉｖｉｎ光顾着注意亓霁的作息时间却忘了描述一下自己的工作情况，看得出亓霁在忙于同他人周旋时有人比她更忙哟！唔，这里还记录了亓霁父母的居住地址，不过我想你应该已经去过那儿了吧！这里夹了张纸，看看……上帝啊，官方的印章，还有卡特家千金的亲笔签字——你一定猜到这是什么了对吗？为了换得这张纸，Ｌｉｖｉｎ把他多年的积蓄以及房屋所有权全部交给了费尔娜？卡特，不然他不至于在离婚之后四处流浪。他很关心你啊！你的生日，什么时候会走路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什么时候生病什么时候受人欺负，还有你每年的奖惩情况，包括和郑予新吵架的次数，他都记着。这本日志记录的最后一件事是关于你和凯伦的——那是你第一次痛苦得流泪。”
    
    “我看着她死的……”郑其的双手放在膝间攒成了拳头，“……她是活活痛死的！”
    
    妮妮桑拾起徽章，再次把徽章交到郑其手中：“亓霁有太多的理由需要留住你，对于她而言，你比她的生命意义重大得多。你比她强大，不必像她一样受天神辖制，而且，你是Ｌｉｖｉｎ唯一的血脉。这个徽章里保存了Ｌｉｖｉｎ的记忆，你不想看看吗？”
    
    下篇　第二章
    
    第二章
    
    Ｌｉｖｉｎ的名字
    
    “托尔尼亚，动作快些，长官的脾气可不太好。”
    
    “知道了，我马上到！”
    
    政府机关内一片混乱。葛德里洛克镇突起大火，救援队同其他各部的巫师赶到时，葛德里洛克镇火光冲天，任由巫师们怎样念咒都无济于事。托尔尼亚同队友一道在镇子边缘搜寻生还者，然而一无所获。
    
    “太可怕了，”队长文德尔森面对着漫天火海说，“简直是惨不忍睹！几大家族的人恐怕做梦都不会想到会葬身于这次灾难……”
    
    “文，你的工作是寻找生还者，而不是在这里抒情。”紧急事故处理部部长拍着文德尔森的肩膀说，“没人会相信，那这些大家族里的巫师会如此轻易地葬身于火海。这一定不是一般的事故。”
    
    几个主要官员站在离镇子口几百米远的地方讨论着这次火灾发生的原因，底下的人则冒着被火吞噬的危险在火灾现场搜寻生还者。托尔尼亚是第一小分队的队长，他冲在最前面，手里紧握着一根青铜色的魔杖。到处都是呛人的浓烟和发狂的火焰，托尔尼亚穿过火势较小的一些街道深入到几大家族的别墅区，仍旧没有发现生还者，甚至连尸首都很少见到。他感到恐惧与绝望，他活了四十多年还从未经历过象现在这般可怕的灾难。火势没有减小的趋势，他正准备离开，却仿佛听见了求救声。
    
    难道是幻觉？他向前走去，见一个灰色的物体在地上移动，象是一个人。他急忙跑过去，扶起了那个伏在地上已经奄奄一息的妇人。
    
    “先生，救孩子……”妇人抬起头望着托尔尼亚，她的额上全是血，“……快，求您了。”
    
    “你说什么？”托尔尼亚发现这个妇人说的是一种他听不懂的语言，“你受伤了，我马上带你出去……”
    
    妇人死死拽住托尔尼亚的袖子摇了摇头：“不要管我，救孩子……”
    
    “你说什么？”托尔尼亚对她的反应感到不解，“你要我怎么做？”
    
    妇人从怀里托出一个婴儿，上气不接下气地说：“孩子必须活下去……他是主人的继承人……他……ｌｉｖｉｎｇ……”
    
    “Ｌｉｖｉｎｇ？”托尔尼亚终于听懂了一个词，他接过了妇人手中的婴儿，“这个婴儿是你的？”
    
    妇人松开了手。
    
    她死了。
    
    托尔尼亚只得抱着婴儿冲出去。其他队员陆续救出了一些已经是半死不活的人。集中时，所有人都对托尔尼亚手中的婴儿产生了兴趣。
    
    “你怎么弄来的？”文德尔森打量着婴儿问，“这个小家伙真是命大。找人通知弗丽茨小姐，孤儿院又要多一名新成员了。”
    
    在将婴儿送入福利院的前一晚，托尔尼亚不得不担当起照看婴儿的责任来。小家伙一直很安静地睡着，对自己身边发生的事情全然不知。托尔尼亚把婴儿放在办公桌上，看着他的脸出神。
    
    “你是谁的孩子？叫什么名字？”他对婴儿说，“算了，问你你也不会回答我。叫你Ｌｉｖｉｎ怎么样？喜欢吗？”
    
    托尔尼亚伸手摸了摸婴儿被火烤得有些发干的手，却在婴儿的胸前摸到了一个硬物。他把那个东西掏了出来，发现那是一枚徽章，徽章是一朵盛开的花，一行花体字连着绿叶托住花，那行字的意思是：给最爱的Ｌｉｎｇｌｕｏ。
    
    “Ｌｉｎｇｌｕｏ？”托尔尼亚怎么也想不起来几大家族中有谁叫Ｌｉｎｇｌｕｏ，“好像是个中国人的名字……”
    
    只有一个家族的人会与东方人来往。托尔尼亚不禁大吃一惊：莫非这孩子是……
    
    第二天，福利院的弗丽茨小姐过来带走了婴儿。托尔尼亚留下了孩子身上的那个徽章，他的直觉告诉他不能让其他巫师看到那个徽章。
    
    时光流逝，那个婴儿在不知不觉中越长越大，直到有一天，几个成年巫师来到福利院，同院长说了些什么后便进来，孩子们纷纷把目光投向他们。
    
    “那个，黑色头发的，”其中一个男巫指着Ｌｉｖｉｎ说，“就要他吧！”
    
    那年Ｌｉｖｉｎ六岁。他被带到了一间大房子里，房子里住着许多巫师，还有一些他从未见过的妖精怪物，甚至还有一名美丽的精灵小姐。管家告诉他这是卡特家族的房子，卡特家现在的主人是威安？卡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子。威安其中一个儿子名叫伯格，伯格的女儿费尔娜是家族里年纪最小的。费尔娜长得与她母亲玛妮卡很相象，同样拥有一头如瀑的褐色长发，笑容一样都是甜甜的。费尔娜的祖母荷蒽是个奇怪的老女巫，整天喜欢捣鼓些其他巫师不敢做的魔药，所以她的房间总是弥漫着一股诡异的药香。Ｌｉｖｉｎ除了日常的打扫外就是呆在厨房里洗菜，有时他怀疑自己不是个巫师，而是个天生的清洁工。
    
    “Ｌｉｖｉｎ，好无聊啊！”
    
    费尔娜偷溜进厨房找Ｌｉｖｉｎ，自从Ｌｖｉｎ进入卡特家，费尔娜和他呆在一起的时间比和她的精灵女佣在一起的时间还多。
    
    “你别来这里，你父亲会冲你发火的，”Ｌｉｖｉｎ甩了甩手上的水对费尔娜说，“你不是要去温格尔塔镇的吗？怎么还有时间来这里？”
    
    “傻瓜，我今天早上起床的时候有点不舒服，好像是感冒了，所以就没有和爸爸妈妈一起出去，”费尔娜得意地跳到Ｌｉｖｉｎ身边，“本来我也不想去，我宁愿在这里，和你呆在一起。”
    
    “可是小姐……”
    
    “我们在一起都四年了，为什么你一直都叫我小姐，为什么不叫我的名字？”费尔娜冲Ｌｉｖｉｎ喊道，“你太令我失望了！”
    
    “费……费尔娜，”Ｌｉｖｉｎ很无奈地看着她，“我不是存心要惹你不开心的，你别生气啊！我会改的！”
    
    “Ｌｉｖｉｎ，我是不是很凶啊？”费尔娜搬了张凳子坐到Ｌｉｖｉｎ身边，“怎么你好像一直都很怕我？”
    
    “没有，我只是觉得，我应该好好尊重你，你是小姐啊，我当然应该……”
    
    “好了！我们是好朋友不是吗？”费尔娜撇了撇嘴，“Ｌｉｖｉｎ，我想出去玩。”
    
    “呃，不要吧……”Ｌｉｖｉｎ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背上的疤痕，“……上次被你父亲打的都还没好啊！”
    
    “我看看……”
    
    “不行！”
    
    “你怕什么啊！真是小气！”
    
    “这……我不是这个意思！”
    
    “Ｌｉｖｉｎ！荷蒽？卡特夫人叫你过去一下！”管家怒气冲冲地对Ｌｉｖｉｎ吼道，“该死的家伙，又在偷懒！”
    
    Ｌｉｖｉｎ诚惶诚恐地跑上楼阁，荷蒽的房门半掩着，Ｌｉｖｉｎ敲了敲门，只听得荷蒽那沙哑变调的声音说道：“进来吧，亲爱的孩子，别害怕。”
    
    说实在的Ｌｉｖｉｎ真的感到有些害怕。荷蒽站在一口灰色的大锅前咳嗽，Ｌｉｖｉｎ走到那口锅前向里看了看，只见些奇怪粘稠的液体在锅里翻滚着，时而呈绿色时而又变成红色。一股奇怪的气味飘散在整个房间里，Ｌｉｖｉｎ觉得那气味很恶心。
    
    “乖孩子，来，”荷蒽舀出一杯锅里的液体递给Ｌｉｖｉｎ，“尝尝，有什么感觉？”
    
    “可是……”Ｌｉｖｉｎ面对着杯里的液体很无奈地看了眼荷蒽。
    
    “没事的，我特制的药剂，可以提高法力的，喝喝看，有什么感觉？”荷蒽用十分期待的眼神看着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硬着头皮喝下了那杯药。他感觉一阵恶心，有什么东西似乎扼住了他的喉咙。他感到一阵晕眩，眼前一黑倒在了地上。
    
    “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你醒醒啊！”
    
    Ｌｉｖｉｎ听见费尔娜的喊声，可他全身乏力，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他感觉全身发冷，可身上却在不断地出汗。
    
    “费尔娜小姐，您快离开这里回房间去吧，老爷很快就要回来了，不能让他看见您在这里！”
    
    “不行！我要等医生来，我要知道Ｌｉｖｉｎ这是怎么了！”
    
    “可是小姐，您在这里的话我们这些下人都会挨骂的，就算您可怜可怜我们好吗？请您回房去吧！”
    
    Ｌｉｖｉｎ费力地睁开眼睛，见费尔娜跪在他床边，而管家跪在费尔娜身边一副欲哭无泪的模样。
    
    “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你醒了啊！”费尔娜兴奋地叫了起来，“你感觉怎么样？哪儿不舒服？”
    
    “我没事，你回去吧。”Ｌｉｖｉｎ的声音很小，他感到自己连开口说话都很困难，“我会好起来的，你不用那么担心。”
    
    “医生来了！”
    
    一只古怪的妖精领着一个中年男巫冲了进来。那个男巫上来摸了摸Ｌｉｖｉｎ的前额，皱着眉头问：“他今天是不是吃了些不该吃的东西？”
    
    “他怎么了？”费尔娜拽住医生问。
    
    “他中毒了，必须立刻解毒，否则他看不到明天早上的太阳，”医生打开药箱，取出一个紫色的小玻璃瓶，“给我一杯清水。”
    
    管家端来一杯清水，医生往水里滴了几滴紫色的液体，之后让Ｌｉｖｉｎ喝下了那杯水。喝下水后的Ｌｉｖｉｎ很快便开始剧烈呕吐，直到最后吐出了鲜红的血。费尔娜一阵惊呼，医生又让Ｌｉｖｉｎ喝下了一杯药水，Ｌｉｖｉｎ的呕吐止住了，脸色逐渐好了起来。
    
    “魔药是不能乱服的，小朋友，”医生架起药箱站起来说，“虽然不知道你喝的是什么，但药的药性很猛烈，成分似乎也很古怪。你究竟喝了什么？”
    
    “我不知道，”Ｌｉｖｉｎ摇摇头，“是卡特老夫人让我喝的，我不知道那是什么……”
    
    “这是怎么回事？”
    
    伯格卡特突然出现在门口，他厌恶地看着Ｌｉｖｉｎ，手中的魔杖捏得紧紧的。
    
    “爸爸！你回来了！”费尔娜猛地站了起来，跑向她的父亲，“Ｌｉｖｉｎ病了，医生刚刚为他看过……”
    
    “你现在立刻给我回房间去，马上！”伯格冲费尔娜火道。
    
    费尔娜委屈地跑开了。伯格走向Ｌｉｖｉｎ，伸出魔杖拨了拨Ｌｉｖｉｎ前额上被汗浸湿的刘海皱紧眉头说：“你说说你究竟能干什么？卡特家养你那么多年，没见你为家族做过什么贡献啊……”
    
    “对不起先生，”Ｌｉｖｉｎ勉强支撑着身体坐起来，“我知道卡特家对我恩重如山，我会尽我所能报答您的……”
    
    “这是做人的本分，”伯格说着掏出几枚银币塞到医生手里，医生连忙离开了，“如果别人问你你的病，你就说是自己不小心吃坏了东西……明白我的意思吗？”
    
    “是的先生，”Ｌｉｖｉｎ低下了头，“我明白了。”
    
    几天后，几名男巫进入到卡特家中，他们在厨房的角落里发现了Ｌｉｖｉｎ，把他带出了卡特家。
    
    “他们这是要干什么！”伯格？卡特怒道，“完全不把我们放在眼里！”
    
    “卡特先生，您收养的这名孤儿已经过了入学的年龄，可您一直不把他送入学校，”来访的官员礼貌地低了低头，“我们给了您宽限期，但您并没有遵守规定。现在我们只能强行执行，把这个男孩带入捷旒……”
    
    “你们居然让这个平民进入捷旒！你们真是疯了！”伯格怒道，“那个小子一分钱没有，你们竟然……”
    
    “校长托尔尼亚贝尔先生愿意资助这位小伙子，这样的好事值得庆贺，不是吗？”
    
    伯格只得气鼓鼓地看着官员们带走Ｌｉｖｉｎ。官员们把Ｌｉｖｉｎ提上马车，吩咐车夫尽量快些。
    
    “对不起先生……”Ｌｉｖｉｎ望着坐在自己旁边的那个黄头发塌鼻子的年轻官员问，“……我们要去哪儿？”
    
    “去梅林克沃镇，”黄头发低头说，“那里有所学校，叫捷旒，你要去那里上学。”
    
    “学校？”Ｌｉｖｉｎ有些困惑，“从来没有人告诉我我还可以去学校！”
    
    “卡特家收养你只是把你当仆人使唤，他们当然不会让你去学校！”坐在对面的一位官员插话道，“何况像卡特家这样的大家族一般都会给自己的子女请家庭教师，他们认为自己的孩子应该接受他们所认为的更为优越的教育。所以，即便捷旒是所贵族学校，愿意去那里上学的学生也不多。”
    
    “读那所学校需要很多钱是吗？”Ｌｉｖｉｎ怯生生地问，“我没有钱，我是在福利院长大的，也许你们应该送我去那儿比较好。”
    
    “你忘了托尔尼亚了吗？他可是很关心你，自从他被调到捷旒就一直想着要把你也带去，他会替你付学费的。”
    
    Ｌｉｖｉｎ潜意识中感觉似乎是有这么个人，但他既想不起来他的样子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他的。马车驶出小镇，来到郊外的一个小站上，官员们带Ｌｉｖｉｎ上了打扮得像是一只巨型毛虫，由数万个妖精的妖力做为动力的长途车。车上坐着许多模样奇怪的人，Ｌｉｖｉｎ从一个指如利刃的男人身边走过，见他手里捧着一个很像人的心脏的东西，胃里不禁一阵翻腾。
    
    “小心点，上这车的可不都是巫师！”黄头发拉了把Ｌｉｖｉｎ。
    
    “他们是什么人？”Ｌｉｖｉｎ好奇地问。
    
    “他们不都是人，”黄头发把Ｌｉｖｉｎ按在座位上低头说，“巫师与妖精订了契约，妖精为巫师提供便利使得交通变得通畅，巫师则允许妖精进入巫师地与巫师做交易，而发展到现在不论是巫师妖精或是别的什么东西只要有钱买车票都可以上车。车上环境很复杂，你要多小心。”
    
    “知道了，先生。”Ｌｉｖｉｎ连连点头。
    
    “罗曼威吉，别吓唬小孩子！”另一位拿着白手杖的官员在Ｌｉｖｉｎ身边坐下说，“你是不是在家里吓唬你的几个儿子成习惯了？”
    
    几个官员乐呵呵地互相开起玩笑来。Ｌｉｖｉｎ望着雾蒙蒙的窗外，看着那些比黄豆大些的妖精在窗外冲他做鬼脸，不自觉地笑了。
    
    到达捷旒已是黄昏时分，几只长尾的夜鸦停在校门口用紫色的双瞳扫视前方，守门人挥动一根长长的竹竿极力想把它们赶走，无奈赶走了一会儿它们又会全飞回来。
    
    “梅布里斯，没用的，它们是赶不走的，你得想点别的办法。”拿白手杖的官员走上前拍了拍守门人的肩膀，“怎么样，托尔尼亚回来了吗？”
    
    “回来了，”守门人粗声粗气地看了眼站在一旁矮小的Ｌｉｖｉｎ说，“他说了，把人带到学校门口你们就可以回去了，会有人接管他的。”
    
    “怎么，他连出来和老朋友打个招呼的时间都没有吗？”
    
    “贝尔先生长途旅行后身体很疲倦，改日会去拜访各位的。”
    
    一个身着黑色长袍的女巫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校门旁，看样子还不到三十岁。她披着一头褐色的长发，右脸上还有一道浅浅的伤疤。
    
    “是萝小姐啊……”官员们忽然间全体变得严肃而紧张起来。
    
    “那么，感谢各位，”女巫微笑着低低头，“欢迎你们今后常来捷旒！”
    
    官员们离开后，女巫弯腰打量起Ｌｉｖｉｎ来。
    
    “嘿，小伙子，你叫Ｌｉｖｉｎ是不是？今年几岁了？”女巫微笑地看着Ｌｉｖｉｎ问道。
    
    “我……应该是十岁吧！”Ｌｉｖｉｎ因为没有过过生日所以对年龄这个概念有些模糊。
    
    “我是珈米丽德萝，一般学生都称呼我萝小姐，”女巫从口袋里掏出一根魔杖，“我是从西边来的预言女巫，是这个学校的占卜老师，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Ｌｉｖｉｎ望着微笑的萝有点不知所措。
    
    “这个给你，”萝把她手里的那根魔杖塞给Ｌｉｖｉｎ，“你看见那边的那些夜鸦了吗？手指着它们，跟着我念……把手抬起来，对，很好……法拉法索里斯！”
    
    “法拉……法索里斯……”Ｌｉｖｉｎ用很古怪的腔调勉强念了句。
    
    一道紫光闪过，夜鸦们象触电般惊叫起来。它们聚到一起冲Ｌｉｖｉｎ飞过来，将Ｌｉｖｉｎ团团围住了。
    
    “怎么……怎么回事！”Ｌｉｖｉｎ吓出了一身冷汗。
    
    “别害怕，看我的。”萝抽回了Ｌｉｖｉｎ手里的魔杖，指着夜鸦们又念了个咒语，夜鸦们便纷纷飞走了。
    
    “它们怎么了……为什么……怎么会……”Ｌｉｖｉｎ一脸惊魂未定的模样。
    
    “贝尔先生没看错，你很有天分，”萝回头冲Ｌｉｖｉｎ露出了满意的微笑，“总有一天，你会重振你的家族，我们又将看到金色的百合花。来，跟我走，我带你去见贝尔先生。”
    
    Ｌｉｖｉｎ对萝说的话感到有些不解，不过他很快就忘了这件事。身着紫色长袍的托尔尼亚在他的办公室里踱来踱去，手里捧着本厚书，萝敲了敲门他才注意到有人进来了。
    
    “进来坐吧，”托尔尼亚挥手招来两张椅子，“萝，先生的那份名单你上交了吗？”
    
    “前些天已经交给神官大人了，相信先生已经收到，您不必太操心，这点事情萝还是能办好的，”萝认真地看着托尔尼亚说，“您若实在不放心，可以亲自去问一下。”
    
    “不用了。现在来说说你吧，Ｌｉｖｉｎ”托尔尼亚放下书自己挪来张椅子坐到Ｌｉｖｉｎ对面，“Ｌｉｖｉｎ，你还记得我吗？”
    
    Ｌｉｖｉｎ点点头：“听卡特家的人提起过……”
    
    “抱歉一直让你住在卡特家……其实我找他们交涉过多次，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他们好像很喜欢你不愿意放你出来，”托尔尼亚打趣地说，“唔，看样子你和他们相处得不是很愉快啊！你穿的是奴仆的衣服。”
    
    Ｌｉｖｉｎ低头看看自己身上这件灰色外套，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没什么，其实他们对我挺好的。”
    
    “好了，我知道卡特家是怎么虐待你的，你不用这样，”托尔尼亚脸上显出了深深的忧虑，“看来我得和我的老朋友谈谈，让那些个家族里的族长不要随便把什么东西都收藏起来当奴隶……Ｌｉｖｉｎ，从今往后，你不再是卡特家的佣人，你是自由人。”
    
    “贝尔先生早就想把你接到学校里来的，以后，你就住在学校里吧！”萝低头微笑道，“希望你喜欢这里。”
    
    Ｌｉｖｉｎ很想说只要不再让他回到过去的那种生活去要他怎样他都喜欢。托尔尼亚递给Ｌｉｖｉｎ一把钥匙，说是让他跟萝去他自己的储物箱里拿东西，之后就把自己埋入了堆得高高的文件中。Ｌｉｖｉｎ想和他说声谢谢，但见托尔尼亚那忙碌的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我们走吧，我带你去宿舍。”
    
    萝轻拍Ｌｉｖｉｎ的肩膀把他带出了托尔尼亚的办公室。顺着向上延伸的楼梯，经过几个走道，拐上几个弯，萝将Ｌｉｖｉｎ带到了男生宿舍。Ｌｉｖｉｎ觉得如果不是有萝在的话，他一定会分不清东南西北。９号宿舍里，几个男生在摆弄些噼啪作响的小玩意儿，见萝走进来，他们忙收拾得一干二净。
    
    “我介绍一下，这位是Ｌｉｖｉｎ，你们的新同学，卡特家，”萝一板正经地说，“从今往后你们要好好相处，下面，相互握个手吧！我还有事，先走了。男孩子们，晚安。”
    
    一个金发男生首先冲上前抓住了Ｌｉｖｉｎ的手：“你好，卡特先生，很高兴认识你！我是莫芬克金，四年级。早就听闻卡特家族人才济济，希望今后你能多多照顾啊！”
    
    “呃……”Ｌｉｖｉｎ觉得有些尴尬，“……应该请你多多照顾，其实我什么都不懂。呵呵！”
    
    “我是威廉，威廉伊格斯，一年级，”一个长着一头深褐色乱发的矮个子男生笑笑说，“希望我们今后能成为好朋友。”
    
    “很高兴与你成为朋友，威廉，”Ｌｉｖｉｎ咧嘴一笑，“以后我们要互相帮忙啊！”
    
    “多蒙？威齐，二年级，”宿舍里最胖的一个男生小心地握了握Ｌｉｖｉｎ的手，“你家里真的有精灵女仆吗？”
    
    “有是有，不过她只是陪小姐看书聊天什么的，”Ｌｉｖｉｎ认真地点点头，“精灵可以算是卡特家最悠闲的佣人了。”
    
    “请问，你的父亲是伯格卡特还是泰莫斯卡特？”莫芬克突然间问。
    
    “哦，我其实并不是卡特家的人，”Ｌｉｖｉｎ解释说，“我只是……只是在他们家打工。”
    
    其他几个男生突然都愣愣地看着Ｌｉｖｉｎ。许久，多蒙皱着眉头像是审问般地说：“这么说，你是卡特家的佣人？”
    
    “事实上的确是这样。”Ｌｉｖｉｎ老实地回答。
    
    “好了，多蒙，我们继续吧！”莫芬克把手一挥，自顾自爬上了床，摸出了他的那个金色的绒布袋。
    
    多蒙看了眼莫芬克，又回头看了看Ｌｉｖｉｎ，摇摇头去找莫芬克。Ｌｉｖｉｎ感觉一股寒气从他的脚底蔓延到他全身，这时威廉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声安慰起他来：“他们就是这样的，并不是只有他们，这个学校的大多数学生都是势利眼。我开始并不想上学，是我的老祖母逼我来的，她说要我多交些朋友。我写信给我父亲说这儿的人际关系复杂我厌倦了，我父亲回信说没关系，时间长了你就习惯了。”
    
    “为什么只有这些人才能上学？”Ｌｉｖｉｎ小声问，“难道除了这些贵族巫师就没人被允许上学吗？”
    
    “不是这样的，”威廉使劲摇摇头，把Ｌｉｖｉｎ拉到一旁的长沙发上，“Ｌｉｖｉｎ，其实这也是我母亲告诉我的。据说一般巫师都不结婚，因为巫师身份特殊，拖家带口的反而很难生存。尤其是那些法术高强的巫师，经常会惹上一大堆麻烦，仇家天天追在后面让你连睡觉都睡不了。还有就是女巫的巫力虽然很可怕，但是也很脆弱。我从来没见过我母亲施过一些厉害的法术，哪怕是搬点东西也需要我父亲帮忙。我父亲说我母亲从前是个非常厉害的女巫，可是自从我出生以后她就天天忙着照顾我所以连怎么施法术都忘了。巫师大多是单独行动的，除了那些势力雄厚的巫师家族，他们为了维系家族，家中长子必须留下一两个孩子，所以一般来上学的孩子都是贵族，而那些不是贵族的往往要跟着父母东奔西跑，不会来学校上学。我很少见我父亲，他总是在外边和妖精打交道，我从小就想跟他一起去妖精的国家生活，可他嫌我笨，硬是要把我送进学校里来。五个巫师国由于会到学校里上学的人少所以总共只有两个学校，我不敢到法第霍尼本去，那儿的巫师据说脾气都很古怪，我怕去了那儿我要受虐待，所以就花钱挤进了捷旒。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个学校上学？”
    
    “哦，我是因为有人资助的关系，”Ｌｉｖｉｎ决定今后说话不再把什么事情都吐出来，“那个人不希望我一辈子都呆在卡特家打工。”
    
    “那他真是个善心人，这里的学费可不低呢！”威廉唏嘘道，“你将来想干什么？”
    
    “你说职业吗？我无所谓的，”Ｌｉｖｉｎ笑笑说，“我觉得只要能自由些就行。”
    
    “我想去别的国家，非巫师国，”威廉满怀雄心壮志般地抬起头，“听说精灵的森林和我们这儿的不一样，我很想去看看真正的小精灵是不是像传说中那样长着翅膀。我还想去妖精的活动区，我想知道我的老祖母说的故事是不是都是假的。对了，我还要去那些很遥远国家。你知道那些黑色头发黑色眼睛的东方巫师吗？听说他们的巫术很神秘，我想去看看他们是怎样施巫术的。”
    
    Ｌｉｖｉｎ被威廉的一席话弄得有些找不着北。他没有想过要去什么别的奇怪地方，他觉得自己对很多东西都提不起兴趣。这些年来他除了日以继夜地在那个黑暗的厨房里忙碌和看遍了整个卡特家的地板外，他什么事情也没有做。
    
    “威廉，我们睡觉了啊！”莫芬克有些不耐烦地说。
    
    “噢，你们先睡吧！”威廉站起来回答，“我陪Ｌｉｖｉｎ去洗个澡再睡。”
    
    蜡烛熄灭了，威廉和Ｌｉｖｉｎ拿起换洗衣服冲向浴室。
    
    “洗个澡应该会让心情好些，”威廉嘟哝着说，“我母亲是这么说的。”
    
    Ｌｉｖｉｎ对威廉报以微笑。当他微笑着转脸去看墙上镜子里的自己时，他忽然间发现自己的笑容是那样的单薄和虚假。而他从前，一直是这么笑的。
    
    第二天一早，Ｌｉｖｉｎ醒来坐在床上发呆。他的意识模糊，晚上做的那个梦让他感到很疲惫。他看到漫天的火光，惊慌的人们，却听不到一丁点儿声音。他揉了揉眼睛，穿上衣服下了床，独自走出了宿舍。
    
    外边很安静，学生们大多没有起床。几只长着彩色的长尾鸟在外边高低起伏地唱着歌。东方微微发白，学校主楼上那只张牙舞爪的飞龙雕塑显得狰狞而可怕，却又不失威严。Ｌｉｖｉｎ仿佛嗅到了青草的香气，他的精神逐渐好了起来，脑子也清醒了许多，只是心脏还在快速地跳动，未从噩梦中醒来。
    
    他觉得其实自己的情况并未好转，充其量只是换了个发呆的地方。他不知道老师说的是什么，因为他之前就连魔杖也没有碰过。他觉得自己像一个白痴一样置身于这个学校中，周围的人对他投来异样的目光，私下议论着他的来历不明。Ｌｉｖｉｎ用威廉父亲的话安慰自己，时间长了应该就习惯了。
    
    那是一天的晚宴，校长托尔尼亚忽然和几个教师一同走进来示意全体学生（其实总共不超过三十个）暂停进餐。
    
    “今天，我们很高兴迎来一位新同学，也是一位非常特殊的同学，”托尔尼亚面带微笑地说道，“有请费尔娜？卡特。”
    
    像变戏法一般，费尔娜从托尔尼亚身后走了出来。她那头褐色秀发全部梳向一边，用一个闪闪发光的月牙形发夹别着。她站在那儿，是那么的端庄美丽，虽然只有十一岁，举止却出奇的成熟稳重。她向每一位学生问好，她温柔的微笑吸引了所有学生的目光。最后，她走到Ｌｉｖｉｎ面前，停了下来。
    
    “Ｌｉｖｉｎ，你好啊，”费尔娜眨了眨她那双动人的双眸，“看见我高兴吗？”
    
    Ｌｉｖｉｎ放下手中那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擦了擦沾着苹果汁的双手，站了起来：“呃，高兴，我很高兴。”
    
    “可你看上去并不怎么高兴。”费尔娜埋怨似地说。
    
    “我真的很高兴，”Ｌｉｖｉｎ露出一脸不自然的笑容，“你怎么来了？”
    
    “来陪你啊，不好吗？”费尔娜的眼睛里闪动着一种奇异的光芒。
    
    费尔娜的这句话让在座的学生们瞪大了眼睛。校长和几位老师离开后，学生堆里爆发出一阵翻天蹈海的议论声。
    
    “你真的是费尔娜卡特？”坐在最前面的莫芬克站起来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问道。
    
    “不可以吗？”费尔娜瞪了他一眼反问道。
    
    “我父亲十分欣赏卡特先生的才华，”莫芬克几乎是用飞的速度站到费尔娜面前，“卡特先生是个非常有作为的大家，能认识他的女儿我十分的荣幸。我是莫芬克？金。”
    
    “幸会，”费尔娜爱理不理地答道，“你父亲就是那个矿商吧！前几天他还去过我家拜访我父亲。谢谢他送给我的那只宝石头冠，只是它太重了以至于我根本戴不动它。”
    
    “我是多蒙，我父亲是……”
    
    “我是莉莉丝……”
    
    “我是……”
    
    费尔娜被一群学生给团团围住了。Ｌｉｖｉｎ悄悄退了出来，拿起自己那个没啃完的半个苹果离开了大堂。他想起自己的作业还一个字没动。
    
    他一个人向阅览室走去，路上却意外碰上了校长托尔尼亚。
    
    “贝尔先生，晚上好。”Ｌｉｖｉｎ点了点头说。
    
    “噢，是Ｌｉｖｉｎ啊！真巧，在这儿碰见你，”托尔尼亚笑呵呵地拖着嗓门说，“真是个爱学习的好小伙儿！”
    
    “呃，先生，如果没有什么事的话……”
    
    “噢，我突然想起来有些东西要给你，”托尔尼亚摸了摸口袋说，“唔，我把它放哪了……噢，在这儿，找到了！”
    
    托尔尼亚摊开手，一枚花徽章躺在他的手心里。
    
    “这是什么？”Ｌｉｖｉｎ不解地问。
    
    “这是你的东西，”托尔尼亚微笑道，“好好保管它。”
    
    Ｌｉｖｉｎ接过徽章低头望着它：“可是，它上面的字是什么意思？Ｌｉｎｇｌｕｏ是谁？”
    
    没人回答。Ｌｉｖｉｎ一抬头，托尔尼亚已不见踪影。
    
    费尔娜进入这所学校，和Ｌｉｖｉｎ在一个班。班里的学生都喜欢拿费尔娜开Ｌｉｖｉｎ的玩笑，Ｌｉｖｉｎ霎时多了许多外号。不论是“灰王子”或是“忧郁王子”再者是“穷王子”，反正都离不开“王子”两个字。因为费尔娜是全年级公认的公主，公主似乎向来是应该配王子的，而全年级的学生都知道费尔娜和Ｌｉｖｉｎ之间特殊的关系。久而久之，Ｌｉｖｉｎ也就习惯了。
    
    “费尔娜，祝你生日快乐！”
    
    今天是费尔娜的十六岁生日，Ｌｉｖｉｎ特意用自己假期打工挣得的几十个银币为费尔娜买了一条彩虹晶石手链。费尔娜接过礼物时，脸上现出了不亚于彩虹的美丽笑容。
    
    “Ｌｉｖｉｎ，谢谢你，这是我今年收到的最好的生日礼物！”费尔娜激动之余不忘轻轻地吻了吻Ｌｉｖｉｎ的脸，“这条链子很贵吧！听说你整个暑假都在格林家开的书店打工，不累吗？”
    
    “不，格林先生待我很好，格林太太还带我去看他们家经营的温室，我学到了不少东西呢！”Ｌｉｖｉｎ摸了摸自己发烫的脸，腼腆地笑了笑，“你呢？旅行很愉快吧！”
    
    “无聊透顶！”费尔娜不快地撇撇嘴，“本来打算和表姐去东亚的，可我父亲非逼我和那个旺斯特去南美洲。你不知道，旺斯特是个纯粹的大草包，又蠢又无聊。他拉着我去他家开的娱乐场馆看蟾蜍表演，还硬是抓着我和他去参加他家的周年店庆派对。如果不是我父亲的命令，我绝对不会和那个蠢货在舞会上跳舞！”
    
    “旺斯特就是那个经常去你家的男孩吗？他看样子挺傲慢的，不过对你倒是很不错，你每年过生日他都会请乐队帮你庆祝，而且你父亲似乎很重视他。”Ｌｉｖｉｎ收住笑容严肃地说。
    
    “Ｌｉｖｉｎ！你还不了解我父亲的想法吗？我父亲重视旺斯特只是因为他家族的势力越来越大，我父亲想拉拢他们家，”费尔娜焦急而担忧地说，“我现在最害怕的就是这个，恐怕我父亲有与莫法托家族结亲的念头。我不想嫁给一个大傻瓜！”
    
    “如果你父亲真的是这么想的，那你想说服他也是不太可能的事。他挺固执的，”Ｌｉｖｉｎ看上去很老实地说，“但如果你能找到一个条件比旺斯特更好的，他应该就会打消这个念头了。”
    
    “Ｌｉｖｉｎ，你还不明白我的意思吗？”费尔娜越发焦急起来，“我不想再找别人，我只希望能和你在一起。你不再是我家的奴仆，你是自由的！你念咒比整个年纪的其他学生都流利，你只是笔头功夫还需再下点。我相信将来你会非常成功的，你会比任何一个家族的族长都优秀！”
    
    “费尔娜，你说的是真的吗？”Ｌｉｖｉｎ惊讶地看着费尔娜，“这不是真的……你说你和我……我没听明白，你再说一遍好吗？”
    
    “我……我的意思是，我愿意和你在一起。你呢？”费尔娜的脸上一片绯红，她看样子非常紧张。
    
    “我……当然！”Ｌｉｖｉｎ兴奋地笑着回答，“只是我很笨，我怕我会惹你生气……我……”
    
    “你真是个大傻瓜！”
    
    费尔娜甩下这句话，起身快速地跑向大堂。Ｌｉｖｉｎ花了大约几秒钟使自己狂跳的心平静一些后，迅速起身向费尔娜跑去。
    
    晚饭后，费尔娜和几个女生离开大堂去了图书馆，Ｌｉｖｉｎ则和几个男生慢条斯理地啃着干面包。大堂里的学生越来越少，教师也快走光了。正当威廉评论着晚报上那条莫名的死亡案件时，大堂那厚重的大门“咣”地响了一声，从门外走进来一个瘦小的陌生女孩。她披着件黑色长袍，穿着身粉色单衣，黑色长裤，还背着个似乎很重的书包。她的头发是黑色的，同眼睛的颜色一样。女孩环视了一下大堂，之后自顾自在角落里坐下。教师萝也端着碟子坐到了她身边，两人边吃着煎饼边小声说话。这时一旁的威廉突然扯了扯Ｌｉｖｉｎ的衣袖。
    
    “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
    
    “干嘛？”Ｌｉｖｉｎ回过头望着威廉。
    
    “那个是新生吧！”威廉问道。
    
    “应该吧，”Ｌｉｖｉｎ皱眉说，“以前没见过她。”
    
    “你看她的手，看见了吗？”
    
    “看见了，怎么了？”
    
    “我打赌，凭我的直觉，我猜她能调出全世界最厉害的药水！”威廉异常兴奋地敲着杯子说。
    
    “我看不出来，”Ｌｉｖｉｎ叹了口气，摇摇头，“她只是个新生，说不定连锅都不会端呢！你不该那么快就下定论。”
    
    “等着瞧吧！我这双慧眼不会看错的！”
    
    回到宿舍后，威廉一直在猜测那个女孩的事，他甚至认为那个女孩是教师而非学生。Ｌｉｖｉｎ觉得他很没趣，拉上被子倒头呼呼大睡起来，任威廉一人在那发神经一样地絮絮叨叨。
    
    也许是太过兴奋的缘故，Ｌｉｖｉｎ一整晚都在做梦。费尔娜说的每一句话他都记得清清楚楚，长这么大他第一次体会到一种奇妙的感觉。此时他甚至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第二天一早，Ｌｉｖｉｎ照例与费尔娜一同去吃早饭。费尔娜对Ｌｉｖｉｎ谈论起昨晚她看书的心得，Ｌｉｖｉｎ的眼睛却瞟到了斜对面的桌子上。他看见了昨晚那个瘦小的女孩，她一个人孤单地坐在那张大桌子上，没有一个人与她同桌吃饭。她一手拿着三明治，一手快速地翻着一本大书，书前放着一杯清水而非像别的学生一样是一杯新榨的果汁。
    
    “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费尔娜大声喊道。
    
    “唔？怎么了？”Ｌｉｖｉｎ回过神来。
    
    “你对她感兴趣？”费尔娜白了眼那女孩，扬扬眉毛问，“她的确很引人注目。”
    
    “不，我只是觉得奇怪。为什么她一个人坐在那儿，没有其他学生和她同桌。”Ｌｉｖｉｎ满脸疑惑地说。
    
    “她满身的寒气，学生们都不愿靠近她，”费尔娜皱着眉头说，“昨天晚上我和洛丽回宿舍时她就坐在窗台上看书，直到今天早上她都没和任何人说过一句话。”
    
    “她住你们宿舍！那她……”Ｌｉｖｉｎ很惊讶地望了望那女孩，“她和我们同年级！”
    
    “不可思议，是吗？”费尔娜撇撇嘴，“看她那样子最多十岁，可萝小姐说她已经十二岁了。萝小姐只说她叫凯伦？贝尔，她那样子也不像是贵族，我也不知道她是不是校长托尔尼亚的亲戚。真奇怪，她是怎么进这所学校的，还和我们同年级！”
    
    早上的最后一节课结束后，Ｌｉｖｉｎ和几个学生留下来打扫教室，萝把Ｌｉｖｉｎ单独叫了出来，带他去了她的办公室。
    
    “我有什么地方做的不好吗？”Ｌｉｖｉｎ第一反应便是如此。
    
    “不，你很好，”萝微笑着取出她的那颗晶莹透亮的水晶球，“坐下来，看这个。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我自己，”Ｌｉｖｉｎ如实回答，“我很抱歉，今天您说的那些我没听懂。”
    
    “Ｌｉｖｉｎ，你记得你的母亲吗？”萝微笑地问。
    
    “呃，没有印象了，”Ｌｉｖｉｎ咬了咬嘴唇，“不要说父母亲是谁，我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进入卡特家后，我就姓卡特了。”
    
    “你有一个徽章，对吗？”萝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那徽章，是你母亲的东西。”
    
    “您认得我母亲？”Ｌｉｖｉｎ惊讶地望着萝，“那您一定清楚我的父亲是谁了！”
    
    “你父亲的事情我不清楚，我只是认得你母亲。她叫凌珞，她最初来这儿的时候，我见过她，那时她才十六岁，”萝的目光又变得温柔起来，“她带着许多珍贵的书籍和药材住进了当时我们国家最大的一个巫师家族的别墅中。起先的两年里，她到各地巡游，与这儿的巫师交流巫术，可没过多久，她却结婚了。她有着一头乌黑的长发，一双清澈的黑眼睛，以及一双能调制各种药水的手。她和我一样在占卜方面很在行，不过她比我强得多，但她还是请我为她作预言。不久后，你出生了。后来我才听说，她是带着使命来到我们这里。她虽然性格有些古怪，但心肠很好，大家都很喜欢她。只可惜，你出生后没多久她就死了。Ｌｉｖｉｎ，你必须接受一个现实，你的孤独是很久以前就注定了的。而且，你也有自己必须完成的使命。”
    
    “使命？”Ｌｉｖｉｎ有些云里雾里，“那是什么？”
    
    “你的身边有一位公主，你受命保护她，不惜一切代价。你的身体里流着古老巫师家族的血液，你有很强的感知力，你将为那位公主阻挡一切邪恶力量，”萝从怀里掏出一个用贝壳制成的吊坠，“那位公主能为你带来温暖与光明，你和她会相处得很愉快的。时机成熟时，你就把这个交给她，这样你们就不会为任何力量所辖制，你就能永远守护她。”
    
    “公主？她叫什么名字？”
    
    “她本无姓名，她可以叫任何一个名字。你必须自己去寻找她，只有你认定的女孩才是真正的公主，只有你能唤醒她。”
    
    “费尔娜？卡特！”
    
    年级会议上，年级组长布斯特教授大声宣布着段考成绩排名，费尔娜是第一名。
    
    “恭喜你再次获得第一名的好成绩！”布斯特微笑地将成绩单送到费尔娜手上。
    
    “谢谢您。”费尔娜的脸上洋溢着温柔可人的笑容，她双手接过自己的成绩单，将它高高举过头顶。
    
    “凯伦？贝尔！”布斯特看上去有些意外地喊道。
    
    学生们齐刷刷地将目光扫向那个站在领奖队伍末尾个子小到几乎找不到的黑发女孩身上。女孩冷冷地扫视了一眼周围的学生，跨步走到队伍的前面。
    
    “可惜了，如果你的历史理论知识能再好些，你会比现在更出色。”布斯特教授面带微笑地看着凯伦说。
    
    “多谢您的指点，布斯特先生，”女孩接过成绩单似笑非笑地说，“我会尝试着改变的。”
    
    凯伦接过成绩单站到费尔娜旁边，她并未像费尔娜一样举起她的成绩单，而是把它紧紧捏在手里，好像生怕被别人看见。
    
    “我会尝试着改变的，”台下，费尔娜的好友洛丽拿声拿调地说，“真不知道她是准备好好学一下历史还是妄想改变历史！”
    
    “我说你为什么总是针对她？”威廉有些不满，“亏你还是学生干部，连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你说什么！”
    
    “我说了你没听清楚吗……”
    
    坐在一旁的Ｌｉｖｉｎ没有加入都他们的争吵中，他的目光一直注视着台上的费尔娜。费尔娜时不时就冲他微笑，她的褐色长发上今天别的是一个彩色的花形发卡，深色长袍里是一件浅紫色衬衫，领口别着她母亲送给她的桃形胸针。Ｌｉｖｉｎ忽然觉得，费尔娜就像是一个公主。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不自觉地转移到了第二名身上。凯伦整整比费尔娜矮一个头那么多，站在台上的她一直低头望着地板，脸上毫无表情，双手紧抓着她的那张快被揉坏了的成绩单。第三名是个大块头男生，他不停地向前挤，凯伦几乎被他挡掉了半个身体，好像快从台上消失了。她的样子显得很窘迫。她猛地一抬头，正巧瞥见了正盯着她看的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被她冷冰冰地一瞪，顿时浑身象被针扎了一样难受，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Ｌｉｖｉｎ，你怎么了？”威廉推着Ｌｉｖｉｎ说，“你发什么呆呢？走了啦！”
    
    Ｌｉｖｉｎ猛地回过神来，发现礼堂里的学生们几乎都走光了。会议已经结束了。
    
    “半个小时后记得去花园，”威廉冲Ｌｉｖｉｎ挤眉弄眼地笑道，“费尔娜在那儿等你。”
    
    Ｌｉｖｉｎ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凯伦？贝尔那双黑色的眼睛放出的目光锐利有神，刺得Ｌｉｖｉｎ的每一条神经好像都开始痛起来。Ｌｉｖｉｎ恍惚地站起来走出礼堂，抬头望着漆黑无星的夜空，心情逐渐放松下来。他一个人呆坐在走廊边上，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也许是他神经太过紧张太累的缘故，他竟靠着柱子睡着了。这一睡就不知过了多久，反正等他醒来时，月亮已经在头顶上微笑地瞪着他了。
    
    “糟了，费尔娜！”Ｌｉｖｉｎ想起自己与费尔娜的约会。
    
    Ｌｉｖｉｎ开始飞奔，穿过两排教学楼，绕过盘旋的阶梯，跑到了离花园不远的学生活动楼。不幸的事发生了，由于他跑得太急，在拐角处撞倒了一个抱书的女生。女生手中的书瞬间散落一地，Ｌｉｖｉｎ忙俯身边捡书边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
    
    “喂！你……干什么你……”女生怒气冲冲地一把夺过Ｌｉｖｉｎ手里的书。
    
    “我……真的……对不起了……”Ｌｉｖｉｎ只能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没看见你……”
    
    “你的眼睛是干什么用的？连个人也看不见吗……”女生不依不饶地怒怒骂道，“……自大的家伙！”
    
    “我已经向你道歉了……”Ｌｉｖｉｎ觉得头都大了，“……真的，我不是故意的！”
    
    Ｌｉｖｉｎ抬头想看看这个不识好歹的女生是谁，却惊讶地发现被他撞倒的竟是凯伦贝尔。他下意识觉得自己可能要倒大霉了，因为据说她很不好惹。Ｌｉｖｉｎ想着凯伦会用什么手段报复自己，可她什么也没做，捧起书头也不回地走了。Ｌｉｖｉｎ回头望着凯伦的背影，目光落在了她那头黑色的长发上。
    
    “黑色的头发和眼睛，”他喃喃自语道，“这究竟是……”
    
    “原来你在这里。”
    
    费尔娜双手交叉着突然出现在Ｌｉｖｉｎ面前，Ｌｉｖｉｎ不禁又惊又喜。
    
    “费尔娜，见到你真好！”Ｌｉｖｉｎ开心地说，“对不起，我没及时赶到。下次我一定……”
    
    “算了，看在你满头汗的份上这次饶了你，”费尔娜递给Ｌｉｖｉｎ一块手绢，“拿去擦汗吧，不用还了。我回宿舍了，晚安。”
    
    “费尔娜，我……”Ｌｉｖｉｎ想解释，但是又说不出来。
    
    “你也回去吧！”费尔娜说着背过身去，“圣诞节我要回家过，不陪你了。希望你自己过得愉快。”
    
    Ｌｉｖｉｎ站在原地，嗓子像卡住了一样。他望着费尔娜远去的背影，内心感到有一丝失落。
    
    第二天，课堂上来了位凶悍的代课老师。他与凯伦发生了争吵，凯伦被迫写一份长达万字的论文。Ｌｉｖｉｎ心里祈祷着这种事情不要发生在自己身上，否则他宁愿退学。
    
    下课后，学生们纷纷议论凯伦的论文是否真的能如她所说的那样“没问题”。
    
    “她在吹牛，如果她那么厉害就不需要老师了！”
    
    “也说不定。她的成绩很不错的啊！”
    
    “我看未必吧……”
    
    Ｌｉｖｉｎ一边听学生们唧唧喳喳地闲聊一边吃着小蛋糕。凯伦仍旧坐在那个无人的角落里独自啃着干面包，喝着一小杯牛奶，桌上照旧放着一本书。Ｌｉｖｉｎ不自觉地拿自己和她相比：在学校里至少他还有威廉这个朋友，而凯伦一个朋友也没有。不，不仅有威廉，他还有费尔娜。可是费尔娜最近对他很冷淡，他一想到这个就头疼。
    
    “Ｌｉｖｉｎ你为什么老盯着那边？”威廉拿手在Ｌｉｖｉｎ面前晃了晃。
    
    “哦，没什么。”Ｌｉｖｉｎ摇摇头。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一个学生和凯伦成为朋友，”威廉说，“你想成为第一个？”
    
    “我？我没这么想……”
    
    “什么？和凯伦交朋友？”一旁的莉莉丝大声喊，“你疯了吧！”
    
    “我没疯！”Ｌｉｖｉｎ恼道，“你凭什么认为和她交朋友不可能？”
    
    “那好，咱们来打个赌，”威廉坏笑道，“如果你能在本学期结束前和凯伦交上朋友，这个假期的作业我全包。如果你不能，我的假期作业你全包！”
    
    “我为什么要和你打这种赌？”Ｌｉｖｉｎ有些生气地说。
    
    “我假期要去妖精国旅游，不能把时间都花在写作业上，”威廉笑道，“怎么样，就当帮你朋友个忙，咱们来打这个赌吧！”
    
    没过几天，凯伦的论文便完成了。但老师并未就此饶了她。
    
    “为什么？”凯伦很委屈的样子站在讲台边上和老师理论，“难道不好？”
    
    “我知道你的这篇论文一定写够了一万字，不过，”老师脸上的笑容又阴又冷，“我看不懂中文，所以很抱歉……”
    
    “可是你没有说不许我写中文！”凯伦喊道。
    
    “你是否为老师考虑过？事实证明，没有！说明你并不尊重我，贝尔小姐，”老师慢悠悠地说，“下次其他同学交作业时，你必须再重交一份给我，明白了吗？记住，是英文的。”
    
    “那您也不该撕了我的论文啊！这是你不尊重我！”凯伦不甘示弱地说。
    
    “既然论文你已经交给了我，怎么处置就是我的事了。”
    
    凯伦俯下身捡起散落在地上的碎片，手捧着它们大步走出了教室。Ｌｉｖｉｎ见此情景不知道为什么也很生气，他头脑一热站了起来，冲那老师高喊：“你太过分了！你明明是在故意刁难学生！”
    
    老师扬扬眉毛，冲Ｌｉｖｉｎ微笑道：“你想英雄救美吗？”
    
    教室里霎时间响起了一阵排山倒海的笑声，Ｌｉｖｉｎ转脸去看费尔娜，只见她正表情僵硬地盯着他看。Ｌｉｖｉｎ冲费尔娜摇摇头，抱起自己的书也冲出了教室。
    
    Ｌｉｖｉｎ来到空荡荡的休息室，见凯伦一个人坐在那拼她的文章，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地迈步走了过去
    
    “需要我帮忙吗？”
    
    凯伦停下手，抬起头打量着Ｌｉｖｉｎ说：“怎么是你？”
    
    “为什么不能是我？”Ｌｉｖｉｎ被她问的这个问题弄糊涂了。
    
    “你是叫……哎呀，你的名字太难记，我都忘了你叫什么了。”凯伦皱了皱眉说。
    
    “可是我们是同班同学啊！你居然连我的名字都记不住……”Ｌｉｖｉｎ紧张得心好像快要跳出来了。
    
    “哦……哈！想起来了……Ｌｉｖｉｎ，是吧！”
    
    “正确！”
    
    “你怎么不上课？”
    
    “那老师太欺负人了，我不喜欢他，所以……”
    
    “原来是这样……你要帮我的忙？”凯伦似乎是很惊讶的样子，“你看得懂汉字吗？”
    
    “其实我的意思是，你要不要我帮你写一份英文的……如果你英语很好，就不会有今天这种事了，对吧！”Ｌｉｖｉｎ心里暗暗较劲，拼命使自己能够笑出来。
    
    凯伦脸上的表情忽然阴郁起来：“我很差劲是吧……”
    
    “没有……我只是在帮你分析啊！”Ｌｉｖｉｎ觉得自己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那好！”凯伦拍了拍桌面，“这篇论文的英文版，Ｌｉｖｉｎ，这个任务就交给你了！”
    
    就这么简单！Ｌｉｖｉｎ简直不敢相信。他在凯伦身边小心地坐了下来，拿出纸笔。他看到自己的手在发抖。
    
    “每年春夏季，赫德罗尔达里斯大多结束冬眠回到水生植物的叶片上。此时的赫德罗尔达里斯尚处幼年期，不适合作药材之用……”
    
    凯伦阅读着碎纸片上的字迹，Ｌｉｖｉｎ在一旁只管低头用笔飞快地记下凯伦所说的每一个字。
    
    “若辅以白莲，效果更佳……”
    
    “什么？”Ｌｉｖｉｎ抬头不解地看着凯伦。
    
    “莲子，懂吗？”
    
    “那是什么东西？书上没有啊！”Ｌｉｖｉｎ伸手去翻书。
    
    “我自己研究得出的结果，”凯伦自信地说，“在你们的书里是找不到的，得去翻我们国家的古书。其实把赫德罗尔达里斯用以制造解毒剂和一般的解毒草效果没有多大区别，如果把赫德罗尔达里斯加进促进伤口愈合速度的药中，比加莱特斯果药力强很多。”
    
    “你精通药理啊！看来你适合去当医生。”Ｌｉｖｉｎ边写边说。
    
    凯伦没有接Ｌｉｖｉｎ的话，而是自顾自地念道：“根据与布蒙草等名贵草本植物对比，赫德罗尔达里斯药性温和，药力适中，是最适合代替名贵草本植物的生物药剂。但赫德罗尔达里斯的生长周期较长，需有合适的温度，湿度等才能逐步成熟。根据《药物学》第二十一章第二十段记载，赫德罗尔达里斯喜阴暖，尤其喜爱松软的草垫，且……”
    
    Ｌｉｖｉｎ在不知不觉中停下了笔，脑中一片空白。费尔娜那冷漠的神情深深地印在他脑中，使他内心很不安。今天一定要和她道歉，Ｌｉｖｉｎ对自己说。可他又害怕万一费尔娜不原谅他他该怎么办。
    
    “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凯伦突然喊道。
    
    Ｌｉｖｉｎ猛地抬起头望着有些恼了的凯伦：“什么？”
    
    “你怎么……”
    
    不知道为什么，凯伦突然不说话了。她皱紧的眉头渐渐舒开，眼睛直视着Ｌｉｖｉｎ，但就是不说话。就这样大约过一分多钟，Ｌｉｖｉｎ忍不住眨了眨眼睛问：“哪儿不对吗？”
    
    凯伦似乎回过了神，连连摇头说：“没有！没有！我只是……只是提醒你不要再发呆了。”
    
    “哦。”Ｌｉｖｉｎ在自己心里画了个大大的问号。
    
    他继续埋头写他的，一会儿，他抬起头看着凯伦问：“然后呢？下面该写什么？”
    
    凯伦不知是怎么了，她的脸色发白，手还有些颤抖。
    
    突然，她站了起来对Ｌｉｖｉｎ说：“Ｌｉｖｉｎ，明天，明天再写好吗？我想……我想休息……”
    
    凯伦慌慌张张地收拾东西离开了，Ｌｉｖｉｎ满脑子不解地望着她的背影。
    
    “真是个奇怪的人，”他摇摇头，收拾好东西，“算了，我还是自己写吧！”
    
    “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一转头，竟是费尔娜。他不禁有些慌乱：“费……费尔娜！你来了！我正要去找你！我很抱歉，我……其实……我……你知道的凯伦她……”
    
    “我知道，你是看她可怜，同情她，”费尔娜脸上的微笑又回来了，“Ｌｉｖｉｎ，你真是个好人。”
    
    Ｌｉｖｉｎ愣愣地看着费尔娜，费尔娜则吃吃地笑了起来。
    
    “傻瓜，为什么老盯着我看？”费尔娜放下手中的书，伸出食指点了点Ｌｉｖｉｎ的前额，“其实我早来了，但是看你那么认真地辅导小妹妹就没敢打扰你们。写得怎么样，拿来给我看看啊！”
    
    费尔娜一把抢过Ｌｉｖｉｎ手中的纸，快速阅读起来。读到一半时，她皱起了眉头，咬紧了下嘴唇。
    
    “怎么，哪儿错了吗？”Ｌｉｖｉｎ紧张地问。
    
    “不可思议……”费尔娜眯起眼睛叹道，“……她从哪儿弄来这些资料的？连凡奈草茎都敢用，她简直比我祖母还可怕。她根本不像是个入学不到一年的新生，她可以直接去参加政府的考试了！”
    
    “她写的东西的确很奇怪，”Ｌｉｖｉｎ摇摇头，“我都不知道她哪来这么多古怪的想法。”
    
    “她就是个怪胎！”
    
    费尔娜将半成品论文甩在桌上，伸手攀住Ｌｉｖｉｎ的肩膀，Ｌｉｖｉｎ惊讶地望着费尔娜，想说些什么无奈喉咙又不知为何地好像被什么塞住了。
    
    “Ｌｉｖｉｎ，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我很担心，我觉得凯伦很古怪！”费尔娜带着哭腔说，“她施法术甚至不用魔杖直接用手！有一次洛丽不小心弄坏了她的一本书，她就把洛丽的猫头鹰变成了老鼠！凯伦脾气很坏，我怕她会伤害你！”
    
    “如果她敢对我施法术，我不会轻饶她的！”Ｌｉｖｉｎ信誓旦旦地说，“放心吧，我觉得她还挺好相处的。这样吧，等写完这篇论文我就尽量能离她多远就离她多远。这样可以了吗？”
    
    费尔娜点了点头，眼眶里盈满了亮晶晶的东西。Ｌｉｖｉｎ只觉得心头一热，情不自禁地将费尔娜拥入了怀中。
    
    费尔娜的身体就如同她的声音一般温柔。
    
    之后的几天，Ｌｉｖｉｎ依约和凯伦一同写论文。许多学生像看怪物一样从他们身边经过，就连威廉也在吃饭时开起了Ｌｉｖｉｎ的玩笑。
    
    “你老陪别的女孩子，费尔娜不会生气吗？”威廉坏笑道。
    
    “费尔娜知道这件事，”Ｌｉｖｉｎ叹了口气，“难道你以为我和凯伦……”
    
    “我什么都没有以为。”威廉意味深长地笑笑。
    
    小小的一篇论文让Ｌｉｖｉｎ着实吃了不少苦头。好不容易完成论文交上去后，紧张的考试又接踵而来。学生们不得不呆在教室里日夜苦修，背诵着咒语和药的配方。就在几个学生因为药的配方而争吵时，凯伦突然站了起来。
    
    “我说，先生小姐们，安静点儿好吗？”凯伦很不耐烦地合上书站了起来，“这剂药你们有什么不明白的地方为什么不去问老师？蓝番茄也是可以随便乱放的吗？如果你们不能安静一点的话，我就在你们的文具上涂安眠药让你们统统沉睡千年！”
    
    学生们安静下来呆呆地望着凯伦，一名班干很不满地站了起来：“扰乱秩序的是你才对！请你立刻离开教室，这里不欢迎你！”
    
    凯伦抬起右手，在空中轻轻一划，班干的嘴立刻被封住了。他痛苦地捂住嘴逃出了教室，教室里的学生则哄堂大笑，之后开始互相打闹。就在学生们正打得热火朝天时，Ｌｉｖｉｎ看见凯伦抱起书不声不响地离开了教室。Ｌｉｖｉｎ也跟着站了起来，威廉不失时机地抓住他的手臂。
    
    “听我的，别去追她。”
    
    Ｌｉｖｉｎ没理威廉，径自出了教室。但他沿着走道找了很久，都没追上凯伦。她就像是蒸发了。
    
    日子如流水般飞逝，转眼间就到了考试的日子。所有考生一齐在一张长桌子前站定，面前除了一口锅和一把勺子外什么也没有。一名教员捧着个大盒子让考生们分别抽签来决定他们考试的题目。Ｌｉｖｉｎ紧张极了，他伸手进盒子里迅速抓住了一张纸，之后就把那张纸死死捏在手里看都不敢看。
    
    “现在，”监考官大声说，“请免试的考生站出来！”
    
    语罢，两名考生向后退了几步，教员点了点人数，皱紧了眉头。
    
    “还有一名同学，请站出来。”教员说。
    
    没人回应。Ｌｉｖｉｎ紧张得手心冒汗，他想起自己还没有看题目，于是慌张地打开了自己手中的纸条。
    
    纸条上赫然写着：免试。
    
    于是，Ｌｉｖｉｎ向后退了一步。许多考生都向他投去了不知是惊讶还是愤怒的目光。
    
    “我说明一下，”监考官向众考生致意道，“各位在抽取纸条时，考试就已经开始了。只有对本考试科目最有天分的巫师可以抽到免试的纸条。那么接下来，就请各位未抽到免试纸条的考生照你们纸条上的题目开始考试吧！”
    
    考生们忙碌起来。Ｌｉｖｉｎ随另外两名免试的考生一同坐在一旁观看考试。考试中出现了许多状况：有晕倒的，有炸锅的，有直接站在锅边发呆的，总之是千奇百态。考试时间过去大半，许多考生都已经在做最后的调配，费尔娜则第一个举手交出了她的作品。考官们围住费尔娜，不一会儿，费尔娜和众考官的脸上都露出了微笑。费尔娜一结束考试，立刻跑到一旁热情地和Ｌｉｖｉｎ交流起来。
    
    “他们说会考虑给我满分！”费尔娜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她的脸上一片绯红，“如果真是那样，我说不定又能得年级第一啦！”
    
    费尔娜话音刚落，四周飘起了粉色的烟雾，一股沁人肺腑的花香扑鼻而来。只见凯伦高举起右手，考官们都聚到了她的周围。她那剂奇妙的药水引得许多考生停下手中的事情将目光投向她，缓缓向她靠近。突然，考官们纷纷捂紧口鼻，直到一旁的教员让他们服下一种亮晶晶的液体，他们才稍稍缓了过来。
    
    “凯……凯伦？贝尔，”总监考官摇摇晃晃地竖起了大拇指，“好……好极了！好……好厉害的药……药性剧烈，而且如此甜美……”
    
    在场的每个人都喝下了那种亮晶晶的解药，惟独凯伦像没事儿人似的站在她的锅前不断搅拌着里面的液体。
    
    “太奇妙了！”考官们异口同声地欢呼说，“我们给你满分！”
    
    “这太不公平了，她调的是迷药！”
    
    考试结束后，Ｌｉｖｉｎ同费尔娜像往常一般共进午餐。费尔娜一脸的忿忿不平，她认为考官有意偏袒凯伦。
    
    “凯伦也只是照考试题目上的做，考官们打分也是依成品的好坏来定，和调的是什么药应该没有什么关系！”Ｌｉｖｉｎ觉得费尔娜生气的理由很可笑。
    
    “根本不对！迷药能蛊惑人心智，那些考官是被蒙住了心所以才……”
    
    “费尔娜，你该不会是在嫉妒吧！”
    
    Ｌｉｖｉｎ笑嘻嘻开着玩笑说。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他的一句玩笑话彻底激怒了费尔娜。
    
    “我看你中毒不轻！”费尔娜腾地站起来，不顾周围学生投来的异样目光大喊道，“考试时你的目光一刻也没从她身上挪开过，你看上她了吧！你还在这里做什么，去找她啊！”
    
    “费尔娜！你怎么了！”Ｌｉｖｉｎ被吓得慌了神，“我只是开个玩笑，对不起！我……费尔娜，费尔娜！”
    
    费尔娜气冲冲地走了，周围学生的偷笑声和议论声把Ｌｉｖｉｎ的心弄得更乱。Ｌｉｖｉｎ知道自己这次是闯下大祸了。
    
    随后几个月里接连又进行了几场考试。从威廉的口中，Ｌｉｖｉｎ得知费尔娜考试时的状态一直都不好。Ｌｉｖｉｎ很愧疚，但他每次去找费尔娜道歉都被费尔娜的朋友硬生生挡了回来。Ｌｉｖｉｎ很难过，愁得不知该怎么办。
    
    “都是我的错，”Ｌｉｖｉｎ只得向威廉倒苦水，“我没想到一个玩笑会让她那么生气。我真的不是有意的！”
    
    “好了，兄弟，女人都是这样的，”威廉呵呵笑道，“成绩出来后，你再去找她谈谈。说不定那时她的态度会好很多呢！”
    
    “嗨，威廉，Ｌｉｖｉｎ！”班里的“万事通”吉姆拍了拍威廉和Ｌｉｖｉｎ的肩膀，“你们怎么不去看成绩？药品调配的成绩已经出来了！”
    
    “没兴趣，”Ｌｉｖｉｎ摇摇头，“我等着拿总成绩单。”
    
    “你们知道谁是第一名吗？”吉姆神秘地笑了笑。
    
    “凯伦？贝尔，是不是？”威廉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全世界的人都能猜到是她。”
    
    “就是她！而费尔娜居然只排第五！”吉姆惋惜地说，“这样一来，我们年级的大美女就很难拿到总分第一了！”
    
    “她会的，我相信她！”Ｌｉｖｉｎ瞪了眼吉姆。
    
    “的确，也说不定，因为凯伦？贝尔今天就要离开学校了，”吉姆点点头，“如果凯伦走了，费尔娜说不定还是有夺回年级第一的希望的。”
    
    “你说什么？”Ｌｉｖｉｎ吃惊地望着吉姆，“凯伦为什么要离开学校？”
    
    “这我怎么知道？可能……可能是因为她太优秀了所以……”
    
    “她去哪儿？”Ｌｉｖｉｎ揪住吉姆的衣领问，“她的那些证书怎么办？还有，她不参加毕业典礼了？”
    
    “这我就不清楚了……”吉姆摆摆手，“……我刚才看见凯伦拖着箱子往外走，好奇就问了那些和她同宿舍的女生，她们说……”
    
    Ｌｉｖｉｎ从座位上跳起来，飞奔着跑出了大堂。就在他往校门跑去时，碰巧撞上了校长。
    
    “Ｌｉｖｉｎ，你那么着急去哪？”校长微笑地望着Ｌｉｖｉｎ。
    
    “我……我可以离开学校一会儿吗？就一会儿！”Ｌｉｖｉｎ急促地说。
    
    “如果是去车站的话，可以。”校长微笑道。
    
    “谢谢您了……还有，可不可以求您件事？”
    
    “说吧！”
    
    “您可以把凯伦的证书保存下来吗？”
    
    “我会的，你快去吧！”
    
    “非常感谢！”
    
    Ｌｉｖｉｎ赶到车站，见凯伦刚要提着箱子上车，忙大喊起来。
    
    “等……等等……”
    
    凯伦听到喊叫声，回到了月台上。
    
    “你……你……”Ｌｉｖｉｎ感觉自己跑得快断气了，“……去哪里？”
    
    “应该是回家吧！你怎么知道我……”凯伦意外地望着Ｌｉｖｉｎ，她冲Ｌｉｖｉｎ微微一笑，“……你有什么事找我？”
    
    Ｌｉｖｉｎ脑子里此刻糊得像糨糊一样，他胡乱和凯伦说了些话，直到凯伦要上车时，他才突然间想到了什么。
    
    “喏，给你。”Ｌｉｖｉｎ把口袋里的贝壳吊坠塞到凯伦手上。
    
    凯伦不禁好奇地问：“这是用来做什么的？”
    
    “用贝壳做的坠子，我觉得挺漂亮的，送给你了！”
    
    Ｌｉｖｉｎ说完抬头望着凯伦。凯伦笑得很开心，Ｌｉｖｉｎ不记得从前什么时候见她这样笑过。
    
    车爬走了，Ｌｉｖｉｎ呆呆地立在原地。
    
    为什么把那个给她？
    
    他问自己。
    
    他想不出答案。
    
    凯伦走的第二天，日报的头条便刊登了一起爆炸案。
    
    “凯伦在那趟车上……”Ｌｉｖｉｎ喃喃地说，“……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她那么优秀。”
    
    是费尔娜。她看上去很疲惫，眼睛下是一片阴影。
    
    “也许爆炸就是冲她来的，”费尔娜说，“她一出学校就碰上了爆炸案，不是太巧了吗？”
    
    “为什么她……”Ｌｉｖｉｎ皱紧了眉头，“……为什么……”
    
    “如果我出事了，你也会那么担心吗？”费尔娜盯着Ｌｉｖｉｎ问。
    
    “费尔娜，你怎么了？”Ｌｉｖｉｎ担心地看着费尔娜。
    
    “我从没见你为谁那么担心过，即便是我，”费尔娜委屈地说，“为什么？Ｌｉｖｉｎ，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凯伦？”
    
    “费尔娜，我不那么认为，”Ｌｉｖｉｎ长叹一口气，“即便只是普通朋友，我也会很关心的。你和威廉都是我关心的人，但是你或威廉从来没有遭遇过什么灾难，所以我……你相信我好吗？”
    
    成绩出来了。出人意料的，凯伦贝尔的名字位居榜首，而被全校师生看好的费尔娜却只排到第七。费尔娜的情绪跌入低谷，Ｌｉｖｉｎ见她那副消沉的样子很难过，但又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领过证书后，学生们陆续离开了学校。Ｌｉｖｉｎ这天正在收拾行李，却见威廉泄气地走了进来。
    
    “这个假期的作业，交给我吧……”威廉摊在床上无精打采地说。
    
    “不用了，我没想和你打赌。”Ｌｉｖｉｎ回头望着威廉笑笑说。
    
    “那你当初为什么……难道你真的……”
    
    “我不知道，”Ｌｉｖｉｎ转脸继续收拾东西，“也许我不会再回到这所学校继续读书也说不定……”
    
    “你开玩笑的吧！你成绩不错啊！”威廉从床上跳了起来。
    
    “我想到外面去，我不想再靠别人养活我，”Ｌｉｖｉｎ提起背包说，“威廉，再见！”
    
    “你和费尔娜一起走？”威廉笑了。
    
    “费尔娜也要走？”Ｌｉｖｉｎ惊讶地问。
    
    “你不知道吗？好象是她家里人催她回去，她下个学年应该不会再来了。”
    
    “是么。我自己走，和她没有关系。”
    
    Ｌｉｖｉｎ离开了学校。坐在车上时，他不时回想，想起那个奇怪的凯伦贝尔。
    
    她怎么突然就死了呢……Ｌｉｖｉｎ想，……也许，她没死呢？那她又会去哪？
    
    下篇　第三章
    
    第三章
    
    美好的生活
    
    暑假，Ｌｉｖｉｎ照旧去镇上打工挣钱。格林太太穿着她那件印着金色圆点的紫色上衣坐在柜台前算帐，见Ｌｉｖｉｎ提着个旅行箱在店门口探了探
    
    头，惊喜地冲了出去。
    
    “Ｌｉｖｉｎ！真高兴见到你，”格林太太笑得眼角皱纹都深了很多，“怎么样，在学校里过得还不错吧！你的考试怎么样了？”
    
    “噢，一切都好，”Ｌｉｖｉｎ礼貌地微笑了一下，“我今年通过了测试，下个学年就可以升入高级学院了。我很需要钱，所以我……”
    
    “好了，先进来吧，”格林太太挥了挥魔杖招了一把椅子，“坐下陪我聊聊天，工作的事不着急。和去年一样，整理书本以及分类，薪水
    
    我给你加到去年的双倍，不过你必须在我这儿干满五十天。”
    
    “没问题，”Ｌｉｖｉｎ肯定地点点头，“只要您乐意让我在这儿干，我就很感激了。”
    
    “老格林要是有你一半勤快，我的书店就算再大上两倍也不嫌麻烦，”格林太太递给Ｌｉｖｉｎ一杯茶，絮叨着，“我真不明白我父亲怎么会同
    
    意我嫁给这种游手好闲的懒家伙——我当初如果选择杰罗德？帕克，那我现在就是大商人的夫人了，而不是如今这副落魄样。”
    
    “格林先生为人和善，热心又大方，周围人都夸他是这个镇上的老好人呢！”Ｌｉｖｉｎ觉得自己还是说些好听的为妙。
    
    “那有什么用？家里穷得叮当响，儿子结婚时也拿不出什么象样的东西来……喔，实在太丢人了！”
    
    “其实，这些都不重要，”Ｌｉｖｉｎ真诚地一笑，点点头说，“只要格林先生爱您，这就足够了。”
    
    “噢，天哪！瞧你说的，”格林太太发黄的脸上微微现出一片绯红，“其实我也是这么想的……”
    
    就这样，Ｌｉｖｉｎ的暑假除了干活逛街发呆，就是听格林太太亢长的絮絮叨叨。整个假期，费尔娜没有给他写过信，一封也没有，只有威廉给
    
    Ｌｉｖｉｎ寄来一张卡片和微型炸弹爬虫一类的东西。每天早上，Ｌｉｖｉｎ都会去捡格林先生看过的早报，因为那上面时常会登一些巫师家族的活动或
    
    聚会，Ｌｉｖｉｎ希望在那上面能搜寻到一些费尔娜的消息。
    
    “精灵是怎么了？”格林先生边喝着红茶边怒斥道，“他们的森林古老肥沃，法力高强，比我们的破地强多了，他们凭什么干涉我们的政
    
    治？”
    
    “也许是个误会。”正在擦柜台的Ｌｉｖｉｎ插嘴道。
    
    “误会？”格林先生呵呵一笑，“孩子，你年纪还小，政治上的东西你还不懂。现在除了那些四肢头脑都简单，开着大甲克虫满街跑，建
    
    的房子冲上天，除了搞破坏外什么都不会的无能人外，每一个种族都在衰退。据调查巫师的人口十年内下降了百分之二十，而且活着的大多是
    
    些老骨头，年轻人都不知道藏到什么地方去了！唉，不幸啊，等到巫师沦落到像精灵一样稀少的地步，说不定我们会被妖精们吞并的。”
    
    “我们应该乐观的面向未来，”Ｌｉｖｉｎ抖了抖几本高居书柜顶部大书上的灰说，“其实有很多巫师都隐姓埋名躲了起来，不是吗？”
    
    “那些懦夫连自己是巫师都不敢承认，巫师的未来绝对不能寄托在他们身上！”格林先生慷慨激昂地大声说。
    
    “可那是他们的选择，”Ｌｉｖｉｎ望着手里的书发了一会儿呆后说，“我认为，像他们那样平静地生活着，未必不是一件快乐的事。”
    
    “小伙子，你怎么能这么想，”格林先生猛地回头瞪着Ｌｉｖｉｎ，“你还那么年轻，充满活力……我听说卡特家的小姐看上了你，你难道不想
    
    干出番事业风风光光地把美人娶到手吗？我要是再年轻二十岁……”
    
    “年轻二十岁怎么了？”格林太太怒视着格林先生走进来，手上还捧着一颗卷心菜。
    
    “没怎么，没怎么。”格林先生忙连连摇头。
    
    “你根本没法和Ｌｉｖｉｎ比，”格林太太不满地说，“你再年轻三十岁也没有Ｌｉｖｉｎ帅气，你没人家勤快，更别提如今你那灌满啤酒的大肚子
    
    和不长毛的脑袋！”
    
    “请问，这儿有没有有关草药学的书？我要最新版的。”
    
    一阵银铃般的声音飘过，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在格林夫妇争吵之际踏进店来。她那一头柔软光亮的深褐色长发随意地披在肩上，一双宝
    
    蓝色的眼睛盯着Ｌｉｖｉｎ微笑，右眼角贴着一颗亮闪闪的宝石。
    
    “有有有，”格林太太见有客人，立马换上了一脸迎客的笑容，“在那边的柜子，靠左上方。Ｌｉｖｉｎ，拿几本草药学的书下来给客人。”
    
    “哦。”Ｌｉｖｉｎ忙把目光拉回到书柜上。
    
    “小姐是第一次来我们镇吧！”格林先生凑到女子跟前说。
    
    “是啊，我是从外国来的，想在这个国家找份工作，”女子微笑地回答，“我是学医的，不知你们镇子需不需要医生。”
    
    “哦，我们镇子上已经有三位医生了。如果你想找工作，你该到城里的大医院去看看。不过那儿对巫医的资格考核是非常严格的。”格林
    
    太太挤开格林先生说。
    
    “这个镇子离精灵森林很近是吗？”女子问。
    
    “出了镇子沿河走就能找到精灵的森林。”格林先生几乎是抢着回答。
    
    “小姐，您的书。”Ｌｉｖｉｎ走到女子跟前将书递给她。
    
    “谢谢……你很面熟，”女子打量着Ｌｉｖｉｎ说，“你叫什么名字？”
    
    “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回答。
    
    “姓什么？”
    
    “姓卡特。”格林太太大声说。
    
    “哦，也许我认错人了。”女子笑笑，往格林太太手里塞了几个小银币。
    
    “这是什么钱币？”格林惊讶地盯着手里的银币。
    
    “比我们这儿的银币成色好很多！”格林先生的额上激动得沁出了汗。
    
    “够了吗？”女子试探地问。
    
    “够了够了，”格林夫妇满脸堆笑地点头，“谢谢您的惠顾。”
    
    “我就知道你在这儿！”
    
    一个黑发女子闯进书店来，一把拽住了买书的女子，一脸埋怨地说。
    
    “我只是来看看……”
    
    “只是看看？你明明买了书！凡德，我们有正事，你能不能……”
    
    “我知道，谢谢你提醒我，清水。可我控制不住我自己……”
    
    两个女子笑着走出书店，格林先生瞪大眼睛目送她们远去。
    
    “漂亮，”格林先生摇摇头，“没想到外国女巫越来越漂亮了！”
    
    “这些钱币是纯银的！”格林太太惊呼。
    
    “什么什么？”
    
    格林夫妇兴奋地望着几个小银币细细研究起来，Ｌｉｖｉｎ默默躲回了书柜后面。他感到很不舒服，当他听到格林太太说他姓“卡特”时，一股
    
    无名怒火冲上他的头顶。他克制自己冷静下来，心里却仍像打了个死结一样难受。
    
    “亚历，你这个财迷！”
    
    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巫手提一个布袋走进书店。他的头发干枯而散乱，一双褐色的眼睛炯炯有神，笑的时候露出一口黄牙。他看上去风尘仆仆，长袍和裤脚上沾着白灰，鞋帮上全是泥。
    
    “天哪，弗洛塞！”格林先生把他的眼睛瞪得比铜铃还大。
    
    “哈哈哈……”弗洛塞的笑声响亮而有气势，“……我给你带了点难得的好东西！”
    
    弗洛塞说着把他的布袋丢在柜台上，对着布袋挥了挥魔杖，布袋上的绳结松开了，男巫从里面取出了几张发黄的纸。
    
    “这些是什么？”格林先生有些意外地看着弗洛塞。
    
    “我去了趟妖精的领地，从一个多毛怪物那儿弄回了这些，”弗洛塞神秘地一笑，“全部是汉字，都是有关斯图亚特家族里的那个外国女
    
    巫的。你不是一直对斯图亚特家族感兴趣吗？”
    
    “我想我得去找个翻译，”格林先生把报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个遍后说，“或者查查有没有能快速翻译外文的魔咒。”
    
    “那就是你的事了，”弗洛塞转过头打量起Ｌｉｖｉｎ来，“新来的伙计？”
    
    “他每个暑假都来我们这儿打工，”格林先生边手上的纸边说，“上次你来的时候他去给查理送书了，所以你没见过他。”
    
    “居然会有年轻人愿意在你的店里打工！”弗洛塞带着一丝嘲讽的笑意说。
    
    “怎么了，我从来不拖欠工钱！”格林先生涨红了脸说。
    
    弗洛塞没搭理格林，转头看着Ｌｉｖｉｎ问：“你今年多大了？”
    
    “十六了，先生。”Ｌｉｖｉｎ礼貌地点点头说。
    
    “准备将来干点什么？不会一辈子在这儿混吧！”弗洛塞皱皱眉头说。
    
    “当然！不过……”Ｌｉｖｉｎ稍作停顿，“……我还没想好将来做什么。”
    
    “你能徒手施法术吗？就像这样。”弗洛塞挥手让他手边的几本书纷纷站了起来。
    
    “呃，不能。”Ｌｉｖｉｎ老实回答。
    
    “你想干什么，”格林太太紧张地看着弗洛塞，“他还是个孩子！”
    
    “底下缺人手，我只是随便问问而已。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过我这关的。”弗洛塞昂起头不满地望了眼格林太太。
    
    “先生，您在招工吗？”Ｌｉｖｉｎ心想这也许是个好机会。
    
    “对啊！怎么，你有兴趣？”弗洛塞微微一笑，先前不满的神色瞬间全部消失。
    
    “是什么工作？”
    
    “有点刺激，当然也有点危险，并且有一定的难度，不过，”弗洛塞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如果是有勇气有智慧的人，一定能够胜任。薪金非常客观，也许你在这里打一辈子工还不如跟我干几个月得的多。”
    
    “别信他，Ｌｉｖｉｎ，他骗你的！”格林太太怒视着弗洛塞说。
    
    “好了，不和你们浪费时间了，”弗洛塞收起魔杖拍了拍身上的灰，“小伙子，如果有兴趣的话就给我写信，或者到城里的红房子登记。再会！”
    
    弗洛塞迈出店门，逐渐消失在来往的人群中。格林太太仍在不满地喋喋不休。
    
    “该死的家伙，真该死！”
    
    “那位先生是做什么的？”Ｌｉｖｉｎ问格林先生道。
    
    “我也说不清，反正他有时会抓一两个犯了罪的巫师，有时会去查别人家的房子，不过似乎他更多时间都是神秘失踪的，我认识他十几年了，从没见他正经活过一天。”
    
    这天晚上，Ｌｉｖｉｎ盘算着自己将来到底应该怎么办。他不会再回学校读书，可也不想在外边莫名其妙地打小工过日子。不知为什么，弗洛塞说的对他很有吸引力。
    
    他决心去找弗洛塞。
    
    “Ｌｉｖｉｎ，你可要想好了，”格林太太低头边数着银币边说，“你才十六岁，当然不久后就满十七了。你学习成绩不错，为什么不继续上学呢？你的同学大多是有头有脸的人，将来你前途一定不可估量……”
    
    “我已经决定了，格林太太，”Ｌｉｖｉｎ从格林太太手中接过银币，“谢谢您的关心，我走了。”
    
    Ｌｉｖｉｎ提着背包和箱子刚走到店门口，就撞上了带着小女儿来买书的镇长夫人，查理太太。
    
    “Ｌｉｖｉｎ，你急急忙忙地要去哪儿啊？”查理太太好奇地问。
    
    Ｌｉｖｉｎ一直对这位丈夫姓查理偏偏自己又姓查理的女士小有敬意，但由于自己求职心切，所以急忙说了声“再见查理太太”便冲出了书店。
    
    “他这是去哪儿？”查理太太不解地问柜台边的格林太太。
    
    “去投奔弗洛塞。”格林太太摇着头回答。
    
    “什么！天哪，太可怕了！”查理太太尖声惊呼道。
    
    “怎么了？”
    
    “弗洛塞那个家伙应了部里的命令招人做间谍。这可是要人命的工作啊！”
    
    新学期开始后，Ｌｉｖｉｎ没有回到学校，取而代之的是他给托尔尼亚的一封道歉信。
    
    “他不会回来了，”托尔尼亚看完信后说，“看来，他并不领先生的情啊！”
    
    “先生大可另找人替代他，”萝将信投入火中，“Ｌｉｖｉｎ看样子不像是个有真才实干的人，即便从前他的族人很厉害，至少目前在他身上没有表现出来。我将预言告知他后，他仍未醒悟。”
    
    “Ｌｉｖｉｎ还只是个孩子，他当然不会醒悟，因为他什么都不知道，”托尔尼亚沉思一会儿后说，“我所担心的是，先生究竟在想什么。”
    
    “先生不是说了，要我们授意Ｌｉｖｉｎ让他保护亓霁吗？”萝扬扬眉毛说。
    
    “不，先生另有打算，否则他为什么不让我们同Ｌｉｖｉｎ直说？”托尔尼亚眉头紧锁，双手握得紧紧的。
    
    “您去找灵界官员，打听到什么没有？”
    
    “我那个朋友说了，无论是Ｌｉｖｉｎ或亓霁，他们的文件里都详细记录了两人的生死祸福。作为斯图亚特一族最后一个族人，Ｌｉｖｉｎ将在二十五岁时因公殉职，这是早已经定下的，阎王已经盖上了印，而亓霁……”
    
    “亓霁怎么了？”
    
    “亓霁在她出生时就已经死了。现在活着的是灵者，灵者控制了亓霁的肉身，而灵者不在阎王的管辖范围内。”
    
    “那么，这两个人可以说是毫不相干了？”
    
    “是啊，看上去是这样。但Ｌｉｖｉｎ毕竟将贝壳给了灵者，为什么？萝，还有许多东西是我们查不到的。天神中有力量更强的预言者，一定是他们同先生说了什么。”
    
    “我无法预知神族所作的预言。我知道Ｌｉｖｉｎ有守护灵者的力量，至于别的就……”
    
    “对，所以灵界也不能预知，所以他们只能把Ｌｉｖｉｎ当作一个普通人对待。事实上，Ｌｉｖｉｎ的未来是无法预知的，就像现在活着的亓霁一样。至少我们现在知道，Ｌｉｖｉｎ二十五岁时一定会有大事发生，也许那个时候就是先生在人间现身的时间。”
    
    由于领土问题，巫师与精灵之间不断发生摩擦，最终双方还是决定用暴力解决问题。一开始，巫师们做足了充分准备，起先的几年里连战连胜。然而战事持续几年后，突然有一天，前线传来了可怕的消息：一万多名巫师在营地里一夜之间全部无声无息地死去了。这个消息使得巫师的世界炸开了锅。
    
    “我早说过，战争不能解决问题，”主和的一方代表说，“精灵与巫师世代友好，开战只能是两败俱伤！”
    
    “我不同意，这是懦夫推委的说辞。既然友好就应互相尊重，可我们一直遭受精灵的歧视与压迫，我们不能再忍了！这次战死的人更加证明了这一点，我们必须反抗！”
    
    Ｌｉｖｉｎ同弗洛塞一同坐在旁听席上，像看热闹一样听着双方争吵不休。
    
    “左边的那个老头子是巴鲁摩尔，主和的，是个老顽固，我从来不看他写的书。右边的年轻人叫特洛伊阿尔莫得，是这几年突然冒出来的一个家伙，与精灵开战就是他提出来的。他有许多支持者，而且多是女性。”弗洛塞开玩笑似的向Ｌｉｖｉｎ介绍道。
    
    “……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了，精灵之所以有能力杀死那么多的巫师，是因为他们有一个可怕的帮凶，那个帮凶就是……”特洛伊扫视众人一遍后，掏出一份报纸展开举了起来，“凯伦贝尔！”
    
    场内一片哗然。报纸上登的是捷旒学院毕业考试的情况，附有前三名的照片，第一张便是凯伦。Ｌｉｖｉｎ觉得很奇怪，凯伦怎么成杀人犯了？她明明在几年前的爆炸案中就已经……难道说她真的没有死？
    
    “我建议应该派人贴出红色通缉令，”特洛伊正色道，“无论如何，都要抓住她！”
    
    “荒唐！”
    
    会议结束后，Ｌｉｖｉｎ同几名队友去到休息室喝咖啡，其中一个长着张马脸的男巫愤怒地说。
    
    “比利，怎么了？”另一个大鼻子男巫上去拍了拍马脸男巫问。
    
    “愚蠢，以为我们都是傻瓜？”马脸男巫骂骂咧咧地发起了脾气。
    
    “说起那个女巫，好像她和你是校友啊！”大鼻子男巫转身望着Ｌｉｖｉｎ说。
    
    队友的一句话引来其他人注视的目光，Ｌｉｖｉｎ顿觉浑身不自在。
    
    “的确是，都过去那么久了，我一时还想不起来了！”Ｌｉｖｉｎ尴尬地笑笑。
    
    “她很厉害吗？”
    
    “不知道，好像没有他们说的那么夸张。”
    
    队友们继续谈论刚才会议上代表们的发言，Ｌｉｖｉｎ则低头陷入了深思中。
    
    究竟是怎么回事？凯伦还活着？或者，是那个特洛伊在撒谎？
    
    正在这个时候，弗洛塞走了过来，拍了拍Ｌｉｖｉｎ的肩膀，Ｌｉｖｉｎ立刻抬起头来。
    
    “什么事，先生？”Ｌｉｖｉｎ问。
    
    “有个老朋友请我去他的私人会馆参加聚会，我想，如果你有兴趣的话，可以同我一起去。”弗洛塞压低声音神秘地说。
    
    “那其他人……”
    
    “我让他们回去待命。”
    
    “他们不能去？”
    
    “我那位老朋友可不喜欢太热闹，”弗洛塞笑笑说，“你认识他的，他就是伯格卡特。现在回答我，愿意去吗？”
    
    弗洛塞拉着Ｌｉｖｉｎ去到一间门面狭小破烂然内部整洁讲究的小旅馆。在向招待处的服务生出示了表明身份的徽章后，服务生将他们带到三楼一扇红色的木门前，之后退到了一边。
    
    “跟在我后面，别走丢了。”开门前弗洛塞对Ｌｉｖｉｎ如是说。
    
    Ｌｉｖｉｎ点点头，弗洛塞随即开了门。门那边灯火辉煌，人头攒动。将近有千人在一间大概有足球场那么大的房间里跳舞用餐。舞曲是慢板的华尔兹，餐具是闪闪发亮的银器。Ｌｉｖｉｎ几乎看得眼花缭乱，他之前从未参加过如此气派的宴会。
    
    “怎么有这么多人，”Ｌｉｖｉｎ皱皱眉头，“不是说卡特先生不喜欢热闹吗？”
    
    “他是不喜欢他所谓的‘下等人’的那种热闹，”弗洛塞眨眨眼笑道，“来这儿的人不光有各大家族中的巫师，还有妖精贵族，部落首领，以及‘那些人’。”
    
    “那些人？”
    
    “就是我们世界之外的人，他们喜欢汽车胜过马车，喜欢打电话胜过寄信——他们的邮差没我们的厉害。你明白我说的吗？”
    
    “先生，请问您需要点什么吗？”一个银发女子端着一个空托盘走，形象点是飘到弗洛塞面前。
    
    “两杯茶，谢谢。”弗洛塞冲女子竖起两根手指。
    
    只见女子那双白得几乎透明的手在空托盘上一挥，两杯清澈透亮的茶便出现在了弗洛塞和Ｌｉｖｉｎ面前。弗洛塞端起茶，递给Ｌｉｖｉｎ一杯。
    
    “伯格总是能搞到最好的茶，他自己就是个品茶的行家，”弗洛塞抿了口茶说，“不过我不懂这个，只是喝着好玩儿，喝这个比咖啡还提神。你呢，有没有学两招？”
    
    “没有，”Ｌｉｖｉｎ摇摇头，“费尔娜才懂这个，她泡过茶给我喝，不过我也品不出好坏。”
    
    “不错啊，小姐给你泡茶，”弗洛塞瞪大眼睛盯着Ｌｉｖｉｎ，“费尔娜是伯格的掌上明珠，谁让玛妮卡只给他生了这么一个孩子。看来，你以前在他家待遇不错啊！”
    
    Ｌｉｖｉｎ无言以对，只得耸肩无奈的一笑。突然，灯光暗了下来，只剩几支蜡烛还闪着忽明忽暗的白光。伯格？卡特身穿一袭黑色礼服走上正中间的台子上，示意场内的人集中过去。
    
    “感谢各位莅临，”伯格程序化的一笑，“今天很高兴大家又聚到了一起。作为本次聚会的发言人，我想说的是，不要拘束，大家尽管开怀畅饮，因为，今后像今天这样欢乐的日子不多了。”
    
    “卡特先生，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人群里有人问。
    
    “当然！现在最大的一件事莫过于巫师与精灵之间的战争。很遗憾，我们失败了。可我们为什么失败了？是因为精灵比我们高贵比我们强大吗？不！决不是这样！据调查，精灵是与黑暗势力联盟，为了争夺领土而杀死了一万多名我们的巫师同胞。在这里的各位想必很清楚，黑暗势力一直想吞并巫师地，想把我们变成他们的奴隶为他们所用。现在，精灵已经被黑暗笼罩，所以他们帮助黑暗势力侵犯我们，想让我们同他们一样毁灭！我们难道就这样坐以待毙吗？不，我们必须反抗！现在政界有许多人反对战争，可就我个人认为，逃避不能解决任何问题，我们已经没有多少时间了……”
    
    “你认为他说的有道理吗？”弗洛塞低声问Ｌｉｖｉｎ。
    
    “也许有，也许没有，”Ｌｉｖｉｎ目不转睛地盯着伯格？卡特，“一直以来我所知道的都是别人告诉我的，事实上我自己什么也没看到。”
    
    “……下面有请特洛伊阿尔莫得先生！”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热烈的掌声，比政府会议上的掌声气势不知强了多少倍。特洛伊身穿一件白色外套，彬彬有礼地走上发言台，向底下的听众们鞠了一躬后站定。
    
    “我知道，今天在这里聚集的各位都是有身份有地位的，”特洛伊微笑道，“我尊重各位，我尊重你们的高贵，你们的财富，还有你们的声望。我想，我们大家都是爱好和平的，没有谁愿意让这个世界陷入战争的混乱之中。战争使我们失去亲人，战争使我们蒙受巨大的经济损失。可我们都清楚，战争是无可避免的。那么，如何补偿我们的损失呢？请看……”
    
    特洛伊一挥手，身后的幕布放了下来，一名服务生打亮了幕布前的灯光，一幅布告出现在幕布上。
    
    “那是什么？”
    
    “上面盖的印很特别……”
    
    “全是奇怪的符号……”
    
    众人纷纷议论起来，特洛伊伸开手臂示意人们安静，议论声又逐渐小了下去。
    
    “几百年前，我们的先人通过艰难的探索与研究，发现了一个被神明封闭隐藏的门。当时，他们并不知道门后面是什么，是知道那道门被一股强大的力量紧紧束缚住无法打开。于是，他们当中一个天资很高的巫师想出了对付那股力量的办法。那就是，以人的灵魂作为改变那股力量的一种形式，将那股力量加以利用。可惜，这件事情被神明发现，杀死了那名巫师，并且收回了那些像灵魂一样的‘人’，也就是我身后这张布告上提到的‘灵者’。”特洛伊说到这儿便停了下来，他似乎是有意在观察听众们的反应。
    
    “这同我们有什么关系，虽然听起来有点意思，可毫无实际意义。”一个金发男子神情高傲地大声说。
    
    “我还未说完，先生，”特洛伊同样高傲地望着那个男子，“之所以同各位说这些，是因为我清楚你们都不知道，如今我们的身边还有一个灵者，一个美丽又可怕的家伙。我不是想嘲笑各位的智商，我只是想告诉各位灵者的来历，以及她对于我们的利用价值。”
    
    “那么，你所说的灵者她现在在哪？”下面有人问道。
    
    “请允许我稍后做出解释，”特洛伊冲那人微笑了一下，“我想先同各位谈谈灵者的价值。我身后的这张布告其实是一张通缉令，全文用古汉字写成，由天界的最高统治者天帝起草，命令三界神明搜捕灵者。为什么一定要抓她？因为她拥有令天神都惧怕不已的力量，因为她曾只身独闯天界杀死无数天神！现在，她逃亡到我们的世界来，如果我们当中有一位能人能将她收为己用，那他必将改变这个世界。到那时，天神的威势将不复存在，三界历史将从此改写。”
    
    底下人都听得一愣一愣的，惟独Ｌｉｖｉｎ对那个什么灵者提不起兴趣，开起了小差。他很郁闷为什么他上个月的薪水花得比前个月还快。
    
    “……只有勇敢而有实力的人才能擒住她，”特洛伊仍在激情澎湃地滔滔不绝，“她现在藏身于精灵森林的深处，她就是，凯伦贝尔！”
    
    Ｌｉｖｉｎ仿佛听到了一个自己耳熟的名字，立马回过神来。
    
    “这家伙走道哪儿都提凯伦贝尔，”弗洛塞嘟哝道，“看来他似乎对凯伦贝尔情有独钟……”
    
    议论声甚至高过上次。Ｌｉｖｉｎ站在人群边缘，回想着凯伦的模样，还有她说过的话。
    
    “我不是巫师，谁告诉你我是巫师的？”
    
    “她真的不是巫师，”Ｌｉｖｉｎ自言自语道，“怪不得她的行为有些怪。”
    
    “你和她和熟？”弗洛塞偏过头望着Ｌｉｖｉｎ。
    
    “我和她是同学，”Ｌｉｖｉｎ回答，“不过我不太了解她，只是觉得……觉得她给人一种很特别的感觉。”
    
    “我相信，今天出席此次聚会的各位当中一定能有擒住凯伦的能人，”特洛伊扫视人群说，“如果有谁愿意，或有兴趣的话，我愿助他一臂之力！”
    
    “凯伦若如你所说，有那样高的利用价值，为什么你自己不去抓她，反而跑到这里来开演讲会？”Ｌｉｖｉｎ突然高声问道。
    
    “那位先生，你问得很好，”特洛伊的目光落到了Ｌｉｖｉｎ身上，“很遗憾，我自知势单力薄，斗不过那个女妖精，所以，我无偿地向这里的有志之士提供消息。我真的不吸取让这样一个好机会白白流失。况且，谁能保证将来凯伦不会来杀我们呢？大家不要乱，不用怕她，她现在被人类的肉身束缚，力量大不如从前了。出于对权力与金钱的渴望，出于对勇气与智慧的追求，出于维护人民的安全与幸福，让我们为将来的胜利干一杯！”
    
    大厅里响起了酒杯碰撞的清脆响声。Ｌｉｖｉｎ盘算着自己一会儿换个别的什么地方消遣，却见特洛伊高举着酒杯站在高台上，用一种犀利而冷酷的目光死死地盯住了自己，如同在向自己示威。
    
    Ｌｉｖｉｎ不搭理他，自顾自掉头离开了。
    
    “你和弗洛塞参加了卡特家的宴会？”
    
    Ｌｉｖｉｎ躲进了一家酒吧，正巧碰上了老朋友威廉，于是他对威廉将宴会上发生的事情一股脑儿吐了个痛快。
    
    “那些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家伙惟恐我们的世界还不够乱，”Ｌｉｖｉｎ猛灌一口啤酒泡沫说，“那个自称是特洛伊的金发外国人嘴里没一句有用的，全是瞎话。”
    
    “嗨，伙计，别这么说，”威廉拍拍Ｌｉｖｉｎ的肩膀说，“如果凯伦真有那么神奇，你就出大名了！你不是帮她写过论文吗？凭这一点，如果是我当记者的话，我一定让你上报纸的头条！”
    
    “我不相信特洛伊说的话，”Ｌｉｖｉｎ挪开了威廉的手，“就算凯伦真的是什么灵者，她也决不会四处杀人。她不像是个暴力凶残的人，你知道，她连打人都不会！”
    
    “我可不知道。也许，那只是你个人的猜测，万一现实恰好相反呢？”威廉怀疑地说。
    
    “那不可能！”Ｌｉｖｉｎ从座位上猛地站了起来。
    
    “你怎么了，那么冲动，”威廉咧着嘴笑道，“从没见你那么着急过。难道你想去保护凯伦？”
    
    “我说过我打算这么做吗？”Ｌｉｖｉｎ坐回到座位上，又捧起了他的那杯酒。
    
    “好了，别想这些了，和我们其实没有多大关系。快乐地活每一天，这才是我们该做的，不是吗？”
    
    威廉诚恳地一笑，Ｌｉｖｉｎ低了低头后，也笑了。
    
    大约凌晨一点左右，Ｌｉｖｉｎ才回到集体公寓。刚走到门口，他就被驼背守门人叫住了。
    
    “怎么，有什么事吗？”Ｌｉｖｉｎ停下了脚步。
    
    “你过来一下，”守门人吹熄了光本就不明亮的蜡烛，“有一个人等你很久了。”
    
    守门人领着Ｌｉｖｉｎ去了他的小屋。在一堆腐朽的枯木堆旁，隐约能看见坐着一个披着黑色斗篷的身影。守门人点亮蜡烛，那人立刻站了起来。
    
    “Ｌｉｖｉｎ……你回来……”
    
    Ｌｉｖｉｎ觉得那声音十分耳熟：“你是……”
    
    那人猛地扯下兜帽：“我是费尔娜！”
    
    费尔娜那一头光亮的褐色长发突然出现在Ｌｉｖｉｎ眼前，Ｌｉｖｉｎ惊得呆在原地，不知说什么好。
    
    “卡特小姐，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在外面。”守门人说罢退了出去。
    
    “今天若不是在会上听见了你的声音，我根本不知道你也来了，”费尔娜走近Ｌｉｖｉｎ，声音因激动而有些发抖，“为什么不来找我？”
    
    “呃……我……”Ｌｉｖｉｎ不知如何回答，只得支吾道，“……我不知道你在……而……而且，我以为你不想见到我。我曾经让你那么生气……”
    
    “那些事情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终于又见面了，”费尔娜似乎激动得快要哭了，“我一直都盼望能见到你，Ｌｉｖｉｎ。我父亲限制了我的自由，我整天周旋于个大家族间，参加一些无聊的聚会什么的，再不然就是应付旺斯特那个傻瓜……哦，别提这些了，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就这样吧，不好不坏，还行，”Ｌｉｖｉｎ耸耸肩笑笑，他紧张得快不知道怎么说话了，“我也想过去找你，可你看我，什么也没有，你父亲一定会把我赶出来的。”
    
    “Ｌｉｖｉｎ，你爱我吗？”
    
    费尔娜冷不丁蹦出这么句话，让Ｌｉｖｉｎ觉得自己的脑子好象有点卡壳。
    
    “费尔娜，你说什么？”Ｌｉｖｉｎ有些困惑地看着费尔娜。
    
    “回答我，你爱我吗？”费尔娜认真地盯着Ｌｉｖｉｎ说。
    
    Ｌｉｖｉｎ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答，他只得老实地说：“我还没想好。”
    
    只见费尔娜的脸由红变白，再变灰。她后退几步，摇摇头说：“你究竟有没有认真地对待过我？在你心目中我算什么？你慢慢想吧！明日我父亲将为我举办我和旺斯特的订婚典礼，晚宴在傍晚六点开始。你什么时候想好了，就什么时候来找我，但是不要太晚。Ｌｉｖｉｎ，我可以很诚实地告诉你，我讨厌旺斯特，他令我浑身不舒服。我爱你，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拖延时间想等你告诉我你是否也爱我。可是……好像，你并不在乎……”
    
    “费尔娜，我……费尔娜！”
    
    Ｌｉｖｉｎ刚想伸手去抓费尔娜，费尔娜便消失了。Ｌｉｖｉｎ郁闷地叹了口气，脑子里乱得像一锅粥。
    
    整整一晚上，Ｌｉｖｉｎ都没合过眼。几年不见费尔娜，他几乎已经忘记自己曾是多么地想要见她一面，那股热情与急切的心情似乎都已经荡然无存。如今他已习惯了跟着弗洛塞一起四处奔走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是否应该为了一些东西而停下来，若不停下来，将来他是否又会一辈子这样像流浪一样活着。直到有一天，他老得连路都走不动了，或者在老之前就会被突如其来的危险送进坟墓。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一直挨到次日下午。同伴见他不吃不喝又一直垂头丧气的，都以为他得了什么怪病。
    
    “我没事，真的。”Ｌｉｖｉｎ对同伴们说。
    
    Ｌｉｖｉｎ决定出去走走。令他惊讶的是，整座城都莫名其妙地乱成一团。开始他以为是因为人们都知道卡特小姐订婚的消息而太过兴奋的缘故，但当他看到一名名身着黑色制服的官员挨家挨户地搜查时，他才感到大事不妙。他抓住一个正要躲进店铺的伙计，想打听究竟发生了什么。
    
    “别提了，出大事了！可怕，”那人说，“可怕极了！有奇怪的人把卡特小姐掳走了，现在正进行全城搜查，寻找可疑的人。我得躲躲，我可不想被抓！”
    
    那人挣脱Ｌｉｖｉｎ的手逃跑了。Ｌｉｖｉｎ知道要从卡特家掳走一个人决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回到公寓，却见弗洛塞正召集人参加营救行动。不知为什么，Ｌｉｖｉｎ觉得今天同伴们看自己的眼神有点不对劲。
    
    “就差你了，Ｌｉｖｉｎ。”弗洛塞一把将Ｌｉｖｉｎ扯到自己身边。
    
    “对不起我来晚了。”Ｌｉｖｉｎ道歉说。
    
    “先别管这个。都明白自己要做的事了？”弗洛塞对面前站得整整齐齐的两排巫师说。
    
    “明白！”
    
    话音刚落，巫师们散开了。Ｌｉｖｉｎ发觉只有自己不知道该做什么。
    
    “请问，我……”
    
    “别问了，跟我走。”弗洛塞打断Ｌｉｖｉｎ的话。
    
    弗洛塞带着Ｌｉｖｉｎ离开城里，去到郊外的一间小木屋。木屋里聚集了十几名巫师，看样子都是从别地方来的，他们各自还带着自己的宠物。
    
    “为什么带外人来？”一个光头男巫同他那双闪着红光的眼睛瞪了Ｌｉｖｉｎ一眼。
    
    “他不是什么外人，你们会明白的。”弗洛塞说着抓来把椅子坐下，并让一旁的一个蒙面女巫也给Ｌｉｖｉｎ搬了张椅子。
    
    “谢谢。”Ｌｉｖｉｎ对女巫微笑道。女巫不知为何，忙低头走开了。
    
    “他倒挺懂礼貌！”光头男巫哈哈大笑起来。
    
    “比我们强多了，不是吗？”弗洛塞点了支烟，深吸一口后说。
    
    “那可不见得，”一个长了一头凌乱的黑色细卷毛的男巫用嘶哑的嗓音说，“我打赌他身上连一条疤痕也没有。”
    
    “的确，”弗洛塞冷笑着看着卷毛男巫，“疤痕不代表一切，罗塞尔，他可是我的徒弟。”
    
    “他能做什么？我们不能再浪费时间了！”卷毛男巫愤愤地说。
    
    “他能让你们恢复身份，”弗洛塞郑重地说，“你们不想当一辈子逃亡者吧！”
    
    “对不起，我想知道，”Ｌｉｖｉｎ一头雾水地说，“你们想要我做什么？”
    
    “救下费尔娜，帮这些巫师恢复名誉。”弗洛塞说。
    
    “我不明白。”Ｌｉｖｉｎ疑惑地看着弗洛塞。
    
    “这些巫师本来同我一样都是为政府卖命的，十年前他们蒙冤逃走，而当初冤枉他们的正是伯格卡特。你去救费尔娜，她一定会感激你的，然后你就去跟伯格说叫他老实交代究竟谁是真正的叛徒。”
    
    “可是我连费尔娜在哪都……”
    
    “卡琳娜会带你去的。记得要演得真一点，好象你是历经重重艰难险阻才救下美人儿的。”光头男巫冷笑道。
    
    “是你们……”Ｌｉｖｉｎ吃惊地看着他眼前这几个古怪的巫师，“……你们居然……”
    
    “好了，快去！”弗洛塞用命令的口吻喝道。
    
    于是，Ｌｉｖｉｎ带着满脑子的郁闷与无奈跟着叫卡琳娜的蒙面女巫进入了郊外的森林。卡琳娜带Ｌｉｖｉｎ去到一棵大树下，敲了敲树干，一道木门缓缓从树干上推了出来。
    
    “请进吧！”女巫冲Ｌｉｖｉｎ点点头。
    
    Ｌｉｖｉｎ弯腰穿过木门，发现自己居然进入了一个深不见底的树洞。Ｌｉｖｉｎ挥了挥魔杖将四周照亮，摸索着向洞的深处走去。大约五分钟左右，Ｌｉｖｉｎ便看见了费尔娜：她被魔咒束缚着，双眼也被蒙住了，而且似乎无法开口说话。
    
    “费尔娜，费尔娜？是我，”Ｌｉｖｉｎ小心翼翼地靠过去，生怕弗洛塞在费尔娜周围设下了陷阱什么的，“我是Ｌｉｖｉｎ，你不用害怕。”
    
    Ｌｉｖｉｎ在确定没有任何陷阱可掉后迅速施咒救下了费尔娜，费尔娜倒在Ｌｉｖｉｎ怀里，双手紧紧抓住Ｌｉｖｉｎ的手臂。
    
    “Ｌｉｖｉｎ，我就知道是你。我知道你不会不管我的！”
    
    “费尔娜，我们出去再说。”
    
    Ｌｉｖｉｎ扶费尔娜站起来慢慢往外走。快到洞口时，却听得一声轻微的爆裂声，旺斯特和他的随从出现在洞口，而卡琳娜则倒在了地上。
    
    “我就知道，Ｌｉｖｉｎ，是你小子在搞破坏。哼，怎么，”旺斯特冷笑着看了眼Ｌｉｖｉｎ，“你以为凭你那点旁门左道的伎俩可以把费尔娜从我身边抢走吗！”
    
    “你怎么追到这儿来的？”Ｌｉｖｉｎ惊讶地瞪着脸因愤怒而发白的旺斯特。
    
    “弗洛塞自恃甚高，以为没人能跟踪他，”旺斯特冷冷地说，“我的人跟着你们去了那所破屋子，现在里面的人全部被扣了，你们的阴谋可以说是彻底破产！放了费尔娜，我就饶你一命，否则……”
    
    “住手！旺斯特，不许你伤害Ｌｉｖｉｎ！”费尔娜气愤地站了出来。
    
    “你维护他？亲爱的，他伤害了你！你为什么……”
    
    “是我让Ｌｉｖｉｎ这么做的，”费尔娜厉声说，“你不明白吗，旺斯特，我并不想嫁给你。Ｌｉｖｉｎ不是我的仆人，我对你说过很多次了，请你尊重他！”
    
    “不，为什么你每次都那么维护他，他不过是个……”旺斯特气得脸开始变得扭曲狰狞，“……他不过是个下等人！”
    
    “不，他不是什么下等人，”费尔娜拉住Ｌｉｖｉｎ的手，抬头望着Ｌｉｖｉｎ，“他是我的爱人。”
    
    Ｌｉｖｉｎ只觉得头脑一阵发热。他呆呆地看着费尔娜，完全没有注意到旺斯特已经朝他举起了魔杖。
    
    “Ｌｉｖｉｎ！”
    
    费尔娜一声惊呼后倒在了地上，Ｌｉｖｉｎ忙扶起她，但费尔娜已经昏了过去。
    
    “费尔娜，”Ｌｉｖｉｎ急得六神无主，“该死的，旺斯特，你施了什么咒？”
    
    “她挡住了，她替你……她居然……”旺斯特看上去是陷入了混乱中，“……费尔娜，她倒下了……”
    
    就在这时，官员们赶到。他们几乎是用光速将旺斯特带离了现场，之后来的巫医将费尔娜抬上了担架。
    
    “如果你想跟着就快点，”一个戴棕色礼帽的男巫拍了拍Ｌｉｖｉｎ的肩膀，“没人会阻拦你的。我想，她需要你。”
    
    进到医务中心，Ｌｉｖｉｎ被彻底隔在了病房外边。卡特家的人可以说是占领了整个中心，Ｌｉｖｉｎ只得独自坐在角落里，看着自己的影子发呆。
    
    “谁是Ｌｉｖｉｎ？”
    
    一名女巫走出病房高声问。
    
    “Ｌｉｖｉｎ在吗？”女巫再次问道。
    
    “我是。”
    
    Ｌｉｖｉｎ几乎可以说是无畏无惧地站起来大喊一声，女巫中他招招手，示意他过去。
    
    “只许你进去，”女巫低声对Ｌｉｖｉｎ说，“她已经脱离危险了，不过疼痛还会持续一段时间。有句话怎么说来着，‘爱是最好的止痛药’。好了，别拘束，进去吧！”
    
    女巫猛地把Ｌｉｖｉｎ推进病房，之后“咣”地一声锁上了门。费尔娜靠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双唇却还是红润的。她淡淡地冲Ｌｉｖｉｎ一笑，Ｌｉｖｉｎ不知为什么脚像灌了铅一样重，压根挪不动步子。
    
    “我在想，你要对我说些什么，”费尔娜微笑着望了眼窗外的皓月，“我听了会高兴，或者，会悲伤。”
    
    “费尔娜，我……”Ｌｉｖｉｎ一时不知该说什么好，“……我对不起你，让你受了那么重的伤。如果不是因为我……”
    
    “如果不是你，我的人生将暗淡无光，”费尔娜羞涩地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你带给我许多快乐。知道吗，Ｌｉｖｉｎ，想到为你挡住了伤痛，我很开心，真的！”
    
    Ｌｉｖｉｎ感觉自己头皮一阵发麻，不过脚现在倒是可以动了。他尽量稳当地走到费尔娜床边，小心地搬了张椅子坐下。
    
    “我……”Ｌｉｖｉｎ几乎不敢看费尔娜，“……我不值得你这么做，真的！费尔娜，我很抱歉，你知道的，我不能让你幸福。我什么也没有。”
    
    “Ｌｉｖｉｎ，你觉得我是那种俗人，是那种把金钱与地位视作生命的人吗？不，”费尔娜摇摇头，温柔地笑着说，“我只在乎Ｌｉｖｉｎ的心。当然，如果Ｌｉｖｉｎ的心选择的不是我，我不会强求的。”
    
    “费尔娜，其实我……”
    
    “其实什么？”
    
    Ｌｉｖｉｎ呆望着费尔娜，好长时间说不出一句话。突然，费尔娜咯咯地笑了起来。
    
    “怎么了？”Ｌｉｖｉｎ纳闷地看着费尔娜。
    
    “Ｌｉｖｉｎ你真可爱！”
    
    “你也是。”
    
    轮到费尔娜发呆了。Ｌｉｖｉｎ深呼吸后，握紧了费尔娜的手，轻声说：
    
    “我爱你，费尔娜。”
    
    几乎是同时，Ｌｉｖｉｎ吻了费尔娜。
    
    下篇　第四章
    
    第四章
    
    挣扎
    
    这天的晨报刊登了一则算不上是惊天动地但却着实给巫师界带来小小震动的消息。现最为尊贵的巫师家族，也就是卡特家族，家族族长伯格卡特的独生女费尔娜与曾是卡特家佣人的平民小伙子Ｌｉｖｉｎ订下婚约。消息传开后，许多巫师都涌入麦罗兹亚城想要证实这个消息。为此甚至惊动了巫师中的高层人物出面平息混乱。
    
    “在此向各位保证这个消息绝对是真的，”一个拖着长及脚背的白胡子的老巫师站在城中心的高台上喊道，“这绝对是官方消息，呵呵。卡特小姐的原未婚夫旺斯特费拉蒙特涉嫌故意伤害罪已经被扣押。听我说，各位不必追究事情的始末，重要的是，在我们中间有一对新人幸福地走到了一切。他们不顾身份地位的悬殊，不顾世俗的偏见，用他们的实际行动向我们证明了他们爱情的纯洁与坚贞。好了，让我们怀着一颗美好善良的心为他们送上最真挚的祝福，祝愿他们童话般的爱情永不褪色！”
    
    外面的世界沸腾着，Ｌｉｖｉｎ却呆在阔别十多年的卡特宅院里坐着发愣。他还弄不明白结婚究竟意味着什么，他只知道自己心里没有一点底。
    
    “Ｌｉｖｉｎ，你觉得是这件衣服好看还是那件？”
    
    费尔娜站在一面落地银框大衣镜前转来转去，她被一大堆衣服首饰和一些奇怪的装饰品包围着。Ｌｉｖｉｎ对这种事情一窍不通，但他还是随便对着一件衣服一指说：“那件吧，那件衣服的颜色和你比较配。”
    
    “是吗？我也这么认为。”费尔娜满意地一笑。
    
    Ｌｉｖｉｎ的脸上也挂着笑，不过他心里认为这很无聊。他突然想见威廉，他想把自己这些天遇到的怪事和他唯一的好朋友好好说说。他感觉自己大脑里乱糟糟的，也许只有威廉能帮我梳理梳理。
    
    “Ｌｉｖｉｎ，你知道哪儿有卖好的鲜花和蜡烛吗？”费尔娜换上身便服后问。
    
    Ｌｉｖｉｎ回过神来，想了想后说：“镇上有几家店似乎有。”
    
    “哦，这样啊，”费尔娜说罢唤来女仆，“备车。”
    
    “不用那么急吧！”Ｌｉｖｉｎ瞪大了眼睛。
    
    “我想过了，要办一个浪漫的婚礼，鲜花和蜡烛是必不可少的，”费尔娜说着抽出魔杖在空中用粉色的线条勾画起来，“首先是玫瑰，红玫瑰少说也要一千朵吧！然后……我还要薰衣草，还有波斯菊和康乃馨……Ｌｉｖｉｎ你觉得什么花漂亮？”
    
    “呃，百合怎么样？”
    
    “百合？行啊，不过不要白色的。”
    
    “可是白色的最漂亮啊！”
    
    “白色的百合代表死亡，你不知道吗？”
    
    费尔娜的脸冷了下来，Ｌｉｖｉｎ见状连忙道歉。
    
    “对不起，我不知道……”
    
    “没关系，我知道Ｌｉｖｉｎ不是有心的，”费尔娜的脸立即由阴转晴，“接下来是蜡烛。买一些漂亮的蜡烛，最好是漂亮又特别的，那种能发出彩虹一样彩色火光的……”
    
    “费尔娜，”Ｌｉｖｉｎ严肃地站了起来，“实话跟你说，我恐怕没有那么多钱……”
    
    “Ｌｉｖｉｎ，这用不着你担心，”费尔娜甜甜地笑着搂住Ｌｉｖｉｎ的脖子，“我所要的鲜花，蜡烛，甚至房子和家具都不要你为我准备。我只要你买两样东西给我。”
    
    “是什么？”Ｌｉｖｉｎ疑惑地看着费尔娜。
    
    “一件呢，是结婚戒指。另外一样是床，我要一张大床，我不想再要我那张古董床了。可以吗？”
    
    “没问题！”
    
    “还有，”费尔娜贴近Ｌｉｖｉｎ的耳根低声说，“为了我你要保护好你自己，我最不能缺的，就是你了。”
    
    “我懂，”Ｌｉｖｉｎ搂紧费尔娜说，“我会小心的。”
    
    Ｌｉｖｉｎ和费尔娜到镇上时去看望了格林夫妇。当Ｌｉｖｉｎ领着费尔娜走进这家古老狭小的古董书店时，整个书店沸腾了，每个人都向Ｌｉｖｉｎ和费尔娜问好。许多店外的人也进来凑热闹，将Ｌｉｖｉｎ和费尔娜团团围住。格林先生高兴得合不拢嘴，格林太太则客气地倒上了茶。
    
    “Ｌｉｖｉｎ，你走了那么久，我们可想你了！”格林太太双手将茶杯端给Ｌｉｖｉｎ，“你过得一定很不错吧！”
    
    “那是当然，”格林先生接过话说，“瞧瞧Ｌｉｖｉｎ的未婚妻有多漂亮就知道了！“
    
    “我们准备下周举行婚礼，”Ｌｉｖｉｎ挽起费尔娜的手笑道，“希望你们都能来参加。我和费尔娜决定让车子从镇上出发进城。”
    
    “是吗？那真是太棒了！”格林先生大叫道，“那我们可就在这儿等着你啦！”
    
    出了格林夫妇的书店，Ｌｉｖｉｎ和费尔娜逛向别的小街，但却怎么也找不到他们想要的东西。
    
    “应该就在附近，”Ｌｉｖｉｎ发觉自己似乎迷路了，“这镇子又翻修过了，店铺除了格林先生的书店外全都变了样子！”
    
    “会不会是那家店？”费尔娜手指着对面一家角落里的小店问。
    
    “去看看吧！”
    
    “也许附近有也说不定。”
    
    他们推开破旧的门走了进去。店里黑漆漆的，四处弥漫着一股霉味，空荡荡的货架上积满了厚厚的灰尘，店主也不知所踪。
    
    “这是家什么店啊？”费尔娜皱皱眉头。
    
    “欢迎来到丹拉尔的私人小店，亲爱的先生和小姐。”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费尔娜背后传来，费尔娜吓得尖叫一声握紧了Ｌｉｖｉｎ的手。
    
    “你干嘛鬼鬼祟祟的？”Ｌｉｖｉｎ不满地盯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哦，请原谅，生意不好做，所以我已经决定关门了，”丹？拉尔阴阴地笑了笑，“请问有什么可以效劳的吗？”
    
    “不用了，”费尔娜扯了扯Ｌｉｖｉｎ的袖子，“我们还是去别家看看吧！”
    
    “丹拉尔店里的东西每一件都是独一无二的，去别的商店绝对买不到，”丹笑着露出一口黄黑的尖牙，“只有真正懂得欣赏的人才能从我这儿买走东西。那么多年了，我一个人冷冷清清地守在这儿，你们是我的第二批客人，也是最后的一批。”
    
    “还有一批客人？”Ｌｉｖｉｎ吃惊地问。
    
    “是啊，我至今还记得那位客人来店里的情景，”丹一脸陶醉的神情，“那个小姑娘，她进门时像是将一缕金色的阳光带进了我的屋子，她是我的第一位客人！我还记得她带走了我所珍爱的一件宝物，那东西实在太适合她了！她喜欢它的光泽与质感，而它喜欢她的肌肤与鲜血……”
    
    没等丹拉尔说完，Ｌｉｖｉｎ就被费尔娜扯出了商店。
    
    “他是个疯子！”费尔娜惊慌失措地说。
    
    “是你提议进去的……”Ｌｉｖｉｎ摇摇头。
    
    “我并不知道……”
    
    “Ｌｉｖｉｎ！费尔娜！是你们！”
    
    威廉满脸惊讶地站在路中间瞪着Ｌｉｖｉｎ和费尔娜，他惊得手上的东西都掉在了地上。
    
    “威廉！你怎么在这儿？”Ｌｉｖｉｎ上前捡起威廉的东西将它们递还给威廉。
    
    “我替祖母买点东西，她是个死脑筋，非要我上这儿来买。我说，你小子够走运的啊，娶上了这么个漂亮的千金大小姐！”威廉乐呵呵地望着怒气未消的费尔娜说。
    
    “你知道花店在哪吗？还有卖蜡烛的店。”Ｌｉｖｉｎ认为眼下当务之急是要买到需要的物品好让费尔娜消消气。
    
    “当然！我带你们去吧，”威廉热情地点点头，“跟我来。以后像那种商店最好别乱闯。”
    
    “那店怎么了？”Ｌｉｖｉｎ疑惑地问。
    
    “那家店的东西来路不正，店主也是阴森森的，开了几年没见他卖出过什么。不过，”威廉回头望了望费尔娜，放慢脚步，“他自称卖了件东西给我们学校的学生，但没人相信。反正他和疯子差不多。”
    
    “哦，我和费尔娜只是好奇。费尔娜想买些花和特别的蜡烛。”Ｌｉｖｉｎ解释道。
    
    “说真的Ｌｉｖｉｎ，那家店真的不是买那种东西的地方，我还以为你很清楚这附近的店铺。你居然领着你最亲的人乱走。”威廉假装埋怨地说。
    
    “其实我也不很确定，是费尔娜说可能在这附近的……”Ｌｉｖｉｎ回头望望费尔娜。
    
    “我说在这附近！并没有说在那家店！”费尔娜红着脸说。
    
    “既然你都不知道，我怎么会知道……嗯？啊？”
    
    “你们好！”
    
    正当三人陷入激烈争论时，一个人影出现挡住了去路。三个人同时刹住了脚步。
    
    竟然是凯伦贝尔。她身穿深灰色长袍，黑色的长发紧束在脑后扎成一个马尾，一双黑眼睛正微笑地看着三个人。
    
    “你好啊！”威廉反应迅速，冲凯伦摇摇手说，“我们，认识你吗？”
    
    “凯伦？”费尔娜又惊又怕，“真的是你吗？”
    
    Ｌｉｖｉｎ本想说些什么，但费尔娜突然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
    
    “嗯！是我。费尔娜，你好啊！”凯伦冲费尔娜礼貌地一笑。
    
    此时Ｌｉｖｉｎ头脑里闪过巫师会议的情景，他开始怀疑凯伦究竟是否像特洛伊所说的那样是个可怕的恶魔。眼前的凯伦依旧身材矮小，和一般十三四岁的女孩没什么两样。可是谁知道呢？
    
    “Ｌｉｖｉｎ，也问你好！”
    
    凯伦直视着Ｌｉｖｉｎ的眼睛，那眼神好像是要把Ｌｉｖｉｎ看穿了。Ｌｉｖｉｎ出了一背冷汗。
    
    “怎么，你不记得我了吗？我的样子可是一点也没有变喔！”
    
    凯伦冲着Ｌｉｖｉｎ又是一笑。费尔娜把Ｌｉｖｉｎ往后扯了扯，说：“我很奇怪这一点，”费尔娜打量着亓霁说，“你好像真的……一点也没有变，好像这七年来你根本就没有长……”
    
    费尔娜的语气带着一丝傲慢，她偷偷捏了捏Ｌｉｖｉｎ的掌心，之后放开了Ｌｉｖｉｎ的手。
    
    “……是吧，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忙着躲避凯伦的目光，威廉则开口了。
    
    “是你们的老朋友？”
    
    “怎么，威廉，你不记得了吗？她从前可是和我们同班的啊，她是凯伦贝尔，”费尔娜将“凯伦贝尔”咬得特别重，之后咯咯地笑了起来。“你忘了？”
    
    “哦！对对！真高兴再见到你啊！”
    
    威廉向凯伦伸出一只手。Ｌｉｖｉｎ瞥见威廉那只伸出去的手掌心里藏着什么东西，忙上前打掉了威廉伸出的那只手，背对着亓霁向威廉使了个眼色。
    
    “Ｌｉｖｉｎ，你？”威廉有些不解，“我只是打算和她握个手而已！你为什么……”
    
    Ｌｉｖｉｎ转过身，冲亓霁微笑道：“你好……好……好久不见，你，一切都还好吧！”
    
    凯伦似乎并未起疑心，仍旧微笑着：“一切都好。Ｌｉｖｉｎ你呢？”
    
    “我很好，”Ｌｉｖｉｎ忙说，“对了，介绍一下，费尔娜，她是我未婚妻……”
    
    Ｌｉｖｉｎ心里嘀咕自己为什么要和凯伦说这个，但奇怪的是，凯伦脸上的笑容逐渐淡去，眼睛也暗淡了许多。她沉默了。
    
    “我们都还在奇怪，凯伦你当初为什么突然离开了学校，”费尔娜高声说，“你的成绩可是年级第一，为什么要中途放弃呢？”
    
    “我也是没有办法，我本来不想离开的。可是他们说我不能再呆下去，因为我……我……”凯伦支吾一阵，之后又恢复了脸上的微笑，抬起头，“Ｌｉｖｉｎ，那么说，你现在一定是很幸福的啦！”
    
    “是。”Ｌｉｖｉｎ想都没想回答说，“你什么时候……什么时候回来的？”
    
    “今天，今天回来的。我来是为了……”凯伦话到这里卡住了一阵，她看上去很紧张，“……其实也没有什么事，那，你们忙吧！我再随便逛逛。”
    
    他们于是同凯伦分开了。走到确定凯伦看不见他们的地方时，威廉爆发了。
    
    “为什么阻止我？”威廉吼道，“你知道的，她是敌人！是罪犯！”
    
    “Ｌｉｖｉｎ，你是怎么想的？”费尔娜怀疑地盯着Ｌｉｖｉｎ。
    
    “没什么，我只是认为……”Ｌｉｖｉｎ叹气道，“……不该由我们动手。”
    
    “为什么？”
    
    “首先我们不知道凯伦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镇上，冒失地和她发生冲突会造成严重的后果。其次，和她对峙我们未必占得到便宜。如果传言是真的，”Ｌｉｖｉｎ一本正经地说，“我们这么做一点用也没有，只是出不该出的风头罢了。况且我们并不知道传言是否是真的，如果凯伦不是敌人呢？”
    
    “你喜欢她？Ｌｉｖｉｎ，难道你有那种嗜好？”威廉狐疑地盯着Ｌｉｖｉｎ。
    
    “你在说什么？什么叫‘那种嗜好’？”Ｌｉｖｉｎ有些恼火。
    
    “你在袒护她吗，Ｌｉｖｉｎ？”费尔娜咬了咬嘴唇，“听上去不错，你打算站出去为她辩护是吗？”
    
    “我是这个意思吗？”Ｌｉｖｉｎ恼怒地瞪着费尔娜。
    
    “难道我说错了？换做是别人，一定会不顾一切地牺牲个人去抓她，而你居然找出一大堆理由把她放走了！噢，”费尔娜不甘示弱地回瞪着Ｌｉｖｉｎ，“如果我不认识你，我一定会认为你是她的同党！”
    
    “荒谬！你怎么会这么想，”Ｌｉｖｉｎ激动得脸色发白，“那好，我现在去追她，去和她决斗，这样可以了吗？”
    
    Ｌｉｖｉｎ说完掉头就走，费尔娜施咒锁住了他。
    
    “不许去！好了，别那么凶巴巴的，”费尔娜绕到Ｌｉｖｉｎ面前，“我冤枉你了，我不该说那种话。”
    
    眨眼的工夫，两人和好如初。威廉叹了口气，悄悄走开了。
    
    就在Ｌｉｖｉｎ和费尔娜忙着筹办婚事忙得不可开交的节骨眼上，弗洛塞一张任命书把Ｌｉｖｉｎ召回了本部。费尔娜气得咬牙，但Ｌｉｖｉｎ执意要去，费尔娜也只能放手。
    
    这次的任务是保护前来应征的新学员。由于新来的全是些有背景的年轻巫师，所以上头命令弗洛塞带上他的徒弟们严密监视报名现场以防发生意外。弗洛塞认为这种对他来说几乎是“零”风险的任务感到很无聊，于是在巡查时与Ｌｉｖｉｎ聊上了天。
    
    “偶尔也得换换环境，”弗洛塞哈哈大笑着说，“老和女人泡在一起怎么行？”
    
    Ｌｉｖｉｎ笑笑，没说话。
    
    “多亏了你，我那帮朋友才得以脱罪，”弗洛塞重重地叹了口气，“这段日子忙得，我都没和你说声谢谢。Ｌｉｖｉｎ，谢谢了。”
    
    “应该的，何况……”Ｌｉｖｉｎ谦虚地笑道，“……那些巫师本来就是被冤枉了，我只是尽了一点点力。”
    
    “你和你的漂亮姐姐相处得好吗？”
    
    “你说费尔娜？挺好的。”
    
    “看得出来她很喜欢你啊！”
    
    “是啊，从前我在卡特家时她就很照顾我。”
    
    “你够走运的。”
    
    “呵呵……”
    
    “不过你别太得意，”弗洛塞的脸忽然冷了下来，“干我们这行的，说不定哪天命就得搭上。你最好小心点，不然费尔娜一定会追杀我的。”
    
    “我懂。”Ｌｉｖｉｎ点点头。
    
    “怎么那么大的雾？”
    
    周围忽然变成白茫茫的一片，弗洛塞嗅了嗅，抽出了魔杖。
    
    “有情况！”
    
    不知是谁喊了声，现场陷入一片混乱，巫师们纷纷抽出了魔杖。弗洛塞命Ｌｉｖｉｎ守在场地中心那些新学员身边，自己则赶往场地的外围。弗洛塞前脚走，后脚便出现了一群蒙面人将全部学员与教师挟持了。Ｌｉｖｉｎ正要还击，从雾中走出了一高一矮两个身影，一个全身被斗篷盖住看不清模样，另一个是Ｌｉｖｉｎ的同学，在政府部门任职的埃多里克。
    
    “放了他们！你这个叛徒！”Ｌｉｖｉｎ愤怒地用手中的杖指着埃多里克。
    
    埃多里克冷笑一声：“原来是你啊，Ｌｉｖｉｎ，怎么，那么快就当上队长了？”
    
    “我还没有那个资格……但是，我同样可以在这里除掉你！”Ｌｉｖｉｎ将自己的魔杖正对着埃多里克的胸膛说。
    
    “Ｌｉｖｉｎ！”挤在学生中的一位老巫师大声喝道，“不要与他硬拼，他在自己的身体里种入了妖怪的力量，你会……”
    
    “住口，老家伙，”埃多里克一挥手中的魔杖，那老巫师便倒在了地上，“我今天兴致不错，想和我这位老同学好好聚一聚……”
    
    “埃多里克，到此为止吧！”埃多里克身边的那个人发出低沉的声音说，“你要杀的人，应该不是他。为什么要在他身上浪费力气？”
    
    “说的也是，可是他实在太嚣张了。”
    
    双方僵持着，弗洛塞忽然杀进重围一举拿下了埃多里克。剩下埃多里克身边的那个矮个子一动不动地站在那儿，不攻击也不逃跑。
    
    “你是束手就擒，还是要我们像对付他一样对付你？”弗洛塞问那人。
    
    “就凭你吗？”对方冷冷地回应道，“我可和埃多里克这个傻瓜不同啊，我还要谢谢你们把他打晕了呢。”
    
    弗洛塞让Ｌｉｖｉｎ动手，但未等Ｌｉｖｉｎ完成任务，意外发生了。
    
    “Ｌｉｖｉｎ！快躲开！”弗洛塞大声吼道。
    
    已经太迟了。一张大网将他们全部罩住，十几个蒙面人从天而降，一齐向网中的人念咒。刹那间，数十道白光射出撞击在一起。Ｌｉｖｉｎ一阵头晕脑胀后便不省人事。
    
    “Ｌｉｖｉｎ，听见我说话了吗？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却见眼前一片漆黑。
    
    “我听见了。”Ｌｉｖｉｎ回答。
    
    “我们得尽快逃出去，否则会死很多同伴。”
    
    一道白光划破黑暗，弗洛塞站在Ｌｉｖｉｎ面前手里捏着他的魔杖。Ｌｉｖｉｎ下意识去摸自己的口袋却什么也没摸到。
    
    “下回记得把魔杖藏好点，”弗洛塞把Ｌｉｖｉｎ从地上拉起来，“我们得行动了。”
    
    他们分头行动。Ｌｉｖｉｎ走出黑屋子后发觉自己身处一个大城堡中，城堡的拐角处和一些房间里躺着一具具巫师的尸体。Ｌｉｖｉｎ在城堡里上下奔跑，连一个活人也没见着。
    
    “是Ｌｉｖｉｎ吗？”
    
    Ｌｉｖｉｎ一转身，见身边突然出现了一道门，声音是从门那边传来的。他打开门，见一个披着黑斗篷的人站在里面，身边是些蒙着灰的旧家具。
    
    “你是谁？”Ｌｉｖｉｎ走进房间问。
    
    “这个问题没有意义，”那人冲Ｌｉｖｉｎ走近了些，“我请你进来是想让你帮我一个忙？”
    
    “你是敌首吧！”
    
    “别把我想那么坏，虽然我的确是……不过你现在手里没有武器，你不能把我怎么样。你必须帮我的忙。”
    
    “帮你你就停止杀人吗？”
    
    “应该是。”
    
    “说吧，什么忙？”
    
    “我想请你死在这里。”
    
    “为什么？”
    
    那人大笑起来：“哈哈，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再见了，Ｌｉｖｉｎ。”
    
    一道白光刺得Ｌｉｖｉｎ睁不开眼。他再次失去了知觉。
    
    Ｌｉｖｉｎ再次醒来是在医院里。人们纷纷说他这次大难不死必有后福，Ｌｉｖｉｎ自己心里却存着疑问。他知道事情没那么简单。
    
    “Ｌｉｖｉｎ，你刚出院知道吗，”费尔娜气汹汹地说，“少了你弗洛塞不会不能工作！”
    
    “费尔娜，我心里有一些疑惑，我必须弄个明白。对不起。”
    
    Ｌｉｖｉｎ辞别费尔娜后去了红楼。当他走进弗洛塞的办公室时，发现十几名官员正围着弗洛塞大声争执着。见Ｌｉｖｉｎ进来，那些官员纷纷安静下来。
    
    “呃，Ｌｉｖｉｎ，”弗洛塞招招手，“过来，这些先生想和你聊聊。”
    
    官员们让开一条道，Ｌｉｖｉｎ走到他们中间在弗洛塞对面坐了下来。弗洛塞打开一个信封，把它递给Ｌｉｖｉｎ。
    
    “你看看这个，”弗洛塞说，“这些先生想请你帮他们一个忙。”
    
    Ｌｉｖｉｎ打开信封一看，见是一封任命书。他读了遍，抬头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弗洛塞。
    
    “要我去监视凯伦贝尔！为什么？”
    
    “你很勇敢，Ｌｉｖｉｎ，”一名戴着黑色礼帽的官员微笑地低头看着Ｌｉｖｉｎ，“政府为了民众的安全迫切需要一名像你这么勇敢的青年担当重任，何况你不仅勇敢，还很聪明！”
    
    “我不明白。”Ｌｉｖｉｎ摇摇头。
    
    “凯伦贝尔行踪诡秘，最近我们失去了她的消息。我们怀疑她在策划下一次的进攻，”一名披着天鹅绒斗篷的官员严肃地说，“有人说你和她挺熟的，所以，这个任务交给你最合适不过了。”
    
    “什么！什么？”Ｌｉｖｉｎ张大了嘴，“策划进攻？很熟？你们是不是又去占卜了？”
    
    “准确地说，”弗洛塞打了个哈欠，“就是让你当密探。反正对你来说也不是第一次了，我认为你能行。而且，薪水很高噢！钻石戒指可不便宜啊……”
    
    “好吧……”Ｌｉｖｉｎ长叹一口气，“……我明白了。”
    
    “你同意了？”
    
    “同意。”
    
    “李小姐，请进。”
    
    一个身材高佻的女子走进来，她有一头浅褐色的长发和一双碧蓝色的眼睛，左手提着一个闪闪发光的银色挎包。Ｌｉｖｉｎ觉得她有些面熟。
    
    “这位是凡德李小姐，”官员介绍道，“她是你的中文老师。李小姐，这位是你的学生，Ｌｉｖｉｎ。”
    
    “你好，Ｌｉｖｉｎ。”
    
    “你好，李小姐。”
    
    “我们去上课，好吗？”李凡德微笑道。
    
    “啊？哦，好……”
    
    Ｌｉｖｉｎ跟着凡德去到一间小会议室。李凡德递给Ｌｉｖｉｎ一支笔，之后并未立即开始讲课，而是开始问问题。
    
    “从前学会汉语吗？”
    
    “从未。”
    
    “那么，你对对方了解多少？”
    
    “从前是同学而已，没什么了解。”
    
    李凡德皱了皱眉：“为什么接受任务呢？”
    
    “我要结婚了，想挣钱买戒指。”
    
    “不错的理由，你很诚实。”李凡德笑了。
    
    “我觉得你很面熟。”Ｌｉｖｉｎ端详着李凡德的模样道。
    
    “我们从前见过？”
    
    “不知道。”
    
    “你表达起来很直接，凯伦一定会喜欢你的。”李凡德微笑着掏出两本书，将其中一本递给Ｌｉｖｉｎ。
    
    “那真是太好了。”Ｌｉｖｉｎ耸耸肩。
    
    “我们开始吧！”李凡德打开了书。
    
    Ｌｉｖｉｎ的中文水平用李凡德的话说是突飞猛进。大约一个月后，Ｌｉｖｉｎ顺利结业了。
    
    他要开始工作了。
    
    但是，还有一个问题：他不知道那个被监视人在哪。
    
    还有就是费尔娜。尽管她扬言要放火烧红房子，弗洛塞仍稳坐在办公桌里喝茶。Ｌｉｖｉｎ有些内疚，但一想到自己手上没有几个钱又不得不躲着费尔娜。
    
    终于，经过几大部门的努力，在一片森林里发现了凯伦。弗洛塞立即带人前往，Ｌｉｖｉｎ也硬被拉了去。一行人风风火火地去，结果是灰头土脸地回来。最糟糕的是，弗洛塞牺牲了。
    
    Ｌｉｖｉｎ被送回到卡特家新盖的大房子里，那是费尔娜的父亲送给费尔娜的结婚礼物。费尔娜见Ｌｉｖｉｎ脸色煞白，不禁慌了神。
    
    “Ｌｉｖｉｎ，出什么事了？”费尔娜紧张地问。
    
    “弗洛塞死了……”Ｌｉｖｉｎ有气无力地坐在椅子上说。
    
    “死了！谁杀了他？”
    
    “凯伦……”
    
    “那个恶魔……”
    
    “……弗洛塞要杀她的朋友，她就杀了弗洛塞……”
    
    “……幸好你回来了，不然我就……”
    
    “……我该怎么办……”
    
    “……Ｌｉｖｉｎ，我们……”
    
    “……我不想伤害她！”Ｌｉｖｉｎ猛地站了起来，“我下不了手。”
    
    “可她会杀了你！”费尔娜怒声道，“Ｌｉｖｉｎ，凯伦是我们的敌人！她仇恨巫师，总有一天她会……”
    
    “我还是觉得哪儿不对，”Ｌｉｖｉｎ重重地捶了捶桌子，“不该是这样……”
    
    “Ｌｉｖｉｎ！你醒醒吧！她是妖怪！弗洛塞那么厉害不是一样被她杀了吗！”
    
    “那谁还动得了她呢？”
    
    Ｌｉｖｉｎ望着窗外的月亮，仿佛看见月亮在笑他。
    
    弗洛塞的死讯像乌云一样笼罩在巫师们的心头，而Ｌｉｖｉｎ与费尔娜的婚礼则像是冲破乌云的阳光。婚礼算不上很隆重，但也让两人出尽了风头。折腾了一天后，费尔娜忙着拾掇那些外国宾客送的珍稀盆载，Ｌｉｖｉｎ则倒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你别管我以前什么样，总之，我们已经不再是朋友了。我可是你要缉捕的对象，等你有力量抓住我的时候，我们会再见的。”
    
    Ｌｉｖｉｎ脑子里乱糟糟的。想到凯伦说的话，他愈加不知如何是好。他很快又将与凯伦碰面，但他没有力量。
    
    即便如此，他也必须去面对。
    
    “只有你，Ｌｉｖｉｎ，只有你能担当此任。弗洛塞死了，我们的工作变得越来越困难。”
    
    “奎因先生，我能力不足，真的，我太差劲了。”
    
    “Ｌｉｖｉｎ，你不是没有能力。想想我们的国家，你能眼睁睁看着她遭受不幸？你是一名巫师，你得堂堂正正的为了你的信仰战斗。就算灵者不是真正的凶手，她也绝非善类。听说你本有机会杀她，可你放弃了，为什么？”
    
    “我下不了决心。”
    
    “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在弗洛塞心目中是最优秀的。你出色的完成了许多任务，大家都知道。”
    
    “那些不一样……”
    
    “你和凯伦之间发生过什么？”
    
    “只是普通朋友。不过……”
    
    “你自己好好想想，有些事情你必须自己做决定。我相信你是个聪明人，并且很勇敢，你会做成正确的决定的，对吗？”
    
    “我再试试吧……不过或许有点难……”
    
    其实没有那么难。也许真的像那位官员所说的，Ｌｉｖｉｎ是一个既勇敢又聪明的青年，但Ｌｉｖｉｎ同时还认为是幸运的。他和凯伦的再次碰面完全证实了当初那些官员的决定是正确的。Ｌｉｖｉｎ的工作经验——超凡的演技与撒谎的艺术使他很快混入了灵者的组织。正当Ｌｉｖｉｎ暗暗庆幸时，当初教他中文的李凡德突然找到了他。
    
    “其实我不是老师，我是一个医生。我这次来找你，是为了救一个人。”
    
    “谁？”
    
    “凯伦？贝尔。”
    
    Ｌｉｖｉｎ惊讶地瞪着李凡德，李凡德微笑地看着他。
    
    “可你是……”
    
    “我不是这个国家的人，你们的政府如何我不感兴趣。我的本职是医生，病人找我我就得救他。凯伦也许被你们视为劲敌，但对某些群体来说，是希望。”
    
    “我恐怕不能帮你，我不能背叛我的国家。”
    
    Ｌｉｖｉｎ正视着李凡德，李凡德笑了。
    
    “你不必背叛你的国家，你的国家从未叫你与凯伦为敌。让你与凯伦为敌的都是些别有用心的人，他们才是这个国家的敌人。”
    
    “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答案就是你自己。”
    
    “我自己？”
    
    “对，”李凡德点点头，“你活着。”
    
    “我活着与凯伦有什么关系？”Ｌｉｖｉｎ被弄糊涂了。
    
    “你本来已经死了，是凯伦救活了你。”
    
    “什么？”
    
    李凡德说着不知从哪掏出一把闪闪发亮的匕首，将匕首在Ｌｉｖｉｎ面前晃了晃：“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魔鬼的东西。凯伦从一个叫丹拉尔的怪物那儿得到了它，为了救你一命她使用了这把匕首。你知道一个人将一把匕首插入自己的心脏需要什么样的力量吗？你又是否知道在将匕首插入胸膛后需要用什么样的力量才能把它拔出来？”
    
    Ｌｉｖｉｎ似乎想起了一些事。他呆住了。
    
    “凯伦把生命分给了你，为此她不得不忍受邪灵的折磨。她需要你的帮助。”
    
    “凯伦救我？”Ｌｉｖｉｎ有些混乱，“为什么？”
    
    “你不想自己去问问她吗？”
    
    “Ｌｉｖｉｎ，你真这么决定了？”
    
    “嗯，我想了很久，还是认为这样最合适。”
    
    “你的上司不会察觉吗？何况你……”
    
    “我不在乎上面怎么想，他们不见得值得我信任。”
    
    “那费尔娜呢？就算你投奔灵者不是因为……反正她肯定不接受。”
    
    “随便她怎么想吧，本来我就不值得她抱希望。我不该和她结婚的。”
    
    “婚姻的确是个很复杂的东西。就算你不怕费尔娜，你不怕我去告发你？”
    
    “是么？那你迟些告发我行吗？等我在那边把事情办完我替你写告发信，落款就署名……”
    
    “得了吧，我没和你开玩笑。反正不管怎么样，千万别糟践自己。”
    
    “我只是想帮她的忙。”
    
    “你会帮她来杀我们吗？”
    
    “她不会的……”
    
    Ｌｉｖｉｎ在酒吧与威廉告别后便去了灵者领地。凡德迎接了他。
    
    “凡德，我回来了。”
    
    Ｌｉｖｉｎ拍了拍身上的斗篷（虽然没什么灰），把斗篷脱下搭在椅子上。凡德一面聚精会神地盯着锅里的药汤，一面将一块湿毛巾递给Ｌｉｖｉｎ。
    
    “你是位守时的绅士，”凡德说着盛了碗药，又拿起了一把银色小刀递给Ｌｉｖｉｎ，“自己动手，我来施咒。”
    
    药配好后凡德端着药去到凯伦的卧房，Ｌｉｖｉｎ也跟了过去，但凡德不准他进去，他只得站在门外。
    
    “怎么样，还很疼吗？”凡德走到凯伦床边问。
    
    “还好……”凯伦的声音细若游丝。
    
    “把药喝了，一会我给你端当归汤来……”
    
    “辛苦你了……”
    
    凯伦服过药后又躺下了，凡德走出来碰上了门。
    
    “走吧，她需要休息。你记得下次来就是了。”
    
    此后几次多是这样，直到有一次Ｌｉｖｉｎ见凯伦服药后没有睡下，才敢走进去。
    
    “凯伦，我能问问题吗？”Ｌｉｖｉｎ试探地问。
    
    “为什么不能？”凯伦反问道。
    
    “为什么救我？”
    
    Ｌｉｖｉｎ盯着凯伦，凯伦低头笑了。
    
    “因为如果不是我，你不会死。”
    
    “我不明白。”
    
    “那些人就是为了让我中他们的圈套所以故意杀死你，”凯伦小声说，“如果你不认识我的话，根本不会发生那样的事……”
    
    “你的意思是说，他们事先知道你会救我，所以杀了我。”
    
    “嗯。”
    
    “你既然知道，为什么还……”
    
    “因为我不能看着自己的朋友因为我而死，”凯伦的眼眶有些发红，“我不能再让朋友因为我而受到伤害。”
    
    “那他们为什么偏偏选中我呢？”Ｌｉｖｉｎ紧接着问。
    
    “我不知道。”
    
    “是么，”Ｌｉｖｉｎ决定不再往下问是明智的，“那你休息，我走了。”
    
    Ｌｉｖｉｎ刚走出凯伦的房间就被凯伦的部下冥堵住了。
    
    “准备回去复命？”冥的脸像洒在窗台上的月光一样冷。
    
    “我只是打算回家看看。”Ｌｉｖｉｎ面无表情地说。
    
    “你知道为什么我们都不动手杀你这个狡猾的巫师吗？”
    
    “因为我还有用。”
    
    “不，”冥语气冷淡地说，“因为她不让我们动手。”
    
    “她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知道，不过她希望自己不知道。”
    
    “她和你说什么了？”
    
    “她说她相信你不会伤害她，”冥冷笑一声，“她说你，是个好人。”
    
    “我懂了。”
    
    Ｌｉｖｉｎ回到巫师地时不知该去哪。他很久都没再回他和费尔娜的那个家，他也没有带回任何有用的资料来向他的上级交差。他的名字被登上报纸，记者们说他已经投了敌，他应该被处死。
    
    果然，Ｌｉｖｉｎ再次回到巫师地的待遇就是关押。他以为自己这辈子就这么断送了，可意外的是在他受审的当天，凯伦赶到把他给救了。
    
    “Ｌｉｖｉｎ，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Ｌｉｖｉｎ隐约听见有人这么问他。他回答说：
    
    “有一个能容身的家。”
    
    Ｌｉｖｉｎ清醒后，见面前坐着的是凯伦。
    
    “Ｌｉｖｉｎ，回家去吧！”凯伦说。
    
    凯伦将Ｌｉｖｉｎ送到车站，费尔娜等在那儿。Ｌｉｖｉｎ刚一走过去，费尔娜就死死地抱住了他。
    
    “费尔娜……”
    
    “是你自己要回来的吗？”
    
    “嗯……”
    
    “骗人。”
    
    费尔娜转身走了，Ｌｉｖｉｎ忙追上去。
    
    “费尔娜，求你相信我……”
    
    “要我相信你也行，不过你得买一样东西给我。”
    
    “你要什么都行。”
    
    “我要你送我贝壳。”
    
    费尔娜停下脚步，用一双含泪的眼睛死死地盯着Ｌｉｖｉｎ。
    
    “贝壳？”Ｌｉｖｉｎ有些疑惑。
    
    “你不是送给凯伦一个吗？我问你要，你给吗？”
    
    “当然了！你要多少，我去找！”
    
    “我要你给凯伦的那个。”
    
    “什么！”
    
    “你给不给？”
    
    “送给别人的东西怎么能要回来呢？”
    
    “那你是不给了？”
    
    “我可以再找一个更好的给你……”
    
    “不！我就要你给凯伦的，”费尔娜抽泣道，“不只要那个贝壳，把你和她在一起的时间统统还给我！”
    
    “费尔娜，我对你说过，凯伦救了我，我必须保护她！你知道政府不停地派杀手接近凯伦，他们用的那些伎俩只凭凯伦身边那些人是无法全部识破的！我求你了，算我对不起你……”
    
    “你滚吧，滚得越远越好。”
    
    费尔娜笑了，笑得Ｌｉｖｉｎ背后一阵阵地发冷。
    
    那次以后，他成了通缉犯。
    
    他只有去找凯伦。Ｌｉｖｉｎ一回到凯伦的园子就看见凯伦那张微笑的脸，对Ｌｉｖｉｎ嘘寒问暖，完全不像报纸上说的那么血腥残暴。
    
    “Ｌｉｖｉｎ，喝水吗？”
    
    “Ｌｉｖｉｎ，吃过东西了吗？”
    
    “Ｌｉｖｉｎ，你来啦！”
    
    凯伦总是笑着这么说，Ｌｉｖｉｎ不知自己的心情是感激还是更加困扰。
    
    尽管Ｌｉｖｉｎ知道自己惹怒了费尔娜，尽管Ｌｉｖｉｎ在凯伦身边混得还不错，总之他放不下费尔娜。于是他决定回家。
    
    他很快又后悔了。他所看到的不再是那个满脑子天真浪漫的费尔娜，他看到的费尔娜身着华服和旺斯特费拉蒙特出入各种场所。
    
    他明白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他趁费尔娜外出时潜回那个曾经属于他的家，收拾了一些东西便急急忙忙地离开了巫师地。
    
    特洛伊不断骚扰凯伦，这让凯伦很是头疼。Ｌｉｖｉｎ也遇到了一件令他头疼的事。
    
    这天，凯伦的联络员找到Ｌｉｖｉｎ，说他的部下扣留了一封寄给Ｌｉｖｉｎ的信。
    
    “抱歉，他们拆开了你的信，”伍利克笑笑说，“在这里我向你道歉。不过，恭喜你了。”
    
    “为什么？”Ｌｉｖｉｎ不解地看着伍利克。
    
    “你自己看看吧！”伍利克笑得露出一口黄牙。
    
    Ｌｉｖｉｎ看过信后马上赶回了巫师地。费尔娜躺在医院里，几个女巫守在她身边。见Ｌｉｖｉｎ来了，几个女巫纷纷离开了费尔娜的病房。
    
    “有人写信说你……”
    
    “是啊！”费尔娜打断了Ｌｉｖｉｎ的话。
    
    “怎么回事？你……”
    
    “Ｌｉｖｉｎ，快来看看，”一个年长女巫手里抱着个婴儿走了进来，“是个女孩儿。”
    
    Ｌｉｖｉｎ看了看女巫手里的婴儿，再看看躺在床上表情木然的费尔娜，点了点头。
    
    “她很可爱。”
    
    Ｌｉｖｉｎ接过婴儿，把她放在费尔娜身边，之后快步离开病房。
    
    “Ｌｉｖｉｎ，你去哪儿？你回来！”女巫边喊边拽住了Ｌｉｖｉｎ。
    
    “查理太太，请您照顾费尔娜，谢谢。”
    
    Ｌｉｖｉｎ掉头要走，女巫死拽住他不放。
    
    “Ｌｉｖｉｎ，你不能抛弃费尔娜，你更不能……”
    
    “查理太太！有些事情您不明白，”Ｌｉｖｉｎ怒道，“我和费尔娜的感情已经……”
    
    “费尔娜母亲早逝，又刚刚失去了祖父和父亲，她已经……”
    
    “如果他们不是那么贪心的话……”
    
    “那孩子呢？你都没给孩子起名字！”
    
    “会有人给她起名字的！”
    
    Ｌｉｖｉｎ头也不回地飞奔出医院，迎面撞了上威廉。
    
    “Ｌｉｖｉｎ？你这是……”
    
    威廉惊讶地看着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不得已挤出了一脸笑容。
    
    “我来看一个朋友。”Ｌｉｖｉｎ干巴巴地说。
    
    “去喝两杯！我知道一个好地方！”
    
    威廉领着Ｌｉｖｉｎ去到妖精的国界处，通过一个出入口混在妖精里进了魔界。Ｌｉｖｉｎ从前到过的魔界城邦都是死气沉沉的，而这个城里张灯结彩热闹非凡。威廉带着Ｌｉｖｉｎ由一条小巷拐进了另一条步行街，进了一家挂着红绸布像是酒吧的店里。店内客人不多，几只带翅的小妖精忙着给不多的几位客人倒酒。威廉绕开酒桌，由酒吧包厢的过道向更里面走去。走到一扇绿色的门前，威廉将一张红色的卡片插进了门把下的一个窄缝里，门开了。
    
    “欢迎客人光临。”
    
    一个样子大约十六七岁的女孩开了门，她将红卡片交还给威廉，之后又关上了门。只见一张张铺着淡紫色桌布的桌子前坐满了一对对的男男女女，每张桌上都点着一根发出彩色火光的红蜡烛。威廉扯着Ｌｉｖｉｎ坐到靠中间的高台边上，刚一坐下就有一个身着粉色纱衣的女子端着个空托盘扭了过来。
    
    “两位先生请点单。”女子甜甜地笑着说。
    
    她递给威廉一本银色的像是菜单的东西，威廉将菜单推了回去。
    
    “请百目蝶小姐。”威廉微笑道。
    
    “那位先生呢？”女子微笑地看了看Ｌｉｖｉｎ。
    
    “一会儿再说。”威廉点点头。
    
    “请稍等。”
    
    女子扭着走开后没多久，一个妙龄少女从一旁的木楼梯上走了下来。她梳着发髻，头上插着发钗，额上有颗晶莹剔透的水晶。她穿一身彩绸衣服，脚上没穿鞋，右脚踝上戴着一条链子，走路的时候链子上的铃铛叮叮当当地响。
    
    “你好，威廉，”少女眨了眨她那双丹凤眼冲威廉媚笑道，“你今天带朋友来了？”
    
    “这是Ｌｉｖｉｎ，你应该认得他。”威廉拍了拍Ｌｉｖｉｎ的肩膀。
    
    “当然！”少女飘到Ｌｉｖｉｎ身边，“灵者喜欢的人，有几个妖怪不知道呢？”
    
    “你是妖怪？”Ｌｉｖｉｎ吃惊地瞪着少女。
    
    少女咯咯地笑了：“看不出来是吗？这儿的女子都是妖怪，为了讨来这儿的客人欢心我们才变成人类女子的模样。我就纳闷了，怎么这三界内的男的都喜欢人类女子，害得我们这些，都快没出路了！”
    
    “既然是妖怪，为什么……”
    
    “为什么从事这个行业，是吗？”少女看着Ｌｉｖｉｎ木讷的表情笑得更欢了，“因为我们妖怪必须修炼自身，可是修炼是很辛苦的！从别人身上偷，岂不是更快？你们来我们这儿找乐子，我们就从你们身上吸取养分，互惠互利，两相情愿，何乐而不为呢？你们，不是最喜欢被折磨得筋疲力尽吗？”
    
    Ｌｉｖｉｎ笑不出来。他望了眼威廉，威廉倒是笑得很开心。
    
    “她吓唬你呢，”威廉摆摆手说，“与其享受那些服务，我更多的是掏钱和这些漂亮又温柔的妖精喝杯酒。”
    
    “和我喝一杯吧，Ｌｉｖｉｎ，”少女晃动着手里的酒杯，“放心吧，我可不敢打你的主意，不然，惹怒了灵者可是很惨的！”
    
    “为什么你们都说灵者喜欢我？”
    
    “谁都知道，只有你不知道，”威廉干笑一声，“真搞不懂你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不知道。”
    
    “可是凯伦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因为你不专一噢，先生，”百目蝶在Ｌｉｖｉｎ身边坐了下来，“灵者很高傲的，先前涣王国的涣王向她求婚惹恼了她，她就把整个涣王国的人都杀了！灵者一直都在找她心里的那个人，好不容易找着了，却变成别人的了。她很伤心的噢！”
    
    “心里的人？不是海吗？”
    
    “如果你是海呢？”
    
    百目蝶的双瞳变红了，她盯着Ｌｉｖｉｎ的眼神让Ｌｉｖｉｎ浑身不舒服。
    
    “我不是海，”Ｌｉｖｉｎ皱皱眉头，“我是Ｌｉｖｉｎ，不是别人！”
    
    “先生，您要点单吗？”一个绿衣女子托着一本金色的本子踱了过来。
    
    “点！”
    
    Ｌｉｖｉｎ没好气地接过那个金色的本子，百目蝶咯咯地笑开了。
    
    “你拿的可是金本，上面的妖精价格不斐噢！”威廉推了推Ｌｉｖｉｎ说。
    
    “既然来了就不会付不起帐，”Ｌｉｖｉｎ不快地说，“只怕你们这单子里没有我要的人！”
    
    “你喜欢什么类型的？”百目蝶的瞳孔变回了黑色，“我可以替你选选。”
    
    “喜欢灵者那样的。”威廉插话道。
    
    “胡说！”Ｌｉｖｉｎ怒道。
    
    “我们这儿新来了位，叫什么元雪齐儿，”百目蝶把玩着一个空酒杯说，“到目前为止见她的客人都是些魔界的大官，而且都在楼上的大厢房里，从未见她下楼过，连我也没见过她的模样。听娟蒴姐姐说，她从没留过客人过夜，就连冥长官也是一样。”
    
    “她还是个雏鸟，先生有兴趣吗？”
    
    一个抹着紫色眼影的女子穿一身红绸衣摇摆着走过来，手里托着一个金酒杯。威廉见到她时似乎有些肃然起敬，忙放下了手里的酒杯。
    
    “原来是娟蒴小姐！快请坐。”
    
    那个娟蒴在威廉身边坐了下来，目光则落到了Ｌｉｖｉｎ身上。
    
    “Ｌｉｖｉｎ，想和我去见见齐儿吗？”娟蒴微微一笑。
    
    “你是这儿的老板？”Ｌｉｖｉｎ问。
    
    “我是这里妹妹们的姐姐，”娟蒴瞥了眼百目蝶道，“我对这里每一位妹妹的情况都了如指掌。看得出，先生您是第一次来吧？难不成是听说了我们这儿新来了妹妹所以……”
    
    “小姐好眼力，我就是来看漂亮妹妹的。”Ｌｉｖｉｎ拖长了音调笑笑说。
    
    “跟我上楼吧。”
    
    娟蒴领着Ｌｉｖｉｎ上到三楼。走到一扇雕花大木门前。娟蒴轻轻敲了敲门：“齐儿，有位特别的客人要见你。”
    
    “谢谢娟蒴。”
    
    “好好招待他啊！”
    
    娟蒴意味深长地回头望了Ｌｉｖｉｎ一眼，之后摇摆着下了楼。Ｌｉｖｉｎ推门进去，只见房内挂满了各色纱帐，根本看不清帐后人的模样。Ｌｉｖｉｎ在一张圆木凳上面对纱帐后面的人坐下来，纱帐后的人说话了。
    
    “先生贵姓？”
    
    “姓？姓名是……我叫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忽然觉得纱帐那边传来的声音有些耳熟，他不禁好奇地问：“我们从前见过吗？”
    
    “对不起，先生，我是新来的。”
    
    “哦，我也是第一次来。”
    
    “先生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
    
    “朋友带我来的。”
    
    “先生喜欢这里吗？”
    
    “男人应该都喜欢吧！我也是男人。”Ｌｉｖｉｎ呵呵一笑。
    
    “需要我为您做些什么吗？”
    
    “呃，现在这样就挺好。”
    
    “可您连我长什么样都不知道呢！”
    
    “我觉得，如果你愿意的话，你会走出来让我见见的。”
    
    “先生真是个体贴的人。您太太一定很幸福。”
    
    “你怎么能肯定我结婚了？”
    
    “哦，我猜想像先生那么优秀的好男人，一定有许多女子仰慕。而且，恕我冒昧，您年纪也不小了吧！”
    
    “快三十了，不过我没有太太。”
    
    “是么……可以说说为什么吗？”
    
    “其实原来有的，不过现在没有了。我们分手了。”
    
    “先生不爱您的太太了？”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爱过。”
    
    “先生，对不起，我问了不该问的。”
    
    “不，没关系。我也没法对别人说。我觉得你说话有点像一个人……不过她不会在这儿的。”
    
    “她是谁？”
    
    “凯伦贝尔。她也喜欢问我问题。”
    
    “先生觉得我像她？”
    
    “像，不过也许见到你以后就不会这么觉得了。真正像她那样的，除了她之外没有第二个人。”
    
    “先生很重视她呢。”
    
    “你呢，你有很重视的人吗？”
    
    “有。他像先生一样，是个好人。”
    
    “那你怎么不和他在一起，而是在这儿？”
    
    “我来这里，自有不能言明的原因。而他，选择了别人，所以我不能和他在一起。”
    
    “他不喜欢你？”
    
    “我不知道，也许他喜欢，也许不喜欢。反正，不管他怎么想，我都不能缠着他。我和他不是同类，是不可以在一起的。我没有资格，我是个异类，只能和异类在一起。”
    
    “那为什么不选择一个和自己同族的人？”
    
    “我没有族人，他们都被杀了。我现在孤身一人，想要活下去，就必须这么做。和那些高官见面，是逼不得已的。我希望，在这儿能等到我要等的那个人。”
    
    “你不留客人过夜娟蒴饶得了你？”
    
    “留不留客是我的自由。再说了，每一位客人见我都要付给娟蒴姐姐一百枚金币，她挣的够多了。”
    
    “什么，一百枚！”Ｌｉｖｉｎ有些慌神，“我没带那么多钱！”
    
    “放心吧，她不会收您的钱的。您是灵者的部下，是贵宾。冥先生见我也不付钱的。”
    
    “这个地方归灵者？”
    
    “魔界有几处不归灵者所有呢？”
    
    “很晚了，我得走了，”Ｌｉｖｉｎ从口袋里掏出几枚仅有的金币，“这些给你，谢谢你陪我聊天。”
    
    “先生不在这儿过夜吗？”
    
    “和你吗？”Ｌｉｖｉｎ笑道。
    
    “不一定是我，还有别的妖精……”
    
    “我今天钱不够，买不起你，”Ｌｉｖｉｎ望了望口袋底部几个铜子说，“你们这儿像你这样的——他们说的雏鸟——一定很贵吧？等我攒够了钱再来看你，你别离开这儿噢！下回我来的时候如果没见到你我会生气的。”
    
    “先生说笑了。”
    
    “我是认真的，我很久没碰过女人了。再会！”
    
    Ｌｉｖｉｎ费了大半个晚上才离开魔界，现在的魔界繁华得连路都被灯光淹没了。刚要去见凯伦时，李凡德慌乱地告诉他凯伦被一直与凯伦作对的特洛伊带走了。
    
    Ｌｉｖｉｎ飞奔赶到特洛伊的别墅，好不容易撞上了特洛伊，却挨了一顿笑话。
    
    “喂，Ｌｉｖｉｎ，听我说，你该感谢我……看在你的面子上，我没有把她扒光……顺便提一句，她真的很瘦，你要提醒她多吃一点东西！”
    
    特洛伊那张挂着得意笑容的脸消失了。Ｌｉｖｉｎ沿着漆黑的楼道向上走，快走到尽头时，一道光门出现在Ｌｉｖｉｎ面前。Ｌｉｖｉｎ轻轻推了推门，门消失了，Ｌｉｖｉｎ站在了一个荧光闪烁的房间里。凯伦躺在房间的角落里，身边跪着灵者。
    
    “凯伦她……”Ｌｉｖｉｎ快步走到凯伦身边，“……她怎么了？”
    
    “特洛伊为了找我打伤了她，”灵者冷冷地说，“都是因为我她才受了那么多委屈。”
    
    “你和她有什么区别？”Ｌｉｖｉｎ不解地望着面无表情的灵者，“你们是一体的。”
    
    “但也是不同的，”灵者瞪着Ｌｉｖｉｎ，“我和她不一样。”
    
    “你是她的灵魂！”
    
    “那你和她在一起的时候，看到的是她还是我？”
    
    Ｌｉｖｉｎ不禁语塞。
    
    “你的贝壳，是送给她的还是送给我的？”灵者望着Ｌｉｖｉｎ笑了，“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她？还是都不喜欢？”
    
    “你认为呢？”Ｌｉｖｉｎ勉强微笑了一下。
    
    “谢谢你照顾我，Ｌｉｖｉｎ。”
    
    灵者消失了。Ｌｉｖｉｎ脱下斗篷把凯伦裹了起来，抱起她冲下楼去。
    
    外面刚停雪，厚厚的积雪覆盖了整个庭院。Ｌｉｖｉｎ抱着昏迷不醒的凯伦乘上车赶回涣之地，李凡德粗略给凯伦做了番检查。Ｌｉｖｉｎ望着凡德那并不紧张的神情猜想凯伦应该没什么事。
    
    “该死的特洛伊，下手这么狠，”凡德叹气到，“亓霁后脖子都被打紫了。”
    
    “凯伦还有哪受伤了吗？”Ｌｉｖｉｎ站在房门口不敢走进去。
    
    “不要叫凯伦，叫她亓霁，”凡德摇摇头，“凯伦这个名字怎么听怎么怪！亓霁的后背很敏感，别人碰都碰不得，不要说被打！这下子不知道她要睡多久才醒得过来了！”
    
    “她没有别的什么吗？”
    
    “你希望她有什么？”
    
    “我不是那个意思……”
    
    “亏你还好意思回来，”凡德说着为躺在床上睡得正沉的亓霁盖好被子，“娟蒴把你去红坊的事情报告了上司，你就要倒霉了！”
    
    “就是魔界那家有很多女妖精的店吗？我什么都没做，只是陪朋友进去看看。”Ｌｉｖｉｎ一脸无辜地说。
    
    “但愿你说的是实话，”凡德走近Ｌｉｖｉｎ笑笑，“那地儿的女妖精厉害着呢，你陷进去就出不来啦！”
    
    “我是那种人吗？”
    
    “你是不是我说了不算，亓霁说了算。”
    
    凡德走开了，Ｌｉｖｉｎ轻手轻脚，小心翼翼地走到亓霁床边，生怕把亓霁吵醒。
    
    “你是喜欢我还是喜欢她？还是都不喜欢？”
    
    Ｌｉｖｉｎ轻叹一口气，他放弃去想这个问题，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下篇　第五章
    
    第五章
    
    距离
    
    亓霁身体好转后离开了领地，Ｌｉｖｉｎ也不敢在那里久留。他去了葛德里洛克镇，在那儿他找到了自己的姓，但过去的一切早已成为灰烬，那儿的人谁也说不清究竟过去发生了什么。他无处去，于是溜进魔界去了红坊。除了红坊，他实在想不出还能去哪。为了不至于被赶出来，Ｌｉｖｉｎ多带了些钱。不知是不是因为娟蒴看出了他今天口袋里多了些沉甸甸的金币，今天她对Ｌｉｖｉｎ格外热情。她亲自请Ｌｉｖｉｎ在雅座坐下，之后递上了金菜单。
    
    “您是要从这里边选呢，还是会您的旧相识？”娟蒴媚笑道。
    
    “元雪齐儿……她还在这儿吗？”Ｌｉｖｉｎ支吾道。
    
    “她今天不在这儿，有客人点名让她参加宴会去了。”
    
    “那她什么时候回来？”
    
    “这我可不好说，如果客人出价合适，兴许今天她就不回来了。”
    
    “是么……”
    
    “先生很在意她啊！”
    
    “噢，上次和她聊了会儿……”
    
    “据她说，先生您连她的面都没见就走了。齐儿似乎很伤心呢，你留了那么多钱，却那么客气……”
    
    “所以我又来了啊，”Ｌｉｖｉｎ笑道，“可这次她不在，害我白跑一趟。”
    
    “这样好不好，”娟蒴说话间打开了菜单，“您就再选个妖精将就着，待齐儿回来我马上叫她来见您……”
    
    “不用了，既然她不在……我还是一个人坐坐吧！”
    
    “先生太客气了，若被上面知道我们招待不周，可要怪罪啊！”
    
    “Ｌｉｖｉｎ？”
    
    伍利克突然出现了，他瞪大眼睛望着娟蒴和Ｌｉｖｉｎ。
    
    “你……我……你怎么？”Ｌｉｖｉｎ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娟蒴，你有两下啊，把他也拉了进来！”伍利克咧嘴笑道。
    
    “他怎么了，他不也是男人么？”娟蒴眨眨眼睛笑道。
    
    “他可不是一般人啊，”伍利克故作严肃望着Ｌｉｖｉｎ道，“亓霁受伤回来了，你怎么还在这儿？你不去看看？”
    
    “什么！她又受伤了？”Ｌｉｖｉｎ猛地站了起来。
    
    “是啊！”
    
    Ｌｉｖｉｎ急急忙忙离开红坊赶回去，亓霁已经不在那儿了。尽管凡德说是一个天神和亓霁开玩笑没什么大不了的，Ｌｉｖｉｎ还是决定去亓霁的家去找她。他幻身从亓霁的学校一路跟着亓霁回到家中，待她放下书包后解除幻身术出现在亓霁面前。然而亓霁丝毫未有欣喜之情，而是一脸惊惶。
    
    “Ｌｉｖｉｎ，怎么是你？”
    
    亓霁似乎有些不知所措，她护着胳膊，Ｌｉｖｉｎ一把将她拽过来卷起她的衣袖。亓霁手臂上果然有一道刀伤。Ｌｉｖｉｎ皱了皱眉，心里暗暗咒骂那个无聊的天神。正在这时亓霁的妈妈叫她了。
    
    “亓霁！亓霁！先吃饭啊！吃完饭再写作业！”
    
    亓霁挣扎着转身冲着门答应了声，Ｌｉｖｉｎ本想和她说些什么，但忽然又什么都说不出来。在这个屋子里，他强烈地感觉到了他从前未感受过的一种奇特的感觉。他搂了搂亓霁，和她道别后离开了这间亓霁的屋子。
    
    之后很长一段时间他都没有再见到亓霁，凡德说亓霁去修行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两年间，Ｌｉｖｉｎ在各处打短工，他对清除一些小妖精小麻烦很在行。他买了一个风筝，红色的，他希望下次见到亓霁的时候能送给她。他一直这样，这样散漫地生活着。
    
    直到他再次被凡德找到。
    
    返回灵之园后，凡德请他给亓霁写信，说是要让亓霁回来主持大局。谁知信一发出，一群青色铠甲的士兵由一个着金甲的头领带着闯进灵之园。头领出示了一份帛书后，命令士兵将Ｌｉｖｉｎ捆绑起来。
    
    “你们干什么！”Ｌｉｖｉｎ恼火道。
    
    “天帝手谕，命我等带你上天界接受公断。走吧！”
    
    说是受审判，事实上Ｌｉｖｉｎ上了天后便直接被关进了天牢，不要说天帝，就连那个金甲头领都未再见到。不过，巧合的是他和特洛伊被面对面地关着，特洛伊一见他就亲热地打招呼。
    
    “Ｌｉｖｉｎ，真巧啊，”特洛伊坐在对面冲Ｌｉｖｉｎ招手，“你犯什么罪被抓进来的？”
    
    “只有天帝知道。”Ｌｉｖｉｎ无奈地说。
    
    “看来你什么都不知道，”特洛伊神秘地笑了笑，“其实真正要抓你的不是天帝，而是天帝的儿子季流。”
    
    “你怎么知道是那个什么流？”Ｌｉｖｉｎ有些怵地问。
    
    “你看我，我也是被他抓进来的，罪名是私通妖精，”特洛伊很委屈地“哼”了声，“其实我早该被开除神籍的，可季流那臭小子为了辖制我保留了我的神籍，害我被下大狱。”
    
    “我不是神，也没娶妖精，为什么抓我？”
    
    “你先听我说。本来我给季流打下手，给他做了多年的奴仆，结果呢？我负责灵者的安全，把她带回异界助她恢复力量……”
    
    “你一直都和她为敌吧！”
    
    “为敌？我那是在救她！她生来就成了神的奴隶，如果她不能挣脱神的束缚她将成为世界上最后一个消失的灵者。如果不是我激怒她与她交手，她就得懵懂地回到天上受罪！你也知道，她那种大小姐脾气可不是个好惹的主儿。全靠我拿你做了点文章，不然我早就身首异处了！现在满天下人都知道灵者的威力，她在下面风光的不得了，可我呢？我赔大了！”
    
    “这和季流有什么关系？他让你保护灵者？”
    
    “嘿嘿，灵者当年全仗着季流帮忙才逃出了天界，没有季流的帮忙就没有今天的亓霁。季流可不是个好种……”特洛伊说着压低了声音，“……他母亲虽贵为天后，但出身不怎么样，全靠踩着别的女人的头才爬到了今天的位置。当今天帝也都是仰仗她才压倒其他竞争者坐上了天帝的宝座。季流和天后一样对权力十分敏感，他知道凭他父母传给他的那点力量是坐不稳天帝的宝座的，所以一直想补充些新鲜力量。如今的天界龙蛇混杂，仙君众多，可没几个有用的，年年都要赶下去一大堆。从前的王母也好，现在的天后也好，都不希望天界出现太多没用的神仙，所以婚姻这件事是卡得很紧。天上的女人也是一样。天上的女仙大多是吃素的，光有个漂亮的壳没内容。我打小认得季流，他和涣同年生的，两人是表兄弟，德性差不多，难怪两人都看上了灵者。天上的女仙再漂亮，比不过地上的女妖精；天上的女仙再贤惠，禁不住天后折腾；天上的仙子法力再强，比不上自然幻化而成的灵者……”
    
    “可你究竟为什么被抓？”
    
    “我不甘心把灵者让给季流，”特洛伊满脸不快地说，“像她那样的东西今天得不到明天就再没机会了。季流让灵者背上人情债想借此收买她的心，让灵者服从他，真是自私。我知道灵者要养活她的手下和那些孤儿需要很多钱，所以我告诉她只要她服从我我就愿意出资帮她养那一帮人。可是Ｌｉｖｉｎ，你知道我有多倒霉吗？我好不容易把她弄回我的房子可她居然对我说她不方便要我改天再找她！我以为她骗我就试探地打了她一下，哪知她就昏了过去！唉，如果不是她身体有恙料她也不会那么容易被我制服，我只好从她身上拿了点东西做个纪念，结果冥来了，把我家扫荡一空。最后这事被季流知道，他认为我侮辱了他的小爱奴就找借口把我抓了上来！”
    
    “很复杂……”Ｌｉｖｉｎ点点头。
    
    “唉，季流那你监禁在这里就是要用你的命换灵者的力量，一旦他们家的后代继承了灵者的力量，他们家就可以把天帝的宝座坐得稳稳的……”
    
    “凯伦……亓霁很聪明不会上当的……”
    
    “难说。我看你趁早觉悟吧，”特洛伊不以为然地一笑，“也许你会像我一样一辈子被关在这里，也许会被杀也说不定。当然啦，如果灵者为季流生下儿子到时可能会下大赦令，你我就能出去了。”
    
    “不行！她需要自由，她不能被关起来！”Ｌｉｖｉｎ双手握紧栏杆道。
    
    “其实她很希望被你关起来……”
    
    “我决不会关她，她不会愿意被我关起来！”
    
    “你真可爱，Ｌｉｖｉｎ，难怪她疼你，”特洛伊坏笑道，“我要是你我早就……哎，你跟我说实话，你该不会是怕老婆才……”
    
    “她救了我一命，我尊重她。我和你大不一样，你不会了解的……”
    
    “那你就和季流争，去救你亲爱的救命恩人。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阻止季流的阴谋，你就能娶灵者。”
    
    “我是这个意思吗！”
    
    “你以为你还能做什么？你知道除了季流外还有多少人想在灵者身上刻上自己的名字吗？如果不是我阻挡了那些家伙，灵者早就……”
    
    “可凯伦她那么……那么天真，我……我配不上她……她不会愿意的。”
    
    “天真？不愿意！你怎么会这么想？就算你半夜溜进她房里她也不会生气的！”
    
    “绝对不可能！冥每晚都睡在她床脚，没人敢进去。”
    
    “原来是没有机会，其实你还是存着这份心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
    
    “嘘，有人来了。”
    
    特洛伊将帽子扣到头上迅速回到了墙角，Ｌｉｖｉ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两个身材魁梧的天兵架出了天牢。天兵将Ｌｉｖｉｎ带到一处殿阁，殿阁中央的一张红木书桌前坐着一个模样和Ｌｉｖｉｎ差不多大的男子。男子一头亚麻色的短发，正手握一支毛笔写些什么。男子身边还站着一名女侍，见Ｌｉｖｉｎ进来，女侍冲那男子点点头连同那两个天兵一道退下了。
    
    “你好，Ｌｉｖｉｎ，我是季流，”男子冲Ｌｉｖｉｎ友善地一笑，“不必拘礼，请坐。”
    
    Ｌｉｖｉｎ不客气地坐到一旁的雕花木椅上，一旁的茶几上立即出现了一盏茶。
    
    “抱歉用这种方式请你来，失礼了，”季流从容地放下笔，“我这么做实在是出于无奈，希望你不要误会。”
    
    “我没有误会什么。你有什么事吗？”Ｌｉｖｉｎ冷冷地说。
    
    “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恐怕我帮不了你。”
    
    Ｌｉｖｉｎ打断季流的话，季流并未动怒，仍旧一脸和颜悦色。
    
    “你知道我想请你帮什么忙？”
    
    “你是神，我想什么你猜不到吗？”
    
    “我想你大概对我有些误会……”
    
    “我只是个凡人，你宽宏大量不必和我计较。”
    
    “我是真心的，”季流站了起来，“我愿意用生命保护灵者。我发誓我绝无他意，只是想保护她。”
    
    “灵者是否愿意被你保护？”Ｌｉｖｉｎ不屑地笑笑。
    
    “你呢？你能保护她吗？”季流高傲地昂起头。
    
    “虽然我无能，可我也会尽力去做，”Ｌｉｖｉｎ轻松一笑，“只要有恶人胆敢图谋不轨，我就和他拼命。”
    
    “别把自己说得那么伟大，”季流踱到Ｌｉｖｉｎ旁边坐了下来，“你脑子里那些邪恶的念头我都能看见。如果你只是个普通人类，我相信你的忠诚，因为世人大多看不见灵者的光芒。问题是你不是，你和那些觊觎灵者之光的人一样想将灵者据为己用。这一点上你与特洛伊一样。”
    
    “你敢不敢让灵者自己做选择，”Ｌｉｖｉｎ有些藐视地望着季流，“让她自己选择自己所要的。”
    
    “赌注是什么？”
    
    “你赢了，我任凭你发落。你输了，你得解除她的神奴身份。”
    
    “一言为定。”
    
    Ｌｉｖｉｎ重新回到了天牢。他在里面静静地等待，等待赌局的结果。他相信季流会尊重灵者的选择，因为不管怎么说他都是天神。
    
    过了不知多久，季流大婚的消息传来。Ｌｉｖｉｎ知道自己上当了。
    
    特洛伊对他一番冷嘲热讽，他极力反驳无奈他心中充满愤怒，却无处发泄。几天后他被释放了。当他的双脚重新踏在土地上时，他抬头望天，看见天空露出了它灰暗狰狞的一面。愤怒之下他偷偷潜回天界想救出亓霁，尽管他知道自己根本不是季流的对手。结果他被打败了，被赶出天界。
    
    他疲惫地返回巫师地，去到费尔娜的住处。费尔娜正抱着她的女儿在花园里散步，见到他来非常惊讶。
    
    “你……”费尔娜吃惊地说，“……你回来了……”
    
    “费尔娜，”Ｌｉｖｉｎ疲惫地说，“我们离婚吧！”
    
    费尔娜同Ｌｉｖｉｎ去办了手续。末了，费尔娜叫住急匆匆要离开的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你爱过我吗？”
    
    Ｌｉｖｉｎ回头望着费尔娜，眼睛里什么也没有。
    
    “也许曾经是吧，不过你不是。”
    
    “我就让你那么厌恶吗？”
    
    “不是，只是……只是你一直都不了解自己，”Ｌｉｖｉｎ无可奈何地笑笑，“你爱旺斯特，你以为自己讨厌他，其实你是讨厌你父亲为你安排一切事。你想与你父亲对抗，所以你拒绝旺斯特选择了我。可我只是一个平民，我给不了你幸福。抱歉让你失望了。”
    
    “这只是你的借口！”费尔娜激动地大喊，“你喜欢那个魔鬼，灵者！自从你被她迷上后你整个人都变了！你抛弃我，抛弃孩子……”
    
    “诚实一点儿吧，费尔娜，”Ｌｉｖｉｎ无奈地摇摇头，“我给你留下足够的尊严，求你也留给我一点。那是我的孩子吗？你还是嫁给旺斯特吧，对你来说他是个好男人，至少比我强。我金库里的钱没有全部提走，剩下的一点算是一点小小的补偿。”
    
    “灵者已经是神的奴隶，你得不到她的！”费尔娜咬牙切齿地说。
    
    “那是我的事，你不用担心。对了，”Ｌｉｖｉｎ从口袋里掏出一枚花形徽章，“这个我收回了，反正你也用不着。还有，我从来都不姓卡特。我姓斯图亚特，你早知道的，对吗？”
    
    “耻笑我你很痛快是吗？”费尔娜气得脸色发白，“原来你的心也是那么的丑陋，难怪你喜欢灵者。好啊，你和她快活去吧！你早就这么做了对不对？你做探子不就是为了能亲近她吗？哼，男人，假借工作的名义整日不回来，不就是为了与别的女人厮混吗？”
    
    “老实说，费尔娜，”Ｌｉｖｉｎ冷笑道，“我干那行有时的确有需要接触女人，我没少接触女人这你应该清楚。不过我还真没和亓霁怎么样，听你这么一说我还觉得挺遗憾的。确切地说，和她在一起我就像一个快乐的孩子，我从未打过她的主意。不过以后就难说了。”
    
    “你会粉身碎骨的，斯图亚特先生！”
    
    “那也得等到我得到我想要的再说。”
    
    Ｌｉｖｉｎ扬长而去，费尔娜的脸像纸一样惨白。
    
    天界出事了。新封的安晋人不明原因地死了，而安晋人正是亓霁。季流找到Ｌｉｖｉｎ，沉重而无奈地说：
    
    “我输了。”
    
    Ｌｉｖｉｎ在灵之园将亓霁唤醒，结果亓霁非但不高兴，反倒异常的愤怒。之后Ｌｉｖｉｎ才得知亓霁为什么会变得那样的愤怒。
    
    “凡德，为什么你不帮她？你明明知道她的想法，可你……”
    
    “我能怎么样？她怀的是神的子嗣，谁有权力伤害神的子嗣？”
    
    Ｌｉｖｉｎ与凡德争执起来，凡德一脸委屈。
    
    “你当初就应该给亓霁帮助，让她不至于怀上孩子……”
    
    “这我能管得了吗，她是季流的晋，这是她的职责！”
    
    “你非常清楚亓霁心里的想法不是吗？既然你知道就该帮她逃避那个神的魔爪。你怎么能容忍她被人欺负？你不是亓霁的朋友？你也是神，难道你就该支持神胡作非为？”
    
    “我当然是亓霁的朋友，”凡德厉声道，“亓霁有任何伤痛我都会寝食难安，我了解她的痛苦！她可以杀了季流，可那样做会使天界乃至三界陷入混乱之中！我在她的饮用水里下药就是为了试探她，结果她喝光了那杯水。亓霁……亓霁她喝水从不将杯中水喝尽，只有在吃药的时候才这样！你知道背负一个印要承受多大的痛苦吗？我在她的药里加了镇痛剂和暂时使人失声的哑药，我……我真怕她撑不住……她选择了就必须承担，像你这种人根本不会懂什么叫担当！”
    
    凡德哭了起来，Ｌｉｖｉｎ感到一筹莫展。他转身慢慢走向亓霁的房间，走到门口时听见在里面陪护的冷姐妹尖锐的声音。
    
    “姐姐，事已至此惟有硬拼了，无论如何你都不能再回去。”这是冷艾冰的声音。
    
    “姐姐，上面的人那么凶恶，不必和他们客气。只要你下命令，我们都会帮你的。”这是冷羽冰的声音。
    
    “你们说的都对，”亓霁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的，“上面的确是个没法待的地方，可我没有办法。我欠了季流人情债，这个债重得让我喘不过气，我不想欠他的，我想统统还清。哼，我不会欠着他的债杀他，我下不了手。”
    
    “姐姐，够了，再这样下去你还怎么杀他？别再把他当恩人，他只是个伪君子，是无赖！”冷艾冰的声音听上去恶狠狠的。
    
    “不，我决不要欠他的……我……我逃出来都是因为我太幼稚了，我现在后悔了，我不该回来这里的……”亓霁的声音小了下去。
    
    “姐姐，你答应过羽冰会回来的不是吗？还有艾冰姐姐，她也很担心你啊！就算别人对你不好，我们永远都会对你好的！姐姐，忘记那个季流吧，我们不要再分开了！”冷羽冰带着哭腔说。
    
    “我很疼羽冰的，艾冰也是一样。我知道你们对我好，所以我更要去完成我未完成的事，否则要到什么时候才能安心的和你们在一起？我欠季流一条命，我就要还他一条！”亓霁很坚决地说。
    
    “那Ｌｉｖｉｎ呢？他也是个难缠的家伙。你不是喜欢他吗，你准备怎么处置他？”冷艾冰的声音听上去带有一丝嘲讽。
    
    “Ｌｉｖｉｎ需要什么的话，我尽量满足他。他现在恐怕没法在巫师地工作了，我想为他找份工作，之后把他赶走。他不属于这里，我给他添了太多麻烦，他该离开了。”亓霁的声音缓和了些。
    
    “恐怕没那么简单。他和季流一样没安好心，你别老护着他。我看不出他和那些家伙有什么区别。他只不过更会伪装自己而已。”冷艾冰的声音冷冰冰的。
    
    “不是这样的，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并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他缠着我，恰恰相反，我每次都想把他留下，所以任他带走那些资料。尽管冥反对，可我不愿把他驱逐出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反正……只是想看见他笑的样子。”
    
    “姐姐，像他那种人只会玩女人，你不必把责任往自己身上揽。说不定他一直都在耍你只是你太相信他了。羽冰，你说是吧！”
    
    “他不会对姐姐好的，他对姐姐好也只是因为他心里怀有别的坏念头。”
    
    “不是的，如果他真要害我早就可以下手了。你们有所不知，的确许多巫术和毒蛊对我的身体不起作用，但是Ｌｉｖｉｎ不一样，他施术我根本感觉不到，我对他没有免疫能力，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上次他在我家出现，可我一点也没有感觉到他跟着我。而且，他可以触到灵者，这即便是季流也做不到……他似乎不是一般的巫师，他身体里有一股特别纯净的力量。不然，看见他的时候我不会感觉那样平静……”
    
    “你喜欢他所以看见他特别高兴不是吗？姐姐，你要自欺欺人到什么时候？不赶紧解决他不知道还会出现什么麻烦……”
    
    Ｌｉｖｉｎ猛地推开门，站在亓霁身边的冷艾冰立即停止了说话。她一只手握着亓霁的手，另一只手握着一块热毛巾。冷羽冰坐在亓霁窗边，一双大眼睛冷冷地盯着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亓霁冲Ｌｉｖｉｎ淡淡地一笑。
    
    “亓霁，我……”Ｌｉｖｉｎ一时语塞，“……我……我就在厅里，有事你叫我。我一直在的。”
    
    Ｌｉｖｉｎ冲出去关上门，深深呼了口气。他去到客厅，在那里吃了些妖精端来的粥。冷姐妹从厅里过时装作看不见他，呆了一会儿又走了。倒是凡德又来找他，让他给亓霁送东西。
    
    照凡德的指示，Ｌｉｖｉｎ抱着一个热水袋去见亓霁。走到亓霁房门口，突然听见有歌声：
    
    就这样沉睡，在昏暗的天幕下沉睡，
    
    月影疏离，星光不再；
    
    就这样等待，在无尽的彷徨里等待，
    
    时光飞逝，记忆风化；
    
    就这样迷失，在心灵的创痛中迷失，
    
    腐躯落尘，心渡彼岸；
    
    ……
    
    Ｌｉｖｉｎ略微听得出是用古代妖精的语言唱的。他推开亓霁的房门，见一轮皎洁的明月孤独地挂在天上，照着抱膝坐在窗台上的亓霁。亓霁身边站着一只白雕，她就是对着那只雕唱歌。歌声凄冷，冷过了天上孤独的月亮。
    
    “凡德不是让你好好休息么……”
    
    “你出去吧，我想一个人呆着……”
    
    “可你明明和那只雕很亲近。我不如它吗？”
    
    “你出去……”
    
    “躺回床上去吧！”
    
    “你不用管我……”
    
    “那好……”
    
    “你干什么！”
    
    Ｌｉｖｉｎ把热水袋给亓霁，之后把亓霁抱起来放到床上。亓霁蜷起身子，眉头皱得像打了个结。
    
    “你……很疼吗？”
    
    “我没事。”
    
    亓霁扯过被子盖上。她把嘴唇咬得紧紧地。
    
    “你现在逞强有什么用？做不了的事就不要去做，何必违背自己的心愿，”Ｌｉｖｉｎ挥手关上窗户，那只白雕随即飞走了，“你要尽快好起来，我猜季流还会再来找你的。”
    
    “我不怕他，大不了再被带到天上。反正我本来就不该回来。”亓霁像是赌气地说。
    
    “你在说什么？难道你情愿……”
    
    “你知道什么！”
    
    亓霁的眼眶红了，她低下头，头发遮挡住了她的脸。
    
    “我知道你用不着勉强你自己。就算你欠他人情又怎么样？报恩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不选择一个两全的？”Ｌｉｖｉｎ劝说道。
    
    “他非要我不喜欢的那种方式，我又能怎么样？谁让我欠他的。”亓霁不满地说。
    
    “你和他是平等的，至少你自己得这么认为。如果你自己都认为自己是他的奴隶，别人是帮不了你的。如果连你自己都折磨你自己，那谁还能给你幸福呢？你得和季流谈谈，也许他愿意换一种方式……”
    
    “Ｌｉｖｉｎ，你太天真了！怎么可能！如果可能的话我怎么会……”亓霁抽泣道，“……Ｌｉｖｉｎ，我知道你是好心，可是你不明白季流有多可怕……他……我看见他就害怕……”
    
    “那就离他远远的，别把他当恩人，就当他是一个你讨厌的人就行了。”
    
    Ｌｉｖｉｎ冲亓霁微微一笑。
    
    “Ｌｉｖｉｎ……”
    
    “如果他敢来纠缠你，我帮你赶他走。我发誓我会的。”
    
    “可Ｌｉｖｉｎ你不用做自己的事吗？”
    
    “我正在这么做。亓霁，你觉不觉得我现在越来越罗嗦了？”
    
    亓霁呆呆地望着Ｌｉｖｉｎ摇了摇头。
    
    “我觉得我越来越罗嗦了。你知道是为什么吗？”Ｌｉｖｉｎ像是故意在卖关子。
    
    “为什么？其实我觉得你并不罗嗦……”
    
    “因为我正在准备变成亓霁的保姆。”
    
    “什么？你……”
    
    “这么说似乎有点太夸张了……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保护你不被再被人欺负。”
    
    “Ｌｉｖｉｎ，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亓霁有气无力地说，“我身上有季流的印，我注定是要受他欺负的了。即便死后我的灵魂也是他的，我根本……”
    
    “我说过了，只要你想离开他就可以离开他。如果他敢来欺负你我就……”
    
    “我不想看见他要你的命，我受不了。”
    
    亓霁的眼泪一滴滴地落下来，她绝望地闭上眼睛，把脸埋了下去。
    
    “我不会死的，我还要照顾你呢。你好好休息，明天我再来看你。”
    
    Ｌｉｖｉｎ拍了拍亓霁的肩，走出了她的卧房。
    
    亓霁回到灵之园后，灵者组织内一些地位较高的办事官员都来灵之园探望亓霁，其中也包括魔界驻守官，冥。那日，Ｌｉｖｉｎ经过亓霁房门前碰上冷姐妹从亓霁房内走出，脸上略带不满，心中正疑惑是谁有本事将冷姐妹从亓霁身边支走。走到门边侧身往里一看，见冥正单膝冲亓霁跪在地上。
    
    “冥，我真的……”
    
    “都是我失职所致，”冥情绪似乎很激动，“我明知道季流有多危险却仍任你涉险上到天界……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个地步我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如果不是我没能做好我的事情让你无法攻入天界，事情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亓霁面带歉意地说，“是我活该，我辜负了你，辜负了组织里的其他人……”
    
    “是我急功近利……”冥左手握拳重重地捶向地面，“……亓，是我太无能了，害你背上了无法解脱的枷锁。我……我违背了我的誓言……”
    
    “冥，没人能抵抗天神，”亓霁叹息着说，“不是你的错。现在我不是回来看你们了吗？高兴些吧，别苦着脸好吗？”
    
    “你苍白得像月下的白玫瑰……”
    
    “呵呵，好美的形容啊！冥你真是文武双全，能有你这样的帮手我真是太幸运了！”
    
    “再也不要让你承受那些痛苦。”
    
    冥站起来缓缓走向亓霁。不知是不是错觉，Ｌｉｖｉｎ感觉冥似乎朝他这边望了望。
    
    “我明日就出告示，与季流……”
    
    “不！”亓霁激动地说，“冥，你的力量还无法对抗天神。你千万不能出事。我已经这样了，你再有个三长两短组织会面临瓦解……我不要你去和天神斗，我要你保护我的组织！”
    
    “如果没有你，组织又有什么存在意义！”冥严厉地说。
    
    “组织内有太多无辜的性命，我不能让他们陪我送死。冥，也许有转机的，现在一切还未成定局……”
    
    “如果可以逃脱的话，你就不会像这样……”
    
    “求你了，帮我这个忙吧。别和天神硬碰硬，代价太大了。”
    
    亓霁哀求地望着冥，冥坐在床沿上，伸手捧住亓霁的脸。
    
    “冥，怎么了？”亓霁疑惑地望着冥。
    
    “我知道身为妖怪我根本斗不过天神，我无法将你从季流手中解救出来，”冥的语气异常温柔，“既然这是你要我为你做的事，我一定尽力去做。只是，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别再伤害自己。”
    
    “呵呵，”亓霁开心地笑了，“冥最好了，知道冥是……”
    
    令Ｌｉｖｉｎ惊讶地是，冥竟然侧过脸去吻亓霁。Ｌｉｖｉｎ一直以为冥只是灵者部下之一，万万没料到冥与亓霁竟然还有着一层如此亲密的关系。Ｌｉｖｉｎ有些不自在，本想走开可不知道为什么却迈不动步子，只得呆呆望着里面亲密的两个人。冥似乎有意将亓霁的视线挡住，而亓霁也像Ｌｉｖｉｎ一样呆着一动不动。大约过了好几分钟，冥才放开亓霁。
    
    Ｌｉｖｉｎ赶忙抽身躲了起来。一会儿冥走出来，将亓霁房门带上，然后走向装作若无其事站在走廊一头望着院子里花花草草的Ｌｉｖｉｎ。
    
    “有事么？”Ｌｉｖｉｎ有些心虚，还有些恼怒地望着他。
    
    “没事，”冥眼中透出一丝得意的神情，“我得回魔界去了，麻烦你替我多照顾亓霁，她很虚弱。”
    
    “我会照顾她的，”Ｌｉｖｉｎ感觉自己的愤怒提升了一个等级，“不过是为我自己。”
    
    冥冷笑了一下，转身向外面走去。
    
    此后的一段时间里，亓霁的情绪还算稳定。Ｌｉｖｉｎ以为这下就算是做成了一件大事，哪知一天早上凡德慌慌张张地跑来告诉他亓霁回家去了。更糟的是，她封住了出入口。
    
    Ｌｉｖｉｎ担当了去找回亓霁的重任。他很不容易地来到亓霁家门口，小心地敲了敲门，一个女人开了门。
    
    “你好，”Ｌｉｖｉｎ认出是亓霁的妈妈，“亓霁在吗？”
    
    “你是谁？找她做什么？”亓霁妈妈狐疑道。
    
    “哦，我……我是她的外语老师，”Ｌｉｖｉｎ急中生智道，不知不觉中他出了身冷汗，“我是来家访的……”
    
    “噢！是外教啊！”亓霁妈妈的脸笑得灿烂成了一朵花，“亓霁不是在学校吗？怎么，她犯什么错了？”
    
    “没有，她很好。我就是……我就是来看看。”Ｌｉｖｉｎ点头笑道。
    
    “这个小丫头片子，老师来家访也不提前说一声……”亓霁妈妈埋怨道。
    
    “什么？什么……骗子？”Ｌｉｖｉｎ疑惑道。
    
    “丫头，是爱称！”亓霁妈妈兴奋地解释道。
    
    “哦，爱称……我中文不是很好，不好意思……”
    
    “没有没有，老师你的中文很好了！真的，说话比我还标准！”
    
    “谢谢。您也很好，而且您很美。”
    
    “啊？是吗？”亓霁妈妈一脸受宠若惊，“老师你也很帅啊！那么年轻就到国外教书，家里人不担心吗？”
    
    “哦，我家里人很放心。我自理能力很强，而且我很喜欢这个国家。我也很喜欢亓霁。”Ｌｉｖｉｎ认真地点了点头。
    
    “是吗？哎呀，别的老师也说喜欢亓霁，说她成绩好又乖巧，”亓霁妈妈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没想到外国来的老师也喜欢她。我就怕她太内向，出不得众……”
    
    “亓霁其实很出众的，她……”Ｌｉｖｉｎ差点说漏嘴，连忙改口，“……她在我的课上发言很积极，我经常和她说话。”
    
    “老师你要多教教她，多和她对话。语言就是要经常练习才学得好的！”
    
    “是啊是啊！我会经常和她说话的。”
    
    “老师你贵姓？”
    
    “姓？姓名吗？我叫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老师啊，进来坐啊，亓霁一会儿就回来了……”
    
    “不了，我还是去学校找她，待会儿和她一起来……”
    
    “那……老师你走好啊！”
    
    Ｌｉｖｉｎ转身下楼，没走几步就遇上了亓霁的爸爸。亓霁爸爸回头望了Ｌｉｖｉｎ一眼，Ｌｉｖｉｎ冲他笑着点了点头，亓霁爸爸也连忙点头。走到下一层时，Ｌｉｖｉｎ听见亓霁爸爸和亓霁妈妈在谈论他。
    
    “那个是……”
    
    “是亓霁的老师。”
    
    “怎么是外国人？”
    
    “现在哪个学校不搞一两个外教！”
    
    “外教？有什么用？还不是忽悠学生忽悠家长用的。”
    
    “哎呀，能和外国人说两句外语也好啊！”
    
    “那人我看怎么都不像个好人，头发衣服一团灰，好像比我还乱……”
    
    “人家那叫追求个性，你和人家比什么比。”
    
    “那人我看三十岁都有了，弄不好他老婆就是中国人……”
    
    “你管这些干什么，他能教好亓霁外语就得了。”
    
    “他叫什么？等亓霁回来我倒要问问她这个什么老师。”
    
    “叫Ｌｉｖｉｎ。好像是这个名字。”
    
    “怎么，和你的差不多嘛！”
    
    “瞎说！”
    
    Ｌｉｖｉｎ听见他们的笑声，自己也笑了。他走下楼去到亓霁的学校，果然碰见了亓霁。
    
    “Ｌｉｖｉｎ来这里找亓霁这个任性的丫头，要把她带回去。”
    
    亓霁真的跟他回去了。
    
    夜深，Ｌｉｖｉｎ在房间里一人对着窗外喝酒。有信报说季流下界来找亓霁，他很担心。他开始怀疑自己是否能如自己说的那样保护亓霁。他将井上派人送来的资料扣下了，他希望今天晚上亓霁能睡个好觉。
    
    他刚喝一杯，房门突然被敲响了。开门一开，竟是亓霁。她是来要资料的。Ｌｉｖｉｎ不愿她劳神，说什么也不给她，结果她就发起了脾气。
    
    “你这自大的家伙……”亓霁怒道。
    
    “你这样子很可笑……”Ｌｉｖｉｎ微笑道。
    
    “我是可笑，你放过我吧……”
    
    亓霁的脸色冷了下来，Ｌｉｖｉｎ感觉有些不对头。
    
    “亓霁，我……我不是故意惹你生气……”
    
    “没有……Ｌｉｖｉｎ你是好心……”
    
    “你就成全我吧，丫头。我说过会保护你的。”
    
    Ｌｉｖｉｎ无奈地笑了笑，亓霁把头偏到一边不看他。
    
    “成全你？成全你自寻死路？”
    
    “要怎么样你才能答应？”
    
    “我不会答应的，Ｌｉｖｉｎ你还是走吧，不要管我了。”
    
    “我付你钱，你可以答应我了吗？”
    
    “Ｌｉｖｉｎ……”亓霁惊讶地望着Ｌｉｖｉｎ。
    
    “特洛伊说过，你缺钱，”Ｌｉｖｉｎ正色道，“你可以因为钱去见特洛伊，就不能为了钱答应我吗？”
    
    “Ｌｉｖｉｎ，我不能把你当作那种人……我……”亓霁很尴尬的样子，“……你不是那种人，即便是在红坊你也……”
    
    “你知道了……”Ｌｉｖｉｎ小声说。
    
    “我并不是指责你……”
    
    “我付了那个妖精金币……”
    
    “可你并没有做什么啊，何况那四枚金币……”
    
    “你连这都知道……”Ｌｉｖｉｎ似乎突然间想到了什么，“……你就是元雪齐儿，是不是！”
    
    “我……我是又怎么样？”亓霁低下了头。
    
    “你答应过的事你还记得吗？”
    
    “我答应你什么了吗？我只答应了那天那位先生……”
    
    “别狡辩了！你试探我不就是想知道……”
    
    “Ｌｉｖｉｎ！即便你那天出得起价，当你看见是我时你打算怎样？”
    
    “当然是要你付出相应的代价。”
    
    “你……你太奇怪了！”
    
    “奇怪的是你，你不说谁知道你心里想什么？很多人都说，说你多么多么喜欢我，可你从来一声不吭！为什么？你要我猜吗？我真的一直以为你当我是朋友，可是……可是我越想越不对劲。你太……太不诚实了！”
    
    “Ｌｉｖｉｎ，我……我要走了！”
    
    亓霁丢下资料要走，Ｌｉｖｉｎ抓住她的手臂，她用手指一点Ｌｉｖｉｎ的手，Ｌｉｖｉｎ手臂一阵剧痛，他只得松手。
    
    “你知道我现在是什么吗？”亓霁激动地说，“Ｌｉｖｉｎ，我也想一直守在这里，可是注定我的生命是要受人驱使的，这是拜当初唤醒我的人所赐，如果我不履行，那我就失去了存在的意义！灵者是什么，灵者只是拥有力量的一种工具，特洛伊早就对我说过了可我那时却执迷不悟以为可以逃脱……唯一支撑着我到现在的不是亓霁的父母也不是冥他们，更不是凡德和那些所谓的朋友，是你啊！像季流那种人根本不可能放过你，我还能说什么呢？”
    
    “亓霁，没那么严重，”Ｌｉｖｉｎ强迫自己挤出一个不自然的笑容，“既然非要找一个可依靠的人，为什么你不选择我呢？”
    
    “太迟了，我已经是季流的了。”
    
    “其实还来得及的。”
    
    Ｌｉｖｉｎ站起来试图走近亓霁，亓霁只是一味地后退。Ｌｉｖｉｎ突然笑了起来。
    
    “有什么好笑的？”亓霁有些窘迫地说。
    
    “你很怕我吗？”Ｌｉｖｉｎ笑得更厉害了，“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Ｌｉｖｉｎ，我看你是喝多了。”
    
    亓霁狐疑地看着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将酒杯倒满猛地喝了一口。
    
    “是啊，我是喝多了，”Ｌｉｖｉｎ无奈地笑笑，“本来，我该去报仇的。我的家族被灭，只剩我一人，我得去完成我的事业重振我的家族。可我现在却在这里和一个小女人说无聊的话。糟糕的是，她一句也听不进去，我纯粹是白费口舌。我怎么这么无聊啊！”
    
    “Ｌｉｖｉｎ……”
    
    “你不急着走吧！”
    
    Ｌｉｖｉｎ从搭在椅子上的外套口袋取出一些钱，将它们摞在桌上。
    
    “看清楚，这是十枚金币。加上上次给你的一共是十四枚。我身上带的钱不多，就这么点，不够我明天可以再去取，没有了我想办法去挣。亓霁，钱不是问题，你要多少开个价吧！”
    
    “Ｌｉｖｉｎ！”
    
    “你说啊！或者还有什么别的东西能让你留下来！”
    
    “Ｌｉｖｉｎ！”
    
    “你不说就是同意了？”
    
    “我怎么能……”
    
    “我只想知道你愿不愿意。”
    
    亓霁转身要走，Ｌｉｖｉｎ上前抓住了她的手臂……
    
    然后他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费了很大的力气才重见光明。他的眼皮从未有过的重，他睁开眼睛只看见刺眼的阳光由窗户射进他的房间。他还听见雕的叫声，还有一些笑声，大概是园子里那些妖精在嬉闹。
    
    他坐起来，整个人感觉昏昏沉沉的。他瞥见桌上的半瓶酒，还有一个剩余小半杯酒的酒杯。他像往常一样伸手到床尾拿衣服，却发现衣服不在那儿。他四下看了看，发现自己的衣服就整齐地躺在他身边。他有些困惑，渐渐地感觉到有些不对劲。
    
    他穿上衣服跑出去，在走道上撞见了凡德。凡德告诉他亓霁已经走了。他只得返回房间收拾东西，结果发现了亓霁留下的信。信上的文字让他更加不安。他不知道究竟亓霁是什么时候走的，他记得自己似乎和亓霁闹得很凶。但之后呢？他思前想后，确定自己昨天晚上真的没有喝醉，可是为什么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Ｌｉｖｉｎ一肚子郁闷地离开了灵之园。走到大门口时遇上了冷艾冰，她给了Ｌｉｖｉｎ一个冷冰冰的目光。好在他已经习惯了，所以并未在意。
    
    亓霁走了，一切回到原来的模样。Ｌｉｖｉｎ在不同的地方做些零碎的事情挣几个钱，有时会和威廉在酒吧碰面聊一整晚。这天，在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后他如往常去到那家酒吧，却见威廉领着个金发女巫一同走了进来。
    
    “嘿，Ｌｉｖｉｎ！”
    
    威廉招招手，Ｌｉｖｉｎ却没回应他——Ｌｉｖｉｎ的目光被威廉身边那个女巫吸引了。威廉和那个女巫同Ｌｉｖｉｎ坐到了一起。
    
    “嗨，Ｌｉｖｉｎ，”女巫向Ｌｉｖｉｎ打招呼，“还记得我吗？”
    
    “你……”Ｌｉｖｉｎ仔细辨认着女巫的样子，“……你是伊丽莎白？你的头发怎么……”
    
    “我改了个名字，叫珍妮，”女巫咧嘴笑道，“所以我把头发染成了金色，这样我就变成另外一个人了。很有趣不是吗？不像你，你一点儿都没变，还是像从前一样让我感兴趣。”
    
    “珍妮说你和她……是不是？”威廉好奇地笑笑。
    
    “那都是过去的事了，那时Ｌｉｖｉｎ刚过完他的十七岁生日，”珍妮怀旧似的捧起Ｌｉｖｉｎ的酒杯，“他在其他同事的身边显得那么特别……”
    
    “你也是，还是那么漂亮。”Ｌｉｖｉｎ把酒杯从珍妮手里拿了回来。
    
    “我已经是快四十岁的人了，你知道四十岁的女人是什么吗？”珍妮无奈地叹了口气，“虽说我是女巫，可我也救不了自己，我还是会变老，就算用巫术伪装自己，我还是老了。不过幸好我是个喜欢自由自在的人，若是想要找个男人结婚的话我一定不行。”
    
    “何必那么悲观，其实你现在这样比从前更成熟，更有魅力。”Ｌｉｖｉｎ笑道。
    
    “Ｌｉｖｉｎ，我真的觉得当初和你分开是个错误，”珍妮眨眨眼睛，“我怕你嫌我比你老所以在你厌倦我之前选择离开你，谁知没几年你就和卡特小姐结婚了。你应该知道除了费尔娜还有许多女巫喜欢你，虽然你只是个机关里一般的小人物。从你第一次完成任务的照片登出来后那些女巫就开始打听你，可惜你经常出差闹得那些姑娘连见你的机会都很少。你知不知道为什么有段时间报考政府官员的女巫猛增？呵呵，可惜你太腼腆了而费尔娜又太强势惹不起所以你错失了很多姑娘。我不好评价费尔娜，总之一个出身高贵的女巫一定有许多坏习气，你应该全部了解的吧！反正，像你这样的不管是结了婚或是没结婚喜欢你的人都不会少的。”
    
    “你对我有如此高的评价叫我怎么感谢你呢？”Ｌｉｖｉｎ有些惊讶地笑笑。
    
    “Ｌｉｖｉｎ，你最近有点消沉，”威廉捧起他叫的一杯紫色鸡尾酒喝了口，“你的近况我都和珍妮说了，我认为你现在就是该抛弃过去一切烦人的事重新振作。这不，我把珍妮给你带来了，你们俩应该还合得来吧！你也别老去打工了，和珍妮好好玩几天再说。”
    
    “Ｌｉｖｉｎ，你说呢？”珍妮期待地看着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望着眼前这两个热情的朋友不知该说些什么好，威廉伸长手猛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说，你别想了！抓住机会！”威廉故作严肃道。
    
    “伊丽……珍妮，”Ｌｉｖｉｎ说，“你现在住哪？”
    
    “一会儿我就可以带你去。”珍妮笑笑。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Ｌｉｖｉｎ摆摆手，“你别误会，我只是觉得……等我准备好之后该去哪找你。”
    
    “Ｌｉｖｉｎ，你……你别扫了珍妮的兴啊！”威廉正色道。
    
    “你还有什么要准备的？”珍妮有些不解地望着Ｌｉｖｉｎ。
    
    “珍妮，”Ｌｉｖｉｎ有些困惑，“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带就这么带你去街上瞎逛吧！”
    
    “哈哈，”珍妮开心地大笑起来，“Ｌｉｖｉｎ你还是像从前一样可爱啊！”
    
    “比从前更厉害，”威廉摇摇头，“他被人洗过脑后就成了这样。”
    
    “洗脑？”珍妮有些惊讶地看着Ｌｉｖｉｎ，“被灵者吗？我都听说了，好像连灵者那种东西也喜欢你呢！啊，所以我说你魅力超凡啊！”
    
    珍妮和威廉咯咯地笑了起来，他们的笑声令Ｌｉｖｉｎ感到有些不舒服。
    
    “不说那个了，好吗？”Ｌｉｖｉｎ把头偏向一边。
    
    “得了，Ｌｉｖｉｎ，”威廉推了推Ｌｉｖｉｎ，“一提灵者你总是那么敏感，还好我们都知道你，换作是那些不知道的肯定以为你是灵者的死党。别去想那些了，就算珍妮不清楚，我还是清楚你的嘛！”
    
    “唔，威廉知道什么我不知道的？”珍妮扬扬眉毛笑道。
    
    “你自己问他吧，”威廉叹气道，“他这几年全被灵者折腾得很惨。”
    
    “其实我觉得没那么严重，”珍妮拨了拨头发，“其实，Ｌｉｖｉｎ你完全没必要为这些事情烦恼。灵者已经被收归天界，她不可能再把你怎么样，你该开始你自己的生活。不管从前如何，现在的一切都可以重新开始。Ｌｉｖｉｎ，你愿不愿意和我一道重新开始？”
    
    “对不起……”Ｌｉｖｉｎ很疲惫的样子，“……珍妮，谢谢你。”
    
    “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因为她么，Ｌｉｖｉｎ？”珍妮放低嗓音道，“我终于发现了你和从前不同之处……这也是你离开费尔娜的原因吗？你心中有结，难道你真的……”
    
    “珍妮，威廉，”Ｌｉｖｉｎ站了起来，“我有点累，先走了。你们聊。”
    
    “Ｌｉｖｉｎ，”珍妮手里又捧着Ｌｉｖｉｎ用过的那个酒杯，“先说好，等你有心情了我还会来找你的。你心中的疑惑正是你所不能承担的，如果你真的想解开的话，可以去找住在妖精国的麦可米勒女巫。你身上的那个咒很强，大概只有她那样像灵者一样古怪的人才解得开。不过，也许解开后你会付出比解咒给的金子高很多的代价。”
    
    “你知道什么了？”Ｌｉｖｉｎ望着珍妮问。
    
    “我什么也不知道，”珍妮狡黠地笑了笑，“我只是感觉在你的前额上似乎有一个温柔的吻。”
    
    “很强的咒，”苍老的女巫沙哑地说，“你究竟招惹了什么样的人？”
    
    “我……我不清楚究竟是怎么回事。”Ｌｉｖｉｎ被她问得有些窘。
    
    “我认为，”女巫沉着脸说，“你最好不要恢复记忆，会惹麻烦的。”
    
    “为什么？很糟？”Ｌｉｖｉｎ更好奇了。
    
    女巫诡异地一笑，抖出她的水晶球，用一只枯瘦的手在上面一划：“小伙子，好奇的话你就自己看吧！”
    
    从女巫的老房子里出来后，Ｌｉｖｉｎ脸色苍白。威廉很是担心。
    
    “你看到什么了？”威廉关切地问。
    
    “没什么，”Ｌｉｖｉｎ擦了擦额上的汗，“我看到的只是我的梦。”
    
    “可你的气色似乎不太好啊！”
    
    “威廉，我想去找她。”
    
    “找谁？”
    
    “灵者。”
    
    “你疯了吧！她现在可是快当母亲了，你去找她季流还不把你……”
    
    “我还是想去，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
    
    “算了吧，人家的就是人家的。何况她是灵者，你伺候得了她吗？”
    
    威廉打着哈哈走了，留下Ｌｉｖｉｎ一个人站在原地。Ｌｉｖｉｎ发了一会儿呆，之后打消了去天界的念头。威廉的话没错，一切都结束了。
    
    此后他只见过亓霁一面，那是因为季流的儿子吸干了亓霁的生命，若要亓霁活转就只能用Ｌｉｖｉｎ的生命去补。Ｌｉｖｉｎ去了，他本可以不去的，但他放不下亓霁决定去看看。他去时亓霁一人躺在季流为她盖的竹屋内，一名女医官陪着她。亓霁面无血色，双手僵硬地搭在一起，完全就是一具尸体。
    
    “亓霁，我来看你了，”Ｌｉｖｉｎ苦笑道，“我说过的，我要保护你。”
    
    Ｌｉｖｉｎ还没来得及看清亓霁的儿子长什么样就被抬下了天界。他回到灵之园，他的力气仅够他支撑到那里。凡德关照了他一阵，他自觉无事后便又离开了。大约几个月后，他正在吃午饭，却突然收到了凡德的来信，信中附有另一封信，是亓霁写给凡德的。
    
    亲爱的凡德：
    
    我已铸成大错，没有退路。谢谢你为我联系郑予新，我已和他达成协议。明日夜里我会将孩子送下界，就在林子里与你碰面。我知道纸是包不住火的，真相迟早会被人揭发，在那之前请你不要告诉Ｌｉｖｉｎ，那样对他或孩子都不好。
    
    亓
    
    Ｌｉｖｉｎ吃不下了。他把信反复读了几次，之后将信揣进衣服的内袋里赶往灵之园。
    
    第二天夜里，凡德抱着一个婴儿回到灵之园。凡德将孩子放到Ｌｉｖｉｎ怀里，Ｌｉｖｉｎ看到了放在那孩子襁褓里的贝壳。
    
    “Ｌｉｖｉｎ，你看像你吗？”凡德微笑道。
    
    “我看看，”Ｌｉｖｉｎ有些激动，“我觉得……”
    
    “怎么？”
    
    “我觉得孩子和我不像……”
    
    “你……”凡德有些恼。
    
    “我觉得他比较像亓霁！他真的很像亓霁啊！”Ｌｉｖｉｎ乐呵呵地说。
    
    “你喜欢他吗？”
    
    “为什么不喜欢？”
    
    “亓霁害怕你不喜欢。”
    
    “是么……”
    
    “他该走了，郑予新在外面等着。”
    
    “凡德，你还能见到亓霁吗？”
    
    “你有事？”
    
    “告诉她，孩子我很喜欢。”
    
    下篇　第七章
    
    第七章
    
    变故
    
    妮妮桑用完一餐饭，郑其也从Ｌｉｖｉｎ的记忆里出来了。
    
    “如果你愿意，就去找斯图亚特的过去。斯图亚特应该还有宝藏存世，只不过到目前为止没人找到罢了。”妮妮桑擦了擦嘴说。
    
    “没兴趣。”
    
    郑其叹了口气，转身要走。
    
    “总有一天你会有兴趣的。”妮妮桑微笑道。
    
    郑其考入了市一中，他不得不去学校里呆着，冥说他应该拿个大学学历，否则他很难走入常人的社会，而组织的下一步就是要将组织内的
    
    人渗透入普通人当中。
    
    “这些人是天界力量的来源，与他们交好是很有必要的。”冥说。
    
    郑其不喜欢呆在学校里，他觉得自己只是在混日子。
    
    “那位同学，那位同学！怎么回事啊！”
    
    郑其伏倒在桌面上，正迷迷糊糊地睡回笼觉，他的同桌把他摇醒了。
    
    “喂，郑其，老师叫你！”同桌推着郑其的肩膀说。
    
    郑其一脸茫然地抬头望了望挤满整个黑板的化学方程式和元素符号，又望了望眉头紧皱的秃头老师，慢悠悠地坐直身体揉了揉眼睛。
    
    “怎么能这样！你是对我不满还是根本就是蔑视化学这门学科？”老师走下讲台瞪着郑其问。
    
    “没有，都不是。”郑其连忙摇头，“我昨天晚上睡得有点晚，所以……”
    
    “宿舍十点半就熄灯了，难道你睡八个小时还睡不够？”老师质问道，“或者你是去干别的事情了？请你站起来同大家好好解释一下。”
    
    郑其想起昨天晚上自己和两个小地精疯侃到凌晨一点多，觉得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好，于是他慢悠悠地站起来理直气壮地说：“报告老师，
    
    我昨天晚上对几道化学题感到有点困难，所以开手电筒研究到十二点才睡觉……我以后不犯同样的错误了！”
    
    老师点点头，示意郑其坐下：“刻苦学习固然是好的，但是也要注意休息，耽误了正课就得不偿失了……”
    
    郑其忍着笑坐了下来，他的同桌，一个瘦瘦小小戴高倍眼睛的男生敬佩地看着他小声说：“你真努力，我要向你学习，以后请你多多帮助
    
    我好吗？”
    
    “我？你开玩笑吧！”郑其觉得很意外，“我哪一点值得你向我学习？欠作业还是上课睡觉？”
    
    “不，我知道那只是你故意制造的假象，骗人的！”同桌得意地咧开嘴笑笑，“我听说了，你的升学考试成绩排在全市的前二十名里，是
    
    很优秀的学生！你只是表面上假装不用功，其实你是很努力学习的！”
    
    郑其在心里暗笑，指了指坐在靠前排的女生：“我告诉你，你应该向舒凯纭同学学习，她升学考得了全市第一，比我强多了！”
    
    “不，我不喜欢和女生打交道，”同桌使劲摇了摇头，“你是我的同桌，我向你请教比较方便！我可以替你到食堂去占个好位置，这样你
    
    可以答应帮我了吗？”
    
    郑其认为这是个不错的交换条件，但他还是装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这样不好吧！你想问我什么尽管问好了，要我帮你也行，不必用什
    
    么条件交换的。可是我怕……”
    
    “我不会妨碍你的，我只在你有空的时候找你，可以吗？”
    
    见同桌那充满期待的傻冒样儿，郑其顿了顿，说：“好吧！”
    
    “你也太不厚道了！”下课后，舒凯纭揪住郑其怒道，“今天是开学第一天上课，资料都才刚发下来，你哪来那么多要研究的题目？何况
    
    你根本不是那种刻苦努力学习的人，你在欺骗他们！”
    
    “那你要我怎么办？实话实说？他们会把我当疯子的！”郑其白了眼舒凯纭，“我们现在不是在明之奇迹，说话必须小心！亏我还向我同
    
    桌那个傻子推荐你，你怎么变得那么没脑子！”
    
    “你明明是在故意讽刺我，你根本没那么好心！”舒凯纭气愤极了，“如果你不是在英语考试那天迟到，你怎么可能只拿到第二十名？连
    
    余平伏都为你感到惋惜，可你自己却一脸无所谓！冥先生告诉我说你父母给了你一个天才的头脑，可我看现在这个天才的脑袋是错长在了一个
    
    傻瓜的脖子上！”
    
    “你凭什么指责我？你是位骄傲的公主，我只是个受人白眼的傻瓜！我从来没打算争那几个分数，我自甘堕落也轮不到你来管我！”郑其
    
    烦躁地冲舒凯纭吼道，“其实我上不上高中都无所谓，有太多的事情等着我去做，我留在这里根本是浪费时间！为了考高中我整整一年都没回
    
    去，天晓得那边发生了什么！不像你，舒凯纭大小姐，一心读你的圣贤书，拿奖状争名次。我连我究竟看不看得见明天早上的太阳都不知道！”
    
    “话虽这么说，你也不能拿这个来做你不好好学习的理由啊！”
    
    郑其一回头，见是高个子女生贾瑞昕。她笑眯眯地看着郑其和舒凯纭，并故意甩了甩她的那头长发。
    
    “你从哪弄到这个的？”郑其指了指佩带在贾瑞昕胸前的校牌，“你又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
    
    “小傻瓜！”贾瑞昕伸手摸了摸郑其的脑袋，“我是巫师啊，难道不会用法术变吗？”
    
    “你从来没向我说起过你是什么。”郑其躲开贾瑞昕几步远，“你不在总部和费尔斯呆在一起，跑这里来捣什么乱！”
    
    “有冷艾冰在我当然得走远点儿啦！再说，你什么时候见我捣过乱，”贾瑞昕不满地说，“井上小姐说我们的信鸽飞不进这个学校，所以
    
    叫我来转告你，下个月的国庆假期你得去趟总部，有些事情必须由你解决。”
    
    “信鸽进不来？”郑其疑惑地望望贾瑞昕，“不会吧，这里只是所学校，四周又没有结界。难道有人故意捣鬼？”
    
    “这个得问你们了，”贾瑞昕说着后退几步，“我现在必须去巫师地了，拜拜！”
    
    贾瑞昕边摆手边消失在空气中，郑其背转身叹了口气：“希望没有人注意到她。”
    
    “郑其，你看那个人，”舒凯纭走近郑其低声说，“你不觉得，他有些古怪吗？”
    
    郑其向走道的另一头望去，见一个瘦瘦高高的男学生在与一名教师交谈，他的右手拿着一本教科书，左手则背在身后，不知为何不断地掐
    
    着指头。看着他的动作，郑其不由得想起了街边的那些算命先生。
    
    “他挺正常的啊，一个头两只胳膊两只脚，”郑其漫不经心地说，“你别听了贾瑞昕说的就乱怀疑人。”
    
    “贾瑞昕见你前曾四下巡视过这所学校，除了明之奇迹的几十个学生外还有其他特别的学生在这里，”舒凯纭正视郑其道，“也许这只是
    
    一个巧合，但也许，不是。那个男生之所以手指有古怪是因为他是一个妖怪，一个能操纵人心的妖怪。我从军训时就开始观察他了。他用了特
    
    殊的药物掩盖自己身上的妖气，所以和他同班的凌子循对他放松了警惕——你没发现凌子循今天早上没参加晨会吗？”
    
    郑其仔细想了想，自己今天早上还真没见着凌子循：“凌子循怎么了？他和那个家伙起冲突了？”
    
    “是的，凌子循的背被线勒伤了，已经告假回了明之奇迹，”舒凯纭严肃地昂起了头，“伤凌子循的男生叫吴易凡，原是市六中的学生，
    
    升学考成绩排名全市第二十三。父亲在一家公司里打工，母亲无业。他还有一个弟弟，今年十岁，在离这儿不远的清源小学念书。贾瑞昕会带
    
    着这些资料进一步调查，很快总部就会派人与吴易凡面谈。”
    
    “我怎么不知道？”郑其一脸惊愕，“你们什么都没告诉我！”
    
    “你根本没关心过！”舒凯纭伸手敲了敲郑其的脑壳，“按理说你的感觉是我们之中最敏锐的，谁曾想你如此不争气！”
    
    广播铃声响起，舒凯纭自顾自走进了教室。郑其偏过头看了眼吴易凡，意外地发现他正盯着自己看，嘴角还有一抹不易察觉的微笑。
    
    “郑其，你是男孩子，你比我更聪明，更灵活，更坚强，所以你一定要活下去。我把灵魂给了敌人，我再也守护不了我所要守护的东西，
    
    你一定要保护好它们，不要让它们贻害人间……”
    
    “它们是什么？”
    
    “没人知道它们是什么，因为光照不到它们，它们从未显露过它们的模样。”
    
    “那，我能做什么？”
    
    “活着，守护你体内的力量，那是唯一能将它们与人间隔绝的力量。”
    
    “那，为什么你自己不去守护它们？既然你有那么重要的使命，为什么又……”
    
    “我本不该现身人间，但命运驱使我在泥沼中越陷越深，我已全身险入无法自拔。或许，也因为我获得了一颗女子的心。她生来就是要承
    
    受痛苦的，而我不够坚强，撑不到最后，所以一败涂地，只得把使命交付给你。”
    
    “使命？难道除了使命你就不能对我说点别的吗？难道我的生命只是为了使命而存在吗？难道，你要我只是为了完成你的使命……”
    
    “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我很抱歉。”
    
    夜风撕扯着黑云，月亮和星星被今晚这凛冽的风吓退了，黑暗吞噬了整个校园。郑其独自坐在宿舍楼的楼顶发愣，四周静得可怕，隐约有
    
    脚步声向他渐渐靠近。
    
    “又一个人发愣？你每天晚上都不好好呆在宿舍里吗？”
    
    “我做了个梦，睡不着，出来透气，”郑其回过头，见是凌子循，“你的伤怎么样了？”
    
    “还行，太阳出来后就能全部愈合。”凌子循微笑地坐在郑其旁边，“郑其，我很快就要转学了，我回来就是来收拾东西的。”
    
    “转学？为什么？”郑其惊讶地望着凌子循。
    
    “我暴露了身份，”凌子循不好意思地抓抓头，“我在实验楼楼顶上打伤了吴易凡的肩膀，恐怕现在他的同伴都知道我是个妖怪了。郑其
    
    ，马先生说有妖怪闯入这所学校，目的大概就是要找出你，要你的命。明之奇迹有三十三名学生考入这所学校，任何一个学生身份的暴露都会
    
    对你的安全有所威胁。那些妖怪会对明之奇迹的学生下毒手，直到找出真正的继承者为止。”
    
    “让他们来找我好了，我又不怕他们！”郑其不屑一顾地笑了笑，“我最近闷得很，刚好想找人陪我玩儿……”
    
    “敢接近你的妖怪绝不是等闲之辈，我知道你很自信，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把无关人等牵扯进来，事情将复杂多少？”
    
    “无所谓啊！”郑其狡黠地笑道，“让他们知道也没什么不好，反正，他们迟早会知道。”
    
    郑其就这样混着，每日和同学打成一片，将组织里的事全都抛到一边。月考那几天他离开了学校，下到魔界以观光的名义视察一番。待他
    
    再回到学校时，月考的成绩都张贴出来了。郑其一回校便被舒凯纭拖去看月考成绩。
    
    “我又没参加考试，有什么好看的。”郑其不满地嘟哝道。
    
    “让你去看当然不是没原因的，”舒凯纭急躁地拉着郑其往公告栏跑，“看了你就知道了！”
    
    公告栏前挤满了人，舒凯纭扯着郑其挤到前边，一只手高高举起指向榜单左上角说：“你看，我们年级的神出现了！”
    
    郑其抬头一看，只见“陈缙绅”三个黑色楷体字高居榜首，舒凯纭在他后面。陈缙绅的分数比舒凯纭整整高出五十分。
    
    “原来是我同桌啊！”郑其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说，“胜负乃兵家常事，看开点大小姐，总不能次次都是你第一吧！”
    
    “你根本不明白我的意思！”舒凯纭又拖着郑其挤出人群，“那家伙八科考试居然只被扣了六分！这根本不是普通人所能办到的，他一定
    
    是异类！”
    
    “考得比你好就是异类？”郑其嘲笑地看着舒凯纭，“你信不信要是我高考不迟到一定考得比你好！当然，不可否认我们两个都十分‘异
    
    类’。”
    
    “郑其，我不是在和你开玩笑……”
    
    “我知道你关心我，舒大小姐。”
    
    郑其在舒凯纭耳边轻声说，舒凯纭立马脸红了。
    
    “哎呀，怎么排在前边的全是不认识的。”
    
    “就是啊，明明老师都把这次的前十寄托在我们班，没想到我们班一个也没上！”
    
    “没上就没上吧，下次争取啊！”
    
    三个女生从郑其身边经过，郑其闻到一阵茉莉的香气，回头见一个长发女生手里捧着一瓶饮料被两个短发女生簇拥着。那长发女生手臂上
    
    有一道像是文身的青色花纹，郑其还来不及看清那花纹就被人从背后拍了一把。
    
    “嗨，郑其，你也来啦！”
    
    郑其听得出这是个熟悉的声音，却没认出面前这个的人。一个穿校服的男生冲他挥手，郑其认出了那挥手的动作，是他的同桌陈缙绅。眼
    
    前这个人头发理得整整齐齐，衣领上别着学生干部的徽章，宽大的校服里是一件刺眼的白衬衫。最令郑其惊讶地是，陈缙绅那副标志性的大眼
    
    镜不见了。
    
    “陈—缙—绅？”郑其不由得张大了嘴，“你浴火重生，脱胎换骨了？”
    
    “噢，为了参选所以换了个造型。怎么样，不错吧！”陈缙绅得意地笑道。
    
    “你的眼镜……”
    
    “隐形啦！”
    
    “不错啊你，我自愧不如。”
    
    “如果你去的话不会比我差的，你是我的老师嘛。”
    
    “那又怎么样？师不必贤于弟子。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没什么能让你学的。”
    
    “怎么会呢？郑其你那么受欢迎！你看，你在的时候舒凯纭总是和你在一起。”
    
    陈缙绅这句话似乎刺激到了舒凯纭，舒凯纭一甩头笃笃地走了。
    
    “她害羞了。”陈缙绅推了推郑其说。
    
    “不用管她，她就是这样的。”郑其有些不满地说。
    
    “她和一般的女孩子不一样，”陈缙绅突然幽幽地说，“骨子里透出股灵气。”
    
    “你喜欢她我帮你介绍。”郑其呵呵地笑了起来。
    
    “她恐怕喜欢你的吧。”
    
    “没有那回事，我们只是初中时认识的同学罢了。”
    
    “你这么说大概是因为你父母管你很严吧！怕你分心……”
    
    “我父母才不管我，我爱干什么干什么。”郑其有些心虚地说。
    
    “你父母待你真好……”陈缙绅的声音小了下去，“……我父母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死了……”
    
    郑其心中不知道为什么开始作痛，他安慰陈缙绅说：“没有父母一样能活得很好，你现在不是过得挺好吗？”
    
    “你不是我，你不会懂的。”
    
    陈缙绅阴沉着脸走开了，郑其心中的疼痛愈加明显。
    
    一阵微凉的秋风拂面而过，扫起一片微尘，吹落了枝头早已瑟瑟发抖的枯叶。郑其听不见周围的声响，一切沉寂下来。突然，郑其听见那
    
    个声音。
    
    “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
    
    活下去，郑其感觉这三个字像加在身上的一副沉重的枷锁。
    
    上课时，郑其茫然地盯着黑板。玛妮卡的死已经传遍了除这个世界的每一个角落，郑其说不出是欣喜还是悲伤。舒凯纭时不时回头看他一
    
    眼，郑其不失时机地冲她做了个鬼脸。舒凯纭的脸又红了。
    
    “你们俩还真合得来，”陈缙绅边快速地记着笔记边说，“你们一定是青梅竹马……”
    
    “我说了，只是上初中时认识的，”郑其打了个哈欠，“就这样，没别的。”
    
    “你觉得是欧妺罗芝漂亮还是舒凯纭漂亮？”
    
    “什么欧……芝？”
    
    “就是今天你在公告处看到的那个长发女生。她叫欧妺罗芝。”
    
    “这个名字有点怪。我觉得那个欧芝漂亮些。”
    
    “好多人都说她是我们年级级花，不过我更喜欢舒凯纭那样的。”
    
    “那你惨了，”郑其笑笑，“她很难对付的。”
    
    “那咱们来打个赌。我追舒凯纭，你追欧妺罗芝，看咱俩谁先成功。”
    
    “你很闲吗？”
    
    “你不敢吗？”
    
    “那就试试看！”
    
    午饭时，郑其要了两个馒头啃着便离开食堂回到了宿舍。走进宿舍里，只见一堆男生围在一起不知在看什么。见郑其进来，他们只是探了
    
    探头后又将头埋了下去。不一会儿，陈缙绅进来了。
    
    “你那么快就搞定了？”那一堆男生的其中一个问。
    
    “不愧是学生会主席，魅力超凡啊！”另一个说。
    
    “是副主席。”陈缙绅纠正道。
    
    “快说，她答应了吗？”
    
    “是啊，她究竟说什么了？”
    
    “她答应了。”陈缙绅瞥了眼郑其说。
    
    “真的？”郑其有些惊讶。
    
    陈缙绅满脸得意地说：“郑其，看你的了。”
    
    “是啊，快去！”
    
    “不成功不要回来！”
    
    郑其被赶出宿舍。他硬着头皮去找欧妺罗芝，欧妺罗芝正和几个女生在学校花坛边上聊天，郑其刚走近她们，那些女生便开始笑。
    
    “有什么好笑的？”郑其怒道。
    
    “你找欧妺罗芝干嘛呀？”一个女生问。
    
    “你怎么知道我找谁？”郑其故意说。
    
    “你不找她还能找谁？我们都听说了，三班有个叫郑其的要追我们的美女欧妺罗芝！”
    
    那些女生又是一阵笑，郑其一面在心里咒骂陈缙绅，一面摆出一副满不在乎的表情：“我不认为这有什么可笑的，难道不可以吗？”
    
    “我们欧妺罗芝已经名花有主了，”一个女生笑道，“你一个小市民怎么配得上我们的千金小姐？欧妺罗芝的父亲可是副市长……”
    
    “行了，说那么多干嘛，”欧妺罗芝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你们先回宿舍，我一会儿就回去。”
    
    “欧妺罗芝不要上那种小笨蛋的当啊！”
    
    “要当心啊！”
    
    “孟希杰会伤心的噢！”
    
    那些女生嬉笑着走了，留下欧妺罗芝和郑其两人在花坛边。郑其突然紧张起来。
    
    “我听说过你，郑其。我还知道明之奇迹的毕业生每个都很特别，”欧妺罗芝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我认为你们学校太奇怪了。听说你
    
    们学校还发生过爆炸，是吗？”
    
    “是，不过那不影响我们考高中。”郑其有些不快地说。
    
    “那倒是，你们学校参加中考的学生全都上了重点。我很好奇，你们学校其他学生都到哪儿去了？”
    
    “参加工作了。”
    
    “你们学校还真恶劣，不能上重点的学生就全部赶回家吗？”
    
    “你爱怎么想怎么想。”
    
    “你这态度是追不到女孩子的。”欧妺罗芝扬了扬眉毛笑笑。
    
    “你也叫女孩子？”郑其回敬道。
    
    “你……”
    
    郑其甩头就走，背后响起了欧妺罗芝那不阴不阳的声音。
    
    “你最好小心点，有人注意你呢。”
    
    郑其没理她，自顾自走回宿舍。到宿舍铁门门口时，一个男生拦住了他。
    
    “你是郑其吗？”那男生问他。
    
    “是，”郑其点点头，他看到男生胸前的校牌上的名字是“孟希杰”，“你是孟希杰？”
    
    “我是。为什么靠近芝？你有什么企图？”男生皱紧眉头。
    
    “你就是她男朋友？”郑其试探地问。
    
    “她对你这么说的？”男生脸上显出一丝欣喜的神色。
    
    “哦，我猜的。我惹你了？”
    
    郑其很快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很蠢的问题，因为他听见了孟希杰那愤怒的喘息声。渐渐地，天空开始发紫，校舍消失了，到处是一片混沌
    
    ，郑其的双腿像陷入了泥地一样动弹不得。
    
    “明之奇迹的学生是恶魔，”孟希杰的脸如同变化后的天空般狰狞，身体也变了形，“我不允许你们中的任何一个靠近芝！”
    
    霎时间天降箭雨，郑其张开结界，那些箭全都被吸收了。
    
    “你就是灵者的继承者！”孟希杰脸变了色。
    
    “你也不过是个普通的妖魔。”郑其轻蔑地笑笑。
    
    “都是你们这些家伙，不然芝也不用在这里受罪了！她早该离开这儿的！”孟希杰的声音变得嘶哑，他愈加激动了。
    
    “你说什么胡话……”
    
    不等郑其反应过来，孟希杰手握一柄紫色长剑朝他冲过来。郑其本想逃跑，无奈孟希杰跑步速度太快，郑其来不及迈腿盟希杰的剑就已经
    
    逼到了跟前。就在剑向郑其胸口刺去的那一瞬间，郑其双手钳住剑身猛地一折将剑折为两段。那剑一段落在地上后马上消失了，另一段仍握在
    
    孟希杰手里。郑其不失时机地顺势抓住孟希杰的手腕将那截断剑反指向他。
    
    “求饶我就放了你。”郑其得意地笑道。
    
    “不可能。”
    
    孟希杰说罢握剑刺向自己，郑其一惊便松了劲，那截断剑直接插入了孟希杰的胸口。孟希杰跪在了地上。
    
    “你……”郑其猝不及防，呆住了。
    
    “这样最好……”孟希杰的脸开始恢复原状，声音也小了下去，“……我……芝……”
    
    未等他说完，一个手掌大小的紫色小妖从他的身体里钻出来展开双翅想要逃跑，郑其见状伸手去捉，未等他够到那小妖，从他身后飞来一
    
    粒石子般的东西击中了小妖，那飞到半空中的小妖随即炸开了。
    
    “废物，还想跑？”
    
    郑其循声回头望去，见陈缙绅皱紧眉头站在离自己十米开外的地方，手里把玩着几颗深灰的像是石子的东西。
    
    “你……你能进这结界！”郑其惊讶地瞪着陈缙绅。
    
    “孟希杰的妖力是我赐给他的，”陈缙绅傲慢地说，“我有权支配他，他是我的奴仆。”
    
    “这么说你是头儿喽！”
    
    “我是他们这些可怜虫的朋友。我满足他们的欲望，他们将自己交付于我。孟希杰追求已是半妖的欧妺罗芝，为了和欧妺罗芝在一起他选
    
    择让寄生妖怪寄生于体内，真是可怜啊！我对他说你对欧妺罗芝有威胁，要除掉你就必须有人牺牲，孟希杰便同意牺牲他自己。只可惜欧茉罗
    
    芝未必会感激他。欧妺罗芝不会知道是他是自杀的，她会以为是你杀了他。”
    
    “我？笑话……”
    
    “你杀人了，郑其。”
    
    陈缙绅的表情阴森森的，郑其感到一阵压迫感逼来。他回头去看孟希杰，却见他躺在血泊里，身体已完全恢复为人形。结界在消失，天空
    
    逐渐恢复成蔚蓝色。
    
    “与我结仇你该清楚后果！”郑其怒道。
    
    “我就是想让你离开这个凡人的世界，回到你该呆的位置上去。你早该结束偷安的日子了，小家伙。”
    
    陈缙绅一阵冷笑，随即转身要走。郑其快步跟上去，却发现自己已经被学生们围成的人墙围得死死的。陈缙绅消失在熙熙攘攘的学生中。
    
    结界消失了。
    
    “啊！”
    
    人群中爆发出惊叫声，郑其这才注意到自己的衣服上溅满了血迹。众目睽睽之下，郑其已无法辩驳。
    
    他被学校开除了，但未被扭送公安局。他离开学校那天，明之奇迹的学生全都出来送他，除了舒凯纭。
    
    “知道吗，你成新闻热点人物了。”楚溟锡开玩笑地说。
    
    “是啊，新一代少年犯的典型代表人物。你下次写作文可以拿我作反例了。”郑其无奈地笑笑。
    
    “我们都知道这不是你的错。”温晴呵呵一笑。
    
    “没关系，反正我也不是没杀过人，”郑其冲身后的同学挥手，“回见了，各位！”
    
    来接郑其的是郑予新。郑予新穿着件深灰色外套，他的脸色几乎和他的外套颜色一模一样。
    
    “你惹大麻烦了，小伙子。”郑予新冷着脸说。
    
    “你打点了吧，”郑其笑道，“不然来接我的就是警察了。”
    
    郑予新叹了口气。
    
    “郑叔叔，你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瓜？”
    
    在回灵之园的路上，郑其这样问郑予新。
    
    “你还年轻，往后的路长着呢。”
    
    郑予新走在郑其前面头也不回地说。
    
    “我是你养大的，我的脾气秉性，优势与弱点你都很清楚。”
    
    “差不多吧！有什么问题吗？”
    
    “如果将来有那么一天，我和你成了敌人，我该怎么办？”
    
    郑其语气生硬地说。郑予新停顿了一会儿回头正视着郑其说：“郑其，身为你的监护人，我很难回答你这个问题。灵者把你交付于我时我
    
    就注定要对你负责。为了负起这份责任，付出再大的代价我也再所不惜。无论在什么情况下你都是我的孩子，我永远支持你。但是，身为你的
    
    部下，在我们之间产生利益冲突时，我会选择有利于我的。若将来形势真的严峻到那种程度，你我不得不分道扬镳。到时你也不用顾忌什么，
    
    希望无论我是作为你的亲人在你面前出现，还是作为你的敌人，你都能正确地对待我。这算是你对我的一种尊重吧！”
    
    “灵者的组织默守的准则便是如此吗？”郑其释然一笑，“每个人都为了维护个人利益而存在着。”
    
    “灵者组织里的成员大多都是走投无路的，”郑予新说着转身继续前行，“要想生存下去就只有彼此团结互助。即便是冥那样的大妖怪没
    
    有外援也兴不起大风浪。别看他现在在组织里握有重权，当年若不是灵者他也许就死在魔都的大牢里了。这个世界上，有比魔法强大得多的东
    
    西。”
    
    他们行至奇迹城的广场，广场上除了一个不再喷水的石像喷泉外什么都没有。浓雾将周围的店铺尽数吞没，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霉味，青石
    
    板上布满青苔。一声刺耳的鸟叫声划破天空的宁静，一两只白雕在灰蒙蒙的天空中盘旋着。突然，那两只白雕不知为何坠落下来，掉进了长满
    
    绿藻的池水中。
    
    “怎么回事……”郑其心生不安。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一张银丝大网从天而降将他们紧紧罩住。几名灰衣男子从浓雾中走出来。他们慢慢靠近大网，最靠近郑其的那个举起
    
    了他的大刀。
    
    “郑其小心！”
    
    郑予新话音未落，一道蓝色结界展开将刀吸收了，随即消失的还有困住他们的银丝网。那些灰衣人不再攻击他们，而是全部鞠躬后退到了
    
    边上。
    
    “我第一次亲眼见到灵者之光……”
    
    一个个头和年纪都同郑予新差不多的男子从浓雾中走出来。他上身穿一件黑衬衫，领口处的金纽扣散开着，胸前的口袋上挂着条金链子。
    
    下身是一条上锈一条盘绕着的金蛇的黑色长裤，腰间佩有一把刀。他的右肩上坐着个瞪着金色大眼睛的黑色毛球怪，毛球怪的嘴里叽叽咕咕地
    
    念叨些什么。
    
    “你是什么人？”郑其镇静地望着对方。
    
    “我是星君的护卫，我叫岱智伦，”男子微笑道，“奉命到此取你首级。”
    
    “就凭你？”郑其轻蔑地一笑。
    
    岱智伦阴森森地一笑，向后一挥手，两名灰衣男子将一名女子拖上前来。灰衣人松手将那女子扔在地上，岱智伦施术将那女子空吊了起来。
    
    “你来认认，她是谁？”
    
    岱智伦随即用手拨开挡住女子脸的头发，郑其只觉得心里一沉——那女子长得和亓霁一模一样。
    
    “你上哪去弄了这么个冒牌货？”郑其说这话时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
    
    “冒牌货？呵呵，你不知道有很多种方法是能让死人复活的吗？看看，”岱智伦扯破了那女子的上衣，“她胸前有一道刀疤，你可要仔细
    
    看清楚了！”
    
    “你放开她！”郑其顿时火冒三丈。
    
    “她现在很虚弱，需要生命补给，”岱智伦冷笑道，“你快把你的生命还给她吧！”
    
    “把她给我，别的好商量。”郑其强压怒火道。
    
    “求饶也没用，”岱智伦拔刀抵住了女子的脖子，“你敢轻举妄动的话，我立刻结果她。”
    
    “郑其，这是个陷阱，别相信他！”郑予新插话道。
    
    “郑叔叔，我知道我的父母为什么选择死，”郑其握紧了双拳，“为了不成为我的牵绊。”
    
    “郑其……”
    
    正在这时，一道青烟飘来，之后是一阵狂风过后，七龙出现在广场上。他们将那些灰衣人围住，个子较小的皎绿用他的剑抵住了岱智伦的
    
    脖子。
    
    “太容易了。”金广打了个哈欠。
    
    “放开那女子，”皎绿瞪着岱智伦说，“否则取你首级。”
    
    岱智伦放开了女子，郑其冲上来将外衣盖在女子身上之后将那女子抱了起来。
    
    “郑其，这里交给我们，你赶快回灵之园，”穆青严肃地说，“那儿的巫女应该知道怎么办。”
    
    郑其和郑予新直奔灵之园。守门妖怪远远地就看见郑其跑过来，忙将大门开了迎接。郑其冲进屋子里，却不见凡德在那儿。
    
    “凡德，凡德！”郑其高声大喊，整个园子里的人都被惊动了，他们纷纷探头看个究竟。凡德捧着一个壶从花园里赶了过来，见到郑其抱
    
    着的那个女子时她的脸色变得煞白。
    
    “她……亓霁！”
    
    “她快不行了……”
    
    “去我房间，快！”
    
    郑其抱着女子进入凡德的卧房，将她平放在凡德的床上，凡德握住了女子的手腕。郑其喘着气望着眉头越皱越紧的凡德，心中愈加不安。
    
    凡德抽出针来，刚要往下扎，那女子突然睁开眼睛说话了。
    
    “好……疼……”
    
    “亓霁，亓霁！”凡德放下针抚了抚那女子的额头。
    
    “……疼……”女子呆望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郑其，你叫她啊，”凡德激动地看着郑其，“叫她！”
    
    “亓霁……”
    
    “不对，是妈妈！”
    
    “我从未这么叫过……”
    
    “所以你更应该……”
    
    “不，她不会想听的……”
    
    “怎么会呢，你……”
    
    凡德紧张地瞪着郑其，郑其只是摇了摇头。紧接着，他俯下身贴着女子的耳边沉着嗓子轻声说：“丫头……”
    
    女子的身体微微发出了蓝光，她坐了起来。
    
    “亓霁，我是凡德啊！”凡德红着眼睛哀声道。
    
    女子沉默地坐着，慢慢闭上了眼睛，从她的身体里飞出了一些光球。突然，女子向床柱撞去，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亓霁！”凡德惊呼着将女子搂住，“你是怎么了……”
    
    凡德使平静下来的女子平躺下来，为她包扎伤口。那女子沉沉地睡过去了。
    
    “那些光，”郑其忧虑地看着那女子，“是灵魂么？”
    
    “得去找个合适的人守着她，”凡德叹道，“否则她会死的。”
    
    郑其边吃饭边琢磨凡德究竟会找个什么样的人，凌子循就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你？”郑其惊讶地望着他。
    
    “怎么，不能是我吗？”凌子循看上去有些郁闷，“我护送长官到此地，一会儿就走。”
    
    “长官？谁？”郑其更惊讶了。
    
    “舒凯纭，她是这儿的守护巫女。”凌子循不客气地给自己倒了杯茶喝起来。
    
    “什么！”
    
    “舒凯纭啊，她是这儿的新任驻守官，凡德的接班人。”
    
    “舒凯纭是守护巫女！”
    
    “是啊，一辈子不结婚那种。先前你和个傻冒一样老追人家，人家理你才怪！不过话说回来她终究还是你的人……”
    
    “我什么时候追过她！”郑其不满道。
    
    “明之奇迹有谁不知道你和她亲？你知不知道，私底下都传你们俩假期是住在一起的……起先我也以为是真的，后来知道她是守护巫女才
    
    ……”
    
    “得了吧，我是清白的！”
    
    “你就没想过去找个美女？”
    
    “兄弟，怎么会不想？问题是我现在这个样子行吗？”
    
    “怎么不行？你生理上很健全吧，心理上可能有点小问题不过不碍事的。呵呵。”
    
    “我到哪儿都被追杀，这也行？”
    
    “就是因为你随时都有丧生的可能所以更要抓紧啊……”
    
    “郑其，”凡德进来了，“都准备好了，你去看看吧！”
    
    “哦，好的。”郑其赶紧站了起来。
    
    郑其跑到凡德的卧房，却见一个穿着身亚麻色宽袍的人背对着他站在床边，手里还握着一根长长的银杖。
    
    “舒……舒凯纭？”郑其试探地问。
    
    那人缓缓回过头来，果然是舒凯纭。她那一头乌发用红色丝线松散地束起，额上多了一道朱红色的印记。她披着件绣满图腾的亚麻色宽袍
    
    ，里面是一件亚麻色的窄领宽裙，青色的腰带上挂着两串玉符，将单薄的腰部束紧。她赤脚站着，右脚踝上还绑着一根黑色的细绳。
    
    “您好，继承者。”舒凯纭冲郑其微笑道。
    
    郑其呆住了，凡德进来见他呆立在门口于是推了推他。
    
    “别傻站着，过去啊！”凡德微笑着把郑其往里推。
    
    “你……你好……”郑其冲舒凯纭不自然地一笑。
    
    “纭是我见过的能徒手画十二星阵的巫女中最年轻的一个，”凡德信心满满地说，“让她为亓霁守灵，一定能成功！”
    
    舒凯纭朝郑其走过来，郑其不知为什么只想往后缩。舒凯纭向他伸出了一只纤细修长的手臂。
    
    “向我发出请求，我就能达成您的愿望。”舒凯纭幽幽地说。
    
    “救救她。”郑其小心地伸出一只手。
    
    舒凯纭握住郑其的手，一道微弱的光在两人手中闪了一下。
    
    “契约达成。”
    
    舒凯纭立即转身面朝床，在将手中的杖交与凡德后伸出双手在面前迅速画出一个闪着绿光的圆盘古怪图案。完成后，她双手将那图案送到
    
    床的上空，那个图案扩大些后被舒凯纭扣在了床下的地板上。舒凯纭后退些，之后将杖取回盘腿坐在地上。待她坐定后，手中的杖飞起立在了
    
    她面前。
    
    “我们走吧！”凡德边将郑其往外推边说。
    
    “她得保持这个样子多久？”郑其有些担心地问。
    
    “七天七夜。”
    
    “什么！她不会出事吧！”
    
    “没事的，虽然之后会比较虚弱，但这点修行她还是有的。我们应该相信她。”
    
    “没想到她那么厉害……”
    
    “她一直在你身边守护你，你没感觉出来？”
    
    “没感觉，只是经常听她罗嗦。”
    
    “呵呵，那是因为她关心你吧！我不中用了，像她这样的年轻人才适合为你所用。我私自定她为这儿的长官，你会怪罪我吗？”
    
    “不至于，她的确还不错。”
    
    “七龙你见到了吗？他们也是负责保护你的。”
    
    “怎么那么多人保护我？用得着吗？”
    
    “你应该也看到了组织的现状。如今无论是哪一族都变得越来越混乱，我们的领地也时有敌人闯入生事。冥说最近的擅入者越来越神秘，
    
    个个本领高强，很难说你不会遭遇危险。他们既然能使亓霁复活，一定也有致你于死地的力量。”
    
    “我看我最好亲自去查查，反正我现在没事做。”郑其点点头。
    
    “还有，井上与我们失去了联系……”
    
    “知道了，我马上去看看。”
    
    郑其拒绝了扫清敌人后回来的七龙随行，拉起凌子循一同前往涣之地。走到城下时，只见青铜色的城门紧闭，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淡淡的
    
    腥味。郑其感到浑身不自在，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我们恐怕得翻墙进去，”凌子循围着城墙跑了转后回来气喘吁吁地说，“一个人都没有。”
    
    郑其走近城门，双手按在城门上。
    
    “有些怪……”他皱紧眉头说。
    
    “怎么了？”凌子循也紧张起来。
    
    郑其没有回答，他施力推门，门有了反应。渐渐地，巨大的城门向后倾斜，最后在一片尘土中发出巨响倒在了地上。眼前的景象令郑其和
    
    凌子循感到不只是吃惊更是恐惧——门那边成了一片沙地，人和宫殿统统消失了。
    
    “他们……上哪去了？”
    
    凌子循张大嘴望了望郑其，郑其额上沁出了汗。
    
    “他们大概已经成了对方的人质。”郑其说。
    
    郑其匆忙赶至魔界，然而通往魔界的出入口无论郑其怎样施术都打不开。郑其去到魔兵把守的门，那儿也被封住了。无奈，郑其只得前往
    
    灵界地府。地府的小鬼看见郑其一个个都连滚带爬地去向阎王通报。
    
    “你来晚了，冥刚走。”
    
    阎王一身正装坐在他的宝座上，面前的办公桌上堆满了成堆的生死簿。
    
    “他来这儿干什么？”
    
    “这是机密。”
    
    “尤其不能对我说？”
    
    “对谁都一样。冥奉天帝旨意前来，他可是佩有身份证明腰牌的御使。在我未受任何威胁的情况下，我有责任对我和他之间的事保密。”
    
    阎王狡猾地笑笑。
    
    郑其抄起一旁小鬼手里的利刃指向阎王：“现在呢？”
    
    “冥归顺了天神，魔界已被封闭，在天帝再次下达开放旨意前不会再对外界开放，”阎王一脸沉着，“有股恶势力近期扩张很快，天界准
    
    备出面干涉，他们想请我帮忙收服恶灵。当然了，有些人也很关心灵者的去向。”
    
    “他们知道她回来了？”郑其心想这也太快了。
    
    “回来？什么时候？我怎么不知道？”阎王看上去十分吃惊。
    
    “有人使她复活了，我救下她，现在她在灵之园。”
    
    “怎么可能？灵者已经转世，现在受我节制，她回来这边我不会不知道。你是不是弄错了？”
    
    “你肯定？”
    
    “当然！她的灵魂较常人脆弱，非正常途径离开肉身很容易破碎。要使灵者恢复从前的样子几乎是不可能的，再强的灵媒也不可能……”
    
    郑其似乎猛然间恍然大悟，未等阎王说完他便冲出了地府。凌子循虽有些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得紧随其后。等到他和郑其一同回到来时
    
    的出入口时，那个出入口不知为何也被封住了。
    
    “我被人耍了！”郑其愤怒地大吼一声。
    
    “你该冷静些……”凌子循见郑其那恐怖的模样不知还能说什么好。
    
    “如果我失去灵之园，那么……那么就意味着我彻底败光了她留给我的东西！那个园子是她留给我的家，是她记忆的一部分，若被他人占
    
    领，那么她……”
    
    “我们还可以想别的法子……”
    
    “我不能绕道人间，那儿出入口的时间沙漏我无法操控，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到灵之园……”
    
    “那我们还是试试魔界吧……”
    
    “你没听阎王说吗，那只狡猾的狐狸叛变了！”
    
    “那……只有……”
    
    “只有去天界求救了……”
    
    “可是以你的身份……”
    
    “天界通缉我已久，我去他们应该会很高兴的。”
    
    “真的能行吗？”
    
    “季流并非真的要置我于死地，就像他没有下手杀Ｌｉｖｉｎ一样……”
    
    “郑其……”
    
    “季流一直在等我……对，就是这样，”郑其脸上露出了古怪的笑容，“他在等我！”
    
    “即便你去找他，但他毕竟只是天帝的儿子而不是天帝啊……”
    
    “不，实权早已被他掌握，他只是没有登基罢了……因为他还没有继承人。”
    
    “是啊，他没有儿子。”
    
    “不，他有我。”
    
    郑其的眼睛里似乎闪过一道奇异的光，他看凌子循的眼神令凌子循觉得全身发毛。
    
    “郑其，可你是Ｌｉｖｉｎ的儿子，这一点谁都知道……”
    
    “是，不过不碍事的。”
    
    “你什么意思？”
    
    “亓霁所做的一切，为的是什么呢？她恨季流，所以要夺取季流的权力，夺取他的性命。而这个愿望，我会替她实现的。”
    
    郑其同凌子循一道行至天界外大门前，郑其提出要独自入天界。
    
    “只能我一人去，”郑其郑重地说，“你回去找到明之奇迹的学生们，告诉他们如果愿意留下来帮助我就随时待命，如果不的话，我不会
    
    阻拦他们离开组织。”
    
    “话我会替你传到，在那之后我会回到这儿等你，直到你从这扇门走出来。”凌子循同样郑重地说。
    
    郑其与凌子循相视一笑，之后各自朝相反的方向走去。郑其闯过天门前的结界径直到了天界的前，守门的兵将忙聚拢到一起用手中的
    
    兵器对准他。
    
    “罪民郑其，”郑其面朝双膝跪地道，“求见季流上君。”
    
    “蓉卿人，茗公主仍旧拒绝进膳。”
    
    一个梳着盘髻的女官立在蓉卿人房门口细声细气地说。蓉略微皱了皱眉，从梳妆镜前走开了。
    
    “随她去吧，反正过两天她就要走了，我管不了她。”
    
    蓉面色苍白，有气无力的话语中透着些怒气。她收拾了一下房内的那株白兰，又略含担心地问：“莼随人是不是在上君那儿？”
    
    “上君身边除了木浈仙子外无他人，上君一直没有召见任何一名随人。”
    
    “华先生什么时候来？”
    
    “华先生昨日为上君请脉开药后便下界去了，至今未归。”
    
    “上君用药了吗？”
    
    “似乎没有。上君昨晚夜读，今日卯时才睡下。”
    
    “他不仅要弄死我们，还要把他自己折腾死……他疯了。”
    
    “蓉卿人，木浈仙子求见。”
    
    “请进。”
    
    木浈手托一个盛着汤药的翠玉碗走进来，对着蓉屈膝行礼道：“给蓉卿人见安了。”
    
    “木浈仙子不必多礼。”蓉面无表情地说。
    
    “木浈来是想求蓉卿人见上君一面。蓉卿人，上君需要您的照顾。”
    
    “他需要我？”蓉自嘲地笑笑。
    
    “蓉卿人，这儿您是最高女官，如果您都帮不了上君，那……”
    
    “此茗出生后他就再没召见过我，他宁愿与那些连名号都没有的小仙混在一起，”蓉的声音有些颤抖，“他连那几名随人也不理睬，真不
    
    知他是怎么了！”
    
    “蓉卿人，恕木浈直言，”木浈将药碗放在茶几上，“您于上君左右侍奉他多年，应该清楚上君的脾气。这里的一切，本都是由安晋人统
    
    管，安晋人在这的地位就如同她在上君心中的地位一样。安晋人离开后，上下大小事务无人打理乱作一团，上君重病缠身对这些琐事是有心无
    
    力。何况眼下朝务繁忙，天帝御体也不好，担子都落到了上君肩上，上君心情烦躁难免会……”
    
    “我知道，安晋人才是他的宝贝，”蓉紧皱眉头，“安晋人的手段比我多多了，她折磨季流都能让他没有怨言，我算什么？他什么都顺着
    
    安晋人，我从前怎么劝他都没用，到了现在这个地步真是活该……”
    
    “蓉卿人，不管怎么说现在只有您去劝上君了！”
    
    “我有心辅佐他，可他呢？一直都是安晋人，也只有安晋人说的话他才听得进去！安晋人多好啊，和他吵了架就自杀，让他去求人再把她
    
    救活——之前我没见季流求过谁——她回到天界后就发威，流也纵容她！我是服侍流多年，可流却……”
    
    “蓉卿人，您受委屈了。相信木浈，上君终有一天会明白谁才是他真正该珍惜的人。”
    
    蓉不情愿地端着药去见季流。季流似乎是刚睡醒，衣扣松散着。他日渐消瘦，一排肋骨根根清晰。蓉刚想开口，季流先发话了：“怎么是
    
    你？”
    
    “蓉想来看看上君。”蓉低头小声说。
    
    “我挺好的，”季流说着系好衣扣，“暂时死不了。”
    
    “你……”
    
    “没别的事你就……”
    
    “你喝了药我就走。”
    
    蓉一脸坚决地看着季流，季流接过药碗将药一饮而尽。
    
    “现在你可以走了吧！”
    
    “流，你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你既然那么不满，何必还留在这儿？”
    
    “我是你的……”
    
    “你怎么不去照顾此茗？她和安晋人比和你还亲，真不知道你是怎么当母亲的。”
    
    “不好了，上君，”一个矮小的绿衣神官跑进来，看上去好像碰上了十万火急的事，“他来了！”
    
    “他？”季流有些疑惑。
    
    “就是那个，”神官手舞足蹈地比画着，“那个原来是您儿子后来又……小的真该死……那个以前才那么小，现在有这么高了！”
    
    神官的手高举过头顶与季流齐高，脸上的表情与其说是惊慌不如说是兴奋。季流望了眼一旁立着的蓉，之后平静地问神官：“他现在在哪？”
    
    “他跪在禁门外边，将军不敢声张怕惊扰天帝，所以……”
    
    “让他跪着，”季流命令道，“通知各守门将领戒严。”
    
    “可是上君，万一他闹事……”
    
    “他如果要闹事还能让你回来禀报？”季流披上外衣走到神官身旁点了点神官的肩膀，“我去求见天帝，在我回来前不许任何人轻举妄动。”
    
    “是是是……”神官连连点头。
    
    季流行至天帝寝宫，一名宫人拦下了他。
    
    “上君请留步。”宫人低着头说。
    
    “怎么了？”季流心中突然生出一丝不安。
    
    “天帝已渡过玄门，天后请上君回到自己的位置上，不日将举行登基仪式……”
    
    “天帝他……是么，我知道了。”
    
    季流改道去了禁门，郑其仍直挺挺地跪在那儿一动不动。天兵们让开了一条路，季流冲守门将士们点头致意后朝郑其走了过去。
    
    “为什么来？”季流问。
    
    “为自己。”郑其回答。
    
    “看来你并未将天界放在眼里啊！”季流笑了。
    
    “不，恰恰相反。”郑其微笑道。
    
    “跟我走吧。”
    
    季流将郑其领走了。
    
    下篇　第八章
    
    第八章
    
    陷阱
    
    凌子循召集一支小队赶至天界边界设下的结界处，一行人有些迷茫地等在那儿。他们不分昼夜地守在那儿，直到第四天早晨郑其才出现。令凌子循他们惊讶地是，郑其换上了一身天界的官服，身后还跟着数名神官。
    
    “我们必须立刻赶回灵之园。”郑其对发呆的凌子循说。
    
    “你……啊……哦……”凌子循回过神来，“……你有办法回去了？”
    
    “这些神仙会帮我的，”郑其冲身后的神官们笑笑，“这几位大人都是高手。”
    
    “你去天界都做了些什么？”凌子循既好奇又担心地问。
    
    “去做我应该做的事。”郑其回答。
    
    “父亲，我回来了。”
    
    “你是真心的吗？”
    
    “难道你不是吗？”
    
    “你希望我是？”
    
    “你本来就是。”
    
    季流与郑其相视一笑。郑其站在季流的书房内，他们是第一次单独对话。
    
    “当年亓霁复生后回到我身边时我就发觉她的气不对，”季流在书桌前坐下，并示意郑其也坐下，“她变了，只是她自己不知道。”
    
    “按理说你不会容忍吧！为什么……”郑其有些困惑地问。
    
    “我的确无法容忍，所以随后的一段时间里我几乎无时无刻不粘着她。呵呵，那对她来说大概是最痛苦的事了。”
    
    “其实你不难相处，可你为什么逼得她自杀呢？”
    
    “要说那件事，我也是后来才明白过来。”
    
    “上君，恕臣直言……”
    
    “说吧。”
    
    “臣一直反对上君迎娶安晋人，也是出于为上君考虑的一片苦心。上君是储君，却至今无子。上君对安晋人一片深情厚意，但安晋人还不够成熟，恐怕……”
    
    “她那个样子即便再长一千年也不会有什么变化，她不是常人，她是灵者……”
    
    “上君！正因她是灵者与常人不同所以臣才担心，她的一切都是未知数，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像安晋人那样的身体是不可能……”
    
    “不试怎么知道呢？”
    
    “安晋人可能为此送命的！”
    
    “什么……”
    
    “安晋人在日渐衰弱，臣也不知为何安晋人的力量会衰减。而且，女医官诊断出安晋人体内有两个孩子，这就更棘手……”
    
    “啊？是么……那要怎么办？”
    
    “上君您是要放弃安晋人，还是要放弃继承权？您不想早日登基吗？”
    
    “你让我想想……”
    
    季流走进亓霁住的竹屋内，亓霁已经从昏迷中苏醒，正出神地望着窗外。
    
    “亓霁……”季流觉得自己很难开口，“……你感觉好些了吗？”
    
    “流，对不起，”亓霁深深地低着头，“我不该冲你发火。”
    
    “没关系的，那是你本来的样子。”
    
    “我很凶吧，而且不讲道理。”
    
    “没有，我当时也太冲了……”
    
    “你生气了，我知道。”
    
    “我才没那么小气，再说了，你现在这个时候就是特别容易生气的。”
    
    “这个……时候？”
    
    亓霁抬起头困惑地看着季流，季流冲她微微一笑，握住亓霁的一只手。
    
    “怎么，你自己不知道？”
    
    “我知道什么？”
    
    “你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
    
    亓霁沉默了，渐渐地显出了一丝不安。
    
    “我……是不是……”
    
    “你说呢？”
    
    季流坐到亓霁身边，亓霁向后躲了躲。
    
    “你看上去不太高兴……”
    
    “我只是觉得有些突然……”
    
    “突然？难道之前你没想过会……”
    
    “流，我恐怕……不行吧……”
    
    “为什么那么说？有人和你说什么了？你别太在意，其实……”
    
    “不是，我只是这样感觉……如果我不行的话，你是不是就……”
    
    “什么？”
    
    “……就会放弃我。”
    
    “我不会放弃，什么都不会放弃。”
    
    “可是如果我真的死了怎么办？”
    
    “怎么会呢？有我呢……”
    
    “如果让你选，你选我还是选孩子？”
    
    “我是储君，身上担负着责任，所以我不会放弃孩子……”
    
    “我知道了……你能出去一下吗？我想再睡会儿。”
    
    “那……我一会儿再来看你。”
    
    “我很蠢是不是？”
    
    季流无奈地笑着问郑其。
    
    “她可能觉得你有点自我。”郑其沉着脸说。
    
    “你很直接，像她一样。”
    
    “我是她生的，这很正常。我承认自己脾气不好。”
    
    “呵呵，所以啊，安晋人过度操劳积劳成疾，病逝了。”
    
    “可是……”
    
    “你只管一心做你自己的事，别的交给我好了。”
    
    “你真的……可我现在还是被通缉的……”
    
    “你是我的骨肉，我不会把你当罪犯的，通缉你是为了保护你。如果我不贴出通缉令，你将被躲藏在阴影里的人谋害，光明正大地表明你是天界要的人，就没有人敢把你怎么样。”
    
    “这是一种慈爱的表现么……”
    
    “除了华先生，还有更多的好事者会摆出成山的证据证明你没有继承风家的血，”季流坦然一笑，“他们都不希望将来你成为我的继承人，你太独立了不依附任何人，那不符合他们的利益。天庭有许多人，应该说自我父亲坐上天帝的宝座以来就有许多人反对我父亲，反对我们家。我父亲不仅将玉帝赶下帝位，还将许多原来的神君赶走了，可以说是几乎颠覆了整个天庭。现在看到我要把位置给你，那些人当然要借此大作文章。我不该保护你吗？”
    
    “但我毕竟……”
    
    “如果不是因为我太过着急，亓霁也不会那样讨厌我。我是活该，”季流叹气道，“馨姐姐提醒过我，可我完全不当回事，我像个傻瓜一样地以为她很愿意，她所表现出来的抵触情绪只是在矫情。你本不该属于Ｌｉｖｉｎ。其实到现在为止只有华先生一人肯定你不是我的儿子，谁知道他是不是在撒谎呢？”
    
    “你没有追究过吗？”
    
    “我的晋生的孩子不是我的还会是谁的呢？”
    
    季流从腰间解下玉佩交与郑其。
    
    “这是信物，你可以用它向神官们下命令。”
    
    郑其双手接过玉佩，之后跪在地上给季流磕了三个头。
    
    “不会辜负您的期望的。”
    
    “他们真的行吗？”
    
    望着眼前这群老态龙钟的神官，凌子循极不信任地问郑其。
    
    “你看着不就行了！”郑其倒是很有信心。
    
    神官们在出入口前站成一排，口中念念有词。出入口的石壁上显现出一个巨大的印记，站在中间的神官将手一指，印记便消散了。
    
    “上君。”那位神官回头向郑其鞠躬后随其他神官一道退向一旁。
    
    “谢谢了，”郑其点点头，“我们走吧！”
    
    “他刚才叫你……”凌子循惊愕地望着郑其。
    
    “你没听错。”郑其冲他笑笑。
    
    “可是季流……”
    
    “他现在是帝了。”
    
    “那原来的……”
    
    “你说呢？”
    
    “哦，这样……”
    
    一行人走出了出入口，刚一进城那些神官便纷纷掩住了鼻子。
    
    “邪气！”神官们紧张地说。
    
    “我们最好快回灵之园。”
    
    郑其比那些神官还紧张。他让凌子循带神官们找地方落脚，自己则先赶往灵之园。远远的，郑其看见一片巨大的像是火焰的紫色烟雾笼罩在灵之园上空。他不禁加快了脚步。
    
    灵之园起火了。紫色的火焰夹杂着星点蓝色的漂浮物将灵之园吞没。郑其冲入火中，从偏门进入了房子里。火势越来越大，待凌子循带着几个明之奇迹的人赶到时，郑其正抱着一个人从园子里走出来，他身后的房屋已经化为了灰白色的灰烬。
    
    “赶快找个地方，”郑其急促地喘着气说，“她还有口气。”
    
    “舒凯纭！”明之奇迹的人围上来望着郑其抱着的那个被包裹住的女子喊道。
    
    “快！”郑其怒吼一声。
    
    他们在一处空了很久的店铺内歇脚。神官们品尝着凌子循想方设法弄来的茶，明之奇迹的人则呆在一旁不安地小声议论着。凌子循叫上了学过医术的巫女温晴上楼去找郑其。
    
    “凌子循，”郑其的眼神有些怪异，“你不要进来了，下去帮我招呼那些神官吧。”
    
    “哦。”凌子循有些狐疑地退了出去。
    
    “舒凯纭她怎么了？”温晴忧心忡忡地问。
    
    舒凯纭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郑其将门窗关好后拉上了窗帘，挥手点亮了床头那只快燃尽了的蜡烛头。
    
    “她受伤了。”
    
    郑其说着拨开舒凯纭的额发，温晴不禁惊叫起来。只见舒凯纭的额上满是鲜血，一道抓痕从眼角延伸至耳朵，脖子上也有几道抓痕，身上分布着一些细小的齿印。
    
    “怎么会这样！”温晴的表情看上去六神无主，“太可怕了，什么人竟这般残忍……”
    
    舒凯纭的唇微微颤动，却说不出话来。郑其凑近她的脸，舒凯纭伸出一只手用指尖点着郑其的前额，指尖微微发出了亮光。
    
    “她不能说话了，”郑其沉着嗓音说，“她失去了舌头。”
    
    “纭，是谁那么大胆把你伤成这样！”温晴激动地说。
    
    舒凯纭的眼眶湿润了，她指尖的光亮愈加明显。
    
    “东西你藏在……你……佩服……”
    
    郑其叹了口气，将舒凯纭的手放开，之后伸出手像是要从舒凯纭嘴里取东西。郑其的手刚一碰到舒凯纭的嘴唇又立马缩了回来。郑其俯下身去亲吻舒凯纭。
    
    舒凯纭闭上了眼睛，永远地闭上了。
    
    郑其将那颗从舒凯纭嘴里取出的沾满鲜血的石头放在手心里，发觉它和自己的那颗灵石长得几乎一模一样。
    
    “这个就是灵之园的本来面目？”他说。
    
    温晴伏在床边失声痛哭，完全没注意郑其手里拿着什么。郑其叹着气直起身背向舒凯纭和温晴。
    
    “温晴，通知舒凯纭的父母在合适的时候来取骨灰……”
    
    “什么……”温晴愣愣地看着郑其。
    
    “在她父母来看她之前务必将她火化，”郑其严肃地说，“不能让她父母见到她的遗体。”
    
    温晴愣了一会儿后动手解下那件郑其脱下用来包住舒凯纭的丝绸衣服，之后怪叫了一声。
    
    “怎么……天那……”温晴又哭了起来，“……砂记消失了……为什么她身上会有那么多伤口……那个禽兽！”
    
    “我进去的时候，只剩她一个人躺在地上其他人都不见了，”郑其沉着脸说，“都怪我太轻率了，一切都是我的错。”
    
    “不能就这么算了！”温晴愤怒道，“必须让他们付出代价！”
    
    “我会的，不过……”郑其回头直视着温晴，“……就说舒凯纭为保护灵之园被恶徒杀害，别的不可以说出去。懂吗？”
    
    “懂……”
    
    “你给收拾一下，会有人来抬她走。”
    
    郑其下楼后交代凌子循尽快找人将舒凯纭火化，门外却传来了尖叫声。
    
    “快来看啊！”
    
    郑其疾步走出去，朝着门外那些人指着的方向望去。是灵之园，一些蓝色的光球从灵之园的土地飞出逐渐上升到天空中，之后消散得无影无踪。
    
    “怎么会这样？”凌子循十分惊讶。
    
    “那些大概就是凡德所说的灵者的记忆，”郑其沉思一会儿后说，“烧毁灵之园的人，目的应该就是那个。”
    
    “他们要那些记忆做什么？”
    
    “找我的麻烦。”
    
    “是什么人那么狠……”
    
    “是他吧……”
    
    “他？”
    
    “凌子循，我回绍兴一趟，你在这守住奇迹，不要轻举妄动。”
    
    “你一个人？”
    
    “对。他们应该不欢迎我带人一起去。”
    
    “那你小心。”
    
    “知道了。”
    
    郑其回到郑予新家，郑予新为他开了门。郑其一走进厅里就看见了放在茶几上的那一篮苹果。篮子里的每一个苹果都被擦得像打了蜡一般光亮。厨房灶上烧着水，一旁的一个塑料盆里还泡着几根黄瓜。
    
    “郑叔叔，我回来了。”郑其面无表情地说。
    
    “回来就好，先吃个苹果吧！”郑予新说着拿起了一个苹果。
    
    “不用了，我不饿。叔叔，你知道凡德去哪儿了吗？”
    
    郑予新沉默了一会儿，把苹果放回篮中后说：“你会有机会见到她的。”
    
    “是么，”郑其不自然地笑笑，“原来你什么都知道。”
    
    水开了，郑予新将火关灭，提起水壶往一个空玻璃杯里倒了半杯书，之后将水壶放回到灶上。
    
    “我是知道一些，不过不是全知道。比如，我并不知道舒凯纭会死。你很伤心吗？”
    
    “她是我的部下，是我的人。杀死我的人，我绝不姑息。”
    
    “要喝水吗？”
    
    郑予新将那杯热气腾腾的水递到郑其面前，郑其伸手接下了。
    
    “郑其，我对你提过的，我加入组织是有私心的，”郑予新在茶几旁坐下说，“我加入组织是因为井上清水。”
    
    “听说她是你的老师。”郑其跟着在郑予新对面坐下。
    
    “对，是历史老师。我在学校读书的时候成绩很糟糕，不过井上并未因此认为我这个人糟糕，相反的她时常鼓励我，说我一定能有所作为。后来，我跟着她加入了灵者的组织，我独立接手的第一个任务就是照顾你。其实我不会照顾孩子，但是井上老师说我能胜任，我就把任务接了下来。”
    
    “你很喜欢井上清水？”
    
    “嗯，不过后来我才知道她其实不叫井上清水，她的真名是早清雅，是居住在灵界早家的二小姐。她为了追求自己的理想离开了家，与一些特别的人结为朋友，我也是她的朋友之一。她不只效忠灵者，她还效忠另一个她非常喜欢的人。”
    
    “非常喜欢的人？可你不是……你很失望吧。”
    
    “谈不上，因为我和那个人相差太远，无法比较。何况，那个人也是我的上司，我和井上老师都是他的部下。这一点，灵者早已洞悉。灵者很艰难，身边的人大多是各怀心事。除了你父亲Ｌｉｖｉｎ，我没看出他是为了自己的利益跟随灵者，冥说Ｌｉｖｉｎ图谋不轨，但我看并非是那样。倒是冥，他心里可是有一本帐。当然了，还有那个显之索，我不太清楚他和灵者是怎么相识的，反正他原来是季流的仆人。筱安洵是特洛伊的探子，而凡德是季流的亲戚兼仆人。井上把我介绍给灵者，大概也是为了把我当作一颗棋子。”
    
    “听你这么说，难道井上早就料到我会出生？”
    
    “料到你会出生的不是井上，是她的上司。”
    
    “那个上司是什么人？”
    
    郑予新泡了壶茶，给自己倒了一杯。
    
    “是一个很固执的人，也是一个很有手段的人。”
    
    “我认识他吗？”
    
    “你认识现在的他，但不认识从前的他。不过，虽然过了那么久，他仍旧是他。他避开了转世的必经之路，保留了他原有的一切记忆。”
    
    “什么意思？”
    
    “陪我喝一杯吧！”
    
    郑予新回避郑其的目光，举起了茶杯。他将茶一饮而尽，郑其满腹狐疑地喝光了手里的半杯水。
    
    “郑其，你来了！”
    
    郑其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循声望去竟看到亓霁正由一个绿衣女子搀扶着朝他走过来。
    
    “怎么你……”郑其感觉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不，你是假的！”
    
    “怎么会呢？不信，”亓霁走到郑其跟前牵起郑其的一只手，“你感觉一下，是我吗？”
    
    “这不可能！”郑其甩开了她的手。
    
    “是我啊！我的样子，我的声音你都不记得了吗？”亓霁泪眼婆娑地说。
    
    郑其惊恐地望了眼郑予新，郑予新正坐在那儿气定神闲的喝着茶。郑其心里有了点底。
    
    “郑其，我很想你，”亓霁穷追不舍，“你不想我吗？我知道一切都是我的错，可……”
    
    “你闭嘴！”郑其冲亓霁吼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总之，如果你再继续装下去，我发誓我会拧断你的脖子！”
    
    亓霁沉默了，噙着泪一语不发地看着郑其。郑其觉得自己的手也开始发抖了。
    
    “郑其，”亓霁又说，“对不起，现在这个时候出现在你面前。我还是走吧。我不会再出现了……”
    
    亓霁不知什么时候手里多了把匕首，她高举匕首向自己的胸口刺去，郑其见状忙扑过去搂住她夺下了她手里的刀。
    
    “不行！你不能……”
    
    他还来不及说完，亓霁的手里又出现了另一把匕首。她挣扎着后退了些，将那把阴森森的匕首插入了郑其的胸口。
    
    “乖孩子，现在是许愿的时候了，”亓霁发出一声怪笑，“快，许愿让我复活吧！巴尔达会满足你的一切愿望的！”
    
    郑其用一只手紧紧抓住了亓霁那只握着匕首沾着血的手，声音颤抖地说：“休想！你知道利用她来欺骗我是什么下场吗？”
    
    “这我不在乎，面对你亲爱的母亲难道你忍心杀了她吗？”
    
    “哼，那要看有没有那个必要了。”
    
    “少废话，快许愿吧！”
    
    “我拒绝许愿。”
    
    郑其瞪着面前这个亓霁，一条光丝从他的手臂游出爬上了亓霁的手臂，亓霁一惊连忙松开了握匕首的手，然而郑其死死抓住她任她怎么挣扎也逃不开。
    
    “你这小崽子，放开我！”
    
    亓霁的脸扭曲了，渐渐地变成了另外一个样子。
    
    “你果然不是她。”郑其欣慰地笑了。
    
    “你以为我来尔喜欢她那副丑样吗？”女子恶狠狠地说。
    
    郑其望着眼前这个气势汹汹的女子冷冷地笑了。
    
    “我能揉碎你的灵魂，来尔小姐。”
    
    女子奋力想挣脱，但已经太迟了，那条由郑其身上延伸出来的光丝已经蔓延到了她全身。郑其一使力，光丝忽地束紧，进入了来尔的身体。一声惨叫后，来尔倒在了地上，郑其也倒下了。巴尔达掉在了地上。
    
    “失败了。”郑予新拾起巴尔达说。
    
    “郑叔叔，你想杀了我吗？”郑其喘着气问。
    
    “不，你不会死的，”郑予新对着光端详巴尔达说，“没有生效，失败了。”
    
    郑其发觉自己胸口的疼痛在减轻，伤口也消失了。可他仍旧站不起来，双腿不听使唤地跪在地上。一阵剧痛略过他的脑袋，他的意识逐渐模糊了。他用手使劲拧了下自己的胳膊，意识稍稍清醒了些但手仍不住地发抖。
    
    “你有没有想起什么。”
    
    一直在一旁观望的绿衣女子身边突然多了个人。是陈缙绅，他一身休闲服精神十足地立在那儿，模样十分潇洒。
    
    “果然是你。”郑其厌恶地瞪着陈缙绅。
    
    “我一直怀疑我的判断会不会失误，不过现在发生的一切证实我的判断是准确无误的，”陈缙绅得意地笑道，“你很像亓霁，像她一样感情用事。”
    
    “我庆幸我还有那么点感情。”郑其拼命支撑住自己的身体说。
    
    “是啊，感情这个东西太伟大了，”陈缙绅怀想似地昂起头，“Ｌｉｖｉｎ背叛了亓霁，亓霁却还是去救他，救活了他好让他去和别的女人结婚……”
    
    “不是的，Ｌｉｖｉｎ那时和亓霁只是朋友……”郑其觉得越来越吃力，他的手抖得越来越厉害，“……Ｌｉｖｉｎ之后对亓霁一直很忠诚！”
    
    “这恐怕连你自己都不会相信，”陈缙绅嗤笑道，“没有人告诉你亓霁呆在天上的十多年里Ｌｉｖｉｎ是怎么活过来的吗？郁闷，痛苦，沉沦吗？不是的，他活得非常滋润，灵者组织里的人都知道Ｌｉｖｉｎ有多逍遥。不像灵者，她天真的以为Ｌｉｖｉｎ没了她就会痛不欲生。灵者真的很可惜，自我听闻她为了能跟着海逃到人间做了人之后我就断定她将来必定要葬送在她这个弱点上。要成为一个集权者就不能被某些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很可惜灵者不具备成为集权者的素质。我猜，Ｌｉｖｉｎ之所以最终选择献出灵魂只是因为害怕灵者死后会有太多人找他寻仇，没有了灵者的保护他不知会有多么悲惨的下场。为了不至于死得太惨，他就……”
    
    “你不配谈论他们。”郑其轻蔑地望着陈缙绅。
    
    “星君高瞻远瞩，连天帝都要敬他三分，”一旁的绿衣女子怒道，“你凭什么如此……”
    
    “你就是那根泡了水的黄瓜吧，你又凭什么插嘴……”郑其尝试着站起来，但还是失败了。
    
    “你可以随意侮辱我，但不许你侮辱他！你知道他是谁吗，”女子怒视着郑其，“他是文曲星下凡，身负重任，你这样一个……”
    
    “好了，别说了，”陈缙绅打断女子的话，“你全告诉他了我今后还怎么和他玩？”
    
    “先生，药起作用了，”郑予新插话道，“您最好抓紧时间。”
    
    “很快就好，你看着吧！”
    
    陈缙绅踢了踢倒在地上的来尔。死去的来尔胸前飞出了一些蓝色的光球，绿衣女子上前将手一推，那些光球便飞进了郑其体内。瞬间，郑其的身体似乎越来越重，他终于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
    
    郑其再醒来时已身处另外一个世界。周围全是乱草和杂树，抬头只见漆黑的夜空和那被乌云遮住了半边脸的月亮。他站了起来，四下张望后确信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可是，他在哪儿？
    
    郑其正想着，突然听见草丛里有些响动。有东西在草丛里发光。他好奇地走过去，见一株幼苗从一堆乱石中钻出来，光就是它发出的。眨眼间，幼苗越长越大，长成了一株亭亭玉立的百合。百合那洁白的花朵在丝丝夜风的吹拂中微微摇摆。郑其正惊讶眼前发生的这一切，面前出现了一个幽灵般的身影：是灵者。
    
    “你……这究竟是……”郑其惊讶地张大嘴巴。
    
    灵者没有回答，她穿过郑其的身体向前走去。郑其恍然大悟，自己大概是接收了亓霁的记忆所以回到了过去。他低头向那株百合望去，百合已经枯萎了。他的身后闪起了蓝光，他回头望去看见灵者在杀那些驻守的兵士。郑其紧跟着她，一直跟到了天界，与年幼的季流相遇了。
    
    季流还只是个孩子，郑其惊讶地发觉他的模样与几年前的自己出奇地相象。未等季流同灵者凑近了说话，周围的环境变了，郑其与周身不再发光的灵者站在涣之地的清海边。灵者在清海边伫立了一会儿后跳入了海中。随后，郑其站在了亓霁的家中。大约四五的亓霁正在摆弄一桌积木，摆到和她一般高时，亓霁双手将搭好的积木猛地推倒了。亓霁跑进厨房，郑其也跟了过去。
    
    “妈妈，妈妈……”亓霁不停地叫着，“……妈妈……”
    
    “干什么干什么，”亓霁的妈妈手里忙着活儿，她有些不耐烦地回过头，“不是叫你自己玩吗？妈妈做事很忙，你一个人要乖啊！”
    
    亓霁扭头走出厨房，在客厅里立了一会儿，随后从果盘里抓起一把花生开门走了出去。郑其跟出去，却见亓霁举高了手把一手的花生递到一个年轻男子面前。
    
    “给我的吗？”他问。
    
    亓霁点点头。
    
    “好乖啊，”他捏了捏亓霁的脸，“记得常来玩啊！”
    
    亓霁笑了。随后一段时间郑其没再见亓霁去找那个人。亓霁上学了，老师将一张张试卷发到亓霁手里。
    
    “亓霁好乖啊，好厉害，都是满分呢！”
    
    还未等郑其去看亓霁的表情，老师已经由笑转怒，亓霁站在教室里的讲台上，底下鸦雀无声。
    
    “亓霁，你怎么连九十分都没上！你说你为什么退步了！”
    
    斥责声在郑其耳边回响，还有亓霁的抽泣声。郑其刚想伸手去拭亓霁脸上的泪，亓霁却捧着本英语书在领读了。读着读着，她停了下来，似乎是有一个地方不会读。只听得底下一阵哄笑，郑其的怒火窜了起来。很快，笑声渐渐远了，周围黑了下来。渐渐地，从远处传来了风声，似乎有人在他身后说话。郑其回过头，见是亓霁和Ｌｉｖｉｎ。亓霁站在车门边，Ｌｉｖｉｎ将一个粉白的珍珠贝挂坠放在她手心里。贝壳放出光来，刺得郑其睁不开眼。光褪去后，一切重归黑暗。Ｌｉｖｉｎ倒在地上，亓霁跪在他身边。亓霁掏出巴尔达，猛地刺向自己。不知为什么，郑其感觉胸口的疼痛又回来了，跟着他就跪到了地上。亓霁的鲜血随着一些紫色烟雾汩汩地流出来，她奋力拔出巴尔达，血溅了一地。郑其只觉得眼前一黑，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郑其不得不在又一次清醒后从地上爬起来。亓霁躺在床上睡得正熟，Ｌｉｖｉｎ将一束开得正盛的百合花插在窗台的花瓶里。冥走了进来，将Ｌｉｖｉｎ赶了出去。变回狐狸后的冥跳到亓霁床上，亓霁醒了过来。亓霁坐起来，冥凑上去让亓霁将他抱了起来。突然，显之索持剑冲进来将冥赶下床，冥变回人形与显之索吵了起来。亓霁看着他们开心地笑了。
    
    终于，成年后的季流出现了。夜深，在季流为亓霁搭建的竹屋内只剩下了亓霁一人蜷在床上发呆。屋内摆满了红色的物什。不一会儿，天亮了，凡德领着几名女侍为亓霁更衣，之后护送亓霁走出房间。一转眼又是一个夜晚，凡德不自然地笑着把一杯水递到亓霁手里，亓霁仰头将水饮尽。郑其猛然想起了郑予新给自己喝的那杯水。喝下了水的亓霁跪在地上，像郑其喝了郑予新给的那杯水一样无力地跪在了地上。郑其眼睁睁看着亓霁被放倒，他想冲上去拉开季流，却怎么也迈不动步子。
    
    “都说灵者冷漠残酷，谁知道有朝一日她会是这么个下场，”陈缙绅那嘲讽的话语在郑其背后响起，“本来天界只是将灵者一封了之，可为了迎合季流，天界为灵者制订了更多的规矩。季流那个阴谋家一开始就算好了，先将灵者扔下界再把她弄上天。底下的人为了讨好他，纷纷假意臣服灵者，为的就是有一天能将灵者风风光光地献给季流。亓霁，其实就是他们处心积虑送给季流的活祭。只可怜亓霁脑子不开窍，天真地以为可以逃过一劫。她还真是不了解男人。”
    
    “你大概也参与谋害她了吧？”郑其怒视陈缙绅道。
    
    “我一个小小的文曲星，连在大殿行走的资格都没有。我所做的只是适时地帮助我的上司，尽我绵薄之力……”陈缙绅虚伪地笑笑，“……起先季流是想求天帝赦免灵者的罪，不过我从旁提醒他，即便灵者被释放他也得不到灵者。灵者没有实体，必须依附他物才能获取肉身。开始季流只是寻到了一株百合，不过如果灵者借助百合获取实体那么她和季流是不会有后代的。所以我建议季流将灵者放入人间界。虽然中间被涣干预了，不过最后总算是功德圆满。亓霁在人间界出生后，我得到了季流的信任。”
    
    “那你怎么不老老实实在天上做大官？”
    
    “天上的日子很难熬，我喜欢随心所欲的生活，所以请求转世入了人间。我和你可是同一年生的呢！”
    
    “你究竟想干什么？”郑其不耐烦地问。
    
    “我想弄明白一些事，我实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求知欲。”陈缙绅得意地笑道。
    
    “你现在该玩够了吧！”
    
    “怎么会够呢？你快看！”
    
    郑其回过头，季流仍在纠缠亓霁。郑其很想冲过去大开杀戒，但他清楚自己办不到。
    
    “你仔细看，亓霁手里有东西。”陈缙绅提醒道。
    
    郑其注视着亓霁的手，在她的手指夹缝中发现一根亮晶晶的东西——是针。郑其心里祈求着亓霁能动手杀了那个家伙，然而亓霁闭上了眼睛，手垂了下来，那根针从指间滑落，落到地面上发出了一声轻微的碰撞声。
    
    “为什么……要这样勉强……”郑其干涩地说。
    
    “是她选择的，”陈缙绅走上前，亓霁和季流连同周围的一切都消失了，“就像当年出走的凌珞一样，是个令人费解的人。”
    
    “凌珞……”
    
    “就是Ｌｉｖｉｎ的母亲。注定她是Ｌｉｖｉｎ的母亲。凌珞离开天界前曾说总有一天会有一个能除掉我的人出现，我一直在等。你想要我的命吗？”
    
    “等我将你的恶行公之于众以后，我会的。”
    
    “恶行？呵呵……”陈缙绅阴森森地笑了，“……我让亓霁把你生了出来，你居然还这么说我。”
    
    “安晋人想要男孩还是女孩？”
    
    “男孩。”
    
    “安晋人不喜欢女孩吗？”
    
    “不，很喜欢。”
    
    “是为了上君才想要男孩吗？”
    
    “不，不是的。”
    
    “那……”
    
    “男孩子不容易被欺负，更坚强，女孩……生个女孩，将来像我一样吗？”
    
    郑其听到背后响起谈话声，他慢慢回转身，见亓霁独自靠坐在一张藤椅上，怀里抱着个婴儿，脸上写满了幸福。她嘴里哼着歌，是那首冷羽冰在明之奇迹唱过的那支歌。郑其走近亓霁，在她身边跪下了。
    
    “他们都说你像我，”亓霁低头轻声对婴儿说，“可我觉得你更像你父亲。真想立刻见到你长大的模样，想知道你是像我还是更像季流。你知道吗，本来我很讨厌季流，可是不知为什么，看到他对你那么好，我忽然变得喜欢他了。我甚至觉得，除了你之外，我最不能离的人就是他了。”
    
    “那，Ｌｉｖｉｎ呢？”郑其觉得自己嗓子有些发干。
    
    亓霁没有回答，她久久地凝视着怀里的孩子，整个世界似乎只剩下了她和他。
    
    “你看见了吧，”陈缙绅不失时机地出现了，“亓霁真正需要的人不是Ｌｉｖｉｎ，而是那个能保护她和孩子的季流。如果不是Ｌｉｖｉｎ，亓霁之后不会落到那般凄惨。Ｌｉｖｉｎ迷惑亓霁只是为了达到他不可告人的秘密——占有灵者之力可以帮助他更快地重建他的家族，从而重获他家族失去已久的权力。”
    
    “这未免太牵强了！如果是那样他怎么可能会让季流钻了空子。”
    
    “在他发觉灵者价值之前，他的确是犯了大错。郑其，像Ｌｉｖｉｎ那样一个不为金钱和美人所动的巫师，除了权力外还有什么能使他去追逐一个异类呢？从你始，灵者的力量将归属斯图亚特家族，并以斯图亚特这个姓氏流传下去。”
    
    “这太荒唐了！”
    
    “如果不是Ｌｉｖｉｎ对亓霁犯下了什么过错，亓霁为什么要离开他？她好不容易从季流身边逃开，为什么她又要回去？究竟是什么样的耻辱使亓霁到死都不愿意将真相说出来！”
    
    “你闭嘴！”
    
    “Ｌｉｖｉｎ清楚亓霁不忍心伤他，所以他设计锁住亓霁然后……”
    
    “够了！”
    
    随着郑其一声怒吼，陈缙绅消失了。郑其这才醒悟——方才和自己说话的不过是陈缙绅的影子。
    
    “郑其……其……”
    
    郑其听见一个微弱的声音在叫他。他抬起沉重的眼皮，借着昏暗的光线模糊地看见一个女人的身影。
    
    “……其，快醒醒……”
    
    郑其眼睛渐渐能看清对方的模样了。是凡德，她的头发有些散乱，眼睛深陷入眼眶，嘴角有一抹血迹。
    
    “凡德，”郑其刚想坐起来，却发觉浑身无力动弹不得，“我这是……你果然被抓了。”
    
    “郑其，对不起，我是被迫的，”凡德的眼泪淌了下来，“我必须保护你，如果不做那剂药，我怕他们会直接杀了你……他们偷了亓霁的骨灰，他们有阴谋……”
    
    “你说……什么！”郑其惊出一头汗来，“骨灰不是已经……”
    
    “僬侥人与陈缙绅做交易，陈缙绅买走了亓霁的骨灰，我们被骗了。”
    
    “那……”
    
    “那陈缙绅原是天上的神君，名叫卓祯勖，从前在天界时便深得人心。虽然他不是天帝近臣，却与季流交往甚密。他设计帮助季流得到灵者，从而获取了季流的信任。没想到，他在下面也这么有势力。郑其，灵者本是封锁暗界的玄力，是一把锁住暗界之门的锁。陈缙绅很可能是想破坏现在缺少保护的暗界之门，所以他一直在打灵者的主意。我查过古籍，暗界深不可测，一旦暗界之门大开，它会把一切都吸进去的！”
    
    “他夺取骨灰就为了这个么……”
    
    “亓霁和你之间只能存活一个。灵者本不能有后代，但她用自己的生命换来了你，只要你活着，她就不能存在。要想打开暗界之门就必须先找到它的方位，而具体方位只有灵者知道。如果陈缙绅为了开门而使灵者复生，那么你就……”
    
    “那他何必找来个冒牌货来杀我……”
    
    “也许是想试探你吧？你也看见了他有多残忍——先是伤害舒凯纭毁掉灵之园，夺取了那里亓霁的记忆，之后又把你……”
    
    “最后杀了已转世的她，让她回来，是吗？”
    
    “是……”
    
    郑其心急如焚，然而身体不听使唤。见他挣扎的模样，凡德拔下了头上的发簪。
    
    “你身体内的咒还要持续几个小时才能自行解除，不过，我有更快的法子。我的秘技，也只有我自己能解……”
    
    凡德反手将发簪插入胸口，郑其一惊坐了起来。他的身体能动了。
    
    “凡德，凡德！”郑其双手扶住快倒下的凡德。
    
    “郑其，虽然我是季流的表姐，可说到底我只是他的仆人。我到亓霁身边是季流授意的，我调养她的身体只是为了有一天将她献给季流。我……我和亓霁在一起的时间越长越是感到痛苦，我知道是我在亓霁心里种下了无法拔除的怨恨，我没有办法。既然我让亓霁生前那样痛苦，不如就让我向你偿还吧……我不请求你的原谅，我只希望你能好好活下去。”
    
    “凡德，她从未怪过你，你应该知道的啊！”
    
    “我……我会安静地等你回来找我，我……我不会……再走……你……”
    
    凡德的笑容逐渐凝固，渐渐地，她睡了过去。
    
    郑其放下凡德后起身找到门推开走了出去。他仍在郑予新家中，只是屋内已无他人，亦无家具摆设。这房子俨然已是空空荡荡了。一阵闷雷响过，窗外渐渐变得灰暗起来，不一会儿便下起了大雨。郑其打开大门冒雨冲出去，一股腥味冲入他的鼻子。他抬头望天，见乌云的边缘闪着红光。他一路冲到大街上想叫辆车，然而一辆辆车只是疾驰而过，一路溅起鲜红的雨水。路人们有的抱头奔逃，有的在店铺门前躲雨，一边还欢笑着大声谈论着什么，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衣服被鲜红色的雨水浸染。正当郑其茫然时，一架出租车在他面前停下了。
    
    “是郑其吧！”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说。
    
    “你是……”郑其狐疑地瞪着这个看样子和郑予新年纪差不多的陌生男子。
    
    “上车吧！我载你走。”
    
    郑其半信半疑地上了车，司机却不开车。
    
    “为什么不开车？”郑其问。
    
    “你不能去那。”司机微笑地回过头来看郑其。
    
    “你知道我想去哪。”
    
    “我就从那来的，是逃出来的，”司机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百合形的银徽章，“我是郑予新的直属部下，郑予新委托我带你离开这，你有更重要的事要办，不能在此地久留。”
    
    “我要做什么由我自己决定。”郑其说着开了车门。
    
    “你不想见冥先生吗？”司机狡黠地笑笑。
    
    “你叫什么名字？”郑其回转来打量起这个司机。
    
    “戴航，绍兴人氏，和郑予新是同一届内部毕业生。我目前还在罗曼威吉先生那儿兼职。够详细了吧？”
    
    说罢，车子启动了。戴航按下了收音机的黑色按扭，调频后从收音机里传出了一个紧张而激动的女声。
    
    “黑暗！黑暗！死人夺取活人的领地，活人成为死人的食物！”
    
    “这是什么？”郑其惊讶地瞪着收音机。
    
    “内部电台，播音员好像是一个姓崔的女巫。她很来事，经常和各界媒体打交道，有张好嘴，”戴航注视着前方说，“组织造势全靠她领着的那帮人。听说她的薪水和费尔斯一样高，唉，我也想跟上级打报告要求加薪了。”
    
    “费尔斯是什么职务？”
    
    “他是海先生的部下，好像海先生救过他的命所以他一直跟着海先生。海先生死后，他便留在了艾德文那儿。费尔斯和妖精冷艾冰很要好是么？”
    
    “好像是吧！似乎费尔斯很喜欢冷艾冰这块冰。”
    
    说话之际，戴航突然一个急刹车，车子来不及停住，一头撞向了一旁的路灯。郑其差点没被撞晕过去。
    
    “怎么回事！”郑其冲戴航怒道。
    
    “前面没有路了！”戴航紧张地望着前方道。
    
    郑其向前面张望，未见任何异常，只见一个交警从对面朝车子走过来，
    
    “警察来了，”郑其叹气道，“我们有麻烦了……”
    
    “快下车，”戴航从他的座位下抽出一个黑色手提包，“快逃！”
    
    郑其还没明白过来就被冲过来的戴航拽下了车拉着一阵猛跑。空气似乎越来越重，郑其气急得实在是跑不动了，戴航拖着他躲到了一家店铺的雨棚下。雨渐渐停住，紫色的烟雾在城市里弥漫，郑其只觉得胸口闷得慌，头一阵阵发晕。
    
    “他们发现你了，”戴航咳嗽几声说，“看来对手很强啊！”
    
    “是我们不堪一击。”郑其靠在墙上喘着粗气，“防御也太差劲了。”
    
    “如果你见过他们的巫师你就不会这么说了，”戴航笑笑，“他们的巫师都很可怕，不仅力量很强而且都很漂亮。”
    
    “包括井上么？”郑其冷冷地笑了笑。
    
    “呃，她只是年纪大了些，其实还是美女……”
    
    “你们还在这儿磨蹭！”
    
    贝安俪一身绿色短装从天而降。她那一头深绿色的长发精致地盘在脑后，上插一根银色的像是筷子的东西。她手里拎着个包袱，脸上堆满招牌式的微笑。
    
    “贝安俪，你来凑什么热闹？”郑其有些不快。
    
    “给你送好东西来啦！”贝安俪将手里的包袱丢给郑其，“快打开，绝对是惊喜！”
    
    郑其打开包袱，包袱里包着件黑色长袍和郑其那枚牡丹徽章。
    
    “很神奇吧！这两样东西都是在灵之园被毁前凡德托我带给你的，”贝安俪边像跳舞一样地摇摆着身体边说，“幸好她这么做了，不然这两样东西肯定保不住。你呀，现在赶快穿好衣服带上徽章去巫师地，巫师们正开会呢！这边的事情交给我们吧，就算不能完全解决，至少能控制一下。”
    
    “好好好，大小姐。我一个人去巫师地，你和戴航一起去把凡德从郑予新家弄出来。”
    
    “凡德她……”
    
    “她不在了。”
    
    “……怎么……”
    
    “我走了，再会。”
    
    郑其摆摆手，贝安俪轻叹了口气。
    
    “你要多加小心少惹事。”
    
    “尽量吧，但愿费尔娜没有第二个Ｌｉｖｉｎ的孩子。”
    
    巫师地上空再度被阴云笼罩。巫师界的几大家族派出代表聚到卡特家族的大房子里，一桌子人争论不休。
    
    “政府的军队不堪一击！”
    
    “我已经损失了两个镇子的金币。”
    
    “没有外援！一个也没有！”
    
    “恶魔！那些亡灵一定是灵者留下来报复我们的！”
    
    “我们必须团结一致！”
    
    一群巫师将费尔娜团团围住，费尔娜一脸脸漠然的坐在她那张安着红色天鹅绒坐垫的椅子上一语不发。
    
    “小姐，一位自称姓郑的客人求见。”
    
    一个老女仆端着一杯热红茶在门外喊了声。费尔娜请巫师们坐回到位置上，之后冲女仆招招手，女仆立即小步走到费尔娜跟前将茶端到她面前。
    
    “让他进来。”费尔娜喝了口茶后说。
    
    “已经来了。”
    
    一身黑色长袍的郑其慢悠悠地走了进来，那些巫师见是郑其，立即一个个拥挤着离开了。郑其毫不客气地在费尔娜对面坐了下来，女仆立即端上一杯热茶。
    
    “谢谢。”郑其冲那女仆笑笑。
    
    “不客气。”女仆又惊又喜地退了出去。
    
    “你挺能装的。”费尔娜眯起眼睛说。
    
    “你连这都嫉妒？”郑其咧嘴笑笑。
    
    “说吧，你想干什么。”费尔娜冷冷地说。
    
    “天界致力于维护三界平衡，不希望这种平衡被打破。”
    
    “所以派出亡灵屠杀巫师？”
    
    “亡灵不是天界派出的，有人躲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指挥着这拨可怕的力量，”郑其将双手搭在桌子上说，“唯今之计，只能是先收服这帮亡灵，这件事由我去做。不过，亡灵不是巫师真正的大敌。至于巫师的敌人是谁，卡特族长，您应该很清楚吧！”
    
    “巫师国的内政不需要外人插手。”
    
    “巫师国？巫师国究竟有多少你知道吗？至今没有人能将三界的全图画出来，您清楚为什么吗？其中的奥妙，您不明白吗？”
    
    “我没兴趣，我只知道我决不会让他人践踏我的家。”
    
    “没有人能消灭巫师国，除了巫师自己。”
    
    郑其起身，将茶杯内的茶一饮而尽。
    
    “你太自信了。”费尔娜怒道。
    
    “像我这样的人，不相信自己还能相信谁呢？”郑其瞥瞥嘴。
    
    下篇　第九章
    
    第九章
    
    更迭
    
    从巫师地出来的郑其立马赶去找冥。他来到娟蒴的住处——娟蒴大概是目前唯一能找到冥的人了。郑其在一群小妖精的指引下穿过花厅去到娟蒴的房间，郑其敲敲门，门缓慢地开了，一身金色裙装的泺犀子忸怩着由门后走出来。
    
    “是你啊，”泺犀子笑得满脸像是开了花，“娟蒴姐姐现在很忙噢，你还是和我聊聊，呆会儿再去打扰她吧！”
    
    “我有要事找她商议。”郑其冷冷地说。
    
    “怎么你那么冷淡，”泺犀子三两下凑到郑其跟前，“不对我温柔点我是不会放你进去的。”
    
    “小姐，请你让我进去，不要逼我动粗。”郑其不耐烦地皱眉道。
    
    “郑其，做人要学会温柔些，温柔你懂吗？”
    
    泺犀子的声音忽然变了样，郑其一时间反应不过来，呆在原地一动都不能动。
    
    “你……”郑其既吃惊又愤怒，“……为什么你的声音……”
    
    “和亓霁的一模一样，是吗，”泺犀子得意地笑笑，“我擅长模仿别人的声音，怎么样，我模仿得不错吧！”
    
    “……你最好给我……”
    
    “我喜欢你，我很想看见你发疯的时候是什么样。呵呵，你很喜欢亓霁吧，很想她对吗？”
    
    泺犀子贴在郑其耳边轻声道。郑其全身僵硬，不知说什么好。
    
    “我曾经成功地得到过你父亲，下一步，我会争取得到你的。呵呵，灵者的东西，都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呢……”
    
    “放肆！”
    
    泺犀子刚用手搂住郑其，娟蒴出现了，她喝止住泺犀子。
    
    “我和他开玩笑的。”泺犀子恢复了自己的声音，她跳到一边委屈地说。
    
    “开玩笑？我不认为当初你折腾Ｌｉｖｉｎ也是开玩笑，”娟蒴有些严厉地瞪着泺犀子，“你向我保证过不再模仿亓霁的声音。”
    
    “我错了，”泺犀子笑着边往后退，“再见，郑其！”
    
    泺犀子逃了，郑其一身冷汗未退。娟蒴走到郑其面前递给郑其一封信。
    
    “冥先生说了，请您暂住在这里，外边的事由他去处理，请您稍安毋躁……”娟蒴微笑地说。
    
    “他说的轻松，”郑其有些恼，“外边都成什么样子了！我的人都……”
    
    “正因混乱，所以您不可以出去，”娟蒴冷静地望着郑其，“敌人想趁乱作祟，您不可以中计。您应该摆出您的身份，不要与那些小贼斗气。”
    
    “小贼？”郑其气不打一处来，“杀了我的人烧了灵之园，还绑了涣之地的所有人，控制了魔法中心……”
    
    “先生，您不必多虑，您越是担忧敌人就越得意。您该好好休息一段时间，这些杂事就交给下面的人去做吧！娟蒴大胆提醒您一句——别忘了您现在的身份。”
    
    娟蒴命人把郑其安置在一间贴着灰色墙纸的客房里。还未等郑其坐下，凌子循便风风火火地冲了进来。
    
    “你没事吧！没受伤吧！大家很担心你，不知道去哪找你……还好……”凌子循将郑其上下打量一番，“没事就好。”
    
    “我能有什么事？”郑其伸了个懒腰，“倒是你，你把那帮天神甩了来找我的？”
    
    “哪敢！杨正替我把那帮神官招待得好好的，你就放心吧，”凌子循拿起桌子上妖精刚倒的花露猛灌一阵，“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下啦！”
    
    “你倒是一点都不紧张……”郑其干笑几声道。
    
    凌子循笑笑，走到柜子边打开了柜子上一台二十一吋的灰色电视机。起初屏幕上是一片雪花，凌子循捣鼓一阵后屏幕上出现了一个郑其看着很眼熟的女子——是崔珉，她身着一件泡泡袖的黄色连衣裙，连裙边上也浮起许多泡泡一样的花边。崔珉手里拿着个黄色的话筒，脸上的妆化得让郑其以为她不是女巫而是个彻彻底底的女鬼。
    
    “……心情是十分的激动啊，”崔珉张大嘴巴，右手握成拳，“下面为大家介绍我们今天的嘉宾！坐在蓝色沙发上的是一位灵界的先生，灵界的ＣＥＯ，阎王大人！欢迎欢迎……”
    
    “这是档什么节目啊，”郑其疑惑道，“居然请阎王作嘉宾。”
    
    “是娱乐节目，自开播来已创下了一个个收视奇迹！靠着这个节目别的频道都赶不上我们的频道受欢迎！”凌子循似乎是很骄傲地说。
    
    “坐在红色沙发上的是我们的第二位嘉宾妖精贝安俪阿尔莫得小姐！”电视上的崔珉走到舞台另一侧说，“贝安俪小姐的父亲是当年搅乱巫师政府而显赫一时的特洛伊阿尔莫得，母亲是史上最靓丽的丛林妖精筱安洵。贝安俪小姐一身绿衣坐在红沙发上很是抢眼噢……”
    
    “贝安俪……”郑其感到形势有些严峻了。
    
    “最后一位坐在黄沙发上的是巫师界的贺永迪先生！贺永迪和郑其是初中同学，现在他是郑其麾下的一名得力助手噢！”
    
    “我怎么不知道贺永迪是我的得力助手？”郑其郁闷道。
    
    “……下面是嘉宾发言时间，请各位嘉宾就今天我们节目的话题各抒己见……”
    
    “话题是什么？”郑其望了望凌子循问。
    
    “不知道，看得太晚，错过了。”凌子循耸耸肩。
    
    “其实身为阎王，我是不应该出现在娱乐节目中的，”阎王一板正经地握住了话筒，“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次的话题起得非常好，而且主持人小姐又那样的盛情邀请，我实在是不忍心拒绝。身为一个阎王，很难能与各位普通民众见面，希望今天通过这个平台大家能更深一层地了解我，了解灵界。灵界并不是只属于鬼魂，灵界是大家的！欢迎大家来灵界参观旅游……”
    
    “我好像看透他了……”郑其干笑道。
    
    “呵呵，灵界也希望能搞点创收修修那些旧房子吧！”凌子循附和地笑笑。
    
    “……今天的话题可以说是十分敏感的，”阎王一脸严肃地说，“其实我个人还是比较支持季流。既然玉佩归属郑其，那郑其就是季流的儿子！”
    
    “啊……”郑其看到这里有些愣，“……难道话题是……”
    
    “当然了，由于我的职业很特殊，的确多多少少知道一些内幕，”阎王突然换上了一脸阳光般灿烂的笑容，“正因如此，希望大家支持我的观点。我认为郑其就是季流的儿子。”
    
    “他说瞎话面不改色啊……”郑其感叹道。
    
    “看来大家都很关心你父亲是谁呢！”凌子循尴尬地笑笑。
    
    “我和Ｌｉｖｉｎ叔叔很亲，我知道Ｌｉｖｉｎ和亓霁的感情。我觉得郑其的父亲是Ｌｉｖｉｎ。大家请想一想，”贝安俪满脸认真地说，“像灵者那样坚定地一个人，怎么可能为一个自己仇恨的人生孩子呢？先前她的自杀已经充分证明了这一点。凭着亓霁和Ｌｉｖｉｎ的感情，我支持Ｌｉｖｉｎ是郑其的父亲。请观众们投我一票！”
    
    “贝—安—俪……”郑其无奈地笑笑。
    
    “我认为是郑予新，”贺永迪用手撑着头懒洋洋地说，“郑其姓郑啊，你们都没注意到吗？有哪个愿意自己的儿子跟人家姓啊，所以郑其的父亲一定就是郑予新。你们都被灵者骗了。”
    
    “他活腻了么……”郑其阴沉着脸道。
    
    “只是个娱乐节目，不用太较真的……”凌子循摆摆手说。
    
    “是季流，”阎王望了望贝安俪和贺永迪，“继承者是很讲血统的，你们不要瞎猜了！”
    
    “不，是Ｌｉｖｉｎ。亓霁的身体，是只能怀Ｌｉｖｉｎ的孩子的……”
    
    “郑其姓郑，他父亲是郑予新……”
    
    “啊！观众朋友们，”崔珉不失时机地跳了出来，“几位嘉宾的争执已经白热化，快快拨打屏幕上出现的电话号码或上网登陆下面的网址投票吧！今天的话题是：灵者的继承人郑其的父亲究竟是谁？是季流，是Ｌｉｖｉｎ，是郑予新，或者是你心目中的人选？我们将选出得票率最高的一个，在选择该结果的观众中抽出今天的幸运观众，幸运观众不仅可以获得我们节目送出的嘉宾签名照及小礼品，还能亲临节目现场喔！”
    
    “还有场外互动啊……”郑其的语气冷得凌子循一个劲儿地往后躲。
    
    “在我们的工作人员统计票数期间，有请魔界红坊的泺犀子小姐为我们献歌一首！”
    
    崔珉报幕完毕后，一身花斑着装的泺犀子咿咿呀呀地出现在舞台中心唱起歌来。一曲歌毕，崔珉走上舞台和泺犀子扯了起来。
    
    “啊，听闻泺犀子小姐和Ｌｉｖｉｎ可是有过一段亲密关系啊，”崔珉瞪大眼睛对泺犀子说，“我们想听听泺犀子小姐对Ｌｉｖｉｎ的评价。”
    
    “Ｌｉｖｉｎ啊，”泺犀子眯着她那双猫眼道，“很温柔啊，我所有客人中最温柔的一个！虽然他不算有钱，也没什么权力，不过我们那儿的女妖精都很喜欢他！听说他从小就与一位巫师千金费尔娜关系亲密，十八岁那年还和另一位巫师小姐有过一段十分浪漫的爱情故事……虽然之后两人分手了，不过Ｌｉｖｉｎ能和费尔娜结婚也很不错啊！其实，要说他哪好哪坏我也说不上来，总之他很讨人喜欢啦！”
    
    “原来是这样……”郑其的脸更阴了。
    
    “你别太在乎……兴许她是乱说的……”凌子循出了一头汗。
    
    “其实我们都知道，灵者的确喜欢Ｌｉｖｉｎ，但是，面对这样一个花心的男人，灵者真的愿意接受他吗？我们统计已经进入最后阶段，请各位想要投票的观众要抓紧时间啦！”
    
    “郑其，要喝点什么吗？”
    
    “不用了。”
    
    “那……好吧……”
    
    “结果出来啦！”崔珉神圣般地将手里的一张纸举得高过头顶晃了晃，“啊，让我们来看看……哇，很遗憾身为灵者的丈夫季流的票数竟只占总票数的百分之零点三啊，看来观众大都不支持郑其的父亲是季流了。诶，票数第二少的是郑予新，百分之一啊，看来姓氏也不足取信于人。哎哟，Ｌｉｖｉｎ也很可怜啊，倒数第三，不过有百分之十五点二的观众支持他，比起前面两位要好很多啊！支持其他人的观众占绝大多数噢！”
    
    “唔……”郑其的忍耐似乎接近极限了。
    
    “下面我来读几位观众的留言吧！啊，这位署名是‘胖胖牛’的观众说，他认为郑其的父亲其实是……呃……是冥先生！他说因为据说冥先生经常与亓霁睡在一起所以……呃……啊呀，我们还是来看下位观众的留言，这位署名‘蝴蝶飞呀飞’的观众……呵呵，她说其实郑其是灵者体内分裂出来的所以没有父亲……哈哈哈哈，再看下一个，哦，这位‘不要问我是谁’说郑其的父亲是季流的弟弟……唔，这位叫‘如果？爱’的观众说郑其是他的儿子……哈哈哈哈……”
    
    “荒唐……”郑其的眉头皱成了“川”。
    
    “这个节目的现场离这里不远，你要去看看吗？”凌子循故意笑道。
    
    “难怪……唉，我懒得管，他们爱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吧！”郑其说完像是瘫痪一样地倒在了床上，“我只想好好睡一觉……”
    
    郑其似乎只是稍稍合了合眼就被凌子循叫醒了。外界起了变故，冥与亡灵交战战果不利，派人来请郑其前往。
    
    “我早说了得我来，他偏不让！”郑其哝道。
    
    “冥先生是怕你太辛苦了吧！”凌子循说。
    
    “天知道！”
    
    他们赶到巫师地，从一片焦黑的废墟穿过，来到了一个大洞前。郑其与凌子循在冥派来的人的带领下穿过潮湿腥臭的地道来到了地下的一个石室内，冥和一行人坐在石室内像是正在休整。
    
    “怎么样了？”郑其上前问冥。
    
    “我放了些妖精进去，”冥紧张地说，“一会儿我带这些人去救人，你最好去帮帮那些妖精。”
    
    郑其二话不说便依着冥所指的方向跑去，凌子循紧跟在他身后。他们大约沿着地道走了十几分钟，终于到了另一间石室。里面乱作一团，妖精们与一大群吸血鬼们扭打在一起。吸血鬼们猖狂地在天花板上爬，在空中飞来飞去，在地上与妖精相互撕扯。郑其远远地看见费尔斯和冷艾冰处在人群中间，费尔斯下半身被冰封住，脸上挂着阴冷的笑容。郑其挤开那些扑上来的吸血鬼想过去，冷艾冰却在这时举起了手里的冰剑，将剑向费尔斯刺去。刃到费尔斯胸前时，费尔斯一把握住剑。他的手开始往下淌血，冷艾冰的手似乎稍稍松了劲。
    
    “姐姐，不能姑息！他已经变了！”冷羽冰喊道。她在冷艾冰右侧，被几个吸血鬼围住了。
    
    郑其见情形不妙忙加快脚步，然而未等他靠近，费尔斯钳住冷艾冰的手将冰剑反刺向冷艾冰。
    
    “艾冰！”
    
    冷羽冰一声尖叫撕裂了四周的黑暗，空中飘下了片片雪花。
    
    “冷艾冰！”郑其奋力挣扎着，他被几个吸血鬼缠住不能动弹。
    
    “艾冰，疼么？”费尔斯的脸笑得扭曲了，“这次以后，你再也不会有痛苦了。”
    
    “真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冷艾冰苦笑道，“……幸好我没有收你的礼物……”
    
    “其实本不必这样，如果不是因为你那么激动，我们还是可以在一起的。”费尔斯抚了抚冷艾冰的脸说。
    
    “你说你是忠诚的，可你那么轻易就投靠了敌人！”冷艾冰愤怒道，“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还是把你这份怨恨带进坟墓吧！”
    
    费尔斯用力想拔出剑，却被冷艾冰的右手一把抓住。冷艾冰抬起左手对向费尔斯的胸膛。
    
    “姐姐说，做人难，要有两手准备，”冷艾冰悲痛地抽泣道，“右手是冰，左手是火！”
    
    一团火焰由冷艾冰左手掌心喷出，费尔斯立即被火吞没了。他痛苦地滚在地上挣扎，没多久身体便被烧得焦黑。费尔斯死了，其他吸血鬼尖叫着四处逃窜，被赶来的冥抓了个正着。冥施法将他们统统烧死在地上。
    
    “艾冰，艾冰……”冷羽冰泪流满面抱住冷艾冰，“……你别吓唬我啊！”
    
    “小心，”郑其小心地握住插入冷艾冰身体的冰剑，“这剑很危险，得找个医生来……”
    
    “还是算了，”冷艾冰有气无力地说。
    
    “艾冰，求你别这样！姐姐死了，如果你也死了我该怎么办啊！”冷羽冰着急地说。
    
    “我真羡慕姐姐，Ｌｉｖｉｎ多善良啊，而且他那么坚定……”冷艾冰说着望着郑其，“……郑其你也是……”
    
    “让我帮你治伤吧。”郑其说。
    
    “……姐姐走了，希望她能幸福……我也会幸福……”
    
    说时迟那时快，冷艾冰拔出了冰剑，冰剑化作一缕轻烟消失了，冷艾冰则在血泊中闭上了双眼。
    
    一片寂静，只听得见冷羽冰的哭声。冥走过来拍了拍郑其的肩膀，郑其一回头，见被虏走的人质都站在了他的身后。他们的脸上写满忧虑。
    
    “没事了，”郑其冲那些人挤出一个笑容，“可以回去了。”
    
    “恐怕没那么容易。”
    
    紫色的烟雾从地下蔓延开来，亡灵队伍出现了，将他们团团包围住。一身破布身材魁梧的亡灵头子举着把大刀慢悠悠地从亡灵队伍中踱出来，露出一脸邪恶的笑容。
    
    “你好，继承者，初次见面。”
    
    郑其让冥带起费尔斯和冷艾冰的尸首护住众人，自己则上前站到亡灵头子面前。
    
    “你们这帮小偷偷我的东西不算，还绑票伤人，不想混了么？”
    
    见郑其无丝毫畏惧，亡灵们似乎更兴奋了，他们纷纷举起了手里的刀。亡灵头子举手示意他们放下刀，只是把自己手里的刀在郑其面前舞了舞。
    
    “看见了吗，刀身镶有秘银，无坚不摧！”
    
    亡灵头子忽然一刀砍向郑其，郑其张开结界阻挡住。
    
    “你的刀摧毁不了这个结界。”郑其笑道。
    
    “哈哈哈……”
    
    亡灵头子发出了恐怖的笑声，他身后的亡灵们也开始笑了起来。突然，亡灵们手里的刀纷纷飞向亡灵头子手里的刀，被亡灵头子手里的刀吸收了。亡灵头子手里的刀大了好几倍，还不住地闪紫光。
    
    “再见了，继承者！”
    
    亡灵头子的刀像切豆腐一样破了郑其的结界，刀直冲郑其刺来。霎时，一道白光在郑其面前像爆炸一样发散开，周围的人忙掩面遮光。光退去后，郑其安然无恙地站在原地，前面跪着冥。他的身体被亡灵刀刺穿，血从刀身上往下淌。冥不顾身体有伤奋力投出了他所持有的灵石，灵石碎裂将亡灵头子紧紧封住动弹不得
    
    “冥……冥！”
    
    郑其冲上去想扶他，被他阻止了。
    
    “别过来，”冥向后伸出一只血淋淋的手，“这刀很可怕，他认准你是他的目标……”
    
    “你不能就这么……”
    
    “她的结界不能抵挡精灵的银器，惟有以血肉之躯……”
    
    “你……”
    
    “快施咒灭了这帮该死的混蛋！”冥大吼一声。
    
    郑其伸出双手，施咒将那帮亡灵击成丝丝蓝烟。亡灵们怒吼着消失在空中。郑其回神去看冥，冥已经支持不住倒在了血泊里。
    
    “冥先生……”郑其紧张得出了一头冷汗，“……冥！”
    
    “舒凯纭和凡德安葬在灵之园，”冥无力地笑了笑，“去魔界找娟蒴，把我和冷艾冰他们一起带回去吧……”
    
    “冥，你……”
    
    “他死了。”
    
    一个冷冰冰的女声在郑其耳边响起，郑其一抬头，见一身灰衣的欧妺罗芝握着把剑站在他面前。他略感不对劲，回头一看见身后的人全都被定住了。
    
    “审判时刻到了。”
    
    欧妺罗芝举起她手里那把闪着幽幽绿光的剑，郑其只觉得一阵剧痛穿过他的身体，之后全身麻木起来。
    
    梦一般的紫光从郑其身后涌出，郑其倒在了那些光交织而成的世界中。
    
    朦胧中，郑其感觉有人在擦拭他的前额。他慢慢地睁开眼睛，见一个胸前戴着紫色宝石项链的少女跪在床边。见郑其醒了，那少女向后退了些，俯下身跪倒在地上。
    
    “你……”郑其一时之间不知说什么好，“……我这是怎么了？”
    
    “奴婢是夫人派来照顾您的女婢，您现在在云崖山庄，是庄主带着昏迷的您来到这儿的。”跪在地上的少女说。
    
    “昏迷？我睡了很久吗？”郑其支撑着身体坐起来。
    
    “您睡了有十五个时辰了。您伤得不轻，还是不要……”
    
    少女上前伸出双手扶住摇摇晃晃的郑其，郑其看到了少女左手腕上有一道横着的伤疤。少女似乎察觉到什么，赶忙将那只手抽了回去。
    
    “谢谢你，”郑其轻轻推开那少女，“你叫什么名字？”
    
    “叫小瑄。”少女低头站到一旁轻声说。
    
    “我问全名。”郑其捂住胸口说。他的胸口还在隐隐作痛。
    
    “竹岚瑄。”少女望了眼郑其后又立即低下了头。
    
    “你很怕我？”郑其故意问。
    
    竹岚瑄沉默了。
    
    “你多大了？”
    
    “十七。”
    
    “和我一样啊……”
    
    郑其觉得憋闷得慌，眼前又只有这个竹岚瑄，只好和她闲扯起来。
    
    “你为什么要当女仆？你父母呢？”郑其问。
    
    “奴婢没有父母了，只……只还有一个哥哥。庄主和夫人救了我和哥哥，我愿意一辈子报答他们。奴婢这样的凡人，能有现在这样的日子已经很满足了。”竹岚瑄细声细气地说。
    
    “这么说你没有法力喽！生活在这种地方，不觉得闷吗？”
    
    “奴婢说了，奴婢已经很满足了。”
    
    “你知道我是谁吗？”
    
    “您是天界上君。”
    
    “你知道我的名字吗？我叫郑其。你以后不要您啊您的，叫我郑其就可以了。”
    
    郑其冲那少女微笑，竹岚瑄沉默着不敢抬头。
    
    “你再过来些。”郑其说。
    
    竹岚瑄缓步靠到郑其床边，郑其俯身望着她。
    
    “你把头低那么低，要我怎么看你的样子啊？你不让我看你是什么样子，下回见到你我都不认识你。”郑其故作生气道。
    
    “求您饶了奴婢吧！”竹岚瑄又跪到了地上。
    
    “唉，”郑其叹了口气躺下了，“让你叫我名字你不叫，让你给我看看你的样子你也不愿，还叫我饶了你。我的要求很过分吗？”
    
    “奴婢……奴婢……”竹岚瑄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
    
    “以后在我面前不要称自己奴婢，”郑其深呼吸后说，“老是听别人这么叫自己，我会厌烦的。”
    
    “是。”
    
    “以后叫我什么？”
    
    “上君……”
    
    “不对吧！”
    
    “您……”
    
    “喂……”
    
    “先生……”
    
    “算了，随便你吧！”
    
    “先生，先生想吃点什么吗？我可以让人去做。”
    
    听竹岚瑄这么说，郑其突然来了精神：“拣你们这儿的厨子做的最好的上。”
    
    “是。”
    
    竹岚瑄退了出去，郑其望着她的背影忽然觉得她有些像一个人。
    
    郑其在云崖山庄休养期间，一批批的神官先后前来探望，竹岚瑄每次都在跟前端茶送水。一天早上，在郑其见过一批刚刚修成仙的妖精后，云崖山庄的正夫人来到了会客厅。郑其住在山庄多日从未见过这里的正夫人，心里正纳闷，那位夫人由几名伴侍簇拥着走了进来。一屋子除了郑其之外的人纷纷低头请安，郑其站了起来。
    
    “不必多礼。”
    
    正夫人昂着头，表情严肃而冷漠。那些人纷纷退出去，只留下两个侍女在一旁陪着。
    
    “侄儿，都长这么大了啊！”
    
    正夫人忽然像换了个人似的，一脸暖得像春风拂面的笑容，毫不拘束地在郑其身边坐下，郑其跟着也坐下了。
    
    “你……您是？”郑其有些困惑地望着她。
    
    “我是歆霖，你父亲季流的妹妹，”正夫人微笑着握住郑其的手，“你长得真像安晋人。”
    
    “哦，谢谢。”郑其一字一顿地回答。
    
    “别理那些朝臣们，一个个都不安好心，”正夫人嘟哝道，“皇兄也真是的，明明是他巴巴地把安晋人娶来，结果又怪人家对他不好。我哥哥那个人平时挺好的，就是在安晋人这儿想不开。我出嫁前他还对安晋人好得不得了，可没想到过了这么些年，安晋人竟落得这般田地！安晋人说的对，哥哥他很霸道。”
    
    “你和安晋人很要好？怎么你这么帮她？”郑其有些惊讶，“你不认为我母亲对不起季流？”
    
    “什么啊，像安晋人那样死忠的女子怎么可能会跟‘背叛’扯上关系？安晋人嫁上天后处处受刁难，”正夫人正色道，“可是她什么都听季流哥哥的，什么都顺着他。我几次去见她她都那么憔悴，我真的不敢相信她真的是大臣口中说的那个可怕的灵者。我要是她，死我都不要上天去受罪。我看见的，华先生和一帮大夫在一起研究要害安晋人，他们生怕安晋人……”
    
    “上君，夫人，早家的人到了。”
    
    一个女侍进来通报，正夫人站了起来。
    
    “我不打扰你会客了，”正夫人点头微笑道，“有机会再见吧！”
    
    不出半分钟，一个身着白衣官袍的男子大步走进来，一旁的女侍跟着纷纷退下。男子冲坐在正座上的郑其微微鞠躬，之后递上名帖。
    
    “小官乃灵界驻守官，”他说，“家族世代受天神恩惠得以壮大，此次前来全是为了小官的姐姐。”
    
    “早秀乃……”郑其合上名帖，“……你是术士，为什么天庭派你驻守灵界？”
    
    “自小官曾祖父一辈起便给神明当差，到了我祖父时家族作为守护灵界的一支驻入灵界，而我祖父也就成了驻守官中的一员。我只是继承先人遗志罢了。”
    
    “说说你所求之事吧！”
    
    “求上君饶小官的姐姐不死。”
    
    “你姐姐？”
    
    “对，她原名早清雅，现在改名为井上清水。”
    
    “井上！你是她弟弟！”
    
    “清雅姐姐与我同父异母。我和家中长女早清摩是嫡出，清雅姐姐是庶出。小时候，清雅姐姐沉默寡言，但是我觉得清雅姐姐人很善良，只是我祖父不喜欢她，家里人就都不怎么和她亲近。所以，清雅姐姐的母亲死后她便离开了家，再没回来。”
    
    郑其望着眼前这个相貌清秀而风度翩翩的男人，实在无法将他与那个严肃而寡言的井上清水联系到一起。他沉默了一会儿，之后点了点头。
    
    “我会留她性命。其实，本来我也没想杀她。”
    
    早秀乃微笑地点了点头：“上君宽宏大量，像您母亲一样有宽阔的胸怀。”
    
    “你认得安晋人？”郑其顺口问。
    
    “当年也是在此，安晋人身中邪术，小官为安晋人解了禁。当年安晋人伤得很重，上君差一点就……不过好在安晋人心有善念，受苍天佑护，上君福大命大，这才平安过来了。可惜，只保住了上君……”
    
    “什么？”郑其有些疑惑，“什么叫‘只’？”
    
    “当年我为安晋人拔除体内魔刀时，清楚地感觉到两个孩子的心跳。尤其是上君，相当有生命力。”
    
    “啊，”郑其有些奇怪，“你是说……两个？”
    
    “呵呵，尽管当时医官的诊脉没有诊断出来，不过上等的巫医还是能感觉出来的。小官略通医术，所以……”
    
    “不可能！如果是两个的话，为什么只有我……”
    
    “这个……这是天界医官的职责范围，外人是不得知晓的。小官也是猜测，大概是因为是只有上君活了下来，所以……”
    
    “我至少得知道另一个在哪吧！”郑其情绪激动起来，“天啊，怎么从来没人对我说过……”
    
    “上君，这是天庭的秘事，是不得外传的。据小官所知，当年服侍安晋人的医官木莘已经被发配到深山里去了，”早秀乃眼中目光像刀一样锋利，“这说明，有人一定是想掩盖什么。”
    
    “我一定会查清楚的……”
    
    “我们多次派人回魔法中心查探，但由于无法进入内部所以也没有多大收获，”身着一件本白色Ｔ恤的莫宇向郑其汇报道，“起初我们还能收到王洛云发出的讯号，但现在……什么都没了。”
    
    “该死的陈缙绅，”郑其只觉得头大，“他想要什么！”
    
    “先生，您的药……”竹岚瑄端着一个小碗轻声说。
    
    “要什么要！”
    
    郑其愤怒地把药碗打翻在地，竹岚瑄一惊，忙跪到了地上。一旁的莫宇见状不由得抹了把冷汗。
    
    “先生，请服药。”
    
    竹岚瑄又端上另一碗药跪到郑其面前，郑其推开药碗。
    
    “这种东西多喝无益。”郑其怒道。
    
    “先生伤才好，药是不能停的。这是夫人特意交代的。”竹岚瑄把头埋了下去。
    
    “我叫你端走！”郑其火道。
    
    “请先生服药。”竹岚瑄纹丝不动。
    
    两人僵持到最后还是郑其让步了。竹岚瑄端着空药碗走后，莫宇开起了郑其的玩笑。
    
    “有人管你了啊！”莫宇笑道。
    
    “嗨，我是不跟她一般见识。”郑其无奈地叹了口气。
    
    “那我先走了，”莫宇憋住笑，“你好好休养。不用太担心，不会有问题的。大家都很想你，你好了以后记得去看我们啊！”
    
    “行啊！我会的。”
    
    郑其伤愈后，天帝下诏召他回天庭。郑其和山庄的人一一告别后，突然想起自己似乎还应该和一个人打个招呼。
    
    “我要回去了。”
    
    郑其盯着竹岚瑄的眼睛，那双黑色忧伤的眼眸。
    
    “先生一路平安。”
    
    竹岚瑄点了点头转身要走。郑其抓住了她的左手。
    
    “你要不要……”
    
    “先生，请保重。”
    
    竹岚瑄挣脱了郑其的手，捧着空托盘离开了郑其的房间。
    
    “喜欢就带走吧！”
    
    正夫人立在门口望着竹岚瑄的背影笑道。
    
    “不了，她应该不愿意。她喜欢这里，就让她在这儿吧！”
    
    郑其耸耸肩。
    
    天帝病危，郑其赶到时天帝已经多日滴水未进。郑其行至御殿门前，一个女宫人上前阻拦了他。
    
    “上君请留步，容奴婢禀报。”
    
    女宫人进去一会儿后，木浈从殿中走出，样子十分疲惫。
    
    “上君，您终于回来了，”木浈行礼后忧心忡忡道，“陛下卧床已近十日，大夫说……”
    
    “我进去看看……”郑其说着就要往里冲。
    
    “上君，”木浈猛地转身抓住郑其的手臂，之后又忙松手，“恕奴婢无礼……上君，千万谨慎啊。”
    
    “我知道。”
    
    郑其急急忙忙跑到天帝房门前，门边的侍者见他赶到纷纷一片片地跪倒。郑其没搭理他们，推了门便走了进去。季流躺在床上看上去毫无生气，郑其隐约看到有些蓝色的光点在他身边上下盘旋。站在一旁的医官见郑其进来也慌忙跪了下来。
    
    “父亲，”郑其跪到季流床边说，“我回来了。”
    
    季流慢慢睁开了眼睛——他还是那样年轻俊朗，只不过眼睛里蒙了一层灰一样的忧郁。季流支撑着坐了起来，挥手让医官退下，之后从枕头下取出了一本册子。
    
    “这个你收好，”季流有气无力地说，“大臣们闹事，你就拿这个出来给他们看。印章我搁在箱子里，木浈会拿给你的。以后这间屋子就归你了。”
    
    “你……”郑其被突如其来的这些弄得有些混乱，“……为什么我……”
    
    “倒计时，”季流苦笑着伸出左手翻过来，只见他的手腕上有一道蓝色发亮的线，“还有半个时辰，我的元神就全散了。”
    
    “这个是……”郑其惊讶地盯着那道亮线。
    
    “安晋人划的……我让她划的，”季流自嘲地笑笑，“我给了她一个印，觉得很吃亏，所以让她也给我一个。谁知道……我还真是愚蠢。”
    
    “我可以帮你暂时收拢元神……”
    
    “不用了，你虽然是她儿子但运用起力量来并不灵活自如。弄不好，反而伤了自己。”
    
    “我不想坐天帝的位置。”
    
    郑其直视着季流，季流叹了口气。
    
    “我原来想过，现在不想了。在天上呆了这么久，早就厌倦了。细想起来，自己还真是没用。我以为我最起码可以降服灵者，结果却是我被降服了。她警告过我让我不要碰她，我不搭理她。说起来，一切都是我造成的。”
    
    “如果是我，我想我也会尽全力去争取，”郑其站了起来，“不管有多难，我想要的，我一定会尽全力去争。其实，阻碍你的不是Ｌｉｖｉｎ，而是你自己。我母亲的脾气你清楚，如果你真的付出了，她不可能没有感觉。她是喜欢Ｌｉｖｉｎ，不过那仅仅是喜欢。让她义无返顾的人是你，看上去你是很疼爱她，可事实上你从来没有真正地维护过她的利益。季流，涣的下场你看见了，不过你并未吸取教训。当然，也许是因为你把灵者想象得太善良，以为她像你身边其他女人一样受得了你折腾。唉，对此我深表遗憾。我终于明白，当初她为何发抖，为何厌恶天神。我终于知道了她为何会厌恶额上的印。”
    
    “什么……”季流有些不解，“……你究竟……”
    
    “很久以前，当我还是海的时候就认识灵者，”郑其瞥嘴笑道，“我被我亲爱的父亲海神抛弃，为了生活我母亲带着刚出生不久的我嫁给了涣国的一个普通渔民。幸好我的继父是个好人，把我当亲生儿子看待，使得我对这个世界没有什么恨。后来我遇上了她，灵者，我看到她的恐惧、愤怒，以及脆弱，我解开了神对她身体的封印，同时，我成了她的主人。不过我很清楚像她那样的生灵我无法驾驭，果然，我被涣砍了脑袋。”
    
    “你是海！咳咳咳……”季流有些激动，捂住胸口一阵咳嗽。
    
    “你以为Ｌｉｖｉｎ是？是啊，都以为他是，有好些人称他为‘海先生’，”郑其扬扬眉毛笑了笑，“不过他比我强，至少胆子比我大。而且，比我更喜欢灵者。”
    
    天界再次易主，继天帝风伋庆后，风璟流在登基不到一个月的时间紧随其后仙逝。郑其顶着风其皞这个名字登上了帝位。登基当日，郑其举办了一次极具轰动效应的丧事——他在神祠内立上风璟流牌位的同时立上了安晋人的牌位。之后的事更是令天界的神官们惊慌了好一阵——郑其下令将季流的一干君位及人位的女官通通赐死。
    
    “这是什么规矩！”
    
    “我们都是仙子，凭什么他风其皞要杀便杀！”
    
    随人们在蓉卿人房门前闹将起来，蓉卿人闭目朝着窗外祈祷，缘祈走进来为蓉卿人披上风衣。
    
    “蓉卿人，奴婢只能为你做这些了。蓉卿人，您……”缘祈泪眼婆娑地望着蓉卿人，“……放心吧，公主由奴婢照顾，奴婢不会让任何人伤害公主的！”
    
    “缘祈，谢谢了。”
    
    蓉卿人系上风衣的带子，之后走到门口面对那些随人和君。
    
    “各位仙子，你我既是相处多年的主仆，亦是姐妹。在这里，蓉向你们道一声谢，”蓉卿人微微低头行礼，之后神情肃穆地抬起头，“先帝既已去，我们这些人便成了多余的。如今的天帝风其皞乃安晋人之子，众位了解安晋人的脾气秉性，安晋人向来是说一不二，她的儿子也是一样。既然皞帝要我们作流帝的陪葬品，我们便是做定了。”
    
    “蓉卿人，这种风俗天界向来不齿，庆帝去时服侍他的人也只是归隐山林，为何如今皞帝要杀我们灭口！”一名随人怒道。
    
    “你们知道，神仙也是会死的，那么，死了的神仙都上哪儿去了呢，”蓉卿人冷冷地笑了笑，“他们化作仙山上缭绕的仙雾，嘲笑着那一批批上山修炼妄想成仙的人。所谓的‘归隐’，便是如此了。想当年，你们是怎样费劲心机讨好流，谁料到，最终会是这么一个下场……还是安晋人好啊，早早地去了，如今还落得个忠贞的美名。哼，我们这些算什么？”
    
    “蓉卿人……”
    
    “蓉卿人！”
    
    “好了！我安静一会儿。”
    
    蓉卿人关上了房门。
    
    郑其一身孝服坐守灵前，来人通传，说是在仙山修行的公主此茗回来了。郑其还是第一次见季流的这位盲公主，心里有些七上八下的。小公主一身白装由女侍搀着上了阶梯，在灵前磕过头后转向郑其。
    
    “哥哥，”此茗细声细气地说，“我能看看你吗？”
    
    “可……可以。”郑其有些疑惑，嘴上还是连连答应。
    
    此茗走到郑其面前同郑其一道席地而坐，之后将一双白得透明的手伸向郑其：“哥哥长得像安晋人，尤其是眼睛，像安晋人一样温柔。”
    
    “你很熟悉安晋人吗？”郑其望着她那双像曾经的季流一样明亮的眼睛问。
    
    “我从小就喜欢和安晋人在一起，安晋人对我很好，”此茗淡淡地笑了，“安晋人告诉了我很多其他地方的事情，还有你。安晋人还给我绣过手帕，我走时穿的斗篷上的花也是安晋人绣的。安晋人唱歌也很好听，安晋人做的粥比厨子做得香！”
    
    “说得好像你是她女儿一样。”郑其笑笑。
    
    “只是，安晋人从来不抱我，”此茗稍稍皱起了眉头，“安晋人说她答应了自己的孩子，除非他再度回到她身边，否则她不会再抱别的孩子。”
    
    “是么……”
    
    “如果安晋人是我母亲就好了，那我就能让她抱我了。”
    
    “你可以让你母亲抱你。”
    
    “我母亲不喜欢我，”此茗难过地说，“我知道，蓉卿人想要个男孩，可我是女孩。”
    
    “你是她女儿，她不可能不喜欢你的。”郑其安慰地说。
    
    “至少她对我很冷淡，”此茗看上去有些郁郁寡欢，“还是安晋人和我呆的时间长，蓉卿人都不怎么理我。父亲也是……父亲只理安晋人，安晋人只理我！呵呵！”
    
    说着说着，此茗又笑了起来。郑其忽然有些喜欢上这个妹妹了。正聊着，季流的弟弟峪熙缓缓走上台阶，朝灵前一拜，之后向郑其拜了拜。
    
    “多礼了。”郑其起身回礼道。
    
    “此茗也在啊，”峪熙附身摸了摸此茗的头，“能不能让我和你哥哥单独呆会儿？”
    
    此茗由女侍搀着离开灵前，峪熙同郑其一道在灵前坐下，峪熙从衣袋里摸出一张绣着花鸟的书签。
    
    “我一直在想，安晋人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会有你这样的儿子，”峪熙笑了笑说，“我会看着你的，虽然我并不精通政治，但是至少不会容忍有人乱来。你知道，有些大臣认为我哥哥应该传位于我，不过我觉得我这样闲散惯了的人坐那个位置不合适，所以还是你坐吧，我看你做就行了。”
    
    “其实我没什么特别的，只不过身边的人都很照顾我罢了，”郑其谦虚地笑笑，“我不太习惯呆在天上，不过我不会让上一辈人的努力付诸东流。我知道我的今天是用什么换来的。我觉得，代价大了点儿。”
    
    “是啊，季流一直都不信任安晋人，”峪熙严肃地点点头，“谁都知道安晋人在天上日子不好过，可有什么办法呢。我劝过哥哥，让他不要太执着，不过没成功。我真希望从来就没有出现过灵者这种东西。唉，身位神仙有这种想法真可笑。”
    
    “明天我要封墓，”郑其严肃道，“我要诏告天上天下，从今往后，我风其皞是三界之主。”
    
    望着郑其那自信的神情，峪熙乐了。
    
    “你真的是哥哥的儿子，”峪熙道，“说起来皇兄那个人也是一向都很自信……当然了，除了在安晋人那儿外。”
    
    “峪——熙——”
    
    “呃……皇兄今天怎么有空来书阁？”
    
    “散心，”季流一副散漫的样子走进书阁坐在椅子上，“海里的事情把我快弄焦了。”
    
    “那些美人不愿走？”峪熙正在整理书籍，忙放下手里的东西陪季流坐下。
    
    “那些怪鱼把龙族打得七零八落的，天庭也没有什么好办法把它们驱赶回自己的领地，难怪龙族和天界翻脸……”季流一脸惆怅，“……现在底下的人越来越难对付了，弄不好又会打起来……啊……”
    
    “哥哥为什么不去问问灵者？她管辖区内的人哪怕是大妖怪都不敢闹事啊！”峪熙笑道，“也许她有什么绝招呢？”
    
    “呵呵，”季流冷笑了一下，“她……她的确很难对付。兴许哪天你就见不到我了。”
    
    “呵呵，哥哥和灵者的关系真是越来越好了。”
    
    “唉，有些事情虽然很困惑，但是……但是我真的不知道该不该说。想来想去也只能找你发发牢骚了。”
    
    “是灵者的事情？”
    
    “按理说我是不应该想这些的，”季流看样子十分无奈，“我不知道灵者究竟在想什么。有时候觉得她很真心，有时又感觉她在做戏。反正……反正经常不知道怎么面对她。”
    
    “那大概就是灵者吧，”峪熙坏笑道，“哥哥一定是喜欢这种不稳定的感觉所以喜欢灵者的！”
    
    “不是，”季流皱紧眉头，“不知道她究竟是人还是鬼。”
    
    “呵呵，哥哥太多顾虑了，”峪熙故意轻松地笑笑，“灵者既然答应嫁给哥哥，自然是不会辜负她的夫君的。虽然我不清楚灵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但是从她爱看的书来看，她的思想是很宽的。如果哥哥和灵者相处融洽，她会帮上不少忙。”
    
    “如果她只是个在我跟前当差的官员我就用不着那么伤脑筋了，”季流愁得眉头紧锁，“我也说不上是为什么……”
    
    “上君大概是在愁怎么讨好灵者吧！”一个女仙由书柜后走出来，“恕小仙冒犯。小仙是在天后花园内修行的仙子，我叫封苑禄。上君的烦恼小仙可以帮忙。”
    
    “啊，有情感咨询师就好办多了！”峪熙呵呵地笑道。
    
    “你了解灵者吗？”季流有些怀疑。
    
    “上君，您认为灵者是什么样的？”封苑禄笑道。
    
    “很……很好。”季流半天才憋出几个字。
    
    “那您知不知道灵者心中您是什么样的？”封苑禄架势有些逼人。
    
    “大概……”季流眼神有些涣散，“……很无礼吧……但是……”
    
    “上君近来是否仍与上官怡蓉十分亲密？”
    
    “蓉？呃……没有……只是偶尔在院子里碰见。”
    
    “这么说值守神官没有撒谎……”
    
    “什么？”
    
    “天后很关心上君和灵者相处的情况，为此命值守神官每日做下两份记录，一份存档一份送至天后手中。从记录上看，上君和灵者相处的时间相当长，除去处理政务的时间外几乎都和灵者在一起。试问天界有哪一对夫妻像上君与灵者这般亲密？灵者需要的大概就是在上君心目中不可取代的地位。恕小仙直言，关于这一点，上君完全是在自寻烦恼。因为上君已经做到了。”
    
    “但是……但是她……似乎还是……不开心，”季流想了想后支吾道，“我实在不明白……”
    
    “上君关押了灵者的朋友，才会有此芥蒂。”
    
    “我关押那个人只是想试探她……我不知道她竟会那么在意他。”
    
    “上君，那个人是你与灵者之间的障碍，如果您死抓住不放，会伤害您和灵者之间的感情的。”
    
    “我是想放了他……可是我怕放了他以后……”
    
    “上君，如果一开始您便当他不存在，那他今天就不会成为您的阻碍。其实使您与灵者不开心就是您的怀疑，不是吗？”
    
    “可她就是为了那个巫师才嫁给我的！”
    
    “上君，灵者对你不好吗？您不该老是这样怀疑她，会伤她的心的。事已至此，上君是想追究灵者，还是想和灵者和平相处呢？”
    
    “那……好吧。”
    
    “哥哥就是这样，”峪熙感慨地说，“一面吃醋想惩罚安晋人一面又舍不得安晋人。哥哥真的很喜欢安晋人，只不过方式粗鲁了些，伤了安晋人的心。”
    
    “这个书签是安晋人给你的吧！”郑其盯着峪熙手里的书签说。
    
    “是啊，”峪熙若有所思地将书签翻了个身，“安晋人就像这枚书签，一面是温柔的芙蓉花，一面是狡猾的杜鹃鸟。”
    
    翌日正午，于各地采撷来的仙灵由数千名女仙接手送上天庭。由于没有尸骨，依例在神祠立下了衣冠冢。三等以上神仙全部到齐，齐刷刷地跪在神祠前祭拜。一身祭服的郑其亲手将两人的衣服放入香盒，倒入仙灵，封上印后交给了祭祀官。祭祀官将两个盒子入墓，郑其从一旁的元帅手中取过权剑，跪至百官之首，将剑高举过头顶。
    
    “风其皞只求不误苍生，众神共鉴！”郑其高声喊道。
    
    “臣等誓死追随！”后面跪着的神官们齐声应道。
    
    三叩九拜后，仪式算是结束了。不出季流所言，当天质疑郑其继承权的言论四起，一些神官干脆闭门不出，有的则跑到仙山上的古祭碑前痛哭流涕，更厉害点的直接搬了兵似乎是想和郑其打一架。郑其把季流的遗诏重新装裱装裱贴在灵霄殿前，自己则换了身便服下界去了。
    
    “陈缙绅人呢！”
    
    面对着伍利克和他的一帮手下，郑其火冒三丈地说。
    
    “应该还在魔法中心……近来他们没有什么异动。”伍利克瞄了郑其一眼后说。
    
    “据说明之奇迹有一半毕业生在魔法中心工作，”郑其重重地捶了捶桌子，“陈缙绅霸占着我的人不知道在里面搞什么鬼名堂。你们这些联络员连各国政府的机密都弄得到，为什么搞不定一个陈缙绅！”
    
    “那个陈缙绅据说是文曲星下凡，智商很高啊。”伍利克小声说了句。
    
    “我不管他是文曲星下凡还是文直星下凡，”郑其急了，“再套不出消息，我就拿你们给妖怪下饭！”
    
    “其实你不能怪他们，那地方我去过，那个结界牛得……那是相当坚固且美观，还带辐射，我一走近结界尾巴就藏不住了……”
    
    凌子循拉着郑其去喝酒，郑其拒绝了，凌子循只好改请他喝茶。见郑其进来，茶吧内的客人纷纷结帐走人，结果成了他们两人包场。
    
    “靠，我倒要会会那个结界师，”郑其火道，“反正我现在暂时不想理天上那帮老顽固。”
    
    “呵呵，你迟早要面对他们的。再说了，天上那么多神仙姐姐。”凌子循开玩笑道。
    
    “再多神仙姐姐也没用，”郑其瞪了眼凌子循，“你不知道吗，我现在在守孝。”
    
    “哦，的确。你得守多久啊？”凌子循好奇地问。
    
    郑其冲凌子循伸出三个手指。
    
    “三百年？”凌子循很惊讶。
    
    “三百年！你守守看，”郑其惊呼，“你当我是和尚啊！”
    
    “呵呵，就你的寿命来说三百年也不长啊！那，三十年？”
    
    “开玩笑，三十年，人都三世同堂了。”
    
    “啊？难道才三年？”
    
    “错，”郑其摇摇头，“是三个月。”
    
    “三个月也叫守孝……你真是没诚意啊……”凌子循坏笑道。
    
    “什么啊，礼官说了，不讲求形式，心意最重要，”郑其得意地笑道，“他说当下我赶紧生个儿子是最重要的！”
    
    “那你得从现在开始选人选喽！”
    
    “唉，就怕别人嫌我……”
    
    “你去征婚保管有人要你！”
    
    “得了吧！”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闲聊到半夜，正打算离开，一个灰袍戴着兜帽的人拄着手杖向他们靠过来，郑其警觉地望着他。那人走到郑其跟前时摘下了兜帽。
    
    “小伙子们，晚上好。”
    
    那人不是别人，是消失了好一阵子的特洛伊。郑其看见他并没有什么好感。
    
    “你……干什么？”郑其僵着脸问特洛伊。
    
    “那个陈缙绅让你很困扰吧，”特洛伊咧开嘴笑道，“我从前和他打过交道，要不要向你透露一点点秘密情报？”
    
    “好啊，你开条件吧！”郑其干脆地说。
    
    “真是直截了当，像灵者一样，我喜欢，”特洛伊哈哈一笑，“帮我在贝安俪面前说点好话，我希望下个星期我生日时约她出来吃饭。”
    
    “这要看你提供的情报对我是否有价值。”郑其虚伪地笑了笑。
    
    “唔，像灵者一样心肠狠毒，”特洛伊哼了声，“要想了解陈缙绅你必须直接面对他与他谈话。提示你，陈缙绅还是卓祯勖的时候非常喜欢你奶奶凌珞，也许他现在针对你就是因为当年被你爷爷横刀夺爱……”
    
    “什么！”郑其吃惊道，“这可能吗！”
    
    “为什么不可能？”
    
    “我会查清楚的。”
    
    “祝你好运！记得和贝安俪说我的事。”
    
    “我尽量。”
    
    郑其挥手与特洛伊到别，一旁的凌子循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他说的可以相信吗？”
    
    “应该可以，”郑其突然变得极有信心，“陈缙绅的确提到过凌珞，感觉他和凌珞还真不是一般的关系。等我查清楚斯图亚特的事情，应该差不多也能找到陈缙绅那家伙的死穴了！”
    
    下篇　第十章
    
    第十章
    
    零落
    
    郑其这些日子没事就摆弄那个牡丹徽章。他把徽章泡在水里，放在火里烧，用醋和酒浇了一通，对着阳光看来看去，横竖没找出任何线索。天上的事务越积越多，神官们一时辰一封请命书地催，郑其急得上火，但又无可奈何。
    
    “我已经说过了，我不管他是哪个神官的亲戚或者他的三姑六婆七大爷为天界立下多大的功劳，我坚持公平原则。我不会放任这种想一步登天的家伙乱来！你们应该知道要想修成仙需要付出多大的努力，你们更了解如今这上上下下养了多少神仙！你们从前怎么腐败我不管，总之从今往后这种事情绝对不可以再有！”
    
    郑其一回天界便火气冲天地训斥了一帮上等神官，神官们虽不服但也不敢吭声，任郑其吐个痛快。郑其拒绝朝会，拒绝“陛下”的称呼，拒绝大臣的拜见，拒绝宫人们为他选好的侍婢……他将木浈的官位提到“若”，让她负责他周围女官的挑选。
    
    “先生是否要亲自过目？”木浈问。
    
    “不用了，你看着办吧！”郑其爽快地说。
    
    “是。”
    
    郑其在天上最爱干也是不得不干的事就是换一身便服四处瞎晃，因为他无法方便地下界。他从观察镜中看到了那些侵占龙族海域的那些妖精，查问了巡视官，巡视官也不清楚龙族之地究竟为什么会被侵占。
    
    “天庭不管龙族死活的吗？”郑其有些郁闷，“龙族为天神服务，天庭居然坐视不理……”
    
    “龙族是自治的，所以天庭不便插手……”
    
    “这件事我管定了。”
    
    郑其雄心勃勃地说，一旁的神官上前向他禀报说有人求见。
    
    “徊霜仙子？”郑其有些好奇，“让她进来吧！”
    
    “是。”
    
    令郑其惊讶的是，进来的那个人不是别人，是妮妮桑。妮妮桑不再是一身奇装异服，而是换了身清爽的宫服，手里还捧了束菊花。
    
    “妮妮桑！”郑其很惊讶，“你……”
    
    “陛下近来怎么样？”妮妮桑微笑道，“朝务繁忙，您没累坏吧！”
    
    “……你……你有什么事吗？”郑其走下台来。
    
    “没什么，只是来瞻仰下新天帝。”
    
    “你手里的……”
    
    “菊花，祭奠用的。”
    
    “祭奠？”
    
    “我要去祭奠一位故人。”
    
    郑其和妮妮桑走出观察台，妮妮桑说出了她的故事。
    
    “以前我还是花精的时候，有个人天天来看我住的花，给我的花浇水。那时我就住在他家的院子里，每天都能听见他读书的声音。后来他不再来浇水，浇水的换成了家仆，从仆人口中我得知他得了重病。之后他家发生变故，房子即将被卖掉，我央求上天，希望上天能让他搬走的时候带我一起走，可没等那家人搬走他就病死了。我很难过，可我那时太弱小，什么忙也帮不上。于是我想到了修仙。谁知道快修成果时我又见到了他，还有他的妻儿。我当时不知如何是好，玄女劝我不要留念尘世，我便潜心修炼。出关之后我才知道，他在战争中和妻儿一同死去了。我想救他，但要救活一个人比修仙何止难上千百倍。不要说种种法规条例，我根本没有救活一个人的本事。从那以后我便对做神仙的一切失去了兴趣，天界不是我向往的地方，我便一直呆在玄女身边做她的助手。”
    
    “这么说你在天界时间相当长了……”
    
    “是啊，长到目睹灵者落难的始末。我看到灵者为了救Ｌｉｖｉｎ甘愿把自己的命给Ｌｉｖｉｎ，不觉被震撼。我答应过凌珞会守护她的孩子，但没想到Ｌｉｖｉｎ竟然被自己所守护的人保护了。”
    
    “什么？”郑其惊讶道，“你是说一开始守护灵者的就是Ｌｉｖｉｎ？”
    
    “呵呵，凌珞在走投无路的时候谁都没求，就求了灵者。灵者们虽被封在灵阁内，但凌珞的心愿她们可是听得一清二楚。灵者们唯一的条件就是要凌珞的孩子守护那个被放逐的灵者，也就是你母亲。”
    
    “凌珞也是仙子吗？”
    
    “不是，她是一个修行中的女巫。”
    
    “你了解她？那你知不知道她的那个徽章的事情？你把徽章给我，可我实在弄不清那个徽章究竟有什么秘密。”
    
    “呵呵，具体的我并不清楚，有个人比我清楚噢！”
    
    “谁？”
    
    “卓祯勖，也就是现在的陈缙绅。”
    
    郑其联系下界的联络员，以出巡的名义同联络员一同去了绍兴。联络员李畅行和黎嘉睦领着郑其下鉴湖，从鉴湖低一个隐秘的出入口来到魔法中心外围的结界。
    
    “我从来不知道鉴湖有那么高的灵力。”郑其惊讶地说。
    
    “鉴湖就是传说中的镜湖，”黎嘉睦兴致勃勃地说，“有些神仙还就是从这里飞升上天的呢！只不过现在鉴湖的灵力弱了很多，只能作为普通出入口使用，不能上天入地了。”
    
    “目前只有鉴湖的出入口可以靠近魔法中心——我觉得好像是他们故意留了个缺口让我们进来。”李畅行嘟哝道。
    
    “既然他们让我们进来，我们就进去看看！”
    
    郑其和两个联络员在紫色结界周围转悠，走着走着看见一个年纪大约六七岁的黑人男孩手持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些什么。郑其走上前去，那男孩停下来抬头望着郑其。
    
    “你在画什么？”郑其问。
    
    “他画的是咒。”
    
    一个和男孩差不多大，头戴红色遮阳帽的中国女孩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身后还背着一个挂着白色骨头装饰的红书包。
    
    “是这结界的咒？”郑其警觉地问。
    
    “郑其小心！”
    
    李畅行大喊一声。只见一根骨鞭冲郑其甩过来，郑其来不及避开，左手臂被那鞭子狠狠抽了一下，血立即染红了郑其的白色Ｔ恤。李畅行上前护住郑其，黎嘉睦挥手给了那挥鞭的女孩一击，但被男孩放出的结界弹开了。
    
    “小光，你先躲起来，”女孩用她那稚嫩地嗓音大声说，“等我收拾了这几个家伙……”
    
    “埋……埋骨……”男孩有些结巴地说，“……我……害怕……你有……有事……”
    
    “你们两个小东西还真相亲相爱啊，”黎嘉睦火道，“看我好好教训教训你们这两个不知天高地厚地……”
    
    黎嘉睦话未说完，女孩抛出骨鞭，骨鞭松散开来将黎嘉睦围住，之后猛地收拢困住了黎嘉睦。李畅行将郑其扶到一旁坐下，冲上去要帮黎嘉睦，但他还未施术，黎嘉睦便跪到在地，女孩冲他扑了过去。
    
    “黎嘉睦！”
    
    女孩身后的男孩张开结界将郑其与李畅行隔离开，女孩抬起头冲他们诡异地一笑，之后张开了她的嘴——一张布满尖牙深不见底的嘴。她当着郑其与李畅行的面开始享用起黎嘉睦。她将黎嘉睦自肩膀开始一口口嚼碎，将白色的碎骨头吐出来，其余地全部吞了下去。在血泊中，她不慌不忙地脱下书包，将黎嘉睦的骨头全部扔了进去。见此情景郑其说不出是惊恐愤怒还是恶心。郑其左臂伤口不住地流血，他强迫自己停止发呆，勉强站起来，伸出右手吸收了保护着男孩与女孩的结界。
    
    “结界师！”
    
    男孩惊恐地大叫一声。女孩的眼露凶光，她再次举起了手中的鞭子。
    
    “住手，埋骨。”
    
    说话的是个身着灰衣，年纪二十岁左右的女子。她梳着松散的弯髻，眼神中透着一股寒光。
    
    “蒲枫姐姐！他们……”女孩尖声说，“……他们是侵略者！”
    
    那个被女孩称作是蒲枫的女子走近郑其，挥手止住郑其手臂上流血的伤口，之后将快要发疯的李畅行定住了。
    
    “先生在等您，”蒲枫说，“恭候您多时了。我是妖精蒲枫，由我带您去见先生。”
    
    蒲枫领着郑其穿过布满符咒的结界，穿过正厅去到后院。走着走着，郑其听见两个男人的说话声。
    
    “真闲啊，天天被困在这个地方……也不知道头儿是怎么想的。”
    
    “先生自有打算。先生的智慧岂是你我能企及……”
    
    “其实阿伦你也不错啊！除了上次被那群龙折腾得落花流水外……”
    
    “你也不见得怎么样，差点误了大事……”
    
    “我只是和那个女巫亲热了一下而已……”
    
    “无聊……”
    
    “你不懂……哎，我才不会像你，装清高……”
    
    “那不叫清高，叫明智！女巫们一个个冷心冷面，心狠手辣，亏你会对她们感兴趣。”
    
    郑其远远看见两个男人由长廊的另一头缓缓走来。左边的那个是岱智伦，他手里捧了本书，衣着考究，一副斯文的无框眼睛架在他高挺的鼻子上，眼神犀利地望着前方。另一个则穿得破破烂烂，浑身长满疙瘩，一双红眼睛大如铜铃，鼻子尖得像矛一样，说话的时候露出一口黑黑的尖牙。
    
    “你也不是没看见，那个女巫实在太诱人了，”一身疙瘩的那个舔了舔他的尖牙说，“那可是不可多得的守护巫女啊！那样纯净的灵力，只怕即便是灵者在世也赶不上！”
    
    “简直不可理喻！灵者之力岂能与那种层次的女巫相提并论，”抱书的岱智伦说，“如果你当时遇到的是灵者，你早就魂飞魄散了！你那点本事……差点被一个三等女巫弄得丢命……”
    
    “我认为一切牺牲都是值得的，为了那样的美味……小朋友，你没尝过那种滋味，你不懂！”
    
    “哼，我对那种事情没兴趣，”岱智伦恼道，“古牙，我不像你，几天不沾女人就像丢了魂一样。”
    
    “是是是，在高高在上的岱智伦大人心目中只有伟大的事业！事业！事业！”
    
    “是你！”
    
    走到跟前时，岱智伦瞪住郑其，下意识退后了些。
    
    “他是……”一身疙瘩叫古牙的那个人把眼睛瞪得更大了，“……是继承者啊！小天帝！”
    
    “两位公事繁忙就不打扰了，先生急着见客，请两位让一让。”蒲枫冷冷地说。
    
    “袭击灵之园的就是你们吧！”
    
    郑其怒火中烧，古牙非但没收敛反而咧嘴冲郑其放肆地大笑起来。
    
    “怎么，是不是觉得自己连自己的人都保护不了很丢脸啊！那就杀了我们吧！不过你似乎受了伤，要不要先休息两个改天选个黄道吉日咱们好好切磋切磋？”
    
    “古牙，别乱说话。”岱智伦低声说。
    
    “怎么了，他不过是……”
    
    古牙说着说着脸变冷了下来。郑其愤怒地双手握拳，蓝光从他的指缝间溢出来。古牙看见那些光，眼睛放出贪婪的红光。
    
    “我……喜欢那力量！”
    
    “那就给你吧！”
    
    郑其抬了抬手，一道光箭飞出穿过古牙的胸膛。古牙还来不及出声便化成了一堆黑灰。
    
    “真没用。”
    
    就在蒲枫和岱智伦有些慌地望着郑其之时，陈缙绅出现了。
    
    “你的部下像你一样残酷。”郑其望着陈缙绅冷笑道。
    
    “那也比不上你呀，”陈缙绅打了个响指，蒲枫招来一阵风将地上那堆黑灰吹走了，“篡位夺权，你像她一样，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你呢？你因嫉生恨，做那些伤天害理的事情……”
    
    “我没做什么坏事，我只是忠于我的上司，履行我的职责……”
    
    “你该清楚巫师家族斯图亚特被灭的真正原因吧！”
    
    郑其一脸愤怒，陈缙绅却哈哈大笑起来。他喝退蒲枫与岱智伦，在长廊的石椅上坐了下来。郑其见状跟着在他对面坐下。
    
    “既然你那么想知道，我就和你说说吧！”
    
    “凌珞，听说你要到巫师的地方去。”
    
    “是，这是我的使命。”
    
    “不回来了？”
    
    “我很愿意同他们交流巫术。”
    
    “你能和下界那些三流巫师交流些什么？”
    
    “我不认为下界的人就是三流，倒是你，别以为上君赏识你你就可以胡作非为。你这样下去阴谋迟早会败露。”
    
    “我替上君办事光明正大。”
    
    “如果上君知道你的所作所为就不会再用你，相反，第一个要灭你的就是上君。卓祯勖，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打扰我。”
    
    “说真的，你不想升仙了？”
    
    “我上到天界只是应天后的请求来帮上君祈福，任务完成我也该回到我的地方。既然现在天界选我作为天界的使者出使下界，我又怎么能拒绝？我以为，如果下界需要我，不做仙子也没什么关系。我和你不同，你追求的那些我不需要。”
    
    “欢迎远道而来的客人。”
    
    斯图亚特族长米薇尔斯图亚特及一群政府官员在码头站成一排，对那些从巨大的雕满图腾的木制大船下来的巫师们说。
    
    船上下来一群人，其中有两个巫女走在最前面，米薇尔上前握住年长些的巫女激动地说：“欢迎使者到来。”
    
    “我不是使者，”巫女笑笑退到一旁，将她身边那位年纪小些的巫女推上前，“她才是。”
    
    “啊，”米薇尔有些尴尬，“真是不好意思……”
    
    “您是斯图亚特的族长吧！您好，我是凌珞。我身后的这位是我的朋友，她叫万俟瑶。”
    
    巫女礼貌地笑笑，她身后的女巫递上一份丝绸卷轴。
    
    “这是见面礼。”凌珞递上卷轴。
    
    米薇尔命人将卷轴打开，一本由金线绣成的巫术书展现在人们面前。围观的人发出一声声惊叹。
    
    “借宿您家中，实在是麻烦您了。”凌珞温柔地笑着说。
    
    “走吧，回家再说！”米薇尔兴奋道。
    
    凌珞被迎入斯图亚特的大宅子内。安顿好后，斯图亚特的管家罗宾领着凌珞和万俟瑶参观起斯图亚特家族的大宅子。宅子前后都是花园，花园中盛开着各色百合，尤其是那些不多见的金色百合花，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亮，富贵而不失端庄。将几处花丛隔开的是美观且有药用价值的布蒙瓜特草，草从中开着点点紫色米粒大小的布蒙草花。花丛中隐藏着一些蜜蜂大小的花精灵，见有陌生人来他们便纷纷飞出来开热闹。
    
    在参观完宅子内的几个富丽堂皇的客厅后，矮矮胖胖的罗宾带着她们去到楼上的房间。楼上的房间主要是卧室，每一间房的装修都各有特点。米薇尔的房间是最大的一间，房间墙壁正上方有一幅巨大的油画，画上是一幢隐藏在藤萝植物中的金色尖顶城堡。由米薇尔的书房穿过，绕过卧室后便来到了另一间房。房间内的装饰与先前房间的富丽堂皇完全不同，房间内与其说是有个性不如说是乱成一团。窗帘将阳光挡在窗户外面，整个房间里几乎是黑漆漆的一片。书本散乱一地，一把只剩伞架的黑色雨伞躺在乱书丛中。书桌上也被堆得勉强有块可以写字的地方，桌面上积了一层薄薄的灰。
    
    “这是少爷的房间，”罗宾掸了掸书本上的灰说，“少爷不太爱让人动他的东西所以……”
    
    “少爷？”万俟瑶惊讶地问，“我们好像没见斯图亚特的少爷啊？”
    
    “少爷上个月离开后还没回来。”罗宾笑笑回答。
    
    “瑶，这些事情我们不该问。”凌珞小声说。
    
    “没关系的，”罗宾憨厚地笑道，“小姐们，把这儿当自己家吧！”
    
    凌珞和一起来的朋友们不久便出外传播中国巫术。当他们将一系列装备展示完毕，凌珞站到高台上谈及理论时，围观的人群中一个男人高声插起话来。
    
    “小姐，你是政客吗？”
    
    “对不起，我不是。”凌珞礼貌地回答。
    
    “我不相信什么神祉，我只想知道你说的那些什么八卦四象还有水啊火的究竟有什么用。”男子叫嚣道。
    
    “其实就是人与自然的和谐……”
    
    “嘴上说不算，你演示一个给大家看看啊！让大家看看你的和谐究竟是什么东西！”
    
    凌珞微笑着起身，万俟瑶在凌珞前面的台子上点燃一柱香。凌珞将双手置于香头之上收拢香燃烧出的烟，烟围绕着凌珞的手一时红一时蓝，凌珞将手一收，那些烟变幻为文字，漂浮一阵后消失在空中。
    
    “先生您该回家了，”凌珞微笑地冲台下那个高声说话的男子说，“您母亲很想念你，今天是您母亲的生日。”
    
    “你是……”男子有些惊讶。
    
    “斯图亚特先生，您和您的朋友……”
    
    凌珞说到这儿没说下去，台下的男子似乎突然想起什么急急忙忙地跑了。围观的人沸腾起来，凌珞则开始收拾东西。
    
    “你那么急……出什么事了么？”万俟瑶不解道。
    
    “我们得回斯图亚特家去。”凌珞说。
    
    待回到斯图亚特时，巫师们正在院子里争执。数十名胸佩不同徽章的巫师围住米薇尔？斯图亚特大声争论着，米薇尔似乎很无奈地应付着那些大吵大闹的巫师，而先前刁难凌珞的那个男巫则与一个年纪和他差不多的男巫斗起法来。凌珞上前去挥手放出一阵粉色的烟雾，那些巫师纷纷安静下来。
    
    “凌珞，你回来了！”米薇尔表情尴尬地说，“我们有些重要的事情要商量，你一定累了，先回房休息吧，等会让人请你下楼吃晚饭。对了，我还要向你介绍……”
    
    “谢谢你，米薇尔，”凌珞微笑道，“我看这几位大概都是各大家族的代表吧！为什么不进去谈，非要在院子里大声争论，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各位在为难斯图亚特家族呢！”
    
    “你就是远土来的巫女？”一个胸佩六星徽章年纪长凌珞一些的女巫挑着眉毛问，“你们国家没人了吗，为什么派你这样一个小女孩来？”
    
    “这位小姐你好，”凌珞又是温柔地一笑，“我的国家地大物博，人口众多，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工作要做，尤其是那些年纪比我大的人。因为我年纪小，所以国家派我出使此地，让我长长见识以便将来更好的为国家服务。”
    
    “凌珞，她是玛妮卡卡特，”米薇尔扶着凌珞的肩说，“她是我们这儿远近闻名的巫医……”
    
    “不过是救死不救活。”
    
    一旁打架的那两个男巫也凑了过来。凌珞冲那个先前见过面说话带刺的男巫笑了笑。
    
    “不许你这么说玛妮卡！”另一个男巫说。
    
    “行了，伯格，”玛妮卡的脸色变得灰蒙蒙的，“我们今天来有很重要的事。”
    
    “可是亚克他总是侮辱你……”伯格怒道，“……我不允许任何人侮辱我的妻子。”
    
    “你们夫妻要恶心的话趁早滚回家去……”
    
    “你好，亚克斯图亚特先生，”凌珞冲那个气势汹汹的男巫点点头，“很高兴我们又见面了。”
    
    “你算命算得挺准的，不过我只认同你这一点。”亚克冷冰冰地说。
    
    “斯图亚特必须表态是否加入联盟！”一个胸佩黑马徽章的男巫高声对米薇尔说。
    
    “我已经说过很多次了，斯图亚特不赞成与精灵解约，”米薇尔斩钉截铁道，“绝对不允许。你们要怎样那是你们的事……”
    
    “如果没有斯图亚特在大会上的肯定，这个决议不会被通过，”玛妮卡瞪着米薇尔说，“如今精灵与巫师面临土地之争，斯图亚特怎能坐视不理！”
    
    “玛妮卡，注意你的态度！”亚克厉声说。
    
    “我的态度怎么了，”玛妮卡冲了亚克一句，“不是正用你对我的态度来对待她吗！”
    
    “好了，玛妮卡，”伯格扯了扯玛妮卡，“我说了不来的，现在说这些有什么……”
    
    “以后你们这些小喽罗少来找我们麻烦！”亚克大声吼道。
    
    “亚克，你这混蛋，”玛妮卡火气愈旺了，“你等着吧……”
    
    “走吧，玛妮卡。”
    
    伯格拽着玛妮卡离开了，其他巫师也纷纷离去。他们走后，米薇尔重重地敲了敲亚克的脑袋。
    
    “你这野小子还知道回来！”
    
    “我一回来你就凶我！”亚克抗议道，“早知道我不回来帮你了。”
    
    “你一回来就和伯格打了起来，没一丝分寸……”
    
    “伯格那小混混找打……”
    
    “你难道不知道伯格现在是卡特一族的族长了吗？卡特家族日益兴旺起来，投靠他们的人越来越多，这样下去迟早会出事……我担心什么你根本不明白，你只知道自顾自地在外面疯……”
    
    “你不要我回来我就不回来了！”
    
    亚克怒气冲冲地走了，米薇尔深深地叹了口气。
    
    “米薇尔，为什么不和他好好谈谈呢？”凌珞问。
    
    “我生了这个儿子真是可怜……”
    
    米薇尔叹着气走了，凌珞冥冥中感觉到一丝不安。
    
    晚饭后，凌珞独自坐在阳台上读月，亚克？斯图亚特悄悄走近凌珞，站在一旁没吭声。直到凌珞完成读月后，他才忍不住开口。
    
    “你从瓷器国来？”
    
    凌珞放下手中的书，抬头望着亚克。
    
    “是中国，非巫师国。”
    
    “我见过的中国术士全是骗人的家伙。”
    
    “你见到的那些恐怕是算命先生，他们不是真正的术士。何况，如果能在自己的家乡立足，谁又愿意背井离乡呢？”
    
    “也对。那你呢，在自己的国家混不下去了所以出使巫师国？”
    
    “的确，像我这样的人在我的国家难以生存。而且我想换个地方走走散散心。”
    
    “你说的那些东西这里的巫师是接受不了的。”
    
    “没关系，我尽力了就好。”
    
    “你叫凌珞对吗？”
    
    “是。先生见安。”
    
    “为什么一个十六岁的女孩说起话来那么老气？”
    
    “我的职业要求我这样说话，我一直都是这么说话的，冒犯的话请您见谅。”
    
    “你这样装腔作势不累吗？”
    
    “先生掩饰自己的内心，不难吗？”
    
    “你……什么……意思……”
    
    “先生本是开朗豁达之人，然却出生于大家之中，不免为诸多公事所累。先生您博览群书，会多门语言，广交豪杰，不就是想拥有属于自己的一片自由天空。”
    
    亚克呆望着凌珞，凌珞起身冲亚克一笑。
    
    “先生晚安。”
    
    凌珞之后继续着她的使命。她离开斯图亚特开始在各地游说，期间她认识了巫女萝。萝为她做了预言，凌珞心情变得沉重起来。
    
    “虽说预言不能尽信，但是……”萝担忧地望着凌珞，“……你还是……本来我就不该帮你做预言……”
    
    “我离开家来到这里是我自己选择的，”凌珞想了想说，“既然我选择了，就不会后悔。”
    
    “你可以拒绝。”
    
    “萝，也许我与斯图亚特真的有什么缘分……说实在的，我离开斯图亚特一年多，很想念那家人呢！”
    
    “你想回去？”
    
    “我也不知道，我需要好好想一想。”
    
    巫师内部矛盾日益激化，许多新兴家族联合起来对抗以斯图亚特为中心的老家族。凌珞在巫师国的游说被迫中断，因为巫师的内战爆发了。使团被迫请求政府保护，然而政府内部乱作一团，根本没人搭理使团。正在凌珞一筹莫展的时候，斯图亚特的新族长亚克斯图亚特站了出来，宣布其成为使团的保护人。
    
    “这个时候先生不该以维护自己的家族为重吗，”凌珞忧心忡忡地问亚克，“先生的母亲卧病在床，先生的担子已经很重了。”
    
    “这个时候如果我不站出来的话就没人敢站出来，”亚克认真地说，“政府不保护你们是因为有人想借你们达到自己的目的。想想看，如果使者出事，你的上面一定不会罢休，到时候我的国家将陷入更大的危机中。”
    
    “先生很有责任心呢！”凌珞冲亚克笑道。
    
    “我只是讨厌别人无视我，胡来。”亚克把脸偏到一边。
    
    “先生允许的话，可否容凌珞看看您的母亲？”
    
    凌珞见到了米薇尔斯图亚特。她脸色苍白地躺在床上，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凌珞伸出右手将手掌贴进米薇尔的前额，一道黑色烟雾由米薇尔前额升起，在凌珞的手掌中消失了。
    
    “米薇尔，你什么时候开始感到身体不舒服？”
    
    凌珞靠近米薇尔问。米薇尔动了动嘴唇，凌珞忙点了点头。
    
    “我能为你解开诅咒，守护你的生命，”凌珞说着抬头望亚克，“但是需要有人向我提出请求。”
    
    “我请求你，救救我母亲。”亚克紧张地望着凌珞。
    
    “请伸出你的手。”凌珞冲亚克伸出了她的一只手。
    
    亚克有些怯地伸出他的手，凌珞轻轻握住他的手，一道光在两人手中闪了闪，凌珞将手抽了回来。
    
    “契约达成。”凌珞幽幽地说。
    
    “她真厉害。”
    
    楼下，亚克坐在厅里，万俟瑶也坐在厅里等待着凌珞。
    
    “她当然厉害，她可是御用术师。”
    
    “御用术师？国王用的？”
    
    “是天神用的！”
    
    “瑶，不可多言。”
    
    凌珞自楼上下来，眼中略有一丝疲惫。
    
    “凌珞，该让他们知道这些……”万俟反驳道。
    
    “多说无益，”凌珞面无表情地说，“先生，您母亲已经醒了。”
    
    亚克听后急忙跑上楼去，凌珞支持不住坐在了楼梯上。
    
    “凌珞你……”万俟瑶有些慌张起来。
    
    “斯图亚特的敌人很强大，”凌珞喘着气说，“下那样狠毒的诅咒，对方一定是个厉害角色。这次我解了咒，下次就不知道……”
    
    “凌珞，这个国家已经不安全了，我看我们还是……”
    
    “瑶，你认为现在我们还走得了吗？”
    
    巫师会议召开那天，亚克换上一身正装单枪匹马地要去参加，凌珞拦下他，表示要一起去。
    
    “可你并不是斯图亚特的人。”亚克有些为难。
    
    “先生忘了吗？您与我之间的契约，”凌珞微笑道，“您现在是我的契约人，身为守护者的我职责就是守护您和您的家人。请允许我以守护者的名义陪您一同参加会议。”
    
    “好吧，不过，”亚克冲凌珞开心地笑了，“今后叫我亚克吧！”
    
    凌珞与亚克一同出席会议引来阵阵议论，尤其是一些老巫师愤怒地指责外国巫师干涉别国内政，甚至怀疑凌珞是女间谍。在抗议的声音当中，会议的真正目的倒反被淡化了。结果一场会开下来什么也没决定，桌子倒是敲坏了几张。
    
    “我真不喜欢这种会议，”亚克恼火道，“乱七八糟的，没有任何意义。”
    
    “亚克，你必须参加会议，”凌珞严肃地说，“如果你不参加就表示斯图亚特弃权，那将带来什么样的后果？”
    
    “斯图亚特没必要和这帮喽罗一般见识。”
    
    “他们不是喽罗，他们是你国家的掌权者。他们的决定关乎国家利益。”
    
    “我倒宁愿他们来管这个国家。我是个没有责任心的人，我只想过我想过的生活，我对国家大事不感兴趣。这个国家的政府本来就恶毒，死了干净！”
    
    亚克的一席话毕，凌珞停住了脚步。
    
    “怎么了？”亚克有些紧张地回头望着凌珞，“我说了不该说的？的确，我这个人是没有什么……”
    
    “亚克，其实你的国家很美，只不过她暂时被一些黑云遮住了她美丽的脸庞，”凌珞有些难过地说，“我觉得，不管那些人怎么样，你还是很爱你的国家的。否则你不会那么讨厌那些人。你这样说，别人会误会你的。”
    
    “别人爱怎么想就怎么想，我没必要做出个虚伪的样子，”亚克坚定地说，“很多人，就连我母亲都说我无可救药，我也随他们去说。我只是想有属于自己的生活，能轻松自由地活着。国家再美，我若过得不开心也不会有心情去欣赏她。不是吗？”
    
    “你很坦白。”凌珞淡淡地笑了笑。
    
    “和你说话我没什么可隐瞒的，”亚克也笑了，“你是个很坦荡的人，并且有自己的主见，我相信你和别人不一样。”
    
    “我只是个凡人，你说的我并不能完全领会，”凌珞低头说，“其实我倒觉得你不必那么强硬，毕竟你还要支撑起你的家族。”
    
    “凌珞，你不是个凡人。我觉得你是女神。”
    
    亚克笑了，凌珞抬头便看见了他的微笑。那是张毫不做作的笑脸，笑容干净纯粹而温柔。
    
    凌珞所担心的事情发生了。新老巫师分成两股势力开始争斗，最近时常有老巫师家族遭到破坏的新闻。尽管连孩子都知道是那些人在搞鬼，但因证据不足最终都不了了之。米薇尔天天是急得坐立不安，她与几个老家族族长反复商议后决意反击新家族。冷战结束，各家族开始火拼，亚克提出将凌珞他们送到安全些的地方。
    
    “我会亲自送你们去国家的东部，那儿的港口比较宁静，战争应该不会波及到那儿，”亚克对凌珞他们说，“等局势缓和些我就请人送你们回国。”
    
    “我不想走。”
    
    凌珞说。万俟瑶瞪大了眼睛。
    
    “凌珞，你为什么……”
    
    “先上车吧，上车再说！”亚克望了望他们身后不远的火光紧张地说。
    
    他们上了车，凌珞也有些不情愿地和万俟瑶一同上车坐了下来。亚克坐到凌珞对面，有些好奇地望着凌珞。
    
    “你不回去的话在这儿能做什么呢，”亚克问，“现在局势混乱，你的传道怕是没法进行。”
    
    “如果我回去，一定会被天后破格招入神界成为仙子，”凌珞忧心忡忡地说，“那样我就只能永远呆在冷冰冰的天界日复一日地祈祷，或是被解除职位，当作天后的礼物聘给某个神官。”
    
    “你们那儿真是不讲人权。”亚克怒道。
    
    “凌珞，天后那么喜欢你，何况你又是她的族人，她不可能舍得把你嫁出去的，”万俟瑶安慰道，“呆在天后身边可是享受和人位女官一样的待遇呢！你法力那么强，一定能成大事！”
    
    “我走之前，母亲就劝我不要再回去，”凌珞眼眶中噙满泪水，“我母亲恨了一辈子，她害怕我重蹈覆辙。”
    
    “要是巫女可以选择自己的道路就好了，”万俟瑶叹气道，“我叔叔也怂恿我父母把我嫁给神官。可我一个普通巫女怎么可能有神官看得上我，即便是看得上还不知道是什么样的人呢。”
    
    “怎么你们那儿这样无视你们的权利？”亚克又惊又气，“你们那儿到底是个什么样的政府会这样折磨你们？”
    
    “不是政府的错，这是沿袭了几千年的传统，”凌珞忍住眼泪无奈地笑笑，“我们这些巫师都只是神奴，如果不是神的佑护，我们根本无法生存。我们的生命是属于神的。”
    
    “我还从未见过神对我们这的巫师做过些什么。”亚克叹道。
    
    “你们这儿的神估计都忙着自己快活去了呗！”万俟瑶开玩笑道。
    
    三个人一路上有说有笑的。到了目的地后，凌珞没有跟着下车，而是跟着亚克走了。
    
    “凌珞为什么不和我们在一起？”一个巫师问。
    
    “凌珞再也不会和我们在一起了。”万俟瑶感叹道。
    
    半年后，巫师家族们相互斗得两败俱伤。斯图亚特家族的宅子内聚集了所有老家族的族长，他们聚在一起绞尽脑汁地想也想不出该怎么结束这场旷日持久的内战。这时斯图亚特家族的少主人亚克？斯图亚特回来了，他提出与新家族议和。
    
    “听上去很荒唐，”亚克说，“但是各位也看见了，新家族是借老家族不同意加入联盟的事情妄图将我们一网打尽。他们不是要我们入盟，而是要消灭我们。如果我们不议和，他们会持续打击直至把我们全部消灭。”
    
    “议和不是没议过，但是他们的条件实在是……”一个老巫师为难地说。
    
    “我去和他们议和。”亚克严肃地说。
    
    “这半年你又疯到哪去了？”
    
    米薇尔质问亚克，亚克闭口不言只是一个劲儿地笑。
    
    “你究竟要玩到什么时候！你也不想想现在……”
    
    “好了，我说可以了吗，”亚克无奈地叹气道，“我一直和凌珞在一起。”
    
    “什么！”米薇尔惊讶道，“你疯了？她可是最神秘的守护巫女，你和她在一起会受惩罚的！”
    
    “她不适合做那个，”亚克笑道，“她是个开朗的人，做那个太泯灭人性了。她和我在一起我们两个都很开心！”
    
    “这会引起外交纠纷……”
    
    “不会的，我们既没有伤害使者也没把她弄丢了。凌珞是自愿留下的。”
    
    “她现在人在哪儿？”
    
    “在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告诉我她在哪儿！”
    
    “你想把她弄回来，回来面对这些乱七八糟的人和事吗？我决不允许！”
    
    “如果她在外面出了事怎么办！”
    
    “只要我不说她在哪儿没人能找到她。”
    
    “如果她自己跑出来找你呢！”
    
    “她不会的，她现在不方便出来所以……”
    
    “亚克，”米薇尔愈加紧张起来，“她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什么都瞒不过你……”亚克笑笑，“……不能让别人知道这件事。”
    
    “你知道你父亲怎么死的吗？”米薇尔怒道，“他是别国巫师，就因为是别国巫师几大家族十分反感他追求我，我和他逃走生下你后他就被别的家族族人杀了！”
    
    “我不会让凌珞被杀的，”亚克摇摇头，“没有人可以伤害她，我决不允许别人动她。不管他是什么人，即便他不是人，我也会和他拼命！”
    
    米薇尔的担忧成了现实。和谈中出现了意外，那些新家族的巫师们突然翻脸控制了会场，亚克失踪了。米薇尔急得六神无主，连忙派人出去搜索。大约半个月之后，一架陌生的车子停进斯图亚特的宅院内。亚克领着凌珞回来了，连同凌珞的一个年长的随身女仆。没多久凌珞与亚克的事就传遍了整个家族群。
    
    大约两个月后，斯图亚特家族的新成员出生了。同时，新家族加紧了对老家族的压制。亚克领头与新家族的几个族长对抗，在与伯格卡特决斗的时候被伯格一击击中胸口重伤死亡。
    
    “亚克不是被伯格杀死的，”凌珞抚了抚被送回斯图亚特的亚克的尸体说，“他的致命伤在手上。”
    
    凌珞打开亚克的手，亚克的手掌心有一个小小的黑色的伤口。
    
    “亚克的魔杖呢？”凌珞问。
    
    “被卡特家的人击碎了。”仆人惊慌地回答。
    
    “卡特家族就是要灭掉斯图亚特，”米薇尔已经几近神经崩溃，“这样下去……”
    
    “请节哀，”凌珞颤抖地说，“我要离开一段时间，请照顾好我的儿子。”
    
    “去哪？”米薇尔担忧地问。
    
    “去祈求保佑。”凌珞说罢将亚克送给她的那枚牡丹徽章放入孩子的襁褓内。
    
    凌珞通过求助徊霜仙子回到天界。她去到荒凉的灵阁，跪在门前祷告。
    
    “预言告知我，我的儿子将成为灵者最忠实的护卫，”凌珞默念道，“虽然不知道那位灵者现在何处，但，若能保我儿子一条命，即便将来为灵者赴汤蹈火也再所不辞。这个天上地下，我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你们了，暗界的光明。”
    
    “你这个样子真可怜。”
    
    卓祯勖像幽灵一样出现在凌珞身后，凌珞无视他，他干脆走到凌珞面前。
    
    “听说你丈夫死了。”卓祯勖冷笑道，“你伤心吗？”
    
    “我得走了。”
    
    凌珞刚一转身，天兵便将她包围了。
    
    “天后知道了你的罪行，”卓祯勖慢悠悠地踱到凌珞面前，“你已经被定罪了。”
    
    “凌珞的死法同安晋人有些相似，都是受酷刑死的。”陈缙绅冷冷地说。
    
    “你放火烧了斯图亚特，是吗？”郑其怒视着陈缙绅。
    
    “是不是有什么关系呢？传说斯图亚特的祖先是一头脾气异常倔强却又不会干活的驴，”陈缙绅饶有兴致地说，“驴的主人受不了它便要把它杀了吃，一位姓斯图亚特的人救了那驴，之后那驴便姓了斯图亚特。所以斯图亚特家族的人都像驴那么倔强而愚蠢。”
    
    “哼，你一个文曲星居然对这种事情耿耿于怀。真是可笑。”
    
    “呵呵，我纯粹是服务于我的主上，我只是在尽忠罢了。倒是你，以你现在的身份来这里合适吗？”
    
    “我是以这里主人的身份来的，如果你不打算把这儿还给我，我就要开始威胁你了。”
    
    两人对峙起来。郑其很惊讶面前这个毫无法力一击就倒的凡人竟能这样气定神闲地和他对上那么久。他感觉有些不对劲，赶紧站起来，但随着他的站起，整条长廊塌陷了。长廊塌陷后，郑其站着的地方又恢复到长廊塌陷前的模样。
    
    原来这一切都只是陈缙绅玩的把戏。陈缙绅人根本不在这里，他只是借用了别人的幻术在与他对话。郑其很气愤，他恨自己大意，再次上了陈缙绅的当。幻术解开后，被幻术禁锢的人都从屋子里走了出来。
    
    “是郑其！”一个人高喊。
    
    “真的是郑其！”
    
    “郑其来了！”
    
    那些人兴奋地大声议论着，郑其却感到置身冰窖一般。援兵赶到，然而陈缙绅的人早就不知道已经逃走多久了。郑其终于明白，陈缙绅并不是要杀他的人，也不是要占领他的土地，陈缙绅只是喜欢戏弄他，像戏弄一只没头苍蝇一般。
    
    几日后，魔法中心恢复运作，郑其则赶去收拾海里那帮妖怪。奇怪的是，那帮妖怪也都神秘消失了。郑其将那些被封印的龙救出来，之后便返回了天界。他越想越觉得奇怪，似乎一切事物都在和他开玩笑。每日便是批阅奏章或是溜到某个好说话的神官家里的院子里看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日子无聊而郁闷，陈缙绅失去了踪影，他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困惑之中。
    
    “您还是尽早休息吧，”值守神官左笃眼睛滴溜着说，“这三个多月来您辛苦了。我们这些作下人的都看见了您是多么的……”
    
    “我没把你们当下人，你们都是堂堂正正的神仙。”郑其又合上了一本奏折。
    
    “您……您这么说实在是……”左笃瞬间两眼泪汪汪的，“……即便是先帝也……您那么年轻却那么体贴……”
    
    “知道我好了吧，”郑其得意地提笔道，“前些日子还说我是暴君，怎么今儿个就改口了？”
    
    “不不不，您怎么会是暴君呢！您别听那些不懂事的瞎说，”左笃急了，“您其实是非常善良的，只是您不太擅长表达……反正您是个好……”
    
    “行了，让我安静会儿吧！你先出去。”郑其有些不耐烦地说。
    
    “木浈仙子在等您，您还是去沐浴早点休息吧！”左笃毫不让步。
    
    “好吧……”郑其放下手上的东西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我不去的话你会一直在我耳边嗡嗡吧！”
    
    “哪里话，小的怎么敢……”左笃哈腰笑道。
    
    郑其从浴室里出来后，木浈冲他神秘地一笑，那笑容使郑其忽然感觉脊背发凉。
    
    “先生晚安。”
    
    木浈把郑其送到房门口后退下了。郑其略微感到不对劲，他推门进去，惊讶地发现竹岚瑄正低着头坐在他的床上。
    
    “你？”郑其走近竹岚瑄吃惊地说，“你在这儿干嘛？你找我有事？”
    
    竹岚瑄沉默不语，一双黑眼睛仍旧那样哀伤。
    
    “你怎么……是不是他们欺负你了？”郑其急切地问。
    
    竹岚瑄摇摇头，仍旧不说话。
    
    “你要急死我啊？你倒是说句话啊，为什么你在这儿？”
    
    竹岚瑄咬着嘴唇，眼泪从她那忧伤的眼睛里落下来。她把头低得更低了。
    
    “你别哭啊……告诉我谁把你弄到这儿来的？”郑其压住火又问。
    
    “我自己愿意来的。”竹岚瑄小声回答。
    
    “你这个样子像是愿意吗？他们把你绑上来的吧！”
    
    “我……”
    
    见竹岚瑄衣着单薄，郑其身上唯一的一件衣服脱下披在竹岚瑄身上。
    
    “我让人送你回去吧！”
    
    郑其刚要走，竹岚瑄抓住了他的手。
    
    “先生，如果您送我回去，我一定活不成的。”
    
    竹岚瑄抬起头望着郑其，郑其愣了愣，坐到竹岚瑄身边。
    
    “不是我让他们这么干的，”郑其叹气道，“我知道你喜欢云崖山庄。”
    
    “先生，其实我……”
    
    竹岚瑄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郑其冲她笑了笑。
    
    “如果让我选，我也会选呆在自己喜欢的地方。你起码还有个哥哥，我什么亲人都没了。”
    
    不知为什么，一说起竹岚瑄的哥哥，竹岚瑄的脸上就浮现出一丝惊慌的神色。她又低下了头。
    
    “先生，您并不是孤独的。您身边有许多人都在关心您，他们都在看着您呢。”
    
    “是啊，”郑其自嘲地笑笑，“是有很多关心我的人。不然，你怎么会在这儿呢？”
    
    “先生，您是个好人，好人会有好报的。”
    
    竹岚瑄淡淡地笑了。郑其第一次见她笑，心里不知怎的有些激动。
    
    “你别老先生先生地叫了，还是叫我郑其吧！虽然，我现在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不过我还是比较习惯别人叫我郑其。”
    
    “是。”
    
    “不要说是，说‘好’。”
    
    “好。”
    
    “嗯，那我走了，你好好休息。”
    
    郑其刚站起来，又被竹岚瑄抓住了。
    
    “郑其，”竹岚瑄有些发抖地说，“我……我有我的职责。”
    
    “职责？”
    
    郑其说着转身攀住竹岚瑄的肩，竹岚瑄向后缩了缩。
    
    “看吧，”郑其苦笑道，“我们都不必勉强了。”
    
    郑其拿了个靠垫当枕头，又从柜子里拿出两床薄毯，一床铺在地上，另一床盖在自己身上。
    
    “明天早上有人敲门的话你别动，我去开门。晚安。”
    
    郑其倒头便睡着了。虽然不朝会，但成天面对那些书书本本令他身心俱疲。他突然充分体会到了“过劳死”这个词的含义。他觉得从前那个跪在季流面前信誓旦旦的自己实在是可笑至极。
    
    下篇　第十一章
    
    第十一章
    
    命运的旋涡
    
    郑其掰着指头算了好一阵才想起来原己的孝期已满，难怪最近木浈提醒他加封女官的事情。郑其命人打造了一双金筷十双银筷，之后按不同官位给女官们分发了筷子。除了若位的木浈拿到了金筷外，其他的十位如位的女官获得了银筷。当木浈问及竹岚瑄的事时，郑其有些为难。
    
    “竹岚瑄如今无官无位，在您身边无论如何都说不过去啊！”木浈提醒道。
    
    “可她并不愿意留在我身边，”郑其火道，“是你们自作主张地把她弄上来，你们征求过我的意见吗？”
    
    “先生，是云崖山庄庄主把她送上来的，”木浈低头说，“如果您将竹岚瑄送回云崖山庄，他们会怎么想呢？”
    
    “我不会逼迫别人为我做什么，”郑其丝毫没有退让的意思，“以后不要再发生这种事情。”
    
    夜幕沉沉，结束了一天工作的郑其心中烦闷。他围着宫殿独自散步，忽然听见前面似乎有动静，走近后见一男一女正在说话。
    
    “不，为什么……”
    
    “认命吧，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的……”
    
    “……爵，我……”
    
    “会被人发现的，我得走了……”
    
    “已经被发现了。”
    
    郑其从阴影中走出来，那一男一女被吓得脸色煞白。是竹岚瑄和她的哥哥竹岚爵，他们俩的手紧握着，脸上满是惊慌。
    
    “他不是你哥哥吧！”郑其直视着竹岚瑄。
    
    “小的该死，小的该死，”竹岚爵扑通一下跪到了地上，“求您饶了小的，小的再也不敢了！”
    
    “你是岚瑄什么人？”郑其冷冷地问跪在地上发抖的竹岚爵。
    
    “求……求您……饶了……小的，”竹岚爵害怕得声音抖的厉害，“小的这就消失……”
    
    “回答我的问题就放你走。”郑其正色道。
    
    “小的是……是……”
    
    竹岚爵抬头望着竹岚瑄，竹岚瑄一语不发，只是站着流泪。
    
    “你滚吧。”
    
    郑其摆了摆手，竹岚爵连滚带爬地离开了。竹岚瑄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他和你……”
    
    “任凭处置。”
    
    竹岚瑄跪了下来，郑其把她扶了起来。
    
    “忘了那个懦夫吧！”
    
    郑其冲竹岚瑄微笑，竹岚瑄突然伏在郑其肩上痛哭起来。
    
    回到寝宫后，郑其站在宫门口发了好一会儿呆。之后他唤来左笃。
    
    “去叫竹岚瑄过来我那儿。”
    
    “什么？”
    
    “去叫竹岚瑄。”
    
    “啊？”
    
    “怎么，不行？”郑其扬了扬眉毛望着左笃。
    
    “行，行，”左笃连连点头，“您等等，小的这就去叫她。”
    
    郑其开门进去，木浈正在里面整理，见郑其进来她冲郑其礼貌地点了点头。
    
    “您辛苦了。”木浈说。
    
    “你也是。谢谢你的照顾。”郑其冲她笑笑。
    
    “照顾您是木浈的福分。”木浈也笑了。
    
    “木浈，我有个问题……”郑其有些为难地说。
    
    “请说。”木浈弯下了腰。
    
    “……算了，还是不问了。”
    
    “什么事让您这么为难？”
    
    “你觉得竹岚瑄她……”
    
    “先生喜欢她的话，可以封她为您的近侍，我去吩咐下面为她刻仙牌。我想，竹岚瑄会乐意的。她其实很喜欢您，只是她不知如何向您表示。”
    
    “是吗？真的？”
    
    “她来了。”
    
    一身白色寝衣的竹岚瑄由几个女官陪着走了进来，木浈冲郑其点点头，之后和那些女官一起退了出去。
    
    “你……你还好吧？”郑其望着沉默的竹岚瑄有些怵。
    
    竹岚瑄缓缓跪了下来，低着头说：“十分抱歉，岚瑄自认配不上您，您还是撵岚瑄走吧。”
    
    “因为他么。”
    
    一段沉默后，竹岚瑄抬起头望着郑其。
    
    “我本是孤女，仙山脚下的竹家收留了我。但我不小心触怒到神明，给竹家带来了灾难。无奈，生存艰难只得卖身为奴。我和竹岚爵本已私订终身，因为怕主人家嫌弃，我们才以兄妹相称。我只是个什么也不会还给别人带来灾难的凡人，您需要的人不该是我，求您还是撵我走吧！”
    
    “我要什么人我说了算。我是管神的，即便那些神明看你不顺眼，他们也不能把我怎么样。你放心吧。”
    
    “郑其，我听过你的故事，你走到今天不容易。我这样的身份必会招来朝臣们的议论，这对你十分不利……”
    
    “没想到，你知道的还挺多的嘛！”
    
    郑其低头微笑地看着眉头紧皱的竹岚瑄，竹岚瑄回避开他的目光。
    
    “岚瑄见识浅薄，先生厚爱了。”
    
    郑其听她这么说，只觉得他和竹岚瑄之间似乎存着在一堵又高又厚的墙。他沉默地端详竹岚瑄：她跪在地上双手撑着地，左手腕上的那道伤疤又露了出来。
    
    “起来吧，能告诉我那伤的来历么？”郑其伸手去扶竹岚瑄。
    
    “是……是因为……”竹岚瑄吞吞吐吐地站了起来，“……因为恐惧。”
    
    “什么可怕的事非得你割腕？”
    
    “命运。”
    
    竹岚瑄低垂着眼帘，忧伤在她的眼中徘徊。
    
    “竹岚瑄，你看我怎么样？”郑其把双手插进衣服口袋里问。
    
    “很好……好。”竹岚瑄有些意外地看着郑其。
    
    “那你嫁给我吧！虽然说封你为后是不可能了，不过我不会委屈你的。至少我保证不会再让你有割腕的念头。怎么样？”
    
    “什……什么？”
    
    竹岚瑄惊讶地望着郑其，郑其轻松地一笑。
    
    “我们俩同岁，看上去似乎是我小一些，不过我身体健康无不良嗜好至今未婚上无父母下无兄弟，不会让你困扰的。你还有什么要求吗？”
    
    “这……”竹岚瑄有些发愣，“……我……没有。”
    
    “等你以后有的时候再提也成。明天我让他们给你腾座寝宫出来，再分批人去你那。你有中意的人选或东西就和木浈说，因为我没有正室所以她现在是女官们的总管。虽然平时我比较忙，不过你的事我不会耽误的。还有，如果有人骚扰你的话，要亲口对我说，知道吗？”
    
    竹岚瑄张着嘴却说不出话来，她用一种难以置信的眼神望着郑其。
    
    “你怎么了？”郑其伸手在她眼前晃晃。
    
    “先生……”竹岚瑄像是感激地笑了，“……可我除了做杂事外什么都不会……我连字都写不好……”
    
    “我写字也很难看，那又怎么样，”郑其宽慰道，“而且，有一点我们是相同的：我们都对命运感到恐惧。所以，我们必须变得更坚强！”
    
    从那以后，竹岚瑄被封为瑄孋君住进了正式的宫殿中。虽然朝臣们私下议论纷纷，但当面从未敢表示出对竹岚瑄的不满，一口一个“瑄孋君”叫得不亦乐乎。郑其的心情也逐渐转好，因为竹岚瑄脸上的笑容也一天天地多了起来。就这样持续了大概一个多月，一些官员开始间接地想把指定的女人塞给郑其，郑其躲起来只让木浈去敷衍那些人。但这次来的却是凌子循。
    
    凌子循坐在荷花池边的凉亭里，身边还有一个看上去不足一米高的小女孩。见郑其过来，凌子循放下茶杯站了起来，那女孩则一骨碌爬上了凌子循的肩膀。
    
    “你怎么带了这么个东西？”郑其打趣地问道。
    
    “没办法，她老缠着我。”凌子循说着拨了拨女孩的额发。
    
    “我知道小凌来天上，我想上天玩。”女孩用她那双绿色的几乎呈椭圆形的眼睛瞪着郑其说。
    
    “小凌？你是凌子循什么人？不会是他女儿吧！”郑其哈哈直笑。
    
    “女儿女儿女儿……”女孩欢笑着在凌子循肩膀上闹了起来。
    
    “哪是我的什么女儿，”凌子循按住那活蹦乱跳的女孩，“我连女朋友都还没有！不像你，成天被仙女姐姐围着。她是伍利克的女儿，你知道她母亲是谁吗？”
    
    “伍利克？说实在的我从来不知道他的私人情况，”郑其有些无奈地耸了耸肩，“他成天跑来跑去，谁知道他。”
    
    “百目蝶你总该听说过吧！这女孩的母亲是百目蝶的妹妹，也是一只千年蝶精。你别小看这个小东西，她年纪比你还大，妖力起码在我之上，只不过她个子是小了点……”
    
    凌子循一不留神，那女孩滑到地上跳着跑开了，嘴里还“女儿女儿”地叫个不停。
    
    “她跟你很亲嘛，你们俩相处很融洽啊！”郑其拍了拍凌子循的肩膀一阵坏笑。
    
    “你别取笑我了，带着她办事有多麻烦你绝对体会不到。”凌子循看上去是一筹莫展。
    
    “她的确挺闹的，不过很可爱，和你很搭。”
    
    “你生这么个女孩儿试试看，我天天跟她在一起神经都要崩溃了。我相信等你有了孩子就不会这样嘲笑我了。”
    
    “早呢，至少我还可以嘲笑你一段时间。”
    
    “应该快了吧！不要那么谦虚，我可是听说一个月前你藏了个漂亮妹妹，叫什么瑄……”
    
    “既然你们都知道，干嘛还要让我和那什么万俟家的小姐相亲。”
    
    郑其虎着脸瞪了眼凌子循，凌子循额上沁出了汗。
    
    “这……不能怪我啊，”凌子循连连摆手道，“人家父亲为了你登基的事情帮了忙，至少要应付一下嘛！人家可是诚心诚意的，你还是不要拂了人家的面子比较好。”
    
    “你去跟他们说，就说我还小，一个够用了，不想娶那么多。”
    
    “这种理由……还是不说为妙……”
    
    “你什么时候干起了媒婆的勾当？你应该知道我这个人的脾气，”郑其阴沉着脸说，“告诉万俟家的，逼急了我，别怪我不顾情面。”
    
    “别啊，人家还是很支持你的……”
    
    “我不做权力买卖。他们拿人来和我做交易，想必也不是什么光明磊落的人家，他们的小姐大概也不是什么好人。”
    
    “他们也不是说非要你娶，只是想让那小姐在你身边当差……”
    
    “我不想身边女人太多，会闹内讧的。我身边的权力靶子够多了。”
    
    正当两人争执时，神官贺全领着个女侍跑了过来，神色慌张得很。
    
    “先生，先生，您快回去吧！”贺全紧张地说。
    
    “怎么了？”郑其皱了皱眉。
    
    “是瑄孋君，”女侍满面笑颜地说，“瑄孋君有喜了！”
    
    “噢！”凌子循用力拍了拍郑其的肩膀，“兄弟，可以啊！”
    
    “真的！”郑其瞪着那个女侍。
    
    女侍连连点头，凌子循的样子看上去比郑其还兴奋。
    
    “快回去啦，”凌子循摇了摇郑其，“要不要我帮你召告天下？”
    
    “备车！”
    
    郑其一声令下，所有随行官员全部集结完毕，跟着郑其的车驾返回。郑其心急火燎地赶回瑄孋宫，哪知刚到宫门口就听见里面哭声一片。郑其心里像被什么揪了一下，赶忙冲了进去。
    
    “先生，”服侍竹岚瑄的女侍帘妗哭着跑了出来，“瑄孋君她……她自缢了！”
    
    “自缢……”郑其顿时感到一阵晕眩，“……你说她自杀了！”
    
    郑其推开哭哭啼啼的女侍冲进房内，见竹岚瑄静静地躺在床上，脸上没有痛苦，而是一脸反常的安详。
    
    “厚葬瑄孋君。”郑其声调平板地说。
    
    之后的一段时间内郑其又陷入了悲伤之中。他怎么也想不通竹岚瑄为什么自杀，他只知道自己陷在自责中无法自拔。大喜大悲之后，郑其整个人累得像散了架一般。堆积如山的奏章拥挤在书桌上，他根本没心情去看。下面的人知道后便通过徊霜仙子妮妮桑转达他们的慰问，并希望郑其能下界来散散心。郑其郁闷极了，想想看自己现在也没心情去管那些奏章，于是换了衣服回到了奇迹城。
    
    奇迹城内陆续有一些居民住了回来，城里逐渐恢复了生气，但灵之园那块空地仍旧寂寥而冷清。那里成了舒凯纭和凡德的墓地，红得像鲜血一般的彼岸花开满了园子，白色彼岸花像最初园子的灯笼围墙一样护住园子形成了一个圆。郑其走到舒凯纭和凡德的墓碑前，一股难以言明的苦涩在他心头打转。他在园子里呆了一会儿便去了奇迹城的管理机构处，崔珉正在和凌子循一道在门口等他。
    
    “灵之园的守灵人在等你，要见她吗？”凌子循问。
    
    “守灵人？”郑其有些疑惑。
    
    “就是灵之园新的驻守官，她叫黛璃。”
    
    “呆梨？”郑其疑惑地望着他们，“谁是呆梨？”
    
    “安黛璃，是个巫女。和亡灵对抗那会儿你被刺伤，她还救过你呢！”凌子循说。
    
    “我怎么不知道？”
    
    “你那时昏死过去，当然不知道。”崔珉用她那高八度的嗓音说。
    
    一身浅紫色宽袍的安黛璃由后厅缓缓走进来，向郑其微微行礼。
    
    “先生，”安黛璃侧身曲膝轻柔地说，“属下安黛璃给您见安。”
    
    郑其望着她有些愣。这个模样大概十六七岁的少女眉心有一点与当年的舒凯纭一模一样的印记，但长得比舒凯纭更为清秀，感觉不像是一般的巫女。她的装束与舒凯纭的也差不多，都是身收腰宽袍，腰佩玉符，赤着脚，脚上绑着黑绳。唯一不同的是，安黛璃手里并未握杖，而是提一盏闪着莹莹紫光的华丽宫灯。
    
    “你也是守护巫女？”郑其问。
    
    “是。舒凯纭是属下的师姐，”安黛璃似乎是看出了郑其内心的疑惑，“舒凯纭遇难后，属下奉师命前来顶替师姐的职位，驻守灵之园。”
    
    “你师父是谁？”郑其问。
    
    “师父的真名恕属下不便说出，不过，听各位都称呼她为‘妮妮桑’。”
    
    “原来是那个奇怪的女人……”
    
    “先生，师父说属下与先生您有缘，故命属下前来面见先生……”
    
    “别属下属下的，换个称呼。你要跟着我吗？”郑其有些惊讶，“你知道我是干什么的吧！你跟着我不方便。”
    
    “先生要捉拿卓祯勖，我可以帮忙。”
    
    安黛璃一脸坚定地望着郑其，弄得郑其有些不知所措。
    
    “先生愿意用我吗？”安黛璃问。
    
    “这……你能做什么呢？”郑其有些为难。
    
    郑其和安黛璃谈话时，崔珉把凌子循悄悄拉出客厅。
    
    “干什么，做贼啊？”凌子循有些不解。
    
    “你笨死了，你没看见那两个人很谈得来吗？”崔珉用力点了点凌子循的额头。
    
    “的确啊……我很久没见郑其那么有精神了。”
    
    “这就是妮妮桑的高明之处了。”
    
    “怎么扯上她了？”
    
    “妮妮桑为什么在这个时候把安黛璃弄来？”
    
    “为什么？”
    
    “你没看出来这个眉清目秀的安黛璃像谁？”
    
    “像谁？”
    
    “像我们消失了的老大！”
    
    “啊？像吗，我怎么不觉得。长得一点也不像。”
    
    “我是说气质，气质你懂吗！”
    
    “是啊！我都没注意。”
    
    “现在只要郑其下点功夫，说服安黛璃……”
    
    “哎，说真的，那两个人身份有些特殊啊！能成吗？”
    
    “妮妮桑看准了的事不会有错的！”
    
    “安黛璃可是守护巫女啊！她会愿意吗？”
    
    “那就要看郑其的本事喽！”
    
    “别郑其郑其的，他现在是什么身份？起码要叫先生。”
    
    郑其同安黛璃走出来，崔珉和凌子循忙闭嘴了。
    
    “你跟我回天界吧！”郑其对安黛璃说。
    
    “愿意为您效劳。”安黛璃点头道。
    
    郑其下达了缉捕陈缙绅的诏书，罪名是反动。兵将们开始在各界搜捕陈缙绅，几个月过去了，搜捕行动毫无进展。伍利克他们也没有找到任何线索，魔界驻守官娟蒴提议派出结界师到一些被结界封印了的其他空间去找。果然，在结界师们的搜寻下，发现了一处有新封印记号的异界之门。结界师们通过那道门看到了里面那一幢宏伟精致的灰色堡垒。陈缙绅的老巢被发现了。
    
    郑其亲自上阵。安黛璃布下法阵围住外围，几个神将把住大门。随着郑其一声令下，天兵们攻入堡垒，郑其则和安黛璃一起去找陈缙绅。在堡垒的第七层，他们碰上了一袭青纱长裙的井上清水。
    
    “郑其，你不能杀死陈缙绅。”井上冷冷地说。
    
    “我想不出有什么理由能阻止我除掉他。”郑其同样冷漠地说。
    
    “至今为止你还没发现吗，”井上轻叹一口气，“他所做的一切都是随性的，他是个捉摸不定的人，你永远不知道他下一步想要干什么。”
    
    “那又怎么样？”
    
    “郑予新已经带着契约离开了，你不能杀了陈缙绅。”
    
    “你让开，我向早秀乃保证过不杀你的。”
    
    “秀乃……”
    
    “你让开！”
    
    郑其怒视着井上，井上微微一笑，跪倒在地。安黛璃上前扶起她，她已经停止了呼吸。
    
    “是中毒。”安黛璃摸了摸井上的前额说。
    
    “就让她在这儿吧，”郑其长叹一口气，“我们去找陈缙绅！”
    
    陈缙绅一个人悠闲地捧着茶杯坐在太师椅上看书，郑其和安黛璃进去时他连头都不抬一下。
    
    “难得你带了个人一起来，”陈缙绅阴森森地笑了笑，“你一向喜欢单独行动的啊，怎么这次还带上了女朋友？”
    
    “没空和你废话。”
    
    郑其在掌心蓄积力量，陈缙绅见状只是轻描淡写地笑了笑。
    
    “你杀不了我的，”陈缙绅自信满满地说，“我是你的监护人。”
    
    “什么……”郑其停止蓄积力量，“……你胡扯些什么。”
    
    “郑其，你是我的，”陈缙绅放下手中的茶杯和书，“灵者当年为了保你的命把你给我了。”
    
    “卓祯勖，你行啊，这你都能想得出来！”
    
    季流和卓祯勖一道在书房里研究那些满是灰尘的古籍，两个人聊得不亦乐乎。这时木浈进来通报说安晋人来了。
    
    “让她进来吧。”季流忙收拾桌面道。
    
    安晋人轻步走进来，先是冲季流行礼，之后向站在一旁的卓祯勖点了点头。她掏出一枚精致的手工书签放到季流的书桌上。
    
    “这是给峪熙的，谢谢他送来的书。”安晋人笑道。
    
    “那么好的东西，”季流拿着那枚书签爱不释手，“我都没有。”
    
    “当然不会亏待你啦，”安晋人又掏出一个玲珑香袋，“这个是给你的。”
    
    “这还差不多。”季流得意地笑笑。
    
    “安晋人，方才上君还抱怨您待他冷淡，现在看来……未必啊。”卓祯勖笑道。
    
    “卓祯勖……”季流冲卓祯勖使了个眼色，“……我什么时候说过……”
    
    “安晋人不妨试试这个。”卓祯勖向安晋人递上一个紫色的小纸包。
    
    “这是什么？”安晋人好奇地接下纸包。
    
    “你给她的那是什么？”季流也一脸迷惑地望着卓祯勖。
    
    “安晋人，您是由灵气化作的灵物，世间万事万物您都可以摒弃于外，”卓祯勖故作正经道，“上君虽说是神但是也受不了您的冷漠。您冷淡上君上君很是困扰……”
    
    “卓祯勖！”季流皱紧眉头，“说什么呢！”
    
    “我知道身为上君身边的女官就应尽力为上君服务，何况我是晋，”安晋人一板正经地说，“虽然不清楚大人您听说了些什么，不过我想这其中一定有误会。我从不敢忤逆上君，即便上君要我的命我也……”
    
    “好了好了，”季流连忙叫停，“过了过了……”
    
    “安晋人的忠心下官不敢质疑，”卓祯勖狡黠地一笑，“至于您是否真的‘尽力’，恐怕很难说。”
    
    “愿听大人指教。”安晋人略带怒气地说。
    
    “这药用温水化开了吃，”卓祯勖说，“安晋人您是明白人，你会明白它的用处的。”
    
    “木浈，取杯温水来！”
    
    安晋人毫不拖泥带水地调好药将它喝下了去，一旁的季流急了。
    
    “你别那么冲动啊！卓祯勖你干什么！”
    
    “安晋人感觉怎么样？”卓祯勖笑道。
    
    “好像……很舒服……”安晋人望着空杯子说。
    
    “纯紫罗兰粉很养颜的，若您喜欢我可以多找些给您，”卓祯勖低下了头，“安晋人，您保持一个好的心情身体也会好很多。只要您高兴，上君也就高兴了。”
    
    “卓祯勖，”季流有些哭笑不得，“你真是个……”
    
    “祝上君和安晋人幸福安康。下官告退。”
    
    “卓祯勖，我知道是你。”
    
    空荡荡的回廊上，只有卓祯勖和安晋人两个人。
    
    “安晋人，您怎么不照顾您的孩子来这儿闲逛？”
    
    “有事相求。”
    
    “呵呵，还想要紫罗兰粉吗？”
    
    “不是。是我的儿子……”
    
    “安晋人，恕我无能为力。”
    
    “你开个价吧！”
    
    “哼，呵呵，开价？灵者，如今的你一无所有……”
    
    “我有我的儿子。如果你救他，他就是你的了。”
    
    陈缙绅得意地大笑，郑其愣在原地，安黛璃忙推了推他。
    
    “你胡说……”郑其摇摇头。
    
    “契约在郑予新那儿，你不相信就去问他好了，”陈缙绅得意极了，“还有一件事——亓霁没有骨灰，她的尸体烧完后成了一块石头。我将那石头敲成两半，一半用来将来尔改造成亓霁的模样，另一半给了竹岚瑄。”
    
    “什么！”郑其心像是被提了起来。他记得竹岚瑄的确是有一块宝石。
    
    “我很疼她的，”陈缙绅假笑道，“从她出生起便疼她，所以才把她安排到你那儿。竹岚瑄死了，你很难过吧！”
    
    “用不着你操心。”
    
    “你很爱她，因为她的气质是那么特殊……”
    
    “你罗嗦够了没有！”
    
    郑其拔剑指向陈缙绅，陈缙绅面不改色继续他的演说。
    
    “……只可惜她太脆弱，太容易上当了。她是那么相信医生的话，殊不知医生也是喜欢骗人的。”
    
    “什么？”
    
    “我让医生跟她说‘已三月有余’，她就相信了。”
    
    “你……”
    
    郑其终于明白了，他终于明白竹岚瑄自杀的真正原因。一股怒气冲上来，他用剑刺向陈缙绅，然而剑身折断了。
    
    “我说过，你杀不了我，”陈缙绅得意地放声大笑，“真不幸啊，你的孩子被我害死了。你很心疼吧！”
    
    “你得意不了多久……”郑其将力量蓄积于手心，“……我一定会除掉你……”
    
    “不过那孩子不生出来也罢，不然真是扰乱纲常……”
    
    “你又胡诌些什么！”
    
    “竹岚瑄与你同年同月同日生，她是我抱养的，”陈缙绅阴笑道，“当年安晋人生了一男一女，她见到的只是一个男孩，而女孩则被人偷偷抱走了……”
    
    “这……”
    
    “你娶了你妹妹，你亲妹妹。”
    
    郑其感到浑身冰冷。不知是因为陈缙绅那阴冷的笑容中寒气紧逼还是什么东西让他冷得浑身直哆嗦。他不自觉地向后退，然而有人从他背后把他扶住了。
    
    “别理他，他在动摇你，”一个温柔的女声说，“不要听他的话，心里只需记住你所要做的事，不要动摇。”
    
    郑其偏过头，见安黛璃手里托着的不再是她那盏宫灯，而是把玉弓，脸上的表情从未有过的严肃。
    
    “你另觅新欢了？”陈缙绅用挑衅的语气说，“怪不得我提竹岚瑄你会那么紧张……呵呵，你不怕她的冤魂来找你吗？”
    
    “卓祯勖！你身为文曲星，身负重任来到人间，不造福于人，反多生事端！今日便是你伏法之日！”
    
    安黛璃说着从头上拔出一根银簪，之后把玉弓交给郑其。
    
    “我杀不了他，”郑其有些灰心，“灵者与他之间的协议生效，我注定杀不了他。”
    
    “你已经成人了，”安黛璃正色道，“就算他是你的监护人，现在也管不了你！”
    
    “但我真的杀不了他！”
    
    安黛璃二话不说让郑其架起弓，将簪子作箭搭在了弓上。
    
    “你们搞什么名堂？”陈缙绅得意地笑笑，“这种层次的东西怎么可能伤得了我？”
    
    “先生，我说一句，你跟着我说一句。”安黛璃轻声说。
    
    “呃……哦。”郑其应了声。
    
    “叛臣卓祯勖……”
    
    “叛臣卓祯勖。”
    
    “妄自尊大……”
    
    “妄自尊大。”
    
    “目无主上……”
    
    “目无主上。”
    
    “今，在此正法！”
    
    “今在此正法！”
    
    安黛璃握住郑其的手拉紧弓，簪子发出了蓝光。两人一松手，簪子飞向陈缙绅。
    
    “幼稚！”
    
    陈缙绅一挥手，簪子跌落在他面前。
    
    “郑其，快施术！他已经不能再抵挡你的力量了！”
    
    安黛璃话音刚落，郑其施术给予陈缙绅一击，陈缙绅被打得摔出去几米远，趴在了地上。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安黛璃冲地上的陈缙绅高声喊道，“不管你有什么样的借口都不能违抗！”
    
    “妮妮桑培养的徒弟真是厉害，”陈缙绅说着捂住胸口爬起来，“我大意了啊！是啊，郑其这个小家伙已经是天界之主了……”
    
    “原来可以这么着啊，”郑其惊讶地望着安黛璃，“还是你有办法！”
    
    “有些不对劲……”安黛璃紧张起来，“……为什么他还没死？”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陈缙绅站了起来，他的胸前出现了一个黑洞，黑洞在一点点吞噬陈缙绅的身体。
    
    “谢谢你了，郑其，”陈缙绅怪异地笑道，“我终于……终于知道了暗界是什么。”
    
    “什么！”
    
    郑其和安黛璃都绷紧了神经。陈缙绅的身体一点点消失了，最后只剩下一个扭曲的黑洞。黑洞渐渐扩大，安黛璃突然跪倒在地上。
    
    “你怎么了？”郑其俯下身去扶安黛璃，发觉她正越来越虚弱。
    
    “暗界……他一定是找到了暗界之门……他借用你的力量将门打破，现在暗界开始吸收能量了……”安黛璃喘气道，“……我们快走，你施术把这里先暂时封闭起来……”
    
    郑其下令撤离，军队迅速撤退了。结界师封上门，但郑其明显地感觉到暗界的力量已经爆发。他不知道这样可以撑多久。
    
    回到天界，竹岚瑄的影子一直在他眼前晃。他不敢相信陈缙绅所说的。他不敢想。
    
    “先生，缘梦仙子求见。”
    
    进来一个面色青黄的女子，她冲郑其跪下颤声说：“木莘仙子去了，徊霜仙子命罪奴前来向先生请罪。”
    
    “你何罪之有。”郑其有气无力地说。
    
    “先生，奴婢用性命担保，当年安晋人的的确确只生下了一个活着的孩子，那个孩子就是您！”缘梦急切地说。
    
    “活着的？什么意思？”郑其偏过头。
    
    “意思是另一个出生的时候死了。”
    
    妮妮桑摇摆着走进来，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
    
    “你怎么知道？”郑其半信半疑道。
    
    “我甚至知道为什么安晋人会早产，”妮妮桑的眼神告诉郑其她并没有撒谎，“当年季流急于收拾魔界，派兵强攻魔界。殊不知，魔界有安晋人的精元护卫，易守难攻。但是安晋人那时身体不好，真气损耗很厉害，禁不起那些神仙折腾，伤了元气。结果魔界被攻破了，安晋人的身体也支持不住了。天后禁止给季流通风报信，生怕误了他们的收复大计，结果木浈只得冒死下界去通报，能守护安晋人的便只剩下缘梦。多亏缘梦抓住你的脚把你从死路上唤了回来，不然你也是死路一条。也怪阎王那个傻瓜……不过，你妹妹就没那么幸运了。”
    
    “我真的有个妹妹？”郑其惊讶道。
    
    “你妹妹被邪灵制住，生下来前便已经死了。我看过她的遗体，她被灵者体内的邪灵伤得体无完肤。大概是因为她灵力强过你，邪灵选择了她，而你活了下来。”
    
    “那竹岚瑄……”
    
    “郑其，陈缙绅想让你精神崩溃，他编造各种看似真实的谎言让你掉入他所设的陷阱中。竹岚瑄的事情我听说了，那个傻姑娘挺可怜的……如果她不死的话，我就可以祝贺你即将有个女儿了。”
    
    “我没有保护好她。”
    
    “陈缙绅那个家伙给你出了个大难题哦，”妮妮桑脸上的表情沉重起来，“他巧妙地打开了暗界，这是他给你下的战书。你不得不战，因为如果你无法击败他，你将和这个世界一起进入黑暗。”
    
    “我知道……”郑其也沉重起来。
    
    “对了，还有件事，”妮妮桑突然换上一脸温柔的微笑，“僬侥人并没有将亓霁的骨灰卖出，的确是交给了Ｌｉｖｉｎ。顺便再提醒一句：别太相信陈缙绅的话，更不要在意。”
    
    “嗯，我明白了。”郑其释然一笑。
    
    “先生，安黛璃向你辞行。”
    
    “我不希望你走。”
    
    “使命完成，我留在先生身边已经没有用处了。”
    
    “我没把你当工具使。”郑其说。
    
    “我知道。”安黛璃低头道。
    
    “除了木浈之外……”
    
    “先生，您是三界的主人……”
    
    “所以呢？”
    
    “我还必须继续修炼。我已经十七岁了，我一定要抓紧时间。”
    
    “你要修炼到什么时候？”
    
    “也许……直到我的灵魂安宁的那一天。”
    
    “为什么你的灵魂不安宁？有什么缠着你吗？”
    
    “是先生让我的灵魂不得安宁，”安黛璃叹气道，“我习惯了和先生在一起的日子，再回到山里去的话，只怕会十分想念先生。那样的话，我便无法修炼。”
    
    “那你别走了，住在这儿吧！”郑其微笑道，“你不愿意在天上做名女官？我可以提升你的待遇……”
    
    “先生，我不是仙子，不能受此等优待……”
    
    “我可以给你仙位……”
    
    “您的臣子会怎么议论呢？”
    
    “他们？他们知道的话一定……”
    
    “先生，若您真的想任用我，可以暂时任命我为候补官员，待到时机成熟再召我入天界为官。”
    
    “万俟家的小姐也不是仙，我不是照样封她为女官了。”
    
    “先生那是权益之计，万俟家势力日益扩大，终将取代原先的上官家族成为最有名望的家族。如今先生需要尽快丰满羽翼，这么做天界的神官们虽嘴上反对但内心还是认同的。而我只是个普通的巫女，何况我身为守护巫女注定终生为行使守护之职而保存灵力，若像万俟小姐一样封官，必遭他人耻笑。先生，成全我吧。”
    
    “那好吧，等我安定些后就去接你回来。我等你。”
    
    “嗯。”
    
    送走安黛璃后郑其便回到书房面对那一堆奏折。他在书房里一忙就是一整天。仙官们的请命书像石头一样压在郑其心上让郑其沉重得喘不过气来。他不知道自己究竟该怎么做才能让这帮仙官们服气。他在一本本册子上画上红勾，又在一本本册子上打上大红叉。他的眼睛和手逐渐麻木，脑袋里有一种莫名的恐惧让他神经紧张。
    
    他放下奏折走出书房，值夜的神官左笃猛地惊醒了，冲他哈腰微笑。
    
    “先生辛苦了……”
    
    “几点了？”
    
    “刚到丑时。”
    
    “我饿了。”
    
    “小的这就让人做宵夜！先生想吃点什么？”
    
    “呃……燕麦片。少放糖。”
    
    “小的这就去……”
    
    郑其呆在书房里吃过东西后，一阵浓浓的睡意袭来。他走出书房，木浈正站在书房外等他。
    
    “已经为先生备好了一切。”木浈微笑着点头道。
    
    “哦，谢谢。”郑其摸摸头。
    
    “先生真像极了您父亲。”
    
    “是吗？”
    
    “是啊，先帝也是这样，很谦和……”
    
    “我谦和吗？我是装出来的。”
    
    “呵呵，先生请。”
    
    郑其泡了个澡后觉得身上的紧张感一扫而光，但睡意却更浓了。走出浴室时，木浈照例在等郑其。
    
    “先生……”木浈接过郑其手里的浴巾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有什么事么？”郑其回过头问。
    
    “您……”木浈像是叹了口气，“……您早点休息。”
    
    “哦……”
    
    郑其有些疑惑地走回房，打开门后却见一个女子跪在地上。他赶紧又关上门。不会是我弄错了吧？他再次打开门，仍旧是那个女子跪在地上。他突然清醒过来，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谁让你进来的？”郑其走进房内关上门问。
    
    “臣万俟爰悟奉命服侍陛下。”女子一字一顿地答道。
    
    “啊……你奉了谁的命令？”郑其自顾自坐到茶几旁望着跪在地上的女子，“我从前没见过你，你从哪来的？”
    
    “臣是万俟家长女，自幼修行仙道十九载，”女子抬起了头，“万俟奉诏献女，臣是顶替自己的妹妹来服侍陛下的。”
    
    “你还是像他们一样叫我先生吧，‘陛下’听起来糁得慌，”郑其打了个哈欠，“先不说我没下什么诏叫你家献人，为什么你是‘顶替’你妹妹来的？”
    
    “臣的妹妹万俟蓂荚刚满十四岁，臣担心她年幼无知冲撞了先生，所以甘愿顶替妹妹服侍先生，待妹妹成人后……”
    
    “什么？你的意思是说有人要把一个十四岁的……要是被我知道是哪个自作主张的家伙我非……”郑其说不出是愤怒还是尴尬，“……你和你妹妹感情真好啊，这种事你也愿意……”
    
    “臣是自愿的。臣愚钝，臣以为臣能让先生开心。”
    
    看万俟爰悟自信的样子，郑其不以为然地笑了笑。
    
    “你预备变个戏法什么的逗我吗？”
    
    没等郑其笑够，万俟爰悟站起来，走到郑其面前伸手就来解郑其的衣带，郑其惊得跳了起来。
    
    “你……”郑其后退几步，“……你想干什么？”
    
    “先生真是会装傻，”万俟爰悟笑着摇了摇头，“先生以为我万俟爰悟是来做什么的？”
    
    “呵呵……”郑其冷笑了声，“……我怎么知道万俟家派你来干嘛？你挺漂亮的，不过漂亮得让我没有安全感……你刚才说你修了十九年的仙法，说不定半夜你一时兴起就要了我的命……”
    
    “不会伤害你的，”万俟爰悟笑得眯起了眼睛，“我身上没有带凶器，不信我脱给你看啊！”
    
    “好了，我相信你不是刺客……”郑其摆摆手，“……我叫你姐姐可以了吧，你能出去吗？”
    
    “原来先生嫌我年纪大啊……”
    
    “不是！”
    
    “先生顾虑什么呢？”
    
    “顾虑？不是，只是没什么心情。”
    
    “因为刚刚丧妻吗？”
    
    “能不能不要那么直接……不全是这个原因。”
    
    “那为什么？”
    
    “我说，”郑其脸阴了下来，“你是间谍么？问那么清楚，想刺探点情报给你爹吗？”
    
    “呵呵，你可一点儿也不像个帝王。”万俟爰悟点头笑道。
    
    “是，我是平民相，你满意了吗？可以回家了吧？”
    
    “我不回去，我就要在这儿。”
    
    “你还是回去修你的行吧！”
    
    “我下一步修行的目标就是得到你。”
    
    “姐姐，你再不依不饶我就发火了。”
    
    “你要罚我？”万俟爰悟皱皱眉，不一会儿竟滴了几滴泪，“你已经厌烦我了……”
    
    “我都叫你姐姐了你还要怎么样？”郑其火道，“哭什么哭，我又没把你怎么样……这样吧，我去和木浈打个招呼让你先住下来，别的以后再说，行吗？我要睡觉，明天我要去下界开会的。”
    
    “那……那也成，”万俟爰悟破涕为笑，“等你有心情了记得要来找我。”
    
    “呵呵……”郑其又是阵冷笑，“……我尽量。”
    
    万俟爰悟出去后，郑其松了口气。
    
    “万俟爰悟……”他自言自语道，“……真是个有趣的女人。”
    
    郑其忽然感觉日子变得长了许多，无聊到他愿意去魔界开会。魔界各地大小官员聚到一起开会，郑其作为特邀嘉宾坐在一边旁听。娟蒴不愧是冥培养出来的官员，不仅能说会道而且业务精通，几百个官员坐在底下愣是被她镇得大气都不敢出。倒是郑其，坐在一边彻底地被忽略。一场会议下来，郑其才知道原来魔界也有如此多繁琐的事务。郑其在会议上见到了明之奇迹毕业的纪芙与贺永迪，那两人坐在一起，贺永迪一脸郁闷地望着娟蒴，似乎对娟蒴所说的事感到一筹莫展。纪芙倒是一直都很认真的伏在那儿作记录，时不时还与一旁的马脸妖怪说上几句。
    
    “请我们的最高长官，也就是继承者说两句吧！”
    
    娟蒴带头鼓掌，下面的其他官员也紧接着鼓起掌来。郑其走上会议桌，清了清嗓子开口道：
    
    “首先，很荣幸能参加魔界大会。看到各位齐聚在此，我似乎看到了魔界光辉的明天。我不太会说话，虽然我现在坐的位置是高了点，不过我不认为位置高代表什么。我需要仰仗各位支持起魔界。魔界数次动荡后元气有所损伤，天庭无法给魔界提供有效的帮助。天庭与其说是最高统治者不如说是无奈的平衡者，如果我下诏给魔界以便利那别的界会怎么想？我非常支持魔界自治，因为只有妖怪知道妖怪需要什么，只有妖怪知道怎样治理妖怪。我是个混血，说白了就是杂种，我不会偏袒人类，神仙或是妖怪任何一方，我只是要维系各界的平衡，只有平衡才是王道。”
    
    郑其故意作出一个狡猾的笑脸，下面的官员们纷纷笑着鼓掌。
    
    “大家似乎都很喜欢你呢。”
    
    会议结束后，娟蒴邀郑其一同巡视魔界街道，郑其欣然赴邀。
    
    “喜欢不敢当，不闹事就谢天谢地。”郑其谦虚道。
    
    “你很世故，和你的年纪不太相称啊！”娟蒴微笑道。
    
    “逼出来的，我周围可怕的人物太多了。”郑其叹气道。
    
    “听说你纳妃了，都是什么样的女孩啊？”娟蒴小声问。
    
    “别提了，一个死了，一个我都不敢碰她，”郑其一说起就头大，“注定我是孤家寡人一个啊！”
    
    “不嫌弃的话，我选几个红坊的给你啊，”娟蒴露出她一贯表现出来的媚笑，“可不要小看她们，Ｌｉｖｉｎ也被迷倒过呢！”
    
    “谢谢了，”郑其忙摇头，“就怕她们太妩媚，我吃不消。”
    
    “也有像冷艾冰那样具有挑战性的……”
    
    “哎，”郑其突然想起了什么，“说起来你知不知道为什么当初冷艾冰会被贬为妓？”
    
    “冷艾冰出身魔界有名的咒冰一族，尤珈，”娟蒴神情严肃起来，“拉尔家族控制政权时，许多魔界的古老家族被残害，尤珈一族则被诬谋反而遭诛杀。冷艾冰原名尤珈爱，深得殄珈赏识一直在殄珈身边当差，所以她免于死罪，最终被贬为官妓。是我发现了她，将她推荐给冥先生，而冥先生则直接把她荐给了灵者。”
    
    “冷艾冰现在葬在哪儿？”
    
    “和费尔斯一起葬在尤珈族的遗址上。说起费尔斯，那个小伙子还是被Ｌｉｖｉｎ救了才加入组织的，那时他才十三岁。不知怎么回事，他缠上了冷艾冰，冷艾冰竟也喜欢上了他……唉，可怜的两个人。”
    
    “冷羽冰呢？她现在在干什么？”
    
    “冷羽冰已经被雪神接走了，怎么你不知道？”
    
    “什么？有这回事！”郑其惊得张开嘴，“冷羽冰是神啊，难怪……可是我真的不知道……”
    
    “我也是听说的：冷羽冰的母亲是雪神之女，偷跑出神界和上了一个巫师，那个巫师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后十分害怕就抛弃了她。看样子，冷羽冰这个时候被雪神招回，很有可能是要拿她来讨好你噢！”
    
    “不会吧！”郑其的嘴巴张得更大了，“冷羽冰那样的我可招惹不起！我宁可这辈子都不娶……”
    
    “呵呵，我也是猜测……”
    
    “我要抗议，”郑其怒道，“我支持自由恋爱！”
    
    郑其顺便去艾德文那儿看了看。艾德文正和凌子循说些什么，见郑其过来，艾德文突然高声喊了起来。
    
    “郑其！郑其！告诉你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郑其丝毫摸不着头脑。
    
    “凌子循说他要和贝安俪……”
    
    “没有的事，”凌子循呲着牙捂住艾德文的嘴，“这只是一个笑话！”
    
    “贝安俪？”郑其转脸望着凌子循，“你喜欢她？”
    
    “没有，我们只不过是认识的时间比较长……”
    
    “郑其，贝安俪被灵者收养时就被交给凌子循照顾，”艾德文兴奋道，“凌子循是贝安俪的保护人呢！他们两个前几天还……”
    
    “我那是陪贝安俪去见她父亲，”凌子循皱着眉一脸无辜道，“她有点伤心所以……”
    
    “所以你们两个消失了两天不知所踪？”艾德文坏笑道。
    
    “我……我……”凌子循不知如何解释才好，“……我真的……”
    
    “凌子循，你也老大不小了，不要学艾德文，老是一个人，”郑其故意一板正经地说，“也不要学我，我命犯天煞孤星……”
    
    “艾德文有女人！不信你问他！”凌子循急了，“他只是比较贼没公开……”
    
    “哎，什么贼，那叫低调！”艾德文抬高嗓门说。
    
    “你和谁了？”郑其一脸茫然地问。
    
    “白落宁，和我们同一届的，”凌子循似乎是要一吐为快，“巫女，正经的超能药师。很多灵者留下的药方都只有她调得出。我亲眼看见过艾德文搂着人家……”
    
    “郑—其！”
    
    一声惊呼，进来的是一身绿装的贝安俪。郑其下意识地往凌子循身后躲了躲。
    
    “郑其，你猜我找到了什么！”贝安俪不管三七二十一把郑其从凌子循身后拽出来，“我找到你祖宗……我找到了墓！”
    
    “墓？”郑其惊讶地望着贝安俪。
    
    “斯图亚特的宝藏……”贝安俪压低说话声，“……你不想去看看吗？”
    
    葛德里洛克镇静得如同天界的广场，到处是建筑物惟独不见任何活物。贝安俪领着郑其去到斯图亚特宅子的遗址，之后用她的妖杖在地面上敲了敲，地上出现了一道镜子一样的门。
    
    “你怎么发现的？”郑其伸手摸了摸那门问。
    
    “妮妮桑找到的，她说我的杖可以破巫师的咒，所以让我带你来看。”贝安俪得意道。
    
    “可以这个要怎么打开？”
    
    “不知道。妮妮桑说你有办法。”
    
    郑其小心翼翼地掏出那个牡丹徽章，徽章闪着红光，那朵盛开的牡丹在触及镜门的一瞬间被门吸了进去。镜门从中间打开，郑其和贝安俪走了下去。
    
    顺着狭窄的楼梯，郑其与贝安俪走进了一个像梦一样的世界。青色的烟雾从各个角落里升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百合香。几只青色的小鸟从头顶上飞过，扔下几株百合，百合落地成了人形，几对男女出现在他们面前。
    
    “有人来了，”一个白衣女子表情漠然地说，“是继承人。”
    
    “还有个妖怪……”女子身后的一个金发男子说。
    
    “你们是……”郑其警觉起来，“……这里是斯图亚特的地方？”
    
    “我们原是斯图亚特花园里的花精，有人给予我们力量让我们守护这个界，”一个模样最为年长的男子说，“那个人创造了这里，她要我们等待继承人的到来。”
    
    “他是谁？”郑其问。
    
    “她叫凌珞，”男子身边的彩衣女子微笑道，“她留了东西给她的儿子。”
    
    “她儿子已经死了。”郑其直截了当地说。
    
    “那你……”女子疑惑地望着郑其。
    
    “我是她儿子的儿子。”郑其回答。
    
    “你的母亲是……”
    
    一个清亮的女声响起，那些花精纷纷让开了一条路，凌珞从中间走了出来。郑其仔细观察凌珞的模样，发觉她只是个虚幻的影子。
    
    “这个地方是你的？”郑其试探道，“你……你为什么要……”
    
    “斯图亚特是神圣一族，祖先是神明，”凌珞神情哀伤地说，“因为受了姓氏为斯图亚特的人之恩而入凡界，甘愿堕入轮回世代为人。灵者入人间为人之前，在人间流浪了很久，斯图亚特的人收留过她，并请来巫女助灵者修炼从而获得了进入人身的能力。灵者感激斯图亚特，便用法术改变了斯图亚特人，让斯图亚特人不仅能通灵甚至有了成为术士的力量。之所以斯图亚特世代为巫，最初是因灵者对其施加的力量。现在斯图亚特几尽全灭，我也没有力量再守护这神圣的力量，所以希望能把这力量传给后人。我在这里等了很久了。只是我没想到，来的是你。”
    
    “Ｌｉｖｉｎ死了，他把徽章给了我。”郑其叹气道。
    
    “你……你是灵者的……”凌珞惊讶地望着郑其，“……难道说……”
    
    “啊，既然你都猜到了那我就不解释了，”郑其笑道，“本来我以为这里有什么大宝贝所以来看看的……”
    
    “你进来时，力量就已经回归到你体内，”凌珞微笑地望着郑其，“孩子，祝你幸福。”
    
    周围的一切渐渐变淡，一阵风过后一切都消失了，郑其和贝安俪仍旧站在斯图亚特这片焦黑不长草的遗址上。地上多了一本金灿灿的本子，郑其弯腰拾起，是一个笔记本。
    
    “这是她给你的？”贝安俪凑上来。
    
    “是本日记，”郑其翻开了那个本子，“凌珞的日记。”
    
    “为什么她给这个给你？”贝安俪好奇地问。
    
    “也许，她是想告诉我一些我不明白的事吧！”
    
    郑其将那本日记紧紧握在手里。
    
    下篇　第十二章
    
    第十二章
    
    缘起缘灭
    
    郑其看过凌珞的日记后发现，凌珞的这本东西与其说是日记不如说是手札。里面记录了从凌珞正式踏上修仙之路一直到Ｌｉｖｉｎ出生亚克死的
    
    那一天发生的所有大事记。凌珞在里面记录了许多天神，妖精，巫师，还有自己家里的事，甚至串联着许多在她出生之前发生的事。郑其从凌
    
    珞的日记里读到了关于卓祯勖的事——原来卓祯勖私底下参与了巫师国的血腥事件，的确是他支持新家族消灭老家族的。凌珞还写到了那些海
    
    里的妖怪，那些妖怪也是卓祯勖授意放进来，唯一的目的是杀死显之索，只不过后来失败了。凌珞预知到卓祯勖会提请入人间界，并且会做下
    
    杀父弑母这样大逆不道的事，于是把这个预言告诉了妮妮桑。郑其想到陈缙绅的确说他无父无母，看来这个“孤儿”是陈缙绅自己搞出来的名
    
    堂。凌珞在写到她与亚克斯图亚特之间的事时用了很多破折号，似乎是不愿写得太直白。字里行间可以看得出凌珞内心十分矛盾，在生与死
    
    的面前，她费了很大周折才下定了决心。
    
    郑其花了大概一个钟头的时间看完了整本日记，最后一页上，凌珞写下了她的感慨：
    
    “很久以前，当我还是个对世界一知半解的孩子时就梦想有一天能到天上去。我向往那里女官的生活，我觉得那个世界就是真正的天堂。
    
    我不想像母亲那样长大了便像一件物什一样从一个家被扔到另一个家。我决心修仙，虽然修仙对我这样一个资质平平出身也不高贵的巫女来说
    
    遥远得像一个梦，但那时的我像着魔一样执着于这一信念。而如今，我已经不能再实现我的梦想，我的一切，都将封存……”
    
    “……我的好朋友出嫁了，身为巫女的她同样无法选择自己想要走的路。可我呢？我选择了自认为正确的道路，却始终只能隐藏在阴影中
    
    ，无法走进光明的世界。这个世界上，究竟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当我得知过去的朋友一个个远去，看到他们在各自的命运中沉浮，我突然感到
    
    前所未有的恐惧。我唯一能做的，便是趁自己还可以选择的时候做选择。可是，这个选择是否正确，我真的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在我和我
    
    的朋友当中，只有我走了自己选择的道路……”
    
    “……秋天来了，干燥的风将一切风干。现在我已经不再执迷不悟，天界对我来说已经失去了吸引力。我有了一个专属于自己的人，有了
    
    一个不算太坏的结果。尽管我清楚一切幸福很快便会消散，但是至少我幸福过。再见了，我亲爱的Ｌｉｖｉｎ。虽然现在你不是这个名字，但在不久
    
    的将来，会有人温柔地这么唤你的。爱你的，凌珞。”
    
    郑其一阵唏嘘，他惊叹这个凌珞神奇地把之后的事情都想到了。他将凌珞的日记合上，日记突然脱手而出，在空中一阵抖动后化成了片片
    
    灰烬。
    
    “天啊，”郑其望着地上那一堆纸灰很是无奈，“凌珞这一招够绝的啊！”
    
    “先生，先生？”门外传来木浈的声音。
    
    “什么事？”郑其收拾了那堆纸灰问。
    
    “是爰宁君，她说想请您过去……”木浈的声音小了下去。
    
    “大白天的她想干嘛，”郑其不耐烦地披上外衫，“真不该那么快封她作君，应该让她去打杂，这样她就不会那么无聊了！”
    
    “我是觉得你太无聊了所以来陪你！”
    
    万俟爰悟，也就是郑其新封的爰宁君猛地推门走了进来，手里还托着一碟糕点。
    
    “那真是劳烦您大驾！”郑其没好气地说。
    
    “不敢，”爰宁君将碟子重重地放在郑其的书桌上，“倒是你，明明约好了要去找我结果你晚上不知道混到什么地方去了从来都……”
    
    “我公务繁忙……”郑其把头偏到一边说。
    
    “少找借口，”爰宁君双手插腰道，“男人我还不清楚，你是害怕了吧！怕你自己镇不住我丢了面子！”
    
    “我会怕你？我只是没空收拾你！”郑其怒视着爰宁君道。
    
    木浈在门看得有些心惊肉跳，忙帮着合上门，并喝退了那些个在门外看热闹的神官。
    
    “收拾我？你行吗，”爰宁君有些轻蔑地望着郑其，“就凭你这样不成熟的小男孩？别开玩笑了！”
    
    “你胆子不小啊你啊！”郑其被激怒了，“你看我怎么收拾你！”
    
    “哈哈哈哈……”
    
    “行了，有那么好笑吗！”
    
    凌子循接待了下到巫师地处理事情的郑其，见郑其有些不对劲于是好奇地询问他发生了什么事。郑其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凌子循趴在桌
    
    子上乐得起都起不来。
    
    “哈哈哈……”
    
    “你能不能别笑了！”
    
    “哈哈，”凌子循好不容易憋住笑，“没想到郑其你那么容易上当啊！那女人故意激你的……哈哈！”
    
    “行了！后来我出门的时候也发觉了，不过，”郑其无奈地趴在了桌子上，“事情都已经发生了……只怪我一时冲动……”
    
    “说起来也不是什么坏事啊！”凌子循推了推郑其，“你是该再找一个了，何况你也不能白封人家啊是不是？”
    
    “我有一种奇怪的感觉，”郑其一脸的垂头丧气，“好像我……唉，我的清白……”
    
    “我说，你早就不清白了吧！”凌子循偷乐道，“以后还要靠你多多传授经验给我啊！”
    
    “你自己摸索吧，”郑其心情似乎是跌入了低谷，“免得像我一样痛苦。我要在这里躲一阵子……”
    
    “你的身份不适合呆在这儿吧！”凌子循提醒道。
    
    “……我终于了解什么叫一失足成千古恨……”郑其根本没听进去。
    
    “郑其！我认为在这件事情上你并没有吃亏，”凌子循也开始无奈了，“相反的，万俟家如果知道了一定会更忠心地待你。等万俟小姐生
    
    了孩子之后就……”
    
    “我实在不敢想象那样一个悍女会生出什么来，”郑其紧张得似乎快要抓狂，“今后我该怎么办……我知道有些事情不能逃避可是……”
    
    “娶安黛璃啊，”凌子循露出一脸狡黠的微笑，“这样你应该会感觉好一点……”
    
    “算了，我以后改吃素不娶了……”
    
    “行了，凭我对你的了解，这种事情是绝对不会发生在你身上的！你不可能受得了那种生活的……”
    
    “哪种生活？”
    
    郑其偏过头，看到的竟是穿着一身正装的余平伏。他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眼前的余平伏看上去完全是个小老板，当年的憨气与笨拙
    
    似乎全部消失。唯一没变的是他那种平板的语调和无辜的表情。
    
    “余平伏！”凌子循走过去攀住余平伏，“好久没见你，去哪挣大钱了？”
    
    “哦，我叔叔去世后公司没人管，我就……”余平伏情绪有些低落，“……我来这里是要交些东西给艾德文，现在事情办完了我该回去了。”
    
    “多呆一会儿啊！难得今天郑其也在……”凌子循拍拍余平伏厚实的肩膀，“……一会儿我去叫杨正和莫宇……”
    
    “不了，公司里有事我得回去，”余平伏表现得很冷淡，“还是你们聚吧！”
    
    “你怎么了？”郑其感觉不对劲于是问。
    
    “现在郑其已经是……是很不一样的人了，”余平伏避开郑其的目光，“我只想做个普通人。以后没事我不会来打扰你们……”
    
    “你什么意思！”郑其有些恼火。
    
    “我只是个普通人，我想过平淡的生活，就是这样。”
    
    余平伏说完转身就走，凌子循喊他他也不应。
    
    “余平伏怎么……”凌子循无奈地笑笑。
    
    “随他去吧！”
    
    郑其把手插进口袋，望着那道余平伏走出的门久久地沉默。
    
    在绍兴郑予新家的窗台上，那株小小的魔界苦丁花彻底枯萎了。这株浑身墨绿开着淡绿色小花的苦丁花是郑其来到郑予新家的那一年冥送
    
    来的，说是能驱邪。郑予新立在窗前望着这株死去的苦丁花，内心一阵说不清道不明感慨。
    
    “差不多是时候了。”郑予新自言自语道。
    
    “你回来了。”
    
    是司徒祺，她牵着她家的那匹老狗，那狗冲郑予新直摇尾巴。
    
    “你……还住这儿？”郑予新有些惊讶地问。
    
    “和丈夫分居了，”司徒祺现出一丝勉强的笑容，“他常年不回来，我只当没他这个人。”
    
    “是这样……那你一个人住万一有什么事情……”
    
    “所以我来看看你啊，这样相互也好有个照应。郑其呢，很久没见他了，他怎么样？”
    
    “他挺好的，我回来就是为了等他。”
    
    “郑予新，你和郑其闹了什么矛盾？为什么我感觉你们两个人好像……”
    
    “既然你都猜到了，何必问呢？”
    
    郑予新转身坐下，脸藏在窗子投下的阴影中。
    
    “郑其是个不寻常的孩子，我第一次抱他的时候就感觉到了，”司徒祺走近郑予新说，“尽管我不清楚他究竟有什么样的力量，但至少那
    
    力量与一般的巫力不同。而且，我也知道像他那样一个孩子不会像我一样放弃自己与生俱来的特殊能力成为一个普通人。郑予新，我们都是些
    
    放弃了自己天性的人，我们选择了与现实妥协，最终失去了自己的能力。但是郑其……”
    
    “你要说什么我知道，”郑予新抱住脑袋低头说，“但是成为他的监护人我并不快乐，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为什么样的目的去接受他。现在
    
    他唯一的威胁就是我。我不愿看到他不忍心杀我的样子。”
    
    “所以你……”
    
    “我真的想自己解决了算了，可是如果我自杀那份契约就会落到其他人手里，那样的话郑其只会更危险！”
    
    “……你真的就准备坐在这里等郑其来杀你？”
    
    话说到这儿，门外响起急促的敲门声。
    
    “是郑其吗？”司徒祺小声嘀咕道。
    
    “不是，”郑予新警觉地站起来望着门，“是麻烦。”
    
    未等郑予新开门，对方破门而入。吴易凡闯了进来，身上还带着些许刀伤。
    
    “郑先生，想不到吧，我没死！”
    
    吴易凡走进来脱去人型，恢复了他本来的样貌：一只丑陋畸形的牵线木偶。他晃动着身体，放出数根丝线缠住了郑予新的身体。
    
    “不想死就把契约移交给我！”吴易凡张大嘴巴威胁道。
    
    “就凭你一个木偶也想……”
    
    郑予新话未说完，又进来两个人：陈缙绅的部下岱智伦和蒲枫，他俩站到一旁，蒲枫打晕司徒祺，又将那只老狗变成了石头，岱智伦则怒
    
    视着吴易凡。
    
    “破木头，想不到让你逃了出来，”岱智伦冷笑道，“古牙那家伙真是差劲，连块木头都砍不动！怪不得会被杀……”
    
    “你也是来抢契约的吧！”吴易凡嘴巴张大得似乎连下巴都要掉了下来，“你这胆小鬼，就凭你？你还是去照顾那些个小破孩吧！”
    
    “我向来是照顾小孩和办正事两不误，”岱智伦得意地笑道，“我把那帮毛孩子放到人间界来，他们在外边玩得正开心呢！哟，郑予新，
    
    别那么紧张，一会我收拾了这破木头……”
    
    “大人，有人靠近。”蒲枫对岱智伦说。
    
    “是谁那么碍事？”岱智伦怒道。
    
    “我呀，真不好意思打扰各位兴致了。”
    
    是郑其，他打着哈欠走进屋，扫了眼屋内的人后在门边的一张小凳子上坐了下来。
    
    “来得正好，”吴易凡阴笑道，“正好请你看戏！”
    
    “谢谢了，”郑其狡黠地一笑，“演得不好别怪我砸场啊！”
    
    “您就瞧好吧！”
    
    吴易凡抽紧缠在郑予新身上的丝线，猛地一拉，丝线全断了。吴易凡大惊失色。
    
    “怎么可能！”他大喊一声，下把挂了下来，他忙用手把下巴装回去。
    
    “噢！演砸了！”郑其鼓掌微笑道。
    
    “早说了我来！”
    
    岱智伦放出黑烟围住郑予新，蒲枫则乘机用结界锁住郑其，郑其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两人的法术全破了。
    
    “你们几个实在是有失水准，”郑其站起来走到郑予新面前，“都好好给我看着！”
    
    郑其猛地抽出腰间佩剑，将剑迅速插入郑予新的胸口。郑予新身体靠着桌边一点点滑至地上，他坐在地上低下了头。
    
    郑其身后的几个人见状半天反应不过来，等到想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天界的破邪将军领着兵在门口守侯，旁边是一笼子被抓住了的小
    
    妖怪。
    
    “将军先回去吧！”郑其幽幽地说。
    
    “是！”
    
    他们走了，屋子里剩下郑其和郑予新，还有刚醒来的司徒祺。
    
    “司徒阿姨，你快离开吧，”郑其冷冷地说，“以后不要再来这儿了。”
    
    司徒祺点点头，转身离开了郑予新家。她走后，郑其猛地拔出了插在郑予新胸口的剑。郑予新用手捂住流血的胸口，微笑地望着郑其。
    
    “郑其，你长大了。”
    
    “郑叔叔，你是我在这世上最后的亲人了。其实，一直以来我都只有你一个亲人。”
    
    “我这样的人，本来就是自相矛盾的。比起你父母，我差劲多了。”
    
    “我很清楚是谁养大了我，比起他们，我从你那儿获得的更多。”
    
    郑予新艰难地从腰际抽出一张薄薄的绢，上面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篆体的字。
    
    “这是契约，现在它已经没用了……”
    
    说着，那契约在郑予新手中化作一缕轻烟，消散在空中。
    
    “我很高兴能认识你，郑其。”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郑予新握了握郑其的手，脸色逐渐苍白。在他放开郑其手的那一刹那，郑其心中的悲痛爆发了出来。
    
    “啊！”
    
    “那个叫吴易凡的妖怪据说是为了替妹妹报仇所以想要杀郑予新，”神官向郑其汇报道，“另外两个都说是因为陈缙绅的遗愿未了所以…
    
    …”
    
    “他们还真能瞎掰，”郑其靠着躺椅疲惫地说，“吴易凡的妹妹……他妹妹是谁？”
    
    “是叫九女的妖怪，据他说您……您杀了他妹妹。”
    
    “哦，想起来了，是有那么回事。那些小妖怪呢？”
    
    “都已经送入魔界改造了。”
    
    “那就这样吧。你可以走了。”
    
    “是。”
    
    神官走后，郑其靠在躺椅上独自发呆。他感觉自己周围渐渐地被架空，可相信的人越来越少。这样的日子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陈缙
    
    绅说的没错，自己的的确确是个感情脆弱的人。本己对权力就没有什么兴趣，却被硬拉进来，到如今想放也放不下了。
    
    “先生，茶为您泡好了。”
    
    是木浈的声音。郑其睁开眼睛，见木浈托着茶俯身候在他身边。他懒洋洋地坐起来，接过茶杯。
    
    “先生最近都很不愉快，”木浈担忧地小声说，“如果有什么木浈可以帮忙的话……”
    
    “谢谢了，”郑其长叹一口气，“只是有些乏而已。”
    
    “自瑄孋君去后您就……”
    
    “很多时候我都在想，是不是我从来都不应该被生出来，”郑其皱紧眉头，“我承认我很自我，常常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可是，有谁考虑
    
    过我？他们……我母亲，还有那该死的父亲，他们是解脱了，成仁了，我算什么？我只不过是一个由他们关系衍生出来的副品，我的存在只是
    
    为了继承他们的遗志！我很迷茫，彻底地失望，我甚至不知道活着有什么乐趣！难道就是每天面对那些堆积如山的纸，每天看着身边的人一个
    
    个死吗！”
    
    “其实不必如此苦恼，”木浈平静地说，“何不放下过去呢？有些事注定无法改变，您也不必太自责。”
    
    “木浈，我大概是你见过的最差劲的君主吧！”
    
    “呵呵，先生您心地善良，处理事务也很麻利……”
    
    “算了吧，又奉承我。我连保护别人的能力都没有！我以前老觉得别人这个无能那个无能，现在想来其实我也挺无能的。”
    
    “先生若实在烦闷何不去找爰宁君说说话？爰宁君是个开朗的人，她一定能帮助您的。”
    
    “不要。”
    
    “先生独睡了那么久，难道不寂寞吗？”
    
    “我……还行……”
    
    “呵呵，不必不好意思的。身为先生您的近身侍婢关心先生是应该的。如果先生有相中的人选也可以对我说。”
    
    “呃，暂时没有吧！要不推荐个？”
    
    “呵呵，”木浈笑得眯起了眼睛，“还是由您自己决定好。莫非，您有什么顾虑？”
    
    “我想见安黛璃，那个去修行了的女巫，”郑其坦白地说，“可是她说她要修行，不能留在天界。”
    
    “先生没有挽留吗？”
    
    “我觉得该尊重她自己的意愿，所以也没有强求。”
    
    “正是因为先生这样压抑自己，所以才不开心，”木浈直起身道，“虽然我不太懂，但是我知道那很难熬。安晋人的痛苦，我是看见了的。”
    
    “你……什么意思？”
    
    “安晋人是个外冷内热的人。从前除了木莘就是我在先帝与安晋人跟前伺候着，安晋人的心思我还是能看出些。安晋人对先帝是既爱护又
    
    畏惧，但她对Ｌｉｖｉｎ是真心的。她在天界，很辛苦。”
    
    “都这么说，可又怎么样呢？唉，人都死光了。没意思，没意思……”
    
    英琼山上，万名修仙人士聚集，摆下祭坛抗议天庭的新政。郑其下诏提高了神仙的门槛，并将大批三等以上神官降职，一些三等以下的神
    
    官则被贬出天界。各路神仙联合下界的一些半仙提出抗议，有些甚至摆出了要赶郑其下台的架势。郑其倒是不慌不忙地每天该干什么还干什么。下界闹得沸沸扬扬，天上的神仙们也蠢蠢欲动。郑其的身世再一次成为争论的焦点。
    
    “他们也不嫌烦！”
    
    郑其在书房里翻阅下面递上来的一本本请命书，胖仙人广游站在一旁候着。郑其冲广游晃着一本本装裱精美的本子无奈地笑笑。
    
    “还是谨慎为好，”广游笑呵呵地说，“就怕惹出别的乱子不好收拾啊！”
    
    “他们怀疑我我无话可说，”郑其将那摞本子全部推下地，用脚揣了揣将它们堆到一起，“没错，我母亲是不忠于风璟流，我的血统受到
    
    他人质疑也算正常，可我都已经坐到这个位置上了还有什么可折腾的？他们都已经照法律惩处了安晋人和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不仅被流放命都没了
    
    ，安晋人虽然没有被凌迟但也总算是被折腾死了，这样还不够吗！没完没了地上书，用辞职威胁我……要滚就全滚，一个个老顽固趁早给我滚
    
    下去投胎！”
    
    “这事急不得，”广游深思道，“若天界动荡，后果不堪设想。先生还是应慎之又慎。先生不必烦恼，仔细梳理不难发现这次的事其实是
    
    有人故意给先生设下陷阱，先生若处理不当，不要说天界的安危，就连先生……恐怕也是自身难保啊！”
    
    “我本来就不懂政治，”郑其火道，“你倒是说说看该怎么办。”
    
    “这个……很棘手……”广游为难道。
    
    “连你都没主意那我就更不行了，”郑其觉得头都大了，“如今即便我禅让也不能解决问题，那些家伙分明是要我的命。”
    
    “先生，那您……”
    
    “若要证明我是风璟流的儿子，该怎么做？”
    
    “按理说既然您能拿权剑，你就应该是正统的继承人，”广游笑道，“其实没有什么有说服力的东西可以证明您的身份。”
    
    “那就不证明了，”郑其突然间自信满满起来，“既然我拿得了权剑就说明我生来就注定是要坐这个位置的。他们要造反就尽管来吧，我
    
    偏要占这个位子，不走了！”
    
    “先生，您快去看看吧，”木浈急急忙忙地走进来，“爰宁君她……她在外面和那些神官……”
    
    “她搞什么？”郑其紧张地问。
    
    “……爰宁君和神官们起冲突了！”
    
    郑其风风火火地赶过去，见门口围满了大小官员，而爰宁君就站在门口和那些神官们争执着，周围的侍婢缩在一旁不敢上前。
    
    “你们这是赤裸裸的逼宫，”爰宁君双手插腰瞪着那帮神官，“像你们这种成天好吃懒做没事就爱折腾凡人的神官我见多了，贬你们是看
    
    得起你们，要不天帝准把你们一个个都杀掉！”
    
    “身为宁君竟在此当众胡言乱语！”一个神官怒不可遏地指着爰宁君喊道，“天帝身边怎会有你这样的女官，真是颜面扫地！”
    
    “大小姐我万俟爰悟哪点不好了？我帮我丈夫说话你们居然说我胡言乱语！你们才是一帮居心叵测的大奸贼！”
    
    “你这泼妇！”
    
    “就是因为他心肠太好所以才会被你们这帮家伙欺负！”
    
    “你……”
    
    “万俟爰悟！”
    
    郑其大声喝道。门里外的人全安静了。
    
    “你终于出现了啊，”爰宁君怒视着郑其，“这帮人在这里吵了一天，害得我连午觉都睡不了！”
    
    “你退下！”郑其回了爰宁君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哼！”
    
    爰宁君走了，郑其走到那群神官面前，神官们纷纷后退。
    
    “对我有什么意见，现在可以提出来。”郑其一脸坦然地说。
    
    沉默一阵后，一个年轻官员昂首走了出来：“你不是风姓后人，你是安晋人和凡人生的，你不配……不配坐那个位置。”
    
    “你凭什么说我不姓风？”郑其望着那个年轻官员。
    
    “就凭……你没有仙骨，你的力量是巫师和灵者给你，你没有仙力！”
    
    “那你呢？你叫郭久阑是吗，”郑其严肃地盯着那个年轻官员的眼睛，“你继承的是你母亲的巫力，而你父亲虽是神官却没有将仙力传给
    
    你。我十分怀疑一个仅仅比我大一岁的男巫凭什么上天界为官！你做了什么特殊贡献吗？你踏实修仙了吗？你知道你身为管钱粮的官员职责有
    
    多重大吗！为什么二万两黄金失踪你连问都不问！”
    
    那年轻官员沉默了，一个老官员上前向郑其鞠躬。
    
    “华先生死了，木莘也死了，就连缘梦仙子也得了重病，”老神官忧心忡忡地转向身后的官员们，“为什么照顾过安晋人的医官和侍女都
    
    是这样的下场？难道杀死这些人就可以将秘密掩盖了吗？其＆＃８２２６；斯图亚特？”
    
    郑其心里一沉，定了定神说：“权剑归属于我，我的身份不容置疑……”
    
    “那是因为先帝暗地里以禅让的形式传位于你，”老神官的眼中发出诡异的光，“禅让，说明你不是先帝的儿子！尽管主事医官未作记载
    
    ，但木莘仙子却在她的手札中记下了安晋人的罪恶！”
    
    老神官掏出一个紫色封皮的小册子，展开了给众官员过目，之后递到了郑其手里。出乎官员们意料之外的是，郑其看完后便笑了起来。
    
    “你有没有搞错，”郑其无奈地望着那个老神官，“我知道你的意思，拿这个东西和值守神官的日志对比是吗？你难道不知道季流下界去
    
    接安晋人的时候只带了木浈一个近侍，是没有值守神官作记录的。你敢保证在那段时间里季流没有碰过安晋人？”
    
    老神官愣了，底下的其他官员低头没敢吱声。郑其命人将木浈叫了出来。
    
    “木浈仙子，你是我老爹的近身侍婢，”郑其把木莘的册子给了木浈看过后说，“跟这帮傻冒透露一点点我老爹的私事吧！”
    
    “各位大人应该知道身为臣子的本分，”木浈似乎是故意长叹了一口气，“身为臣子不该过问这种事，不过为了澄清事实，我可以告诉各
    
    位大人：木莘所作的记录没错，神官所作记录也没错，只是先帝在下界迎接安晋人时身边只带了我，没有作记录的官员。照木莘的记录，确实
    
    在那天安晋人进了驻扎大营，那天安晋人的确与先帝在一起。”
    
    “现在你们满意了吧！”郑其不满地望着那帮神官，“你们做事不动脑子的吗？是不是以后我亲近哪个女官你都要在旁边看着才安心啊？
    
    你们好大的胆子！”
    
    官员们纷纷跪下，呜呼哀哉地求郑其饶恕。郑其偷笑着让他们起身。
    
    “这事我不追究了，我不会因为这种事情赶你们走，”郑其一板正经地说，“我降你们的职的原因应该在给你们的降职通知上都写清楚了
    
    ，没冤枉你们吧！那个姓郭的，把你贬下界都是轻的了！本来该把你罚到地狱去的。以后做人低调些，不然哪天被杀了还不知道仇人是谁……”
    
    “可是安晋人的不忠人尽皆知，即便你真是先帝之子，你身上也有不能抹去的污点。”
    
    一个面相凶悍的男子出现了，郑其一眼就认出这个人就是当年抓了灵者的纠子戈。
    
    “你没死啊……”郑其咬牙切齿地说。
    
    “托先帝的福，没死，”纠子戈冷笑道，“您很希望臣死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安晋人，也不喜欢我。”郑其故意说。
    
    “我有证据证明你不配坐那个位置！”纠子戈厉声道。
    
    “你是要拉我去做亲子鉴定？”郑其冷笑道
    
    “那种无聊的事不做也罢，”纠子戈信心满满的样子，“把万俟蓂荚带上来！”
    
    两个魁梧的兵士将一个瘦弱的与爰宁君有些相象的少女架了上来。少女满脸惊恐，全身都在发抖。令郑其奇怪的是，那些官员们见了万俟
    
    蓂荚就像见了宝物一样两眼放光。
    
    “都知道万俟家的二小姐是摸骨好手，”纠子戈得意地笑道，“万俟小姐在修炼时立下重誓，若撒谎便会法力尽失。你敢让这位小姐摸摸
    
    你吗？”
    
    郑其望着瑟瑟发抖的万俟蓂荚说：“让她上来吧！”
    
    万俟蓂荚被架到郑其跟前。她伸出双手，握住郑其左手手腕。
    
    “您……您天赋异能，才思敏捷……”她颤抖地说，“……有过人之见……”
    
    “没让你说这些！”纠子戈怒声道。
    
    “……不善武，易沉溺于私情……”万俟蓂荚似乎快要哭出来了。
    
    “说重点！”纠子戈上前吼道。
    
    “……您……您……”万俟蓂荚抬头望了望郑其，之后低下了头，“……你拥有一副仙骨，身体里流着伏羲大神与女娲娘娘的血……”
    
    “万俟蓂荚！”
    
    纠子戈脸色发青，那架势似乎要把万俟蓂荚碎尸万段。郑其护住万俟蓂荚，冲纠子戈拔出了剑。
    
    “拿下这个逆贼！”
    
    郑其一声令下，数名天兵将纠子戈拿下。纠子戈抬起头冲郑其阴森森地笑了。
    
    “灵者，”纠子戈恶狠狠地说，“当初真该消灭她……”
    
    “太迟了……”
    
    郑其拔出一旁将军腰上的佩剑，挥剑将纠子戈就地斩首。官员们见纠子戈血溅当场，个个都吓得面如土色。郑其将剑还给将军，之后将跪
    
    在地上的万俟蓂荚抱了起来。
    
    “都散了吧！”
    
    郑其冲那些官员说。他抱着万俟蓂荚进了宁君宫中，将万俟蓂荚放在爰宁君的床上，并吩咐人去传医官。爰宁君紧跟着走了进来，她坐到
    
    床边握紧万俟蓂荚的手。
    
    “蓂荚，你没事吧！”爰宁君紧张地问。
    
    “姐姐放心，我没事。”万俟蓂荚细声细气地说。
    
    “木浈，”郑其转身对跟在他身后的木浈说，“去把我那个黑色盒子里的东西取来。”
    
    “是。”木浈答应完便立即离开了。
    
    “蓂荚，本来我还以为自己可以保护你，”爰宁君满怀歉意地说，“谁知道还是让你被人欺负了……再也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姐姐，我已经不小了，可以保护自己，”万俟蓂荚微笑道，“这次的事不怪姐姐的。”
    
    “你不能再回去了，”郑其严肃道，“往后你就和你姐姐住这儿吧！在你姐姐身边当差，做个如位的女官，至少别人不敢把你怎么样。”
    
    “可我不是仙啊！”蓂荚有些为难。
    
    “给你个仙位你就是了嘛！这有什么！”郑其笑道。
    
    “姐夫真是个好人！”蓂荚开心地笑了。
    
    “什么姐夫啊，”爰宁君皱紧眉头怒声道，“他是你丈夫啊，我只是代你嫁给他罢了。我是担心你被他欺负，现在看来他这个人还不错，
    
    要不你现在直接嫁他算了……”
    
    “这种事情以后再说吧，”郑其打断爰宁君的话，“你暂时就住在这里，别听你姐姐胡扯……”
    
    “我在为你说好话你竟然不识好人心……”
    
    “先生，您要的东西。”木浈回来了，冲郑其递上一块蓝色的石头。
    
    “这个东西应该可以维持你的法力，”郑其将石头给了万俟蓂荚，“这是最后一颗，丢了可就没了。小心收好。”
    
    “谢谢……”万俟蓂荚接过石头后低下了头。
    
    郑其走出宁君宫后长舒一口气。官员们都走了，几个侍者还在打扫溅在主宫门前的血。寂静回来了，几个女官由郑其身边走过，行礼后又
    
    匆匆走开。木浈依旧如往常一样默默地跟在郑其身后，郑其在四周围转了转，感觉心里空落落的。
    
    “木浈，你还有亲人吗？”郑其回头问道。
    
    “没有了，除了认木莘为妹妹，木浈没有别的亲人。”木浈低头道。
    
    “你想不想自己有亲人？”
    
    “想过，但不管有没有亲人，我都必须自己面对自己的生活。”
    
    “你喜欢现在的生活吗？”
    
    “我没有别的选择。除了在先帝跟前当过差，别的我都没做过。恐怕我就只能这样了。”
    
    “如果能选择的话，你还愿不愿意继续做这份工作？”
    
    “呵呵，我习惯了这样的日子，不论是在先帝或是先生您跟前当差我都很愉快。”
    
    “我越来越觉得自己不适合坐现在的位置，我对自己没有信心。”
    
    “先生，试问有谁天生就是帝王呢？”
    
    “如果让我选择，我希望我的亲人全部健在，我和他们相处融洽。我希望我能过平常人的生活。”
    
    “先生，您不是个消极的人，只是有时心情不好会说些心中的苦闷。先生不必太感伤，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木浈，你一直都是这样安慰别人的吗？”
    
    “这是身为若的本分。”
    
    “你那么善解人意，怎么没人娶你？”
    
    “呵呵，身为若便是离君只差一步了。我是主上的人，一生必须服侍主上一人不能另嫁他人……”
    
    “这么说可以嫁主上？”
    
    “先生猜对了。”
    
    “那季流干嘛不娶你？我看他的那些个随人和君没哪个比得上你。”
    
    “那是先帝的选择，木浈不敢妄加揣测。”
    
    “是因为安晋人的恐怖政策吗？”
    
    “怎么会呢？当然了，安晋人确实是个很精干的人……”
    
    “不一样没有好下场吗？”
    
    郑其自嘲般地笑笑，转身向宫外走去。
    
    下篇　第十三章
    
    第十二章
    
    风平浪静的海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来这里。我问燕子你为啥来，燕子说，这里的春天最美丽。小燕子，告诉你，今年这里更美丽，我们搬走了
    
    大工厂，披上了新绿地，欢迎你长期住在这里！”
    
    甜甜的童音唱响了这首童谣，郑其连连鼓掌。
    
    “小沄唱得好啊！改得也好！”
    
    “是哥哥帮忙一起改的！”小沄叫起来，“昉哥哥说歌词改了唱出来才跟得上时代！”
    
    “是吗，”郑其抱起小沄放到腿上，“过两天你满十周岁的时候要唱给大家听啊！”
    
    “小晖也可以听吗？”小沄歪过头问郑其。
    
    “当然啦！让蓂宁君那天把他抱出来就行了。”
    
    “昉哥哥和爰宁君会一起来吧！”
    
    “小昉是一定会的，至于爰宁君……哪热闹她就往哪儿凑，她也一定会来的。”
    
    “小沄，快下来！”
    
    黛仪人轻步走来喝止在郑其身上闹腾的小沄，小沄双手环抱住郑其不肯松手。
    
    “我只是和爹地玩一会儿……”小沄委屈地说。
    
    “不要叫爹地……”郑其无奈地笑笑。
    
    “……天帝……”
    
    “……不对吧……”
    
    “……父亲大人……”
    
    “你就不能说个既亲热又不别扭的称呼吗？”
    
    “爸爸……”
    
    “乖……”
    
    “小沄那么淘气，真令人头疼啊！”黛仪人叹气道，“你别再这么宠她了。”
    
    “谁让我只有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郑其抛了抛小沄，小沄乐得咯咯直笑，“我宠你女儿你该高兴才是啊！”
    
    “就怕两位宁君心里不痛快，她们两姐妹可都是王子的母亲啊！”黛仪人摇摇头，“你将公主的母亲封作仪人，两位王子的母亲作君，别
    
    人会不满的……”
    
    “我这么做的用意你该清楚，”郑其放下小沄，抚了抚她的头，“那两位虽说看上去脑袋里装的东西不怎么样，可她们家里人就不一样了。就是因为她们两个都有儿子，我才不升她们的官，免得她们和我闹。”
    
    “这也是我想说的，”黛仪人有些忧虑地说，“后位空置，终究是要引起争执的……”
    
    “你想当后？”
    
    “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就别操心了，我不封后自然是有原因的。既然你不想做，那两位我也不能让她们升上来，不如就让后的位置空着吧！”
    
    “可是，母以子贵，至少也该让那两位君升人位吧！”
    
    “升卿人，作修人，还是像你一样作仪人？或者作随人？”
    
    “这……没有后的话，自然是由你决定了。”
    
    “我的决定就是不升。你别担心了，还是帮小沄过好生日吧！”
    
    “嗯。”
    
    “走，小沄，”郑其重新将小沄抱了起来，“去看看弟弟。”
    
    “走啦！妈妈再见！”小沄挥手冲黛仪人笑道。
    
    郑其带着小沄进了宁宫，男女神官向他们行礼，之后一名女侍推开了蓂宁君的房门。
    
    “蓂宁君，我们来看你和小晖啦！”小沄冲躺在床上的蓂宁君挥手道。
    
    “先生，小沄，”蓂宁君看上去有些疲惫地笑笑，“真高兴你们来看我们。”
    
    “小沄，去看弟弟吧。”
    
    郑其把小沄放到地上，之后走到蓂宁君床边坐下。
    
    “你怎么样了，还头晕？”郑其摸了摸蓂宁君的额头问。
    
    “爰悟姐姐带医官来过了，说是休息几日就好没什么大碍。”蓂宁君无力地笑笑。
    
    “没事才怪，看你这副虚弱的样子，”郑其握紧蓂宁君的手，“对不起，让你那么痛苦。”
    
    “先生是个温柔的好人，幸好是嫁给了先生，否则我恐怕早就……”
    
    “好了，你还是要好好休息。过两天小沄生辰，你和小晖都要养足精神去帮小沄过生日。”
    
    “好。”
    
    “父亲。”
    
    小昉严肃地站在门外看着郑其，郑其冲他招了招手。
    
    “进来吧！”
    
    小昉小心翼翼地走近郑其，向郑其行礼。
    
    “父亲，”小昉站得笔直，“可以给我进书库密室的通行证吗？”
    
    “密室？你确定要那么着急吗？”郑其有些顾虑地问，“密室里的书对你来说会不会太深了？”
    
    “可是……可是我想看。”小昉皱紧了眉头。
    
    “伸手。”
    
    小昉伸出一只手摊开，郑其在他掌心里画了几笔。
    
    “给书库的文书看这个，会让你进去的。”郑其说。
    
    “谢谢……”
    
    小昉说罢就要走，小沄叫住了他。
    
    “哥哥，”小沄扯了扯小昉的衣袖，“过几天我过十岁生日，哥哥要来啊！”
    
    “喔，好啊！”小昉微微笑了笑，“一定会的。”
    
    小昉说罢跑了出去，蓂宁君拍了拍郑其的肩。
    
    “先生，”蓂宁君小声说，“小昉不过十五岁，似乎有些太严肃了……”
    
    “是啊，他和他母亲一点也不像，”郑其点点头，“我小时候都没他严肃……我怎么觉得他长得有点像风璟流……”
    
    “一样是您家里人啊，好比风璟流和像风其皞是一样的。”蓂宁君微笑道。
    
    “啊，是吧！”郑其也只得笑笑。
    
    小沄生辰那天，许多神仙前来祝贺。郑其避开宾客躲到偏厅一人独自饮酒，却被小昉发现了。
    
    “灵昉？你怎么……”郑其略有些惊讶。
    
    “父亲，您很不开心。”小昉说。
    
    “怎么会呢，今天是小沄的生日……”
    
    “我知道，您心里最疼爱的是风灵沄，”小昉严肃得像个大人，“您也最喜欢黛仪人。”
    
    “为什么这么说呢？”郑其更惊讶了。
    
    “因为灵者，”小昉有些怯生生地说，“您喜欢她那样的女子。”
    
    “那并不能说明我不喜欢你和你母亲，”郑其笑笑，“身边若只有一种类型的人，不是会很单调么？”
    
    “父亲，您为什么不告诉我，”小昉有些激动，“我听说了暗界的事……”
    
    “昉，以后你要更坚强。”
    
    “我……”
    
    “不论有多难，都要活下去。”
    
    “究竟……”
    
    “照顾好弟弟妹妹。”
    
    “是。”
    
    “往后的日子还很长，你得靠自己的力量撑下去。给你这个。”
    
    郑其说着从腰际取下玉佩，把它给了小昉。
    
    “从今往后，你要开始当家作主了。我会请此茗来帮助你，有事不明白你可以请教她。另外，我会让你母亲同蓂宁君和灵晖一起搬离宫中
    
    ，我打算让他们到此茗现在住的仙山去。至于黛仪人，她会留下，直到你成婚。”
    
    “那小沄……”
    
    “我同黛仪人商量过了，等她再大一些就把她送到妮妮桑那儿去。”
    
    “那……”
    
    “明天天亮前我就要走，”郑其伸手摸了摸小昉的脑袋，“这里全都交给你了。”
    
    “你们在这儿！”
    
    小沄蹦蹦跳跳地跑来，扑到郑其怀里。
    
    “要去哪儿？”小沄抬头望着郑其，“什么时候回来？”
    
    “我得去办事，也许几天就回来，也许很久以后才回来，”郑其从怀里掏出那个边缘被磨得发亮的贝壳吊坠，把它挂在小沄脖子上，“这
    
    个会保佑你平安长大，等我回来时你会变得比现在更漂亮。”
    
    “这个贝壳好漂亮啊！”小沄兴奋地举起贝壳吊坠，“是专门为我准备的？”
    
    “是我母亲给我的，”郑其温柔地笑着说，“我就是带着它长大的。”
    
    “我知道，是安晋人，是灵者！”小沄更兴奋了。
    
    “对，是她。”郑其点头哈哈笑道。
    
    “妈妈说安晋人生前受了很多委屈，不过最后总算是有了归宿……她同祖父一起在墓中安静地长眠了。”
    
    “对，她现在是过得很安静。真希望永远不会再有人去打扰她。”
    
    “这样的故事真的能令人信服吗？”小昉面无表情地说。
    
    “反正故事都已经是这样了，就让它一直这样流传下去吧！”郑其释然一笑。
    
    过完小沄的生日，郑其便离开了天界。他独自去到奇迹城外的海滩，海面上风平浪静，惟独一片打着闪电的乌云在海面上空漂浮着。
    
    “它召唤你来这里，不是吗？”
    
    一身青色长褂的阎王站在郑其身后，脸上的笑容里夹杂着一丝惆怅。
    
    “灵者的力量已经被分散了，我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满足它。”郑其担忧地说。
    
    “早一些处理它是件好事，”阎王拍了拍郑其的肩膀，“就看你是怎么想的了。”
    
    “你能不能帮我个忙？”
    
    “什么？”
    
    “巫女那边我都已经联系好了。我知道，这个缺口堵上后可以做很多事。”
    
    “你确定要那样？”
    
    “你是阎王，你应该比我清楚。”
    
    “好吧，不过这么做是违反规则的……”
    
    “我批准了。”
    
    “呵呵，你还真是爽快。”
    
    “这件事情你帮我照看一下就好。”
    
    “知道。”
    
    “谢谢。”
    
    郑其冲阎王点点头，之后向海上空那团乌云走去。
    
    下篇　终章
    
    终章月永叹
    
    “我在哪儿？”
    
    印着金色百合花的绒毯和绣着金色百合花的枕头，触感是那样的柔软。床头的茶褐色矮柜上放着一本墨色封皮的大书，书旁是一个红色的
    
    钱袋。一双缠绕着浅绿色花藤的皮凉鞋静静地躺在扫得一尘不染的木地板上。从窗户射入的晨曦将鞋面上点缀的银色碎珠照得闪现出七彩光点。深褐色窗帘对称地卷起搭在窗台两旁，窗外是一片蔚蓝的天和几朵棉花团似的云。
    
    “我在哪儿？”
    
    一身粉色睡衣。挽起黑色长发的双手时是那么的苍白纤细而无力。身体僵硬，勉强坐起呆在床上茫然地望向四周，脑中一片空白。
    
    “我在哪儿？”
    
    “在我家。”
    
    勾勒着几何图案的褐色木门被打开，一个男人走了进来。
    
    “为什么？”
    
    “妮妮桑小姐送你来的。你的衣服已经洗干净了，我把它们晾在那边的阳台。你的睡衣也是妮妮桑小姐替你换的，她说她会再来。”
    
    “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
    
    “我不知道我在哪。”
    
    “你在我家啊！”
    
    “你家？你是谁？”
    
    “我是Ｌｉｖｉｎ。”
    
    “Ｌｉｖｉｎ是谁？”
    
    “你不记得了吗？”
    
    “只记得一点点。好像我一直在等Ｌｉｖｉｎ，但我自己都不知道我为什么要等他。”
    
    “你已经等到Ｌｉｖｉｎ了，我就是Ｌｉｖｉｎ。”
    
    “你凭什么说你是Ｌｉｖｉｎ？”
    
    “因为你是丫头。丫头认得Ｌｉｖｉｎ的不是吗？”
    
    “丫头？我是丫头？”
    
    “是啊，是Ｌｉｖｉｎ的丫头。”
    
    “可我不认识你。”
    
    “等你精神好些后就会认识了，你一定很累了。”
    
    Ｌｉｖｉｎ走过来握住了那双苍白的手，那双手变得不那么苍白了。
    
    “你为什么要握这双手？”
    
    “因为是你的手。”
    
    “这双手……是我的？”
    
    “是啊，这样一双特别的手不是丫头的还会是谁的？”
    
    “因为我是丫头所以有这双手，这双手Ｌｉｖｉｎ会握？”
    
    “是的。”
    
    “别骗我了，你不是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死了，我看见的。”
    
    她抽回手一转身下了床，穿上那双凉鞋后才发觉自己连站都站不稳。Ｌｉｖｉｎ忙扶住她。
    
    “你别太勉强，还是再休息一段时间……”
    
    “这里是哪儿？为什么要把我带到这儿来？我原来是在什么地方？”
    
    “这里是我的家，是你的愿望把你带到这儿来的。你原来在一个我无法触及你的地方。”
    
    Ｌｉｖｉｎ低头望着她，她抬起头看着Ｌｉｖｉｎ，突然笑了。
    
    “你知道我忘记了Ｌｉｖｉｎ的模样，才故意来骗我的吧！是啊，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我怎么都想不起来他的模样，甚至于他的声音，还有
    
    他说过的话，他的愿望，他的一切都模糊了……”
    
    “你会想起来的，只是时间问题……”
    
    “不！我的记忆被清洗了，我永远都想不起Ｌｉｖｉｎ的样子……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那你就当我是Ｌｉｖｉｎ吧，反正你说什么都想不起来，刚好可以重新开始。”
    
    Ｌｉｖｉｎ冲她微笑，她呆了。许久，她伸出了手，Ｌｉｖｉｎ闭上了眼睛，她用她的手碰了碰Ｌｉｖｉｎ的眼睛。
    
    “Ｌｉｖｉｎ？”
    
    “唔？”
    
    “你不是死了吗？”
    
    “可能吧，我觉得自己和从前有些不一样。我丢掉了很多东西，我现在只是丫头的Ｌｉｖｉｎ。”
    
    “那我……我是Ｌｉｖｉｎ的丫头？”
    
    “你说呢？”
    
    “那……”
    
    “什么？”
    
    “……郑其呢？”
    
    “什么其？是什么？”
    
    “郑其啊，他是……他……你不记得了吗？”
    
    “我……我不记得有这么个人啊！怎么，他对你很重要吗？”
    
    “你怎么可以不记得！他不仅对我很重要，对Ｌｉｖｉｎ也很重要啊！Ｌｉｖｉｎ不是说了很喜欢郑其的吗！”
    
    “你别激动，我再想想……我好像真的不认识他。他是你的朋友？”
    
    “他是我们的……他是个十多岁的男孩，你见过他的！”
    
    “男孩？我们的吗？”
    
    “是……是啊……”
    
    “丫头……”Ｌｉｖｉｎ呵呵地笑了，“……如果你想要孩子可以直接对我说，不用绕那么大一个弯，虽然这样我也懂你的意思。这件事慢慢来
    
    ，不必那么着急……”
    
    “Ｌｉｖｉｎ，我……其实……”
    
    “……你现在要把精神养好，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我不是想让你……”
    
    “……我会安排好一切的。既然你那么喜欢‘正其’这个名字，那等孩子出生以后就叫他正其好了……”
    
    “Ｌｉｖｉｎ，你根本没听我说……”
    
    “我听见了，你不用那么不好意思，我们之间用不着这样的。”
    
    “呃，那真是对不起，以后我不再‘不好意思’了。”
    
    “不用道歉，丫头那样也很可爱。”
    
    “哦，谢谢。”
    
    Ｌｉｖｉｎ领着她去到厅里，在一张铺着米黄色桌布的餐桌前坐了下来。Ｌｉｖｉｎ坐到她的对面微笑地看着她，她面无表情地盯着Ｌｉｖｉｎ看。Ｌｉｖｉｎ
    
    倒了杯热茶递给她，她接下了那杯碧绿澄澈的茶。没等她喝几口，外面响起了敲门声。
    
    “我去开门。”
    
    Ｌｉｖｉｎ站起来，从门口迎进来一位衣着淡雅的女士。她的头发随意地用几根玉簪盘起，刘海遮住了又细又弯的眉毛，一双有些向上吊的眼睛
    
    意味深长地看着餐桌边坐着的她。
    
    “恢复的不错嘛，”那女子微笑着和Ｌｉｖｉｎ一道在餐桌边坐了下来，“怎么你这个样子不像是高兴啊！”
    
    “妮妮桑，你和她聊，我出去会儿。”
    
    “走好，早点回来。”
    
    Ｌｉｖｉｎ冲妮妮桑点点头后离开了，屋子里只剩下两个似乎既熟悉又陌生的女子。
    
    “哎，别那样看着我，冷冰冰的。变成今天这个样子不是你所希望的吗？是你选择的，我只是帮了点小忙把你送来而已。”
    
    “郑其呢？”
    
    “恐怕我们都不会再见到他了。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这得看你的了。”
    
    “郑其他怎么了？”
    
    “你说呢？”
    
    “为什么会这样……”
    
    “有些事情必须改变，有些事情无法改变。你应该了解吧！”
    
    “可是……”
    
    “再不会有权力欲膨胀的人来打扰你，再不会有什么契约，再不会有什么封印。你感觉到了吧，你已经没有力量了，只是个普通到不能再
    
    普通的人。从今往后应该会平静相当一段日子，天界连着换了几个主人，他们有很多事要忙。新主人年纪很小，还有两个年幼的弟弟妹妹要照
    
    顾，很头疼呢！”
    
    “三个孩子……”
    
    “应该不会再增多了，我是这么想的。怎么样，往后你打算怎么办？”
    
    “往后吗？不知道。”
    
    “我刚才说了，有些事变了而有些事没变。你可以选择回到那个普通人的世界，也可以选择住在这里。只是，如果你选择住在这儿，你永
    
    远都只是住在这儿而已。你应该懂我的意思吧！”
    
    “我还能回去？”
    
    “是啊，他们都健在呢。你回去的话，还可以同他们生活下去。不过，你必须先做选择。”
    
    “选择……我不知道该选什么好。”
    
    “不是该选什么，而是你想选什么。”
    
    “我不知道……”
    
    “你不是一直都想再见Ｌｉｖｉｎ么。”
    
    “嗯。不过既然已经见到了，那我……”
    
    “我可是知道你不只是想见他呢！”
    
    妮妮桑给自己倒了杯茶，喝了口后狡黠地一笑。
    
    “有些事变了，有些事没变。的确，你记不清Ｌｉｖｉｎ的样子，记不清他的声音什么的，可你碰到他的时候不是还是认出他了吗？”
    
    “可这一切，都是用什么换来的呢？”
    
    她苦笑了一声，低下了头。这时门被打开，Ｌｉｖｉｎ抱着几个纸袋走进来，将门轻轻带上。
    
    “我买了点吃的……”Ｌｉｖｉｎ注意到她的神色不太对劲，“……怎么了？”
    
    “Ｌｉｖｉｎ，你现在叫她什么名字？”妮妮桑回头问。
    
    “叫……”Ｌｉｖｉｎ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没吭声。
    
    “你死前叫什么名字还记得吗？”妮妮桑问她。
    
    “死前？”她似乎是忘记了一切。
    
    “Ｌｉｖｉｎ，你给她重新取个名字吧！”妮妮桑低声道，“如果你不愿意别人给她取名的话。”
    
    “那……你想叫什么？”Ｌｉｖｉｎ望着她问。
    
    “叫什么有什么关系？随便什么都可以。”她说。
    
    “那……”Ｌｉｖｉｎ思索片刻，“……还是叫凯伦？”
    
    “凯伦？呵呵，是Ｌｉｖｉｎ最初叫你的名字呢！”妮妮桑冲她笑道，“这个名字很普通，不容易被人注意。挺好的。”
    
    “凯伦……”她盯着自己的双手道，“……凯伦，Ｌｉｖｉｎ叫我……”
    
    “凯伦，怎么了？”Ｌｉｖｉｎ问。
    
    “Ｌｉｖｉｎ叫我丫头的，为什么又叫凯伦？”她茫然地盯着Ｌｉｖｉｎ，“你不是Ｌｉｖｉｎ，对吧！Ｌｉｖｉｎ死了，我看见的。我记得很清楚，咒解开了
    
    ，Ｌｉｖｉｎ就死了……而且下雨了，我讨厌那雷声……”
    
    她抱住头，汗从她的额上往下滴。她哭了起来。
    
    “是叫丫头啊……但是那个不能做名字吧！你别哭啊！”Ｌｉｖｉｎ顿时六神无主。
    
    “情绪还真是激动……”妮妮桑叹气道，“……看来我是治不好了，得想别的法子。Ｌｉｖｉｎ，我走了，你和她聊吧！”
    
    妮妮桑说罢消失得无影无踪。Ｌｉｖｉｎ把她抱起来放到床上，点燃了床下的熏香。
    
    “别想那些事情，我不是好好活着么，”Ｌｉｖｉｎ用左手无名指点了点她的掌心，“精神不好就多休息，等你睡醒了我带你出去走走……”
    
    “Ｌｉｖｉｎ死了……还是死了……”她呢喃着沉沉地睡了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再度醒来。窗外已是漆黑一片，房内有光闪动，她起身循着那光走去。Ｌｉｖｉｎ伏在桌上正在写些什么，见她出来，
    
    Ｌｉｖｉｎ立即放下笔抬头冲她微笑。
    
    “饿了吗？想吃点什么？”Ｌｉｖｉｎ问。
    
    “你想吃什么吗？”她问。
    
    “你做的。”
    
    “那……我做吧！”
    
    Ｌｉｖｉｎ燃起火后，她抄起燕麦片和牛奶混到一起煮。不出几分钟，一碗燕麦片煮好了。
    
    “唔，很香啊，”Ｌｉｖｉｎ笑得眯起了眼睛，“丫头手艺还是这么好。”
    
    她望着Ｌｉｖｉｎ不自然地笑笑，端起锅子走进餐厅。两个分吃了那碗东西后，Ｌｉｖｉｎ似乎是想起了什么，急急忙忙地在一堆纸里翻找着什么。
    
    她望着Ｌｉｖｉｎ，不知道他打算干什么。
    
    “过来啊，给你看样东西。”Ｌｉｖｉｎ拿出一张纸扬了扬。
    
    她走过去，见那纸上画着幢别墅。
    
    “你画给我看的？”她问。
    
    “别人画的，和原物一模一样。送给你了。”
    
    “这画是别人送给你的吧，为什么给我？”
    
    “什么啊，我说这房子送给你。房子在郊外，比这间出租屋大得多。”
    
    “送给我……房子？”
    
    “是啊，不过我也要住在里面。”
    
    “那还是你的房子啊！”
    
    “也是你的。”
    
    “那我每天都可以在这房子里像今天这样睡觉吗？”
    
    “虽然早就知道你能睡，不过还真没想到你那么能睡。”
    
    “我很懒，对吗？”她问。
    
    “我不是说你……”Ｌｉｖｉｎ忙解释道。
    
    “我也很笨。”她笑笑。
    
    “怎么会，我一直认为你很聪明，比我聪明得多！”
    
    “你在奉承我吗？”
    
    “我在讨好你！”
    
    “为什么讨好我呢？你能从我这儿得到什么呢？”
    
    她表情木然地望着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脸上的笑容随即消失了。Ｌｉｖｉｎ紧张地看着她，她突然又笑了起来。
    
    “你当初，究竟为什么要在我身上花钱？”她问。
    
    “什么钱？”Ｌｉｖｉｎ有些迷糊地望着她。
    
    “卧室里的那个钱袋原是我的，里面放着十四枚钱币，是你给的。”
    
    “噢！那些钱……因为你漂亮啊！”
    
    “漂亮？你不记得了吗，我扮男孩子都不用束胸的。”
    
    听了她的话，Ｌｉｖｉｎ起先是发愣，之后是大笑，最后是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这些不会就是你所考虑的吧！”Ｌｉｖｉｎ抬头怒视着她，“你把你自己当什么！”
    
    “我是什么，我自己不能说了算。我并不了解你，我不知道你的想法你的抱负或是期望，我只知道，我是我。”她平静地说，“如果早些
    
    知道不行的话，才能更好的选择未来的道路。我不希望自己太盲目，即便有时我控制不了自己，但是我不会放弃控制。我不是一个完整的灵魂
    
    ，我有比其他灵魂更艰辛的路要走。我不知道，什么对我来说才是最重要的，或是，没有什么对我而言是重要的。”
    
    “你说的话总是令人费解。”Ｌｉｖｉｎ摇头笑笑。
    
    “我死过，活过，生死对我而言只是两种不同的状态，重要的不是状态本身，而是为什么我会处于某种状态，”她把手伸向烛火，“我的
    
    所有都写在这双手上，你看得到吗？”
    
    “这双手就和你一样难懂。”Ｌｉｖｉｎ回答。
    
    “重要的，是什么？”她问。
    
    “手是你的，你负责照顾她。”Ｌｉｖｉｎ吹熄蜡烛，起身道，“我带你出去走走。今天晚上街上很热闹。”
    
    Ｌｉｖｉｎ牵着她去到夜色笼罩的大街。街上灯火通明，照得两旁青灰的房屋闪闪发亮。许多人聚集到街上，熙熙攘攘的像是参加一次盛大的聚
    
    会。街市里飘着许多提着萤火一样的小灯笼的妖精，一些孩子追着他们在人堆里跑跳。街边繁多的小摊上，一个个长相奇特的妖怪在兜售他们
    
    的小商品。
    
    这时，一条长长的祭祀队伍穿过长街，人们分立两旁向那队身着白衣的女子行注目礼。白衣女子中有一个一身亚麻色素袍的少女，她手持
    
    银杖走在队伍中间，周身像被什么保护着什么一样微微地发出月光般的亮光。
    
    “月祭的巫师我选择她，不错吧！”
    
    一个高佻的红发女子向Ｌｉｖｉｎ靠了过来，她的肩上停着一只比她头发颜色更鲜艳的火蜥蜴。
    
    “伊丽……珍妮！”Ｌｉｖｉｎ有些惊讶地回过头望着那红发女子。
    
    “我现在叫米娜，”红发女子瞥了眼Ｌｉｖｉｎ身边的她道，“月祭开始前去喝一杯怎么样？带着她一起。你现在叫什么？”
    
    “米娜，她还叫凯伦。”Ｌｉｖｉｎ不自然地笑笑。
    
    “凯伦，”米娜低头冲她笑笑，“喜欢这个地方吗？”
    
    米娜的笑容并未打动她，她冷冷地看着米娜，什么也没说。
    
    “米娜，我去买点东西，你帮我带她到茶吧坐会儿，一会儿我去找你们。”Ｌｉｖｉｎ把她往米娜面前推了推。
    
    “没问题！”米娜暧昧地冲Ｌｉｖｉｎ笑道。
    
    Ｌｉｖｉｎ走后米娜把她带进一家小店里，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花茶，之后米娜便滔滔不绝地说开了。
    
    “本来呢，我对这里没什么兴趣，由死去的人和虚构的人组成的一个世界有什么好玩呢？全都是因为Ｌｉｖｉｎ，我不想他就这么从世界上消失
    
    ，所以把他拯救回这个世界上。当然了，要他回归不是那么容易，谁让你把他吞了呢！我也好，妮妮桑也好，还有别的巫师，我们都是只选择
    
    自己喜欢做的事情做，我喜欢Ｌｉｖｉｎ，所以为他创造了这个世界。当然，也借助了封印的力量。不过，我可没打算把你也弄过来，是妮妮桑做的。妮妮桑说，把Ｌｉｖｉｎ弄了来不把你也弄来太不近人情了……”米娜边和她肩上的蜥蜴逗着玩边说，“……本来我是觉得让你继续留在人间挺好
    
    的，相信你也已经习惯那里的生活了对吧！我想呢，既然你都已经是个普通人，就应该呆在普通人的世界里。这里虽说不如别的异界危险，不
    
    过对一个毫无法力的小姑娘来说还是有点可怕的。你也看见了，都是些什么人在这里生活。Ｌｉｖｉｎ很不错，适应能力很强，他的素质使他不管走
    
    到哪儿都能过得很好。可你就不行了，你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半人类——知道为什么说你是半人类吗，因为你虽然有个人的壳，可你却没有人
    
    的实质。”
    
    “你很喜欢Ｌｉｖｉｎ，是吧！”她说。
    
    “我曾是Ｌｉｖｉｎ的女朋友，因为种种原因我离开了他，不过我从来没有停止喜欢他，”米娜的红头发微微卷曲起来，“凯伦，我觉得你还是
    
    回到人类当中去吧！你一定感觉到了，身为一个人类和巫师呆在一起多少有些不舒服吧！你看，Ｌｉｖｉｎ现在好好的，他在这里过得很好，如果你
    
    跟着他只是挥霍他的财产，那你何必留在这儿呢？”
    
    “米娜，你在嫉妒。”
    
    “我是嫉妒。妮妮桑能把你弄来，我就能把你塞回去。我觉得，与其我将你硬塞回去，还是你自己走来得有面子。”
    
    “米娜，你若喜欢Ｌｉｖｉｎ就去追求他吧！但是，我不会回去的。”
    
    “唔？”
    
    “你终有一天会因为厌倦而离开Ｌｉｖｉｎ的。”
    
    “什么？”
    
    “你很不满别的女人靠近Ｌｉｖｉｎ，只是因为你个人的占有欲太强了。我知道身为巫师有各种各样的苦，但我不主张将苦转嫁到他人身上。米
    
    娜，巫力对你来说才是最重要的。”
    
    “你教训我？”
    
    “Ｌｉｖｉｎ不会被一个人欺负两次。同样的错误，我也不会犯两次。”
    
    “那我就……”
    
    “Ｌｉｖｉｎ不会让任何人动我。”
    
    她微笑地看着米娜，端起了面前的茶抿了抿。
    
    “凯伦，我不会放弃的。”米娜瞪着眼说。
    
    “有人喜欢Ｌｉｖｉｎ，我很高兴，因为这让我知道Ｌｉｖｉｎ有多讨人喜欢。”
    
    “你变了。”
    
    “谢谢你的夸奖。”
    
    “即便你死赖在他身边，也永远只是个……”
    
    “米娜，我本是以元雪齐儿的名字赖着Ｌｉｖｉｎ的。身份这种东西，对我而言根本不存在。”
    
    她站起来，冲米娜笑笑走出茶吧。一个身着黑色长褂的男子冲她走过来，手里还捧着一沓像帐簿一样的东西。
    
    “你好，我是掌管生死以及鬼魂的最高长官，”男子说着打开手里的簿子，“你现在必须选择，是留在这里还是回去。”
    
    “什么？”
    
    “这里并非真实世界。你被强行拖入这里，你有选择回到真实世界重入轮回的权利。”
    
    “我在这儿很好……”
    
    “但这里并不真实。”
    
    “……对我而言，那个你说的真实世界，才是不真实的。”
    
    “为什么？”
    
    “因为那个世界里，我是不存在的。”
    
    “呵呵。何必那么执着，换个方式生活不好吗？”
    
    “真实的世界里，Ｌｉｖｉｎ并不存在，我也不存在。我存在于这个世界里，因为这个世界里存在着Ｌｉｖｉｎ。”
    
    “但是这个世界不真实，你看到的Ｌｉｖｉｎ也只不过是个影子，所以……”
    
    “只有在这个世界里才能见到Ｌｉｖｉｎ的笑容。”
    
    “丫头，怎么一个人站在外面？”
    
    Ｌｉｖｉｎ捧着两杯热朱古力走过来。她冲Ｌｉｖｉｎ笑了笑，又望了望四周围，发现那个黑衣男子消失了。
    
    “噢……我想在外面等你。”
    
    “米娜和你说什么了，怎么你看上去心情很好啊！”
    
    Ｌｉｖｉｎ和她在街上散步，他有些惊讶她的变化如此之快。
    
    “米娜很喜欢Ｌｉｖｉｎ，她说要我好好照顾Ｌｉｖｉｎ。”她说。
    
    “是吗，她会这么说？”Ｌｉｖｉｎ更惊讶了。
    
    “她说Ｌｉｖｉｎ是个好人。”
    
    “呵呵，你别编了，怎么可能。”
    
    “她说的，就是因为Ｌｉｖｉｎ好所以她才帮忙建造这里。”
    
    “花的又不是她的力量，她不过是媒介罢了。”
    
    “那是谁的力量呢？”
    
    “是其……”
    
    “其？”她敏感地察觉到什么，偏过脸望着Ｌｉｖｉｎ。
    
    “……是其他人的力量。”Ｌｉｖｉｎ吃力地点点头。
    
    “Ｌｉｖｉｎ，你骗我。”她站到Ｌｉｖｉｎ面前正视Ｌｉｖｉｎ道。
    
    “还是不要提了。”
    
    Ｌｉｖｉｎ沉着脸低下头望着地面，手里的两杯热朱古力在微微发抖。
    
    “Ｌｉｖｉｎ……你总是……你……”她感到悲伤瞬间涌了上来，“……为什么你不说呢？否则我怎么知道你在乎还是不在乎！”
    
    “你已经够痛苦了，我不想再和你提他，那样……”
    
    “为什么要装不知道？我还以为你已经不记得他了！”
    
    “对不起。”
    
    “我还以为Ｌｉｖｉｎ不重视他……”
    
    “怎么可能呢？我……我只是担心……”
    
    “我以为我在痴心妄想……”
    
    Ｌｉｖｉｎ手中两杯热饮悬到一旁，他的两只手腾了出来搭在她肩上。
    
    “我们还能见到他的。”
    
    “谁知道呢……”
    
    “会的，一定会的！”
    
    “至少不可能很容易。”
    
    “放心吧，这件事我保证帮你办到！”
    
    Ｌｉｖｉｎ信心满满地微笑道，她望着Ｌｉｖｉｎ的笑容忽然醒过神来。
    
    “Ｌｉｖｉｎ，你真不地道。”她冷冷地笑了笑。
    
    “不地道？我是认真的啊！”
    
    “Ｌｉｖｉｎ，你又装样。”
    
    “呵呵，”Ｌｉｖｉｎ把一杯热朱古力放到她手里，“拿好，已经不怎么烫可以喝了。不过，不要经常喝，这次喝了以后这一个月内都不许再喝
    
    了。”
    
    “为什么？很好喝啊！”
    
    “想快点见其的话，就少喝点。”
    
    Ｌｉｖｉｎ笑得异常开心，他摸了摸她的脸，牵着她向前走去。
    
    下篇　《奇迹的海》完结
    
    《奇迹的海》尚属修改期，细节处理尚不完善。由于新学期开学所以没有什么时间做修改，有错的地方还请看官们多多包涵。如今网络上写手大都是男性，故事也倾向男性化，不知我这部女性向的作品还跟不跟得上时代。
    
    感谢各位写书评的看官。谢谢所有支持《奇迹的海》的看官。谢谢你们喜欢我写的故事。
    
    部分章节有改动
    
    下篇　第六章
    
    第六章
    
    真实的梦
    
    Ｌｉｖｉｎ远离了那个被起名为郑其的孩子。他继续在不同的地方打零工，有时也会与灵者组织内的人打交道。他很少再与郑其见面，除了在郑其小时候见过一两次外，只是在每年郑其过生日的当晚午夜时分去看他。此外，他还光顾过红坊，特别是在外面风声紧的时候。
    
    “他又来了？”百目蝶问娟蒴说。
    
    “是啊，来避风头。前些日子头儿的继承人又受到袭击了，是天上的人。”娟蒴小声说。
    
    “他真的是继承人的父亲吗？”百目蝶怀疑地问。
    
    “你说呢？”娟蒴反问道。
    
    “这么说，他是灵者的人了？”
    
    “也不能这么说，灵者现在又没和他在一起。”
    
    “那我不是可以……”
    
    “你要真能抓住他，还用得着现在在这坐着吗？”
    
    “姐姐小瞧我了……”
    
    “你去吧，碰了壁可别哭鼻子。”
    
    “姐姐，要是我成功了呢？”
    
    “那泺犀子可就要记恨你了。”
    
    “什么？泺犀子……”
    
    “泺犀子已经在上次Ｌｉｖｉｎ来时把他追到手了。我收了Ｌｉｖｉｎ二十枚金币。”
    
    “那只野猫真会偷腥……”
    
    “你吃醋了？”
    
    “我才不会和一个银本上的小妖精争风吃醋。我陪一个客人喝茶的钱都比她一晚上挣得多！”
    
    “瞧，那小野猫和Ｌｉｖｉｎ下来了。”
    
    Ｌｉｖｉｎ揽着个金发女子由楼上下来，娟蒴微笑地迎了上去。
    
    “冥先生今早上来过了说是有事要见您，我禀报说客人您还没起，就回绝了。”娟蒴说着冲Ｌｉｖｉｎ伸出一只细长的手。
    
    “劳烦娟蒴姐姐了，”泺犀子翻了翻手，手心里出现了一摞钱，“Ｌｉｖｉｎ是贵宾，款待是应该的。我只收了这些。”
    
    “你自己把客人的钱扣下来，却怪客人抠门。”百目蝶在一旁插话道。
    
    “姐姐别生气啊，要不我和Ｌｉｖｉｎ商量今天他归你啊！”泺犀子得意地笑道。
    
    “我还有事，先走了。”Ｌｉｖｉｎ披上外套冲娟蒴点点头。
    
    “先生走好。”娟蒴冲Ｌｉｖｉｎ微微鞠躬道。
    
    “灵者的东西你也抢，真是只不知礼数的野猫。”百目蝶哝了句。
    
    “百目蝶，你这么就不对了。你们是一同修行的姐妹，怎么能为了一个男人争吵！”娟蒴厉声喝道。
    
    百目蝶哼了声后走了，泺犀子也要走，娟蒴把她叫下了。
    
    “说吧，你得了什么好处。”娟蒴严厉地盯着泺犀子。
    
    “娟蒴姐姐知道，妹妹我的价格就是这么多，妹妹真的没有隐瞒姐姐，姐姐不要听那只多眼妖精胡诌！”泺犀子委屈地说。
    
    “你吃了他的巫力不是吗？”
    
    “姐姐不提还好，一提我就伤心！那个Ｌｉｖｉｎ中看不中用，他不知被什么给保护了起来，几次下来我一点便宜没得，白让他占了便宜！”
    
    “真的吗？”
    
    “真的！不信姐姐可以测我的妖力！”
    
    正当泺犀子与娟蒴诉苦时，Ｌｉｖｉｎ在红坊门口碰上了冥。
    
    “什么事？”Ｌｉｖｉｎ问。
    
    “你在这里的所有事情我都已记录在案，”冥冷着脸说，“等亓霁回来后，我会在给她的资料里补上你的名字。”
    
    “哦。还有别的事吗？”
    
    “看来你根本不在乎啊！”
    
    “你知道吗，”Ｌｉｖｉｎ冷冷地一笑，“我在元雪齐儿那也留了钱，那笔钱恐怕没有被归总，等亓霁回来说不定会把那笔钱交给你的。”
    
    “你居然……”
    
    “冥，你是很忠心，不过太过分了。我相信亓霁不喜欢你事事都过问。”
    
    “我只是在尽我的职责。”
    
    “我不在你的职责范围内，不是吗？”
    
    Ｌｉｖｉｎ离开了，从此他再没去红坊。
    
    入秋后，天气重新回归干燥凉爽。Ｌｉｖｉｎ在巫师地边界靠近精灵森林的一处村庄租了一间小屋作为临时的住处。谁知刚一搬进他的新屋子，便来了位不速之客。来者是一个身上裹着黑色袍子的女人，眉眼间透着股哀伤。她立在屋子门口望着Ｌｉｖｉｎ。
    
    “请问是斯图亚特先生吗？”她问。
    
    Ｌｉｖｉｎ沉默了会儿，之后走上前回答：“有什么事吗？”
    
    “可以同你谈谈吗？我是女巫潋。”女子深深低头道。
    
    “请进吧！”
    
    Ｌｉｖｉｎ将女巫请进屋，女巫倚着桌子站着似乎不愿坐下。她站在桌边不动声色，像是打量了Ｌｉｖｉｎ一会儿，之后幽幽地说：“斯图亚特，不是应该保护她的吗？”
    
    “她？哼，”Ｌｉｖｉｎ顿了顿，之后冷笑了声，“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和她的事情我听说了，”潋皱眉说，“虽然不清楚具体怎么回事，不过，玩弄她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呢？”
    
    “你知道什么？”Ｌｉｖｉｎ冷笑道，“我没和她怎么。我承认我利用她，可我从来没想过玩弄之类的。我没那么闲。”
    
    “那继承者是怎么回事？你能否认继承者……”女巫激动起来，“……继承者难道不是你的……”
    
    “如果你只是来和我谈这些，我想你还是走吧！”Ｌｉｖｉｎ不快地说。
    
    “你否认？你明明……”女巫怒视Ｌｉｖｉｎ。
    
    “我本来就只是个卑贱的巫师，我有我的生活方式。我不喜欢被人评头论足！”Ｌｉｖｉｎ火道，“灵者所做的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选择！不是我叫她嫁给天神的，不是我让她粘上我，一切只是她一相情愿！”
    
    “Ｌｉｖｉｎ，你……你！”女巫连连摇头，“为什么你这么说？我以为灵者她……”
    
    “灵者，就因为灵者看中我我就得为她去死吗？”Ｌｉｖｉｎ板着脸说，“我的生活就因为和她挂钩……就因为她我摊上了多少麻烦！继承人，我从来没想要她的什么继承人！我只是和她做了笔交易而已。”
    
    “什么？交易？难道……”
    
    “你想知道？你不知道灵者她在魔界红坊挂牌的吗？我是她的客人。只是这样而已。”
    
    “你真的是Ｌｉｖｉｎ吗？”潋的眼眶内满是泪水，“她知道的话会心碎的。”
    
    “她清楚是怎么回事，”Ｌｉｖｉｎ淡淡地说，“再没有别的途径可以相互碰触到，所以……”
    
    “不管怎样，救救她吧，不能让脆弱的她继续呆在天上了，”潋担忧地说，“是她拯救了斯图亚特，现在该……”
    
    “很抱歉我无能为力，”Ｌｉｖｉｎ站到门口，“小姐，请你离开吧！”
    
    潋摇摇头，含着泪走到门口，停了会儿后缓缓转身回头望着Ｌｉｖｉｎ：“命运偏转了，天神果然是天神……可是，至少她还是遇见你了。只是，似乎一切都倒转过来。Ｌｉｖｉｎ，多亏你一直撑到现在，才有了今天的继承者。委屈你了。”
    
    潋转身离开，Ｌｉｖｉｎ突然又叫住她。
    
    “小姐，”Ｌｉｖｉｎ走出屋子，“如果你真的那么关心灵者，为什么不自己上天问问呢？”
    
    “你什么意思？”潋回转身狐疑道。
    
    “你不单纯是女巫，我看得出来，”Ｌｉｖｉｎ盯着潋说，“其实我觉得你很像我认识的一个人，她也说她是巫师，可事实上她是天上的人。如今她在替灵者打理事务，也许你们能比较谈得来。”
    
    “你指张馨苒？”潋冷着脸说，“从她成了什么德馨仙子以后我就没再打算再和她来往。那女人只是个可怜虫。除了被人利用，她还能怎样？”
    
    “你不也是仙吗？为什么……”
    
    “我和她之间信仰不同。”
    
    “所以她支持季流而你维护灵者？”
    
    “灵者很单纯，人间险恶她一概不知。如果没人帮她她是无法存在下去的。何况，有你这样的守护者出现，她的处境就更危险了。”
    
    “潋，不是说好要和先生好好谈的么……”
    
    一个身穿银丝长裙的金发少女从树影中走出，身后还跟着几名同样是尖耳金发的女子。为首的这个少女向Ｌｉｖｉｎ微微鞠躬，双手捧上一份卷轴。
    
    “先生，您好。我是弗琳，是嘉尔德女王的亲卫。身为精灵，我们相信自然之力。自然以造物之力幻化出灵者封锁黑暗守护万灵，灵者归属自然，不属于任何一族。如今灵者落难，我们希望能像当初她帮助我们一样帮助她。先生，您生来就拥有守护灵者的力量。先生，难道您对灵者从未心存一丝怜悯么？姑且不论继承者，灵者当初救过您的命啊！”
    
    “要我怎么做，说吧！”Ｌｉｖｉｎ叹气道，“看来我不答应你们，你们就会一直缠住我。”
    
    “向天神请命，请他们归还灵者于万灵。灵者应该是自由的。”
    
    “是么，你们的王真不了解天神，想出这么差劲的主意。如果这样就能把她带回来，她怎么可能现在还呆在天上！”
    
    Ｌｉｖｉｎ情绪激动地冲精灵们大声喊，精灵们似乎往后退了退，只有潋仍不动声色地望着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渐渐平静下来，摇摇头。
    
    “你们走吧，都滚。”
    
    “Ｌｉｖｉｎ，精灵每年都有上天界的机会，”潋试探似地说，“使者每年都能见到上君与安晋人。”
    
    “那你们怎么不自己去请命，非要找我？”Ｌｉｖｉｎ有些奇怪。
    
    “因为我们无法说服安晋人，”弗琳为难地说，“安晋人对使者很冷漠，每次她都不愿意同我们的使者多说一句话。每次会后都是蓉卿人接待我们，不然就是随人和君与使者逛园子。安晋人总是寸步不离地跟着上君，我们无法同她单独接触。”
    
    “如果她同你们单独接触，季流会怀疑的，”Ｌｉｖｉｎ冷笑道，“她大概不想给你们添麻烦。你们看看魔界有多紧张就知道了。就让她呆在季流身边吧，对大家都好。”
    
    “不知你听说没有，安晋人身体状况很差，”潋白了Ｌｉｖｉｎ一眼，“我花费七年心血帮助灵者控制她的肉身，可是张馨苒实在太可怕，居然反使灵者被亓霁的肉身所制。灵者的继承人本该是个纯净的姑娘，可现在变成了小子……”
    
    “什么？”Ｌｉｖｉｎ似乎被弄糊涂了，“……你什么意思？女孩怎样，男孩又怎么了？”
    
    “女孩才是真正的继承人，”潋愤怒地说，“可恶的张馨苒……”
    
    “不都是我……不都是灵者的孩子么？”Ｌｉｖｉｎ感觉后背一阵发冷。
    
    “如今的继承者被打上了深刻的人类印记，不可能再拥有像灵者一样的力量。张馨苒明明可以杀掉你帮灵者清除体内的邪灵，可是她……”潋激动得脸色发白，“……她太可怕了，她仙术高明得超过华茯！”
    
    “凡德的确法术高强，这一点凡是呆在灵者身边一段时间的人都知道。否则季流怎么会派她下界控制灵者，”Ｌｉｖｉｎ双手握紧成拳，“精灵也好，巫师也好，天神也好，妖魔鬼怪也好，有哪个不是为了自己的利益……你们谁为她想过？她心里是怎么想的，你们知道么？你们无非是增加她的痛苦而已。如果不是因为你们这些人，事情怎么会恶化到今天这个地步！如果她不是为了维护你们，当初她根本不会返回天界，我也不会失去她……”
    
    未等Ｌｉｖｉｎ说完，一道黑网从天而降，将Ｌｉｖｉｎ和精灵一干人等困住。Ｌｉｖｉｎ举起魔杖想要冲破黑网，然而黑网释放出一股强大的力量，Ｌｉｖｉｎ的法术不起作用，精灵们似乎也无可奈何。
    
    “降魔法网……”潋的声音因惊恐而颤抖，“……是天神么……”
    
    “降魔？我们是魔么？”Ｌｉｖｉｎ郁闷道，“我真是倒霉……”
    
    几个兵将从天而降，其中一个穿蓝色甲衣的上前查看一番，之后仰头冲上方说：“大人，抓到了。”
    
    “哟，还有这么多姑娘！”
    
    一个身着白衣，看上去文质彬彬的男子从云上走下，腰间佩着一块装饰着白色流苏的紫色宝石坠子。男子背着手走近Ｌｉｖｉｎ，打量一番后冷冷地笑了。
    
    “你长得跟你那可怜的父亲还真像，”男子满脸不屑地望着Ｌｉｖｉｎ，“别用你那双蓝眼睛瞪我，太没礼貌了。”
    
    “我父亲？你是什么人？”Ｌｉｖｉｎ警觉起来，“你……”
    
    “在下卓祯勖，”男子作揖后阴森森地一笑，“奉上君之命，前来捉拿嫌犯。”
    
    “是么？我犯了什么罪？”Ｌｉｖｉｎ死死地盯住卓祯勖。
    
    “你啊，你没事，”卓祯勖将目光转向在Ｌｉｖｉｎ旁边发抖的潋，“有罪的是她！”
    
    “卓祯勖，卑鄙小人！”潋惊慌地说，“公报私仇，枉为神君！”
    
    “你坏上君大事，上君怎么可能放过你？”卓祯勖说罢招呼蓝甲将领上前，“我们都忙着为上君办事的时候，你做了些什么？溜出天界私访灵者，你对灵者做的事德馨姐姐都已经汇报给上君了。等着受罚吧！”
    
    蓝甲将领一伸手就将潋从网内拽出，两个兵士用绳子将潋困紧。潋挣扎着，愤恨地瞪着卓祯勖：“我没错！玄女劝过上君放弃灵者，我身为玄女弟子自当遵从师命……上君一意孤行，他不会有好结果……”
    
    “大逆不道，”卓祯勖摇摇头，“说这些话就足够上君砍了你的。何况，先前你给亓霁服用那些药物，多亏德馨仙子救治及时，不然我们可就看不到今天的继承者了……”
    
    “我从没有害过灵者，一切阻碍她修行的障碍我都愿意为她一一排除，”潋激动地大声喊道，“我没有错！我是不会回天界的，永远不会再回去！”
    
    一道强光由潋的额前溢出，擒住潋的兵士慌忙松开了手。潋的身体被那光一点点蚕食，最后消失得无影无踪。Ｌｉｖｉｎ目睹眼前发生的一切，惊讶得连魔杖掉到地上都不自觉。
    
    “哟，这丫头，瞧瞧，多可怜啊，”卓祯勖拾起了Ｌｉｖｉｎ掉在地上的魔杖拿在手里把玩道，“我还没来得及告诉她，上君已经原谅她了，想叫她回玄女身边继续修行的……唉，她性子还是没变，老那么急……”
    
    “你真的是天神么？”Ｌｉｖｉｎ斜眼望着卓祯勖，“你是恶魔！”
    
    “别抬举我，我没恶魔那么大势力，”卓祯勖耸耸肩笑笑，“Ｌｉｖｉｎ，上君命我请你上天一趟……”
    
    “不去。”Ｌｉｖｉｎ冷冷地说。
    
    “说不定可以见安晋人呢，”卓祯勖凑近Ｌｉｖｉｎ小声说，“不过，见到了可不许乱来，不然就没命回来了。”
    
    “我没兴趣……”Ｌｉｖｉｎ把头撇向一边，“……带着你的人滚。”
    
    “Ｌｉｖｉｎ，你可不能把我当局外人。你跟灵者的事我全知道，”卓祯勖威胁似地说，“所有的事，任何隐秘的事，随便什么细节，一件不落全都知道。你可以不跟我去见季流，可是，你不想去见安晋人最后一面么？”
    
    “什么？她怎么了？”Ｌｉｖｉｎ被激怒了，“季流把她怎么了！”
    
    “我只是个下官，上君家务事我可没资格搀和。你还是自己上去看看吧！这是我最后一次出任务，很快我就要进入人间为人类服务，上头连我栖身的对象都找好了……我是无所谓，不过以后你可就难再有机会了……怎么样，去不去？”
    
    Ｌｉｖｉｎ回头望望那些精灵，之后说：“我去。”
    
    Ｌｉｖｉｎ又一次被带到季流的庭院中。在院子里那课郁郁葱葱的大树下，季流坐在石桌前同几位神官品茶，见Ｌｉｖｉｎ来后，那些神官纷纷告退，作揖离开。
    
    “坐。”季流望着Ｌｉｖｉｎ挥手示意道。
    
    Ｌｉｖｉｎ坐下，一杯清茶挪动到他面前。他没理会那杯茶，开口道：“找我什么事？”
    
    “你还是老样子，蔑视一切权威，”季流脸上挂着冰冷的微笑，“其实是天后，也就是我母亲叫你来的。早就打算见你，但是这些日子事情太多就一直耽搁到现在。你的身世与我母亲一族有着密切的联系，说白了，你是我母亲的族人。”
    
    “哦，是么。”Ｌｉｖｉｎ冷冷应道。
    
    “怎么，不高兴么？”季流严肃道。
    
    “是又怎么样，不是又怎么样？”Ｌｉｖｉｎ瞪着季流说，“我不想与天界有什么联系，我只想平淡地在下界活着，不喜欢被人打扰。”
    
    “是么，那正好。既然你这么想，我可就这么回禀天后了，”季流看上去像是松了口气，“不用给你点什么么？”
    
    “我想要的，你不会给。”
    
    Ｌｉｖｉｎ冷笑了一下，季流深深地叹了口气。
    
    “我真是没事找事，”季流摇头道，“我这是发的什么疯，居然把你找来……行了，你……”
    
    “上——君——”一个短腿留着两瞥细长短胡子神官晃晃悠悠地跑过来，“不……不好了……糟……糟了！”
    
    “怎么了？慌成这样！”季流紧张地问。
    
    “还是……木莘说……”神官的脸痛苦地像是扭成了一团，“……木莘仙子真的尽力了……”
    
    季流猛地站起来飞奔去了后院，Ｌｉｖｉｎ愣了愣，之后拽住了刚要跟着季流走的神官。
    
    “怎么了？”Ｌｉｖｉｎ问。
    
    “安晋人……”神官突然一下子坐到地上抽搭起来，“……为什么老这样……安晋人太可怜了……”
    
    “安晋人怎么了！”Ｌｉｖｉｎ急得大声问道。
    
    “安晋人的孩子又没了，”神官啪嗒啪嗒地掉着泪，“每次都这样……安晋人太痛苦了……”
    
    “安晋人……安晋人她……”Ｌｉｖｉｎ有些不知所措。
    
    “……都三个月大了，还以为这次能留住的，”神官把头闷得很低，“这下那些随人又得意了……”
    
    “安晋人，为什么会这样？”Ｌｉｖｉｎ脑中突然迷茫起来，“是不是因为……”
    
    “……小王子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安晋人可想他了……”神官擤擤鼻子说，“……一定是因为太想他，安晋人才……”
    
    “我去看看她。”
    
    Ｌｉｖｉｎ站起来直奔后院，那神官像是发觉了什么，腾地站起来拦住Ｌｉｖｉｎ。
    
    “你你你……”神官激动地大叫起来，“……你谁啊你！你怎么……”
    
    “滚开，别挡路！”Ｌｉｖｉｎ推开脑门只及他肩膀的神官。
    
    “后院也是你能进的！”神官急得跳脚道，“你什么人啊你！”
    
    Ｌｉｖｉｎ直冲进后院，内侍们上前将他拦住。正当他急得六神无主时，一个女子过来喝退了内侍。
    
    “先生您好，木莘，”女子礼貌地点点头，“Ｌｉｖｉｎ是么？可以信任我。”
    
    “什么？”Ｌｉｖｉｎ一头雾水。
    
    “请随我来。”
    
    木莘领着Ｌｉｖｉｎ进入一个摆着一些小物什的小厅。木莘领Ｌｉｖｉｎ走到一扇小窗前，之后示意Ｌｉｖｉｎ不要出声，接着轻轻拉开小窗：由那小窗Ｌｉｖｉｎ看到了躺在床上面色苍白的安晋人，还有就是伏在床边背对小窗的季流。
    
    “……不要再这样了……”季流低声说，“……够了，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活的。”
    
    “流，别皱眉，不好看，”安晋人的声音轻柔而缓慢，“我喜欢看见你笑的样子，只是那样而已。我知道你想要，我一定会尽量满足你的愿望。我没事的，我恢复力很强。我是灵者啊！”
    
    “你的力量所剩无几，这我知道，”季流握着安晋人的一只手，把头埋了下去，“我欠你太多了。我以为我能守护你，看来是我错了。不知道为什么我当初那么自信……”
    
    “流，别说了，没怪你，”安晋人淡淡地笑了，“谁都有自私的时候。没关系的，我会好起来的。要不了多久……”
    
    “我做再多的事，若保护不了你，都会觉得自己无能。真的，你所有的痛苦都是我给你带来的，不是我，也许你现在还是好好的……”
    
    “流有自己的理想，应该为了理想而活，而不是我。我很高兴能成为流的一部分。在我心目中，流是什么人，地位多高，权力多大都不重要。在我心目中，流是那个最疼我的流……”
    
    “亓霁，我发誓我再也不错怪你，折磨你了。我不要魔界了，都不要了。就疼你，好么。”
    
    “流又说傻话，流不能那样的。蓉卿人她们也需要你疼，不能只疼我……”
    
    “别说了……原谅我好么……”
    
    木莘轻轻推上了窗户，冲Ｌｉｖｉｎ微微一笑。
    
    “上君为安晋人担忧，日日心神不宁。他越来越恐慌。先生，上君有意留您在天界当值，一是为了向世人昭示他心胸宽广，另外，上君想要依靠您守护安晋人。”
    
    “是么？我一定会把安晋人带走的。”Ｌｉｖｉｎ冷冷地说。
    
    “灵者的继承者年幼，先生一定不会做有损继承者的事。不是么？”
    
    木莘盯住Ｌｉｖｉｎ的眼睛，Ｌｉｖｉｎ感到一股不可抗的压力冲他而来，心里不禁涌起一丝恐惧。
    
    “你是安晋人的近身女仆？”Ｌｉｖｉｎ避开木莘的目光问。
    
    “是近身医官，也是侍女，”木莘浅笑道，“先生不必多虑，木莘忠于安晋人，无论何时何境都不会背叛安晋人。”
    
    “你……”
    
    “世人只知道上君在灵者身上留下印记，却鲜有人知先生您为灵者打上的烙印。恕木莘直言，方才安晋人说的那些话先生您也听见了，您就真的忍心让安晋人独自一人在这天界支撑下去么？不知道什么时候，安晋人的谎言被人揭穿，之后，便是无穷无尽的折磨。”
    
    “我留下来才是对她的折磨，”Ｌｉｖｉｎ的眼睛逐渐黯淡，“我还是远离天界的好。”
    
    “先生害怕了吧，”木莘尖刻地说，“害怕看到像刚才那样的情景，害怕自己控制不了自己。”
    
    “我救不了她。”
    
    Ｌｉｖｉｎ转身要走，木莘再次叫住了他。
    
    “上君一会儿要出去，我可以回禀他你已经走了，之后领你去见安晋人，再把你送下界，”木莘站在Ｌｉｖｉｎ背后小声说，“同意么？”
    
    “这怎么可能……万一被发现你不就……”
    
    “安晋人对我恩重如山，如今安晋人陷入深渊，木莘只是想稍微减轻她的痛苦。虽然不清楚您与安晋人之间牵绊有多深，但是，在安晋人最危难的时刻，也是靠德馨仙子请出您才救了安晋人。您不会抛下安晋人不管，对么？”
    
    木莘一脸坚决，Ｌｉｖｉｎ似乎有些被说动了。他摇摇头，苦笑着说：“我没那么伟大，我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我只是在混日子罢了，能帮她的地方我就尽量帮……似乎每次我靠近她一点，都会把她进一步推进深渊。要是季流知道你帮我去见她，他怎么可能放过她……”
    
    “您真的以为上君不知道您和安晋人的事么，”木莘皱紧眉头说，“上君早就觉察到了，从安晋人回到他身边的第一天就知道了。因为安晋人变了，她不再是那个冷漠的灵者，她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女子。这话是上君对我说的。上君自然是无法容忍，这对他来说是莫大的耻辱，可是如果这事闹大，丢脸的将是整个天界。而且，上君自知愧对安晋人，所以他放弃追究。但是，上君绝对不可能容忍继承人的血统。在一切被点破之前，请您赐予安晋人片刻安慰吧！”
    
    季流一直待到安晋人睡熟才离开。木莘摒退旁人，将Ｌｉｖｉｎ领入安晋人的房间。安晋人床头摆着一块三角熏香，淡淡的紫色烟雾在床头弥漫开来。安晋人熟睡着，木莘将蜡烛稍稍拨了拨，Ｌｉｖｉｎ看清了安晋人那苍白的面庞。
    
    “丫头，我来看看你，”Ｌｉｖｉｎ在床边跪下来，轻声说，“丫头，郑其好好的，他没事。你要撑住，总有一天，他会来救你的。丫头，我想你……”
    
    从天界下来后，Ｌｉｖｉｎ辗转去了巫师地。踩在葛德里洛克镇外的那一片焦土上，Ｌｉｖｉｎ心中满是悲凉。
    
    “我怎么就那么颓唐……”他自言自语道，“……是不是我太自负……”
    
    天空越来越暗，不一会儿便下起了雨。Ｌｉｖｉｎ躲进镇上的一间小酒吧，刚一进门就被一群身着黑衣的人逮住了。一个手持银杖的男人走上前缴了Ｌｉｖｉｎ的魔杖，之后用银杖点着Ｌｉｖｉｎ问：“是Ｌｉｖｉｎ吧？”
    
    “是又怎么样？”Ｌｉｖｉｎ怒视着那人。
    
    “把继承者交出来，”男子阴森森地笑了，“否则要你的命。”
    
    “继承者不在我这，”Ｌｉｖｉｎ不屑地望着对方，“你杀了我也得不到他。”
    
    “哦，这样。那就麻烦你带我们去找他了……”
    
    “你们自己去不也一样么……”
    
    “哈哈！”男子大笑起来，“你当我是孩子啊，那么好骗。若不是同灵者亲近的人带去，我们是见不到继承者的。你最好给我老实点，不然我可就不客气了。伤了你，安晋人会心疼的。”
    
    “安晋人……”Ｌｉｖｉｎ心里一阵发冷，“……你们是天界的人……谁指使你们……”
    
    “你只要回答，去还是不去，”男子用杖逼指住Ｌｉｖｉｎ，“你这可怜虫……”
    
    突然，一道白光闪过，挟持住Ｌｉｖｉｎ的人被弹开了。未等Ｌｉｖｉｎ反应过来，几十个黑衣人冲进来将酒吧内的所有人制住。
    
    “聚众闹事，统统给我带回去！”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Ｌｉｖｉｎ身后传来，Ｌｉｖｉｎ回头一看，发现居然是威廉。威廉冲他挤了挤眼，之后命人把酒吧内的所有人统统捆了起来。Ｌｉｖｉｎ也跟着被捆，同那些人一道进了监狱。他被单独关在一间连窗都没有的小室内，大约过了几个小时，威廉出现在牢房门前。他将Ｌｉｖｉｎ提出监狱，之后带Ｌｉｖｉｎ去了一家小饭馆。饭馆不大，里面却宾客满座。威廉和Ｌｉｖｉｎ在角落里的一张小桌子坐下，四周的人正喝得兴起，似乎根本没注意他们的存在，继续高声谈笑着。
    
    “看你这脸色，多久没好好吃一顿了？”威廉叹气道，“好久没见你，去哪了？”
    
    “到处骗吃骗喝。”Ｌｉｖｉｎ笑道。
    
    “你知不知道你有多瘦……我说你什么时候才能不折腾自己？”
    
    “我没事。”
    
    “你还要这样等下去么，”威廉火道，“人家是神仙，你是巫师。人家长生不老，你没几年活……别和自己过不去。”
    
    “我知道，”Ｌｉｖｉｎ笑笑，“我这不是正在想办法重新开始生活么？”
    
    “你自己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是厌倦在外面游荡了，成了家才知道安定的重要性……唉。”
    
    “你什么时候结婚的？”Ｌｉｖｉｎ惊讶地望着威廉。
    
    “这家伙……算了，快吃你的吧！”威廉笑笑。
    
    “和谁结了？”Ｌｉｖｉｎ追问道。
    
    “你管我呢。反正不是什么大小姐……”
    
    “费尔娜……她怎么样了？”
    
    “一个人带着女儿过。怎么突然问起她来了？”
    
    “没什么。她没再结婚么？”
    
    “没有。人家心里还记着你呢，不像你……”
    
    “那孩子不是我的……”
    
    “什么？”
    
    “没什么……你呢，有孩子了么？”
    
    “有。长得像他母亲。”
    
    “是么……那恭喜你……”
    
    “听说灵者的继承者长得像你啊……”
    
    “什么！”
    
    Ｌｉｖｉｎ警觉起来，威廉被Ｌｉｖｉｎ的变化吓了一跳。
    
    “没什么……”威廉忙摇头，“……我随口说说而已……你怎么了，难道……”
    
    “这话不能乱说，”Ｌｉｖｉｎ忙做出一张笑脸，“不然我可就有大麻烦了。”
    
    “Ｌｉｖｉｎ，我记得，好像你跟灵者……”
    
    “怎么了？”
    
    “没什么。你心虚了？”
    
    “我为什么要心虚？”
    
    “难道你真的……”
    
    “你说什么呢……”
    
    “Ｌｉｖｉｎ，我们可是那么多年的朋友了，你有事是瞒不过我的，”威廉严肃道，“这次是真的出事了，是么？”
    
    “没事，真的。”Ｌｉｖｉｎ把头偏向一边。隔壁桌的人都喝得醉醺醺的。
    
    “我一直纳闷，好好的干嘛把自己孩子送到人间抚养。我才不信他们天神那套鬼话，”威廉给自己倒满酒，“Ｌｉｖｉｎ，那孩子是你的，是吧？”
    
    “不是，你想太多了。”Ｌｉｖｉｎ勉强地笑笑。
    
    “得了，你还瞒我。我不会说出去的，”威廉摇摇头，“算你小子走运，捡了个大便宜。”
    
    “威廉，谢谢你。”
    
    “谢我？你自己多保重吧，也许，这是我们最后一次见面了。你有心理准备吗？”
    
    “嗯，我知道的。我不怕他们。”
    
    “Ｌｉｖｉｎ，灵者……凯伦究竟哪好？知道么，你好像变了个人……”
    
    “我没变。我还是我，变的是她。”
    
    亓霁再回到灵之园已是伤痕累累。Ｌｉｖｉｎ看着凡德那愁眉紧锁的样子便知道这次真的没有办法了。郑其回到了灵之园，但Ｌｉｖｉｎ没有怎么关注他。Ｌｉｖｉｎ只是和亓霁呆在一起，和亓霁闲聊。亓霁无法入睡，Ｌｉｖｉｎ也陪着她熬着。凡德提醒Ｌｉｖｉｎ注意身体，Ｌｉｖｉｎ只是点着头笑了笑。
    
    “Ｌｉｖｉｎ，我给她换药，你去休息一会儿吧！你今天都还没吃过东西呢！”凡德劝道。
    
    “Ｌｉｖｉｎ，去吃东西吧！”亓霁微笑地看着Ｌｉｖｉｎ。
    
    “那……我一会儿再来。”Ｌｉｖｉｎ也给了亓霁一个微笑。
    
    Ｌｉｖｉｎ出去后将门碰上，一转头就看见了站在过道上的郑其。郑其似乎有些不安，他看到Ｌｉｖｉｎ看着他时忙转身走了。Ｌｉｖｉｎ刚想去追，却听见房里传出了凡德尖锐的声音。
    
    “亓霁，是真的！”
    
    Ｌｉｖｉｎ靠着墙，听见凡德在对亓霁很激动地说些什么。
    
    “是又怎么样呢？我想Ｌｉｖｉｎ他一定是太寂寞了所以……”
    
    “所以你不可以把郑其托付给他！他根本不配作父亲！”
    
    “凡德，不是配作不配作的问题，他本来就是啊。”
    
    “可他都不愿意娶你！”
    
    “凡德，他娶不娶我和郑其有没有父亲没有什么关系的。”
    
    “亓霁！”
    
    “Ｌｉｖｉｎ只是让我陪他，没有说他要娶我，也没说要我生下郑其。我有什么理由去怪他呢？”
    
    “那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是因为什么？还不是因为他！”
    
    “我知道会有这一天的，我早就有所觉悟了。”
    
    “为什么你那么护着他！”
    
    “我知道你关心我，我让你失望了……”
    
    “亓霁，别说这些，我很难受……”
    
    “凡德，我承认我对你不如对Ｌｉｖｉｎ好，可是我还是很喜欢你的。我知道很多事你也是不得已的。”
    
    “亓霁，我只希望你能开心。我那个弟弟季流是不懂事，可这个Ｌｉｖｉｎ他简直就是……”
    
    “我喜欢Ｌｉｖｉｎ。”
    
    “我知道……”
    
    “所以我希望我能让他开心。我不是想成为他的什么人，我只是希望他能开心。”
    
    “他的确是拿你开心，开心过了什么好都没留给你……”
    
    “不会啊，他把郑其送给我了。”
    
    “那能叫送吗？他拿你开心不算还害得你现在成了这模样。”
    
    “可我并不觉得难过啊！”
    
    “你……”
    
    “我知道你疼我。其实并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觉得被欺负什么的，我只是有些后悔。”
    
    “后悔？”
    
    “嗯。如果我早一点知道Ｌｉｖｉｎ会选我，那我说什么都不会嫁给季流的。那样的话，今天也不会发生这种事，凡德也不会觉得Ｌｉｖｉｎ在欺负我了。”
    
    “你骗不了我的，谁不知道你是……”
    
    “凡德，你可能误会了。我很高兴，真的。”
    
    “为什么……你明明对季流……”
    
    “那是因为我讨厌季流啊！Ｌｉｖｉｎ就不一样了。虽然你们觉得他很差劲，可是他对我还是很好的。我想帮他，可我跟他之间隔得太远，总也帮不了什么忙，反而倒是经常麻烦他。能和他做最亲密的事，我觉得很幸福。”
    
    “亓霁，这不是真的吧！”
    
    “凡德以为什么才是真的？”
    
    “我真是不明白……”
    
    “凡德，以后可不可以不要为难Ｌｉｖｉｎ？答应我不为难他好吗？”
    
    “我答应你。”
    
    Ｌｉｖｉｎ听他们的对话时觉得全身逐渐凝固了。好半天他回过神来，于是定了定神刚想冲进去，却被人从身后拉住了。他回头一看，见是冷羽冰。
    
    “Ｌｉｖｉｎ，我姐姐她怎么样了？”冷羽冰面无表情地抬头看着Ｌｉｖｉｎ。
    
    “她好些了……”Ｌｉｖｉｎ不自然地笑了笑。
    
    “骗人，她不会好了不是吗？”
    
    “我会让她好起来的。”
    
    “骗人。我的父亲就是巫师，妈妈说我父亲原先和她很要好，可是后来他知道了我妈妈不是一般人后他就抛弃了我妈妈和我。巫师就是喜欢骗人。”
    
    “我没有骗你，我真的是那样想的。”
    
    “Ｌｉｖｉｎ，你知道吗？我一直都好想找到我父亲然后杀了他来偿还我妈妈流过的泪，”冷羽冰低下了头，“你了解那种恨吗？我想，如果继承人在这里，知道你对我亓姐姐不好的话，他也会恨你的。”
    
    冷羽冰和Ｌｉｖｉｎ说完话后便走了，Ｌｉｖｉｎ对着她的背影喊：“我决不会让我儿子变成第二个冷羽冰！”
    
    满园鲜花在逐渐枯萎。Ｌｉｖｉｎ每次路过院子时它们似乎都衰老了一些，正如日渐衰弱的亓霁。天界赐予Ｌｉｖｉｎ的惩罚是待他死后将他的灵魂流放至灵界一千年。也就是说在他死后他必须等一千年才有可能再转世。而亓霁的灵魂受到了极为残酷的折磨，无法存留于世上。如果亓霁死了，灵者也很快会消失。Ｌｉｖｉｎ从未有过的沮丧，他不敢相信事情会恶化到这一步。他反复地思考，查找着可以挽救亓霁的方法。但神的力量过于强大，他没有找到任何解救亓霁的方法。
    
    梦，也许真的只能算是梦。
    
    “我的愿望就是你不再做违心的事。”
    
    “好，我答应Ｌｉｖｉｎ。”
    
    “说说你有什么愿望吧！”
    
    “希望死后可以和Ｌｉｖｉｎ葬在一起，不必再流离失所。”
    
    “那是当然了。其实不会那么容易就死的，我至少也可以活上个一百年吧！呵呵，大概等我老到路都走不动时你还是像现在这么漂亮。”
    
    “我不漂亮，我很幼稚，不是么？”
    
    “不是幼稚，只是你还很年轻。大概是因为灵者不受时间约束的缘故吧！唉，我真不想死在你前面。我不看着你，不知道你又会做什么可怕的事。”
    
    “不会做可怕的事情的，因为很快会重新见面。”
    
    “呵呵，这是最可怕的事。”
    
    “胡说，若事情相反，才是最可怕的。难道你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赐予我那种漫长的煎熬吗？”
    
    “煎熬……真的么？我还以为你……”
    
    “当然，我知道自己的位置。并不是想为难你，如果你拒绝的话也没关系。”
    
    “你的位置？没关系？你又犯傻了。”
    
    “我不傻。你欠我多少钱我会记得牢牢的。”
    
    “给我点时间，我慢慢偿还你。”
    
    “没有钱你也敢……”
    
    “下次找你时给你好吗？不过你得给我下次找你的机会。”
    
    “我不可能天天有时间。”
    
    “我知道你会等我。你一定会盼着我来找你。”
    
    “你很开心看见我那样么？”
    
    “如果是真的话，当然。我知道你并没有缺钱缺到要去求娟蒴让你栖身，你只不过是找借口好方便你变换身份与那些人交涉。元雪齐儿揽客，只不过是个幌子。我真蠢，为什么当初没有发现。每次你不在的时候，她也会不在。大概，她要等的人，现在已经等到了。”
    
    “可是在她等到要等的人之前便与他人成就了交易。她之前努力地等待，结果全部付诸东流。她将永远只是那个隐藏于纱帐后的人。”
    
    “没关系啊，我不是主动送上门了吗？呵呵，我不会再允许别的人敲你的门。”
    
    “怎么Ｌｉｖｉｎ说话变得像诗人一样做作。”
    
    “你敢嫌我？我可是付了钱的，你可以惹你的客人生气吗？哈哈！”
    
    Ｌｉｖｉｎ低头望向自己左手腕上那道发亮的印记——这个灵者划在他手上的印记，它在一闪一闪地发出蓝光。十多年了，它再度发光，只因为他与灵者的重逢。然而，重逢后的灵者虚弱到无法再施展她那美丽且可怕的光。那些尤如藤蔓一般爬遍她身体的伤口，是上界给Ｌｉｖｉｎ的警示。下一个要接受惩罚的，就是他。
    
    当然，Ｌｉｖｉｎ并不惧怕那些天神。曾经他什么都不害怕，不过现在他感到一丝隐秘的恐惧。当他面对灵者，特别是面对郑其时，那种恐惧尤为明显。他想同郑其聊聊，可是每当他同郑其对视郑其总是用冰冷质疑的目光看着他，令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他只能站在一旁看着郑其，看着郑其同来往园子里的各色妖怪与巫师交往得不亦乐乎。郑其似乎根本不惧怕那些来到园子里奇形怪状的生物，而且同它们相处得十分融洽。Ｌｉｖｉｎ猜想大概这就是灵者的继承者与生俱来的本事。冥来过园子几次，但只是见郑其，从未踏进亓霁房间一步，Ｌｉｖｉｎ想也许是因为他在的缘故。冷姐妹中的冷羽冰只来看过亓霁一次，Ｌｉｖｉｎ本想向她介绍郑其，不过冷羽冰行动过于迅速以至于郑其同她错过了。“小山岗”派人来过，亓霁似乎同那些人交代了什么。从亓霁的神情Ｌｉｖｉｎ就知道她一定是在安排郑其的事情。
    
    很久以前Ｌｉｖｉｎ一直以为灵者，也就是亓霁不会爱孩子，不过现实却出乎他意料。亓霁异常地爱郑其。从一开始将郑其送下界交给郑予新，亓霁所做的任何一件事无不是在维护郑其的利益。现在她又强打精神安排各项事务，似乎她根本不在乎自己的安危将心思全部放到了继承者今后的权力交接上。回到园子后的亓霁一天也没闲着，她是要耗尽最后一点力气去为郑其创造更大的便利。Ｌｉｖｉｎ只能看着她，他一点忙也帮不上。似乎在亓霁与郑其之间，他根本就是多余的一个人。
    
    就像Ｌｉｖｉｎ同郑其几乎从不交流一样，亓霁也很少同郑其说话。甚至，亓霁几乎要求要见郑其。她压抑住自己的感情有意将自己与郑其隔绝开。巨大的压抑感同时影响了Ｌｉｖｉｎ，Ｌｉｖｉｎ也莫名地开始躲避郑其。郑其逐渐熟悉了各项事务，而亓霁也已虚弱到了极限。Ｌｉｖｉｎ强打精神陪着无法入睡的亓霁一夜夜地熬下来，终于支持不住差点从台阶上滑倒。凡德发现后将他领到偏厅为他诊视。
    
    “Ｌｉｖｉｎ，你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出了什么毛病吗，”凡德用一种近乎惊恐的眼神瞪着Ｌｉｖｉｎ，“我从未听说巫师也会患这种病……天神的诅咒应验了。”
    
    “我大概还能活多久？”Ｌｉｖｉｎ直截了当地问。
    
    “这要看你能承受多久。”
    
    “我会尽量撑到郑其能够独立应付各项事务。虽然我不是很清楚灵者组织内部究竟有多复杂，总之我可以帮郑其一些我力所能及的事情。”
    
    “Ｌｉｖｉｎ，你是他父亲，也许你该做一些其他的事……”
    
    “说教吗？谁都看出郑其没把我当父亲，我还是别自讨没趣了。郑其比我们想象中的要厉害得多，他不需要父亲，他需要的是尽快了解他所要面对的世界。”
    
    凡德长叹一口气，合上了药箱：“不知道是郑予新给他的教育所致还是灵者的继承者天生便如此，总之郑其的确不像个孩子。不过正如郑其所说，不是谁要你是郑其的父亲，而是你本来就是他的父亲。这一点任谁都无法改变。尽管天神没有从郑其那儿查得什么，可我却知道的一清二楚。”
    
    “哦？”Ｌｉｖｉｎ惊讶地笑了笑，“不愧是凡德老师，果然不是一般的厉害。”
    
    “有些东西只有你可以给郑其，”凡德神情冷漠地望着Ｌｉｖｉｎ，“天神们不屑于用那些方法，所以他们查不出来。可我不同。不过令我疑惑的是，似乎郑其不仅与你相象，他身上还有些东西与季流十分相象。”
    
    “呵呵，那么你的结论是什么？”Ｌｉｖｉｎ像是开玩笑似地问。
    
    “你的身份很值得怀疑，”凡德扫了眼Ｌｉｖｉｎ说，“你与季流一定有些我不知道的联系。其实细看之下你与季流有些地方很相似……”
    
    “好了你饶了我吧，”Ｌｉｖｉｎ呵呵地乐道，“别扯远了，我只是个凡人不可能与神仙有什么联系的。麻烦你了，凡德。”
    
    “我可不是关心你，我只是关心郑其罢了。”凡德故作不屑道。
    
    “凡德你当初没有把我和亓霁的事情说出去，我就已经十分感激了，”Ｌｉｖｉｎ作出一副讨好的表情笑道，“凡德你心疼亓霁才会那么做的，是吧！难道说是因为你的缘故那天才没人来打扰我和亓霁……”
    
    “你别臭美，”凡德不满地瞪Ｌｉｖｉｎ，“那天值夜的妖精发觉你的房间暗暗被布下了结界，所以没人能去‘打扰’你们。我也是后来才知道这件事。我要是知道亓霁在你那儿是绝对不会……”
    
    “结界？”Ｌｉｖｉｎ很惊讶，“难道是亓霁……究竟是……她居然在那种情况下还能施术布结界……”
    
    “难道你没发觉吗？你还真是迟钝，”凡德摇摇头，“你以为亓霁能被你这种人制服吗？亓霁她就是太维护你……”
    
    “是是是，都是我错了凡德老师……”Ｌｉｖｉｎ赶忙赔笑，“……我太低估了……”
    
    “亓霁真是太傻了。”
    
    凡德背过身去，Ｌｉｖｉｎ止住了笑。
    
    “凡德，我是真心……”
    
    “不要说了，都已经到了如今这个地步……”
    
    “……我问过亓霁的意见……”
    
    “……也许开始便注定了郑其会出生……”
    
    “……其实我并不是……”
    
    “……亓霁真的只听你的召唤，她……她真的是……”
    
    “是什么？”
    
    “Ｌｉｖｉｎ，你真的只是因为亓霁救过你所以你才……”
    
    “其实我自己都搞不清楚。不知道为什么，总之……就是这样吧！”
    
    “你应该知道的吧，灵者只有一次生命。”
    
    “知道，所以我才想能不能挽回。”
    
    Ｌｉｖｉｎ再次与冥对峙。冥的神情异常冷，他将Ｌｉｖｉｎ堵在走廊上。也许是感觉到冥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强大的妖气，周围路过的小妖精们纷纷迅速逃离，边逃还边用恐惧的眼神扫视冥和Ｌｉｖｉｎ。
    
    “冥，你来了，”Ｌｉｖｉｎ强迫自己挤出一脸笑容，“来看她吗？她在……”
    
    “等我杀了你，我自会去看她的。”
    
    冥手持他那柄轻巧的宝剑冲Ｌｉｖｉｎ刺来，Ｌｉｖｉｎ并未闪避。剑锋在Ｌｉｖｉｎ胸口前停了下来。
    
    “你真的不躲吗？”冥冷笑着问。
    
    “她没多少时日了，我强撑下去也没什么意思。”Ｌｉｖｉｎ苦笑道。
    
    “我最讨厌看见你这副嘴脸，”冥收回了剑，“你以为这样别人就会可怜你吗？就算你能骗过别人，我也不会可怜你。你这无耻的家伙。”
    
    “冥，你爱她，对吗？”Ｌｉｖｉｎ直视着冥问。
    
    “这与你无关。我与她的事情，没必要告诉你。”冥像是赌气地说。
    
    “呵呵，尽管你一直不愿表露出来，可是看你那么关心她，不像是一个下属对上级的感情呢。当然了，如果把你换作我，亓霁一定不会像现在这样痛苦。你一定可以让她幸福的。”
    
    “你以为对我说些好话我就会放过你吗？”
    
    “我不是那个意思，”Ｌｉｖｉｎ叹息道，“我以前误会过你，以为你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顾她的安危……抱歉。”
    
    “你这家伙真是可怕，”冥冷着脸说，“无论周围人怎么说，她还是选择了你。而我，充其量只是她的一个帮手而已。”
    
    “不是的，冥。你不了解她吗，她是因为珍惜你才不愿让你卷进来……”
    
    “我从未妄想过得到继承人，我甚至连跟她正式求婚都不敢，只能是开玩笑地问她……而她也没有给我一个认真肯定的答复。我只是只狐狸，一个妖怪，永远都只是她的帮手……”
    
    冥握剑的手微微发抖，Ｌｉｖｉｎ本想说些什么，却再次被冥用剑指住。
    
    “Ｌｉｖｉｎ，尽管我认为你一无是处，可既然她选择了你，就证明你一定有过人之处。你最好给我表现好一点，你说的，她时日不多了。”
    
    “我会好好照顾她……”
    
    “还有继承人，”冥说着说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灵者从未想有继承人，至少我和她最初在指定计划的时候是没有继承人的。继承人的出现是计划之外，也就是说，亓霁她完全是出于个人原因生下继承人。你明白我说的意思吗？”
    
    “可是，”Ｌｉｖｉｎ有些不解，“亓霁她说她起先并不知道郑其是……”
    
    “你懂什么叫‘灵犀’吗？为什么原来的她不喜欢孩子可后来又突然发疯一样爱上了继承人！她真的需要耗尽生命去要一个继承人吗！”冥气得手直发抖，“她的身体知道那孩子是谁的，只是她自己不知道！这就是我讨厌你的真正原因！我想，大概除了你之外，她不会再对其他人有感觉了吧……涣也好，季流也好，更别提我……只有你这家伙……”
    
    “冥，你说的我知道，”Ｌｉｖｉｎ淡淡一笑，“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我承认我只是个无能的巫师，不过，我会尽全力用我的方式守护她的。”
    
    “我无力给她帮助，况且她需要的是你，”冥无奈地收起剑，“我不见她比较好。我马上就返回魔界，她就交给你了。别再惹她伤心，尽管她已经被伤透了。”
    
    “冥，我会把你的心意传达给她……”
    
    “不必了，用不着你做好人。”
    
    “这不是我做作。我只是希望她能够知道有很多人在疼爱她，她并不孤单。”
    
    Ｌｉｖｉｎ满脸认真地望着怒气未消的冥，冥的脸色渐渐缓和了一些。
    
    “Ｌｉｖｉｎ，你该进去了。她在等你。”
    
    冥掉头便走。Ｌｉｖｉｎ望着冥那不再如往日般潇洒的背影，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胜利感，紧随而来的又是一阵莫名的悲哀。
    
    “Ｌｉｖｉｎ，我要死了。”
    
    “不会的，你会好起来的。等你好起来以后我们和郑其一起回家看你爸爸妈妈。”
    
    “他们不会喜欢的……”
    
    “怎么会呢？他们会很高兴看见你的。”
    
    “他们不像Ｌｉｖｉｎ，他们要的不是我。”
    
    “丫头……”
    
    “Ｌｉｖｉｎ，要照顾好郑其。我让他心中产生太多恨了。”
    
    “我也是，我也很担心，不知道他将来会成什么样子，我根本没有办法……”
    
    “他要是能像Ｌｉｖｉｎ一样温柔就好了……”
    
    “至少，现在看来他像你一样冷静，但脾气不小。”
    
    Ｌｉｖｉｎ开心地笑了，亓霁也笑了。凡德端着一碗汤走进来，跟进来的还有伍利克。
    
    “两位，没有打扰你们吧？”伍利克咧着嘴坏笑道。
    
    “亓霁，喝碗汤吧。”凡德将汤端到亓霁面前。
    
    亓霁伸手想去接，然而手不住地颤抖根本端不稳碗。Ｌｉｖｉｎ接下汤碗，递到亓霁嘴边。
    
    “我应该把我的相机拿来，”伍利克一脸遗憾地说，“你们两个都没有单独照过相。”
    
    “亓霁，过几天你就过生日了吧？”Ｌｉｖｉｎ望着亓霁问。
    
    “生日？Ｌｉｖｉｎ你知道我的生日？”亓霁有些惊讶地笑了。
    
    “怎么会不知道？从前一直没机会送你礼物，这次一定要送。你有没有想要的？”
    
    “Ｌｉｖｉｎ。”
    
    “不是已经是你的了吗？还有没有别的？”
    
    “没有了。”
    
    “有的，我知道。”
    
    旁若无人般，两人说着话。一会儿后凡德端着空碗离开了，伍利克在旁边站着还舍不得走，一个人在那自言自语。
    
    “要不我等下去取相机来，嗯，一定要照下来！”
    
    “Ｌｉｖｉｎ说是什么呢？”亓霁迷惑地看着Ｌｉｖｉｎ。
    
    “这个。”Ｌｉｖｉｎ捏住了亓霁右手的无名指。
    
    “Ｌｉｖｉｎ还记得啊……”
    
    “想要吗？”
    
    “嗯！有了那个的话，死后也许就可以和Ｌｉｖｉｎ将来葬在一起了。那样就不用再去别的地方了。”
    
    “那我去定做一个。我马上去……现在就去！”
    
    Ｌｉｖｉｎ离开了灵之园。他不知道他这一走便出了大事。待他再回到灵之园时，亓霁已经不行了。
    
    “Ｌｉｖｉｎ，我很抱歉……”
    
    亓霁说着闭上了眼睛。
    
    “Ｌｉｖｉｎ已经决定要做其他的事，所以……所以恐怕不能保护郑其了……”
    
    “Ｌｉｖｉｎ要做什么事？”灵者看着Ｌｉｖｉｎ的眼睛问。
    
    “Ｌｉｖｉｎ要把丫头身体里的邪灵赶出去。”
    
    永远不会再分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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