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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　衣　侠   
    作者：东方玉      
第 一 章　 白衣之累
第 二 章　 有剑难还
第 三 章　 修罗教主
第 四 章　 独闯白石
第 五 章　 聚会无常
第 六 章　 志在真经
第 七 章　 巧取豪夺
第 八 章　 少林求丹
第 九 章　 华山之约
第 十 章　 恩仇了了


第 一 章　白衣之累   　　
　　苏州东南诸山，以天平山独秀，五步一景、十步一胜。最高峰为上白泉，山腰为中白
泉，山下为下白泉。山上有琴台等胜迹。
　　天平山最大的特色，是满山丹枫古木，普通所说的红叶，如栖霞、招隐诸山，很少枫
叶，多系乌柏之类，只有天平山的红叶，是真正的枫树，枫林经霜、红艳如花。
　　现在是九月深秋时光，枫叶红了。
　　山下有一座庄院，大家都叫它范庄，庄院四周，都是丹枫，因此也称之为丹枫山庄。
　　天平山又叫范玟山，因为山麓间有一座宋朝名臣范仲淹范文正公的坟墓，这范庄的主
人，自然也是范文正公后裔了。
　　范庄主人叫做范葆初，年纪很轻，只有二十四五岁，生得英俊潇洒，不但文才出众，一
身武功，也是六合门中的翘楚，生性尤为好客，每逢深秋，丹枫染霜，他总要广约亲友，观
赏秋色。
　　这天正好是重九的晚上，一钩新月，斜挂天半，淡淡的月色，掩映着朦胧的山影，真是
如诗如画！
　　琴台的一片石崖边上，负手站着一个白衣少年，似在欣赏夜色，也好像在等人。
　　这白衣少年差不多二十二三年纪，生得剑眉星目，脸型稍瘦，身上穿一件云白的长衫，
腰间悬一柄白穗长剑，丰神飘逸，大有点一尘不染之慨！
　　白衣少年年事虽轻，但在大江南北，却是大大有名的人物——白侠白云生。
　　这时，山径上正有一条人影，飘然行来，不大工夫，便已登上琴台。
　　来人正是范庄主人范葆初，身穿青纱夹衫，腰悬青穗长剑，同样风仪俊逸！
　　两人这对面，月光之下，真是一双临风玉树，武林中不可多得的少年隽才。
　　范葆初脸含微笑，拱拱手道：“白兄真是信人，到了天平山，怎不光临寒舍，先喝上一
杯？”
　　白云生也含笑抱拳道：“范兄好说，这是咱们两人的约会，兄弟不愿惊动贵府。”
　　范葆初点头道：“白兄说得也是。”
　　白云生抬头看看天色，说道：“时间不早；咱们可以开始了。”
　　范葆初道：“重九佳节，但咱们今晚之会，却是生死约会。”
　　白云生脸上笑容，渐渐敛去，沉声道：“不错，今晚咱们两人之中，只许有一个人活着
走下天平山去。”
　　范葆初沉吟着感慨的道：“咱们应该可以成为好朋友的，但事难两全……”
　　白云生道：“不论谁生谁死，咱们都是好朋友！”
　　“对！”范葆初欣然道：“白兄说得极是，咱们不论谁生谁死，都是好朋友。”
　　话声中，两人各自伸出手来，紧紧的握住了！
　　惺惺相惜，他们都是性情中人，在这一瞬，极自然的真情流露出来！
　　两只手缓缓松开，两张英俊的脸上，不期而然都流露出痛苦之色。
　　范葆初忽然退后一步，双目之中射出了恨恨之色，右手按在剑柄上，沉声道：“白兄亮
剑。”
　　白云生一怔，点头道：“好！”“锵”，“锵”两声轻脆的剑鸣，两人几乎是同时掣出长剑！
　　月光虽然不太明亮，但两支青虹吞吐的长剑，却映月生辉，闪耀着秋水般逼人的寒光！
　　白云生横剑当胸，抬目道：“范兄请。”
　　范葆初长剑斜抱，说道：“白兄远来是客，应该白兄请。”
　　两人虽有不解之仇，但都表现了揖让而升的君子风度。
　　白云生右腕一振，长剑发出“嗡”的一声，朝地斜划而出，人却往后退下了半步，抬目
道：“现在该范兄出手了。”
　　他这一招名叫“急流勇退”，原是和人动手，发现不敌之际，封招后退用的，他这时使
出这一招来，乃是表示已经发了招，但却又不愿占范葆初的先，正是谦让之意。
　　范葆初自然知道对方不愿占先，口中长笑一声：“好！”
　　长剑“呼”的一声，临风斜劈而出。
　　他这一招名为“迎风破浪”，应该身随剑进，但他只是站在原地发剑，剑势虽然激荡生
风，两人相距本有数尺之遥，白云生又后退了一步，他这一剑也等于是虚招了。
　　投桃报李，他也不愿占白云生的先，两人虽然各自发了一剑，依然和没有动手一样。
　　虽然他们没有正式交手；但江湖上有一句话，叫做“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从对方
出手一剑，便可看出两人的剑上造诣，颇相接近，几乎是旗鼓相当的劲敌。
　　因此谁也没敢轻视对方，两人都在原地停了下来，四道炯炯眼神，互相凝视。
　　这样过了半晌，范葆初忽然轻轻叹息一声道：“以白兄的风范，兄弟实在不想杀你；但
兄弟却又非杀你不可！”
　　白云生点头道：“既生瑜，何生亮，咱们实在不应该生在同—时候。”
　　范葆初道：“那就不用客气了。”
　　他右脚缓缓跨出一步。
　　白云生道：“既难两全，正该一决生死。”
　　他右脚也跟着向右跨出。
　　两人虽说“不用客气”，但依然并没有发剑，只是保持着双方的距离，缓缓的绕场而
行。
　　他们虽没发剑；但这回双方都已在提聚真力，有了严密的戒备，使对方无懈可击。
　　一圈下来，范葆初脚下一停，说道：“白兄怎不发剑？”
　　白云生道：“范兄怎么也不发剑呢？”
　　和范葆初道：“白兄既不肯占兄弟的先，兄弟又怎好占白兄的先，这样岂不是徒耗时
光，依兄弟之见，咱们不如同时发剑，那就谁也不占谁的先了，白兄以为如何？”
　　白云生道：“好，兄弟叫一二三，‘三’字出口，咱们就同时发剑好了。”
　　“如此甚好”。范葆初道：“那就请白兄发口令吧！”
　　“范兄准备！”
　　白云生口中喝道：“一、二、三……”
　　两道人影，倏然一合，就响起一阵连珠般的“锵”“锵”
　　金铁交鸣。
　　两人这一交上手，两支长剑就各自展开，有若两条游龙，起伏盘旋，两条人影，随剑进
退。
　　渐渐剑光愈来愈盛，化作了一片青光，人影却愈来愈淡，几乎已分不清剑光中的人影，
一丈方圆尽在剑光笼罩之下，剑风荡处，连四面枝叶都吹得簌簌作响！
　　就在此时，只听山径上传来一声娇呼：“表哥，白少侠，你们快快住手……”
　　一个苗条人影，随着喊声，如飞奔掠面来！
　　也就在此时，比剑的两人中，突然有人轻哼一声，往后倒去！
　　这倒下的人正是白侠白云生。
　　范葆初急忙收剑。他这一剑使的是“三星人户”，三点剑芒正好朝白云生当胸飞袭过
去，如以白云生的剑上造诣，和他不相伯仲，应该封解得开，但白云生突然剑势松懈，变成
了毫无抗拒！
　　这下自然大出范葆初意外，三点剑芒，二虚一实，剑尖一下刺到了白云生胸口，他发现
情势不对，急忙收剑，其实剑尖也只是堪堪刺到，白云生已经往后倒下，雪白的长衫上，近
胸口处，缓缓流出一缕殷红的鲜血！
　　范葆初一怔急忙俯下身去，叫道：“白兄，你负了伤？”
　　白云生倒下的同时，那苗条人影，也像飞鸟般急掠而至！
　　那是一个二十来岁的紫衣少女，一张风华绝代，冷艳无双的娇靥，骤睹白云生躺卧地
上，胸口流出鲜血，人已死去，不由得脸色惨变，目蕴泪光，一下朝范葆初望来，颤声道：
“你……杀了他……”
　　范葆初也怔住了，急忙站起，说道：“我没有杀他。”
　　紫衣少女突然双手掩面，转身往山下奔去。
　　范葆初一见表妹回身就走，心头更急，大声叫道：“表妹，你等一等，白兄不是我杀死
的……”
　　紫衣少女伤心欲绝，哪肯停住，只是放足狂奔。
　　范葆初怕表妹有失，急得一手提着长剑，连还鞘都来不及，从后急步追了下去，口中叫
道：“表妹，你停一停，听我解释，真的不是我杀死他的……”
　　声音渐渐远去。
　　琴台上只剩下白侠白云生的尸体，直挺挺的躺着，一动不动！
　　“嘶”一条人影，从数丈外飞落到白云生的身边，那是一个秃顶冬瓜脸的矮胖老者，摇
着头，自言自语的道：“年轻人就是会做傻事，这又何苦……”
　　缓缓俯下身去，伸手往白云生胸口一摸，口中不期“咦’’了一声，冬瓜脸上浮现出惊
奇之色，说道：“这一剑不至致命，他真的死了？”
　　炯炯目光一注，突然发现白云生印堂中间，凝着一点针尖般细的血珠，心下方自一沉，
不信的道：“范葆初从不使用暗器，这会是谁下的毒手？”
　　“我！”一个娇脆的声音突然起自身后！
　　冬瓜脸老者心头蓦地一惊，凭他的耳目，身后来了一个人，竟会一无所觉，来人身手之
高，已可想见！当下双足一点，身形快速无比往前窜出去一丈来远，才倏地转过身来，目光
一注，不由得又是一呆！
　　在他想来，此人能在自己毫无警觉中到了身后，就凭这份轻功，应该是江湖上的成名人
物，不，应该是屈指可数的高手了，哪知来人竟是一个二十出头，长发披肩，又娇又美的绿
衣姑娘！
　　她，俏生生站在原地，似笑非笑的望着自己。
　　这使冬瓜脸老者一张老脸禁不住一红，人家动也没动，自己枉是成名多年，却慌慌张张
的连窜带跃，如此胆小！
　　绿衣少女没待他开口，就抢着道：“你这老头叫什么名字？
　　是他什么人”？
　　冬瓜脸老者反问道：“姑娘呢？”
　　绿衣少女眨眨眼睛，娇声说道：“你问我？”
　　她左手抬处，伸出一只纤纤玉手，身形随着突然欺了过来。
　　这一下身法之快，冬瓜脸老者连看都没有看得清楚，就觉香风一飒，绿衣少女已经到了
面前！接着娇笑道：“你还是去问白云生吧！”
　　这真是快到了极点，话声入耳，一只粉嫩如玉的纤手，也已无声无息的递到冬瓜脸老者
的胸前！
　　冬瓜脸老者大吃一惊，急急出手封架，人也随着向旁闪出！
　　哪知绿衣少女竟似如影随形一般，轻盈无比，那只纤纤玉手还是原式不变，拍到胸前。
　　冬瓜脸老者大喝一声，右掌直竖，朝前推出。
　　双方势道，都极快速，眼看双掌快要交击，哪知绿衣少女涂着凤仙花汁的腥红手指，轻
轻一翻，手势美妙已极，柔软无比的从他掌下穿了过来！
　　冬瓜脸老者左手急忙使了一记“擒拿手”，五指如钩，闪电般朝对方脉腕扣去，手指还
未接触到她手腕，绿衣少女的纤手又轻轻一转，应该不可能穿入，但她又从腕底伸了进来！
　　冬瓜脸老者久走江湖，陡然想到了绿衣少女使的手法，自知极难封架，但他究竟对敌经
验较丰，百忙之中，只得运起功力，封闭住胸前要害，身形快速一侧一蹲，自动把右肩窝迎
了上去。
　　这下当真比闪电还快，但听“啪”的一声，纤掌击个正着，差幸绿衣少女经验不足，击
在冬瓜脸老者右肩窝上，还当这一掌已击中了他胸口。
　　冬瓜脸老者趁机往后一仰，装作应掌而倒，双脚一伸，闭住了气。
　　绿衣少女看他中掌倒下，好像对自己的一掌，很有把握，因此只是冷冷的哼一声，连看
也没朝冬瓜脸老者看上一眼，就缓缓走到白云生的身边，恨声道：“云生，你现在该明白了
吧？
　　人家看你死了，就不顾而去，收你尸的，还是你不屑一顾的人。”
　　她缓缓弯下腰去，双手抱起白云生的尸体，又缓缓转身，朝山下走去，夜风吹着她的披
肩长发，显出越脚步沉重，心头也是一定相当沉重，一个苗条纤影，终于在迷蒙的夜色中消
失！
　　地下只剩下白侠白云生的一支长剑，它失去了主人还是映月生辉，闪发着锋芒！
　　冬瓜脸老者却在此时蹶然跃起，张嘴吐出一口鲜血，急忙伸手入怀，取出伤药，纳入口
中，一口吞了下去，摇着头道：“好狠毒的小姑娘，好厉害的‘九转掌，！”
　　他不敢久留，匆匆朝后山走了。
　　口口口逝者如斯乎，不舍昼夜！
　　年光如水，在天平山琴台上，两位少年侠士比剑的一幕，江湖上没有一个人知道。
　　只是从那一晚起，江湖上失去了白侠白云生的踪影，天平山下范庄主人范葆初，也从那
时起，遣散仆佣，一个人走得不知去向，丹枫山庄，剩了一座空宅。
　　转眼已经二十年了，二十年的岁月，虽然过得很快，但也不算短了！
　　江湖上人，早已把当年曾在大江南北极负盛名的两位少年侠士，淡忘已久。
　　但从二十年前种下了因的一场风波，却在二十年后又掀了起来，而且变成一股滔天巨
浪，几乎淹没了整个江湖！
　　口口口又是橘绿橙黄的季节了。
　　从麒麟桥通向三里店的一条石子路上，正有一个白衣少年，飘然行来。
　　这少年约莫二十出头，生得面如傅粉，唇若涂朱，剑眉星目。鼻正口方，身穿一袭洁白
如雪的长衫，腰间悬一柄银穗长剑，人品如玉，风度翩翩，好一个俊美的书生！
　　三里店，是一个小集，是南陵通往青阳的官道上一个打尖的小站。
　　临近大路，有一家支着松棚卖茶兼卖酒菜的摊子，棚下放了几张板桌，几条板凳，给过
路的商旅歇脚。
　　白衣少年举步跨进松棚，在一张板凳上落坐。
　　一名伙计就陪着笑问道：“这位公子，要茶还是要酒？”
　　走了半天路，白衣少年正感口干，这就抬头道：“酒。”
　　伙计应了声“是”，转身就舀了一大碗酒送上，不待白衣少年吩咐，又陪着笑道：“切
点卤菜，来一盘咸水花生？”
　　白衣少年举起酒碗，只两口，就把酒喝了，点着头，说道：“好，再来两碗。”
　　伙计连连应是，先倒了两碗酒送来，又切了一盘卤菜和一盘咸水花生，一起端上。
　　白衣少年喝了一口酒，举筷夹了一片卤牛肉，刚送入口中，只见大路上正有两名青衣汉
子，匆匆走来，一眼看到棚里的白衣少年，两人齐齐一怔，立即神色恭敬的朝棚中走来。
　　白衣少年没去理会他们，只是自顾自的喝酒、吃菜。
　　那两个青衣汉子一直走到白衣少年桌前，一齐抱了抱拳，由走在前面的一人说道：“小
的该死，迎候来迟，公子久候了。”
　　白衣少年看他们是向自己说话，讶然问道：“二位是……”
　　前面一人陪着笑道：“小的两人是从常家庄来，奉庄主之命，迎接公子来的。”
　　白衣少年道：“在下和贵庄庄主素昧平生，二位莫要认错了人？”
　　前面那人道：“不会错，公子见到敝庄庄主，就会知道，敝庄主已在庄上恭候多时，公
子请早些光降吧！”
　　“这……”白衣少年还在迟疑！
　　稍后一个抱拳接口道：“公子若是去迟了，庄主就会责怪小的办事不力，还望公子早些
动身才是。”
　　白衣少年心中好生奇怪，自己要去铜官山，常家庄的庄主怎么会在这里派人来接，看来
八成是认错了人，正待开口。
　　前面一人连连拱手催道：“公子可以请了。”
　　白衣少年心想自己和他们也说不清，不如随他们去见了庄主，再解释不迟，这就点头
说：“好！”，从身边取出一锭碎银，放到桌上，站起身来。
　　两名青衣汉子迅快的退出松棚，白衣少年跟着他们走出。
　　前面一人立即走到前面，说道：“小的给公子带路。”
　　说完，循着大路，往北行去。
　　白衣少年跟着他们走了三四里路，来至一座小山脚下，果见一座庄院，敞开着大门。
　　门前站着四五个汉子，看到两个青衣汉子领着白衣少年前来，就有人说着：“来了，来
了厂其中一个转身往里飞奔而入，敢情赶着进去通报了。
　　前面那人领着白衣少年走近大门，回身道：“到了，公子请进。”
　　他依然走在前面，直入大门！
　　门内是一个大天井，两边站立着七八个年轻汉子，大家目光都不期而然的朝少年投来。
　　白衣少年在这一瞬间，开始感觉到有些不对了！
　　自己是他们庄主派人去接来的，照说。常家庄的人，即或不表示欢迎，至少也不应该对
自己仇视，’但这些人的眼光中，几乎都流露着愤怒和仇视之色，把自己看作了他们的敌人
一般！
　　前面领路汉子一直走到阶下，才脚下—：停，躬着身道：“启禀庄主，客人来了。”
　　大厅上登时传出一个洪亮而威重的声音说道：“请他进来。”
　　白衣少年听得出来，这口气并不很友善；心中更是觉得纳罕。
　　前面那人回身道：“庄主有请，公子请进去吧！”
　　白衣少年也不客气，举步登上石阶，跨入大厅。
　　厅上一把高背椅上，大马金刀般坐着一仑囱裳如银，红脸瘦削，目光炯炯的瘦小老人，
这时看到白衣少年走入，也不站起，只是抬抬手，洪声道：“阁下果然如约而来，请坐！”
　　他这一抬手，就可以发现双臂特长，比平常人几乎长出了三分之一。
　　白衣少年看他踞坐上首，傲不为礼，尤其听他说什么如约而来，心知是认错了人，这就
拱拱手道：“在下路经三里店，被贵价坚持说是庄主见召，非要在下来一趟不可，在下和庄
主素昧平生，庄主宠召的可能并非在下，是贵价认错人了。”
　　“认错人？”
　　红脸老者仰首发出一声嘹亮长笑，目注白衣少年，洪声笑道：“难道三天前上门要老夫
向江湖同道公开取消“白发仙猿”
　　外号的白衣少年，会不是你么？老夫当时虽未在场，但阁下出手伤了老夫门卞，老夫两
个门人，总不至看走了眼，阁下还扬言今天要亲来向老夫讨取回信……”
　　白衣少年从他口中已经隐约可以听出这回事的真相来了，方才那个青衣庄丁，原来是他
门人乔装的，此老外号叫做“白发仙猿”。
　　他初出江湖，虽不知道这位外号叫白发仙猿的老者是什么人，但看他气派不小，敢情是
江湖上成名多年的英雄无疑。
　　这就不待红脸老者说下去，含笑拱拱手道：“老丈误会了，在下白云燕，并不是三天前
找上宝庄的白衣人。”
　　红脸老者似是不信，口中微嘿一声，举手拍了两掌。
　　只见一名青年汉子走了进来，躬身道：“师傅有何吩咐？”
　　红脸老者道：“去叫广生和你四师兄、五师兄进来。”
　　那青年汉子口中应了声“是”，迅速退出，过没多久，从门外走进三个青衣汉子。
　　白云燕举目看去，前面一个中等身材，年约四旬，生得体型精壮，一条右臂下垂若废，
后面两个正是方才在松棚中坚邀自己前来的两个庄丁。
　　这三人走入大厅，立即朝红脸老者躬身行了一礼，由中年汉子说道：“师傅呼唤，不知
有什么吩咐？”
　　红脸老者伸手朝白云燕一指，说道：“广生，你仔细看看，三天前到庄上来的可是他
么？”
　　中年汉子目光一横，怒目打量了白云燕二眼，躬身道：“启禀师傅，就是这小子，没
错。”
　　“唔！”红脸老者又朝两个乔扮庄丁的汉子问道：“广照、广文，你们两个仔细看看，
是不是他？莫要认错了人？”
　　那两人也朝白云燕看了一眼，躬身道：“三天前，是傍晚时光，天色快黑了，是大师兄
接待他的，弟子二人站得较远，没看仔细，但一身打扮、身材、模样，都差不多，应该是不
会错的了。”
　　红脸老者双目精光一凝，投射到白云燕的脸上，沉笑一声道：“年轻人，现在老夫三个
门人都指认就是你了，你既然敢来，何用抵赖？”
　　白云燕拱拱手，苦笑道：“正如老丈所说，既然敢来，何用抵赖？如果是在下，在下就
绝不会抵赖……”
　　“不抵赖就好。”
　　红脸老者洪笑一声截着他话头，说道：“那么你就说说看，要老夫公开取消白发仙猿外
号，还出手伤人，废了我门下大弟子一条右臂，究是什么人指使你来的？”
　　白云燕道：“老丈是成名多年的老英雄，应该深明事理，在下一再说那人并非在下，老
丈何以不能见信？”
　　红脸老者大笑道：“老夫相信事实，我三个门人亲眼目睹，
　　指认三天前来的就是阁下，会错么？”
　　刚说到这里，只见从阶前走进一个人来，说道：“公纪兄
　　有客么？”
　　这人年约六旬，脸型狭长，手掌中盘旋着两颗铁丸，一脸俱是笑容，但骤睹在座的白云
燕，不由得老脸蓦地一沉，哼道：“这年轻人大概是白衣教门下了？老夫正要找你们……”
　　又是一个认错了人的人！
　　红脸老者大笑道：“组庵兄你来得正好。”
　　白云燕看到这进来的老者，急忙趋了上去，拜倒在地，说道：“大伯父在上，侄儿是云
燕呀！”
　　原来这老者正是白云燕的大伯父铁指金丸白组庵，家住铜官山，白云燕赶去铜官山，就
是找大伯父去的。
　　“你是云燕？”
　　白组庵怔得一怔，面现郁怒，沉声道：“你离家二十年，怎么会投入左道旁门的白衣教
去的？”
　　白云燕站起身，讶异地望着大伯父，说道：“侄儿刚下山来，没有投入白衣教呀！”
　　白组庵脸色稍霁，问道：“那你怎么穿了一身白衣？”
　　白云燕笑了笑，说道：“这是师傅说的，我大哥从前也穿一件白衣，江湖上都叫他白
侠，侄儿姓的又是白，所以下山之日，就要侄儿也改穿一身白衣，说是可以克绍白家的箕
裘。”
　　他这一笑，就露出了大孩子的腼腆之色。
　　白组庵脸上也有了笑容，点点头，问道：“你师傅是谁？
　　二十年前，你还只五岁，和你大哥同时失踪，老夫托人到处打听，一无消息，你们到哪
里去了？”
　　白云燕神秘一笑道：“大伯父原谅，侄儿师傅是个山野之人，不准侄儿向任何人说，二
十年前是师傅把侄儿带走的，大哥没和侄儿在一起。”
　　“你没和云生在一起？”
　　白组庵听得大感意外，用手摸着花白胡子，攒攒眉道：“那你大哥哪里去了呢？”
　　白云燕道：“小侄也不知道，家师吩咐小侄，下山之后，就来找大伯父，小侄就是到铜
官山去的，路经三里店，给这里庄主派去的两位老哥，硬把小侄邀了来。”
　　红脸老者问道：“组庵兄，这位是令侄么？”
　　白组庵点头道：“是的，他正是舍侄云燕，哦！云燕，快去见过常伯父，他就是江湖上
人称白发仙猿的常公纪常老哥，是愚伯的多年老友。”
　　白云燕连忙应了声“是”，转身朝常公纪作了个长揖，说道：“常伯父在上，恕小侄不
知不罪，方才多有冒犯。”
　　“哈哈！”常公纪大笑道：“小徒糊涂，认错了人，白少兄幸勿介意。”
　　大家重新落座，白云燕欠身道：“常伯父派人去找穿白衣的人，不知究是何事？”
　　常公纪一手拂髯，说道：“三天前老朽正好有事外出，平常敝庄大小事情，也都是由小
徒蔡广生处理，傍晚时分，来了一个白衣少年，声称要见老朽，广生告诉他说老朽不在，问
他有什么事？那白衣少年自称是白衣教的人，声言白衣教崛起武林，凡是江湖上人，带上一
个‘白’字的都得更改，要老朽取消白发仙猿的外号，小徒听得大怒，一言不合，几乎动
武，那白衣少年冷笑一声，随手一拂，回头道：“我三天之后再来给你解穴，告诉常公纪，
他叫黑发、黄发、红发都可以，‘白’字是非更改不可，今天正好是第三天，少兄又穿了一
身白衣，才有此误会。”
　　“嘿嘿！”白组庵怒笑了一声，道：“他要公纪兄改的只是外号，但他却居然要兄弟把
姓氏都要改换呢！”
　　“哦！”常公纪轩眉道：“他也去了铜官山？”
　　“那是三天前上午巳牌时光！”
　　白组庵道：“兄弟去了张家冲（地名），那白衣少年因兄弟不在，就交代拙荆，大意也
和对令徒说的差不多，声称白衣教出世，凡是姓白的人，都得改姓，不然的话，会有不利，
兄弟原以为只是白衣教神棍欺骗愚夫愚妇，藉以敛财的勾当；‘但如今看来，其中倒是大有
文章！”
　　白云燕问道：“常伯父门下的蔡兄不知被他使了什么手法，小侄方才看他右臂下垂，好像还未复原呢？”
　　常公纪轻轻叹息了一声道：“这就是老朽派人去请令伯父的原因，广生右臂经他一拂，
初时只不过感到右肩有些麻木，哪知到了第二天，整条手臂若废，不但使不出半点力气，连
运气到肩膀之时，经络全已闭塞，老朽惭愧，居然看不出他点的是何处穴道，组庵兄精于打
穴，想请他来看看，是否解得开？”
　　白组庵笑道：“你老哥看不出来，兄弟如何看得出来？
　　常公纪大笑道：“组庵兄不用客气，点穴之道，各门各派手法迥异，组庵兄精于此道，
自然比兄弟高明多了。”
　　回头叫道：“广生，你出来给白老伯看看。”
　　蔡广生在里面答应一声，垂着右臂，从屏后走出，到了白组庵面前。
　　白组庵牧起两枚铁丸，用手在蔡广生肩头按了按，问道：“痛不痛？”
　　蔡广生摇头道：“不痛。”
　　白组庵外号铁指金丸，擅于打穴，他三个指头，从蔡广生肩上往手臂连按带摸，一面叮
嘱道：“如果感觉疼痛，就要出声。”
　　他一路摸到手腕、蔡广生还是一声不作，他不觉皱起双眉，又从手腕—路按了上去，再
从肩头，按到背胛，蔡广生还是没有作声，好像一无感觉一般！
　　白组庵狭长的脸上渐渐有了惊异之色，攒攒眉，说道：奇怪，手臂上就只有这些穴道
了！”
　　白云燕在旁道：“大伯父，这位蔡兄好像不是被点穴手法所伤！”
　　白组庵奇道：“那是什么手法？”
　　白云燕道：“看这情形，那人使的极似拂脉截经手法，可否让小侄试试？”
　　“拂脉截经手法，唔，我以前曾听先师说过。”
　　白组庵点头道：“兰花拂穴，神仙截脉，但此种手法，据说失传已久了，哦，你会这种
手法？”
　　白云燕微笑道：“拂脉截经，只是总称而已，其中手法还是各有不同，蔡兄被他一拂之
后，初时只感右肩麻木，多半是拂脉手法了。至于截经闭穴，经穴一经被截，就会立时失去
武功，那又要高深一层了。”
　　常公纪呵呵一笑道：“白少兄既然说得出典头来，想必也精于此道，那就请替小徒一试
吧！”
　　白云燕道：“小侄虽曾练过，但各派手法不同，还不知道能不能解得开呢！”
　　口中说着，右手业已随着在蔡广生肩上拍落，五指再轻轻往上一抓，说道：“蔡兄试
试，是不是能活动了？”
　　蔡广生还不相信他这轻轻一拍，往上这么一抓，竟能解得开师傅和白老伯解不开的截脉手法？但依言试提手腕，这一提，垂下若废的右手果然一
下提了起来，五指也能活动自如了，一时不由大为惊奇，说道：“白兄好手法，兄弟被闭的
经脉果然已能活动了。”
　　白组庵没想到自己侄子不过二十四五岁，就练成了如此上乘手法，心中自然大为高兴。
　　常公纪心头却不禁暗生疑念，白云燕离家二十年，会不会是白衣教的同党呢？但一面却
呵呵笑道：“白少兄果然高明，英雄出少年，组庵兄，咱们真是老了，不中用了。”
　　刚说到这里，只见一名青年慌慌张张的奔了进来，说道：“师傅，来了，来了！”
　　常公纪喝道：“你说什么来了？”
　　那门人道：“三天前来的那个白衣人来了。”
　　“哼！’，常公纪脸色微沉，一挥手道：“叫他进来。”
　　只听门口有人应道：“在下已经进来了。”
　　随着话声，从厅门外跨进一个白衣人来。
　　白云燕抬目看去，这人果然一身白衣，年纪极轻，看去不过二十二，三岁，生得眉清目
秀，唇红齿白，相当俊美，只是神色冷傲，嘴角微翘，好像什么人都不在他眼里！和自己唯
一不同之处，对方悬挂在腰间的是白穗长剑，自己用的却是银穗，三天前时当傍晚，无怪常
老伯门下三个弟子都把他看作自己了！
　　常公纪面现郁怒，虎的从座椅上站了起来，冷喝道：“你就是白衣教的门徒了？”
　　“不错！”那白衣少年只说了两个字，目光一转，一下落到了白云燕的身上，冷冷问
道：“你是什么人？”
　　白云燕也冷冷的道：“阁下最好先说说你是什么人？”
　　白衣少年脸上有了怒色，冷哼道：“你不是白衣教的人，谁教你穿白衣的？”
　　白云燕大笑道：“在下穿什么衣服，白衣教也管得着么？”
　　白衣少年双眉一挑，说道：“本教自然管得着了，凡非白衣教的人，身穿白衣，就是冒
充本教使者，按律就得……”’他又看了白云燕一眼，忽然住口不言。
　　白云燕道：“按律该当如何？”
　　白衣少年冷色说道：“处死！”
　　白组庵道：“云燕，你退下来，常伯伯有话问他呢！”
　　白云燕经大伯父一说，果然依言退后了一步。
　　常公纪道：“三天前到这里来的，就是你么？”
　　蔡广生走近师傅身边，悄声道：“回师傅，三天前来的好像不是他。”
　　常公纪一怔，问道：“你还记得？”
　　蔡广生道：‘三天前那人，脸型较瘦，声音也不像。”
　　白衣少年道：“是不是我并不重要，今天已经是第三天了，我是来听回音的，常公纪，
你外号是叫白发仙猿，这‘白’字和本教抵触，你改是不改？”
　　常公纪怒嘿一声道：“老夫不改又当如何？”
　　白衣少年脸色一寒，双目中射出两道清冷的光芒，微晒道：“那你就绝难逃得过今
天。”
　　“哈哈！”白发仙猿仰首大笑一声，他是气板而笑，声如裂帛，一头白发也随着无风自
动，笑声乍歇，目注自衣少年凛然道：“常公纪活了六十有五，绝难逃得过今天。那也不算
是短命了，你年纪轻轻，来到寒庄，还敢口出狂盲，老夫看你也绝难逃得过今天。”
　　白衣少年冷傲的道：“是么？”
　　常公纪道：“你可是不信？”
　　白衣少年道：“我知道你是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真章是不肯取消你白发仙猿这外号
的，那好，你不妨把压箱底本领使出来试试，看我是不是逃不过今天？就可以知道了。”
　　蔡广生在旁道：“师傅，还是让弟子先来接他几招。”
　　常公纪一摆手道：“你们站开去，老夫今天倒要试试白衣教门下，到底有如何厉害？”
　　白衣少年背负双手，冷峻一笑道：“你可以出手了。”
　　白发仙猿常公纪怒极，他一双长臂一伸，就响起一阵格格暴响，口中沉喝一声：“好！
老夫有僭！”
　　突然双手一分，身形倏地欺近，左手斜劈胸前，右手朝前一探，五指如钩，直抓左胁。
这一记出手奇快，尤其他双臂特长，人还未到，一掌一爪已经到了白衣少年面前。
　　白衣少年身子稍稍一偏，居然轻巧无比的避开了常公纪一招两式，左手同时一抬，使了
一记“菱叶穿萍”从常公纪右腕底下翻了起来，朝右胸反拂过来。
　　常公纪急忙之间右手五指并拢，往下刁出。
　　他这一记刁手自然使得很快，五指之上也贯注了真力，哪知碰上白衣少年的手腕，竟然
柔若无骨，碰上了丝毫使不出力道来，而对方这反手一拂，却原式未变，仍然朝右胸拂到，
几乎已碰上衣衫了！
　　常公纪发觉不对，再待后退，自然已嫌迟了，他使的自然是“拂脉手法”无疑，只要给
对方拂上，任你武功再高，只怕也还手无力了！
　　但就在白衣少年左手指尖快要拂上常公纪右胸的一瞬间，突觉似有一缕极细的劲风朝自
己左肋下“琐腰穴”袭来。
　　他左手如果拂上常公纪右胸，那么这缕指风也正好袭上左腰要穴，心头一惊，自然顾不
得伤人，左手－，沉，立即朝下拂落，人也随着退后半步，目光一转，落到白云燕的脸上，
冷冷说道：“出手偷袭的是你么？”
　　常公纪看他无故收手后退，心中暗叫一声“惭愧”，自己纵横江湖四十年，竟然第一招
上就遇上险招，不是他突然收手，这一记‘拂脉手法’，自己绝难化得开！”
　　此时听到白衣少年的喝声，心中又暗哦一声；忖道：“原来是白少兄出手替自己解了
围！”
　　白组庵虽然也站着，而且还站在他侄子的右首，他根本没有看到白云燕有什么动作，心
中还在暗暗惊奇！
　　白云燕冷冷一笑道：“阁下看到我出手了么？”
　　白衣少年冷哼道：“只有你站在这里，不是你还会有谁？”
　　白云燕道：“就算是在下出的手，你又待怎样？”
　　他已看出常公纪武功纵然不弱，但对方拂脉手法，诡异多变，常公纪若以寻常武功和他
动手，非吃亏不可，不如自己把他承揽下来的好。
　　白衣少年双眉一挑，怒哼一声道：“你身穿白衣，本已触犯本教规定，我就先收拾了
你，也是一样。”
　　白云燕朝他笑了笑道：“告诉你，在下还姓白呢！”
　　白衣少年望了他和白组庵一眼，问道：“你是白组庵的什么人？”
　　白发仙猿常公纪，和铁指金丸白组庵，在大江南北都是响当当的人物，但他却直呼其
名，生似丝毫未把两人看在眼里！
　　白云燕道：“他老人家是在下的伯父。”
　　白衣少年冷冷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云燕道：“在下白云燕。”
　　“好！”白衣少年说了声“好”，目光一注白云燕腰间悬挂的长剑，冷然道：“你身佩
长剑，大概也会上几手剑法了，你可敢和我在剑上分个高低？”
　　白云燕朗笑道：“有何不敢？”
　　白衣少年道：“咱们到厅外去。”
　　纵身掠起，像一朵白云，“嘶”的一声朝大天井中飞去。
　　白云燕道：“在下奉陪。”
　　同样身形一掠，朝厅外飞去，白衣少年堪堪落到大天井中间，他也相继飞落，和白衣少
年依然保持了五尺光景的距离。
　　常公纪朝白组庵苦笑一声道：“组庵兄，方才若非令侄出手，兄弟只怕要伤在他‘拂脉
手法’之下了。”
　　白组庵一手盘着两颗铁丸，轻轻叹息一声道：“此人出手十分怪异，就是兄弟也无法能
化解得开。”
　　常公纪道：“我们快出去了。”
　　两人并肩走出大厅，只见白衣少年右手一抬，“刷”的一声掣剑在手，傲然道：“阁下
拔剑。”
　　白云燕并未立即拔剑，只是望着他微微一笑道：“你我这场比剑，胜负未定之前，总该
先说说清楚，胜了如何？败了又如何呢？”
　　白衣少年冷笑道：“等你胜了再说不迟。”
　　白云燕大笑道：“那不成，若是在下胜了，你说事先没有说好，岂不耍赖？”
　　白衣少年怒道：“白衣教门下，还会赖么？”
　　白云燕道：“那可说不定……”
　　白衣少年不耐的道：“依你说呢？”
　　白云燕道：“很简单，在下若是胜了，阁下只要放下长剑，脱下白衣，就可以走了。”
　　“你……”白衣少年脸有怒容，但只说了一个“你”字，就顿得一顿，接着道：“你败
了呢？”
　　白云燕道：“在下任凭处置。”
　　白衣少年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扬剑道：“你现在可以拔剑了。”
　　白云燕缓缓掣出剑来，白衣少年道：“你可以发剑了。”
　　白云燕长剑横胸，抬眼道：“是阁下要和在下比剑，在下是奉陪阁下的，自然应该阁下
先发剑了。”
　　白衣少年不耐的道：“哪有这么噜嗦？我发就我发，看剑厂左手朝外一扬，右手长剑刷
的一声朝白云燕左肩刺来。
　　看他刚才和白发仙猿常公纪动手的情形来说，此人应是个出手极为狠辣的人；但这回使
出来的这一招“斗柄斜指”，却相当客气，剑锋虽然凌厉，但只是刺向白云燕的肩外。
　　白云燕抬腕出剑，却是朝他剑上横截过去，出手一剑，比他要快得多，但听“哨”的一
声，两剑交击，白衣少年被他震得后退了一步！
　　等到双剑交击，白云燕才发现对方这一招并没用上力气，他究是第一次真正和人动手，
不觉脸上微微一红，说道：“对不起。”
　　白衣少年口中哼了一声，右手一振，长剑发出“嗡’’的一声轻响，剑势如电，朝白云
燕眉心点来。
　　这一招不但快，而且准，也贯注了真力，剑还未到，一缕森寒的剑风，已然袭到，势道
显然和方才一剑大不相同！
　　白云燕急忙长剑一起，朝前封出。
　　白衣少年手上突然一紧，刷刷刷一连三剑，急刺而出。
　　白云燕长剑左右摆动，挡开白衣少年的连环三剑，趁机也还攻了一招。
　　白衣少年轻哼一声，长剑展开，剑尖乱颤，寒芒飞洒，一路俱是强攻猛扑，剑法辛辣已
极！
　　旁人但见他剑光像灵蛇一般，只是在白云燕左右乱闪，险招迭出，大家不禁替白云燕暗
暗捏了一把冷汗。
　　适时但听白云燕发出一声朗笑，长剑开阖，见招拆招，脚跟钉在地上，居然一步不让，
剑法展开，剑尖如山，剑光如练，和白衣少年同样快速，但听一阵碎金切玉的剑剑交击之
声，铿锵不绝！
　　白发仙猿常公纪和铁指金丸白组庵都是成名多年的人物，此刻眼看两人展开剑法，各出
奇招，除了看出白衣少年剑势诡异狠毒，剑剑辛辣，白云燕剑法精妙轻灵，矫若天龙，竟然
看不出双方路数，只能说不在当代各大门派的剑法之中，一时不由得耸然动容，测不透这两
个少年人究竟是何来历？剑法竟有如此厉害。
　　白衣少年久战不下，心头又急又怒，陡的抬手一剑朝白云燕咽喉刺去，剑势快速如电。
　　白云燕忽然左手疾出，食中两指朝前一夹，一下夹住了对方剑尖。
　　白衣少年吃了一惊，急忙抽剑，白云燕两根手指夹着剑尖，竟似铁钳一般，哪想抽得回
来？
　　白云燕乘势左手往前一送，使了一记“太阿倒持”，剑柄直向白衣少年右乳“将台穴”
上撞去。
　　白衣少年惊“啊”一声，脸上一红，只得五指一松，放弃长剑，往后跃开。
　　白云燕大笑一声道：“阁下再脱下白衣，可以走了。”
　　白衣少年气得双颊发赧，恶狠狠瞪了白云燕一眼，双足一点，一道人影急如流星，越过
围墙，朝外飞射而去。
　　白云燕原只是想气他的，不想他走得如此快法，心中不觉起了一丝歉疚，暗道：“他连
剑都不要了，显然十分气恼，自己几时把剑还给他才好！”
　　两人这几下当真快速无比，等到常公纪、白组庵看清是白云燕夺下了白衣少年的长剑，
白衣少年已经走得不知去向。
　　“哈哈！”常公纪大笑一声，大步迎出，说道：“白少兄这一手剑法，轻灵博大，老朽
今天总算开了眼界，也总算替老朽出了口气，把狂妄无知的白衣教徒撵走了，来，来，快到
厅上坐。”
　　白云燕业已收起长剑，手中拿着白衣少年的长剑，谦声道：“常伯父夸奖，小侄侥幸得
很！”
　　“哈哈！”常公纪又是一声大笑，侧脸朝白组庵道：“组庵兄，令侄轻轻年纪，胜而不
骄，实在难得。”
　　白组庵笑道：“你老哥哥别把孩子捧高了，摔得重。”
　　常公纪道：“兄弟说的是实话，白少兄武功修养，实在是年轻一辈中后起之秀，将来成
就不可限量。”
　　他和白组庵走在前面，白云燕跟在两人身后，走入大厅，各自落坐。
　　白云燕欠身道：“常伯父，小侄有一个小小的请求。”
　　常公纪道：“白少兄有什么事，只管请说。”
　　白云燕道：“小侄夺下的这柄长剑，常伯父赐给小侄好么？”
　　常公纪呵呵一笑道：“这柄剑是白少兄夺下来的胜利品，自然归白少兄所有了。”回头
朝蔡广生道：“广生，你去找一个剑鞘来，白少兄没有剑鞘不好佩带。”蔡广生答应一声，
转身走出，过不一会，手中捧着三个剑鞘走入，说道：“白兄，你来试试，哪一个合适？”
　　白云燕道：“多谢蔡兄了。”
　　蔡广生道：“白兄不用客气。”
　　白云燕试着逐一把长剑插入剑鞘，三个剑鞘中，只有一个绿鲨皮镶嵌金线的剑鞘，最为
合适，这就说道：“蔡兄，就是这个吧！”
　　目光一注，只见剑柄上镌着一个细如蝇头的“丹”，心中暗道：“这大概是那白衣少年
的名字了！”
　　当下就把这柄剑和自己长剑佩在一起。
　　白组庵攒着眉道：“公纪兄可知白衣教的来历吗？”
　　常公纪道：“谁知道？从前从未听人说过，无端冒出一个白衣教来，还要江湖上带上一
个白字的改名换姓，真是岂有此理？”
　　白组庵掌心盘着两颗铁丸，微微摇头道：“依兄弟看，这件事只怕不简单！”
　　“唔！”常公纪口中“晤”了一声，点头道：“不错，方才来的只是白衣教门下一个弟
子，武功已有如此造诣，今日虽然铩羽而去，未必甘心。”
　　“公纪兄说得是！”
　　白组庵接着道：“方才那白衣少年说过，白衣教崛起江湖，凡是武林中人，不论姓名外
号，只要带上一个‘白’字的，都得改掉，可见这是他们白衣教初创字号，欲想借此向江湖
上树威，如今树威不成，他门下弟子反而受挫归去，岂肯善罢甘休？”
　　常公纪道：“依组庵兄的意思，难道咱们真要依他改掉这个白字不成？兄弟这白发仙
猿，只是一个外号而已，组庵兄姓白，难道也要改姓么？”
　　白组庵沉吟道：“就因为他们此举必有原因，所以才来找你老哥商量的。”
　　常公纪大笑道：“现在已经不用商量了，咱们这回已和白衣教干上了，他们不肯善罢甘
休，自然还会找来，咱们只好和他们一决生死了。”
　　白组庵道：“公纪兄可曾想好了对策么？”
　　常公纪道：“咱们目前人手还嫌不足，兄弟立时派人去找我二弟、三弟速来。”
　　白组庵道：“公纪兄说的是吴二侠和姜三侠了？皖南三雄，名震大江南北，兄弟已有多
年没和他们二位见面了。”
　　皖南三雄，以白发仙猿常公纪为首，老二是剑环双绝吴天任，老三是云中雁姜凌风，都
有一身好功夫，在安徽境内，可以说是一言九鼎，响哨哨的人物。
　　常公纪回头道：“广生，你要广照、广文分头去请吴师叔和姜师叔前来，就说为师有要
事相商，务必尽快赶来。”
　　蔡广生应了声“是”就匆匆退出。
　　常公纪起身道：“组庵兄，午牌早就过了，二位想必早已饿了，咱们到书房喝酒去。”
　　白组庵跟着站起，回头含笑道：“云燕，咱们就到常伯父的书房去坐吧！”’白云燕听
伯父这么说，只好跟着两人身后，穿越迥廊，来至书房。
　　这是一排三间自成院落的房屋，果然收拾得窗明几净，满壁图书。中间一间敞轩，是常
公纪和友好饮洒谈天的起居室。
　　三人进入起居室，常公纪含笑道：“白少兄，随便坐，不用客气。”
　　白组庵笑道：“公纪兄这不是和小孩子客气么？”
　　一会工夫，一名使女端上几碟菜肴，和一壶酒来，她先在一张花梨木的圆桌上，摆好三
副杯筷，又斟上了酒，欠身道：“庄主请用酒菜了。”
　　常公纪道：“组庵兄，来，你和令侄快请坐了下来。”
　　他自己先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白组庵、白云燕也各自坐下。
　　常公纪举起酒杯，朝他们伯侄二人含笑道：“组庵兄、白少兄，这一杯兄弟敬你伯侄二
位，也算是谢谢白少兄，替我解了今日之围。”
　　白组庵道：“公纪兄又来了，咱们是几十年老朋友了，喝酒就是喝酒，你还和后辈说什
么谢？”
　　说着和常公纪举杯一饮而干。
　　白云燕也举起酒杯说道：“小侄敬常伯父。”
　　也喝干了。
　　青衣使女又替三人面前斟满了酒。
　　白组庵道：“公纪兄，兄弟认为贵庄之中，似乎应该加强戒备，以防万一。”
　　常公纪双目之中突然暴射出冷厉的神光，说道：“组庵兄认为白衣教的人会在今晚来袭
么？”
　　白组庵道：“就算他们不来，也是有个准备的好。”
　　口气微顿，接着道：“兄弟总觉得白衣教来者不善……”
　　他心中似乎有个阴影，但又不好明言。
　　常公纪点着头，沉吟道：“二弟、三弟他们最迟午后就可以赶到了，咱们三人联手，白
衣教谅也不能得逞！”
　　听他口气，好像三雄联手，就不惧白衣教了。
　　白组庵嗯了一声，欲言又止。
　　常公纪又举杯道：“来，咱们喝酒。”
　　白发仙猿酒量本洪，白组庵也是常家庄的常客，本来两人见了面，非喝个醉不可，但今
天白组庵好像有着心事，常公纪虽是生性豪迈，此时酒也喝得不多，这自然是因为白衣教随
时都可能找上门来，各自有了戒心。
　　只有白云燕初出江湖，好像对白衣教寻仇丝毫不放在心上，依然神态从容，几杯酒下
肚，一张俊脸好像抹上了一层胭脂，红得发光。席间只有常公纪和白组庵的谈话，他只是默
默的陪坐而已。
　　青衣使女替三人装上饭来，大家吃毕，青衣使女收过盘碗，又沏了三盅茗茶送上。
　　常公纪才起身道：“组庵兄，你们坐一会，兄弟去去就来。”
　　白组庵道：“公纪兄只管请便。”
　　常公纪匆匆往外行去，显然他是听丁白组庵的话，要去布置一番了。
　　白组庵一手托着茶盏，轻轻喝了一口，望着白云燕，徐徐说道：“云燕，你初出江湖，
穿了这身白衣，只怕会带给你很多麻烦。”
　　白云燕道：“伯父是说白衣教了，他们能穿白衣，还能禁止别人不穿么？”
　　白组庵道：“你不是听他说么，你穿了白衣，就是冒充他们使者，白衣教的人，岂肯放
过了你？”
　　白云燕道：“难道就是为了白衣教认为小侄冒充他们使者，小侄就不穿白衣了？”
　　“唉！”
　　白组庵轻轻叹息一声道：“你年纪还小，江湖上的事儿，你懂得太少了，目前咱们虽然
还不知道白衣教是怎么一个组合，但他既已公然向江湖成名的人挑衅，必然羽毛已丰，你武
功再高，也敌不过他们人多势众，一出江湖，就和这样一个神秘组合，结下梁子，岂不是自
找麻烦？此其一……”
　　他口气微顿，接着又道：“就以眼前来说，他们要常伯父取消白发仙猿的外号，还要愚
伯连白都不能姓，天下武林，姓白的人不在少数，和‘白’字有关的，更不计其数，他们如
果已经找上这些了，而且也有人因此吃了大亏，或伤或死，结下了仇恨，这些人本来和你无
关，但因你穿了白衣，误认你是白衣教的人，你岂非替白衣教背了黑锅？”
　　白云燕道：“但小侄这身白衣，是师傅叫我穿的，小侄总不能违背师傅的话，再说小侄
就算不穿白衣，但小侄姓的是白，白衣教迟早总也会找上小侄的了。”
　　白组庵觉得他说的也是有理，一面点头道：，“但愚伯总有一个感觉，总觉得白衣教绝
不是一个普通的江湖教派，他们不准江湖上人带上一个‘白’字，其中必有缘故……”
　　白云燕道：“那因为他们是白衣教，他们用了‘白’字，就不准别人再带上‘白’字，
和他们混淆。”
　　白组庵莞尔一笑道：“这是他们的借口而已，其中只怕并非如此简单！”
　　白云燕道：“那他们为什么呢？”
　　白组庵道：“这就是症结所在，别人只怕谁也无法说得出来。”
　　他口气一转，问道：“云燕你从师十年，此次下山，你师傅可有什么交代么？”
　　他已从侄儿的武功上，看出白云燕的师傅不是寻常人，白云燕又不肯说他师傅是谁，才
有此间。
　　白云燕道：“师傅只是要侄儿来找大伯父，没有别的交代了。”
　　他望望大伯父，又道：“大伯父，师傅再三叮嘱，不准侄儿说出他老人家是谁，大伯父
不会生气吧？”
　　白组庵慈祥的笑道：“傻孩子，大伯父也是江湖人，武林中有许多高人隐逸之士，遁迹
山林，不求闻达，不欲人知，他能把我白家子弟，调教出你这样身手，大伯父感激还来不
及，怎么会生气呢？”
　　刚说到这里，只听一阵轻快的脚步声，走了进来。
　　白云燕抬目看去，这进来的是一个五十开外的人，貌相清瘦，身形颀长，穿一袭青衫，
手中提一个长形青布包袱，看去依然飘逸潇洒！
　　白组庵已经站起身来，含笑道：“是姜三兄来了，哈哈，你来得好快！”
　　这青衫人正是皖南三雄的老三云中雁姜凌风。他一眼看到白组庵，连忙抱拳道：“是白
老哥，好久不见了，你还是老样子，哦，常大哥呢？”
　　白组庵还未答话，只听常公纪的声音已从阶前传来：“哈哈！姜老三，你比我预料还早
了一个时辰。”
　　人已随着笑声，走了进来。
　　“见过常大哥。”
　　姜凌风抱着拳，迎了上去，说道：“广文只说常大哥有急事见召，务必尽快赶来，小弟
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事故，所以一路急赶而来，常大哥，到底有什么事？”
　　常公纪道：“姜老三，你一路急赶，自然马不停蹄，路上辛苦了，先坐下来再说。”
　　姜凌风直到此时，才放下青布剑囊，大家一起落坐。
　　白组庵道：“云燕，这位是人称云中雁的姜大叔，你来见过了。”一面朝姜凌风道：
“他是兄弟的侄儿云燕。”
　　白云燕站起身，抱拳道：“见过姜大叔。”
　　“不敢！”
　　姜凌风含笑道：“白少兄请坐。”
　　一名青衣使女给姜凌风送上了茶。
　　姜凌风等不及的问道：“常大哥，到底是什么事，你现在可以说了吧？”

第 二 章　有剑难还   　　
就在此时，只听蔡广生在门前说道：“启禀师傅，吴师叔来了。”
　　话声刚落，只见一个中等身材，年约五旬以上的青衫人，大步走入，一面说道：“常大
哥飞骑见召，兄弟来得还不算慢吧？”目光一动，哈的笑道：“姜老三已经来了，啊！白老
哥也在这里”
　　他手中也提着一个蓝布长形包袱，不用说也是随身兵器了。
　　姜凌风抱着拳，叫了声：“吴二哥。”
　　白组庵也抱拳道：“兄弟和吴二哥也有四五年不曾见面了。”
　　这青衫人自然是剑环双绝吴天任了。他哈哈一笑道：“白老哥记错了，前年春天，通济
镖局陆总镖头娶媳妇，咱们还拼了酒呢，你怎么忘了？”
　　常公纪道：“老二，你也赶了上百里路，先坐下来歇息。”
　　青衣使女也沏了一盅茶送上。
　　白组庵去替侄儿引介，一面说道：“这位你也叫吴大叔就好。”
　　白云燕恭敬的拱手一揖，叫了声：“吴大叔。
　　常公纪抢着接口道：“吴老二，这位白少兄是白老哥的令侄，白侠白云生的令弟，一身
所学，可说是江湖后起之秀，方才若非这位白少兄解围，老哥哥几乎栽了筋斗！”
　　这话听得剑环双绝吴天任、云中雁姜凌风二人齐齐一怔！
　　他们接到常公纪派去门人飞骑相召，说什么有急事相商，虽已意味到常家庄可能有什么
事故，但却没想到有这么严重，若非这位白少兄解围，他们老大几乎栽了筋斗！
　　在皖南，还有什么人敢冒犯常老大的？要常老大栽筋斗，又岂是容易的事？
　　姜凌风性子较急，说道：“常大哥，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
　　常公纪一手拂须，笑道：“现在老二也赶到了，愚兄只要说上一遍就好了。”
　　当下就把三天前发生的事，以及今天误把白云燕当作白衣教的人，以及白组庵也因白衣
教之事找来，才知是一场误会，后来白衣教门人正好找上门来，白云燕如何夺下他的宝剑，
详细说了一遍。
　　姜凌风双目一瞪，怒哼道：“白衣教真是欺人太甚了，他们是不是还要来呢？”
　　常公纪道：“老三，别激动，那白衣教门人铩羽而去，虽没说再来；但愚兄和组庵兄推
测，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所以愚兄要小徒去把你们邀来，大家好好商量。”
　　吴天任沉吟道：“白衣教？兄弟从未听人说过江湖上还有这么一个教派？不知主持人是
谁？”
　　常公纪苦笑道：“直到目前为止，愚兄只看到今天来的一个白衣教门下，其他都一无所
知。”
　　吴天任道：“他和白少兄动手，剑法路数，老大可曾看出端倪来了？”
　　常公纪望望白组庵，说道：“据广生说，此人并非三天前的那一个人，三天前他点了广
生穴道，右手若废，说来惭愧，老哥哥根本无法能解，还是白少兄来了才替他解开的，听白
少兄的口气，此人使的乃是拂脉手法，至于今日来的一个，和白少兄动手，剑法辛辣已极，
除了看到他剑尖乱颤，银芒飞洒，根本看不清他的路数，总之，此人使的剑法，不在江湖各
大门派之中，也许咱们孤陋寡闻，老哥哥闯荡了几十年江湖，根本从未见过。”
　　姜凌风目中异芒连闪，说道：“常大哥说从未见过，那么兄弟就更没见过了，他如果再
来的话，兄弟倒要好好见识见识。”
　　吴天任沉吟道：“拂脉截经手法，已是武林久已失传之学，即此一点，他们使的剑法，
江湖上从未见过，也就并不稀奇了……也由此可见白衣教的来历，绝非寻常……他们要大哥
和白老哥改换‘白’字，也绝不是只冲着二位来的，凡是江湖同道只要带上‘白’字的人，
都可能被他们找上了！”
　　他目光转到白云燕的身上，含笑道：“只怕白少兄，身上穿了一袭白衣，他们也会干涉
呢！”
　　白云燕道：“吴大叔说对了，他说小侄冒充他们使者。”
　　“使者？”吴天任道：“白衣教门下，穿白衣的是他们使者？
　　那么除了使者之外，就不是穿白衣的了！”
　　这句话，他只是自言自语的说着，接着抬目道：“老大，依兄弟看，白衣教门下今天铩
羽回去，除非不想在江湖上创字号了，否则纵然今晚不来，明天也非来不可……，’他不待
众人接口，抬目望着常公纪，接道：“兄弟有一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常公纪拂须笑道：“咱们老兄弟，有什么话不能说的？”
　　“那就恕兄弟直言。”
　　吴天任接下去道：“兄弟认为白衣教如果再来，决不会是一个人了，因为他们既然称之
为教，人手自然不在少数，既敢明目张胆找上大哥和白老哥提出更改姓名，可见羽毛已丰，
否则绝不敢如此狂妄，因此咱们能战则战，不能战就得另想办法，因为这不是意气之
争……”
　　这话听得白组庵暗暗点头。
　　姜凌风道：“吴二哥，你说不能战，想什么办法？”
　　吴天任微微一笑道：“我说不能战，是咱们没有制胜把握，咱们可以和他另订日期，广
约同道，也许还有许多和‘白’字有关的同道，不就可以联成一气了吗？”
　　常公纪点点头道：“吴二哥说的对，等他们来了，咱们索性就和他们另订日期，一决胜
负。”
　　这时天色已经渐渐昏暗下来，青衣使女掌上了灯，一面在圆桌上摆好五副杯筷，两名庄
丁送来了酒菜。
　　常公纪道：“组庵兄、白少兄、老二、老三，来，来，咱们坐下来边吃边谈吧！”’大
家才行坐下，常公纪刚端起酒杯，只听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毫不停留的冲了进来，蔡广生面无
血色，双手下垂，气急败坏的道：“师傅，他们又来了。”
　　常公纪虎的站起，问道：“来了些什么人？”
　　蔡广生道：“就是三天前来的那个白衣教门下，还有两个穿紫衣的老者，他们要找师
傅，那白衣人看到弟子右手经穴已解，冷笑一声，又拂住了弟子双手……”
　　云中雁姜凌风问道：“人在哪里？”
　　蔡广生道：“在……大厅前面……”
　　他这次双手被制经穴，情形似乎比上次严重，说话之时，额头上直冒着黄豆大的汗珠。
　　白云燕走到他身边，说道：“蔡兄快让小弟看看”。
　　说话之时，双手已在蔡广生肩上连拍带拿，连拍了几处经穴。
　　蔡广生口中忍不住“啊”出声来。
　　白云燕笑道：“好了，他这次不过出手较重而已！”
　　蔡广生刹那之间，如释重负，双手已能转动，长长吁了口气，感激的道：“白兄，两次承你相助，解开经穴，大恩不言谢，在下终生感激不
尽。”
　　白云燕笑道：“些许微劳，蔡兄也太言重了。”
　　剑环双绝吴天任道：“大哥，咱们走！”
　　他们两人迅快褪下蓝布包袱，取出长剑。
　　常公纪当先跨出书房，一面问道：“广生，他们只来了三个人么？”
　　蔡广生道：“那时弟子正在后面和师弟一起用膳，听到前面突然响起两声叱喝，急忙出
去，那三人已站在大厅前面，两名派在厅前值岗的庄丁，也让他们制住了，弟子不知门外面
还有没有人？”
　　常公纪问道：“今天上午来的那个白衣人没有来么？”
　　蔡广生道：“好像没有。”
　　一行人穿过迥廊，很快就从腰门跨出大厅长廊。
　　厅前正由程广照、陆广文和八名庄丁，一排站在石阶上，守护住大厅。
　　常公纪目光一注，果见大天井中站着两个紫衣老者和一个白衣少年。
　　两个紫衣老者年约五旬以上，表情冷漠，白衣少年约二十五六岁，果然也生得皮肤白
皙，面目清秀，只是神色之间有着一股冷峻的傲气。
　　常公纪看得目芒飞闪，怒笑一声道：“三位来得比常某预料还快了一步！”
　　随着话声，一行人已经行到厅前，跨下石阶。
　　白衣少年星目一抬，冷冷的望了众人一眼，才道：“你就是白发仙猿常公纪了？”
　　白组庵和白云燕走在最后，一眼看到阶下站着两名庄丁，形同木偶，自然是被白衣少年
拂脉手法所制。
　　白组庵低声道：“云燕，这两个庄丁，大概就是被他拂脉手法所制，你过去替他们解开
了。”
　　白云燕答应一声，走到他们身边，右手一翻，朝两人拂出。
　　两名庄丁穴道一解，立即退了下去。
　　常公纪大笑道：“不错，老朽正是白发仙猿常公纪……”
　　白衣少年在常公纪说话之时，似乎对他并不重视，两道冷厉的目光，却朝白云燕身上投
来。
　　不，他看到白云燕只反手一拂，便自解了两名庄丁的穴道，另外，随在五人身后的蔡广
生，双手穴道也已经解开了，不觉脸色一沉，嘿然微晒道：“常家庄果然有人能解我拂脉手
法！”说到这里，一指白云燕喝道：“你就是姓白的小子了？”
　　白云燕听得心中有气，抬眼问道：“你是姓什么的小子？”
　　白衣少年怒声道：“这么说，我沈师弟的宝剑，就是你夺下的？”
　　白云燕还未答话，常公纪怒声道：“常某和你们白衣教井私不犯河水，你们一再上门挑
衅，是何道理？”
　　白衣少年冷峻的一笑，说道：“常公纪，你没看到我正在向姓白的小子问话么？”
　　这话的口气，丝毫未把常公纪放在眼里。
　　云中雁姜凌风忍不住大声喝道：“白少兄是常家庄的客人，蹄什么事，冲着咱们皖南三
雄来好了。”
　　白衣少年目光冷峻，只望了他一眼，冷声道：“我今晚虽也要找白发仙猿常公纪；但主
要还要把姓白的小于擒回去，所以你们皖南三雄，暂且给我退到一旁去。”
　　此人说话之时，一派颐指气使，狂傲已极！
　　剑环双绝吴天任原是较为沉得住气的人，此时看他似乎丝毫不把皖南三雄放在眼里，也
不觉动了真怒，冷笑一声道：“咱们不管你找谁来的，方才姜三弟说得很明白了，白少兄是
常家庄的客人，白衣教既然找上常家庄，自有皖南三雄接待，阁下要找白少兄，也得把咱们
皖南三雄先打发了再说。”
　　白组庵方才和白云燕一番谈话，已经暗暗替自己侄儿担心，初次出道江湖，就和江湖神
秘组织白衣教结下梁子，如今果如其然给自己料到了，听这白衣少年口气，今晚此来，竟然
是找白云蒸为主，找白发仙猿反而成了次要，一时不禁只是暗暗皱眉。
　　白衣少年微哂道：“打发你们皖南三雄，还不简单？”
　　云中雁姜凌风听得勃然大怒，喝道：“好小子，你过来，让姜三爷伸量伸量你究有多大
的火候？竟有如此狂妄！”
　　白衣少年两道森寒目光一掠云中雁，冷笑道：“最好你们皖南三雄一起上，免得史某多
费手脚。”
　　姜凌风呛的’声掣出长剑，朗喝道：“你亮剑！”
　　只听站在白衣少年身后左边一个紫衣老者道：“史使者，你退开些，皖南三雄，有老夫
一人已足可对付了。”
　　白衣少年躬身道：“边护法说得是。”果然向左退开一步。
　　那边护法目光一掠三人，皮笑肉不笑的道：“皖南三雄，你们可以一起上了。”
　　常公纪眼看白衣少年对那边护法十分恭敬模样，心中暗想，“看来这两个紫衣老者的护
法身份，一定高过使者了，只是自己在江湖上闯荡多年，何以连这两个紫衣老者都从未听人
说过，这些人不知究竟是何来历？”
　　剑环双绝吴天任心里也自和常公纪有着同样的纳罕，一面也掣出了长剑说道：“常大
哥，人家既然向咱们皖南三雄叫阵，尤其今日之事，不同于一般江湖过节，咱们恭敬不如从
命，就向这位边护法先讨教几手再说。”
　　常公纪眼看老三、老二都已掣出了长剑，更何况他见识过白衣教门下白衣使者的武功，
这人既是护法身份，武功可能比白衣少年要高，老二、老三只怕非其敌手，只有自己出手，
三剑联合，差可还有制胜的希望！
　　再说白衣教如此狂妄，自己还和他们讲什么江湖道义？一念及此，也就呛然龙吟，掣剑
在手，点头道：“好吧，咱们就先会会这位白衣教的护法也好！”
　　当先举步走下石阶。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剑环双绝吴天任、云中雁姜凌风退开一步，等常公纪走近，两人就分别站在他左右，三
人成了一排。
　　常公纪以剑贴肘，朝左首紫衣老者抱抱拳道：“皖南三雄向边护法讨教了。”
　　边护法脸上漠无表情，哼了声道：“你们只管出手好了”
　　云中雁看得心头极怒，也哼了一声道：“好个狂妄之人！”
　　说话之时，已和吴天任一同闪出，轻快的落到边护法左右，把他围在中间，三人成了鼎
足之势。
　　剑环双绝吴天任右手持剑，左手取出九枚比玉镯略大的钢环随手一抖，快得如同变戏法
一般，九枚钢环已经联成了一串，右剑左环，作势待发！
　　姜凌风哪还客气，口中喝了声：“看剑。”长剑一抡，挽起一个剑花，直刺过去。
　　他这一当先发动，常公纪和吴天任也立即相应，各自举剑刺出。
　　你别小觑了他们三支长剑，因为皖南三雄成名多年，三人剑法虽异，每人对其余两人的
剑法都了然于胸，平时又经常互相喂招，久而久之，以他们丰富的对敌经验，便创出互相支
援，相辅相成的一套阵法来！
　　这就是白发仙猿说过：“咱们三人联手，谅那白衣教门下也不足为惧”的豪语。
　　此时三人鼎足而立，看去极似“三才阵法”，因他们站立的位置，刺出去的一剑，正好
是最恰当的角度，虽然只有三支长剑；但所取部位，却是敌人的死角，最多也只能挡得开一
剑。
　　边护法果然武功卓绝，右手往后一挥，就响起“哨”的一声，他手中已多了一支两尺来
长的阔剑，挡开了身后姜凌风刺来的一剑，剑势随着又朝前挥出，身随剑转，避开常公纪一
剑，又“哨”的一声架开了吴天任攻到身边的剑势。
　　出剑之快，封解之准，只此一剑，便可看出他剑上造诣极为精湛了。
　　一剑交击，皖南三雄自然也感到遇上了劲敌，三人身形闪动，立即展开剑法，三支长剑
源源出手。
　　他们这一套联手合击，使出来的依然是各人成名的剑法，只是一经联手，左右两边各有
两支长剑作为掩护，因此减少了—对敌时有被对方乘隙攻入的顾虑，可以尽情发挥所长。
　　尤其他们三人围着敌人游走，始终保持着鼎足阵形，递出的每一剑，也都拣在最好的角
度下手，同样一招杀手，你站在最有利的位置上出手，就是对方最不利的死角了。
　　常公纪外号白发仙猿，从小就是一头白发，但叫他仙猿，是因为他双臂特长之故。这时
临敌之际，也有一个好处，手臂长，别人还没够到你的部位，你已可够到他的部位了。同时
他左手五指箕张如爪，在剑光飞舞之中，寻暇抵隙，发爪如风，仗着手臂特长，专找敌人关
节要害下手，令人防不胜防。
　　剑环双绝吴天任，右剑左环，攻守相连，剑势迥旋，如灵蛇乱闪，左手那一串纯钢九连
环，腕力一振，也像灵蛇一样，上下闪动，攻势不定，专锁敌人兵刃，故而有双绝之誉。
　　姜凌风外号云中雁，擅长的是轻功，腾跃扑击，剑走轻灵，使敌人大有瞻之在前，忽焉
在后的感觉。
　　这一战，皖南三雄当然出尽了全力，边护法不但功力深厚，剑法诡异，一柄阔剑施展开
来，剑风呼呼，浑身上下，青光缭缭，果然威力惊人，皖南三雄联手攻敌，剑影连绵，也休
想攻得进去。
　　就这样双方保持了不胜不败之局。
　　白衣少年看了一阵，嘴角不禁微微一撇，似是对皖南三雄的联手合击，有着不屑之意，
冷峻目光又朝白云燕投来，脚上跟着逼近，冷声道：“你夺下我沈师弟的长剑，剑呢？”
　　白云燕道：“剑在我身上，你想怎的？”
　　白衣少年道：“拿来。”
　　白云燕冷然道：“他自己留下长剑就走，是我给他保存的，要剑，叫他自己来拿。”
　　白衣少年突然面现郁怒，沉喝一声道：“小子，你真该死！”
　　右手抬处，青虹一闪而至，一柄长剑已经到了白云燕胸口。
　　出鞘一剑，当真快速已极！
　　白云燕双眉陡轩，朗喝道：“你这算什么？”
　　说话之时，出手也并不慢，右手一抬，同样长剑出鞘，“嗒”的一声，压住了对方剑
尖。
　　白衣少年没想到白云燕出手之快，不在自己之下，不由微微一怔，厉声道：“算什么？
老子要你的命！”
　　突然手臂朝前一送，他剑尖虽被压住，但这一送，剑尖下沉，刺向白云燕小腹。
　　白云燕随手一拨，把他长剑撩出，冷笑道：“白衣教门下，原来只会偷袭”。
　　白组庵手中盘着两颗铁胆，眼看这两个少年人出剑快捷，心中又惊又喜，又替侄儿担
心，无端惹上了白衣教这样一个高手如云的邪教。
　　白衣少年大笑一声道：“你手上不是有剑么？史某哪里偷袭了？”
　　口中说着，右腕一振，接连攻出了三剑。这三剑但见剑光连闪，记记都指向白云燕要
害，刺出来虽然只有三剑，但变化奇诡，至少也刺了十几处穴道，虚实互间，令人目不暇
接。
　　白云燕冷笑一声道：“练武学剑，必先正心，出手总要正大光明，你乘人不备，举剑就
刺，难道不算偷袭么？”
　　他和白衣少年答话之时，手下可毫不含糊，同样以快打快，双剑交击，响起了一阵密如
连珠的“锵”“锵”剑鸣，把对方刺来的剑势，悉数封出，但并未还击。
　　白衣少年傲然道：“那好，咱们就在剑下见见真章。”
　　他三剑被白云燕封出，剑势突然一紧，浑身上下，卷起几道剑光，精芒冷电，缤纷飞
舞，疾攻而上。
　　白云燕身随剑转，同样展开精奇招数，一口长剑，真是矫如游龙，使出天山七十二手
“追风剑”，着着突敌先机，快捷如风！
　　瞬息之间，两人已打了三五十招，都是一沾即走，两剑从不相交。
　　白衣少年剑法本以迅捷见长，不料对方剑法更为迅捷，心头大为惊凛，手腕一紧，不住
的提吸真气，加速抢攻。
　　两人都穿了一身白衣，这一互相抢攻，以快打快，但见两圈剑光，裹着两团白影，上下
起伏，左右盘走，哪里还分得清谁是谁来？
　　白组庵站在白云燕身后，凝注目力，眼看两人剑光乱闪，愈打愈快，他关心着侄儿的安
危，就连两枚铁丸都停在掌心，亦不转动，只要白云燕一遇险招，掌中铁丸立可打出去施
救。
　　站在白衣少年身后右首的那个紫衣老者，眼看大家，都已经动上了手，只有白组庵虎视
眈眈的看着场中两人，左手托着两枚铁丸，似有出手之意，不觉身形一闪，抢到白组庵面
前，深沉一笑道：“你闲着没事，那就陪老夫玩几招吧！”
　　话声出口，挥手一掌迎面拍了过去。
　　白组庵站立之处，和白云燕极近，右首紫衣老者闪身抢出，白云燕自然看到了，口中大
声叫道：“大伯父，你老人家还不用出手，把他交给小侄好了。”
　　喝声中，身形一侧，左手屈指轻弹，一点指风迅捷无俦朝右首紫衣老者掌心射去。
　　紫衣老者不防白云燕正在和人动手之际，还能发出指风来，等到发觉，一缕强劲如箭的
指风，居然一下穿透自己掌风，快要袭上掌心！
　　要知他练掌数十年，掌风如涛，岂是寻常指风所能穿得透？这一下心下不禁大吃一惊，
急忙身形一侧，收掌闪退了一步，目中精芒暴射，凝注着白云燕，沉笑道：“瞧不出你小小
年纪，居然练成了‘佛门神通’！好，那你就接老夫一掌试试！”
　　人随声发，双足一顿，像大鹏凌空，挥手一掌朝白云燕当头击下。
　　白组庵眼看紫衣老者突然舍了自己，朝侄儿扑去，心头一急，左手抬处掌心两颗铁丸像
流星追月，闪电朝他后心打去。
　　他外号铁指金丸，在这两枚铁丸上，下过几十年的苦功，自然百步取人，发无不中，哪
知这两颗金丸，一先一后的打到他身上，只见他后心衣衫突然鼓了起来，轻轻一震，就把两
颗铁丸震得斜飞出去！
　　白衣少年久战不下，心头也自不耐，口中大喝一声，右腕一抬，剑似飞蛇般直吐出去，
一道银虹，猛射白云燕面前。
　　白云燕身子往后斜退半步，左手一探，伸出食、中两指，一下夹住了对方刺来的剑尖，
身形疾快左转，带动对方剑光，朝上架去。
　　这一下当真快到无以复加！
　　右首紫衣老者身子凌空扑来，使了一记“雷公劈木”，掌先人后劈击而下，白云燕这身
子一转，业已避开了对方掌势的正面，两指夹着白衣少年剑尖朝上架去。
　　这一招式，极似“横架金梁”，正好迎着紫衣老者劈下的手掌。
　　双方出手何等快速？紫衣老者更想不到白云燕会有此一手，掌势直落，端端正正拍在锋
剑之上，口中大叫一声，鲜血飞溅，半只手掌，连同四根手指，一下就被剑锋截断！
　　他负痛一个筋斗，倒翻出去，落到两丈之外，怵然道：“崆峒：取剑诀’！”白云燕两
指一松，放开剑尖，含笑道：“谢谢你，替我解了围。”
　　白衣少年被他借剑伤人，方自一呆！
　　那被皖南三雄三才阵困在中间的紫衣老者也在此时，阔剑扫出，把三人逼退一步，口中
喝道：“大家住手。”
　　皖南三雄各展所长，剑气如虹，纵横交织，竟然无法把那紫衣老者制住，内心也感到惊
奇莫名，对方这一突然叫停，三人各自收回剑，疾退五步。
　　白发仙猿常公纪凛然道：“阁下又有何说？”
　　紫衣老者长剑返匣，回头朝白衣少年道：“史使者，咱们走！”
　　白衣少年躬身应是。他们来了三个人，已有一人负了伤，自然要退走了。
　　常公纪怒哼一声道：“站住！”
　　紫衣老者道：“常公纪，你待怎的？”
　　云中雁姜凌风道：“常家庄岂是你们要来便来，要走便走的地方？”
　　紫衣老者目光冷峻逼视着姜凌风道：“你还想把我们留下么？”
　　常公纪朝他姜三弟摆了摆手，才抬目道：“你是边护法，在白衣教中护法的地位大概不
算低了，常某和你们贵教谈不上梁子，但贵教一而再，再而三的向我常家庄寻衅，这总不假
吧？三位今晚来了，又匆匆要走，三位今晚走了，明天可能又有几位找来，我姜三弟说得不
错，你们要来就来，要走就走，常家庄岂不是天天有人上门寻衅来了？”
　　他说到这里，目光转到铁指金丸白组庵的身上，继续说道：“三日前，贵教找上常某是
因为兄弟这白发仙猿的外号，沾了一个‘白’字，这位白老哥广因为姓‘白’，贵教也找上
了铜官山，起因就是为了贵教名称是白衣教，于是不准江湖上人带上‘白’字而引起的争
执，据兄弟推想，兄弟和白老哥不肯把‘白’字改掉，贵教是绝不会甘休的……”
　　白衣少年冷冷一笑道：“你们愿意改了么？”
　　常公纪狂笑一声道：“白老哥姓的是白，大丈夫行不改姓，岂能轻易改姓？至于常某，
白发仙猿虽是江湖朋友奉送的外号，但常某也叫了几十年，常某从不受人威胁，又岂会因贵
教而改？”
　　白衣少年哼道：“不改行么？”
　　“常某知道你们绝不会就此罢休。”
　　，常公纪神色严肃的道：“所以常某和白老哥要和贵教约个日期，好请武林同道来评评
理……”
　　白衣少年冷然道：“凭你和白组庵也配和本教订期评理？”
　　常公纪脸色一沉，说道：“常某有何不配？。江湖道上讲的就是一个理字，就说贵教撇
开理字不谈，江湖道上人还有一句话，就是胜者为强，到时大家不妨各凭所学，以定胜负，
这又有什么不对？”’边护法沉笑道：“这么说你要和本教约期比武了？”
　　“不错！”常公纪凝声道：“贵教今天来，明天来，常某无法天天伺候，那只有另约日
期，一决胜负了，到时常某和白老哥若是败了，生死可任凭处置，又何在乎取消一个‘白’
字？”
　　边护法呵呵一笑道：“边某本来无权代表本教订约；但阁下既然如此说了，边某如若不
承担下来，倒似咱们不敢和二位订约了，好吧，二位那就说个日期。”
　　常公纪道：“三个月之后，十月十五，咱们就在敝庄恭候贵教高人。”
　　“好！”边护法点头道：“一言为定，咱们走。”
　　白组庵道：“边护法请留步。”
　　边护法转脸道：“阁下还有什么事？”
　　白组庵道：“咱们直到目前，还不知道贵教究在何处，这且不说，阁下一力承担，和咱
们订下了日期，但咱们只知阁下是边护法，这位是史使者，二位最好留下万儿，咱们也好在
邀约同道之时，有个说明，否则咱们连约了白衣教什么人，和什么人订的约，都说不出来，
岂不笑话？”
　　边护法嘿然道：“老夫边鸿生。”又一指白衣少年道：“史使者名春帆，这样够了
吧？”
　　话声一落，大袖一挥，三道人影凌空飞起，朝外投去。
　　常公纪一呆道：“冷面判官边鸿生，果然是他！”
　　白组庵道：“此人已有多年不曾在江湖露面了，没想到会在白衣教当起护法来。”
　　常公纪道：“即此一点，可见白衣教虽然在江湖初创门户，却已网罗了不少高手。”
　　剑环双绝吴天任徐徐吸了口气道：“有三个月时间，咱们就可以广约同道，和他们一决
胜负了。”
　　白云燕突然心中一动，忙道：“大伯父，他们匆匆离去，巢穴也许不远，小侄想跟他们
去看看。”
　　白组庵攒攒眉道：“这个……”
　　白云燕道：“大伯父放心，小侄只是去看看他们落脚何处？
　　他们是否能遵守约定，去去就来。”
　　姜凌风道：“白少兄说得不错，在下陪你去走一趟。”
　　白云燕含笑道：“小侄只是随他们去暗中瞧瞧，人去多了反而不便。”
　　白组庵已经看出自己这位侄儿武功之高，还在自己几人之上，他既然如此说了，只得点
头道：“你去看看也好，只是务必小。”
　　白云燕笑了笑道：“小侄知道。”
　　说完，双足一点，一个人“嘶”的一声，化作一缕白影，快如离弦之矢，划空电射而
去。
　　云中雁姜凌风一向自认为轻功在江湖上已足可傲视侪辈，如今看到白云燕去势如电，也
不禁有瞠乎其后之感！
　　常公纪一手摸着白髯，微微一笑道：“组庵兄，令侄轻轻年纪，已有如此造诣，当真可
喜可贺，不出十年，定当是名满天下的白衣侠了！”
　　口口口白云燕追出常家庄，前面三人早已走得不知去向？但方才看他们去势，似是朝南
去的，这就展开轻功，一路朝南追了上去。
　　他从师习艺，练的轻功，与众不同，双脚一顿，头先身后，快如电射，却没有名称。
　　此刻这一展开轻功，一路飞掠，不过顿饭工夫，便已追出三四十里，四周山林翳翳，暗
影朦胧，依然没发现前面三人的踪影，脚下不觉渐渐放慢，心中也不禁有些犹豫：“难道他
们不是从这条路来的么？”
　　这就停下身来，正在抬目打量之际，瞥见远处林间，似有白影一闪而逝！
　　白云燕目光何等锐利，那点白影少说也在十四五丈以外，又是一闪而逝，但他已可断定
那一定是人，一个穿白衣的人。
　　穿白衣的人并不多，那不是自己追丢的史春帆还会有谁？
　　“看来他们巢穴就在附近了！”
　　心念这一动，哪还怠慢，立即长身纵起，朝林中投去。
　　他虽然没有江湖经验，但平常听师傅说得多了，江湖上人有“遇林莫入”的话。
　　他艺高胆大；但进入这片树林之后，立即放慢脚步，藉着树身掩蔽，缓缓搜索前进，却
也不敢大意。一路穿林深入，差不多已经到了这片树林的中央，也就是方才白影闪没之处，
突听一阵衣袂飘风之声，从左右掠来，人数至少也有四五个之多。
　　白云燕心中一动，暗道：“好家伙，原来你们是诱敌之计！”
　　就在这一瞬间，果然几个穿白衣的人影，从四面围了上来。
　　白云燕目光一瞥，发现围上来的竟然有九个人，九个身穿月白僧衣的和尚，每人手中都
执着一支精光闪闪的青钢长剑，渐渐逼近！
　　白云燕心中暗暗一怔，忖道：“这些和尚难道也是白衣教的人？”
　　思忖之间，只听右首一个和尚唱道：“施主已经落入我们包围之中，只要放下兵刃，随
贫僧们回去，我们绝不难为施主。”
　　白云燕道：“你们是白衣教的人？”
　　为首和尚大笑道：“施主自己是白衣教的人，怎说贫僧是白衣教的人呢？”
　　白云燕道：“我不是白衣教的人。”
　　左首一个和尚哼道：“你身上明明穿了白衣，还想抵赖么？”
　　白云燕道：“我真的不是白衣教的人，这有什么好抵赖的。”
　　“那好！”为首和尚道：“施主随我们回去就好。”
　　白云燕道：“随你们到哪里去？”
　　为首和尚道：“龙兴寺。”
　　白云燕道：，“我随你们到龙兴寺去做什么？”
　　为首和尚道：“施主到了龙兴寺自会知道。”
　　白云燕道：“我不去。”
　　对面一个和尚道：“施主去不去可由不得你。”
　　白云燕抬眼朝他望去，说道：“你们想要怎的？”
　　身后一个和尚冷声：“施主不肯去，咱们只好把施主请去了！”
　　他把“请”字口气特别说得重了些，表示这“请”字另有深意。
　　白云燕道：“诸位想用强么？”
　　另一个和尚道：“施主知道就好。”
　　白云燕道：“你们以为这样围住我，就能胁迫我去了？在下从不受人胁迫。”
　　只听身后另一个和尚怒声道：“三师兄，这小子嘴硬得很，还和他噜嗦什么？把他拿
下，擒回去就是了。”
　　白云燕听得俊目含光，朗笑“声道：“在下另外有事来的，给你们纠缠不清，已经误了
我的事，我凭什么要跟你们到龙兴寺去？你们这些和尚也太横不讲理了，用强，又能把我怎
样？”
　　“阿弥陀佛！”
　　为首和尚口中吟了一声佛号，这声佛号，敢情是他门的暗号了，九个人同时往后退下了
一步。
　　退下，并不是退去。他们这退后了一步，各人退的不同，有的是斜退，也有的只退下半
步，原来他们是在调整九个人之间的距离，和包围白云燕的角度。
　　这点，白云燕很快就看出来了。
　　为首和尚忽然缓缓举起长剑，当胸直竖，凛然道：“施主此时答应随贫僧们回去，还来
得及。”
　　白云燕冷然道：“来不及又如何？”
　　左首和尚道广‘三师兄不用和他多说了。”
　　为首和尚点头道：“小施主不听劝，看来是非动手不可了。”
　　说到这里，目注白云燕道：“施主请亮剑。”
　　白云燕微晒道：“等在下想拔剑的时候，自会拔剑，诸位要动手，只管施为好了。”
　　背后有人哼道：“好狂妄的小子！”
　　为首和尚道：“施主小心了！’’说到这里、口中突然高声唱道：“峨嵋山月照九
州。”
　　随着他的唱声，手腕一振，长剑向空划起一圈银光。
　　八个和尚髓着高声合唱道：“—片清光遍地流。”
　　九人同时跨进，九支长剑分作九个方向突然刺出。
　　白云燕自然看得出他们这九支长剑刺来的方向，并非自己身上某一部位，而是刺向身体
的四周。
　　譬如有三支长剑，是从三个不同角度刺向头颈，这三支长剑刺到之时，也正好交叉锁住
你咽喉，另四支锁住你双手，两支点到你前后心，真要给他们长剑递到，岂非一下就给他们
制住了。
　　白云燕岂会给他们制住？口中朗笑一声，身子突然朝上拔起。在九支长剑的锁拿之下，
你唯一的办法就是朝上拔起！
　　但这九个和尚既能列下这个九剑拿人的阵式，又岂会没有防到这一着上？只见剑光连
闪，九个和尚竟然丝毫不慢（不慢，是他们久经训练，演练纯熟之故），同时拔身而起，在
空中依然把白云燕包围在中间。
　　这当然是极短暂的时间；他们就在这极短暂的时间中，挥手发出一剑。
　　这一剑宛如一片网罟，在白云燕的头顶上撒开，寒锋流动，使你无法冲破这层剑网，自
然又得回身落地。
　　白云燕已经回到了地上，心中不禁暗暗震惊，忖道：“这九个和尚，身手极高，剑法奇
特，这是哪一门派的武功？”
　　这就是他江湖经验不足之故，只要是老江湖，谁都知道，少林和尚使的是棍和戒刀，一
般会武的僧人，就算不是少林派的，大半也都是用戒刀，江湖上使剑的和尚，只有峨嵋派。
　　更何况方才为首僧人在第一招上，早已唱出：“峨嵋山月照九州”的句子，那是特别提
醒动手的对方的，表明了自己一行的门派身份，敌人听了他们唱的句子，如果立即也表明自
己身份，如九大门派中的那一派门下，那么双方就可以立即停手，不再以敌人相视了。
　　这点，白云燕就不知道了，他这一及时发现对方九个和尚剑法极高，也就右手一抬，掣
出了长剑，口中朗声喝道：“在下已经一再声明不是白衣教的人，诸位要如何才能相信？”
　　他说话之时，九支剑尖业已闪电般刺到，一时无暇多说，身子像陀螺般一个急旋，长剑
绕身一匝，但听一连响起九声连珠般的金铁交鸣。
　　九个和尚从不同角度刺出的长剑，悉被荡开，口中同时惊啊一声，迅疾往后跃退。
　　九个人有的左手握住了执剑右腕，有的用手掩住了肩窝，也有人大声喝骂着：“好小
子，你敢暗器伤人！”
　　白云燕听得一怔，他们说自己暗器伤人，这简直是无中生有，大声道：“在下从不使用
暗器。”
　　为首和尚冷笑一声道：“你赖也没用，有种就等着瞧。”
　　话声一落，挥挥手，迅快转身退了出去。其他八个和尚也立即跟着就走。
　　白云燕缓缓返剑入鞘，看着他们离去，不禁摇摇头，口中自言自语的道：“这真是无谓
的麻烦。”
　　他想起大伯父曾经说过，白衣教要江湖上和‘白’字有关的人，取消白字，天下武林姓
白的人不在少数，和‘白’’字有关的人更不计其数，他们本来和你无关，但因你穿了白
衣，误认你是白衣教的人，你岂非给白衣教背了黑锅！
　　这九个和尚明明是找白衣教的人而来，却找上了自己，看来自己真的背上了黑锅！
　　不，自己这身白衣，是师傅要我穿着行走江湖的，就算背黑锅，也不能换下来。白衣教
是白衣教，我是我，泾渭不同流，岂能因我身穿白衣，就被认为是白衣教门下了？
　　他们叫白衣教，自己也得叫个白衣什么，才能表示和他们不同！
　　对了，我大哥叫“白侠”，我就叫“白衣侠’’好了。心念一动，不觉大笑起来，说
着：“对，他们叫白衣教，我叫白衣侠。”
　　他话声方出，忽听右首不远之处，传来一阵极轻的细碎声声，这就转脸喝道：“什么人
躲躲闪闪的，还不给我出来？”
　　喝声甫出，只听有人惊“啊’了一声。
　　那啊声很嫩、很娇，是一个女子的声音。接着从有首树林间怯生生走出一个十七八岁的
绿衣姑娘，长发披肩，睁大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望望白云燕，问道：“是你在叫我出来的
么？”
　　白云燕眼看林中走出来的是一位姑娘家，不觉俊脸一红，连忙歉然抱拳道：“对不起，
在下不知树中是什么人，才喝了一声，惊动姑娘了。”
　　绿衣少女朝他看了一眼，忽然抿抿嘴笑道：“你这人很奇怪，怎么前倨而后恭呢？”
　　白云燕只觉这位姑娘好像在哪里见过，有些面善，只是一时想不起来，但自己跟师傅学
艺，一直到踏上江湖，今天还是第一次遇上这位姑娘，怎会在哪里见过呢？”
　　他腼腆一笑，说道：“这是误会，方才有几个和尚，硬指在下是坏人，不容分说，就把
在下围了起来……”
　　绿衣少女一双秋波盯着他，含笑问道：“那你是不是坏人呢？”
　　白云燕被她盯着直瞧，像大姑娘似的俊脸不觉一红，说道：“在下自然不是坏人了。”
　　“你方才那一句喝得好凶，我也只当遇上了坏人呢！”
　　绿衣少女眨眨眼，口中轻啊一声，又道：“几个和尚围着你，那是要打架了？后来
呢？”
　　白云燕道：“他们一共有九个人，岂止打架？他们围着我拿剑就刺。”
　　“啊”绿衣少女脸上流露出惊容，急急问道：“你怎么办呢？”
　　白云燕道：“在下也只好拔剑了。”
　　绿衣少女秋波一溜他身边佩着的两柄长剑，说道：“你身边有两支宝剑，那一定会使双
剑了，但两支剑也敌不过九支呀！”
　　白云燕道：“不，在下只有一柄剑，另一柄是我朋友的。”
　　绿衣少女听他说出另一支剑是他朋友的，一双黑漆似的美眸不觉闪过一丝异彩，问道：
“你们打起来了，是谁胜了呢？”
　　白云燕道：“他们没有败，在下也没有胜。”
　　绿衣少女好奇的道：“你这话说得好生奇怪，他们没有败，你也没胜，那是谁胜了
呢？”
　　白云燕道：“事情是这样，在下挡开他们九支长剑，他们齐向后跃退，说在下暗器伤
人，就退走了”
　　绿衣少女道：“是你放了暗器？”
　　白云燕道：“不，在下从不使用暗器。”
　　绿衣少女想了想，咭的笑道：“那一定是九个和尚知道打不过你，才故意说你施放暗
器，自找台阶走了。”
　　白云燕微微摇头道：“不，这九个和尚武功很高，尤其他们九人联手的阵式，好像很精
密，不是中了暗器，决不会退走了。”
　　说到这里，才解释着道：“他们退走没有多久，就听到树林间有人走近，在下还以为是
他们有人留下来，隐身暗处，所以才喝了一声，不想却是姑娘，在下冒昧之处，姑娘不见怪
才好。”
　　他话都说完了，就想不出再和她说些什么？
　　绿衣少女盈盈秋波瞟了他一眼，又道：“你说，你这支剑是你朋友的，朋友的剑，怎么
会在你身边的呢？”
　　白云燕道：“他留下剑走了，我只好佩在身边，等找到他的时候，再还给他。”
　　绿衣少女道：“这么说，你们一定是很知己的朋友了？”
　　她说话之时，粉靥忽然红了起来。
　　白云燕微微摇头道：“我们才初次见面。”
　　绿衣少女微啃朱唇，偏头问道：“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
　　白云燕道：“不知道。”
　　绿衣少女咭的笑出声来，说道：“你这人好奇怪，又不知道他姓甚名谁，天下这么大，
又到哪里去找他？怎么还他的剑呢？”
　　“这柄剑，我非还他不可”
　　白云燕道：“今晚在下就是找他来的。”
　　绿衣少女又问道：“你知道他住在哪里？”
　　“不知道。”白云燕道：“方才我就是追他同伴来的，哪知没有追上，就遇上了九个和
尚。”
　　绿衣少女斜了他一眼，缓缓说道：“看来你这人还很讲义气，连一个不知姓名，不知地
方，只见了一次面，就……就念念不忘，非还他剑不可，要是换了我，早就把这柄剑随手给
丢了。”
　　白云燕道：“因为这柄剑还是我从他手上夺过来的，我看得出来，他放开剑柄的时候，
眼中流露出很不愿意，也很焦急，才悻悻离去，何况剑柄上又刻有他的名字，一个江湖人，
都会很珍惜自己的宝剑，据说有些门派，授给门人弟子宝剑的时候，还有剑在人在，剑亡人
亡的规矩，所以我夺他剑的时候，他突然弃剑而去，我心里觉得很不安。”
　　绿衣少女幽幽的道：“所以我说你是好人。”
　　白云燕从没和姑娘家打过交道，觉得这位绿衣少女虽是第一次见面，好像和她很谈得
来，这就问道：“姑娘怎么会到树林里来的呢？”
　　这是一片树林的中心，她一个姑娘家，当然不会无故进来。
　　绿衣少女粉脸蓦地胀得通红，羞涩的道：“人家……人家
　　……是……”
　　她说了两句“人家”，下面再也说不出口来。
　　白云燕看她娇羞满面，突然暗“哦’’了一声，姑娘家要深入树林之中，自然是为了解
溲，这话叫人家姑娘如何说得出口？一时脸上也不禁一热，嗫嚅的道：“对不起。”
　　两人一时之间，就沉默下来。
　　过了半晌，绿衣少女眼珠一转，抬头，问道：“你还要在这里等人么？”
　　“没有。”白云燕笑道：“方才是追一条白影进来的，现在早就追不上了。”
　　绿衣少女道：“那我们该出去了。”
　　两人踏着细碎的月光，走出树林，但觉明月当头，清光如水，眼前为之一亮！
　　绿衣少女抬眼望望白云燕，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云燕道：“在下白云燕，天下白云的白云两字，燕子的燕。”
　　绿衣少女道：“这名字很好听。”
　　白云燕也问道：“姑娘呢？我们谈了这许多话，还没请教你的芳名……”
　　“我……”绿衣少女粉颊微红，低低的道：“我姓沈，名叫……名叫红玉。”
　　她说到最后两个字，声音就说得很轻。
　　白云燕道：“原来是沈姑娘。”
　　沈红玉道：“姑娘不好听，你就叫我沈红玉好了……”
　　刚说到这里，只见大路上出现了几条人影，一路奔行而来。
　　白云燕道：“有人来了。”
　　沈红玉抬目望去，说道：“会是什么人呢？”
　　白云燕道：“还看不清楚……”
　　话声甫落，忽然剑眉微攒，说道：“大概又是龙兴寺的和尚了！”
　　沈红玉气愤的道：“他们还不肯放过你么？”
　　白云燕道：“沈姑娘，你快走吧，和这些和尚遇上了，就会讲不清理。”
　　沈红玉关切的问道：“你呢？”
　　白云燕突然回过身去，喝道：“林中什么人？”
　　他喝声未已，树林右首一下跳出三个身穿月白僧衣的和尚一字排开，中间一个冷笑道：
“要走已经迟了。”
　　锵锵锵！三个和尚同时亮出剑来。
　　沈红玉道：“你们原来躲在树林子里，偷听我们说话。”
　　这时从大路上奔行而来的几条人影也已奔近，白云燕一下就认出走在最前面的，正是方
才九个围攻自己的为首和尚。
　　稍后是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瘦高老僧，年岁当在六十以上，后面还跟着五个穿月白僧袍
的和尚，年岁在四十左右，和为首的那个和尚差不多。
　　拦在树林右首的三人，看到瘦高老僧，一齐躬身叫了声：“大师伯。”
　　为首和尚脚下一停，就指着白云燕道：“大师伯，就是他。”
　　瘦高老僧面貌枯瘦，但双目精光炯炯，朝白云燕投来，单手当胸，打了一讯，沉声道：
“方才用‘绝情针’打伤老衲九个师侄的就是小施主吗？”
　　“绝情针”，白云燕根本连听都没听说过，一面抱抱拳道：“老师傅是龙兴寺的当家
了，方才九位师傅，围住在下，硬说在下是白衣教的人，在下再三声明，在下并非白衣教门
下，九位师傅不容分说，就出剑围攻，在下使的是一招‘九龙争杯’，仅仅把九位师傅的长
剑封出，并没使什么暗器，在下也从不使用暗器。”
　　“九龙争杯？”瘦高老僧目光神光一动，问道：“小施主是天池逸叟什么人？”
　　“九龙争杯”正是天山“追风剑法”中的一招。
　　白云燕道：“在下不是天山门下。”
　　瘦高老僧又道：“你说‘绝情针’不是你放的？”
　　为首和尚抢着道：“大师伯，那时只有他一个人，不是他放的，还会是谁？”
　　白云燕道：“在下说过从不使用暗器。”
　　瘦高老僧道：“那么小施主是哪一门派的人？”
　　白云燕道：“在下没有门派？”
　　为首和尚道：“在大师伯面前，你还想抵赖？”
　　白云燕道：“在下何用抵赖？”
　　为首和尚道：“你身穿白衣，难道还不是白衣教的门下吗？”
　　白云燕朗笑一声道：“诸位大师不是也穿了月白僧衣么？
　　难道也是白衣教门下不成？天底下穿白衣的人，未必个个都是白衣教的人，大师傅焉能
因在下穿了一袭白衣，就硬指在下是
　　白衣教的人呢？”
　　瘦高老僧看他神态从容，侃佩而言，一面抬了抬手，说道：“道兴，由老衲来问他。”
　　为首和尚应了声“是”，垂手退下。
　　瘦高老僧缓缓说道：“小施主不肯道出师门来历，又不承认是白衣教门下，围攻你的九
人，又都伤在‘绝情针’下，自然难怪别人对你误会，就是小施主也难以自圆其说，龙兴寺
峨嵋下院，老衲心一，忝为龙兴寺监寺，并不是不讲理的人，只要小施主能说得出道理来，
老衲自不会对小施主有所误会的了。”
　　沈红玉道：“我白大哥不是说了么，他从不使用暗器，他也绝不是白衣门下，这还不够
么？”
　　心一禅师（瘦高老僧）目光一注，徐徐问道：“女施主是什么人？”
　　沈红玉粉脸一红，说道：“我是白大哥的义妹，怎么，我说错了什么？”
　　白云燕听她说出是自己的义妹，心中暗道：“这时候沈！”
　　娘当然只好这么说了。”
　　他心里也暗暗高兴，自己真希望有她这么一个义妹！
　　心一禅师道：“女施主没有说错，只是这位白小施主说的这两句话，并不能澄清不是他
使的‘绝情针’，也不能证明他不是白衣教的人？”
　　沈红玉道：“那要怎么才能澄清不是他放的针，才能证明他不是白衣教的人呢？”
　　心一禅师道：“白小施主既然不能提出有力证明，只好请二位随老衲到龙兴寺去走一趟
了。”
　　白云燕听得心头有火，剑眉微轩，冷笑道：“在下有随老禅师到龙兴寺去的必要么？老
禅师有非教在下跟你去的权力么？就算在下愿意跟老禅师到龙兴寺去，龙兴寺又能把在下怎
样呢？天下武林总讲一个理字，在下已经一再声明，就因在下说没有门派，老禅师就不相信
了，那要如何才能相信呢？龙兴寺是峨嵋下院，就凭这几个字，就能压得倒人吗？在下说过
不去，就是不去，老禅师要怎么办，就看着办吧？”
　　沈红玉道：“白大哥说得对，方才也是你们先围攻我大哥的咯！”
　　心一禅师仰天发出一声嘹亮的大笑，双目精光暴射，点头道：“小施主在老衲面前，还
想强词夺理么？”
　　沈红玉披披嘴道：“你才强词夺理。”
　　为首和尚道：“大师伯，这小于狂得很，把他拿下就是了。”
　　白云燕怒笑道：“在下如何狂了？难道龙兴寺的和尚，仗势欺人，不嫌狂么？”
　　“好！好！”心一禅师似也被激怒了，一袭月白僧袍，飘飘然无风自动，哼道：“老衲
当真没见过如此狂傲的人，小施主既然不肯说出师承门派，老衲说不得只好把小施主擒回寺
去了”。
　　说到这里，目注白云燕，沉声道：“小施主身佩双剑，大概自恃武功了得，老衲若不教
小施主见识见识，你是不肯随老衲走的了，小施主请亮剑吧！”
　　白云燕傲然一笑道：“老禅师要考量在下武功，在下自当奉陪，只是既然动手，总有个
胜负之分，老禅师胜了如何？负了又如何呢？？
　　心一禅师身为龙兴寺监寺，练剑数十年，乃是峨嵋派有数的高手，他听白云燕说出胜了
如何？负了又如何之言，不觉沉笑一声道：“小施主问得好，老衲若是胜了，就委屈小施主
到龙兴寺一行，老衲若是败了，悉凭小施主处置。”
　　白云燕道：“在下和老禅师本无过节可言，毋须说处置二字，老禅师若是败了，只须把
他们带走，咱们各走各的也就是了。”
　　那为首和尚道：“小子好狂的口气，大师伯还会败在你手下？”
　　心一禅师眼看白云燕说话的气度安详，神定气闲，似是大有来历；但说出来的话，又似
乎毫无阅历，心中不禁暗暗觉得奇怪，一面朝为首和尚沉声喝道：“道兴，不准多言。”
　　一面伸手从腰间抽出一柄青钢剑来，目光一抬，说道：“小施主既然划下道来，咱们就
一言为定，请亮剑了。”
　　白云燕依言掣出长剑，回头道：“沈……”
　　他想叫“沈姑娘”，但方才沈红玉在他们面前说她是自己义妹，自己自然不好叫她“沈
姑娘”了，口气赂一顿，接着道：“红玉，你退后些。”
　　沈红玉听他叫她名字，心中一甜，朝他嫣然一笑道：“不要紧。”
　　白云燕看她甜甜的笑容，突然间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心旷神怡，脸上也登时有了意气飞扬
的神采，潇洒的道：“老禅师请赐招。”
　　心一禅师看他腰间悬着两柄长剑，但却只抽出一柄来，心中不觉暗暗怒恼，忖道：“这
年轻人，真是好生狂妄！”
　　就因为有了这份怒恼，就有了挫挫这年轻人锐气的念头，右手青钢剑徐徐举起，倚老卖
老的道：“老衲那就有僭了。”

第 三 章　修罗教主   　　
　　修罗教主剑尖朝天，左手剑诀指顶，使的是一招“金顶礼佛”，峨嵋派“乱披风剑法”
的起手式。
　　白云燕右手握剑，却没有摆出门户来，只是剑尖向前，点着地上，随便站着，静候对方
发剑。
　　心一禅师看他连门户也没拉开来，显然是轻视自己。（双方动手，一个随便站立，乃是
表示没把对方放在心上之意）。
　　但他怎知白云燕剑尖向前，点在地上，正是天山“追风剑法”的起手式“天池垂钓”。
　　这式“天池垂钓”，原该左足在前，右足在后，双膝微蹲，才合规矩。那是五年前，白
云燕跟师傅上天山，天池老人看他资质过人，一时兴起，笑着道：“你师傅以左手成名，教
你的当然也全是左手功夫，老夫教你一套右手的剑法。”
　　这套剑法，就是天山七十二手“追风剑法”了。
　　天池老人年逾九旬，教他之时，这第一招“天池垂钓”就是站着的。
　　要知天下武林，每一门派拳脚刀剑的起手式，都含有尊敬对方之意；但天山老人在武林
中辈份极尊，各大门派对他无不敬仰备至，因此他教白云燕的起手式，也只是随便站立，没
蹲双膝，既称垂钓，自然可以蹲，也可以站的了。
　　天池老人还说过一句话：“你师傅没有门法，老夫耄矣，老夫传你剑法，这起手式就毋
须和人家恭而敬之的假客气了。”
　　心一禅师本来已有怒恼之意，再看他连起手都没亮开门户来，心中就愈加怒恼，沉哼了
一声道：“小施主小心了”
　　刷地一剑，翻腕递出。
　　他这一剑心有怒意，去势有意加速，因此翻腕出剑，神速已极，剑尖如一点寒星，一闪
而至，斜取“攒心”。（攒心穴在左肋下方）。
　　白云燕这套剑法，传自天池老人，剑法而称“追风”，其快可知，此时一见心一禅师展
剑点来，右手一抬，“叮”的一声，剑尖就压住了对方刺来的剑势。
　　出手之快，比之心一禅师，竟然有过之，而无不及！
　　心一禅师不由一呆，他练剑数十年，一向以快捷出名，没想到这年轻人出手之快，居然
不在他之下，不觉哼一声，举剑往上抬起。
　　这下老和尚暗自运起峨嵋心法，剑身上贯注了真力，虽然是轻轻一抬，但这一抬的力
道，和止千钧？他的原意，认为这一招，从剑上发出的真力，至少可以把白云燕震退出七八
步远，若是武功稍差的人，只怕要摔出寻丈以外去呢！
　　哪知老和尚凝聚全力，贯注到剑身之上、白云燕的剑尖依然搭在他剑身上，连剑尖也没
颤动一下，人当然更没有震飞出去了。
　　两支剑一下像胶住了一般，白云燕没有收回，心一禅师也没有抬得上分毫！
　　这下直把心一禅师吓了一跳，这年轻人哪来这份高深的内功？心念这一动，立即右腕一
振，剑尖震动，卸去白云燕下压的力道，一收再发，这回不再客气，一支长剑，东一剑，西
一剑只是朝白云燕左右前后劈来，剑光飘忽，看来只是胡乱劈刺，不成章法，其实记记不离
要害大穴，好不凌厉！
　　老和尚是被白云燕激怒了，才使出峨嵋派正宗心法“乱披风剑法”来。
　　白云燕初出江湖，毫无阅历可言，自然不知“乱披风剑法’’的奥妙，只觉对方势剑指
东划西，不可捉摸，心头大是惊异。
　　他右手使剑，只会一套．“追风剑法”，此时只好剑势一紧，把天池老人所授七十二手
“追风剑法”源源使出，迥环运用。
　　要知天山剑法，共有三百六十一手，其中有攻有守，也有攻守兼顾的，剑法繁复，变化
精妙，都在各派之上，其中七十二手“追风剑法”，则采集各家之长，以攻为守，全采攻
势，出手快速如风，故名追风。
　　“追风剑法”既是以快攻为主的剑法，自然缺乏防守招数，（因为它只是天山剑法中的
一部分）这一阵抢攻，也把老和尚逼得连连后退了好几步，心中也大是惊异，暗道：“此人
使的明明胡是天山剑法，我问他是天池逸叟的什么人，他如何不肯承认是天山门下呢？”
　　老和尚连退了几步，已把白云燕的一轮攻势稳定下来。
　　他究是峨嵋派的高手，和白云燕又打了几招，业已发现这年轻人剑招之中，只攻没守，
天山剑法似乎没有学全！
　　老和尚经验何等老到，有了这一发现，心中不觉暗暗冷笑，手中长剑招数一变，剑尖左
右摆动，“哨”“哨”两声，格开白云燕两剑，一点剑影闪电般穿出；指向白云燕胸前“华
盖穴”。口中沉喝道：“施主还不放下剑来么？”
　　这一剑当真精妙无比，只要再往前一寸，就可刺中要害了！
　　哪知就在此时，但听“叮”的一声，老和尚只觉得长剑受到剧震，往外震开，这一震，
握剑五指，骤然酸麻，虎口也震得隐隐生痛，几乎握不住剑，要脱手飞去。
　　原来白云燕在对方长剑点来之时，左手中指屈指朝剑上轻弹了一下。
　　心一禅师急忙往后跃退，口中惊呼道：“弹指神通”！
　　突听那为首和尚大声喝道：“来的是什么人，还不站住？”
　　大路上果然有三条人影，连袂飞驰而来，为首和尚喝声甫出，那三条人影已经奔到前
面。
　　白云燕一眼看到来人，急忙叫了声：“大伯父。”
　　原来这三人正是铁指金丸白组庵、白发仙猿常公纪和他大弟子蔡广生。
　　白组庵道：“云燕，你怎么会在这里和人动手？”
　　常公纪目光一动，急忙朝心一禅师拱手道：“心一大师也在这里？”
　　心一禅师慌忙长剑一收，合十道：“原来是常老施主也赶来了？”
　　常公纪含笑一指白云燕道：“这位白少兄方才追踪敌人出来，好久不曾回去，在下和白
兄怕他有失，才一路寻来的。”
　　这时白组庵也问了侄儿和心一禅师动手经过，走上一步，朝心一禅师拱拱手道：“老禅
师请了，舍侄初出江湖，年轻识浅，方才多有冒犯之处，还望老禅师恕罪。”
　　心一禅师已知是自己误会了白云燕，急忙还礼道：“老施主好说，此事应该怪老衲事前
没有问问清楚，老施主不怪罪已经是客气了。”
　　常公纪道：“老禅师原来还不认识，这位乃是兄弟好友，就是人称铁指金丸的白组庵白
老哥。”一面又回头朝白组庵道：“组庵兄，这位老禅师是峨嵋下院龙兴寺的监寺心一大
师。”
　　心一禅师和白组庵连说“久仰”。
　　常公纪问道：“白少兄怎么会在此地和大师发生误会的？”
　　“阿弥陀佛！”
　　心一禅师合掌低喧了一声佛号，才道：“此事说来话长，但也是老衲的不是，误把这位
小施主当作了白衣教门下，才引的争执。
　　常公纪道：“白衣教居然也找上了宝刹么？”
　　“正是。”心一禅师道：“常老施主、白老施主，此地离敝寺不远，还请移驾敝寺，喝
盅茶水，再行奉告如何？”
　　常公纪因和白衣教订下了三个月之期，正待广约同道，如今听说白衣教又找上了龙兴
寺，要知龙兴寺乃是峨嵋派的下院，如能联合龙兴寺，岂不就拉上了峨嵋派，这机会岂能错
过？忙道：“老禅师见邀，咱们恭敬不如从命。”一面回头朝蔡广生吩咐道：“广生，你先
回去，免得二弟他们担心。”
　　蔡广生应了声“是”，转身匆匆而去。
　　白云燕转身看去，本来站在林下的沈红玉，也已不见了踪影，敢情是常伯父等人赶来之
时，她不愿和大家相见，才悄悄走的，一时只觉心头有些惘然之感。
　　心一禅师听得大喜，连忙合十道：“老衲替大家带路，常施主、白施主、小施主请
了。”
　　说罢，举步走在前面，给大家领路。
　　白云燕心中暗道：“这老和尚方才一再要自己跟他到龙兴寺，不知他们寺中究竟发生了
什么事情？“一行人脚下均快，不过片刻，便已抵达龙兴寺，进入山门，便看到身穿月白僧
袍的和尚们手捧着长剑三五成群，站在天井两侧，戒备森严。
　　这些和尚此时看到监寺大师引着三人入内，其中白云燕身穿一袭白衣，分明是白衣教的
人：每个人脸上不禁露出激愤之色，但看到监寺大师似乎对来人甚是客气，心中又不禁大是
惊异！
　　心一禅师把常公纪三人一直让到后进一处花木扶疏的禅房客室之中，才抬着手道：“三
位请坐。”
　　大家分宾主落坐，一名小沙弥沏了四盅茶送上。
　　心一禅师回头朝一名小沙弥吩咐道：“悟明，就说有贵客来了，快去请住持前来。”
　　那小沙弥躬身领命，匆匆退出。
　　不多一会，只听一阵脚步声传了进来，一个身穿月白僧袍的老僧举步走入。
　　心一禅师站起身道：“住持师弟来了。”
　　常公纪三人也跟着站起。
　　住持大师一眼看到常公纪，连忙合掌笑道：“阿弥陀佛，贫衲还当是谁，原来是常老施
主光临寒刹，贫僧失迎了。”
　　话声甫落，就看到一身白衣的白云燕，不觉神色微变。
　　心一禅师自然看得出师弟神色，连忙含笑道：“师弟，这位是铜官山铁指金丸白组庵白
老施主，这位是白老施主的令侄白云燕白少施主，也就是名满江湖白侠白云生的令弟，方才
愚兄就因白少施主身穿白衣，误认为是白衣教门下，差点闹出大笑话来了。”
　　住持大师听了师兄的话，才算释然，连忙合十道：“贫僧心清，见过白老施主，白少
施。”
　　白组庵知道峨嵋派掌门人是心灯大师，这二位都是心字辈的高僧，那是心灯大师的师弟
了。一面拱手道：“在下久仰峨嵋心字辈的高僧，今晚何幸，一下拜识了二位。”
　　心清大师连说“不敢”，抬手道：“二位老施主，白少施主快快请坐。”
　　大家落坐之后，心一禅师伺道：“常老施主名满江湖，交游广阔，不知可是知道白衣教
的来历？”
　　常公纪大笑道：“说来惭愧，白衣教向寒庄三次寻衅，出手伤人，兄弟却连他们一点来
龙去脉都没弄清楚。”
　　心清大师道：“白衣教向贵庄三次寻衅？那是和贵庄已经动过手了？不知白衣教门下武
功如何？”
　　“哈哈！”常公纪大笑道：“若非这位白少兄出手，寒庄早就保不住了。”
　　心一禅师和白云燕动过手，知道这位年轻人武功似乎还在自己之上；心清大师却并不知
道，听常公纪这么说法，可能只是说的客套话，也并未在意。
　　心一禅师道：“常老施主可否把经过见告？”
　　常公纪就把白衣教寻衅经过，大概说了一遍，并且把和白衣教订下三月之约，也说了出
来。
　　心清大师听他说出白云燕两次击败白衣教的人，心中暗暗惊诧，忖道：“这位白少施主
年事极轻，竟然会有如此造诣？”
　　一面合掌道：“如此甚好，师兄，常老施主既然和他们订下日期，咱们那也不用去找他
们了。”
　　心一禅师道：“但……”
　　他只说了一个“但”字，下面的话，就没有再说出来。
　　常公纪忍不住问道：“莫非白衣教也找上贵寺来了？”
　　心清大师颔首道：“常老施主；白老施主都知道，敝派数百年来，寺中规定，所有僧
侣，穿的一律是月白僧衣，这是江湖武林，尽人皆知之事，叵奈白衣教却认为咱们穿月白僧
袍，和他们有鱼目混珠之嫌，今日傍晚来了一千白衣少年，声言要敝寺僧侣，改换僧袍；不
得再穿月白颜色；当时前面大殿上，正有七八名弟子，闻言自然心存不服，和他争论起来，
那白衣教门人口中冷笑一声，双手齐挥，点了他们穴道，扬言如果不脱下月白僧袍，就得全
数回峨嵋山去，不准再留在江湖，说完扬长而去……”
　　心一禅师接口道：“道兴（那为首和尚）率同八个师弟，就是赶出去追踪那白衣教门人
去的，正好误打误撞，遇上了白小施主，才有这场误会。”
　　常公纪问道：“贵寺八位师傅，可是被白衣教门下的拂脉手法所伤？”
　　心一禅师老脸微红，惊讶的道：“常老施主如何知道的？”
　　常公纪道：“小徒蔡广生，也是被白衣教门人拂脉手法所伤，右臂若废，若非白少兄来
到寒庄，替小徒解了经穴，在下哪想解得开来？”
　　心清大师听得面有喜容，问道：“白小施主也精于拂脉手法么？”
　　白云燕道：“在下略知一二。”
　　“阿弥陀佛！”
　　心清大师合掌道：“如此就好，贫衲惭愧，那白衣教门人走后，贫衲门下八个劣徒，双
手若废，敝派一向以独门点穴在江湖上薄有微名，但贫衲和师兄对八个劣徒经脉受制，竟是
一筹莫展，白小施主能否为劣徒解开经脉，贫衲无任感念。”
　　常公纪、白组庵听得不由一怔，峨嵋派点穴神奇，为江湖九大门派之冠，他们也居然解
不开白衣教的“拂脉手法”。
　　白云燕心中暗暗哦了一声，心想：“无怪心一禅师非要自己随他到龙兴寺来，原来是为
了解不开拂脉手法，那自然要把自己擒来不可了。”一面抱拳道：“老禅师好说，在下不知
能否解得开还不敢说，八位师傅现在何处，在下不妨前去试试。”
　　心一禅师朝小沙弥吩咐道：“你去叫道兴进来。”
　　小沙弥答应一声，转身走出，过没多久，那为首和尚随着小沙弥走入，躬身道：“师伯
有何吩咐？”
　　心一禅师一指白云燕道：“这位白少施主，能解拂脉手法，你领白小施主到禅房替八个
师弟解穴。”
　　道兴躬身领命，朝白云燕合掌道：“白施主请随小僧来。”
　　白云燕随着为首和尚往外行去。
　　心一禅师朝白组庵问道：“白老施主这位令侄，英雄出少年，只不知是哪一门派的高
徒？”
　　白组庵含笑道：“在下也问过舍侄师承，舍侄只是说他师傅自称山野之人，不准舍侄告
诉任何人，是以在下也并不清楚。”
　　常公纪笑道：“大师方才和白少兄交过手了，难道也看不出来么？”
　　心一禅师脸上一红，说道：“说来惭愧，白小施主和老衲交手之时，使的是天山剑法，
后来老衲以一招‘掷米成珠’点他‘华盖穴’，剑尖离胸前不过一寸，却被白小施主左手施
展‘弹指神通’，几乎把老衲一柄长剑震飞出去，‘弹指神通’佛门神功，乃是少林七十二
绝艺之一，即使少林长老，会的只怕也不多，至于截经拂脉，武林中失传已久，又是道家功
夫了，这么说，这位白小施主，年事极轻，已身兼佛道两家之长了！”
　　白组庵道：“舍侄只是一个大孩子，大师把他说得太高了。”
　　口中虽在谦虚，心里却是十分高兴，以心一禅师这样一位峨嵋派的高手，居然盛赞自己
侄儿，若非侄儿有此能耐，他岂肯如此说法？常公纪想起白衣教紫衣护法边鸿生曾说白云燕
使的是崆峒‘取剑诀’，这就说道：“今晚白衣教门下，被白少兄两个指头夹住长剑，听那
紫衣护法边鸿生惊异的叫出崆峒‘取剑诀’，可见白少兄还会崆峒奇学呢！”
　　“崆峒‘取剑诀’，白小施主也是用左手使的？”心一禅师脸有惊讶之色，说道：“莫
非白小施主是…”
　　他说到“是”字，忽然住口，没有再说下去。
　　阶前响起一阵脚步声，白云燕和道兴一同走了进来。
　　心一禅师站起身，合十道：“有劳白小施主了。”
　　白云燕抱拳道：“些许微劳，大师何足挂齿？”
　　白组庵问道：“云燕，你替八位师傅都解开穴道了么？”
　　白云燕道：“他们使的果然是拂脉手法，小侄总算解开了。”
　　心一禅师在他们叔侄说话之时，朝道兴低声道：“白小施主替道中他们解穴，使的可是
左手么？”
　　道兴点头道：“大师伯说得极是，白小施主左手一拂，师弟的经脉就解开了。”
　　心一禅师这下证实自己想得没错，暗暗忖道：“看来白小施主的师傅果然是那位老菩萨
了。”
　　心清大师却在和常公纪、白组庵讨论和白衣教订下十月十五约会之事，龙兴寺不但全力
支持，还要报告峨嵋派，延请各大门派声援。
　　常公纪、白组庵自然是求之不得之事。大家一直商议到天色微明，两名和尚端上稀饭、
馒头，大家用过早点，常公纪、白组庵才起身告辞。
　　白云燕随同大伯父回转常家庄，蔡广生早已命下人收拾好两间客房，亲自陪同白组庵伯
侄二人来至客舍。
　　这时天色早已大亮，蔡广生躬身道：“白师伯，白兄请休息了，小侄告退。”
　　’白组庵忙道：“蔡老弟请便。”
　　他待蔡广生走后，本待和白云燕讲几句话，白衣教正在江湖上到处惹事，他要劝劝侄儿
不要再穿白衣了，从常家庄误会他是白衣教门下，到昨晚龙兴寺这场误会，就是例子；但因
白云燕一晚未睡又不忍叫住他说了。”
　　这一排客舍，是在常公纪书房的北首，一排五楹，每人一间，白组庵伯侄二人各自一
间，也就各自入房休息。
　　白云燕掩上房门，却并未睡觉；只是脱下长衫在床上盘膝，默默的调息行功。他练的是
达摩“易筋经”。据师傅说：这是天下武学之源，练到十二成火候，可以修成金刚不坏身。
　　他从小练的就是“易筋经”，算起来已经练了二十年了，他虽然并不知道自己有多少火
候？但至少目光敏锐，身子轻捷，这两点自己可以感觉得出来。
　　师傅教他盘膝坐定之后，就要澄心净虑，不起一丝杂念，方能运功，这一点，二十年来
他也早就做到了，只要盘膝坐下，就能心如古井。
　　可是这回盘膝坐下之后，竟然杂念丛生，萦留在脑子中间，不时浮现的，就是新结交的
沈红玉的纤影！
　　尤其她那句：“我是白大哥的义妹”，娇脆的声音，也萦耳不去！
　　她是他二十五年来，第一个认识的女孩子！
　　他们从认识到离去，相处的时间虽然极为短暂；但白云燕对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
印象却十分深刻。
　　他已经无心再练功了，只是怔怔的想着：“她为什么要悄悄离去呢？”
　　“她好像和自己很合得来，不然就不会对心一禅师说，她是自己的义妹子。”
　　“她这一悄悄离去，自己要到哪里去找她呢？”
　　一想到“找”，不觉精神为之一振，忖道：“不错，自己一定要找她才行，待会，禀明
大伯父，就找她去。”
　　这是下午未末申初，太阳已经渐渐偏西。
　　白云燕又回到昨晚和沈红玉见面的地方——一片松林之间。
　　他想：她可能就住在附近，昨晚她悄悄离去，也许今天会到这里来找自己。
　　他在一棵大树底下，坐了下来。这片松林，是在一座小山脚下，地势相当隐僻，离大路
已远，是以很少有人到这里来，静悄悄的，只有松涛在宁静中带来轻啸，这种风入松林的啸
声，更使人有恬静之感。
　　但白云燕心里，一点也恬静不下来，他等得渐渐感到焦急，她是不是上午已经来过？没
有见到自己的影子，下午就不再来了？她如果不来，自己要到哪里去找她呢？他心头一阵惘
然之际，耳中忽然听到了脚步声，再一细听，而且似乎还不止一人！
　　“难道又是龙兴寺的和尚？”
　　白云燕心念转动，只听那一阵脚步声到了离自己三四丈远近，就蹑手蹑脚的似乎尽量要
把声音减轻，悄悄掩来！
　　这棵大树的四面都有人，一共有五个人，他们脚步声渐渐移近了，也渐渐停了下来，白
云燕自幼练习“易筋经”，他们虽然相距还有一两丈远近，但白云燕早在他们进入十丈之
内，就已经听得清清楚楚，便如在身边一般！
　　他依然坐着不动，心中暗道：“难道龙兴寺的和尚，还怀疑自己身份？唉，看来大伯父
说得对，自己穿了这身白衣，当真是惹事得很；但这是师傅要自己穿的……”
　　刚想到这里，身后和左右两边的人，已经掩到一丈光景，只有对面一个，因是对面的关
系，还隐身在前面一棵大树后面，距离尚在一丈一尺来远。
　　白云燕仍作不知，龙兴寺和尚的身手，并没放在他眼里，他只是想瞧瞧他们要如何对付
自己？又对自己有何说词？因此只是低着头，连看也没朝他们看上一眼。
　　那五个人有大树掩护，隐住了身影，也不再欺近过来，更没有一点动静，好像和白云燕
干耗着。
　　白云燕只是惦记着沈红玉；但看看自己已经前后等了将近一个时辰，依然没见芳踪，尤
其这五个人隐身树后，这般觑伺自己，心里也老大的不高兴，心想：我站起来走出林去，看
你们又怎样？心念这一动，就缓缓站了起来。
　　他坐着倒也不觉得什么，这一站起，目光抬处，不由得一怔，眼前像轻纱般飘浮着丝丝
云气，已经笼罩了整个树林！
　　心中暗自觉得奇怪：照说目前太阳尚未下山，树林间怎么会云气弥漫，暮霭来得这般快
法？就在这一瞬间，鼻孔中隐隐闻到一阵浓馥的花香，香气很甜，很迷人！
　　他感觉闻到花香，就有些头晕，不自觉的又坐了下去。
　　他当然不是自己想坐下去的，而是两腿一软，迷迷糊糊的昏了过去。
　　口口口现在，头脑还有些昏胀，但人已醒过来了。
　　白云蒸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斜靠在一张有背的藤椅上，对面坐着一个面色腊黄的灰衣老
道，一双炯炯目光就盯在自己脸上，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
　　白云燕心下大奇，不知自己怎会在这里的？身子仰了一下，要想坐起；但身子仰了一
下，只是自己心里这么想而已，事实下根本没有仰动，便已发现身上至少被点了四五处穴
道。
　　一时不觉大为气愤，大声道：“道长点了我穴道，要待如何？”
　　灰衣老道皱起满脸横纹，森然笑道：“小伙子，别急，老道有话问你。”
　　白云燕道：“我先有话问你，你是什么人？这是什么地方？”
　　灰衣老道看他急躁模样，知是初出茅芦的雏儿，不觉笑了笑道：“你先问老道也好，老
道姓杜，没有名字，你叫我杜道长也好，杜道士，杜道人都可以．至于这里，乃是北峡山的
三官殿，老道就是这里的当家。”
　　“北峡山”白云燕不知北峡山在哪里？问道：“离南陵远不远？”
　　他只知道大伯父住在铜官山，还是师傅开了路单，何处打尖，何处投宿，一路都详细记
载，才找来的，后来到了常伯父的常家庄，才知道那里地名叫南陵。
　　杜老道见他连北峡山都不知道，心想：这小于真是个雏儿！一面说道：“不远，不远，
只隔一条江，唔，差不多百十来里路。”
　　百十来里路，听得白云燕微微一怔，想起自己是找沈红玉去的，那里离常家庄大概有四
五十里路程，他说离南陵有百十来里，再加上四五十里，那不是有一百五六十里路了？自己
如何会到这里来的呢？这就问道：“在下怎么会到这里来的呢？”
　　杜老道诡笑道：“自然是老道把你请来的了。”
　　白云燕意识到他这“请”字大有可疑，因为这老道笑起来，就是没有江湖经验的人，也
可以看得出他笑得很阴险，这就问道：“道长怎么把我弄来的？到底有什么事？”
　　杜老道淡淡的道：“也没什么，老道只是想问你几句话。”
　　白云燕心想：“没有什么，你会从一百五六十里之外，把我弄来还点了我四五处穴
道？”
　　一面冷冷说道：“你要问什么？”
　　杜老道：“老道想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白云燕道：“在下白云燕，还有呢”
　　“唔！”杜老道点着头道：“师承呢？”
　　白云燕道：“在下没有师承。”
　　杜老道深沉一笑，说道：“其实你不肯说，老道也知道。”
　　白云燕道：“你知道什么？”
　　杜老道笑了笑道：“你是白衣教门下，对不？”
　　“又是白衣教！”
　　白云燕心头烦极，怒声道：“谁说我是白衣教门下？我不是。”
　　杜老道笑道：“小伙子，赖也没有用，你一身白衣……”
　　白云燕道：“难道不是白衣教，就不能穿白衣了？我说不是就不是！”
　　杜老道又道：“但你身边这支剑明明就是白衣教门下的了。”
　　白云燕看到一张横桌上，并排放着两柄长剑，正是自己之物，一面应道：“不错，其中
一柄是我的，还有一柄是白衣教门下的，那是我从白衣教门人手中夺来的，不然，我怎么会
有两柄长剑？”
　　杜老道笑了笑道：“小伙子，真人面前不用说假，老道对你已经很客气了，你小子如果
和老道不合作的话，老道那就不用客气了。”
　　白云燕道：“不客气又待怎样？”
　　杜老道又皱起满脸横纹，阴侧恻的道：“小伙子，你初出江湖，应该知道身落人手，老
道对你不客气，你就会吃足苦头。”
　　白云燕怫然道：“你既然不信，那就不用多问，在下要走了。”
　　说完一下站起身来，伸手去抓横桌上两柄长剑。
　　要知他从小就练“易筋经”，已经有二十年火候，杜老道虽然点了他几处穴道；但只要
略为运气，受制穴道立会自解。
　　杜老道做梦也没想到自己点了他四五处穴道，这小子居然在假意和自己说话，却在暗中
运气冲穴，（其实白云燕不用藉着说话，运气冲穴，而是一运即开，是以丝毫看不出迹象）
自己居然被他瞒过，一时不由蓦然一惊，口中阴笑道：“好小子，你居然还能自解穴道！”
　　江湖上武功高强之人，必须有深湛内功，才能自己运气冲穴，自解穴道，因此把自解穴
道，视为是顶尖高手，才能做至，j。
　　少林寺必须升任长老，才能研练达摩祖师手着的“易筋经”，也只有练成“易筋经”的
人才能运真气，全身百脉俱畅行无阻，外人自然不知道了。
　　杜老道当然不相信白云燕这点年纪，内功会有如此精深，能不露形色，自行冲开穴道，
他只当白衣教对冲穴另有法门，随着喝声，右手一探，五指如钩，闪电朝白云燕抓来。
　　白云燕身形一侧，便自让了开去，右足跨前一步，右手一探，便已从桌上抓起两柄长
剑。杜老道一抓之下，手爪竟然从他肩头擦过，落了个空，心头方自一怔，眼看白云燕只是
侧了下身，右手居然抓起长剑，不觉狞笑一声道：“看来你果然有两手！”
　　脚下突然欺上，双爪齐发，右手五指箕张，疾抓他左肩，左手施展擒拿手法，朝他右手
脉腕扣去。
　　这一下他双手出手如电，手法诡异，满以为这一招两式，对方绝难闪避。
　　哪知白云燕左足倏地跨上一步，只此一步，人已闪到杜老道右侧身后，自顾自把两柄长
剑，扣到了束腰带上，剑眉微拢，冷声道：“你真的要和我动手？”
　　杜老道双爪乍发，眼前人影顿杳，白云燕的声音已从身后传来，急忙朝右疾转，只见白
云燕已经从容把两柄剑悬到了腰间！
　　他两招落空，不禁脸色剧变，一时之间，真想不到这少年人武功会有如此之高，自己纵
横江湖三四十年，在双爪之下，能够从容躲闪得开的人，还并不多，口中不觉冷冷一笑，皱
起满脸横纹，点头道：“老道势成骑虎，不把你拿下行么？”
　　这回他又惊又怒，出手自然更为凌厉，双肩一晃，双手五指直伸，色呈灰白，身形虎扑
而起，十道指风，几乎笼罩住白云燕身前十几处大穴，十根手指有如铁爪一般，朝白云燕当
胸直插过来！
　　“九阴爪！”白云燕听师傅说过，“九阴爪”是旁门中最厉害杀手，一种专抓头盖，一
种专抓人心，都是十指直伸，可以一下抓碎脑袋，也可以一下抓出人心来。
　　他乍见杜老道使出“九阴爪”，脸上不觉有了怒容，大声道：“在下和你无怨无仇，你
居然使出‘九阴爪’来了？”
　　杜老道厉笑道：“好小子，你居然还识得‘九阴爪’！”
　　他这下出手何等神速，话声未已，灰白十指已经触及白云燕胸前衣衫！
　　白云燕身子不闪不避，根本连动也未动，直等对方手指快要触及衣衫，才左手掌心一
摊，五指并拢如叶，朝前轻轻一抬。
　　这一抬，看去根本丝毫不曾着力。
　　杜老道简直连看都没看清楚，但觉一股奇大的力道涌上身来，一个人就应手飞起，
“砰”的一声，背脊撞在六尺外一堵砖墙之上，虽然并未负伤却撞得他血气翻腾，不觉大大
的喘了两口气，双目直视，一脸俱是惊骇之色！
　　白云燕冷傲的朝他一笑，说道：“你还想再试么？”
　　杜老道在江湖上也算是成名人物，他做梦也想不到今天会栽在一个初出江湖的白衣教门
人手下，不觉厉声尖笑道：“好，好，白衣教的小子，你记着，杜老道……”
　　他话声未落，白云燕双眉一挑，截着他话头，朗声道：“我说过我不是白衣教门下，你
怎么说不清的？”
　　说完，正待朝门口走去。
　　这一抬头，瞥见门口当门站着一个年约十六七岁，一身翠绿衣裤的小姑娘，微微鼓起的
胸前垂着两条乌油油长辫，辫梢结了两朵小红花，眨着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咭的笑道：“杜
老道，人家相公既然说不是白衣教门下，那就不是白衣教门下了，你干嘛说都说不清？”
　　杜老道见到绿衫小姑娘，不禁神色大变，一脸俱是惶恐之色，连连躬着身道：“是、
是，月……月姑娘，小道该死，小道无能，你……你老……说得是，他……是不是白衣教门
下，不……是……不是的……”
　　绿衫姑娘抿抿嘴，道：“你要死快哉，怎么叫起我‘你老’来了，我几时老了？”
　　“是、是，不老，不老……”杜老道头上绽出了青筋，额头上不觉也有了汗水，不住的
打揖躬身道：“月……月姑娘原谅，小道该死……”，白云燕看得好生奇怪，杜老道见了这
绿衫姑娘，怎会像老鼠见了猫一般，怕得如此厉害？心中想着，不由得朝绿衫姑娘看去。不
料绿衫姑娘两只乌溜溜的眼睛也正好朝他看来，四目相投她嫩靥上蓦地飞起两朵红云。
　　白云燕因她挡在门口，这就含笑道：“姑娘请让路。”
　　绿衫姑娘口中“啊”了一声，忽然娇笑道：“这位相公，小婢是奉教主之命，来请你
的。”
　　“教主”这两个字，听得白云燕心头微微一怔，心中迅速忖道：“这月姑娘和杜老道似
乎极熟，杜老道硬指自己是白衣教门下，可见他一定和白衣教的人，并不认识，月姑娘口中
说的‘教主’，当然也不是白衣教主了，那么这个‘教主’又是什么教主呢？这一想，不觉
问道：“姑娘说的是什么教主呢？”
　　杜老道忙道：“教主请你去，你就该快去。”
　　绿衫姑娘横了他一眼：“谁要你多嘴了？”
　　杜老道连忙应道：“是，是，老道不敢。”
　　绿衫姑娘俏目一转，朝白云燕嫣然一笑道：“相公见了面，不就知道了么？”不待白云
燕开口，就转身道：“相公请随小婢来。”
　　白云燕心中觉得好奇，就举步跟着绿衫姑娘身后走去。
　　杜老道在后躬着身道：“还望月姑娘在教主面前……”
　　绿衫姑娘没有回头，只是边走边道：“放心，教主不会要你命的。”
　　“是，是”杜老道连连称谢道：“多谢姑娘成全。”
　　绿衫姑娘只轻轻哼了一声，连头也没回，一路俏生生的朝前行去。
　　白云燕跟着她穿过一个小天井，又折入一条迥廊，再跨进一个月洞门，这里好像是一座
跨院，院子里放着十几盆兰花，幽香扑鼻！
　　正面石阶上，湘帘低垂，静悄悄的不闻一点人声。
　　两人刚走近石阶，就听到屋中传出一个娇脆无比的口音问道：“月儿，来了么？”
　　绿衫姑娘这回却恭敬的应了声“是”。举步跨上石阶，一手打起湘帘，欠欠身道：“相
公请进。”
　　白云燕不知方才说话的人是谁？只当也是侍候教主的使女，心中暗道：“这位教主倒是
风流得很，身边侍候他的人，都是娇滴滴的俏使女！”
　　当下也就不再客气，举步跨了进去。目光一转，只见这间屋中，极似客室，上首放着几
把木制粗劣的椅几，和一张八仙桌，但却阒无一人。
　　绿衫姑娘跟着走入，娇声道：“相公请坐，小婢进去通报一声。”
　　说完，翩然往里进走去。
　　白云燕就在下首一把椅子上坐了下来。
　　过没多久，只见另一名绿衫姑娘手中托着一个银盘，俏生生从后面一道门户中走出，一
直走到白云燕面前，才把银盘往几上一放，取起一个白瓷描金茶盏，放到几上，轻启樱唇，
低低的道：“相公请用茶。”
　　白云燕道：“多谢姑娘。”
　　那绿衫姑娘粉面微酡，低声道：“不用谢。”
　　取起银盘，匆匆退去。
　　白云燕独自坐着无聊，就捧起茶碗，一手掀开碗盖，轻轻喝了一口，只觉入口就有一股
清香，沁人心脾，他只知道这是极上等的茶叶，却叫不出名称来。
　　就在喝茶之时，耳中隐约听到里面有人唧唧哝哝的低声说话，好像是两个少女的声音，
只是她们声音说得极轻，听不清她们说话的内容。
　　这已是白云燕内功精纯才听得到，换上一个人，隔着一堵墙，那会听到里面的人低声交
谈的声音？接着里面传出一阵细碎的脚步声，先前那个绿衫姑娘搴帘走出，迅快的打起了门
帘，口中娇声说道：“相公，教主出来啦！”
　　白云燕慌忙站起，目光随着一抬，朝里投去。
　　这一瞬间，白云燕但觉眼睛一亮，从里间跨出来的，竟是一个身穿浅紫曳地衣裙的长发
少女，看年纪最多只有十八九岁，生得粉脸桃腮，明眸皓齿，艳光照人！
　　“教主！”这貌美如花的紫衣少女竟然会是教主？她是什么教的教主呢？白云燕实在感
到难以相信，一时不觉睁大双目，有些怔怔出神！
　　紫衣少女被看得脸上微微一红，姗姗走近上首一张木椅，轻启樱唇，娇声道：“白相公
请坐。”
　　白云燕经她一说，才感觉自己有些失态，不好意思的抱抱拳，说：“在下见过……
教……主……”
　　紫衣少女已在椅上坐下，微笑道：“白相公请坐了好说。”
　　白云燕发觉自己不知怎地，竟然举止有点失措，口中应着“是”，就回身坐下，他又偷
偷的看了她一眼，觉得他们教中怎么会让一个恁地年轻的少女，来担任教主的？教中的人都
会服从她么？”
　　紫衣少女抬眼道：“我听说白相公第三招上就胜了杜护法，白相公身手非凡，不知是哪
一门派的高弟？”
　　她说来又娇又脆，声音好听极了。
　　白云燕道：“在下没有门派。”
　　紫衣少女道：“那么白相公的尊师，一定是武林中大大有名的高人了？”
　　白云燕道：“家师方外之人，不在武林之中。”
　　紫衣少女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大眼睛，偏头问道：“白相公是不是因为姓白才穿一身白
衣的呢？”
　　“那倒不是。”
　　白云燕道：“因为在下是白衣侠，自然要穿白衣了。”
　　“白衣侠？”紫衣少女忽然展齿一笑，说道：“这名称很好听，只是我怎么从未听人说
过？”
　　她这一笑，露出一排洁白晶莹的编贝般牙齿，更觉得甜美动人！
　　白云燕脸上一红，说道：“在下大哥江湖上都称他白侠，在下是他兄弟，所以……自称
白衣侠……”
　　紫衣少女嫣然一笑道：“那么我穿的是一身紫衣，也可人称紫衣侠了。”
　　绿衫姑娘在旁道：“教主该称紫衣女侠，如果换上男衫，才能称紫衣侠。”
　　“嗯”！紫衣少女轻嗯一声，说道：“我几时要嬷嬷给我缝制一身男装，去行走江湖，
大家一定会叫我紫衣侠了。”
　　白云燕道：“教主见召，不知还有什么见教？”
　　紫衣少女道：“自然有了，杜护法因为怀疑白相公是白衣教的人，才用了些手段，把你
请来，但方才我听月儿说，白相公真的不是白衣教门下了。”
　　“自然不是。”
　　白云燕道：“就是为了这身白衣，在下已经一再被人误会，遇上很多麻烦，也和白衣教
结下了梁子，在下所以要自称白衣侠，就是要表示和白衣教的区别。”
　　说到这里，忽然想到紫衣少女说的杜护法用了些“手段”，才把自己“请”来，不觉心
中一动，问道：“在下记起来了，树林间那一片白雾，就是杜老道使的手法？”
　　紫衣少女微笑道：“那是我们教里的‘七里雾’。”
　　白云燕怒声道：“杜老道把在下掳来，究是为了什么？”
　　紫衣少女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柔声道：“你别急呢，我不是正在告诉你么？”
　　她娇柔的接着道：“后来……你只用一招，就胜了杜护法，足见武功高强，我……正有
一件为难的事……想和白相公……商量……不知……白相公肯不肯……答应……”
　　她说话吞吞吐吐，更觉娇柔不胜之态，任何男人都会从心里升起我见犹怜！
　　白云燕心里就有着不论她说什么，自己都会答应的一股豪气，一面问道：“教主有什么
为难，但请明说，只要在下办得到，自当效劳。”
　　“谢谢你。”紫衣少女娇靥上绽出一丝喜色，说道：“这件事说来话长，我们教
里……”
　　白云燕问道：“不知贵教是什么名称？”：“修罗教。”紫衣少女接着道：“我爹是本
教的教主，三年前因练功走火入魔，教中就发生了一件大事……。”
　　白云燕只是看着她，没有作声。
　　紫衣少女续道：“那是教中的一册武功秘笈无故失落，这点我先要加以说明，那册武功
秘笈，叫做‘修罗诀’，一共有九诀，教中长老，只会七诀，只有教主才能练完九诀，我爹
有两个同门师兄弟；也就是本教的长老，一向和爹不睦。自从爹走火入魔三个月前突然失
踪，我们到处找不到他老人家，教中的钱护法和杜护法，就要我继任教主，十天前爹的一个
对头给爹下帖，约爹到高林桥见面，我是爹的女儿，自然不能不来，我武功不如人家，如果
我败了，我是本教的教主，修罗教也就永远在江湖上抬不起头来，我……我为难死了，所
以……”
　　她娇靥又红了起来，低低的道：“所以我想请白相公帮忙……”
　　白云燕道：“教主是要在下助拳？”
　　紫衣少女微微摇着螓首，说道：“修罗教的事，是不能有外人助拳的。”
　　白云燕道：“那么教主要在下如何效劳呢？”
　　紫衣少女抬起美目，盈盈的看了他一眼，才道：“我想……不知你肯不肯？”
　　她欲语还休，似是不好意思说出口来。
　　白云燕道：“教主但说无妨。”
　　紫衣少女腼腆的道：“我想请白相公只说是我师哥，前去赴约……”
　　白云燕和她眼神相投，就有使人无法推辞的感觉；但要他冒充修罗教门下，他不禁迟疑
了，沉吟道：“这个……”
　　紫衣少女望着他，她那美丽如画，天真无邪的脸上微有失望之色，说道：“白相公如有
为难，不肯答应，那也是人之常情，我不会怪你的，这本来是我的事，不能烦劳外人
的……”
　　白云燕看着她那种失望的神态，心里竟然大是不忍，好像自己有帮助她的义务，她有什
么忧患，竟和自己有什么忧患一般，自己和她虽然只是初次见面，就不忍拒绝，这是什么缘
故，连自己也说不出来，就毅然点点头道：“教主不用担忧，在下答应了。”
　　紫衣少女惊奇的看着他，梨颊上忽然有了喜色，娇声道：“白相公，你真的答应了？”
　　白云燕道：“在下说出来了，自然是真的了，只是……”
　　紫衣少女眨着眼睛问道：“只是什么”
　　白云燕道：“在下可以代教主去赴约；但在下不能穿这身白衣。”
　　紫衣少女浅浅一笑道：“是啊，你如果穿了白衣去，那就是白衣侠，不是我师哥了。”
　　“嗯！”她口中轻嗯了一声，回头道：“月儿，你快去请嬷嬷来，给白相公缝制一件衣
衫，嗯，时间很急了，越快越好。”
　　月儿答应一声，转身往里走去，过不一会，领着一个花白头发身穿蓝布衣裤的老妪进
来。
　　那老妪眨着一双三角眼，朝白云燕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阵，才朝紫衣少女福了福，呷呷
尖笑道：“教主要老婆子给这．位白相公赶缝一件长衫？”
　　紫衣少女含笑点头道：“嬷嬷，白相公答应了，只是他不好穿着这件白衣去赴约，所以
只好烦劳嬷嬷给他缝制一件长衫了，最好也是紫色的。”
　　她说到最后一句，粉脸不觉红了一红，呈现出少女娇羞神态。
　　蓝衣老妪又看了白云燕一眼，神秘一笑，点着头道：“老婆子省得。”
　　紫衣少女道：“那就请嬷嬷给他量量身材了。”
　　“这还用量？”
　　蓝衣老妪呷呷笑道：“老婆子只要看上一眼，就比量还准。”
　　“还有。”紫衣少女又道：“嬷嬷，你给他缝好了，替我也缝一件好么？”
　　蓝衣老妪道：“教主要缝制什么样的？”
　　紫衣少女举手理理披肩长发，说道：“自然也是男装了。”
　　蓝衣老妪眨动三角眼，奇道：“你缝制男装作甚？”
　　“嬷嬷不用管嘛！”紫衣少女撒娇的道：“我要你也给我缝一件咯！”
　　“好！好！”蓝衣老妪呷呷笑道：“缝、缝，只要你想要，老婆子还不缝吗？”
　　紫衣少女欣然笑道：“谢谢嬷嬷，你就快些缝吧。”
　　蓝衣老妪应着“好”，转身往里就走。
　　白云燕问道：“教主这对头叫什么名字呢？”
　　紫衣少女：“我也不知道，那张帖子上没有具名，只画了一个令牌，上面有一个狰狞的
鬼脸，我问过钱护法，他跟爹有三四十年了，也说不知道，但我看得出来，钱护法这些天总
是愁眉不展，一定是这人很厉害了。”
　　白云燕道：“他约教主到哪里去呢？”
　　“高林桥，离这里不算很远。”
　　紫衣少女说到这里，忽然含羞一笑，低着头道：“你现在是我师哥的身份，就不该再叫
我教主，我叫修蕙仙，你就叫我名字好了。”
　　白云燕听她叫自己“师哥”，心里有着说不出的舒服，暗道：“我要是真有她这么一个
师妹多好？”
　　修蕙仙（紫衣少女）看他只是楞楞的望着自己，一句话也不说，不觉一阵娇羞，酡红了
脸，纤纤如玉的手指，只是绕着她一股秀发，也就没再说话。
　　不多一会，天色渐渐昏暗下来！
　　白云燕口中忽然“咦”了一声。
　　修蕙仙抬眼问道：“你……师哥，你想到什么了？”
　　她改口叫他“师哥”了。
　　白云燕道：“怎么天就黑了？”
　　修蕙仙回眸一笑，说道：“傍晚了，天不会黑么？”
　　白云燕道：“今天好像过得很快。”
　　修蕙仙道：“师哥醒来，差不多已经是下午了。”
　　她“师哥”二字已经叫得很顺口。
　　白云燕听她叫着“师哥”，觉得有些飘飘然；但他“师妹”
　　或“蕙仙”，就叫不出口来，可是心里早叫了好几声了。
　　月儿进来点上了蜡烛。
　　不多一会，另一名绿衫姑娘端着食盒走入，在木桌上放好两副杯筷，从食盒中端出四五
盘菜肴和一个银壶，大概是酒了，一起在桌上摆好，才欠着身道：“教主请白相公用晚餐
了。”
　　修蕙仙盈盈站起，含笑道：“师哥，请上座呀！”
　　白云燕道：“在下……”
　　修蕙仙朝他抿抿嘴，娇嗔道：“人家已经叫你师哥了，你还是在下、在下的，那就不像
是师兄妹了。”
　　白云燕点头道：“师妹说的是。”
　　举步走到上首一张椅上坐了下来。
　　修蕙仙嫣然一笑，也在左首的椅子坐下来。
　　月儿手执银壶，替两人面前斟满了酒。．修蕙仙举起酒杯，幽幽的道：“师哥，我不会
喝酒，我敬你。”
　　只轻轻的沾了下唇。
　　白云燕看着她举杯的玉手，纤纤如笋，白腻如玉，不由得看呆了，拿起酒杯，竟然忘了
喝酒。
　　修蕙仙粉脸一红，低低的道：“你怎么不喝酒呢？”
　　白云燕哦了一声，如梦初醒，忙道：“我喝！我喝！”
　　一口把酒喝干了。
　　月儿看得好笑，但又不敢笑出声来，急忙捧着银壶，给他又斟满了酒。
　　白云燕举杯道：“方才是教……师妹敬我的，现在我该敬你了。”
　　说完，又待举杯喝去。
　　修蕙仙道：“师哥，你吃些菜再喝呢！”
　　月儿忍不住“噗哧”笑出声来。
　　修蕙仙粉脸一红，说道：“你笑什么？”
　　月儿道：“教主和白相公敬来敬去，真是相敬如宾。”
　　修蕙仙听得脸上更红，娇嗔道：“你嚼什么舌根？”
　　月儿睁大美目，说道：“小婢并没有说错呀，白相公不是教主的贵宾吗？啊，对了，白
相公是教主的师哥，那就不算是客人了。”
　　修蕙仙叱道：“你不懂就不会少说几句？”
　　一面红着脸回头道：“师哥请用菜了。”
　　白云燕是灯下看美人，越看越觉得这位“师妹”娇柔动人，一脸俱是天真无邪的模样，
连吃在嘴里的酒菜，都不知是什么味道了。
　　月儿站在一旁，替他斟酒，几乎是酒到杯干，一小壶酒，转眼就喝完了，他一张俊脸，
也红馥馥的更显得星目有光，玉面生春，俊美得使少女心动。
　　修蕙仙轻柔的道：“师哥今晚还要去替我赴约，酒不可喝多了，月儿给白相公添饭
吧！”
　　月儿答应一声，替两人装了饭送上。
　　白云燕连吃了三碗，修蕙仙只吃了一碗便自停筷，只是坐着相陪，等他吃毕，才一同站
起。月儿送上两条热面巾，和另一个绿衫姑娘收过碗盘又沏上了香茗。
　　白云燕问道：“师妹，高林桥在哪里。咱们可以走了。”
　　修蕙仙道：“还早着呢，现在连初更都没到，那人约的时间是在三更，师哥喝口茶，可
以好好的去休息一会。”
　　一面朝月儿吩咐道：“月儿，我也要进去掇拾一下，你领相公到房里休息去。”
　　月儿应了声是。
　　修蕙仙站起身道：“师哥，我先进去了。”
　　说完，款步往里行去。
　　白云燕拿起茶盏，轻轻喝了一口。
　　月儿道：“白相公，时间还早，你也应该进去歇一会才是，小婢听钱护法说，那魔头很
厉害呢，相公随小婢到房里去吧！”
　　白云燕说了声：“也好。”
　　随着站起。
　　月儿一手拿起烛台，打起门帘，等白云燕走入，才走在前面引路。
　　客室后面是一条走廊，和狭长的小天井，月儿领着他走到一间房门口，伸手推开木门，
欠身道：“白相公请进。”
　　白云燕举步跨入，但觉得眼前一亮，这间房中，不但粉刷一新，连床榻桌椅，都极精
美，窗前一张书案上，还有精制的文房四宝，床上锦帐衾褥，都是精工湘绣，不但十分富
丽，而且房中还可闻到一股淡淡的幽香。
　　月儿把烛台放到桌上，又欠欠身道：“白相公请休息了，到时候，小婢自会来请你
的。”
　　说罢，神秘一笑，退了出去，随手掩上了房门。
　　白云燕从腰间解下双剑，放到桌上，脱下长衫，就在床上盘膝坐下。
　　他一在床上坐下，但觉床铺上香味甚浓，敢情这被褥上都薰过香，一阵阵非兰非麝的幽
香，隐隐约约的往鼻孔中直钻，要想坐息运功，一时哪想静得下心来？他在这短短的两天时
间之中，一下认识了两位姑娘，第一个是沈红玉，人美如玉，带着几分脉脉含情的沉默，第
二就是修蕙仙，美得娇柔，美得天真无邪，使人不忍拂她的意。
　　这两位姑娘，简直春兰秋菊，难分轩轾，如果一定要把她们分开来加以评章，那么也只
能从她们的性格上来分析，沈红玉比较沉静，修蕙仙虽是修罗教的教主，却有些娇生惯养，
娇而且嫩……他心里想着，两张美丽的笑容，竟然不时的在面前浮起！
　　不，耳中隐约的可以听到一个娇脆的声音叫自己“大哥”，一个娇柔的声音，叫自己
“师哥”。
　　知好色，则慕少艾，这是孟老夫子的名言。白云燕从小跟随师傅，从没和女孩子接触
过，一下认识了两个美丽的姑娘，哪能不教他心生绮情，堕入情网？他坐了一会，依然无法
摒除杂念，索性不坐了，横身躺下，哪知这一阵阵的幽香，竟是从枕上透出来的，越闻越
香，幽而且甜！他终于迷迷糊糊的睡去。
　　突然房门被人轻轻推开，白云燕及时睁开眼来，翻身坐起，只见月儿捧着折叠整齐的衣
衫悄悄走入，看到白云燕跨下床来，立即含笑道：“白相公没有睡么？”
　　白云燕道：“睡了一会了。”
　　月儿把捧着的长衫打开来，说道：“白相公穿穿看，不知合不合身？”
　　那是一件浅紫色的长衫，和修蕙仙身上穿的衣裙颜色相同，当下就由月儿伺候着白云燕
穿上，扣好衣扣，试一转身，只觉十分合身，一面说道：“很好，很合身。”
　　月儿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俏眼，上下打量着，含笑道：“白相公身材好，人更生得英
俊，穿什么衣衫，都很、合适，白色的蕴藉风流，紫色的温文尔雅……”
　　白云燕双手结好束腰带，一面笑道：“你很会说话。”
　　月儿道：“小婢说的是真话。”
　　接着道：“时间差不多了，教主要小婢给她来拿东西哩！”
　　转身走近书案，拉开抽屉，取出一个紫色绣花的小包。
　　白云燕问道：“这是谁的房间呢？”
　　月儿抿抿嘴笑道：“教主的东西，都放在这里，你说会是谁的房间？”
　　难怪枕上有这么香了！
　　“啊！”
　　白云燕惊啊了一声道：“该死，在下怎好在教主的房中休息？”
　　月儿低声道：“教主不让小婢告诉相公的，白相公见了教主切莫提起。”
　　月儿道：“时间差不多了，白相公佩上长剑，咱们该走了。”

第 四 章　独闯白石   　　
　　独闯白石白云燕取起两支长剑，一齐佩上。
　　月儿已经走在前面引路。
　　白云燕随着她跨出房门，一路行出庙门，只见庙门口停着一辆马车。
　　月儿走近车厢，一手打起车帘，说道：“白相公请上车。”
　　白云燕问道：“教主呢？”
　　只听车中传出修蕙仙娇脆的声音叫道：“师哥快上来，我已经等了好一会了呢！”
　　白云燕只好跨上车去，月儿立即放下了车帘。
　　白云燕目光一动，只见车厢里面，只有并排两个坐位，修蕙仙已经坐在左首，她依然穿
着那一身浅紫色衣裙，只是身边多了一支紫穗长剑。
　　白云燕方一疑迟，修蕙仙已经眨动一双清澈如水的眼睛，脸颊上浮起两个浅浅的酒涡，
笑盈盈说道：“师哥快坐下来呀！
　　车要开了呢！”
　　白云燕只得在她身边坐下，车上坐垫很软，车身也不大，两人肩并着肩，鼻孔中就隐隐
约约闻到那股非兰非麝的幽香！
　　这淡淡的、甜甜的幽香和刚才绣枕上闻到的一般无二！
　　这可有诗为证：“似有若无花气息，非兰非麝透轻罗，幽香恰好微微处；沉醉郎心不在
多。”
　　白云燕想到自己方才躺卧在她的床上，一颗心不禁怦怦直跳，连俊脸都飞红起来！
　　这也难怪，他从小不曾和女孩子接触过，连说话都没有，何况现在身边坐着的是一个美
得像天仙一般的姑娘，何况她竟把她睡的床让给自己，他几乎正襟危坐，连看都不敢去看
她。
　　修蕙仙看他坐下来之后，一句话也没说，忍不住偏过头来问道：“师哥，你方才休息了
快两个更次，还睡得好么？”
　　白云燕道：“还好，我真……”
　　他突然想起月儿的叮嘱，自己切莫提起，就没有说下去。
　　修蕙仙望着他，问道：“你真什么呢？”
　　白云燕不会说谎，给她问得一窘，嗫嚅说道：“我是说，真……真谢谢你…”
　　修蕙仙低低的道：“这还不应该么？你是帮我忙的，今晚的敌人很厉害，你自然要好好
休息一会了。”
　　说到这里，车子前面响起“噼啪”一声，那是驾车的挥起了长鞭，马儿听惯这声鞭响，
就习惯的撒开四蹄，车轮转动了，车厢起了一阵摇晃的颠簸。
　　修蕙仙道：“从这里到高林桥，少说也有三五十里，师哥，你还可以在车上打一个盹
呢！”
　　他们肩并着肩；车子这一颠簸，她娇躯就随着有些晃动，白云燕但觉左边肩臂，不时的
碰到她软绵绵的身子，他只好竭力支撑着身子，不使自己摇晃。
　　有美人兮同车，这是何等香艳之事？但白云燕却是十分拘谨、拘束，身上不禁沁出汗
来。
　　修蕙仙渐渐也发觉他身上冒着热气，忍不住问道：“师哥，你是不是很热？”
　　白云燕道：“还好。”
　　修蕙仙又道：“嬷嬷给你缝制的长衫，穿起来还合身么？”
　　白云燕道：“很合身。”
　　‘修蕙仙忽然笑道：“你穿了这件紫色长衫，颜色和我的一样，人家一看就知道我们是
师兄妹了。”
　　白云燕问道：“修罗教门下，穿的都是紫衣么？”
　　“那倒不是。”
　　修蕙仙举起纤手，掠掠她披肩长发，说道：“因为我爹爹一向是穿紫衣的，所以我也一
直穿的是紫衣，这是江湖上人都知道的，你穿的颜色和我的一样，我爹爹又没儿子，那不是
师兄妹还是什么？”
　　白云燕轻哦一声道：“对了，今晚赴约，对方一定会认得出修罗教的武功，在下不会使
贵教武功，对方怎会看不出来？”
　　修蕙仙道：“不要紧，你若使剑，第一招起手式右臂高举，长剑笔直朝天直竖，左手横
胸，双目怒瞪，就是修罗剑法‘破天利仞’，以后的剑法变化，别人就看不出来，随你怎么
使都可以了。”
　　白云燕道：“如果他不使兵刃呢？”
　　修蕙仙道：“那更容易，修罗教散手中有一招‘新翻非天’左手掌由下翻起，掌心向
天，再朝外扬……啊……”
　　突然车子重重一颠，她一个娇躯一下扑到了白云燕的怀里。
　　白云燕急忙伸手把她扶住，她粉脸飞红，羞涩的道：“谢谢你。”
　　她忽然回过头，问道：“师哥，你家里还有些什么人？”
　　白云燕道：“在下有一个哥哥，就是人称白侠的白云生。”
　　修蕙仙道：“还有呢？”
　　白云燕道：“没有了。”
　　修蕙仙偷偷瞟了他一眼，又低低的道：“你二十几了？”
　　白云燕道：“二十五。”
　　修蕙仙道：“我十九，你真的是我大哥呢？以后……以后……”
　　她说了两句“以后”，才接着道：“我是说，过了今晚，你自然不再是我师哥了，
我……我还要叫你大哥……”
　　她这几句话，是胀红着脸说出来的。
　　白云燕目能夜视，她少女的羞涩模样，他自然都看到了，心头有着说不出的兴奋，不觉
点着头道：“我没有妹子，有你这样一个妹子，自然很高兴了。”
　　修蕙仙心里甜甜的，睁大眼睛，喜孜孜的道：“真的，那我就叫你大哥了。”
　　白云燕道：“但目前你还是我的师妹了。”
　　“是啊！”修蕙仙目光中充满了情意，说道：“师哥也是大哥呀！我们这就说定了，今
晚赴约，以后，我就叫你大哥，你叫我小妹也好，蕙仙也好。”
　　白云燕不知哪来的勇气，忽然伸手握住丁她柔荑，嗫嚅的道：“我……叫你妹子……”
　　“嗯！”修蕙仙被他握住了手，脸上不由飞起一片娇红，口中“嗯”了一声，任由他握
着，没有缩回去。
　　车子还在一路颠簸，车厢中忽然沉静了下来！她只是低着头，他握着的手没放开，两人
都没说话，但这一阵沉默，两人的情感，却在默默的增进，不须说话，就胜过绵绵情话。
　　“大哥！”修蕙仙一个绵软的娇躯像小鸟依人一般和他靠得拢拢的，低低的叫了一声，
才道：“今晚我不该让你来赴约的。”
　　白云燕道：“为什么？”
　　修蕙仙道：“因为敌人很强，要你当我师哥，原是钱护法的意思，他方才还不让我来
呢，是我一定要来，大哥答应帮我们教里的忙，我怎能让你一个人来呢？”
　　“不要紧。”白云燕道：“你放心，我会应付的。”
　　修蕙仙道：“你武功虽高，也未必能胜得过人家，钱护法武功也很高，但我看得出来，
这几天他心事很重，所以我推想约我爹爹的敌人，一定非常厉害……哦……”
　　她轻哦一声，回过头，抬眼望着他，又道：“大哥，你记住了，万一发现不是敌人对
手，就要赶快退到我身边来，你一定要记住了。”
　　白云燕问道：“我敌不过他，怎好退到你身边呢？”
　　修蕙仙心里一急，不觉抽回手去，说道：“你不用管，那时你一定要退回来，因为我手
里有爹爹留下来的一件法宝，可以反败为胜，只是爹爹说过，不到紧要危急关头，不可轻
使，所以你一发现不敌，就赶快退回来，大哥，你一定要听我的，不可逞强。”
　　她在黑暗中望着他，神色似乎很紧张！
　　白云燕心中暗道：“她真心对我，今晚即使泄露师门行藏，我也会保护你的了。”一面
又伸手去握住她的玉手，一面含笑道：“我听你的就是了，但你放心，我不一定会败。”
　　修蕙仙又被他握住了左手，用右手掠着长发，低笑道：“不败自然更好。”
　　车子颠簸渐减，那是渐渐缓慢下来了。
　　修蕙仙又轻轻的抽回手去，说道：“快到了呢！”
　　白云燕问道：“贵教……”
　　“嘘！”修蕙仙道：“大哥说话注意些，你该称本教才是。”
　　白云燕道：“我是问你钱护法没来么？”
　　修蕙仙道：“来了，他和杜护法在前面开道呢！”
　　白云燕道：“钱护法叫什么名字？”
　　“哦！”修蕙仙低声道：“是了，大哥没见过他，他叫钱增贵，是个身材魁梧的红脸老
人，穿的是一件天蓝团花大褂，声若洪钟，江湖上都叫他托塔天王，杜护法你见过，他就叫
杜老道，江湖上人称他……咭！”
　　她忽然笑出声来，抿抿嘴，接着道：“你知他外号叫做什么？黄鼠狼，他形状就像黄鼠
狼，两只爪子最厉害。”
　　白云燕心想：“他爪子厉害，练的是‘九阴爪’！”
　　车子已经停住。
　　车前响起洪钟般的声音说道：“启禀教主，可以下车了。”
　　白云燕心想：“这说话的人大概就是托塔天王了。”
　　月儿已在外面打起了车帘。
　　修蕙仙道：“师哥请先下。”
　　白云燕当先跨下车子，果见一个身材魁梧的红脸老者和耸着两个肩膀的杜老道人，分别
站在一丈开外的大树底下，似是在严神戒备。
　　车旁站着月儿和另一个绿衣小鬓，则在伺候着教主下车。
　　修蕙仙轻盈的一跃下车，娇声问道：“这里就是高林桥么？”
　　杜老道趋前几步，连连点头道：“是、是，就是这里了。
　　教主和白老弟请到大树底下休息去，时间还早一点，这时离三更还有‘刻多时辰呢！”
　　白云燕看他说话的神情，真有几分像黄鼠狼，心中不觉暗暗好笑！
　　修蕙仙抬头望望天色，偏头叫道：“师哥，我们到树下去。”
　　她和白云燕并肩走去，月儿和另一个绿衣小鬓则紧随两人而行。
　　这棵大树树身足有几人合抱的粗，枝叶茂盛，看去好像一把张开的大伞。两位护法请教
主到树下休息，这棵大树自然经他们严密的搜索过了。
　　修蕙仙行近树下，举手掠着长发，缓缓说：“钱护法，到底这约爹爹的是什么人，你现
在总可以告诉我了吧”？钱增贵听得一怔，还没开口！
　　修蕙仙淡淡一笑，道：“你不用再瞒我了，我看得出来，钱护法一定知道他的来历，只
是不肯告诉我罢了。”
　　钱增贵惶恐的道：“属下……咳，咳……属下实在因对方是个极厉害魔头，不愿使教主
担心……”
　　修蕙仙：“现在来都已经来了，还有什么不好说的？你还是快说出来听听，我们心里也
好有个准备。”
　　钱增贵道：“他就是人称飞天蝙蝠的连锡福。”
　　修蕙仙一怔，吃惊的道：“会是飞天蝙蝠！”
　　言下大有惊怖之意！
　　白云燕问道：“飞天蝙蝠连锡福很厉害么？”
　　修蕙仙道：“他是一个吸人血的魔鬼，江湖上传说只要和他手碰上，他就会把你一身的
血吸光。”
　　白云燕笑道：“也许只是传说。”
　　修蕙仙道：“不，我从前也听爹爹说过，他在晚上，一双眼睛就变成绿色的了。”
　　就在此时，只听有人尖笑一声，从天而堕，一下落到大树前面。
　　修蕙仙不自觉的后退了一步。
　　杜老道叱道：“什么人？”
　　白云燕目光一抬，便已看清来人是个瘦小的黑衣老人，尖脸突颧，足穿麻鞋，一身黑
衣，双袖特别宽大，特别是炯炯双目，在黑夜之中，绿阴阴的发光。
　　白云燕跨上两步冷声道：“你就是飞天蝙蝠连锡福了？”
　　“正是！’’黑袍老人呵呵一笑道：“你知道老夫名讳，还敢来么？”
　　白云燕冷傲的道：“飞天蝙蝠未必唬得倒人，有什么好怕的。”
　　飞天蝙蝠目光一注，登时绿光大盛，冷冷的道：“你是修罗教的人？”
　　白云燕“唔”了一声。
　　飞天蝙蝠道：‘‘老夫本是找贵教教主修清和来的，听说修教主走火入魔，已经由他女
儿继任教主，老夫就只好找他女儿了。”
　　两道碧绿的眼光一下落到修蕙仙身上，右手大袖一拂，说道：“她就是修清和的女儿
么？小子，你给老夫站开去。”
　　在他说话之时，托塔天王钱增贵和黄鼠狼杜老道已经一左一右守护在修蕙仙两旁，两名
绿衣小鬓也迅速站到了修蕙仙的身边。
　　他大袖一拂，就卷起一道阴冷的劲风，朝白云燕身上撞来，这一下他只使了三成力道，
志在把白云燕推开而已！
　　白云燕只是面含微笑，潇洒的站立不动，这一阵暗劲，撞到他身上，竟然浑似不觉，仍
是那样含笑站着，神态从容平静得出奇。
　　飞天蝙蝠似乎微微一怔，一双碧绿的眼睛紧紧地盯住着白云燕，忽然发出尖锐刺耳的一
声大笑，说道：“很不错，你是什么人？”
　　白云燕脸上笑容一敛，冷声道：“阁下找我师妹有什么事，和在下说也是一样。”
　　飞天蝙蝠点头道：“你是修清和门下，叫什么名字？”
　　白云燕道：“我叫什么名字并不重要，阁下巴巴的约我们到这里来，总不是只是为了问
在下姓名来的吧？”
　　他只是暂时冒充修罗教门人，自然不肯说出姓名来了。
　　飞天蝙蝠道：“二十年前老夫在大巴山为几个对头围攻，经过一场力拼，几个对头虽被
老夫击毙，但自己也因之耗尽真力，陷于运气入辟，一时无法行动，多蒙修清和经过，加以
指点，气机始能畅通，据告此一心法，出于贵教‘修罗真经’，是以想和令师商借真经一
阅，另外老夫也听说令师走火入魔，想去看看他，他昔年能指点老夫，何以他不能自疗？想
和他切磋一番，这对令师也是大有裨益之事。好了，老夫来意就是这两点了。”
　　修蕙仙道：“师哥，你告诉他，我们教中的‘修罗真经’，只是作为本门修持之用，不
能借给外人，这一点歉难照办。至于家父目前正在闭关之期，也不接见外客，你既和本教并
无梁子，那就请回吧！”
　　白云燕道：“我师妹说的，阁下听到了吧！”
　　飞天蝙蝠发出尖细的笑声，说道：“这两件事，是老夫唯一的心愿，怎能要老夫空跑一
趟？”
　　杜老道道：“那你要待怎样？”
　　飞天蝙蝠道：“老夫还是一句老话，你们领老夫去看看修清和，昔年他助过老夫，说不
定老夫也可助他一臂之力，脱出困境，当然老夫也要借‘修罗真经’一阅了。”
　　修蕙仙道：“我爹爹正在闭关期内，不见什么人，‘修罗真经’不借外人，我已经说得
很明白了，我爹爹昔年有恩于你，你总不至于恩将仇报吧？”
　　飞天蝙蝠尖细的笑道：“你把老夫看成了何等之人？但老夫说出来的话，从不更改，老
夫要去看看令尊，纯出一片好意，你非领我去不可，至于借阅真经，见了令尊再说，如果令
尊坚持不借，那就算了。”
　　钱增贵道：“不成，老教主闭关期中，不得有人惊扰，阁下好意，咱们心领。”
　　飞天蝙蝠目中绿光暴盛，尖声厉笑道：“修清和曾助过老夫，他女儿纵有冒犯老夫之
处，老夫可以不予计较，你钱增贵不同了，江湖上人，冲犯老夫者死，老夫这一规矩，不能
因你而废；但你只要接得下我三招，方可无事，你接着了。”
　　白云燕心中暗道：“此人昔年虽曾受修姑娘爹爹之助；但黑道中人，并无信义可言，何
况人家闭关修练，不能有人惊扰，也是事实，他说出非见不可，可能心怀叵测，再说‘修罗
真经’是人家教中宝典，当然不能借给外人看的了，自己既答应修姑娘替他们解围的，自然
也只有这一次，那么这件事就由自己承揽过来便了。”心念这一动，就大声道：“且慢！”
　　飞天蝙蝠目光一横，问：“你有什么话要说？”
　　白云燕道：“我师妹年纪尚小，这钱护法和杜护法都是保护我师妹的人，除非你侵犯教
主，他是不会和你动手的，阁下如果一定要找修罗教的人动手，那就由在下奉陪好了。”
　　飞天蝙蝠目光落在白云燕的身上，尖笑道：“你要替他接老夫三招么？”
　　白云燕昂然道：“不错，咱们这里一共只有四人，我师妹是教主，钱、杜二位护法是保
护教主的人，算来只有在下可以奉陪阁下了。”
　　飞天蝙蝠点头道：“你接得下老夫三招？”
　　白云燕道：“在下接不接得下，那要看动手之后，才能知道，不过有一点在下倒想先说
明了。”
　　飞天蝙蝠觉得这少年人侃侃而言，面目之间英气盎然，心中不禁对他颇有好感，说道：
“好，你说吧！”
　　白云燕道：“在下如果接下了阁下三招，阁下是否不再坚持己见，要我们再领你去看老
教主，再要借阅‘修罗真经’呢？”’飞天蝙蝠道：“好，老夫同意，但小友接不下老夫三
招，又该当如何？”
　　他口气也客气多了，方才还叫“小子”，现在改称“小友”
　　了。
　　白云燕笑道：“在下是代钱护法出手的，在下若是接不下，阁下再找钱护法好了。”
　　飞天蝙蝠尖笑一声道：“年轻人，你很会说话，好吧，老夫总比你痴长了几十岁，只要
你接下老夫两招，老夫就不再向钱增贵为难了。”
　　白云燕道：“谢谢阁下。”
　　钱增贵洪声道：“白老弟若是接不下你两招，钱某就把这条命交给你好了。”
　　白云燕听得暗暗攒了下眉，心想：“糟糕，自己若接不下两招，岂非无端送了托塔天王
一条老命？”
　　飞天蝙蝠目注白云燕，问道：“小友要动兵刃？还是徒手？”
　　白云燕道：“这个悉凭你老决定，在下没有意见。”
　　飞天蝙蝠看白云燕说话之时，神态从容，心中甚是惊讶，暗道：“修清和调教出这样一
个出色的徒弟来，真是令人羡慕之事！”一面大笑道：“好、好，老夫和小友似乎颇为有
缘，这样吧，咱们就徒手试上三招，点到为止，小友意下如何？”
　　白云燕觉得飞天蝙蝠虽是出名的凶人，但从他口气中听来，倒不像是个毫不讲理的人，
这就抱抱拳道：“在下谢了。”
　　飞天蝙蝠大声尖笑道：“虽是点到为止，但仍要你接得下来才行。”
　　白云燕道：“阁下那就请发招吧！”
　　飞天蝙蝠含笑点头，尖声道：“小友小心！”
　　右手抬起，凌空拍出一掌，朝白云燕迎面击来。
　　他方才拂过一记大袖，差不多也用了三成力道，白云燕只是静立不动，就硬生生接了下
去，因此在这一掌上就加了两成力道。
　　飞天蝙蝠在武林中算得上数一数二的顶尖高手，他的五成力道，岂同小可？掌势甫发，
一道强劲的掌风，就像巨浪撞岩般卷撞过来。
　　白云燕心里早有成竹，出手之际，能不被对方看出来历，才是上策。
　　他方才听修蕙仙说过，修罗散手中有一招‘新翻非天’，就是左手掌由下翻起，掌心向
天，再朝外扬出，这手法和师傅传给自己佛门“多罗叶手”，十分相似，（多罗叶手是左手
掌心平摊，五指并拢如叶，朝外一抬）自己正好利用“新翻非天”
　　的手法，暗藏“多罗叶手”。
　　这是他早就想好了的，此刻一见飞天蝙蝠掌风涌撞过来，就左手一抬，由下翻起，掌心
向外扬去。
　　他听师傅说过，“多罗叶手”威力极强，不可轻易施展，因此不敢用出全力来，只要把
飞天蝙蝠的掌力接下来就好，当下也只用了差不多五成力道。
　　按说，飞天蝙蝠用了五成力道，白云燕就非用上十成力道不可；但这“多罗叶手”乃是
具有佛门无上威力的降魔大法，白云燕虽然只用了五成力道，一道无形大力，已是随掌而
生，暗劲如山！
　　托塔天王钱增贵和黄鼠狼杜老道眼看白云燕左手翻起，使出来的竟是修罗散手中的一招
“新翻非天”，而且荒腔走板，似是而非，心头各自暗暗叫了声：“要糟！”
　　要知“修罗散手”中这招“新翻非天”，实则等于是“翻天掌”，掌势这一翻，掌风就
应从掌心翻出，如怒海翻澜，呼啸狂卷，朝敌人头脸、心胸激撞过去，方为合格，像白云燕
这样只翻了下手心，使不出一点劲力来，岂非只是依样画葫芦，装个势子而已，如何能接得
下飞天蝙蝠的一掌？就在两人暗暗替白云燕担心之际，忽然奇迹出现了！
　　只听飞天蝙蝠口中“咦”了一声，一个人就像被人推了一把似的，上身朝后一晃，脚下
不由自主的后退了一步。
　　原来飞天蝙蝠一掌出手，才看白云燕手掌一翻，竟似毫不使力，连一点劲风也没有，好
像只是摆了个手势，心中方自奇怪；但在这一瞬间，他已经感觉不对，自己劈出去的掌力，
竟似遇上了一层无形气墙，再也劈不过去！
　　不，自己掌力竟然被对方手掌一翻，就强行逼了回来，震得他上身晃动，不得不后退一
步，才算卸去了对方这份震力！
　　这下直把飞天蝙蝠惊得不知所云，目注白云燕，尖笑道：“小友这一招果然有些门道，
你再试试老夫的第二掌。”
　　话声出口，右手当胸直立，缓缓朝前推出。
　　他方才用了五成力道，居然被白云燕反震回来，是以这一掌不敢轻视这年轻人了，掌势
直竖，用上了八成功力！
　　这一掌因是直立推出，掌风如刀，嘶然有声，一道阴寒劲风，巨斧开山，有如海立云
垂，像大旗临风，笔直涌到。
　　飞天蝙蝠这一记的掌力，足以裂石开碑，他绝不相信这年轻人还能接得下来。
　　白云燕和刚才一样，还是正身直立，一动不动，直等这道掌风快逼近身前三五尺远近，
才左掌一翻，由下而上，掌心向天，朝外扬出。
　　依然是那一招“新翻非天”！
　　他翻起的手势，在修罗教的人看来，还是荒腔走板，不成其为招式，也依然不见有丝毫
风声，应掌而生，看去毫无半点劲力。
　　修蕙仙方才还暗暗替他着急，这回因有先前那一招接下飞天蝙蝠一掌的前例，稍稍放宽
了心；但心中暗道：“可惜自己只给他说了一招‘新翻非天’，其实这一招应该用修罗散手
的‘旧翻无端’，掌势横出，才能破解！”
　　就在她心中思忖之际，飞天蝙蝠一道直立掌风和白云燕一记“多罗叶手”无形真力乍然
一接，直立的掌风突然间像冰山倒塌，化作一股狂飙，朝两边爆散开去，呼啸卷出。但因白
云燕在这一掌上，依然只用了五成力道，身子受到风力的迥震，被逼退了三步。
　　飞天蝙蝠早有预防，身形稍稍一斜，卸去了一大半回震之力，但也还是后退了一步。
　　他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眼前这年轻人居然接得下他七成掌力，一时不觉目光盯注着
白云燕，半晌作不得声。
　　月儿拍手笑道：“教主，白相公这一招又接下来了。”
　　修蕙仙一双美眸也只是盯注着白云燕，心中有着说不出的高兴。
　　白云燕拱拱手道：“还有一招，阁下……”
　　飞天蝙蝠目中绿芒飞闪，尖声大笑道：“小友已经接下老夫两掌，这第三掌不用试
了。”
　　白云燕道：“那……”
　　飞天蝙蝠笑了笑：“自然算小友全接下了，不过老夫要问小友两句话，说完了，老夫立
时就走。”
　　白云燕深感意外，他没想到凶名久着的飞天蝙蝠竟有这般好说话，当下点点头道：“你
老要问什么”？飞天蝙蝠道：“第一，小友接住老夫两掌，用的是同一记招式，这是什么功
夫？”
　　白云燕不禁有些迟疑了，他一向从未说过谎话，这要他如何回答呢？自己如果说出使的
是修罗教的“新翻非天”，实则是自己暗藏了“多罗叶手”……修蕙仙看他答不出来，立即
抢着道：“师哥不用为难，告诉他也不要紧，那是咱们修罗教‘修罗散手’中的一记‘新翻
非天’。”
　　各派的武功秘技，不好泄之外人，因此白云燕的迟疑，由教主来答话，自然是极自然的
事了。
　　“修罗散手‘新翻非天’！”飞天蝙蝠点点头问道：“第二件事，小友姓名可否见
告？”
　　白云燕心想：“大丈夫行不改姓，坐不更名，告诉他又有何妨？”目光一抬，说道：
“在下白云燕。”
　　飞天蝙蝠长笑一声道：“好，小友后会有期，老夫去了。”
　　一道人影腾空掠去，瞬息之间，就消失在夜色之中。
　　修蕙仙喜孜孜的跑上几步，说道：“师哥，方才我好替你担心呢，你果然把飞天蝙蝠打
跑丁，真谢谢你。”
　　白云燕脸上一红，方道：“说来惭愧，方才真是侥幸得很，这位飞天蝙蝠的武功，不知
要高出我多少呢！”
　　修蕙仙低低的道：“我爹爹说过，我们修罗教原是佛门旁支，武功博大精深，每一招都
有很大的威力，刚才看了师哥使出来的‘新翻非天’，我才知道爹爹并没有骗我。”
　　她还当白云燕真是以一招“新翻非天’’接下了飞天蝙蝠的两掌。
　　白云燕只是笑了笑，没有说话。
　　托塔天王抱抱拳道：“教主、白老弟请上车吧！”
　　修蕙仙朝他嫣然一笑道：“师哥，我们回去了。？白云燕跟着她上了车，现在白云燕习
惯了，和她并肩坐下，已经丝毫不觉得拘束。
　　车子又起了一阵颠簸，修蕙仙一个娇躯依傍着他，偏头问道：“大哥，你身边佩着两支
剑，一定是会使双剑了？”
　　白云燕道：“不，我身边这支白穗的，是我朋友的，我找到他，要还给他的。”
　　马车还在不住的颠簸，修蕙仙一颗螓首斜斜的靠在白云燕肩头，阖着长长的睫毛，香息
轻匀，已经睡着了，但她一张匀红的嫩脸上，却带着甜甜的笑容！
　　白云燕怕惊醒了她，一动也不敢动，好在路程不远，不多一会，车子已经缓慢的停住。
　　白云燕回头轻声叫道：“教主；三官殿到了，你醒一醒啦。”
　　修蕙仙“啊”了一声，睁眼道：“已经到啦，回来好像快得多了。”
　　白云燕笑了笑道：“是你睡着了。”
　　修蕙仙粉脸一红，举起皓腕，掠掠秀发，说道：“大哥，你怎不叫我一声呢，你一个人
坐着没人和你说话，不觉得无聊？”
　　白云燕道：“我是在静静的欣赏海棠春睡，一点也不无聊。”
　　修蕙仙粉脸更红，娇嗔道：“我不来啦，你取笑我。”
　　车帘启处，月儿在车下叫道：“教主、白相公，请下车啦！”
　　两人相偕下车，回到后进，月儿赶忙倒了两盅茶送上，说道：“教主、白相公请用
茶。”
　　修蕙仙喝了口茶就站起身道：“月儿，你送白大哥回房休息，我……”
　　白云燕站起身道：“教主回房去睡，我随便坐息一会就好。”
　　修蕙仙眨眨眼道：“大哥怎么又叫我教主呢？我们不是讲好了的，我认你做大哥呀，除
非你是不要我这妹子了。”
　　当着月儿，白云燕俊脸不觉一热，说道：“我是叫惯了教主，好，妹子，还是你回房去
睡吧，我怎好鹊巢鸠占？”
　　月儿在一旁咭的笑道：“白相公只怕不是叫惯了，是当着小婢吧！”
　　这下说得两个人的脸都红了。
　　修蕙仙不依道：“我已经把房间让给你了，你是我大哥，怕什么？月儿，你陪大哥进
去，我要去休息了。”
　　说完，像一阵风般往里闪去。
　　月儿催道：“白相公，你也不用客气了，时间不早，快四更天了，你也该去休息一会
了。”
　　白云燕无奈，只得跟着回到房中，月儿放下烛台，说了声：“白相公晚安。”
　　回身走出，顺手带上了房门。
　　白云燕一晚未睡，确也有些倦意，这就脱下长衫，在床上躺下。
　　现在他知道这是修姑娘的卧室了，枕上的幽香，使他起了一阵漪涟的遐思，但终于睡着
了。
　　这一觉自然睡得很甜，但他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惊醒过来，双目方睁，房门已被砰然推
开！
　　“白相公！”那是月儿的声音，她，叫得好急！
　　白云燕不知发生了什么事，跃下床。
　　只见月儿已经奔近床前。气急败坏的道：“白相公，不好了，教主不见了。”
　　白云燕一怔，问道：“教主怎么会不见了？”
　　他抬眼望望窗外，天色还只有朦朦亮。
　　月儿一脸是惶急之色，说道：“小婢和明儿也刚起来，小婢到隔壁房里去，发现教主没
在房中，心里觉得奇怪，再问明儿，她也没看到，我们就在四面找了一会，还是没找到教主
的影子，小婢心里一急，就到这里来了。”
　　白云燕从衣架上取过自己那件白色长衫，朝身上一披，一面扣着衣钮，一面问道：“你
们有没有去找二位护法？”
　　月儿道：“明儿已经去了。”
　　白云燕扣上腰带，佩好两柄长剑，说道：“我们走！”
　　两人刚走出外间，托塔天王钱增贵和黄鼠狼杜老道也匆匆走入。
　　托塔天王双目睁圆，洪声道：“月儿姑娘，教主什么时候失踪的？”
　　月儿道：“不知道，小婢起来，进去探视教主，教主已不见了。”
　　杜老道攒着眉，气呼呼的道：“一定是连锡福，这老蝙蝠明的斗不过，就来暗的，真不
是东西。”
　　白云燕心里的想法和他不同，他觉得飞天蝙蝠似乎不是这种人；但此时他不好开口。
　　托塔天王道：“月儿姑娘，你领老夫进去看看。”
　　月儿答应一声，走在前面领路，穿过小天井，又有一排三间平房，月儿打开左首一间房
门，说：“这里本是小婢睡的，昨晚小婢和明儿睡在一起，把房间让给了教主……”
　　托塔天王没有说话，一面跨了进去。
　　杜老道朝白云燕抬抬手道：“白公子请。”
　　白云燕也不和他客气，跟着托塔天王身后走入，然后是杜老道和月儿。
　　这间房地方不大，除了一张木床，有一张小桌和一把木椅。床上被褥凌乱，一望而知修
蕙仙已经睡了，那就不会是自己起来走出去的。
　　托塔天王一个箭步掠近后窗，目光一注，纸糊的花格子窗上，果然有一个小孔，他凑近
鼻子闻了闻突然嘿了一道：“好个贼子，居然使的是五更鸡鸣还魂香！”
　　杜老道一怔道：“钱老大，你说贼人使用迷香把教主迷翻了劫去的？”
　　托塔天王一指纸窗上的小孔，说道：“这还有假，你不会闻闻看？”
　　杜老道凑着鼻子闻了闻，点头道：“唔，果然不错，唉，这会是哪一条道上的朋友
呢？”
　　托塔天王没有作声，只伸手一推，两扇花格子窗就应手而启，他手掌在窗棂上一按，别
看他身躯高大，一下就穿窗而出。
　　窗外已是一片菜畦，托塔天王双目炯炯像猎犬一般在窗下四周仔细察看了一番，直起
身，招招手道：“老杜，你出来。”
　　杜老道道：“你发现了什么？”
　　身形一弓，很快穿窗出去。
　　托塔天王目注地上，说道：“你看，窗下有一双脚印；但相距不远，却有了两只不同的
脚印，显然劫持教主的有两个人了。”
　　“不错！”杜老道低着头看了一会，说道：“两双脚印不同，那是有两个人，但这会是
谁呢？”
　　托塔天王嘿然道：“知道他们是谁，那还用找，直截了当可以跟他们去要人了。”
　　杜老道道：“那老蝙蝠一向独来独往，不会有搭档，看来不像是他干的了？”
　　托塔天王道：“你没看到这两个人脚印很浅？”
　　杜老道道：“是很浅。”
　　托塔天王道：“两人之中，一定有一个抱着教主，但他脚印并未加深。”
　　杜老道点头道：“不错，这就证明两人轻功极高。”
　　托塔天王道：“比你我如何？”
　　杜老道低头看看自己泥土上的脚印，说道：“比我们要高明得多。”
　　托塔天王道：“但他们使的却是下五门的五更鸡鸣还魂香，这就可见是早有预谋的
了。”
　　“预谋？”杜老道愕然道：“这话怎说？”
　　托塔天王道：“咱们先进去再说。”
　　两人回到房中，这时那蓝衣老妪也得了消息，一手提着一支铁拐，一脸惶急的站在房门
口，大声问道：“二位护法，教主失踪，可有眉目么？”
　　托塔天王道：“劫持教主的一共有两个人。”
　　蓝衣老妪道：“那就快追呀，他们是往哪里去的？”
　　托塔天王安慰道：“田嬷嬷别急，咱们总得先商量一个结果出来，才能去追。”
　　“老婆子怎么不急？”
　　田嬷嬷（蓝衣老妪）道：“教主是老婆子喂奶喂大的，她落到歹人手中，老婆子恨不得
一拐一个，把这两个贼人砸扁了。”
　　托塔天王道：“据兄弟看，飞天蝙蝠说不定是这两人撺掇来的，试想老教主走火入魔，
本门中人知道的也并不多，他如何会知道的呢？这两人眼看一计不成，昨晚飞天蝙蝠这一
走，他们才又生狡计，劫持了教主……”
　　杜老道身躯一震、失声道：“莫非会是……”
　　他倏然住口，没再往下说。
　　田嬷嬷道：“不管是谁，劫持了教主，咱们总得设法把教主救回来才是，老婆子也算一
份。”
　　托塔天王略为沉思，说道：“兄弟认为田嬷嬷还是坐镇三宫殿，作为咱们的总联络。这
两人从这里劫持了人，只有两条路较有可能，一是东走芜湖，一是西去庐江，北边是山陵，
劫持了人，行走不便……”
　　田嬷嬷道：“他们劫持了教主，不敢走大路，走山区也有可能。”
　　托塔天王点头道：“那就这样，兄弟去搜索北面山区，老杜去芜湖，麻烦白老弟往西去
走一趟。”
　　白云燕道：“在下既然遇上了，自该效劳。”
　　托塔天王道：“咱们分作三路，但以一天时间为限，若无眉目。最好就迅速赶回来，仍
到这里集合，如果有一条路没赶回来，那就表示这一路有了线索，其余两路的人，就可赶去
支援，只是最好沿途留下记号，以便随后赶去的人有记号可循。”
　　杜老道道：“钱老大说得是，咱们就这么办。”
　　托塔天王道：“事不宜迟，咱们那就分头上路了。”
　　当下和两人约定了记号，三人就立即分头上路。
　　口口口白云燕出了三宫殿，一路朝西奔行，这一带已是北峡山脉，山势不高，但都是起
伏的山陵。
　　他正在奔行之间，耳中听有人喝了声“打”！从右首一片树林中飞出一点黑影，朝身上
激射过来。
　　白云燕想也没想，右手一抬，就把那点暗器抄住；但接到手里，只觉入手甚轻，极似一
个纸团！
　　白云燕一怔，立即低头看去，那不是纸团是什么？这就迅快打了开来，那是一张三寸见
方的白纸，纸上并没有字，只画着弯弯曲曲的一路，路尽头是一座不太高的山，山腰间画着
一幢房子，那房子看形状好像是一座庙，除此之外，就没有什么了。
　　白云燕心中迅快忖道：“这人从树林中把这张纸条用暗器手法掷给自己，是什么意思
呢？莫非修蕙仙被人劫持，就囚在这座庙不成？再仔细看，纸上画的这条山径，有些像自己
正在奔行的道路，当下就一手持着纸条，继续朝前走去。
　　过不一会，山径有了岔路，拿纸条一对照，果然纸上那条路旁，也有一条极细的岔路，
只是应该走的一条，画得较粗而已！
　　现在他证实了，这人送这张纸条给自己，大概就是要自己按图行进。
　　此人既然给了自己这张图，就有了目标，总比自己盲人骑瞎马，胡乱的找去要好得多。
于是不管他是否可靠，先找上这座小庙去看看总是不会错的。
　　白云燕心里有了这样决定，就撒开大步，依照纸上画的路径，一路寻去。
　　这张纸虽然不大，但却画得很仔细，只要遇上岔路、转弯、以及村落等都具体而微，可
以按图核对，是以一路寻去，并无多大耽搁。
　　不过个把时辰，就已赶到图上画的这座小山脚下。
　　；图上画的山不高；但到了这座山下，山势就相当峻拔，尤其这座山上，石色纯白，远
远看去，就像积雪未消，到处白皑皑的，极为壮观。
　　白云燕收起纸条，举步朝山上走去。
　　山径是白石的，坚硬而光滑，白云燕一身白衣，走在白石山上，就更显得飘逸而潇洒！
　　山腰间矗立着一座由白石砌成的庙宇。这座庙宇，有些与众不同，除了山门前一方横
匾，写着：“白石庙”三个大字是黑的，连庙门也漆着白色。
　　庙很大，前后一共有三进院落，丈余高的围墙，你站在外面，只能看到里面一处处的屋
脊。
　　这时，正当巳末午初，大白天，四扇白色大门紧紧的闭着，也不见有人进出。
　　白云燕走近庙门，正待举手叩门！
　　突听有人沉喝一声：“住手！”
　　随着这声沉喝，从西首墙角转出一个身穿灰白长衫的中年汉子，迎着走来。
　　白云燕听到喝声，要举未举的手垂下来，转身朝灰衣汉子望去。
　　那灰衣汉子脚下很快，转眼已经走近，一双锐利的目光上下打量着白云燕，冷然问道：
“你是从哪里来的？”
　　白云燕拱拱手道：“在下游山来的，看到这里一座庙，想进去随喜，顺便讨口水喝
喝。”
　　他这敢情答的不对，灰衣汉子嘿然道：“真是游山来的？”
　　白云燕道：“阁下怀疑我什么？”
　　灰衣汉子眼珠一转，冷声道：“这里是私庙，谢绝随喜，但贵客游山口渴，到里面去喝
口茶，自无不可。”
　　他口气忽然转了，白云燕也未在意。
　　灰衣汉子跨上几步，举手在门上连叩了几下，他叩门的声音，好像暗号一般，有着节
拍。
　　白云燕自然也并不在意，就让他代自己叩门，只要门开了，能进去就好”。
　　灰衣汉子刚收回手，中间两扇大门就随着开启，开门的也是一个灰衣汉子。
　　先前的灰衣汉子朝开门的灰衣汉子使了一个眼色，就回头道：“你随我进来吧！”
　　白云燕随着他跨进大门，只听身后响起“砰”的一声，两扇大门又关了起来。
　　人家是私庙，开了门，自然要关上，他依然并未在意，只是随着领路的灰衣汉子朝天井
中行去。
　　这天井相当宽大，白云燕刚走到天井中央，发现左右廊上，正有四个灰衣汉子一左一右
朝天井中间走来。
　　这时走在前面领路的灰衣汉子忽然脚下一停，转过身来，朝白云燕笑了笑道：“现在你
说说来意了。”
　　他虽然在笑，却笑得有些不怀好意。
　　白云燕当然也听到了，那个开门的灰衣汉子也跟在他后头，相距不过数尺，从左右两边
逼近过来的两名灰衣汉子，也在相距数尺停下。
　　这一下，四个灰衣汉子正好把他围在中间，敢情先前那个灰衣汉子是有意赚他进来的
了！
　　白云蒸艺高胆大，那会把四人放在眼里？脚下随着一停，目光一扫过三人，缓缓说道：
“你们这是做什么？”
　　先前那个灰衣汉子冷笑道：“说，你是做什么来的？”
　　白云燕淡淡一笑道：“在下不是告诉过阁下了，游山口渴，想到贵庙讨口水喝的。”
　　左边那个灰衣汉子喝道：“小子，你知道这是什么地方？”
　　白云燕讶然道：“你们这里不是白石庙么？”
　　“少废话。”对面灰衣汉子叱道：“你身上穿一身白衣，就想到这来混充，快说，是什
么人支使你来的，不说说清楚，就别想出大门一步。”
　　“有这么严重？”
　　白云燕笑了笑道：“我穿白衣也犯法么？”
　　右首灰衣汉子道：“老胡，和他噜嗦什么，先拿下了，不就结了？”
　　身后灰衣汉子跟着喝道：“喂，小子，你要束手就缚呢？还是要咱们动手？”
　　白云燕双眉微皱，说道：“你们究是什么人？要做什么？”
　　“上！”先前灰衣汉子似已不耐，一挥手道：“这小子不识抬举，先把他拿下了再
说。”
　　他这声“上！”堪堪出口，四个灰衣汉子几乎是同一动作，迅快欺身过来，伸手朝白云
燕身上就揪。
　　白云燕笑道：“你们要动手，只怕还差得远！’’手挥处，身形一个轻旋。
　　那扑上来的四个灰衣汉子不但连人家一点衣角都没揪上，就像一阵旋风把四个人卷了出
去，“砰”“砰”四声，分四个方向摔出，一屁股坐在石条铺砌的地上，隐隐生痛！
　　但四个灰衣汉子身手倒也轻捷，跌坐下去的人，双脚一蹬，同时挺身跃起，但听呛呛连
响，各人从身边一下掣出刀来。
　　先前那灰衣汉子目射凶光，哼道：“好小子，你敢到白石庙来撒野，大概是嫌命长
了！”
　　手握发亮单刀，一步步逼近过来。
　　他朝前逼近，左右和后面的三人自然也同时朝白云燕逼近过来。
　　白云燕背着双手，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微哂道：“你们四个，也配和我动刀？”
　　他仰着头说话，神态悠闲，生似毫不把四把钢刀放在眼里，那份潇洒模样，看得四个灰
衣汉子心头怒不可遏！
　　先前灰衣汉子口中怒喝道：“上……”
　　但就在他“上”字堪堪出口，阶上传来了一声沉喝：“住手！”
　　四个灰衣汉子正待扑上，听到这声沉喝，果然立时收刀后退了一步。
　　白云燕抬目看去，大殿前面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已多了两个一身白衣，腰佩狭长银鞘长刀
的人。
　　显然，这两个佩刀白衣人的身份，要比四个身穿灰白长衫汉子高了一级。
　　只听右首白衣人沉声道：“你们退下。”四个灰衣汉子收刀后退，本来只是收住刀势，
却依然把白云燕围在中间，听了左首白衣人这声“退下”，才一起退开。
　　白云燕看到这两人穿着一身白衣，心头不觉一动，暗道：“这白石庙会是白衣教的巢
穴？”这时两个白衣人已经并肩从阶上走下，右首白衣人的打量着白云燕，但这一走近，一
眼看到白云燕腰间佩着的一柄白穗长剑时，脸上神色不禁微微一变，冷然道：“阁下说说来
意。”
　　白云燕道：“在下进来之时，已经说过了在下并无得罪之处，贵庙居然豢养了打手，依
势欺人，光天化日，这是有王法的地方，在下倒要听听二位如何说法？”
　　右首白衣人嘿然道：“阁下可知白石庙是什么地方？”
　　白云燕道：“难道会是皇帝的紫禁城？”
　　右首白衣人哼道：“进入紫禁城的人，未必个个都会活着进去，横着出来。”
　　白云燕道：“朋友，这是说只有进入白石庙的人，横着出去了？”
　　右首白衣人道：“不错，我说的是这个意思。”
　　白云燕仰首大笑道：“这话在下倒是不信。”
　　右首白衣人冷冷的道：“你不信也不要紧，立时就可教你相信。”
　　白云燕道：“两位也想出手么？”
　　左首白衣人一直没有开口，此时目注白云燕，问道：“你身边这支白穗长剑，哪里来
的？”
　　白云燕道：“你认得”
　　左首白衣人喝道：“我问你哪里来的？”
　　白云燕笑道：“佩在在下身上，自然是在下的了，譬如在下问你，你身边佩的这柄银刀
是哪里来的？你怎么说？”
　　左首白衣人沉笑道：“很好，你拔剑！”
　　白云燕微笑道：“要在下拔剑吗？”
　　他虽在笑，但笑得很自然，也笑得很倨傲！
　　很自然，就是丝毫没有紧张神色，很倨傲就是瞧不起人！
　　他瞧不起的，当然是他们两个了！
　　两个白衣人不觉变了脸色，左首一个朝右首的微微点了下头。
　　右首白衣人呛的一声掣出一柄狭长银刀，目注白云燕喝道：“小子，你不拔剑，就会没
命！”
　　他这银刀一竖，刀上就有一股浓重的杀气，逼人而来！
　　白云燕心头暗暗一怔，忖道：“瞧不出这两人竟是使刀的高手！”
　　因为只有使刀的高手，才会在他长刀一竖之际，就从刀上透出杀气采。
　　白云燕目光一抬，依然含笑道：“那也未必。”
　　右首白衣人冷声喝道：“那你小心了。”
　　他喝声出口，即有出手之意。
　　“且慢！”白云燕一摆手道：“二位最好一起上，免得在下多费手脚。”
　　左首白衣人怒声道：“小于好狂的口气！”
　　白云燕淡淡一笑道：“在下狂不狂，两位试上一刀就知道了。”
　　左首白衣人眼看白云燕气定神闲，丝毫不把两人看在眼内，心中虽觉有气，却也对白云
燕有些莫测高深，这就朝他同伴微一颔首道：“好吧，咱们就联手试他几刀吧！”
　　左首白衣人果然也呛的一声，掣出了长刀，这两人一刀在手，左首一个向左横跨一步，
右首一个向右横跨了一步，和白云燕站成鼎足之势。
　　白云燕朝他们潇洒一笑道：“二位请吧！”
　　左首白衣人喝道：“看刀！”
　　他这一喝，等于是出刀的暗号，两柄狭长银刀登时“呼”
　　的一声，同时出手，一左一右朝白云燕劈了过来。
　　这两刀来势极猛，而且动作一致，配合得极好，一看就知道是训练有素的刀手。
　　白云燕身形一侧，人如逆水游鱼，不退反进，迅快一闪，迎着他们两道刀光中间闪去，
同时双手疾发，在从他们身边闪过的一瞬间，右手拍向左首白衣人右肩，左手拍向右首白衣
人左腰。
　　这一招“仙人挑担”，使得快捷无伦，两个白衣人反应极快，身形急旋如风，竖刀劈
出，白云燕如不收势，两只手腕非被斩下不可！
　　白云燕没想到两人居然会有这般快速的身法，此时两柄长刀排闼而来，倒是不可轻敌，
只得左手衣袖一挥，使出“流云铁袖”，迎着右首白衣人刀锋卷去，身形随着欺进，右手一
缩即发，使了一记“白鹤刷翎”，掌缘朝左首白衣人劈空的刀背上拍落！
　　右首白衣人长刀和白云燕卷去的衣角才一接触，就发出“铮”的一声，居然像金铁交
击，把右首白衣人震得后退了一步。
　　左首白衣人一刀落空，被白云蒸一掌切在刀上，上身不觉朝前一倾，白云燕一掌切下，
手背朝上一抬，正好拂在他右肩“筋脉穴”上，右首半边身子立时一麻，一柄刀“哨”的一
·声，落到地上。
　　白云燕没有再去理他，右脚一点，左脚倏地一个箭步，掠到右首白衣人身边，左手屈指
轻弹，使出“弹指神通”，一缕指风，击中对方左肩，又是“哨”的一声，握在手中的长
刀，也落到了地上。
　　白云燕朝他们微微一笑，伸手拍拍两人肩膀，说道：“在下不算狂吧？”
　　他这拍拍肩膀，就已替两人解开了穴道，再也没去理会他们，自顾自举步跨上石阶，进
入大殿。
　　这时从大殿左右两边，同时迅速的闪出六个白衣佩刀汉子，朝白云燕拦截过来。
　　白云燕目光一动，潇洒的绕过神龛，朝第二进行去。
　　看去他走得举止潇洒，步履从容，实则行云流水，快得无以复加！
　　那六个白衣佩刀汉子没有把他在大殿上截住，口中连声叱喝，宛如猛虎出柙，追扑而
来；但说也奇怪，他们只扑到神龛后面的门口为止，白云燕此时已经跨出门槛，走到第二进
的天井上，他们就没再追出门来了。
　　白云燕心中暗道：“大概他们每一进有守护的人，这些白衣刀客，负责的只是第一进，
自己现在已进入第二进，就该由另一拨人来对付自己了。”
　　心中想着，已经快要走近石阶，因为第二进的天井，比前面第一进的天井小了许多，不
过十几步路，就到了阶下。
　　就在此时，但见从阶上屋中走出五个腰佩青穗长剑的白衣汉子。
　　领头一个是身材魁梧的紫脸汉子，迎着白云燕跨下石级，洪声道：“来人止步。”
　　白云燕目光一抬，才发现这五个白衣汉子年龄都在四旬以外，一个个眼神充足，太阳穴
突起，显然俱是内外兼修的高手，比起方才使刀的白衣人，身份似乎又高了一级！
　　对了，他们身边佩的是青穗长剑，该是白衣剑手了。
　　白云燕这一阵打量，只不过是目光一抬之间的事，当下脚下随着一停，故作诧异的道：
“白石庙只是一座庙宇，你们诸位这是干什么的？”
　　紫脸汉子洪笑一声道：“小子，你闯到这里，还要故意装蒜？”
　　白云燕道：“在下不知哪里得罪了诸位……”
　　紫衣汉子冷笑一声道：“你叫白云燕，对不对？本教正要拿你，没想到你竟是自己送上
门来了。”
　　白云燕哦了一声道：“这么说你们是白衣教了？”
　　紫脸汉子大笑道：“好小子，难道你刚才不知道？”
　　白云燕道：“原来白石庙会是白衣教的巢穴，那好，在下想见你们教主。”
　　紫脸汉子又洪笑一声道：“小子好大口气，凭你也想见我；们教主？”
　　说到这里，左手一挥，喝道：“上，把他拿下了。”
　　其余四个白衣汉子右手抬处，一阵锵锵剑鸣，各自掣出了青穗长剑，朝白云燕围了上
来。
　　白云燕卓立未动，冷笑道：“白衣教崛起江湖，也算得江湖上一个门户，五位这是仗着
在你们巢里，要想倚多为胜么？”
　　紫脸汉子也在此时抬手拔剑，冷森的道：“姓白的小子，你不用拿话相激，老实告诉
你，你是堂主下令要拿的人，生擒固好，当场格杀也无不可！咱们不用和你讲什么江湖义气
了。”
　　说着长剑一挥，迎面点来。
　　他这一出手，其余四个白衣人也随着同时出手，四支青穗长剑从四个不同角度袭来。
　　白云燕朗笑一声道：“贵教居然这般瞧得起在下，在下倒是深感荣宠得很。”
　　他口中说着，手上也丝毫不慢，身形一个电旋，但听呛然剑鸣，一道剑光，绕身而起，
紧接着就发出了一连五声“哨”
　　“哨”清响，一下就封开了五人刺来的剑势。
　　紫脸汉子脸上变了颜色，虎目暴睁，厉笑一声道：“好哇！
　　瞧不出你小子果然有两手。”
　　振腕之间，长剑连挥，接连劈出了三剑。
　　
第 五 章　聚会无常   　　
　　此人身材高大，臂力雄浑，这三剑大开大阖，使得剑风虎虎，好不凌厉！
　　其他四个白衣人也在这一瞬间，各展剑招，有的刺出一剑，也有刺出两剑、三剑的，他
们五人站立的位置，好像一朵梅花花瓣，把白云燕围在中间，虽然剑法各自为政，使的并不
一致；但正因剑法各异，比训练有素，行动一致的联手合搏更具威力！
　　白云燕被五人从五个方向攻来，但觉没一支剑不是攻向要害大穴的，个个出手辛辣，快
捷无比，不觉朗朗一笑，身形闪动，右手长剑随着还击而出。
　　一时但见剑光如旋，锵锵剑鸣之声，盈耳不绝！
　　白云燕以一支长剑独斗五个剑手，进退周旋，和他们每人至少抢攻了三招。
　　五个白衣人都有一种感觉，好像白云燕舍了其他四人，只是在和自己抢攻，心中也不禁
暗暗奇怪，忖道：“他们（指其他四人）在做什么呢？”
　　那是因为白云燕使的天山“追风剑法”实在太快了，快到使他们产生了错觉，以为白云
燕只和他一个人抢攻了c要知天山七十二手“追风剑法”，全采攻势，快速如风，这五名剑
手剑法虽高，但出剑发招，自然无法和白云燕使来的“追风剑法”相提并论！
　　不！他们剑发得最快，也比白云燕要慢得很多，就因白云燕攻势比他们快，才能在五人
环攻之中，应付得下来。
　　仅能应付，白云燕心头不禁渐感不耐，因为这些剑手，在白衣教中，大概最多也只是中
等以上的身份而已，自己若是连他们中级剑手，都要久战不下，还来救什么人？一念及此，
在右手长剑一轮快攻之中，左手屈指连弹，使出佛门“弹指神通”。
　　此时正在剑剑交击，锵锵不绝之际，他弹出指风，自然没人会去注意，瞬息间，五人长
剑相继被震脱手！
　　剑手手上，没有长剑，自然围攻不下去了，五人一脸惊愕的往后暴退出去。
　　白云燕也不追击，“呛”的一声返剑入鞘，含笑道：“在下有资格见你们教主么？”
　　紫脸汉子一张紫脸变得煞白，凝声道：“你只不过通过江南分堂五大剑手这一关而
已！”
　　白云燕道：“那还要通过多少关，才能见到你们教主？”
　　紫脸汉子道：“这里是江南分堂，教主不在这里。”
　　白云燕道：“好，那在下就见见你们堂主好了。”
　　话声甫落，只听一个苍劲的声音接口道：“你要见堂主，还得通过老夫两人这一关。”
　　随着话声，从阶上走出两个紫衣老者！
　　这一照面，白云燕立时认出这两人正是在常家庄见过的白衣教紫衣护法，左首一个叫冷
面判官边鸿生，右首一个被自己用“取剑诀”借白衣少年之剑，截去四根手指的老者，不知
他叫什么名字？那两个紫衣老者一眼看到白云燕，也不禁怔得一怔！
　　冷面判官边鸿生洪笑一声道：‘‘好小子，原来是你！”
　　另一个紫衣老者更是仇人相见，分外眼红，双月精光暴射，怪笑道：“姓白的小子，老
夫正要找你去，你倒自己找来了！”
　　紫脸汉子等五人眼看两位护法出来了，便自退了下去。
　　白云燕抱抱拳道：“边护法请了，这位尊姓大名，在下还没请教。”
　　那紫衣老者怒嘿一声道：“老夫易秩然，你记清楚了。”
　　白云燕又拱拱手道：“原来是易护法。”
　　易秩然道：“老夫被你小子以借剑手法削断四根手指，老夫今天要加利索还，砍下你两
只手掌来。”
　　白云燕淡淡一笑道：“易护法认为在下借剑手法削断你四根手指，是深仇大怨了？当时
在下设若不是借了别人的剑，削断你的四根手指，被你那一掌击中，岂非非伤即死，双方在
敌对立场上，动手过招，难免伤亡，这也怨不得谁？易护法要向在下寻仇，要砍下在下一双
手掌，在下都不反对，只要易护法有能耐取得去，在下绝不皱眉。”
　　易秩然厉笑道：“你以为老夫砍不下你双手来么？”
　　白云燕平静的道：“就算易护法有能耐砍得下来，要和在下动手，也应等在下把话问清
楚了，再动手不迟。”
　　易秩然沉声道：“好，你有什么话，说吧！”
　　白云燕道：“方才边护法说过，要见你们堂主，就得通过两位这气关，对么？”
　　边鸿生道：“不错，老夫说过，不过老夫要知道你要见堂主，有什么事？”
　　白云燕笑了笑道：“等在下见到你们堂主再说吧！如果在下过不了二位这一关，说了不
也白说么？”
　　易秩然大笑道：“小子倒有自知之明，老夫不妨告诉你，你过不了老夫二人这一关，就
得把命留在这里了。”
　　“好！”自云燕抬手掣剑，一抱拳道：“在下向二位领教了。”
　　冷面判官边鸿生从身边掣出一柄两尺长的阔剑。
　　易秩然右手被白云燕削断了四指，不能再使长剑，只见他左手一抬，从肩头撤出一柄钩
形长剑来，在手上一掂，目光冷厉，喝道：“姓白的小子；你发剑吧！”
　　白云燕傲然道：“在下那就有僭了！”
　　右手一挥，“呼”“呼”两剑朝地上劈出，然后抬头道：“二位现在可以出手了。”
　　他这两剑只是劈向地上，表示不愿占两人先的意思。
　　冷面判官心中暗哼道：“好个倨傲的年轻人！”
　　他长笑一声，阔剑一偏，虽是朝白云燕劈去，但却从白云燕的肩头斜向外落，也等于让
了一招，表示不愿占白云燕的先机。
　　易秩然左手一抖，嗡的一声，一缕精光就朝白云燕当胸刺来。
　　他和白云燕有断指之恨，是以一出手就使杀着，剑化精练，疾如闪电般刺到，恨不得一
剑就刺他一个窟隆。
　　白云燕发觉对方这一剑势若雷奔，不愿和他硬接；上身往后一仰，右手长剑竖剑一拨，
避开这一剑势。
　　易秩然毫不放松，猛地跨前一步，剑招倏变，由直刺改为横削，一招“秋水横舟”，向
左磕出，趁白云燕避招后仰，重心不稳，“哨”的一声金铁大震，把白云燕右手长剑荡了开
去，剑势急转直下，疾劈白云燕心腹。
　　他这剑招接连三变，快得简直有如电光火石，一瞬间事，在他想来，白云燕年事极轻！
绝难逃得出这三招之下。
　　白云燕右手只会使一套天山七十二手“追风剑法”，都是进攻的招式，自然无法封解，
而且长剑又荡出，但他左手却在此时伸了出去，食中两指一夹，居然轻巧无比一下就夹住了
易秩然劈落的剑尖，右手长剑及时朝易秩然肩头刺了出去。
　　冷面判官边鸿生一上手只斜劈了一剑就停住下来，并未再发剑攻敌，那是因为他看到易
秩然剑势如电，接连攻出，一来他究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自恃身份，两打一总是弱了名头，
何况对方只是一个年轻小伙子，二来易秩然这连环三剑，已足可制敌先机，他就毋须出手
了。
　　但他停剑不发，只不过是极短暂的时间，差不多就只是眨眼工夫，便发现易秩然的长剑
被白云燕左手夹住，右剑刺出，易秩然除非弃剑后跃，才能躲得过他这一剑。
　　易秩然若是弃剑后跃，动手不过三两招就弃了剑，岂不辱没了紫衣护法的名头？边鸿生
洪笑一声，刷的一剑从斜刺里挑出，架开了白云燕的长剑。
　　白云燕左手两指一松，放开易秩然的剑尖，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
　　易秩然怒哼一声，一退即上，左手连扬，长剑像雨点一般急刺而出，边鸿生阔剑挥动，
也随着攻上。
　　这两人所学各异，出手剑势也截然不同，易秩然使的是一支狭长长剑，手臂连振，剑发
如风，点点剑影，快捷无伦，全是以点刺为主，使到急处，剑光密集，有如骤雨倾盆，潇潇
洒洒，漫天而下。
　　边鸿生使的是一柄阔剑，剑长不过二尺，使出来的剑招，大开大阖，有如巨斧开山，每
一剑都贯注了真力，剑上力道奇强，剑风虎虎有声，使到急处，有如一道匹练，横空飞舞，
煞是凌厉！
　　白云燕出道江湖，不过几天时间，却也遇上过几个高手，譬如龙兴寺心一禅师、飞天蝙
蝠连锡福；但以一敌二，和两个使剑高手过招，这回还是第一次。
　　前面说过，白云燕右手只会七十二手“追风剑法”而“追风剑法”全采攻势，只是天山
剑法中的那一份而已，那是当日他随师傅上天山去，天池老人因白云燕练的都是左手功夫，
才传了他一套右手的剑法，当然不是全套的“天山剑法”
　　了。
　　以一套只有攻势，没有守势相辅，要碰上较自己弱的敌手，才能运用，如今他面临这两
个白衣教紫衣护法，都是使剑的高手，剑上造诣，胜过白云燕甚多，他要以一套只有攻势，
没有守势的剑法来应敌，自然就不够应用了。
　　几招下来，白云燕已感到了威胁，在对方两人两支剑的夹击之下，自己几乎连化解的机
会都没有，只有举剑和对方硬封硬架，才能架得开，但这一来，自己就只有挨打，没有反击
的工夫。
　　好个白云燕，他自知在两人剑下，绝难讨得便宜，身形闪动之间，左手一会施展“流云
铁袖”，一会又施展“弹指神通”，不是把对方刺来的剑势卷出，便是把对方攻到的阔剑震
开，右手还是展开他七十二手“追风剑法”，剑光飞洒，记记是急攻快刺，凌厉无比，一口
剑力敌两名在剑上具有绝顶功力的高手，兀是毫不退让！
　　冷面判官边鸿生见他年事轻轻，居然把天山剑法和少林绝技，同时施展，以左手封解两
人剑法，右手一路疾攻，使得如此精妙，也不禁暗暗心惊。
　　但虽如此，两人合斗，威力自然在白云燕之上，一时之间纵然攻不进去，可是却稳占上
风。
　　三柄剑使到疾处，竟如交织成一面光网，闪电惊飙，越斗越烈，越打越快，三条人影起
伏腾跃，已经分不出敌我人影！
　　就在此时，突听“叮”“叮”两声，剑光倏敛，三条人影一下分开，冷面判官边鸿生和
易秩然往后跃退，低头看去，手中已只剩下了两柄断剑。
　　白云燕也是一脸俱是惊愕之色，心中暗自奇怪，不知他们手中长剑，如何会突然中断
的？这时忽听耳边响起一缕极细的声音说道：“楞小子，还不快说承让了？”
　　白云燕听到有人以“传音入密”发言，分明是此人在暗中相助了，当下就“锵”的一
声，长剑返鞘，拱拱手道：“二位承让了。”
　　冷面判官究是成名多年的人物，虽然想不出自己两人是如何被他震断长剑的？但以他精
擅佛门“弹指神通”，少林“流云铁袖”，崆峒“取剑诀”等上乘武功看来，震断自己两人
长剑，自亦有可能之事！
　　他脸上微现错愕之后，立即呵呵一笑，点头道：“很好，小伙子，你赢得很漂亮，老夫
二人这一关，你算通过了。”
　　白云燕道：“边护法是说在下可以见你们堂主了？”－边鸿生道：“不错，你在这里等
着。”
　　话声一落，两位紫衣护法身形一晃，很快退入殿去。
　　白云燕不知刚才暗中出手相助，震断两人长剑的是谁？抡目四顾，哪有什么人影？二位
紫衣护法进去之后，这第二进天井中，只剩下白云燕一人，四周一个人都不见了。
　　白云燕只是背负双手，潇洒的站在天井中间等候着。
　　过没多久，只见从殿上走出一个灰衣汉子，在阶上冷冷说道：“你叫白云燕？”
　　白云燕傲然道：“不错，我就是白某。”
　　灰衣汉子道：“堂主叫你进去。”
　　白云燕微哼道：“你们堂主好大的架子，连请字也不会说么？”
　　灰衣汉子没有作声，转身往里就走。
　　白云燕跟着他走上石阶，穿行迥廊，来至后进。
　　这是第三进，他随灰衣汉子又走入一个天井，和第二进的天井差不多，只是迎面一排石
阶的左右两边，站着十二名身穿白色劲装，怀抱厚背扑刀的汉子，看到白云燕走入，连眼睛
都没动一下。
　　灰衣汉子走在前面，快到阶前就朝上躬身道：“回堂主，白云燕带到。”
　　说完，立即往后退下。
　　白云燕听得不禁大怒，他这话竟把自己当作了罪犯一般！
　　、但就在此时，从迎面一座殿堂上，履声橐橐走出三个人来，左右两人，正是刚才败在
自己剑下的两位紫衣护法，边鸿生和易秩然。
　　中间一个是身材瘦高，面目冷森的白衣老者。这人看去已有六十出头，双颧突出，双眉
极短，双目微凹，瘦得找不出四两肉，但目光锐利，看去一脸俱是冷肃之气。
　　他走到阶上，便自停步，一双冷冷的眼光朝阶下白云燕投来，那目光之中，生似有着生
杀大权，令人不寒而栗，但他朝白云燕看来，白云燕泰然而立，同样也朝他看去，毫不把对
方放在眼里。
　　瘦高白衣人一张皮包骨的脸上忽然泛起了一层怒意，好像是怒恼白云燕好生大胆，居然
敢和他对望；但怒意很快敛去，接着森冷的道：“你叫白云燕？”
　　白云燕道：“在下正是白某，你就是这里的堂主了？”
　　瘦高白衣人道：“老夫李公奇，忝掌白衣教江南总分堂。”
　　白云燕道：“在下那就找对人了。”
　　李公奇问道：“你找老夫何事？”
　　白云燕道：“在下是来向堂主要一个人的。”
　　李公奇沉哼一声道：“你向老夫要人？”
　　白云燕道：“贵分堂不是掳来了一个人，囚禁在这里么？”
　　李公奇听得勃然变色，双目精芒电射，怒笑道：“姓白的，你胆子不小！”
　　白云燕道：“在下若是胆子小，就不敢来了。”
　　李公奇脸露狞笑，点头道：“你故意穿了一身白衣，一再和本教作对，老夫正要找
你。”
　　白云燕淡淡一笑道：“现在在下自己送上门来了，对么？”
　　李公奇狂笑一声道：“不错，这叫做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来，老夫不把你拿
下，你还当老夫这位江南总分堂”是好闯的了。”话声一落，紧接着洪喝一声：“你们还不
把他拿下？”
　　他这声大喝，堪堪出口，站在两边的十二名白衣劲装汉子迅若飘风，一下把白云燕围在
中间，十二柄映日生辉、闪闪发光的雪亮钢刀，当胸直竖，每一柄刀上，都透出了浓重的杀
气，逼人而来！
　　这像一座刀阵，白云燕就陷身在刀阵之中，他已可感觉得出这十二个白衣劲装汉子比起
第一进的白衣刀手，第二进的白衣剑手，要高明得多了！
　　敢情他们是这江南总分堂堂主身边最亲信的护卫刀手了。
　　李公奇威势微敛，沉喝道：“白云燕，你此时束手就缚，还来得及！”
　　白云燕心念迅速的转动，今日之局，势难善了，自己不伤人，只怕已经办不到了。
　　再以修罗教的两位护法托塔天王钱增贵，黄鼠狼杜老道来说，武功比之白衣教两位紫衣
护法，要还逊上一筹，要想从白衣教江南总分堂把修蕙仙救出去，那是万万办不到的事。
　　那么要救修蕙仙，除了自己就没有第二个人了！心念这一转，不觉傲然笑道：“李堂
主，在下也有一句话，不知你肯不肯听？”
　　李公奇眼看白云燕已落在自己十二刀手的刀阵之中，反正也休想冲出去，这就一手捋
须，嘿然道：“你说。”
　　白云燕傲然一笑，朗声道：“在下要告诉李堂主的是此时双方还未动手，你把囚禁的人
放出来，免得伤了双方和气，等到动上了手，你手下若有伤亡，那时你李堂主面上就不好看
了。”
　　李公奇面露郁怒，突然往前跨出一步，一件白袍陡然间鼓了起来，大喝一声：“无知小
子，你死在临头，还敢口发狂言，你们只管给本座砍了。”
　　这一声大喝，是他下了“杀”令！
　　十二名白衣劲装刀手口中同时“呀”的一声栗嘶，十二柄。厚背扑刀同时挥起，朝白云
燕猛扑而上，刹那间刀光如雪，刀风生啸，把白云燕罩在一片威猛无伦的刀光锋镝之中！
　　白云燕口中发出一声长啸，左手抬处，掣出了从白衣教门人手中夺来的一柄白穗长剑，
旋身发剑，朝十二柄扑刀挥去。
　　他只是旋身发剑，轻轻一转，但听“哨”……一声悠长的金铁交鸣方起，阶前银蛇乱
闪，十二名刀手手中的十二柄雪亮钢刀，一齐被震脱手，紧接着又是十二声“铛”“铛”大
响，那是钢刀堕地之声！
　　原来先前那一声悠长的“铛”声，那是刀剑激撞之声，白云燕旋身发剑，剑随身转，在
他们每一柄刀上磕了一下，照说本来应该有十二声“铛”才对；但因他这一招使得太快了，
十二声“铛”，连接在一起，所以听起来就好像只有一声。
　　十二名白衣刀手几乎连人家如何磕飞他们的钢刀？都没看得清楚，但觉虎口剧震，半边
身躯骤然一麻，钢刀已经脱手飞出，十二个人心头大惊，各自忙不迭的往后疾退。
　　白云燕早巳返剑入鞘，依然面含笑容站在那里，神色从容，好像和不曾动过手一样。
　　李公奇身为白衣教江南总分堂堂主，一身武功造诣，自然极高，但他也只看到白云燕左
手拔剑，剑光随身一圈，没有看清他如何把十二个人的钢刀震出丰的。
　　这下看得他一张瘦削脸上神色为之一变，双目炯炯发光，直注在白云燕的脸上，心中暗
道：“这小子轻轻年纪，剑法竟有这般高深，不知究竟是何来历？”
　　接着呵呵大笑道：“姓白的，你果然高明，老夫是看走眼了，你是何入门下，老夫也许
认识令师，你说给老夫听听？”
　　在他说话之时，白云燕忽然又听到一缕极细的声音传了过来，说道：“人已经替你救出
来了，你还楞在这里做什么？我在西行五里一棵大柳树下等你。”
　　白云燕听得一怔，暗道：“原来人已救出去了，那么自己还和他们噜嗦什么？”心念一
动，冷然道：“在下师门无可奉告，失陪！”
　　话声一落，双足一点，突然纵身掠起，一个人头先身后，箭一般朝空中射去，身法之
快，就像电光一闪，划空而逝，等李公奇抬目看去，已只剩一点白影，瞬息不见！
　　李公奇心头大为惊骇，目注远处，沉吟道：“这小子好快的身法！”
　　冷面判官边鸿生道：“李堂主不曾看出他的来历来吗”
　　李公奇转脸问道：“边护法看出来了么？”
　　边鸿生道：“兄弟觉得他左手使的剑法，远胜他右手，而且除了剑法之外，他还擅崆峒
‘取剑诀’和‘弹指神通’，‘流云铁袖’，全是左手使出来的……”
　　易秩然道：“不错，这小子右手只会使一套天山‘追风剑法’，似乎别无所长了。”
　　李公奇听得不觉一怔，怵然道：“他练的全是左手功夫，他会是独臂罗汉的传人？”
　　易秩然也吃惊道：“边兄认为这姓白的小子是独臂罗汉的传人？”
　　边鸿生微微点头道：“兄弟觉得有此可能。”
　　李公奇道：“这件事倒要飞报教主才是。”
　　口口口白云燕施展师傅教的“浮光掠影”身法，飞出白石庙，一路往西奔行，五里路自
然不消一会便已赶到，这里已是面临一条大江，江边果然有一棵大柳树，千百条柳枝，临风
摇曳，树卞哪里有什么人影？白云燕脚下一停，心中暗道：“也许自己奔行得快，那人还没
赶到。”
　　这就在柳树下的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面临大江，碧波浩荡，青山隐隐，如果偷得浮生半日闲，在这里垂钓，不失为人生一大
乐趣！
　　这时但见一艘小船，缓缓的沿着江边划来，后梢划桨的是一个双鬓如霜的秃顶老头，划
到柳树下，抬头问道：“小哥要渡江么？那就请上船吧！”
　　白云燕微微摇头：“不要，在下是在等人。”
　　秃顶老头道：“小哥要是等人找来，那就麻烦了。”
　　白云燕一怔，问道：“老丈说什么？”
　　秃顶老头一张冬瓜脸上，挤出一丝神秘笑容，搔搔头皮，说道：“老汉船上，也有一个
人在等人呢！等不到人，岂不麻烦了？”
　　白云燕心中一动，站了起来，说道：“老丈……”
　　底下的话还没出口，耳边突听有人细声说道：“白石山上，有人追了下来，你再不上
船，就来不及了。”
　　白云燕这回听出来了，敢情把修蕙仙从白石庙救出来的，就是这秃顶老头了，这就拱拱
手道：“原来老丈……”
　　秃顶老头船已靠岸，含笑道：“小哥快上船吧！人就在舱中。”
　　白云燕不再多说，立即一跃上船，以他的轻功造诣，跃落船上，船身自然不会晃动；但
这是一条小船，后梢除了划桨的秃顶老头，地方已经不多，白云燕跃落船上，就连转个身的
地方都已十分挤迫。
　　秃顶老头一手推开舱篷，说道：“你快进舱去吧！”
　　白云燕说声：“多谢老丈。”
　　依言弓着身子，钻进中舱。
　　秃顶老头叮嘱道：“小哥快坐下来，岸上如果有人问话，你千万不可伸出头来，自有老
头应付他们。”
　　说完，伸手推上了舱篷，船头一转，朝江中划去。
　　中舱十分狭仄，大概只容得两人坐下，里面果然有一个长发少女，和身躺在舱板上。
　　这原是目光一瞥间的事，舱篷推上了，里面就一下暗了下来；但白云燕目能夜视，何况
篷隙仍有天光漏进来。
　　他这一凝目，便已看清躺着的少女并不是修蕙仙，因为修蕙仙身上穿的是浅紫衣裙，这
长发少女却是一身浅绿衣裤！
　　但这绿衣少女映入白云燕的眼帘，觉得好生眼熟，那不是叫自己“白大哥”，但只见了
一面，后来一直没找到的沈红玉么？这是怎么一回事呢？秃顶老丈从白石庙救出来的竟会是
她，那么修蕙仙呢？这时只听岸上传来一个粗壮的声音叫道：“喂，划船的老头，你船上载
的是什么人？”
　　听声音和岸上相距已有六七丈远近。
　　秃顶老头回道：“对不起，老汉今天不做生意，要载老伴到新仓看病去。”
　　那粗壮声音喝道：“你靠拢来，让咱们看看再走。”
　　秃顶老头哼道：“你们几个年轻人，说话真是蛮不讲理，老汉为什么要靠拢来让你们
看？你们也不打听打听，老汉从小在巢湖浪里滚出来的，老汉年轻的时候，嘿嘿，巢湖三把
叉，老汉就算上一把，你们总听说过巢湖三把叉吧？”
　　他倚老卖老，根本没把岸上几个人放在里，船越划越远，反正在江面上，也不用怕他们
追上来。
　　沈红玉像是被人点了睡穴，侧身而卧，睡得很香。
　　白云燕攒攒眉，伸手推开舱篷，说道：“老丈，你救错了人了。”
　　秃顶老头道：“怎么，小哥要救的不是这位姑娘么？”
　　白云燕道：“在下原是救修罗教的修姑娘去的；这是在下义妹，自然也要救了。”
　　“咳！’’秃顶老头咳了一声，笑着摇摇头道：“你这小哥，真比你大哥还要风流，出
道江湖没有几天，认识的小妞可真不少，被白石庙囚禁的只有这么一位姑娘，可没有第二个
了。”
　　白云燕听得不觉一喜，问道：“老丈认识我大哥？”
　　秃顶老头嘻的笑道：“小哥的令兄，不是叫白侠么，老汉自然认识，不然老汉也不会多
管这件闲事了！”
　　白云燕哦了一声道：“原来在树林子里，投给在下一张字条的，就是老丈了？”
　　“字条？”秃顶老头一面划桨，脸上闪过一丝异色，说道：“是谁投给小哥一张字条？
那可不是老汉。”
　　“这就奇了！”
　　白云燕道：“这么说，投字条给在下的不是老丈了？”
　　“不是。”秃顶老头道：“老汉是在三宫殿看到小哥身上穿了一袭白衣，小哥的面貌又
极像你大哥，所以一路跟你来的，老汉只听说你要救一个人，才跟你进入了白石庙，白石庙
后进，只囚禁着这个女娃儿，老汉才把她救了出来。”
　　“多谢老丈。”
　　白云燕道：“她虽然不是失踪的修姑娘；但她是在下义妹，她被白衣教擒去，自然也是
在下要救的人了。”说到这里，哦了一声，又道：“在下还没请教老丈贵姓大名呢！”
　　秃顶老头笑了笑道：“小哥看看老汉的脸，就知道了。”
　　白云燕道：“在下看不出来。”
　　秃顶老头耸耸肩，笑道：“老汉这张脸像不像冬瓜？”
　　他生来就是一张冬瓜脸！
　　白云燕点头道：“有些像。”
　　“岂止有些？简直像极了。”
　　秃顶老头笑了笑，说道：“老汉姓黄，大家都叫老汉黄冬瓜，几十年下来，老汉的姓名
就没人知道了，反正是黄冬瓜，那就叫黄冬瓜也是一样。”
　　“原来是黄老丈！”
　　白云燕道：“老丈和家兄相识，不知可知家兄的下落么？”
　　“哦、哦！’’黄冬瓜连哦了两声，摇摇头道：“小哥令兄是名满江湖的白侠，老汉见
过他，自然认识，令兄可不认识江湖上默默无闻的老汉，不过令兄已有好多年没在江湖走动
了，老汉又如何会知道他的下落？”一面伸手指指舱里，说道：“这位姑娘既是小哥的义
妹，老汉把她救出来的时候，点了睡穴，小哥去给她解开了穴道才是。”
　　他是不愿和白云燕多说白侠的事，才故意岔开的。
　　白云燕究是初出江湖，没有听得出来，点点头道：“老丈说得极是。”
　　回转身子，伸手在沈红玉身上，轻轻一拂，解开了她的睡穴。
　　沈红玉口中嘤咛一声，倏地睁开眼来，她发现自己在一间又小又黑的房中，边上依稀还
坐着一个男人，心头蓦地一惊，急忙翻身坐起，白云燕看她一脸俱是惊慌之色，急忙说道：
“沈姑娘，你已经脱险了，不用再怕了，”
　　沈红玉这一坐起，才发现自己是在船舱之中，对面这人，竟是自己日夜梦魂萦牵的情郎
白云燕。
　　她在这一瞬间，当真是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喜的是自己终于见到情郎了，惧的是白衣教会放过自己两人么？她惊喜交集，口中低低
的叫了声：“白大哥，是你把我救出来的么？你……怎会知道我被禁在白石庙的呢？”
　　白云燕道：“那天你悄悄地离去，我一直都在找你，但却也一直没有找得到你……”
　　沈红玉脸上红馥馥的，有了笑意，低低的道：“白大哥，谢谢你，你真好。”
　　白云燕道：“我不知道你会被白衣教掳去，今晚我也只是误打误撞，找上白石庙去的，
但救你的并不是我，是黄老丈。”
　　“黄老丈？”沈红玉讶然道：“黄老丈是谁呢？”
　　白云燕道：“黄老丈就是后梢划桨的老人家。”
　　沈红玉眨眨眼睛，问道：“那你怎么会找上白石庙去的呢？”
　　“此事说来话长。”
　　白云燕就把自己为了找她（沈红玉），又到那片树林里，中了杜老道的迷雾……沈红玉
问道：“杜老道又是谁呢？”
　　白云燕道：“他是修罗教的护法，叫做黄鼠狼杜老道。”
　　接着说出修罗教主央请自己替她赴约……沈红玉道：“你和他们修罗教毫无瓜葛，干嘛
代他们教主赶约？”
　　“你听我说下去吗！”
　　白云燕道：“因为修罗教老教主走火入魔，现任教主是老教主的女儿，他们因我击败了
杜老道，才求我帮忙的……”
　　沈红玉问道：“修罗教主是女的，她有多大了？人生得美不美”？白云燕被她问得俊脸
一红，说道：“她和你差不多大。”
　　沈红玉道：“后来呢？”
　　白云燕就把自己接住了飞天蝙蝠两招，事情就此算了，没想到修罗教主忽然失踪……沈
红玉道：“你心里一定很急，才找上白石庙去的？”
　　“你心里一定很急”，这句话姑娘家吃了醋；但白云燕却没有听得出来，接着道：
“不，我是和他们两位护法分头找人，有人从路旁一片密林中掷出一个纸团，上面只画路，
我循着路径，才找到白石庙……”
　　沈红玉听得渐渐紧张起来，急着问道：“你遇上些什么人呢？”
　　白云燕就把自己在白石庙动手的情形，大概说了一遍。
　　沈红玉一张娇嫩的玉脸，听得脸色一片苍白，焦灼的道：“这……怎么办呢？”
　　白云燕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柔荑，说道：“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还怕什么？”
　　沈红玉任由他握住了手，没有缩回去，她连娇躯都有着轻微颤抖，不安的道：“白衣教
势力遍布大江南北，高手如云，大哥和他们作了对，他们岂肯轻易放过我们？”
　　白云燕大笑道：“我要是怕了他们，就不敢再穿白衣，连白都不敢姓了。”
　　“白大哥”。
　　沈红玉仰起脸，忧形于色，说道：“我知道你武功很强；但好汉架不住人多，你总只有
一个人，何况……唉，大哥，你听我一句话好不，行走江湖，犯不着和这些江湖帮会斗气，
我不好劝你隐姓换名，但你能不能不穿白衣呢？”
　　“不行！”白云燕摇着头道：“这是我师傅交代的，行走江湖，就要穿上白衣，我大哥
叫白侠，我自然也是白衣侠了”
　　沈红玉忽然问道：“白大哥，我们这要到哪里去呢？”
　　白云燕道：“不知道，是黄老丈要我下船来的。”
　　“真急死人了！”沈红玉抽回被他握着的手，焦急的道：“我……”
　　白云燕望着她，说道：“你有心事？”
　　沈红玉摇摇头，说道：“没……没有，真的没有。”
　　船驶进了一条小港湾，终于停住了。
　　黄冬瓜推开船篷，说道：“小哥，你们可以出来了。”
　　白云燕首先钻出船舱，问道：“老人家，这是什么地方了？”
　　黄冬瓜伸手一指，笑道：“你看，这两边岸上种的都是什么树？”
　　白云燕抬目看，但见夹河两岸一片桃林，这就说道：‘‘是桃树。”
　　“对了。”黄冬瓜手里提着一包东西，当先跨上岸，笑了笑，道：“这里就叫桃溪。”
　　白云燕、沈红玉相继纵身上岸。
　　沈红玉朝黄冬瓜福了福道：“老人家谢谢你把我救出来了。”
　　黄冬瓜耸耸肩笑道：“白小哥方才还说老汉救错人了呢？”
　　白云燕脸上一红道：“在下是说原是为了救修罗教的修姑娘去的，老丈救出来的是在下
义妹。”
　　黄冬瓜道：“但白石庙被囚禁的却只有这位姑娘，唔，我想那投纸条给你的人，一定知
道白石庙是白衣教一处分坛，故意让你小哥上当去的。”
　　“这会是谁呢？”白云燕道：“老丈，你要领我们到哪里去？”
　　黄冬瓜伸手一指道：“前面有一座桃花娘娘庙，地势隐僻，此刻快未申之交了，白衣教
丢了人，定然会在四处搜索，咱们在这里歇歇脚再说。”
　　沈红玉道：“老人家，我……不想到庙里歇脚了。”
　　白云燕道：“你要到哪里去呢？”
　　沈红玉看看天色，说道：“时光不早了，我想回家。”顿了顿，接着道：“我出来已经
一天一晚，家父、家母不知有多着急呢？”
　　白云燕道：“但白衣教……”
　　“不要紧。”沈红玉没待他说下，就接着道：“我会小心的。”
　　黄冬瓜首：“姑娘知道路么？”
　　沈红玉道：“我外婆就住在舒城，我想先赶去舒城。”
　　黄冬瓜点头道：“这里离舒城不远，姑娘要走，老汉也不好勉强留你了。”
　　沈红玉担心家里着急，急于回家，回头望望白云燕，脸上流露出依依之色，强作笑容，
说道：“白大哥，我走了。”
　　白云燕想问她家住在哪里？但当着黄冬瓜，不好开口，只得说道：“我送你一段路。”
　　沈红玉道：“白大哥，不用了，有暇我会去找你的。”
　　她说到最后一句，眼睛已经有了雾水，转过身，低头疾奔而去。
　　白云燕望着她身影渐渐远去，终于消失在桃林之外。
　　黄冬瓜道：“小哥，咱们走吧！”
　　两人走了里许光景，桃林间果然有一座小庙。
　　黄冬瓜手中提着一个小包裹，当先走入，这庙只有一间大殿，已经年久失修，使人有破
旧之感，也没有庙祝，小天井上杂草丛生。
　　黄冬瓜就在石阶上坐下，回头笑道：“小哥，你也坐下来，吃些东西。”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酒瓶，然后打开布包，里面有油炸小鱼，卤牛肉、白切鸡、还有七、
八个馒头，一面说道：“这些东西，是老汉从白石庙厨房里顺手牵羊拿来的，来，小哥还没
吃午饭，肚子一定饿了，不用客气。”
　　他一手打开瓶塞，凑着嘴“咕”的喝了一口，啧啧的道：“这酒不错，真正的女儿红，
可惜他们厨房里找不到大瓶，只装了这一瓶，方才一路上，老汉差不多已喝了只剩下一半，
小哥你也喝一口！”
　　白云燕道：“老丈一个人喝吧，在下确实饿了，吃馒头就好。”
　　伸手拿起一个馒头，撕着吃了起来。
　　黄冬瓜又喝了一口酒，偏头问道：“小哥，那姑娘真是你义妹？”
　　白云燕被他问得俊脸一红，说道：“我们见过两次面，是她说要认在下做义兄的。”
　　黄冬瓜道：“小哥知不知道她的来历？”
　　白云燕一怔道：“怎么？老丈认为她……”
　　黄冬瓜用手抓起一片卤牛肉，一面笑了笑道：“这姑娘人品不错，只是老汉觉得她好像
心事重重，有着什么为难之事。”
　　“唔！”他口中唔着，又道：“小哥……嘘，奇怪，有什么人会到这里来，唔，八成是
白衣教的人了，你快躲起来，由老汉来应付好了。”
　　白云燕点点头，目光一扫，这庙里只有一座神龛，当下就纵身跃起，隐入神像后面，伏
了下来。
　　就在他堪堪隐好身子，庙门外已经走进三个人来！
　　前面一个是一身白衣的俊逸少年，腰悬白穗长剑，步履之间，神色倨傲，身后两个则是
腰跨单刀的灰衣汉子。
　　白衣少年目光一动，落到坐在石阶上的黄冬瓜身上，冷声道：“你是做什么的？”
　　黄冬瓜放下酒瓶，双手在身上擦了擦，连连哈着腰，陪笑道：“小老儿是这里的庙祝，
公子进香来的？小庙供的是桃花娘娘，嘻嘻，桃花娘娘就是和周公斗法的桃花女，法术无
边，有求必应，公子爷上柱香，保你连中三元……”
　　白衣少年身后灰衣人叱道：“少噜嗦，咱们是寻人来的。”
　　“是，是！”黄冬瓜陪着笑道：“那也要上柱香，跟桃花娘娘求支签问问，菩萨自会保
佑行人平安回家，一路平安，嘻嘻！”
　　白衣少年目光紧注着黄冬瓜，冷声道：“你真是这里的庙祝么？”
　　黄冬瓜哈腰笑道：“这里本来是没人住的，小老儿在这里已经住了五年了……”
　　白衣少年哼了一声，突然间，但听“呛”然龙吟，他手中已经多了一支长剑，挥手一剑
朝黄冬瓜头颈横扫过来，象电光般一闪而过，他是存心试试黄冬瓜的，剑光到了他头颈，就
微微向上抬，从黄冬瓜头上掠过，便已锵然回鞘。
　　这一手当真；陕速绝伦，直等他长剑入鞘，黄冬瓜啊了一声，双手抱头，吓得脸色发
白，嗫嚅的道：“公……公子，你要……杀小……小老儿……”
　　白衣少年试出他不会武功，嘴唇微撇，哂道：“杀你，岂不污了本公子的宝剑！本公子
只是要问你一句话，你要老实说。”
　　黄冬瓜连连点头道：“说，说，公子爷要问什么，小老儿一定老实说。”
　　白衣少年道：“你可看到有一个白衣少年和一个穿绿衣的女子，到这里来过么？”
　　“没……没有。”黄冬瓜又连连哈腰道：“回公子，小老儿一直在这里，今天不曾有一
个人来过。”
　　白衣少年看他一副猥琐模样，谅也问不出话来，再说这小庙一目了然，也藏不下两个
人，他只瞥了神龛一眼就傲然转身，往外走去。
　　两个灰衣人自然也就跟着朝外就走。
　　白云燕已听出这白衣少年的口音，正是白衣教门下的史春帆！
　　对方一走，他就跳下神龛来。
　　黄冬瓜向后挥着手道：“小哥，慢点，还有人来了呢！”
　　白云燕迅快的又回入神龛，黄冬瓜早已把酒喝完，一手执着空瓶，往石阶一靠，呼呼睡
去。
　　这时庙外果然起了一阵脚步声，朝庙门走来；但因天色业已昏暗下来，对面已只可看到
黑幢幢的人影！
　　白云燕躲在神像后面，稍稍偏了些头，朝外看去，只见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四十六七岁的
汉子，身上穿一件青绸夹袍，左手提着一个青布长形包袱，一望就知道是随身兵刃。
　　第二个是长发披肩少女，赫然正是昨晚失踪的修蕙仙！
　　在修蕙仙身后，则是一个身穿古铜长袍，腰束玉带，年龄约莫五十出头，手持一支两尺
长、镶着翡翠嘴的旱烟管，看去有些老气横秋的老者。
　　白云燕心中暗道：“据托塔天王说：劫持修蕙仙的有两个人，大概就是这两人了！”
　　修蕙仙跨进山门，就娇声问道：“崔师叔，这是什么地方呢？”
　　走在前面的青衣人道：“这是桃花娘娘庙。”
　　修蕙仙又道：“二位师叔要侄女到这里来，到底有什么事呢？”
　　原来这两人还是她师叔！
　　白云燕想起修蕙仙说过，她有两个师叔，一向和她爹不睦走在后面的古铜长袍老者含笑
道：“贤侄女不用怕，这里平日很少人来，师叔只是有几句话要问你。”
　　说话之间，他们已经越过天井，来至阶下。
　　那走在前面的崔师叔（青袍人）忽然咦了一声，嘿然道：“这里有个酒鬼。”
　　举脚朝黄冬瓜腰上踢去。
　　黄冬瓜迷迷糊糊的“啊”了一声，一个人翻了几个滚，就滚到草堆里去了。
　　走在后面的古铜长袍老者一双炯炯目光，朝殿上打量了一眼，就含笑道：“贤侄女，咱
们就在阶上坐吧！”
　　首先在石阶上坐了下来。
　　修蕙仙举手掠掠披散的秀发，也就跟着坐下，娇柔的道：“陆师叔，你老人家要问侄女
什么呢？”
　　陆师叔（古铜长衫老者）装了一筒旱烟，打着火绒，凑着嘴巴吸了两口烟，才道：“崔
师弟，那酒鬼……”。
　　崔师叔笑道：“小弟已封了他两处穴道。”
　　“唔！”陆师叔才转过半个身子，目注修蕙仙，徐徐说道：“贤侄女，大师兄真的失踪
了？”
　　修蕙仙道：“是啊！爹是三个月前，有一天晚上失踪的，当晚我们都不知道，直到第二
天早晨，侍候爹的明儿推门进去，才发现爹不在房中……”
　　陆师叔喷了口烟，嘿然道：“你说的是真话？”
　　修蕙仙道：“侄女说的，自然是真话了，爹失踪之后，侄女急都急死了，怎会骗二位师
叔呢？”
　　陆师叔又道：“要你继任教主，也是你爹的主意？”
　　“不是。”修蕙仙道：“那是爹失踪之后，钱护法说的，教中不可一日无主，所以要侄
女担任教主。”
　　“好个教中不可一日无主。”
　　陆师叔又吸了口烟，才道：“我和崔师弟都是本教长老，这等重大之事，怎么不告诉我
们呢？难道我们长老是白当的？”
　　修蕙仙道：“本来是要通知二位师叔的；但二位师叔经常遨游江湖，找不到人，钱护法
说只有等遇上二位师叔，再向师叔禀报好了。”
　　崔师叔哼道：“钱增贵是想一手把持本教？”
　　修蕙仙道：“这是崔师叔多心了，钱护法忠于本教，一向‘都没有半点私心。”
　　陆师叔道：“我听说咱们教中的‘修罗经’也失落了，可有此事？”
　　修蕙仙点点头道：“是的，那就是爹走火入魔之后，‘修罗经’就不见了。”
　　刚币叔大笑道：“这倒真巧，大师兄走火入魔，‘修罗经’也失落了，继之大师兄又神
秘失踪，真是巧得很！”
　　修蕙仙睁大双目，说道：“陆师叔不相信么？”
　　“老夫认为这都是你爹事先安排好的！”
　　陆师叔一张瘦狭脸上，皮笑肉不笑的冷笑了一声，接着道：“你老实说，你爹究在哪
里？”
　　修蕙仙急道：“侄女真的不知道，要是知道爹的下落，我们还会出来找么？”
　　陆师叔又道：“好，那么我再问你一句，你们到三官殿是做什么来的？”
　　修蕙仙道：“自然找爹来的了。”
　　陆师叔脸色渐渐沉了下来，说道：“贤侄女，你在师叔面前，竟然没有一句真话？”
　　修蕙仙焦急道：“二位师叔要怎么才会相信呢？侄女说的句句是实……”
　　崔师叔道：“蕙仙，崔师叔也要问你一句话，那姓白的小子，究竟是什么人？他怎么会
咱们修罗教的武功？”
　　修蕙仙道：“本来杜护法怀疑他是白衣教的人，才把他擒去，后来发现不是，他武功很
高，侄女因飞天蝙蝠下帖约会，才请他帮忙的。”
　　崔师叔大笑道：“他使的明明是咱们教中的武功！”
　　白云燕听得暗暗好笑，他们把自己使的“多罗叶手”，当作了“新翻非天”！
　　修蕙仙道：“那是侄女告诉他‘新翻非天’招式的样子。”
　　“哈哈！’’陆师叔大笑一声道：“就凭你告诉他招式样子，就能接得下飞天蝙蝠连锡
福两掌。”
　　修蕙仙道：“真的是这样。”
　　陆师叔道：“贤侄女，师叔不想难为你，但你必须说出两件事来，一是你爹的下落，二
是你们住在三宫殿，究竟做什么来的？”
　　修蕙仙几乎要哭出来，又娇又急的道：“侄女都说过了，我们真是找爹来的。”
　　“贤侄女真的不肯说！”
　　陆师叔笑了笑道：“那么师叔代你说出来可好？你爹就在三宫殿，对不？”
　　修蕙仙身躯一震，睁大双目，惊奇的道：“这是谁说的？我爹怎么会在三官殿呢？”
　　陆师叔脸含谲笑，又道：“你们为什么要住三官殿？因为那里离巢湖很近，是不是？”
　　修蕙仙道：“陆师叔，你老人家这话是什么意思呢？”
　　陆师叔冷哼道：“小丫头，你还要装蒜？”
　　白云燕心中暗道：“姓陆的这句话，我也听不懂，不知他是指什么？”
　　“好了！”陆师叔旱烟管在石阶上磕着烟灰，似笑非笑的道：“贤侄女出来了一天半
夜，田婆子和钱增贵他们找不到你，一定很着急，也应该回去了，走，咱们送你回去。”
　　说着站起身来。
　　修蕙仙跟着站起。
　　崔师叔冷冷的道：“蕙仙，咱们送你回去，你可得乖乖的听话。”
　　修蕙仙道：“崔师叔，那个喝醉酒的人，你老不是封闭了他两处穴道么？我们走了，你
老就替他解开穴道吧！”
　　崔师叔阴沉一笑道：“解开他穴道？他这时候早已快到五殿阎王那里了，还解什么？”
　　古老传说，一个人死了，要经历十殿阎王的审判，快到五殿，那就是说已经死了老半天
了。
　　修蕙仙吃惊道：“崔师叔，你老点了他死穴？”
　　崔师叔道：“这是他自己找死，要躺在这里，能怪师叔辣手么？”
　　白云燕心中暗道：“这姓崔的心狠手辣，果然不是好人。”
　　三条人影走出庙门，渐渐远去。
　　白云燕飞身落地，他相信黄冬瓜不会有事，但却不见他站起来，心想：“黄老丈难道真
被他们制住了穴道？”
　　急忙走近草堆，用手拨开野草，（天井中草长过人）凝目看去，哪里有黄冬瓜的影子？
心中不觉大奇，但草丛中明明没有黄冬瓜的人影，他是什么时候走的呢？黄冬瓜既已不见，
修蕙仙给两位师叔押着去三宫殿，听那两人的口气，分明没安着好心，自己遇上了自然不能
不管！
　　心念闪电一动，急忙长身掠起，追出庙去，这一耽搁，前面三人早已走得不知去向。
　　他沿着桃溪，奔了两三里路，还是不见人影，只听远处有人叫道：“喂，小哥，快，他
们是从水道走的，你追得上么？”
　　白云燕听出是黄冬瓜的声音，急忙迎了上去，果见黄冬瓜坐在小船后梢上，朝自己招着
手，这就说道：“老丈几时回来的，在下怎么一点都不知道？”
　　黄冬瓜笑道：“老汉这条船泊在这里，有些不放心，所以跟着他们出来，那是小哥刚从
神龛里跳出来，老汉还当你看到了呢！”
　　白云燕双足一点，纵身下船，小船一点也没晃动。
　　黄冬瓜点点头道：“小哥轻功不错！唔，方才那小姑娘，就是你要找的人了”？白云燕
不知怎的，俊脸微微一红，说道：“她好像是被两个师叔挟持着呢！”
　　黄冬瓜笑了笑道：“岂止挟持，好像里面还大有文章哩！”
　　白云燕道：“老丈看他们坐船走的么？”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小哥不用急。”
　　黄冬瓜抬头看了他一眼，说道：“老汉不是吹牛，就算他们划出去了一半路程，也一样
追得上，反正有了目标，（三宫殿）你还怕会找不到他们？小哥要坐下来，老汉才好划
船。”
　　白云燕依言坐下。
　　黄冬瓜用桨一撑，船便离岸，他一面划桨，一面说道：“这小姑娘模样不错，心地也很
善良，冲着小哥，老汉也就帮她一个忙。”
　　白云燕道：“谢谢老丈。”
　　“这不用谢！”
　　黄冬瓜耸耸肩，一笑道：“老汉活了这大把年纪，还没被人踢过，今晚被那姓崔的小子
这一脚踢得还不轻，老汉非踢还他这一脚不可，还有那姓陆的老小子，手里一支紫金旱烟
管，老汉看得是颇为中意，想跟他去要过来，所以这一趟，老汉可说是有三件事待办呢！”
　　他虽在说话，船在江面却划得像箭直射一般，不过顿饭光景，便已划进了高林桥。
　　“咱们至少比他们快了顿饭时光，他们这时候还在大江心呢！”
　　黄冬瓜笑得很得意，接着道：“小哥，你从这里到三宫殿去，认得路么？”
　　白云燕道：“怎么？老丈不去么？”
　　黄冬瓜道：“老汉自然要去，不过我在这里有事，你只管先走好了。”
　　白云燕道：“那在下就先走了。”
　　说完，双足一顿，一道人影就像离弦之矢，快速无俦的激射而去。
　　黄冬瓜看着他后形，点点头道：“白侠白云生有这么一个弟弟，也就可以瞑目了，自己
也该成全了他才好。”
　　这话是自言自语的，右手扳桨，船头一下掉转过去，稳住船势，独自蹲在后梢，两颗眼
睛一眨不眨的瞄着桥洞。
　　过了约莫一刻工夫，但听一阵轻快的哗哗水声传了过来，接着就看到老远有一条船影朝
桥洞直驶过来。
　　
第 六 章　志在真经   　　
　　黄冬瓜目光何等锐利，一眼看出那条小船上坐着的正是修罗教二老一少，不觉咧嘴一
笑，暗道：“是时候了！”
　　这就不慌不忙，两手把桨用力一划，小船箭一般朝桥洞直射过去，口中大声喝道：“推
牢！”
　　（这是从前行船的切口。一般乡村间桥梁大半是用石砌的，桥洞不大，最多容得两条船
一来一往，故须互相避让来船，才不致迎头撞上，叫来船“推牢”就是要来船头朝石，让出
左首水道之意。）他口中叫着“推牢”，小船船头却向对方船身猛撞上去。
　　但听“砰”的一声，两条船已经撞在一起，水花四溅，几乎把来船撞翻！
　　修蕙仙不识水性，口中不觉惊叫出声。
　　对方后梢划桨老大不识武功，自然经不起这记猛撞，一个人被震得“扑通”一声，翻落
水中。
　　姓崔的青衣人不由大怒，一探手就五指如钩抓住了黄冬瓜的船舷，沉喝道：“你不长眼
睛，船是怎么划的？”
　　黄冬瓜道：“小老儿早就打了招呼，是你们的船划得太快了！”
　　姓崔的青衣人道：“咱们有急事赶路，你不会划得慢一点？”
　　黄冬瓜道：“你们有急事，难道小老儿没有急事？这下可好，小老儿这条船船头给撞坏
了，小老儿是苦哈哈，撞坏了，你们得赔。”
　　他也把木桨搭住了对方的船舷，接着道：“不但小老儿这条船要赔，只怕你们这条船撞
坏了，也得由你们赔才是。”
　　姓崔青衣人怒声道：“你也不打听打听，咱们是什么人？”
　　黄冬瓜沙着声音道：“你们是什么人？会吃人不成？把小老儿船头撞坏了，就是天王老
子，也非赔不可。”
　　那姓陆的坐得很稳，一面吸着旱烟，缓缓说道：“撞船是双方都有不对，何况是老哥的
船撞了我们的，照说撞坏了应该由你老哥赔偿，怎么反要我们赔偿你呢？再说我们就是要
赔，也只赔我们的船老大，怎么也赔不上你的。”
　　双方说话之时，那落水的船老大已经湿淋淋的从后梢爬起。
　　姓崔的冷嘿一声道：“赔你，做你的梦！”
　　他左手五指本来扣住了黄冬瓜的船舷，此时五指一松，用力往外推出。
　　以他的功力，这一推，自可把黄冬瓜的小船推出老远，哪知掌力推出，两条船舷依然靠
得紧紧的，休想推得动分毫。
　　原来黄冬瓜一支木桨就斜斜的搁在他们船舷之上。
　　“小老儿不管……”
　　黄冬瓜刚说到这里，忽然哼了一声道：“原来你们想赖，嘿嘿，小老儿在这条水道上划
了一辈子的船，像你们这种耍赖皮的下三滥可看得多了，不赔，你们一个也休想走？”
　　姓崔的给他这声“下三滥’’骂得心头火起；大喝一声：“该死的东西！”
　　突然腾身而起，扑了过来，一掌朝黄冬瓜当头击落。
　　黄冬瓜笑道：“小老儿说你们是下三滥，没错吧，说不过，就作兴动手！”
　　他坐在后梢，连站都没站起来，直等姓崔的人影扑到，右脚忽然抬了起来，姓崔的好像
自己凑上去的一般，砰的一声，一个人飞起两丈来高，在空中连翻了几个筋斗，才“扑通”
一声，朝江心掉落下去。
　　姓陆的看得目中寒芒飞闪，沉笑道：“想不到老哥还是一位高人！”
　　口中说着，人已倏地站起，右手一挥，旱烟管接连闪起几点黑影，朝黄冬瓜身前洒来，
他一出手，就知是一位点穴名家！
　　黄冬瓜看他站起，也急忙站了起来，原来他左手也拿着一支黑黝黝的烟管，对方出手袭
来，急忙挥管化解。（对方船在他左边）两人各自站在船上，瞬息之间，就迅速交换了十几
招之多。黄冬瓜右手忽然朝前一探，（他左手执着旱烟管，和姓陆的交手）说道：“你这支
旱烟管不错，给小老儿瞧瞧！”
　　一下把姓陆的旱烟管夺了过去。
　　姓陆的自然不甘心兵刃被夺，急忙伸手去抓，黄冬瓜左手把自己那支给烟薰得黑黝黝的
竹管递了过去，塞在他掌心。
　　姓陆的五指一紧，夺了回去，还不知道给人家掉了包！
　　黄冬瓜低头朝手中看了一眼，喷喷的道：“不错，连烟斗还是风磨铜夹金做的，很好，
我船头撞坏了也不要你们赔了，就这样换一支旱烟管吧！”
　　话声一落，人已坐了下去，木桨一划，小船飞也似的朝水面滑了出去。
　　这从他一手夺对方烟管，一手把自己的一支送上去，到低头欣赏，说话，再坐下划船，
前后也只是刹那间事。
　　等姓陆的听到他赞美自己的烟管，说就这样换一支吧，才发现自己的旱烟管已经到了人
家手里，低头一看手中拿着的只是人家一支竹烟管而已，心头这一气非同小可，口中大喝一
声，要待纵身而起，黄冬瓜一条小船，已经驶出去足有一箭来远，追是万万追不上了！
　　被人家耍了这一阵，又从自己手中换去了旱烟管，竟然连人家是什么人都不知道，直气
得他目送小船远去，只有干瞪眼。
　　那姓崔的陆上工夫虽不错，但落了水，可是旱鸭子，一下沉到底，足足灌了几大口水，
才被船老大救起来，又忙着替他呕水，一个人已是疲惫不堪。
　　口口口白云燕上岸之后，因黄冬瓜说过，修蕙仙和她两个师叔的那条船，还要顿饭时光
才能赶来，时光充裕，不忙着赶去三宫殿。
　　心中只是想着修蕙仙两个师叔问的话，好似其中另有隐情，自己不如在这里等候，让他
们来了，走到前面去。
　　这就在路边找了一棵枝叶茂密的大树，纵身上树，在横干上靠着树身坐下。
　　这时差不多已快要接近二更了，等了一会，还不见修蕙仙等三人前来，心头不禁有些焦
灼起来，忖道：“莫要他们不从这条路经过？”
　　又过了刻把时辰，才见远处出现了三个人影，一路行来，那正是修蕙仙和她两个师叔。
　　走在最前面的是姓崔的，他一身衣衫湿得像落汤鸡一般，一边走一边骂不停，生似吃了
大亏，中间是修蕙仙，后面姓陆的也是一脸怒容，一声不作，手上那支紫金旱烟管也不见
了，腰间插了一支黑黝黝的竹烟管。
　　白云燕想起方才黄冬瓜说的话，心中暗暗好笑，忖道：“敢情他们已经吃了黄老丈的大
亏了！”
　　三人走得不算太快，白云燕等他们走出十丈开外，才飘身落地，远远尾随下去。
　　这样奔行了约莫半个时辰，才赶到三官殿。
　　姓崔的走在前面，走近山门，就砰的一脚，踢在两扇木门上，原来门只是虚掩着，一下
就被踢得豁然大开！
　　只见一个瘦小的老道急匆匆迎了出来，口中陪着笑道：“不知是哪一位施主夤夜光临，
那一定是还愿来的了，快请……”
　　他念念有词的迎将出来，姓崔的已经一脚跨进门，沉声道：“杜老道，你连我崔长耕都
不认识了？”
　　那迎出来的老道正是黄鼠狼杜老道，口中“哦”了一声，连连拱手道：“原来是崔长
老，小道有失迎迓，真是……”
　　他话还没说完，瞥见崔长老身后还跟着一个苗条人影，再定睛一看，那不是失踪的教主
还是谁来，心头一喜，不觉又“哦’’了一声道：“教主回来了！”接着就大声叫道：“田
嬷嬷，教主回来了。”
　　修蕙仙身后是那姓陆的老者，他被人调了一支烟管，心头正没好气，闻言冷声道：“教
主在哪里？”
　　里面田嬷嬷听到杜老道的喊声，三脚两步奔了出来，喜道：“啊！教主，你真的回来
了……”
　　修蕙仙受了两个师叔的委曲，看到田嬷嬷，好似遇见亲人，咽声叫道：“田嬷嬷……”
　　田嬷嬷也没看到边上还有一个姓崔的，急急忙忙朝修蕙仙身边奔来，大声道：“教主，
这两天你是……”崔长耕伸手一拦，喝道：“站住，你别过来。”
　　田嬷嬷一怔，黑暗之中看不清这说话的是谁，忍不住问道：“你是什么人？”
　　杜老道急忙接口道：“田嬷嬷，是陆长老、崔长老送教主回来的。”
　　姓陆的老者沉笑一声道：“老夫和崔师弟，护送回来的修贤侄女，并非教主，田嬷嬷莫
要弄错了。”
　　田嬷嬷陪着笑道：“陆长老、崔长老来得正好，老婆子正要奉告，老教主失了踪，教中
不可一日无主，才由钱护法和老婆子商量的结果，就请老教主的女公子继承教主职务……”
　　“哈哈！”
　　姓陆的老者仰首洪笑一声道：“就凭你们三个人推她当教主，她就是教主了么？本教继
承教主大典何等隆重，你们这是儿戏！’’说到这里，目光一注田嬷嬷，问道：“大师兄在
哪里？”
　　田嬷嬷道：“老教主失踪已有三月，陆长老早就知道了，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姓陆的老者沉哼了一声，敢情他烟瘾来了，自己那支紫金烟管虽被人夺走，但这支竹烟
管差幸并未丢去，这时装了一筒姻，打着火绒，呼呼的吸了两口，喷着满嘴白烟，大声道：
“老夫问你大师兄在哪里？老夫立时要见他。”
　　田嬷嬷冷冷的道：“老教主失踪已有三月，老婆子怎么知道他在哪里？”
　　姓陆的老者目光炯炯逼视着田嬷嬷，沉声道：“田嬷嬷，老夫面前，你再不实话实说，
老夫就劈了你。”
　　田嬷嬷双手疾翻，已从腰际迅快的撤出一双短拐，口中喋喋尖笑道：“陆友仁，你少在
老婆子面前耍威风了，老婆子未必怕了你，你们劫持了老教主，现在又来劫持教主，有什么
目的，你当老婆子不知道么？”
　　她在说话之时，忽然连声咳呛，但在咳呛声中，一双短拐已经电闪雷奔朝陆友仁（姓陆
的老者）身前急疾攻到。
　　就在田嬷嬷咳呛声中，左右两边同时轻捷的闪出两条纤巧人影，手中长剑划起两道剑
光，分向崔长耕袭去。
　　从他们进庙门，走上大殿，杜老始终没有点灯，不点灯的原因，就是想利用黑暗，才能
救得下修蕙仙也。
　　这时田嬷嬷和明儿、月儿四件兵刃攻向陆、崔两人之际，杜老道行动敏捷，身形一晃，
朝修蕙仙身边闪去。
　　陆友仁眼看田嬷嬷双拐攻来，他不慌不忙后退一步，一手按到了修蕙仙的背心，沉喝
道：“你们谁敢动一动，老夫就先震断贤侄女的心脉。”
　　田嬷嬷眼看陆友仁一手按在修蕙仙的后心，心头不由大惊，双拐哪里还敢递出？明儿、
月儿也迅速撤剑后跃。
　　陆友仁嘿嘿干笑了两声才道：“田嬷嬷你要她们给老夫把蜡烛点起来。”
　　田嬷嬷只得朝明儿吩咐道：“明儿，你去点起来。”
　　明儿答应一声，只得在大殿神龛前面，点起了蜡烛。
　　陆友仁目光炯炯的落在田嬷嬷和杜老道两人身上，沉声道：“大师兄躲在三宫殿什么地
方，你们真的不肯说了？”
　　田嬷嬷道：“老婆子说破嘴皮，陆长老也是不肯相信的了，那只有劳两位长老自己搜好
了。”
　　陆友仁沉哼道：“你当老夫不会搜么？”
　　一面回头道：“崔师弟，你去点了杜老道和田嬷嬷两臂穴道。”
　　崔长耕正待朝杜老道走去。
　　修蕙仙叫道：“崔师叔，慢点！”
　　回身朝陆友仁道：“陆师叔，爹真的不在这里，两位师叔要搜，只管进去搜，但侄女求
求你们，不用点杜护法和田嬷嬷的穴道了。”
　　陆友仁诡笑道：‘‘贤侄女方才不是看到了，田嬷嬷嗾使两个丫头向老夫出手，老夫只
要点了他们手臂的穴道，仍可行动，这样才不致阻碍老夫行事，只要大师兄真的不在这里，
老夫自会解开他们穴道，老夫和你崔师叔拍屁股就走，这样你总可以放心了。”
　　说着旱烟管朝崔长耕挥了挥。
　　崔长耕没有说话，走过去双手疾发，点了杜老道和田嬷嬷两臂的穴道。
　　杜老道和田嬷嬷因教主落在他们手中，投鼠忌器，只好任由他点了穴道。其实他们心里
有数，凭他们两人和明儿、月儿，合四人之力，也不是陆、崔两人的对手。
　　陆友仁道：“好，明儿、月儿，你们各人拿一盏烛台，走在前面引路，咱们到后进去瞧
瞧！”
　　明儿、月儿自然不敢违拗，各自拿起烛台，走在前面。
　　崔长耕喝道：‘‘杜老道、田嬷嬷，你们还要请么？”
　　杜老道、田嬷嬷只好跟着走去，接着是崔长耕、修蕙仙，最后则是手执烟管的陆友仁，
一行人鱼贯朝后进走去。
　　白云燕心中暗道：“看来修蕙仙也被他们制住了穴道，自己该不该此时出手呢？”
　　他觉得陆友仁和崔长耕两人虽然心怀叵测，但只要搜不到他们大师兄，自会替他们解开
穴道，自己此时出面，似乎是早了些，不如等他们搜不到人，又不肯解穴道时，自己再出手
不迟，这就纵身上屋，越过屋脊，隐身暗处，看他们有些什么举动。
　　后进有一个小天井，就是一排三间房屋，陆友仁、崔长耕押着修蕙仙等五人，逐间找
去，自然没找到他们大师兄了。
　　一会工夫，已经从屋中回出。
　　陆友仁在阶上，右手旱烟管一抬，朝杜老道问道：“那间屋里是做什么的？”他指的是
天井右侧的÷间厢房。（天井左侧没有厢房只是一条走廊。）杜老道：“那是一间练功
房。”
　　陆友仁道：“过去看看。”
　　于是仍由明儿、月儿走在前面，一行人跨下石级，从天井走了过去。明儿打开了练功房
的两扇木门。
　　练武房相当宽敞，左边是一排兵器架，放着刀枪剑戟，右边放练功石锁、千斤担之类的
东西，地上铺的是黄沙，十分平整，偌大一间练功房，空荡荡的，一目了然！
　　陆友仁目光朝上一抬，看到右边一道横梁上，还悬挂一排九个铁环，高悬梁上，是用两
尺长的铁链相衔接，每个铁环相距五尺，离地足有一丈来高。
　　这自然是练臂力之用，纵身上去，一手握住铁环，然后就空中用力腾身前跃，两手互
换，由东而西，再由西而东，练纯熟了，两手快速交换，一个人在空中就像飞一样。
　　但这种功夫，只是一般初学的人练的，像黄鼠狼杜老道等人，在江湖上已是成名多年的
人，自然用不着再练了。
　　陆友仁冷声道：“这里是什么人在练功？”
　　杜老道陪笑道：“是小道收了几个徒弟，平常教他们练些粗浅功夫。”
　　陆友仁哼了一声，回头道：“崔师弟，你也上去试试九环腾空术。”一面嘴皮微动，以
“传音入密”说道：“拉住铁环，就要使‘千斤坠’身法，试试这几个铁环，有没有蹊
跷？”
　　杜老道陪笑道：“九环腾空，只是入门初步工夫，以崔长老的功力，何用再试？”
　　崔长耕嘿然道：“兄弟已有二三十年没练这种功夫了，不知我还能不能练呢！”
　　说着双足一点，人已腾空而上，右手一把抓住铁环，立即暗施“千斤坠”身法，加重力
量；但铁环有铁链衔接，哪会有什么消息，他右手一放，身子平飞出去，左手已抓住了第二
个铁环，也暗使了一下“千斤坠”，放开左手，身子朝前平飞，右手又抓住丁第三个铁环，
就在他暗使“千斤坠’’之时，突觉似乎被自己拉动了一下，心中不由一动，暗道：“看来
这九个铁环果然有着名堂。”
　　这就一路双手交替，抓着铁环掠了过去，每抓住一个铁环，就以“千斤坠”身法，用力
拉上一下，这样拉到第七个铁环之时，手上又感觉被自己拉动了一下。
　　九个铁环双手交替，自然很快就拉完了，当他落到地上之时，杜老道、田嬷嬷的脸上都
变了颜色！
　　就在此时，突然间但听地底下传来一阵轻震，接着右首一道墙壁下发出了轧轧轻响，墙
壁随着缓缓移动，墙角间露出一道门户。
　　原来这几个铁环中的“三’，“七’’两个铁环，正是开启机关的枢纽，拉动之时，必
须施展‘‘千斤坠’’身法，方才拉动枢纽，才露出门户来。
　　陆友仁嘿嘿干笑道：‘‘杜老道、田嬷嬷，这是怎么一回事？”
　　杜老道脸色煞白，牙齿咬得紧紧的，两颗眼珠里几乎喷出火来！
　　修蕙仙睁大双目，脸上也露出惊异之色！
　　墙壁虽已移开，但里面黑沉沉的，似乎是一道夹墙。
　　崔长耕得意一笑，说道：“大家请吧！”
　　这回大家都有点趑趄，谁也没有举步。
　　崔长耕叱道：“你们两个丫头给我进去一个！”
　　明儿经他一喝，只得执着烛台，当先走入，崔长耕迅快的随着她身后走了进去。
　　经烛火一照，才看清楚这夹墙里面极狭，仅容一人通行，约莫只有七八步，就到了尽
头。
　　尽头处有一块大石板，石板上装着一个铁环拉手。
　　崔长耕喝道：“你把它（石板）拉起来。”
　　明儿只得放下烛台，双手握住铁环，向左旋了一转，又向右旋了一转。
　　崔长耕喝道：“你旋它干什么？”
　　话声未落，突觉眼前一黑，耳中听到一阵轻微嗤嗤之声，心中暗叫一声：“不好！”
　　匆忙之间，连转个念头都来不及，就提气往上拔起，但觉左肩一麻，似已被细小暗器射
中，这细小暗器敢情还淬过毒药的。原来明儿把铁环左右各旋了一转，就一口气吹熄烛火，
一个人就往上拔起。
　　那铁环左右旋转，正是发射毒药飞针的机关了！
　　这原来是一瞬间的事，崔长耕往上拔起，又因用力过猛，夹墙内并不太高，头顶一下碰
到上面的铁板，但觉头顶门一阵剧痛，两眼一黑，砰然一声，跌坐下来。
　　凡是武林中人，必然十分机警，听到“嗤嗤”之声，势必往上拔起，安装这机关的人，
早巳算准了这一点，故而顶上的天花板（铁板）装得极低，你一跃上去，必然会碰个昏头转
向，再跌坐下来，因此这机关内发射的飞针，依然连绵不断射出。
　　崔长耕从上面跌落下来，这一下身上少说也中了十几针之多！
　　那么明儿呢？她武功不高，怎么会没有落下来呢？原来这也是设计这机关的人，早就安
排好的，如果是自己人被迫开启石板，旋转铁环之后，朝上拔起，头顶上面又有一个铁环，
正好让你伸手抓住，留在上面，等飞针射完了再下来。
　　陆友仁正待要大家进去，耳中听到“砰”然一声，不觉沉喝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事？”
　　急忙从月儿手中取过烛台，闪身入内，目光一注，发现崔长耕已经倒卧地上，一动不
动，心头不禁大怒，但这一瞥之间，也已看到了石板上的铁环。他为人深沉，又迅速的回身
退出，一手抓住修蕙仙的手腕，沉笑道：“贤侄女陪老夫进去。”
　　话声出口，拖着修蕙仙往里行去。
　　杜老道、田嬷嬷两人对望了一眼，只好也跟着他身后走入，他们恨不得及时冲开穴道，
给他一掌；但崔长耕点了他们双臂穴道，岂是一时冲得开的？明儿在他闪入之时，早已飘身
落地，又点燃了烛火。
　　陆友仁跨入夹墙，才朝明儿喝道：“你先把石板揭开了。”
　　明儿因他扣着教主的手腕，只好乖乖的伸手拉着铁环，揭起石板。
　　陆友仁又道：“抱起崔师弟，下去。”
　　明儿不敢违拗，依言抱起崔长耕，朝石板下面的石级走了下去。
　　陆友仁又道：“贤侄女，现在该你下去了”。
　　修蕙仙走在前面，陆友仁紧随她身后走下石级。杜老道、田嬷嬷、月儿也只好跟着走
入。
　　石级下去了约有三丈多深，便已到了尽头，里面是一条石砌的地道，各人得弯腰而行。
这样又走了片刻，地道渐高，到了一条天然形成的隧道之中，又行了二十来丈，前面已是一
个黑黝黝的石洞。洞窟略成圆形，因为里面太黑黯了，看不清洞中情形。
　　陆友仁脚下一停喝道：“明儿，进去！”
　　明儿双手托着崔长耕，手中又拿着一盏烛台，这一段路已经走得喘息，听了陆友仁的
话，只好缓步朝洞窟中走入。
　　陆友仁仍要修蕙仙走在前面，他跟在后面，目光炯炯的只是打量着四周的动静，跨入洞
窟，才发现这座石洞，里面相当宽敞！他一手按在修蕙仙后心，举步行进，极为小心，但他
人洞之后，只跨了三步，走在前面的明儿手上烛火突然熄灭！
　　就在这一瞬间，左右前后，响起极轻微从长剑划出来的冈声，四道寒光一闪而至，朝陆
友仁攻到。
　　陆友仁手中执着旱烟管，一路早就凝神戒备，尤其在进入这座黝黑的石洞之时，更是眼
观四面、耳察八方，把全身功力，都已提聚丁起来。只是他没有防到袭击自己的四支长剑出
手会有如此快法，自己事前居然会一无所觉，一下就被四个人欺近过来，．围在于中间。
　　此时再待出手抓住修蕙仙，已经来不及了！
　　不，明儿在一口吹熄烛火之时，早已腾出左手，回身一把抓住修蕙仙的衣袖，低喝一
声：“教主快来。”全力朝左掠去。
　　她们只须掠出一步，陆友仁就抓不住修蕙仙了，因为有四柄长剑的急袭，陆友仁必须先
应付四支长剑，无暇再顾到修蕙仙子。
　　陆友仁一身武功，极非等闲，虽被修蕙仙从手掌逃脱；但对四支长剑的攻势，却可听风
辨位，丝毫不爽，右手旱烟管挥处，就响起四声叮叮轻响，一齐被他封了开去。
　　石窟中没有一丝天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而且前面一经接触，后面月儿手中的烛火，
也“扑”的一声吹熄了。
　　这一来根本再也看不到什么，那四个使剑的人，久处地底，又是久经操练，习惯了在黑
暗中联手攻敌，因此第一招上被陆友仁封开，不约而同剑势一转，第二剑又相继攻到。
　　陆友仁和他们一招交接，便已试出四人剑上功力并不深厚，和自己差得甚远，他们凭仗
的只是身在黑暗之中，自己看不到他们，二是他们似乎训练成联手合搏，出剑甚快！
　　不过陆友仁并不在乎，那是因为他们使出来的却是修罗教的剑法，纵然四人联手，出剑
如风，修罗教的剑法，对付外人称得上剑势奇诡，陆友仁是修罗教的长老，对这套剑法可说
烂熟于胸，就是闭着眼睛，也可以想得到他们有些什么变化。
　　他听风辨位，一支旱烟管不慌不忙，旋身点出，几乎记记都点在四人刺来的剑尖之上。
　　他怒恼的是在船上被不知名的老头换去了旱烟管，如今手上只是一支竹根烟管，不但使
来轻飘飘的并不称手，（如果不用烟管去点开剑尖，只要被剑锋削上竹管，就会立被削断）
倘若旱烟管不被人家掉走，这四个人不出十招，就可把他们制住了。
　　围攻他的四人，一连被陆友仁旱烟管震开，还是奋不顾身扑攻而上。
　　陆友仁和他们动手上三四招，心中不觉暗暗冷笑，忖道：‘‘看来这四个人并不是大师
兄亲手调教出来的，他们可能是托塔天王钱增贵或者黄鼠狼杜老道所训练的了，由此可以证
明大师兄走火入魔，那是尚未复原了。
　　他心中忌惮的只有一个大师兄，这一想，不由得精神为之一振，口中大喝一声道：“无
知小辈，你们既是本教弟子，敢对教中长老如此无礼，老夫非教训教训你们不可！”
　　手中旱烟管突然一紧，但听一阵“叮”“叮”轻响，四支长剑一齐被他震退，同时黑暗
之中有人发出闷哼之声。
　　原来陆友仁经过这一阵交手，对四人位置和进退方向，早已摸得清清楚楚，在点出旱烟
管，把四人震退之时，身发如风，一个轻旋，就点了四人穴道。只听他呵呵一笑道：“明
儿，你该点起烛火来了”。
　　田嬷嬷接口道：“不错，明儿，陆长老要你点起烛火来，你就点起来吧！”
　　明儿依言点起蜡烛，火光一亮，石窟中的景色，登时清楚呈现在眼前！袭击陆友仁的原
来只是四个面貌清秀，年约十五、六岁的童子，手中还持着长剑，站在四周，一动不动，自
然是被制住了穴道。
　　但经他们这一拦袭，月儿已经给田嬷嬷、杜老道解开穴道，三人各持兵刃，一字排开，
正好截住了洞口退路。
　　石窟里面，有块屏风般的大石，此时屏风前面，也站着三个人，那是托塔天王钱增贵、
修蕙仙和明儿，修蕙仙被制住的穴道，自然也解开了。
　　陆友仁目光一瞥，嘿嘿笑道：“钱增贵，原来你躲在这里，这四个剑童那也是你一手训
练出来的了？”
　　托塔天王钱增贵洪声道：“陆长老，你劫持教主，胁迫他们进入此地，究竟目的何
在？”
　　陆友仁道：“老夫问你，大师兄可在这里？”
　　托塔天王道：“就算老教主在这里，你又待怎样？”
　　陆友仁道：“快带老夫进来瞧瞧！”
　　田嬷嬷呷呷笑道：“带你进来可以，你要见老教主，就得由老婆子点了你双手穴道，才
能进去。”
　　陆友仁沉笑一声道：“你们敢对老夫如此说话？”
　　田嬷嬷：“你敢劫持老教主，老婆子自然也敢对你这样说话了。
　　“不错！”陆友仁点点头道：“大概你们凭仗的是人手多了？”
　　“你说对了”。
　　田嬷嬷笑道：“到了这里，老婆子不管你长老不长老，你除了束手成擒，没有第二句话
可说了。
　　“哈哈”
　　陆友仁大笑一声道：“田婆子，你还不配和老夫说话，钱增贵，老夫问你，凭你一个
人，是不是老夫对手？他前后除了已被制住穴道的四个剑童不算，应该是六个人，他却只说
托塔天王一个！
　　托塔天王道：“如论单打独斗，兄弟不是陆长老的对手！”
　　陆友仁道：“这就是了，钱增贵，大师兄在哪里，你在前领路。”
　　田嬷嬷呷呷尖笑道：“陆友仁，你这是没把咱们这些人放在眼里了，咱们单打独斗纵然
不是你的对手，但合起来，还会拿不下你么？”
　　陆友仁诡笑道：“田婆子，你们不会有出手机会。”
　　田嬷嬷手中双拐一扬，喝道：“你可要试试？”
　　陆友仁沉哼道：“你在老夫手下，未必走得出一招，要试，你就试试看。”
　　田嬷嬷一身武功，自知纵然不如陆友仁，但在江湖上也算得是一位高手，闻言不觉大
怒，沉喝道：“陆友仁，那就接老婆子一招试试！”
　　喝声出口，双拐一扬，使了一招“左右逢源”，拐影划起两圈疾风，朝陆友仁扑攻过
来。
　　托塔天王当然也不信田嬷嬷接不下陆友仁一招；但他看陆友仁似有恃无恐，心头不禁犯
疑，要待喝阻，已是不及！
　　陆友仁连看也没朝田嬷嬷看上一眼，口中冷笑一声，右手旱烟管抬处，随手点出！但听
“笃”“笃”两声，他旱烟管正好点在田嬷嬷攻来的双拐之上。
　　田嬷嬷被震得往后退了两步，脚下突然一绊，一个人身不由己朝地上跌坐下去。
　　这下看得托塔天王、杜老道等人神色不禁大变。
　　明儿、月儿双双抢出，一左一右护在她前面。
　　田嬷嬷一头灰白头发全都披散开来，脸如死灰，睁大双目，厉声道：“陆友仁，你在老
婆子身上下了‘一招散’？”
　　“一招散”是岭南温家的迷药之一，只要弹上少许，敌人闻了之后，了无感觉，但一身
功力，暗中递减，只须使出一招，便会后力不继，没有温家的独门解药，十二个时辰之内，
再也无法和人动手。
　　陆友仁微微一笑，哼道：“你早知道老夫岂会无备而来”？杜老道道：“这么说，咱们
都中了‘一招散’了？”
　　“不错！陆友仁诡笑道：“老夫早就料到，我和崔师弟求见大师兄，你们一定会横生枝
节，这些年，大师兄听信你们这些身边的人，才使咱们同门师兄弟形同参商，连大师兄走火
入魔，都不让我们见一面，居然擅自另立教主，当真是目无法纪，哪还把老夫和崔师弟两个
长老放在眼里；但不管怎么说，老夫和崔师弟毕竟总是本教的左右长老，这一点，你们能否
认么？”
　　修蕙仙道：“陆师叔，你要见爹爹，爹爹真的在这里么？”
　　陆友仁大笑道：“大师兄失踪，都是他们暗中捣鬼，难道贤侄女真的不知道？”
　　修蕙仙望望托塔天王，问道：“钱护法，爹真的在这里？”
　　托塔天王道：“不错，老教主就在这里，那是因为老教主走火入魔，属下等人怕被好人
暗中加害，才让老教主迁移到这里来的……”
　　修蕙仙惊喜的啊了一声，忙道：“钱护法，快领我看爹去。”
　　陆友仁沉喝道：“钱增贵，你说什么？你把老夫看作何等样人？”
　　托塔天王手中阔剑一横，冷声道：“那么陆长老来此何事？”
　　陆友仁道：“我和崔师弟听说大师兄走火入魔，自然忙着要来探望了。”
　　托塔天王洪笑道：“你带了‘一招散’前来，还是探望大师兄来的？”
　　修蕙仙问道：“‘一招散’很厉害吗？”
　　托塔天王道：“教主稍安，此时没中‘一招散’的大概只有属下一个人，属下拼着一
死，也不能让人进去加害老教主。”
　　陆友仁听得大怒，旱烟管一指喝道：“挑拨咱们兄弟感情，你姓钱的正是几人之首！”
　　突然欺身而上，旱管烟一记“问鼎中原”，直奔托塔天王丹田扎去。
　　托塔天王见他这一招来得奇快，急忙退后一步，用剑撩出。
　　陆友仁是修罗教中数一数二的高手，一支旱烟管精擅点穴，一见托塔天王阔剑撩来，身
形一个轻旋，旱烟管“凤凰点头”，迎着对方剑上点去。
　　陆友仁在武功上虽然要胜过托塔天王，但托塔天王此刻一心要阻拦陆友仁入内，却已拼
上了命，一人拼命，万夫莫敌，阔剑开阖，宛如电光缭绕，陆友仁手中只是一支不称手的竹
烟管，自然吃亏很大，不敢和对方硬打硬碰，只有忽虚忽实，声东击西，施展打穴手法。
　　这一来，一个身材高大，阔剑如风，当真勇如猛狮，一个旱烟管点点如雨，出手又准又
快；但为了闪避托塔天王的阔剑，身子在剑光中游走腾跃，捷若灵猫！
　　不消一刻工夫，两人已打到将近百招左右，依然难分胜负！
　　观战的人（修蕙仙、田嬷嬷、杜老道等）莫不心头如压沉铅，所有人中，只有托塔天王
没中“一招散”，只有他有能力保护老教主的安全，他如果败了，这后果就不堪设想……就
在这使人窒息的空气中，突然爆响起陆友仁口中发出来的一声沉笑！
　　托塔天王同时闷哼一声，一个高大人影，登登往后连退了两步，阔剑坠地，砰然朝地上
跌坐下去。
　　原来陆友仁旱烟管重重的敲在他右肩“肩井穴”上。这是在肩胛与锁骨之间，神经密
布，一经被制，全身即如着电，肢体绵软无力，但神志却极为清醒。
　　陆友仁跨上一步，脸露狞笑，旱烟管指向他“百会穴”
　　上，沉声道：“钱增贵，师弟身中毒针，解药呢？”
　　托塔天王眼睛一闭道：“没有解药。”
　　陆友仁道：“这么说，你是不想活了？”
　　杜老道道：“陆长老，你放开他，解药在贫道身上。”
　　陆友仁回身道：“好，你把崔师弟救醒了。”
　　杜老道道：“贫道可以救醒崔长老，但你们不得惊动老教主。”
　　陆友仁淡淡一笑道：“你们到现在还怀疑老夫两人，会不利于大师兄，老夫和崔师弟只
是听到大师兄走火入魔，想来看看他而已，其实咱们是同门师兄弟，平日纵有意见不合之
处，也绝无恶意。”
　　杜老道道：“但愿陆长老说的心口如一。”
　　陆友仁道：“老夫只要和大师兄见了面，说几句话就走，信不信在你们了。”
　　杜老道只得从身边取出一块磁石，走近崔长耕身边，先替他吸出身上所中毒针，然后又
取出一个小小瓷瓶，倾了几颗药丸，纳入他口中，说道：“再过一盏茶的工夫，崔长老就可
以醒过来了。”
　　陆友仁装了一筒旱烟，打着火石，吸了一口，看看这座石窟问道：“你们如何找到这座
石窟来的？”
　　杜老道耸耸肩道：“这座三官殿，原是贫道一个过世的朋友所有，贫道知道他底下有一
座天然石窟，老教主走火入魔之后，贫道就建议老教主移居此地，只是怕人找来寻仇，才在
入口处加装了毒针机篁。”
　　陆友仁点点头问道：“大师兄神志还清楚吗？”
　　杜老道道：“老教主仗着一身修为，纵然走火入魔，也只是双足不良于行而已！”
　　田嬷嬷道：“陆长老，咱们话已说清楚了，杜护法也给崔长老喂了解药，你也应该取出
‘一招散’的解药来了。”
　　陆友仁微哂道：“一招散’不是老夫使的，解药是在崔师弟身上，等他醒来，自会给你
们解药。”
　　正说之间，崔长耕吁了口气，倏地睁开眼来，立即一跃而起，抡目四顾，说道：“陆师
兄，这是地底石室了？”
　　陆友仁颔首道：“不错，大师兄就在里面石窟之中。“崔长耕脸上神色微有异样，说
道：“你见过大师兄了？”
　　“没有。”陆友仁道：“你在入口处中了毒针，刚才由杜护法给你喂了解药，才醒过
来。”
　　崔长耕看了杜老道一眼，冷冷说道：“这么说，真该谢谢杜护法了”
　　杜老道道：“谢倒不用，崔长老只要把‘一招散’解药给大家闻上一些就好。”
　　崔长耕大笑道：“可以，只不过要等咱们见过大师兄，再给你们，目前要请大家稍候
了。”说完抬目道：“陆师兄，咱们现在可以进去了吧？”
　　陆友仁目光落到修蕙仙的身上说道：“贤侄女，杜护法，你们给老夫带路吧！”
　　他因洞窟深邃，恐怕还有什么机关埋伏，是以不敢贸然入内，要两人走在前面领路。
　　田嬷嬷是“一招散”发作，全身功力若废，托塔天王是被制住了穴道，两人都不能走
动。
　　修蕙仙朝明儿、月儿二人吩咐道：“你们就留在这里吧！”
　　杜老道取了一盏烛台，走在前面，修蕙仙第二，接着是崔长耕、陆友仁，鱼贯往里行
去。
　　转过竖立如屏的大石，里面又是一间石室，但地方比前洞要小得多，大概不过三丈见
方，中间放着一张石床，铺着厚厚一层兽皮，端坐着一个花白头发的清瘦老人，看去年约六
旬，双目微阖，状若入定。
　　石床右首是一张石几，几上放着一个蓝布书函，正是修罗教的武功秘笈“修罗真经”。
　　修蕙仙一眼看到老父，不觉惊喜的叫道：“爹爹，你老人家果然在这里，钱护法、杜护
法瞒得女儿好紧！”
　　她口中说着，要待朝石床走去。
　　杜老道急忙拉了她一把，低低的道：“老教主玄功尚未恢复，不可惊扰。”
　　那坐在石床上的不用说是修罗教老教主修清和了，他听到女儿的喊声，缓缓睁开双目，
看了四人一眼，颔首道：“二师弟，三师弟都来了？”
　　陆友仁、崔长耕见到大师兄，却也不敢失礼，一齐躬身抱拳道：“小弟见过大师兄”。
　　修清和含笑道：“你们来了就好，愚兄也盼望着你们两个来一次呢！”说到这里抬目
道：“蕙仙，为父和你两位师叔有机密之事要谈，你先出去一会，待会为父也有话和你
说。”
　　修蕙仙不知爹要和两位师叔商谈什么，只得答应一声，回身退了出去。
　　修清和抬目道：“愚兄三年前走火入魔，一直盼望着二位师弟前来一晤，可惜二位师弟
一直没有前来……”
　　陆友仁不知大师兄这话有什么意思？抱抱拳道：“小弟和崔师弟各处一方，平日也很少
往来，兄弟三年前去了一趟关外，刚回来不久，一个月前，才和崔师弟相遇，也得知了大师
兄走火入魔的消息，辗转询问，才知贤侄女和钱、杜二护法都住在这里，才找来的。”
　　修清和似乎并未在意，只是徐徐说道：“二位师弟都知道的，蕙仙的娘，生下蕙仙，就
不别而去，三个月前，她忽然来找愚兄，要愚兄交出‘修罗真经’，那天愚兄正在床上运
功，她是听说愚兄走火入魔，才找来的，还以为愚兄功力全失，故敢对愚兄出言胁迫，但她
怎知愚兄只是运气入辟，双足不良于行，终于给愚兄一记‘修罗刀’惊退，愚兄认为她绝不
会就此死心，说不定还会再来，这贱人一身武功，钱、杜二护法，也差可对付了；但愚兄对
蕙仙从小就说她病故的，如若让她知道实情，总是不好，才由杜护法向愚兄建议，移居此
地，对外就说愚兄失踪了……”
　　陆友仁、崔长耕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听着。
　　修清和续道：“因此愚兄就授意钱、杜二位护法，立蕙仙为教主，愚兄也深盼二位师弟
能够尽释咱们师兄弟间昔年的芥蒂，因为本教亟需团结，不可再意气用事，愚兄为了向二位
师弟表示诚意，以教主的身份，特准二位师弟修习‘修罗真经’，不知二位师弟意下如
何？”
　　陆友仁、崔长耕多方打听大师兄下落，原也是志在“修罗真经”上，大师兄既已走火入
魔，只要找到了，胁迫他交出真经，并非难事，后来听大师兄说：他只有双足不良于行，一
身功力未失，心下正在嘀咕，大师兄修习“修罗真经”有年，而且听他口气，已经练成“修
罗刀”，自己两人只怕无法接得下来，听他说出以教主身份，特准自己两人修习真经，自然
喜出望外。
　　陆友仁恭敬的躬躬身道：“大师兄吩咐，小弟敢不遵命，今后小弟自当全力辅佐贤侄
女，绝不有负大师兄的期望。”
　　“如此就好。”
　　修清和面含微笑，目光朝崔长耕投来，问道：“三师弟，你呢？”
　　崔长耕连连拱手道：“大师兄吩咐的话，乃是本教玉律，小弟岂敢不遵？”
　　“很好。”
　　修清和点着头，说道：“杜护法，过来。”
　　杜老道答应一声，急忙趋上前去。
　　修清和道：“你把几上的‘修罗真经’取过来。”
　　杜老道应了声“是”，双手从石几上捧起一函“修罗真经”，送到修清和面前。
　　修清和伸手取过，然后双手捧着真经，面情突转严肃，朗声道：“长老陆友仁、崔长耕
过来跪下。”
　　陆友仁方才看到修蕙仙要朝石床走去，被杜老道伸手拉住，心中暗自起疑，这张石床前
面可能安有什么厉害机关埋伏，因此只是站在床前七八尺远处说话，始终不敢走近过去。
　　现在眼看杜老道走近石床，再横跨了数步，才从石几上取起真经，又回到石床左首。
（石几在石床右首）并无异状，那只是自己多疑罢了。
　　两人听了大师兄的话，果然一同举步走上前去，也没见有任何机关。
　　他们自然知道教主传授真经跪接，乃是教中的规矩，至此两人已在心中疑虑尽去，依言
在石床前面这就屈膝跪下。
　　修清和脸上微有笑容，徐徐说道：“本人以教主身份，特将本教无上秘笈赐予教中长老
陆友仁、崔长耕二人修习、查该陆、崔二人乃是本教主同门师弟。本教一向规定真经上所载
高深武学，除教主一人之外，长老以下均不得修习，唯本教目前处境险恶，新任教主年事尚
轻，功力不足，一时无法修习神功，故不得不权宜行事，将此真经授予二位师弟。”
　　说罢双手递了过去。
　　陆友仁慌忙一脸虔敬的伸出双手，接过真经，口中说道：“弟子陆友仁、崔长耕叩谢祖
师洪恩，叩谢教主特准赐经之恩。”
　　修清和道：“二位师弟可以起来了。”
　　修清和道：“陆师弟打开真经来，修习本教真经上乘武功，历代相传，只有心法口诀，
光看经上文字，是无法练习的，你们翻开真经第六章，仔细看了，愚兄才能传你们口诀。”
　　陆友仁听得大喜过望，急忙打开书函，里面有着两册黄绫精裱，但却已是非常古旧的手
抄本子，那正是修罗教世代相传的“修罗真经”！
　　修清和缓缓说道：“第六章是在下册，二师弟先仔细研读经文，和每一句下面的小字注
解，看完之后，再交三师弟阅读。”
　　陆友仁应了一声“是”，取起下册，翻到第六章，只见第一行上写着“修罗真诀”四
字，这就仔细的研读起来。
　　修清和又道：“三师弟，真经上册，都是你们修习过的功夫，虽较浅近，但你从前只是
先师口授，从未看过真经，本教上乘武功，尤其全已包涵在入门基本功夫之内，温故而知
新，也不妨翻开看看。”
　　崔长耕巴不得大师兄有这句话，他一直怀疑师傅是否少教了什么，能翻翻上册，那正是
求之不得的事，口中应了声，立即伸手取过上册，一页页的翻着看了下去。
　　陆友仁看的是第六章“修罗真诀”，那是一篇练功的口诀，字句古朴艰涩，每一句话，
似通非通，简直无法解释。
　　再看句下小字注解，也注释得甚是玄奥，但每行大字左首，又有细如蝇头的注释，上面
还有朱字眉批，写得密密麻麻。
　　这些当然都是本教历代师祖所加的心得，和阐发真诀精微的创见，也不能不看，但注释
也好，眉批也好，依然看得一头雾水，似懂非懂，一无所获。
　　修清和面含微笑，抬目问道：“二师弟，你得到了真经，看得懂么”？陆友仁抬头之
际，和大师兄目光一接，发觉他目光似有嘲弄之色，心头不由一凛，暗道：“听大师兄的口
气，似乎是就算自己得到了真经，仍然无法看懂的了！不错，本教这部真经，文句艰涩而
晦，敢情必须由师傅另传心法，才能修习，那么大师兄只是故意让自己看看真经，并非真心
传授了。”不觉心头暗暗怒恼，说道：“大师兄不是说要传小弟口诀么？”
　　“不错！”修清和含笑道：“不过本教有一规定，教主虽有权把真经上某一项武学传给
长老以上的人；但必须替本教建立一件大功，二位师弟如能立一件大功，愚兄即可以口诀相
传。”
　　陆友仁道：“看来大师兄并没有传口诀的诚意了，覆上书，回头朝崔长耕冷冷一笑道：
“三师弟，不用看了，咱们走吧！”
　　崔长耕看的是上册，果然发现书上有许多功夫，自己不曾练过，从前练过的，看来还有
依稀相识之处，不曾练过的功夫，看了许久，依然茫无头绪！
　　他听陆友仁说走，不觉笑道：“大师兄既然赐阅真经，那就暂借一阅，过几天再送还大
师兄不迟。”
　　说完，也阖上了书，就把上册往怀中一塞，疾然向后跃退。
　　修清和只是微微攒了下眉，没有作声。
　　陆友仁虽然把书覆上，并未还给大师兄，眼看三师弟带着书跃退了寻丈光景，心中暗
道：“是啊！经上文字一时虽然不易领悟；但自己两人究是练了数十年修罗教的武功，目前
即使不懂，只要慢慢研究，稍假时日，岂会摸不出眉目来？”这原是心头闪电般一动的事，
也朗笑一声道：“三师弟说得也是。”
　　他行动已较崔长耕慢了一步，自然更不怠慢，纵身往后跃退出寻丈。
　　修清和只是看着两人把真经取走，只是微微颔首道：“二位师弟果然志在真经，‘可
惜……。”
　　陆友仁也毫不客气把真经下册，揣入怀中。
　　两人眼看大师兄毫无举动，胆子不觉大了许多，忖道：“原来他练成‘修罗刀’，只是
唬唬人的了，真要练成了，岂会轻易放过自己两人。”
　　两人心意相同，互望了一眼。
　　陆友仁脚下一停，口中说道：“三师弟，大师兄纵然以真经见赐，咱们也无法看得懂，
就算仔细研读，一时也无法领悟，岂非徒耗时日，有现成的大师兄在此，怎不跟大师兄请教
呢？”
　　他这话是暗示崔长耕，大师兄任我们取走真经，都无法行动，可见走火入魔，已无法施
展武功，那不是正好么，咱们可以逼他说出心法口诀来了。
　　崔长耕自然听得懂他言中之意，立即点点头道：“二师兄说得有理，放着大师兄不请
教，还要捧着真经去瞎子摸象，岂不笨透了。”
　　说着，两人果然又回身朝石床前走去。
　　修清和望着两人缓缓说道：“二师弟，愚兄方才不是说过了么，你们只要立一件功，愚
兄即可把心法口诀相传”…”
　　“立功！”
　　崔长耕道：“那多麻烦？”
　　修清和微笑道：“天下哪有不劳而获的道理，愚兄当年……”
　　陆友仁道：“大师兄可否先传口诀，等咱们练成了再替教中建功，也是一样。”
　　“不可。”
　　修清和摇头道：“愚兄先让你们观看真经，是表示我并无私心，再告诉你们光看真经，
并无多大用处，要你们立了大功，才能传授心法口诀，也是愚兄一片诚意，二位师弟怎可坏
了本教规矩？”
　　陆友仁心头已是不耐，狞笑道：“先传心法再立功，还不是一样？小弟不知道什么叫规
矩，依小弟相劝，大师兄还是把心法口诀说出来的好。”
　　修清和喟然叹道：“数千年来，你们果然贪念不改，先师昔日曾要愚兄对你们多加防
范……”
　　崔长耕怒声道：“原来老鬼早就存了偏心。”
　　修清和脸色一沉，喝道：“三师弟，你说什么？”
　　“难道我说错了？”
　　崔长耕欺他走火入魔，功力已失，口中怒哼一声道：“咱们同是他老鬼的门下，为什么
厚彼薄此？老鬼若是不死，这话我姓崔的当面就敢这么说了。”
　　修清和道：“看来你们真是不可救药了。”
　　陆友仁：“大师兄，这些话多说无益，你到底说是不说？”
　　修清和道：“愚兄刚才已经说过了，你们必须为本教立功，愚兄才能传授。”
　　陆友仁跨上一步，诡笑道：“大师兄不肯说，不知小弟点了你五阴绝脉，你说是不
说？”
　　口中说着，右手伸出两根指头，朝修清和胸下“血阻”、“血崩”二穴作势欲点！
　　他右手食、中两指堪堪伸出，忽然身躯一颤，口中惊怖的“啊！’’了一声，刹那之
间，脚下往后疾退一步，同时伸出双手来，嘶声道：“大师兄……是你……下了毒！”
　　原来他伸出手去之时，忽然看到自己食、中两指变成了绿色，再双手一摊，两手像在绿
色的染缸里浸过一样，色呈青绿，令人看了惊心动魄！
　　崔长耕骤睹二师兄双手变成惨绿，心头一惊，急忙低头看去，自己双手同样变成了一双
绿掌，这下直看得他机伶一颤，说道：“大师兄，这是什么剧毒？”
　　他在说话之时，转脸朝二师兄陆友仁瞧去，这一眼直看得他一颗心往下猛沉！因为他看
到二师兄不但脸色惨绿可怕，连头发、胡子都变成了绿色！
　　绿草如茵，绿杨垂丝，红花绿叶，绿色象征和平，也代表着活泼，生机盎然，这是多以
可爱的颜色；但人的脸孔绿不得，这一绿，就成了鬼怪，青面獠牙，目光惨绿，多么怕人！
　　陆友仁现在虽然嘴里没有长出獠牙来，但鬓发绿眼中闪着绿阴阴的光芒，比鬼怪还要狞
厉可怕！
　　崔长耕心中暗道：“二师兄变成这个样子，自己大概也和他差不多了！”想到这里，不
由双膝一屈，突然跪了下去，哀声道：“大师兄，小弟知错了，你就饶了我吧！”
　　修清和缓缓的道：“愚兄从不用毒，也没在你们身上下毒。”
　　陆友仁身躯一阵剧颤，怪声道：“我身上……中的毒，会……不是你……下的……”
　　颤抖好像会传染一般，陆友仁身躯剧颤，连牙齿都已咬得格格作响，崔长耕的身躯也跟
着起了一阵剧烈的颤抖，也抖得牙齿格格作响了。
　　他们除了颤抖，五脏六腑都在开始沸腾，像浸在烧滚了的开水之中；越沸越厉害，身躯
也抖动得更厉害。
　　陆友仁先前还强自忍耐，到了现在，除了张口喘息，已经无法说话了，但他却在喘息之
中，断断续续的道：“大……师兄……饶命……饶……”命……”
　　修清和道：“你们总记得先师在宣布愚兄继任本教教主之日起，有三天都在密室中度
过，你们可知那是为什么吗？”
　　陆友仁、崔长耕此刻剧毒发作，痛苦不堪，谁还有心去听他这些往事？修清和续道：
“那是因为愚兄也和你们一样中了书上‘修罗奇毒’……”
　　陆友仁骇然道：“书……上有……毒？”
　　“不错！”
　　修清和道：“这两册真经上的文字是用毒汁写成的，这种毒汁，毒性甚烈，历久不减，
这有两种好处，一是不虞有人窃盗真经，也不会使本教武功，流落外人之手，第二是这种剧
毒，在人体内无孔不入，有洗骨伐髓之功，把体内不需要的东西，悉数化去，经过三天这样
的翻腾，再服本教化毒药物，泻清体内废物，再练本教内功心法，可以事半功倍……”
　　陆友仁看他说得不像有假，急忙嘶声道：“大……师兄有……有化……毒……药
么……”
　　
第 七 章　巧取豪夺   　　
　　“有！”修清和道：“你们愿意经修罗奇毒熬练三天，那就可以研练本教上乘武学！还
是无法忍耐，要愚兄立时解去你们身中奇毒？”
　　陆友仁道：“解……药……小弟不想学……本教的……高深武学……解去……身中之
毒……”
　　崔长耕也跟着道：“是……的……小弟只……要解……解药……”
　　两人这一瞬工夫，脸上流着绿色的汗水，衣衫尽湿，什么几十年的修为，到了现在，一
个人已经脆弱得委顿在地，再也坐不起来。
　　修清和点点头，缓缓伸手入怀，取出两颗绿色的药丸，交到恭立在左侧的杜老道手中，
说道：“你去喂他们服下解药。”
　　杜老道虽是多年老江湖了；但这等剧毒，却是生平未见，不禁看得目怵心惊，凛骇不
止，闻言急忙接过药丸，走前几步，俯身给两人喂下了解药。
　　陆友仁、崔长耕虽然怀疑大师兄这解药之中，可能渗了另一种毒药；但此时只要能解除
眼前的痛苦，旁的都已无暇顾及，迅快把药丸吞了下去。
　　药物只要对症，收效自然极快，两人吞下解药，果然痛苦顿时减轻，不过盏茶工夫，身
上绿色也已完全褪尽。
　　修清和大笑一声，朝两人拱拱手道：“恭喜二位师弟，从现在起，可以修习本教真经
了。”
　　陆友仁迟疑的望望大师兄，说道：“大师兄说的是真心话？”。
　　修清和道：“愚兄几时说出话来不算数的？何况愚兄此举，乃是为了本教的生死存亡，
你们是愚兄同门师兄弟，愚兄不传给你们，去传给何人？也只要咱们师兄弟团结一致，才能
抵御外侮……”
　　崔长耕疑信参半道：“那么大师兄方才何以要故意让咱们中经上的剧毒呢？”
　　修清和道：“愚兄方才已经说过了，要修习本教真经上的武学，非先中一次毒不可，只
有中过毒，此后才不惧经上的剧毒了。”接着抬目说道：“二位师弟服了化毒丸，再过一
会，肚子就得大痛，还须忍耐一时，要泻清体内毒物，即可无事了。”
　　回头朝杜老道吩咐道：“你领他们到左首洞窟中去，那是一处地底流泉，等他们泻清秽
物，再来见我，不过你们要把怀中真经取出来留在这里，不可亵渎了真经。”
　　两人此时自然不敢违拗，各自取出真经，放回几上。
　　杜老道道：“崔长老，‘一招散’解药呢？”
　　崔长耕只得从身边取出一个小瓶，递给了杜老道。
　　这几句话的工夫，陆友仁突然脸色大变，口中“啊”了一声，双手捧腹，痛得变下腰
去。崔长耕跟着但觉腹痛如绞，呻吟出声。
　　杜老道忙道：“二位长老快随贫道来。”
　　领着两人，急匆匆朝右首一个洞窟走去。
　　那是石壁间的一道裂缝，到了里面，已是狭长一条山沟，一股山泉，从壁间流出，经过
沟中，又流向另一个石穴之中，恰好是天然的茅坑。
　　杜老道退出之后，两人赶快解下裤子，蹲在沟上，劈劈拍拍的大泻起来。
　　等两人回到外面，杜老道已经不在，石床上只剩了修清和一人，看了两人一眼，颔首笑
道：“从现起，二位师弟就得在这里住上三十天，方可出去。”
　　陆友仁道：“为什么？”
　　修清和道：“你们和愚兄是同门师兄弟，从小练的即是本教内功；你们虽然已经练了几
十年；但要修习真经上的武学，还须更上一层，先修习真经上的‘修罗心法’，那就须得三
十天工夫了。”
　　陆友仁心中暗道：“看来大师兄真的要传自己两人真经上的武功！”一面问道：“大师
兄传咱们真经上的武学，究竟有何目的呢？”
　　“目的当然有。”
　　修清和道：“愚兄方才已经说过，只有咱们师兄弟三人同心协力，团结一致，才能挽救
咱们修罗教……”
　　崔长耕道：“事情有这么严重？”
　　“不错，目前本教已濒危急存亡之秋，需要二位师弟匡助，方能度过危难。”
　　修清和点头续道：“你们当愚兄如何会走火入魔的？”
　　陆友仁道：“大师兄请说。”
　　“事情是这样。”
　　修清和道：“三年前有一天晚上，在愚兄的书房里，突然来了一位神秘的访客，此人一
身黑衣，连头脸也用黑布包住，只露出两个眼孔，他第一句话就问愚兄，修罗教的武功中，
是否有一种掌力叫做‘修罗刀’的？愚兄问他有何见教？他说希望他问我的话，我能答覆
他。愚兄说：‘有’。他又问我道：‘修罗刀’是不是能破解‘九转掌’？愚兄说：从来未
听过‘九转掌’的名称，不知能不能破解？他要愚兄使出‘修罗刀’给他瞧瞧，愚兄自然不
会答应。他冷笑一声，举掌朝愚兄当胸拍来，愚兄只见他手掌轻轻一转，手势美妙已极，这
种手法，愚兄还是第一次见到，也可以看出这一掌之中，含蕴了奇奥无比的变化，咱们的修
罗散手，也算得是掌法中极具变化的手法；但几乎没有一招可以化解……”
　　口气微顿，继续说道：“当时愚兄心头不禁大为凛骇，因为此人刚才问过咱们‘修罗
刀’可否破解‘九转掌’，那么此人使的极可能就是‘九转掌’了，心念这一动，也就只好
以‘修罗刀’一试了……”
　　陆友仁听到这里，暗自忖道：“大师兄果然练成了‘修罗刀’！”
　　只听修清和续道：“愚兄这一使出‘修罗刀’，一道劲急的无形掌力，果然立时把对方
不住在转变的掌力，嘶的一声，剖了开来，那人疾退数步，口中冷冷一哼，就穿窗而去。”
　　崔长耕道：“大师兄破了他的‘九转掌’。”
　　修清和点点头，接着道：“说来惭愧，愚兄那时的‘修罗刀’只不过六成火候；但对方
那一记掌力，却有十成功力，也只能说是被愚兄的‘修罗刀’惊退的而已！试想以六成火候
敌人家十成功力，这如何能是对方的敌手？愚兄把他惊走之后，立时发觉不对，胸口受到剧
震，伤及足少阴经，急忙运气行功，已有几处穴道气血难以贯通，三日之后，双足已无法举
步。”
　　陆友仁问道：“这人是男是女？”
　　修清和道：“此人个子不高，他来找愚兄，故意用黑布蒙住头脸，声音自然也改变了，
但他伸出来的右手手指纤细，应该是一个女子了。”
　　崔长耕道：“大师兄认为他对本教有很大的威胁么？”
　　修清和道：“此人当时虽然只使出十成功力；但愚兄认为她‘九转掌’的功力绝不在
此，她因听说本教‘修罗刀’可以破她的‘九转掌’，故而留了几分功力，不敢尽力而为，
她既然试出咱们的‘修罗刀’能破她‘九转掌，岂肯就此罢休？”
　　陆崔二人没有说话，修清和接下去道：“而且依愚兄判断，此人即使是个女子，也必然
心怀大志，对修罗教更是耿耿于心，这三年来，愚兄本可以本门心法，打通窒滞的穴道，修
复走火入魔之躯；但怕她找来，故而无暇运气打通经穴，只是勤练‘修罗刀’，就是准备应
付的，一面也希望尽速能找到二位师弟……”
　　没待二人开口，接着道：“三个月前，蕙仙的娘突然找来，逼着愚兄交出‘修罗真
经’，也可能和此人有关，因此愚兄愈觉形势日危，才搬到了此地，现在二位师弟来了，愚
兄决定传你们’修罗刀’法，共御外侮，你们有一个月时间，修习真经上的心法内功比之目
前即可增强一倍，再炼‘修罗刀’，就可事半功倍，而且在这一个月时间，可助愚兄冲开经
穴，到时就不惧对方寻仇了。”
　　陆友仁心想：“大概以你一人之力，不易冲开经穴，咱们是同门师兄弟，从小所学相
同，也只有咱们两人修习真经心法，才能助你修复玄功了，但不论如何，这机会是断断不可
放弃的了。”一面说道：“大师兄吩咐，咱们自然会全力以赴……”
　　刚说到这里，忽然外面石窟中，传来了一阵叱喝之声！
　　修清和微一怔神道：“会是什么人？”
　　话声未落，外面又传来了几声极轻的闷哼！
　　接着但听一阵杂沓而轻快的脚步声传了进来，当先进入这间静室的是一个瘦高白衣老
者，面目冷森，尤其双目之中，射出来的两道目光，更是冷峻无比！
　　在他身后紧跟着两个紫衣老者，同样面情冷漠，两人身后又是四名抱扑刀的白衣劲装大
汉。
　　修清和望着他们，惊奇的道：“诸位是什么人？”
　　走在前面的瘦高白衣老者发出一声冷冷的沉笑道：“阁下不认识李某，李某对修罗教主
却是久仰得很！”
　　修清和道：“李老哥如何称呼？进入修某地底静室，又有什么见教？”
　　瘦高白衣老者道：“兄弟李公奇，忝为白衣教江南总分堂堂主，听说修教主在此静修，
特来拜会，二来想和修教主商借一件东西。”
　　修清和从未听说过江湖上还有一个白衣教，自己和他并不相识，他开口就向自己商借一
件东西，显然是不怀好意了。
　　啊！外面还有钱、杜二位护法和田嬷嬷、蕙仙等人，怎么一个不见，莫非给他们制住
了？心中想着，依然平静的问道：“李老哥要向兄弟商借什么？”
　　李公奇呵呵一笑，目光落到石几上两册“修罗真经”之上，徐徐说道：“兄弟想和修罗
教主商借的，就是贵教‘修罗真经’了。”
　　陆友仁、崔长耕如在半日之前，李公奇率众而来，要借“修罗真经’’正好让大师兄和
他们拼个两败俱伤，绝不会中途插手；但如今剧毒初解，大师兄正要传他们真经心法，真经
又岂能落入他人之手？听到李公奇说出要借“修罗真经”，两人不觉互望了一眼，两人心中
有了默念：“待会咱们不能让他们得手，把真经抢去。”
　　修清和听得呵呵一笑，道：“李老哥既是白衣教江南总分堂堂主，总该知道江湖上每一
门派，有每一门派的秘密，敝教真经，不传外人，李老哥诸位这一趟只怕是白来了。”
　　李公奇道：“怎么？修教主可是不肯答应么？”
　　修清和道：“修某有负尊命，李老哥诸位请吧！”
　　这是下了逐客令！
　　李公奇双目炯炯发光，大笑道：“修教主是明白人，兄弟既然说出来了，修教主这样拒
人于千里之外，只怕不大好吧？’，修清和脸色微沉，说道：“兄弟想不出有什么不好的地
方？”
　　李公奇目光逼视，咯咯大笑道：“兄弟和修罗教主已经当面说过，就算取走，也不能说
李某是不告而取的了。”
　　说完，举步跨上，他这一步，却跨上了足有八尺来远，一下抢到石床右首，正待伸手朝
石几上去取真经！
　　石几在石床右首，修清和盘膝坐在石床中间，他双足不能动弹，要待把几上的真经取
回，自然没有李公奇施展“缩地成寸”身法来得快速！
　　陆友仁、崔长耕两人一见李公奇抢经，口中沉喝一声也各自抢出，要待出手阻拦。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修清和喝道：“二位师弟不用拦他。”
　　右手一招，石几上的两册真经忽然“嘶”的一声，朝他手边飞去，左手同时直竖如刀，
朝李公奇笔直推出。
　　李公奇身为白衣教江南总分堂堂主，自是久经大敌，此时目睹几上“修罗真经”经修清
和轻轻一招，便自朝他身边飞去，左手一掌推来；却不带丝毫风声，心知厉害，右手一圈，
急忙一吸真气，身形往后疾退。
　　他来得快，退得更快；但就在他右手外圈，身形疾退之际，突觉一股宛如刀锋般锐利的
无形掌风，急袭过来，自己右’手向外圈出，竟然未能封挡得住，急切之间，只得在疾退之
际，再来一个轻旋，生生把身子向左横移了三尺。
　　但觉一股疾风从右肩劈过，发出一声裂帛轻响，自己贯注真力向外挥出的右手衣袖，已
被修清和锐利如刀的掌力，切下了一角！
　　这一下大出李公奇意料之外，不觉怵然一惊，又急急后退了三步，望望地上被切下的一
角衣袖，沉笑道：“好一招犀利的‘修罗刀’！修教主果然名下无虚！”
　　这一招，陆友仁、崔长耕也看到了，大师兄右手一招，就把和他相距有三四尺远，放在
石几上的真经招了过去，左手一记“修罗刀”，就削下了对方一角衣袖，这份功力，岂同小
可？他们心头当真一则以喜，一则以惧！
　　喜的是大师兄确有真心传自己两人真经上的武学，稍假时日，自己也不难练到和大师兄
一样的神功；惧的是差幸自己两人没有鲁莽行事，欺大师兄走火入魔，强夺真经，否则岂不
也挨了“修罗刀”了？两人先前还有坐山观虎斗的观望心情；但此刻目睹大师兄施展神功的
威力，精神为之一振，不约而同朝石床前面跨上一步，一左一右守护在大师兄两侧！
　　陆友仁冷冷的道：“姓李的，你们要想乘人之危，抢夺本教真经，只怕未必如愿。”
　　崔长耕接口道：“你们此刻速即退出石窟，免伤两家和气，否则你们会后悔莫及！”
　　李公奇大笑道：“李某既然来了，好歹总得把：修罗真经’带回去，修教主，你真要兄
弟动手么？”
　　修清和平静的道：“贵我两教，素无怨隙，李堂主率人而来，乘修某走火入魔，妄想恃
强劫夺敝教真经，如果非动手不可，修某说不得只好以死相拼了。”
　　“哈哈！”李公奇仰首大笑道：“好个以死相拼，李某倒有一个交换条件，不知修教主
肯不肯接纳？”
　　修清和断然道：“本教真经没有任何条件可以交换。”
　　“那可说不定。”李公奇回头喝道：“你们去把修罗教新任教主押进来。”
　　新任教主，当然是修蕙仙了。
　　修清和听得暗暗攒下了眉，但却没有作声。
　　不多一会，只见两名白衣教刀手押着修蕙仙走入。
　　修蕙仙看到爹安坐在石床上，不觉心头一宽，娇声叫道：“爹……”
　　李公奇大笑道：“修教主，她是你亲生骨肉，拿她来交换‘修罗真经’，不知够不够份
量？”
　　修清和道：“修某若是说不交换呢？”
　　李公奇道：“那是说，修教主重视‘修罗真经’，不顾令媛的性命了。”
　　修清和清瘦的脸上，微微抽搐了下，冷然道：“天底下谁无父母？谁无儿女？我修清和
只此一女，平日爱如掌珠，但这是我修清和一家的私事，修罗教创立迄今，已有一千余年，
真经是本教历代相传之宝，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修某为了保护真经，区区生命尚且不惜以
死相拼，自然不能为了修某一个女儿，使修某愧对本教列祖列宗，小女落在你白衣教手中，
李堂主放开她，修某固然感激不尽，杀了她，她为修罗教护经而死，也是死得其所，李堂主
威胁不了修某，修某也不会受你威胁。”
　　陆友仁、崔长耕眼看大师兄，宁愿牺牲爱女，不肯交出真经，这份凛然大义，使两人心
中不期而然升起了无限愧怍和由衷的敬意！
　　“哈哈！”李公奇大笑一声道：“修教主果然威武不屈，公私分明，兄弟极为敬佩；但
兄弟奉命行事，今晚非把‘修罗真经’带回去不可，修教主既然不肯交换，那就怪不得兄弟
了。”
　　说到这里，回头吩咐道：“你们把她就地砍了，让修教主看看！”
　　他话声甫落，两名白衣教刀手立即右手一抬，举起扑刀，架在修蕙仙的粉颈之上！
　　就在这一瞬间，但听惨叫乍起，紧接着有人倒了下去。
　　事起仓猝，连坐在石床上的修清和都忍不住心头狂颤不已！
　　只听一个清朗的声音哼道：“真想不到白衣教为了劫夺人家真经，竟然什么卑鄙手段都
使得出来！”
　　直到此时，大家才看清楚两名白衣教刀手已然饮剑倒地，修蕙仙也被一名手仗长剑的紫
衣少年拉到了身边。
　　这紫衣少年，正是白云燕。
　　原来白云燕隐身屋脊暗陬，看着陆友仁、崔长耕进入右侧厢房，过了一会，好像他们这
些人全都不在厢房之中，心头不禁大奇，不知他们一会工夫，会去了哪里？要待下去看看，
忽然心中犹豫起来，自己既非修罗教的人，如何能去干涉人家教中之事？有了！前晚田嬷嬷
给自己缝制了一件紫色长衫，大概还在修蕙仙房中，自己何不去换一件长衫，说是修蕙仙的
师兄，就可以名正言顺的出手了。
　　一念及此，立即飞身而下，赶到房中，那件紫衫果然还挂在床头的衣钩上。这就脱下身
上衣衫，换上了紫衫，再回身走出，穿过小天井，跨入右首厢房，才看到这是一间练功房；
但右首一堵墙壁角落下，露出黑黝黝一道门户。
　　走近一看，原来竟是一堵夹墙，尽头处似有一个入口，那是地道的入口了！
　　白云燕心中不禁又犹豫起来，自己该不该下去呢？就在此时，忽然听到小天井中响起一
阵衣袂飘风之声，似是有七八个人同时飞落天井！
　　白云燕心中暗道：“不知来的又是什么人？”
　　心念一动，悄悄退入暗处，举目看去，这飞落天井的竟是八个手持扑刀的白衣汉子！
　　“会是白衣教的人！”
　　这时，又从屋面上飞落三个人来。这三人，白云燕全都认识，居中一个是白衣教江南总
分堂堂主李公奇，另外两个是紫衣护法冷面判官边鸿生，金眼神易秩然！
　　白云燕不期一怔：“他们也找来了。”
　　只听边鸿生冷喝一声：“搜！”
　　四名白衣刀手迅疾冲入屋去，但马上就退了出来，其中一名抱刀行礼道：“启禀堂主，
屋里一个人也没有。”
　　李公奇道：“修罗教的人，明明隐匿在三宫殿，怎么会一个不见的呢？”
　　金眼神易秩然目光一注右厢，道：“你们过去看看！”
　　他话声出口，立即有两名刀手朝右厢奔来。
　　白云燕微一吸气，身子往上跃起，隐入梁间。
　　两名白衣刀手奔入右厢，自然很快就发现左首墙角间的夹道，其中一个从身边取出火折
子，晃亮了举步走入，然后又迅快退出，示意同伴留在屋中，他退到门口，躬身道：“启禀
堂主，这厢房中发现了一堵夹墙，尽头处有一地穴入口，地上还撒了一地的毒针，入口下有
石级，可以通往地下。”
　　李公奇颔首道：“这就是了，本座据报，修清和走火入魔，已有三年，他可能就匿居在
这地室之中了。”
　　随着话声，当先举步走入厢房。
　　那白衣刀手举起火折子，抢着走在前面替他引路。
　　李公奇跨入夹墙，仔细察看了一阵，才道：“这地上毒针，为数不少，那是从机篁中发
射出来了，奇怪，如是他们自己人，就不该发射毒针，那么进去之人，可是修清和的对头
了，不错，只有外人进去，才会没把夹墙机关恢复原状了。”
　　说到这里，回头道：“边、易二位护法，随本座进去，这里留下四人，守住入口，不准
任何人入内。”
　　边鸿生、易秩然答应一声，就指派四位刀手守在夹墙入口，另外四名刀手，随着往夹墙
中行去。
　　白云燕心中暗道：“这一下，里面的情形更复杂了，陆、崔二人押着修蕙仙前来，必有
目的，白衣教的人也要找修罗教，自然也是有为而来，自己也该快些下手才是！”
　　心念这一动，立即功运左手，朝站着的四名白衣刀手挨次屈指轻弹，施展佛门“弹指神
通”，点了他们穴道，才飘身落地，侧身进入夹墙，从石级走了下去。
　　走完地道，进入石窟，才发现托塔天王钱增贵、黄鼠狼杜老道、田嬷嬷和明儿、月儿，
全已被人制住了穴道，站在那里，呆若木鸡，白衣教的人，却一个不见。
　　这只要看上一眼，就可知道是白衣教的人出的手，这就迅速走前去，给他们一一解开了
穴道。
　　田嬷嬷一眼看到白云燕，不觉大喜，忙道：“白相公，你来得正好，教主被白衣教的人
押了进去，事情紧急，你快进去救人要紧。”
　　杜老道忙道：“白相公，你快随老道来。”
　　说完，弓着身子朝右屏后就钻。（他们中的“一招散”，早巳由杜老道取到解药，给大
家闻了）白云燕心知李公奇和两位紫衣护法功力极高，不好对付，右手掣剑在手，跟着杜老
道往里就走。
　　转过石屏，杜老道身形一缩，让白云燕走在前面。
　　这时正好修清和宁愿牺牲爱女，拒绝以真经作为交换条件，李公奇下令要当着修清和把
修蕙仙斫了！
　　这当然只是威吓修清和的；但两个白衣刀手已把雪亮亮的钢刀架到了修蕙仙的颈上。
　　修清和面有惨容，缓缓闭上了眼睛。
　　修蕙仙也闭上了美目，引颈就戳！
　　白云燕到了此时，哪还忍耐得住，长剑一出，比闪电还快，一下刺到两人，左手一拉，
把蕙仙拉到了身边。
　　修蕙仙死里逃生，一眼看到救自己的正是自己心上人，口中忍不住嘤咛一声，扑入了白
云燕的怀里。
　　这原是一瞬间的事，李公奇、边鸿生、易秩然三人，迅即转过身来。
　　另外两个白衣刀手眼看同伴被杀，两柄扑刀一紧，正待朝白云燕扑攻过来！
　　李公奇喝道：“你们退下。”
　　两名白衣刀手，闻声收刀后退。
　　这时钱增贵、杜老道、田嬷嬷，明儿、月儿也都相继闪入。
　　李公奇目中精芒电射，洪笑一声道：“姓白的小子，又是你。”
　　白云燕朝修蕙仙低低说了句：“你快站好。”
　　修蕙仙方才一时之间惊喜交集，才扑入白云燕怀里，这时站定下来，才想到当着爹，当
着这许多外人的面，不由羞得双颊飞红，默默退后了一步。
　　白云燕长剑当胸，凛然道：“不错，正是白某，在下真想不到崛起江湖、立教开堂，以
大教派自居的白衣教江南总分堂堂主，居然以一个弱女子为人质，胁迫人家历代相传的真经
作交换条件，李堂主，你在江湖上或许也小有名气，在下真替白衣教羞耻，你们也都污蔑了
纯洁的白衣二字，以在下看，你李堂主应该脱下这身白衣才是。”
　　李公奇面现郁怒，沉喝一声：“小子找死！”
　　右手呼的一掌朝白云燕迎面劈去。
　　他听边鸿生说过，白云燕专使左手，可能是昔年江湖上鼎鼎大名的独臂罗汉的传人，因
此这一掌就凝聚了八成力道，存心要看看他出手路数的。
　　李公奇成名多年，内力何等深厚，这一掌劈出八成力道，掌风就像狂涛般卷撞而出！
　　修清和因这紫衫少年方才及时现身，救了自己女儿，此时眼看李公奇这一掌力道强猛绝
伦，紫衫少年只怕无法接得下来，这就低喝道：“少年人，快退到老夫这边来。”
　　说时迟，那时快，李公奇一团掌风，业已逼到白云燕身边，白云燕依然站立不动，只见
他左手掌心平摊，五指并拢如叶，朝外抬起！
　　这一抬，既无凛烈风声，也没有逼人劲气；但却出现了奇迹，李公奇撞到他身前的一团
威猛掌风，忽然间竟如泥牛人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李公奇但觉一股无形潜力，突然反逼过来，把他推得上身震动，再也站立不住，身
不由己的后退了一步！
　　这一刹那，他那张只剩了一层皮的脸颊上，不觉神色为之一变，两道闪着熠熠寒光的眼
神，盯着在白云燕的脸上，呵呵—笑道：‘‘好，好，白小兄弟，你果然是独臂神僧白眉大
师的传人，李某失敬了，冲着你小兄弟，今晚之事，到此为止，李某失陪。”
　　说完，左手一挥，当先朝石窟外退出。
　　冷面判官边鸿生、金眼神易秩然也很快的跟了出去。两名白衣刀手各人抱起一个身负剑
伤的同伴，相继退出。
　　修清和长长吁了口气，含笑道：“小兄弟，今晚多承相助，修某感激不尽。”
　　修蕙仙脸上浮起两个甜甜的酒窝，娇声道：“白大哥，那姓李的坏人给你这招‘新翻非
天’就吓跑了，其实你使的这招‘新翻非天’，有好些地方，还没有完全对呢！”
　　她一直以为白云燕使的，是修罗散手中的“新翻非天！”
　　修清和听得奇道：‘‘蕙儿，你怎么会说白小兄弟这招是‘新翻非天’呢？”
　　修蕙仙咭的笑道：“白大哥使的自然是‘新翻非天’了，前天飞天蝙蝠来找爹，女儿就
请白大哥冒充我师哥去赴约，但白大哥不懂我们修罗教的武功，还是女儿临时告诉他的，
‘新翻非天’是左手由下翻起，掌心向天，再朝外扬，白大哥就用这招‘新翻非天’和飞天
蝙蝠打成平手，今晚又惊走了这姓李的坏人，难道不对么？”
　　修清和听得呵呵——笑道：“蕙儿，就凭你口中说说，白小兄弟就能和飞天蝙蝠连锡福
打成平手？就能惊得退白衣教江南总分堂堂主李公奇，那么咱们修罗教的武功，当真成为天
下第一了，他们今晚还敢找爹夺取真经么？”
　　修蕙仙眨着一双黑白分明的美眸说道：“爹不信，不会问问白大哥，是不是女儿说给他
听的？”
　　“哈哈！”修清和发出爽朗的一声大笑，才道：“人家白小兄弟使的是佛门神功‘多罗
叶手’，李公奇是因为白小兄弟的令师是独臂神僧，他招惹不起，才自找台阶走的！”
　　修蕙仙被爹说得粉脸一红，转身望望白云燕，说道：“白大哥，原来你一直瞒着我，
我……不来啦……”
　　修清和看看女儿，又看看白云燕，心头甚是高兴，含笑道：“蕙儿，今晚要不是白小兄
弟出手，把李公奇惊走，咱们这些人，只怕谁也不是他的对手呢！”
　　陆友仁道：“大师兄不是一记‘修罗刀，就把他衣袖切下了一角么？”
　　崔长耕道：“小弟看那姓李的除了躲闪，连手也不敢还。”
　　修清和轻喟一声道：“二位师弟有所不知，愚兄若是没有走火入魔，这姓李的自然不是
我的对手，本教‘修罗刀’无坚不摧，和道家的剑气功夫，可谓异曲同工，但‘修罗刀’凭
仗的是本身真气，练成修罗心法？’真气在体内循环不息，自可无事，愚兄走火入魔已有三
年，走火之后，经脉窒滞，真气无法循环，不过凭仗多年修为，最多也只能发出两记‘修罗
刀’，方才李公奇夺经之时，我已发过一招，只能再发一招了，两招若是不能克敌，真气业
已衰竭，哪里还有抗手之力？再说同李公奇来的两人，一个是冷面判官边鸿生，一个是金眼
神易秩然，在黑道上颇负盛名，剑术造诣均极深厚，二位师弟也绝非他们的对手，今晚咱们
修罗教得能保全，实出白小兄弟之赐。”
　　白云燕俊脸一红，说道：“前辈夸奖……”
　　修蕙仙情意绵绵的道：“白大哥，真该谢谢你了。”
　　白云燕道：“不用谢。”
　　田嬷嬷呷呷尖笑道：“白相公说得是啊，自己人咯，说谢就见外了。”
　　这话说得露骨，白云燕、修蕙仙都被她说得脸上一红。
　　修清和看在眼里，自然高兴，他一直替女儿担心，像一朵百合花般的女儿，普天之下，
到哪里去找能够配得上她的乘龙快婿，不料居然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女儿自
己却找到了这么一个武功奇高的俊逸少年，老怀自然弥慰，这就含笑道：“蕙儿，夜色已
深，你请白小兄弟到上面去坐吧！”
　　修蕙仙点点头，嫣然道：“白大哥，我们到上面去。”
　　她引着白云燕退出地道，回到后院。
　　月儿赶快替两人沏了茶送上，就悄悄退出。
　　屋中只剩下白云燕和修蕙仙两人。修蕙仙抬头问道：“白大哥，你怎会找到地道中去的
呢？我也是今晚才知道爹就住在地室石窟之中！”
　　白云燕就把自己如何在林外接到纸团，赶去白石庙，和白衣教的人动手，如何在江边遇
上黄冬瓜，救出来的却不是修蕙仙……修蕙仙问道：“那姑娘是谁？”
　　白云燕道：“那姑娘姓沈，后来黄老丈把小船驶进一处小港，沈姑娘就走了……”
　　接着继续说在桃花娘娘庙，看到陆友仁、崔长耕押着修蕙仙回三官殿来，自己跟着他们
身后而来，最后发现白衣教的人也找来了，详细说了一遍。
　　月儿端着两盘茶食放到桌上，说道：“这是小姐最喜欢吃的玫瑰馅田字酥和绿豆糕，白
相公，你也尝尝。”
　　说完，又退了出去。
　　过不一会，田嬷嬷在门口探进头来，招招手道：“姑娘，你出来一下。”
　　修蕙仙起身问道：“田嬷嬷有什么事？”
　　田嬷嬷在门外尖声道：“你出来，我老婆子有话和你说呢！”
　　修蕙仙只得走了出去，说道：“你究竟有什么事呢？”
　　“来！’’田嬷嬷朝她招招手，又走了几步，才低低的道：“这是刚才教主和老婆子说
的，要姑娘无论如何把这位白相公多留他几天。”
　　修蕙仙道：“为什么呢？”
　　田嬷嬷道：“教主练功走火，已有三年，单靠他自己是无法修复的了，幸好陆、崔二位
长老来了，教主准备传他们真经上的心法……”
　　修蕙仙道：“二位师叔劫了我，就是为了胁迫爹交出真经来，这样的人，爹还传他们真
经上的心法？”
　　田嬷嬷道：“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教主练的是真经上的武功，只有练成真经心法的
人，才能助他打通经脉，恢复玄功，所以今晚教主就要传他们心法，预定从明天午时起，二
位长老就可以替教主催气行功了，听教主说，快则七天，迟则九天，定可生效了。”
　　修蕙仙道：“这和留住白大哥有什么关系？”
　　“关系大着呢！”
　　田嬷嬷道：“陆、崔二位长老替教主催气行功，不能有人惊扰，最怕就是白衣教的人，
志在真经，去而复返，咱们这些人全非人家对手，所以教主希望白相公能够留几天，替他护
法，就可万无一失了。”
　　修蕙仙道：“不知白大哥肯不肯呢？”
　　田嬷嬷低笑道：“依老婆子看，姑娘求他，白相公一定会答应的了。”
　　修蕙仙点点头道：“我跟白大哥去说说看。”
　　她们在走廊说的话，声音虽是极轻，但白云燕自幼练的就是“达摩易筋经”，内功精
纯，她们说的话，自然全听清楚了。
　　修蕙仙回到屋中，两手往后拢拢披肩长发，一直走到白云燕面前，两眼凝注着他，叫了
声：“白大哥。”
　　白云燕朝她笑笑问道：“你有话要和我说？”
　　修蕙仙点点头道：“是啊，我想留你在这里多住几天……”
　　白云燕笑道：“七天或者九天，对不？”
　　修蕙仙惊奇的道：“你怎么知道的？”
　　白云燕伸手握住了她的柔荑，说道：“不用说了，田嬷嬷和你说的话，我都听到了。”
　　修蕙仙道：“那你答应给我爹护法了？”
　　白云燕点头道：“你不是认我做了大哥，那么妹子的令尊，也就是我的长辈了，这是一
件大事，我怎么会不答应呢？”
　　他这句“令尊也就是我的长辈”，听得修蕙仙粉颊上飞起两片红晕，心里也感到甜甜
的，低头笑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谢谢大哥。”
　　白云燕笑道：“做大哥的如果要你感谢，那就不用叫我大哥了。”
　　修蕙仙目光一抬，轻轻缩回手去，粲然道：“白大哥，你答应留下来，我真的太高兴
了，时间不早，你该去休息了。”
　　一面抬目叫道：“月儿，你送白大哥回房去。”
　　白云燕道：“妹子，你回房去睡，我随便……”
　　“不行。”修蕙仙脸上红馥馥的摇摇头道：“你是我的大哥，我才把房间让给你的，月
儿和明儿睡一间，我睡到月儿的房间里，这不是很好吗？总不成要大哥睡到丫头的房里去
吧！”
　　说完，俏生生的往里就走。
　　月儿一手掌着烛台，伺候道：“白相公，不用客气啦，快随小婢来吧！”
　　白云燕只得跟着她回到修蕙仙的房里。
　　月儿放下烛台，说了声：“晚安”便行退出，随手掩上了房门。
　　白云燕已有一晚没有睡了，脱下长衫，倒头便睡；但枕上一缕缕的幽香，钻进鼻孔，使
他泛起了许多遐思，竟然翻来覆去的难以入梦！
　　口口口地室中，修清和自从众人退出地室之后，即把“修罗真经”上的“修罗心法”传
给了陆友仁、崔长耕两人。
　　修罗教一直传下来的规矩，只有教主才能练习真经上的心法。因为“修罗心法”即是
“修罗真经”的钥匙，学会心法，即可修习“修罗真经”上的任何武功。
　　修清和决定把“修罗心法”传给两位师弟，也是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第一、他修习的是“修罗心法”，自从练功走火入魔之后，经过三年努力，始知没有外
来助力，只凭自己闭关苦修，是无法修复玄功的，运功入辟，解铃仍须系铃人，要修复玄
功，自然仍得从“修罗心法”着手，那么除了同门师弟陆、崔二人，从小练的是修罗教内
功，是“修罗心法”的基本功夫，他们已有数十年功力，再修“修罗心法”可以水到渠成，
不用花多少气力，即可成功，如果“修罗心法”传给外人，（如托塔天王钱增贵、黄鼠狼杜
老道）纵然内功深厚，也非有一年时间不可，这是他（修清和）和两个师弟约定好的，他把
“修罗心法”传给他们，由他们以“修罗心法”替他导气归元，打通闭塞的经脉。
　　第二、是三年前来找他的神秘黑衣蒙面人说出来的“九转掌”，只有修罗教的“修罗
刀”能破，对方为了此事巴巴的来找他，又被他使用“修罗刀”惊走，岂肯罢休？再说修罗
教限制只有教主可以修习“修罗心法”才能修习“修罗真经”上的武学，以致修罗教武学不
能昌明于世，教中除了教主，没有真正的高手，一旦有事，修罗教就无法自保，他试想突破
历代规章，传授心法给两个师弟，然后只规定他们练真经上的某一种功夫，也可以作为自己
的左右手，有助于“修罗教”的兴替。
　　这就是他决心把心法传给陆友仁、崔长耕两人的心愿，既然有了这样的心愿他自然要尽
心传授，把“修罗心法”艰涩难懂的口诀，阐释得十分详尽，一面又要他们当时就依法练
习，不嫌其烦的从旁加以指点。
　　陆友仁、崔长耕从小练的就是修罗教内功，已有数十年功力，此时经大师兄尽心指点，
自然水到渠成，豁然贯通，练了一个更次，已经熟悉无碍。
　　时间也差不多四更了。修清和欣然道：“恭喜两位师弟大功告成，现在可以休息一会
了。”
　　崔长耕试着问道：“大师兄，练会心法，就可以练真经上的武学了么”
　　修清和颔首笑道：“这个自然，心法即是真经之钥，练会心法，再练真经上的武学，许
多难题，都可以迎刃而解，不过本教规定，不是教主，不能练习心法，不练心法，就不能修
习真经上的武学。就因本教有项规定，才使得本教武功，一直晦而不明，本教在武林中，也
始终不能发扬光大，和其他派并驾齐驱，愚兄传两位师弟的心法，意即在此，但愚兄认为二
位师弟最好各择一种武功，加以修习，任何武学都以精专为主，不可贪得务多……”
　　陆友仁道：“大师兄的意思，是要小弟和三师弟分别修习一种武功，依大师兄之意，看
小弟和三师弟适合练真经上的何种神功较为适宜？”
　　修清和道：“愚兄练的是‘修罗刀’，这是本教最难练的功夫，大概三年始能小就，十
年才能大成，二师弟和三师弟自以修习‘修罗指’和‘修罗七诀’较为适宜。”
　　“修罗真经”所载武学，自以“修罗刀”最为厉害。修清和希望两个师弟分别修习“修
罗指”和“修罗七诀”，自然希望他们今后一直承袭这两种武学，开创凡是修罗教长老就可
练习这两种武学的先例，这原是很合理的构想；但听到陆、崔两人耳中，就不禁大失所望，
认为大师兄还是存着私心！
　　陆友仁连连点头道：“大师兄说得是，小弟没有丝毫意见，悉凭大师兄吩咐。”
　　崔长耕立即会意，跟着道：“是，是，小弟也没有意见，大师兄要小弟练什么，小弟就
练什么。”
　　修清和以诚待人，只道两个师弟说的是真话，心头自是喜悦，含笑道：“二位师弟能够
如此就好，从明天起，你们就可以分别修习真经上的功夫了。”
　　陆友仁道：“大师兄不是说要小弟两人以‘修罗心法’助你导气归元么？不知要如何才
能助大师兄打通闭塞的经络？”
　　修清和道：“那是只有在一天之中的子午卯酉四时，才能行功，二位师弟初习‘修罗心
法’，还是再练纯熟些，等明天午时再开始吧！”
　　陆友仁道：“明天午时，就要正式开始，但小弟两人并不知道法门，此时先由大师兄提
示，试行练习一次，免得临时生疏才好。”
　　崔长耕道：“不错，小弟觉得‘修罗心法，只是打开修习本教武功之门，小弟两人练功
数十年，方才依法运行，已能运用自如，只是替大师兄打通闭塞经络，倒是没有试过，大师
兄应该早为提示，也好使小弟两人在心里早有个准备。”
　　修清和眼看两个师弟说得极为诚恳，这就含笑道：“也好，二位师弟这就听着，明天午
刻，你们两人一出右掌，一出左掌，分别抵住愚兄背后两处‘正风门’，然后徐徐运气攻
入，和愚兄的真气会合……”
　　陆友仁走到他背后，举掌按在修清和右首“正风门”，说道：“三师弟，你也来按在大
师兄穴道上。”
　　崔长耕深知二师兄此举，必有深意，急忙依言跟着过去，伸出左掌抵在大师兄左首“正
风门”上。
　　陆友仁出其不意，左手迅若闪电，一下点在崔长耕右腰“志堂穴”上，一面故意说道：
“小弟按在右首穴道，三师弟按在左首穴道，运气攻入，和大师兄的真气会合之后，攻向何
处呢？”
　　修清和不知三师弟已被他制住了穴道，缓缓的道：“愚兄是……”
　　话声未落，突觉“百会穴”上轰的一声，遭人重击，登时两眼一黑，昏了过去。
　　陆友仁伸手从榻上取过两册“修罗真经”，塞入怀中，又点了崔长耕两处穴道，才深沉
一笑，举步往外行去。
　　现在四更多了，白云燕还没有睡着，突觉窗前微风一飒，一条人影倏然飞落，然后轻轻
推开纸窗，轻灵无比的穿窗而入，落到床前！
　　白云燕连人影都没看清楚，突觉一缕指风已经朝身上袭来！白云燕身躯一滚，迅快的一
跃而起，喝道：“什么人偷袭在下？”
　　等他站定身子，才发现站在自己面前的，竟是一个身穿翠绿衣裙的美妇！
　　那绿衣美妇也被他这一式奇快无伦的身法，惊得后退了一步，才目注白云燕，脸含怒
容，喝道：“你是什么人，居然敢睡在蕙儿的房里，若不好好回答，我就毙了你！”
　　她虽是一脸怒容；但话声喝得极低，生似不愿惊动其他的人一般！
　　白云燕听她这声“蕙儿”，心中也不期一怔，抱抱拳道：”在下白云燕，夫人是……”
　　绿衣美妇道：“蕙儿呢？”
　　白云燕道：“修姑娘睡在月儿的房中……”
　　绿衣美妇人一双明亮的眼睛盯注着白云燕，一阵打量，寒着的脸，稍见缓和，问道：
“你叫白云燕？和我女儿很好是不是？白云燕被她说得俊脸一红，望着她问道：“夫人
是……”
　　绿衣美妇道：“我是蕙儿的娘。”
　　白云燕连忙拱手道：“原来是修夫人，请恕在下冒味。”
　　绿衣美妇又朝他看了一眼，才道：“蕙儿是个好女孩，从小她的东西，都不允许人家碰
一下，她会把房间让给你，足见她对你和对自己一样了，我也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很好的孩
子，我也希望你对她和对你自己一样。”
　　她这话很含蓄；但听得白云燕的一张俊脸都胀红了！
　　绿衣妇人不让他开口，接着道：“蕙儿的爹，并不是一个好爹爹，他除了沉迷武学，不
会去疼爱女儿的，我……也不是她的好妈妈，她一生下来，我就离开了可爱的女儿……”
　　她说到这里，明亮的眸子中，已经隐含泪水，但她依然接着说道：“所以今晚看到你，
我很高兴……”
　　她忍不住用手绢拭着眼泪，续道：“我现在要把蕙儿托付给你，希望你全心全意的去爱
护她，好了，我要走了，你见到蕙儿，不可提我，哦，还有，你如果有一天辜负蕙儿，欺负
蕙儿的话，我会用很厉害的手段对付你的，……”
　　话声一落，她一道人影已经穿窗而去，身法之快，简直就像一道闪光。
　　白云燕在她说话之时，几乎没有插口的余地，但他已可从她口气中，约略听出一点端
倪，绿衣美妇生下蕙仙，就走了，今晚，她是来看女儿的，但又不愿女儿知道，所以她进来
之时，就要出手先点了蕙仙的睡穴了。
　　她这是为什么呢？她临走之时，把蕙仙托付给自己，要自己全心全意的爱护她，这点自
己自然会乐于接受，只是……沈红玉呢？他想到沈红玉，就不禁想起第一次和她见面，她悄
然走了，第二次，黄老丈把她从白石庙救出来，她又急着走了，两次都走得那么匆促！
　　她莫非有什么难言之隐……口口口四更过后，接近五更天的这一段时间，天色要亮未
亮，是最黑暗的一段时光。
　　山间笼罩着一片黝黑的乌云，整个大地好像都在沉睡之中。
　　这时正有一道黑影，从三官殿出来，施展着轻功，一路奔行而去。
　　就在这道人影后面，又有一道黑影俏生生的走出，他发现前面那道人影，形色极为匆
忙，不觉也长身纵起，衔尾追了下去。
　　前面那道黑影轻功相当不弱，奔行得极快，后面的黑影，身手也相当高明，虽是跟在后
面但始终和前面黑影保持了五丈距离，既没有过去，也并没有落后过一步。
　　片刻工夫，这一前一后两条人影已经奔出七八里路。
　　前面那条人影既有江湖上一流高手的身手，自然很快就发现身后跟踪的那条人影了。
　　但他是个生性城府很深的人，距离三宫殿较近，一路只作不知，此刻距离三官殿已远，
他在奔行之中的人，突然一个急旋，转过身来，拦在中间。
　　后面那条人影不防他会突然煞住去势，转身过来，一时赶忙停住，已冲到前面那人面前
不过一丈三四距离了！
　　此时天色尽管黝黑如墨，但两人均是武林中的高手，距离近了白可看清对方的面貌了。
　　前面那人是个瘦狭脸老者，身上穿着一件古铜长袍，手里提着一支竹根旱烟管，赫然是
陆友仁！
　　后面那人是个身材苗条的绿衣美妇，虽然已有四十出头，依然风韵犹存，有成熟之美，
只是此刻寒着脸，两道冷峻的目光，正朝着陆友仁投来。
　　陆友仁看清来人，不觉呵呵一笑，抱抱拳道：“兄弟还当是谁，原来竟是师嫂。”
　　绿衣美妇冷冷的道：“陆友仁，少给我来这一套，我问你，你到三官殿去做甚？”
　　陆友仁听她口气，好像还不知自己盗取真经之事，自己方才还一直暗暗担心呢！
　　他听大师兄说过，她也想夺取真经，那么到三宫殿去，自然也志在真经了，自己倒不妨
赚她一赚！心念一动，立即含笑道：“回师嫂的话，兄弟是探望大师兄去的了。”
　　绿衣美妇身躯一震，说道：“修清和就在三宫殿？”
　　陆友仁道：“师嫂原来还不知道？”
　　绿衣美妇道：“他躲在哪里？”
　　陆友仁道：“大师兄因走火入魔，怕人找他，匿居在地室之中。”
　　绿衣美妇道：“地室如何走法？”
　　陆友仁就把地室开启之法，详细说了一遍。
　　绿衣美妇美眸放光，说道：“你没有骗我？”
　　陆友仁忙道：“兄弟怎敢欺骗师嫂？”
　　绿衣美妇哼了一声，果然回身又朝三宫殿疾掠而去。
　　陆友仁望着她后形，心头发出暗暗冷笑，正待转身就走！
　　只听有一个苍老声音叫道：“喂，这位老弟台请等一等！”
　　陆友仁迥目四顾，却不见有人，心中方自奇怪！
　　只听那苍老声音又道：“老弟台你稍等，小老儿就在林子里，马上出来。”
　　陆友仁细听声音，果然是从右首一片松林中传出来的，这就问道：“阁下是什么人？找
我何事？”
　　那苍老声音道：“找你老弟台，自然有事了，小老儿昨晚已经整整的找了你一个晚上，
附近几十里，连地皮都快给小老儿跑得翻过来了。”
　　随着话声，从林中跑出一个两鬓如霜的秃顶冬瓜脸老头，他双手提着裤子，边走边叠，
敢情是在林内方便。
　　陆友仁一眼看到他胁下夹着的一支翡翠嘴的烟管，正是自己之物，立时就记起这秃顶老
头正是那个驾着小船，从船上和自己掉换了一支旱烟管的老头，一时不觉怒从心起，一个箭
步掠到他面前，沉喝道：“你找我作甚？我正要找你呢！”
　　五指箕张，疾若奔雷，朝他秃顶上抓落。
　　秃顶老头看他这一抓来势甚是猛恶，急忙双肩一耸，缩着头后退了一步，说道：“你老
弟台这算什么？小老儿为了找你，跑了多少冤枉路，就是为了咱们的旱烟管换错了，你这支
旱烟管是紫金做的，太贵重了，小老儿那支只是竹根的，想想总觉得不好意思，小老儿一世
做人都是规规矩矩的诚实君子，不作兴偷鸡摸狗，才巴巴的给你老弟送回来，你怎好劈面就
下杀手？”
　　陆友仁一抓落空，沉声道：“那你把旱烟管还来。”
　　“是，是。”秃顶老头咧着嘴，连连点头道：“小老儿给你老弟送来了，自然要还给
你，小老儿一向在江湖上划船，划了一辈子，久而久之，这一带也算得是小老儿的地盘了，
不论江上岸上，只要有大小买卖，小老儿多少总要抽上一两成，意思意思，嘻嘻，你老弟在
这条道上，从未见过，但既然做了买卖，小老儿这一份总不致没有吧？”
　　陆友仁听他口气，好像是个黑吃黑的地头蛇，不觉哼道：“你这老儿胡说什么？”
　　秃顶老头耸耸肩，谀笑道：“你老弟是外路来的，咱们虽然不熟，但干嘛做了还要
赖？”
　　陆友仁听得大怒，喝道：“你这老儿真胡说八道，把我陆某看成什么人？”
　　秃顶老头左手在身旁装了个样子，五指抓动，低笑道：“难道你老弟不是这个？”
　　他装的手势，正是扒手一类。
　　陆友仁怒笑一声，喝道：“真是瞎了你的狗眼！”
　　秃顶老头摇摇头，又看了他一眼，依然低笑道：“小老儿这对招子几时瞎了？你老弟不
是刚从地洞里钻出来么？临走不是顺手牵羊扒走了你大师哥的东西，小老儿没说错吧？”
　　陆友仁现在明白了，这老头和自己缠夹了半天，原来不怀好意，这就嘿嘿干笑道：“你
看到了？”
　　秃顶老头耸耸肩笑道：“见者有份，小老儿若是没看到，怎么能跟老弟来分成呢？”
　　“好！”
　　陆友仁在他说话这时，左手已经一把抓住他胸前衣襟，右掌如刀，笔直朝他当头劈落。
　　秃顶老头不慌不忙同样用左手一把抓住陆友仁胸前的衣襟，笑道：“这样也好，咱们落
个同归于尽，让过路的人去捡便宜吧！”
　　右掌一下搁在陆友仁的顶门之上，咧嘴笑道：“你老弟一掌劈下来，小老儿也掌劲一
吐，咱们两个就会同时完蛋，你信不信？”
　　陆友仁当真不敢相信，自己出手明明比他要早得多，但何以他的手掌竟会比自己劈出的
一掌还快，抢先搁在自己顶门之上？这一记自己真要朝他劈落，他自可先吐劲力，因为他劲
力一吐，自己必然会被震昏过去，重则当场毙命，轻则身负重伤，试想自己昏过去了，劈出
的掌力，还能劈得伤人家么？心中这一想，不觉登时气馁下来，劈出的右手，中途收了回
去，抓着对方衣襟的左手，也五指一松，陪笑道：“老哥快请放手，兄弟只是和你开玩笑罢
了！”
　　秃顶老头倒是个爽气的人，果然也立时五指一松，放开陆友仁的衣襟，收回右手，说
道：“行，小老儿最讲义气的人，不然在这一带江上岸上，混了几十年，如何能混得下去？
老弟，其实你在这一带做买卖也没关系，只要你给小老儿摆一句话过来，也就好了。”
　　他忽然之间好似烟瘾发了，把插在腰间的紫金管取了下来，装了一筒烟，打着火石，呼
呼的连吸了几口，才咽着口水，笑道：“小老儿瘾大得很，老弟这支烟管，可真不错，这翡
翠嘴儿，吸在嘴里，又滑又润，真比小老儿那支竹根，好了一个天、一个地，小老儿这人，
就是这么一个性子，人家的东西，就是再好，心里最喜欢，也非还人家不可，譬如昨晚，我
把烟管掉错了，我非巴巴的找上你老弟，非还你不可，啧啧，老弟这支烟管实在太贵重
了！”
　　他一面吸着烟，一面又拿在手中，不住的把玩，大有爱不忍释之意！
　　陆友仁对这个怪老头真有莫测高深之感！
　　譬如：他昨晚已经从自己手中把烟管换走，何用又来还给自己？（实际上并没有还）既
要巴巴的找来还给自己，却又流露出爱不释手的模样？
　　
第 八 章　少林求丹   　　
还有他明明看到自己从三官殿地室之中，盗取了“修罗真经”，方才似有分赃之心，
(修罗真经当然不能拆散了分)但现在口气又变了，说什么只要摆一句话就好， 
(摆一句话，就是口头认输之意)这不是说他并不觊觎真经了。 
　　这人武功明明高出自己甚多， 
口气怎么一下就会有如此大的转变呢?不错，他敢情是真的喜欢自己这支烟管了，既然如此，
自己何不送他一个人情?这就含笑道：“老哥如果喜欢兄弟这支烟管，那就请老哥笑纳，老
实说，兄弟还真喜欢这支竹根烟管呢，不但色泽红润，吸起烟来，也比金属制的烟管和醇得
多!” 
　　“你老弟真的喜欢小老儿这支竹根烟管?” 
　　秃顶老头喜形于色，接着道：“那太好了，但……但你老弟这支紫金烟管，太贵重了，
真有些不好意思!” 
　　陆友仁道：“没关系，你老哥只管收着好了。” 
　　“嘻嘻!那就太谢谢老弟，小老儿也就老实不客气了。” 
　　秃顶老头一高兴，伸手拍着陆友仁肩膀，笑着道：“小老儿是个规矩人，你老弟存心送
给我，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因为昨晚是掉错的，所以小老儿非找到你老弟，送还给你不可，
这叫做一介不以与人，一介不以取诸人，这一带的人叫小老儿古之君子，现在你老弟知道小
老儿的为人了吧” 
　　陆友仁故意恭维他道：“老哥为人豪爽，一丝不苟，真当得起古之君子，兄弟对你老哥
钦佩之至!”口中说着钦佩，心里却在暗暗咒骂：“你这老小子，陆某如今不是你的对手，
等老子练成‘修罗刀’第一个就是找你试试威力!” 
　　秃顶老头嘻嘻的道：“不敢、不敢，小老儿不是古之君子，嘻嘻，应该说是今之君子。” 
　　陆友仁道：“咱们谈了这许多，还没请教老哥如何称呼?” 
　　“黄冬瓜。”秃顶老头得意一笑道： “小老儿这名字最好记了，面如其名，名如其人，
什么人见过小老儿一次，就永远不会忘记。” 
　　他吸了两口烟，喷着满嘴白烟，伸手朝陆友仁胸口拍了拍，笑道：“你老弟该走了，天
已经亮了一会，也许会有人赶来，三月之后，咱们再见面吧!” 
　　他每一句话都说中陆友仁的心事，要练真经上的武功，少说也得有三个月时光! 
　　陆友仁自问也练了几十年武功，平日还自诩是一把高手，不知怎的在黄冬瓜面前，人家
随便一伸手，就拍在他胸口，好像避无可避，但看黄冬瓜却也并无恶意，只是拍拍他怀中藏
放“修罗真经”之处。 
　　陆友仁不自觉的伸手摸摸真经，犹在怀中，这就点点头道：“兄弟那就告辞了。” 
　　黄冬瓜咧着嘴，得意的笑道： “老弟台，真是谢谢你了，你好走。” 
　　陆友仁不愿再多有耽搁，拱拱手，展开身法，一路奔行而去。 
　　他原是个生性多疑的人，一面奔行，一面只是思索着黄冬瓜出现得太以突兀，紫金烟管
已被他当面夺去，何用巴巴的找自己来还烟管，见了面，又并没真的还给自己，却要自己从
口里说出送给他的话，才能安心，天下哪有这种人?他越想越觉蹊跷，脚下一停，忍不住探
手入怀，把“修罗真经”取了出来，低头看去。 
　　这一瞧不由把陆友仁气黄了脸，原来从怀中取出来的哪是什么“修罗真经”?只是两册
旧帐薄而已! 
　　这老小子不但夺去了自己的随身兵刃——紫金旱烟管，又扒走了怀中的“修罗真经”， 
自己非找他算帐不可! 
　　他用力把帐簿往地上一丢，转身朝原路飞奔回去。 
　　这时太阳已经有三丈来高了，大路上也有了行人，他一路飞掠，赶到原来的地方，举目
一瞧，那老小子居然没走，独自坐在一棵大树底下，正在聚精会神的翻阅着书! 
　　陆友仁不由看得双目冒火， 口中大喝一声： “黄冬瓜，你这老小于，还不快把真经还
给我?” 
　　黄冬瓜闻声赶快收书，一下塞入怀中，抬眼看到陆友仁，不觉咦了一声道：“你老弟台
怎么又回来了?” 
　　陆友仁怒恼已极，一下逼近到他面前，旱烟管一指，沉喝道：“黄冬瓜，你方才正在翻
着看的是什么?” 
　　黄冬瓜吸了口烟，哦道：“小老儿是在算帐，从荻港到泥汊的渡船是按月去收的钱，哪
几家已经收了，还有几家没收，你老弟问这做啥?” 
　　陆友仁看他吸着自己紫金烟管，一脸悠哉游哉的神情，心头更怒，厉声道：“你拿出来
给我瞧瞧。” 
　　黄冬瓜道：“老弟这是什么意思，小老儿记的帐册，这是一个秘密，现在这一带渡船多，
竞争激烈，各有各的老主顾，这帐册嘻嘻……是小老儿吃饭的秘密，可不能随便给人看的。” 
　　陆友仁道：“我非看不可呢?” 
　　黄冬瓜道：“依你说，小老儿看的是什么?” 
　　陆友仁道：“你从陆某身上取走了什么，你心里明白。” 
　　黄冬瓜翻着眼道：“小老儿从你身上取走了什么?你怀疑小老儿是扒手?这话真是从何说
起?” 
　　陆友仁道：“所以你为了证明不是你取走的，最好把刚才拿着看的书本拿出来，只要不
是陆某之物，陆某宁愿给你赔罪。” 
　　“赔罪有个屁用?口惠而实不至!” 
　　黄冬瓜忽然缩头一笑道：“要末这样，咱们下个赌注，小老儿这两本如果不是帐册，而
是你的什么书，赌注归你作为赔偿，如果是两本帐册，那是你的不对，该赔偿小老儿的名誉
损失，赌注就归小老儿，这样够公平吧?” 
　　陆友仁自思武功不如对方，这就点头道：“可以，你要下多少赌注?” 
　　黄冬瓜正容道：“这件事，有关小老儿的名誉，小老儿一向被人称为君子，损失不轻，
要赌，自然倾你我身上所有。” 
　　陆友仁道：“好，我赌了。” 
　　黄冬瓜一把从身边摸出十来两碎银和一大把铜钱，一起放到地上，再低着头从兜肚钱包
中掏摸出一锭黄澄澄的金子来，面色郑重的说道：“喏，这是小老儿一生的积蓄，连棺材本
钱全在这里了，一共是十两黄金，你呢，你身边有多少也得摸出来。” 
　　陆友仁伸手从怀中取出二十几两银子，也一齐放到了地上。 
　　黄冬瓜摇着头道： “不对，不对，你老弟左首袋里还有，小老儿全拿出来了，你也该
全拿出来才是。” 
　　陆友仁心中暗暗奇怪，自己左首袋里，是两张银票，一共三百两银子，但自己方才既然
答应了，只得伸手从袋中取来。 
　　黄冬瓜嘻的笑道：“这还差不多。” 
　　陆友仁道：“你现在该把书拿出来了。” 
　　黄冬瓜得意一笑道：“小老儿是君子，说一不二，说过是帐簿自然是帐簿了。”说着伸
手入怀，果然取出两本破旧的帐簿来，一面指着说道：“这本是荻港的，这本是泥汊的，你
看就是了。” 
　　陆友仁目光一注，不由得脸色又为之一变! 
　　原来这两本帐簿，正是方才自己从怀中摸出来的两本， 自己在一怒之下，重重丢在地
上的，他自可一眼认得出来。 
　　黄冬瓜还怕他不信， 已经把大褂纽子都解了开来说道：“你老弟不信只管来搜，小老
儿是君子人，哪会取你什么书?” 
　　陆友仁心里明白，这黄冬瓜的身手，不知高明过自己多少，他就是取去了真经，身上也
搜不出来的了，看来自己只能智取，不能和他明来，这就点点头道： 
“这么说，是兄弟错怪老哥了。” 
　　“有你这句话就行。” 
　　黄冬瓜嘻嘻一笑道：“那么小老儿不客气了。” 
　　伸手把银票、金子、银子一古脑儿装进兜肚，然后又把两本帐簿收入怀中，取起烟管吸
了口烟，笑道： 
“小老哥还有一部份帐要收，恕不奉陪了。”他颠着脚尖，一路吸着烟，扬长而去。 
　　陆友仁不但奉送了紫金烟管，丢了“修罗真经”，还回头来送了三百两银子的银票和二
十几两碎银子，弄得身上一文不名，望着黄冬瓜的后形，双目几乎要喷出火来! 
　　口 口 口三宫殿地室中，被陆友仁盗走“修罗真经”， 自然很快就被发现了。 
　　那是四更过后不久，杜老道巡视到右厢之时，发现夹墙暗门开了，急忙进去一瞧，教主
和崔长耕全被制住了穴道，陆友仁业已不见，心头大吃一惊，急忙趋近石床，去替教主解穴。 
　　那知修清和原是走火入魔之躯，只是仗着多年修为，保持着体内气机畅通，方才经陆友
仁一掌击在头顶“百会穴”上，这是人体上部总穴，与脚心“涌泉穴”共称绝穴，平常练武
的人尚且受不了，何况是走火入魔的人。 
　　这一下陆友仁出手虽然不算太重，但整个上身经穴悉被封闭，人也昏迷过去，不省人事，
任你杜老道如何推拿，兀自无法解得开。 
　　杜老道心头大急，匆匆返身退出， 口中大声叫喊起来。 
　　钱增贵本和杜老道轮流休息，闻声先行赶到，接着田嬷嬷、修蕙仙、白云燕、明儿、月
儿全赶到了。 
　　田嬷嬷道：“杜护法，教主怎么了?” 
　　她看到修清和双目紧闭，倒卧榻上，心里已经没有主儿。 
　　修蕙仙神情一震，口中叫了声：“爹……” 
　　正待扑上去，却被白云燕一把拉住，说道： “你且冷静一下，把事情弄清楚了再说。” 
　　这时钱增贵已替崔长耕解开穴道，说道： “崔长老，这件事究竟如何，你应该清楚的
了?” 
　　崔长耕缓缓吸了口气，双手活动了下，才道： 
“二师兄对大师兄如何下的手，兄弟并不清楚，当时咱们两人听了大师兄讲解如何打通经穴，
试行练习一次，大师兄要咱们用手掌抵住他左右两处‘正风门’，兄弟突觉‘志堂穴’上一
麻，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钱增贵怒哼一声道：“该死的陆友仁，他觊觎真经，竟敢犯上!” 
　　田嬷嬷道：“你们别说废话了，先救教主要紧。” 
　　杜老道道：“贫道方才已经给教主推拿了一阵，丝毫不见功效，依贫道看，教主经穴似
已全闭塞了……” 
　　修蕙仙流泪道：“那该怎么办呢?” 
　　杜老道道：“照目前这情形，只有两种方法可行……” 
　　田嬷嬷道：“有什么方法，你快些说出来才是，别吞吞吐吐的了。” 
　　杜老道道：“一是要有两位功力深厚，胜过教主的人，替教主打通全身经络，但这两位
有绝世功力的高手，一时之间，又到哪里去找……” 
　　田嬷嬷道：“第二种方法呢?” 
　　杜老道道： “这是贫道听教主亲口说过，教主运功走火，普天之下有三种丹丸合用，
方可治疗……” 
　　田嬷嬷道：“那是什么药丸呢?” 
　　杜老道道：“少林寺的‘大梅耘丸’、天山‘雪灵丹’、和衡山‘火灵丹’，三种灵药，
同时服用，方可凑效。” 
　　白云燕道： “在下身边，有天池前辈赐赠的三颗‘雪灵丹’。” 
　　钱增贵喜道： “那就只差少林‘大梅耘丸’和衡山‘火灵丹’了。” 
　　田嬷嬷道：“走，咱们这就上少林、衡山两派去。” 
　　杜老道连连摇头道：“这个只怕不容易呢，当时贫道也跟教主说过，大家都是武林同道，
这三处灵药，不妨去求求看?教主言道：本教和少林、衡山，素无交往，何况少林‘大梅耘
丸’和衡山‘火灵丹’，均非一般丹丸，炼制不易，即使去求，也未必肯随便送人，求人不
如求己，就这样教主才要闭关修练的。” 
　　田嬷嬷道： 
“少林、衡山，都是名列九大门派之中，武林同道若有困难，应该互相帮助，咱们教主，也
是一派之主，只有他们的丹丸能救，我不相信他们会坐视不救，吝而不与。” 
　　钱增贵道： 
“不错，少林是佛门弟子，衡山属于道家，出家人都以慈悲为怀，即使不相干的人，他们既
然有药可救，绝不会吝啬，何况咱们教主也是有名的一教之主，咱们去了，他们自然会拿出
来的了。” 
　　杜老道道：“就凭咱们这样赶了去，平素既无来往，人家会相信么?” 
　　钱增贵听得一怔，说道：“这倒是事实，少林、衡山两派的人，未必认得我们，去了也
难以取信于他们……” 
　　田嬷嬷道：“此去少林、衡山，路程迢遥，往返费时，依老婆子的意思，不如护送教主
前去，这样，一来可以取信于人，二来也可以节省时间，不知大家的意思如何?” 
　　杜老道道：“这办法不错，只是……” 
　　田嬷嬷道：“只是什么?” 
　　杜老道道：“教主目前已经昏迷不醒，长途跋涉，是不是适宜。” 
　　田嬷嬷道：“大家小心看护，也没有什么不妥的了。” 
　　钱增贵看了崔长耕一眼，问道：“崔长老的意见如何?” 
　　崔长耕忙笑道：“兄弟以大家的意见为意见，大家认为可行，那就这么办了。” 
　　田嬷嬷朝大家点点头道： 
“咱们有这许多人护送，大概路上是不会有问题的了。”说到这里，朝杜老道道：“杜护法，
那就这么决定，咱们现成有一辆车，再要一辆大车子，三匹牲口，就可以上路了，你午前准
备得好么?” 
　　杜老道笑道：“旁的事情，贫道或许做不好，找车子、牲口，那就不成问题的了。” 
　　修蕙仙道：“找三匹牲口，怎么够呢?白大哥，你骑牲口，还是坐车呢?” 
　　白云燕心里一直藏着两件事儿，一是要找白衣教那个被自己夺下了剑的门人，亲自送还
他长剑。二是沈红玉那天匆匆别去，自己老惦念着她，也想去找找她。 
　　本来以为修蕙仙已经回来了， 
自己可以告别，后来田嬷嬷要修蕙仙跟自己说，修清和要两位师弟打通走火闭塞的经络，请
自己留下来替他护法，这也是义不容辞的事。怎知变生腋肘，修清和会伤在他师弟的手下，
全身经脉突告闭塞，这趟少林、衡山之行，路程遥远，往返费时；但他们出了事， 
自己总不能在此时说走，那就只好陪他们去了。 
　　他心念转动，还没开口。 
　　田嬷嬷已经抢着说道： 
“白相公一来是客，不能让他鞍马劳顿，二来教主昏迷不醒，昨晚铩羽而去的白衣教若是在
途中寻衅，咱们之中就无人能敌，这一路上全仗着白相公护送，但也不能让人家知道，所以
还是坐车的好。” 
　　杜老道道： “田嬷嬷既然都已安排好了，贫道那就要走了。” 
　　说完，匆匆退了出去。 
　　大家因教主昏迷不醒，不好在地室说话，留下钱增贵和明儿两人守着伺候，其余的人都
退了出来。 
　　田嬷嬷因地道入口在右厢之中，因此去搬了几条椅子来，让大家就在练功房里坐， 自
己和月儿赶去收拾行囊，准备在饭后动身。 
　　练功室中(右厢)一时只剩下白云燕、修蕙仙、和崔长耕三人。 
　　修蕙仙举手理理披肩长发，歉然道： “白大哥，真不好意思，这回又要你跟着长途跋
涉了。” 
　　白云燕含笑道： “不要紧，我久闻嵩山少林寺和南岳衡山之名，从未去过，去走一趟，
也可以增长些阅历，何况事情既已发生，在下护送老伯，也是应该的了。” 
　　修蕙仙一双盈盈秋波，满是感激之色，低低的道：“谢谢你。” 
　　崔长耕趁机道： “白老弟古道热肠，肝胆照人，尤其一身武学，高明之至，只不知白
老弟的令师是哪一位高人?” 
　　他对白云燕的一身武学，心存戒意，是以想探探白云燕的口气。 
　　白云燕淡淡一笑道： “崔前辈过奖了，在下家师，乃是方外之人，从未在江湖上走动，
他老人家也不愿人知。” 
　　崔长耕碰了一个软钉子，毫不在意，连连点头道： 
“白老弟说得是，多少名山之中，隐居着多少逐世高人，隐迹山林，不求闻达，尤其释道两
途，更多异人，在江湖上成名的，只是江湖上人而已，白老弟名师出高徒，轻轻年纪， 
已有此成就，前途真是不可限量!” 
　　修蕙仙道：“崔师叔，爹已经答应把真经上的心法武学传给二位师叔，陆师叔干嘛要出
手伤人，劫夺真经呢?” 
　　崔长耕摇摇头道：“人心不古蛇吞象，我真想不到陆师兄会不顾同门之谊，出此下策，
他这是叛教犯上，本教绝不容他逍遥法外，总有一天，会教他尝到教规的严厉处分。” 
　　修蕙仙道：“崔师叔也不知道他逃到哪里去了?” 
　　崔长耕道：“不知道，二师兄一向无家无业，他劫取真经，可能会躲起来偷偷的去练功，
那就不容易找到他了，但不论如何，此次等从衡山回来，大师兄身体康复了，我非找到他不
可，就算天涯海角，也要把真经追回来。” 
　　说话之时，月儿搬了一张小桌进来，又回身退出，过不多时，她又提着食盒走入，在小
桌上放好碗筷，然后打开食盒，取出几盘菜肴，和一桶白饭，一起放到桌上，然后走入地道，
去请钱增贵出来，一同吃饭。 
　　钱增责问道：“田嬷嬷呢?” 
　　月儿道： “田嬷嬷已经在厨房里吃了， 你们四位快些用口巴!” 
　　说完，和明儿一起回厨房而去。 
　　白云燕、修蕙仙、崔长耕、钱增贵四人也就各自坐下，用过午餐。 
　　田嬷嬷和明儿、月儿各自提着一‘个包袱走出。 
　　又过了一会，才见杜老道耸着肩，匆匆走入，说道： “车马都准备好了，大家可以上
车了。” 
　　修蕙仙道：“杜护法，你还没有用饭呢!” 
　　杜老道道： “不用了，贫道已在路上吃了几个包子，差不多了。” 
　　钱增贵站起身道：“我去抱教主上车。” 
　　转身朝地道走去，不大工夫，他双手抱着修清和走出，明儿过去把地道入口恢复原状。 
　　大家跟着走出三宫殿，果见庙门前停着一大一小两辆马车，和三匹牲口。 
　　钱增贵抱着教主跨上大车，放下教主。 
　　明儿、月儿不待吩咐，跟着上去。修蕙仙也待跟着上车。 
　　田嬷嬷道： “大车上，只能坐三个人了，教主还是由老婆子和明儿、月儿伺候，你坐
到那一辆车上去，陪陪白相公吧!” 
　　修蕙仙当着这许多人，不禁粉脸微酡。白云燕也俊脸通红，但不好说话。 
　　修蕙仙只得回身朝白云燕含羞道： “白大哥， 你不用客气了，那就请上车吧!” 
　　白云燕不好推辞，只得跨上了车，修蕙仙粉脸发赧，跟着钻入车厢。 
　　杜老道替他们放下了车上的皮篷，由钱增贵一马当先，替车辆开路。中间是两辆马车，
杜老道和崔长耕两匹马走在最后。 
　　就在大道上辘轳扬尘，车马渐渐去远，从三官殿悄悄闪出一个绿衣美妇，她脸上罩着一
层薄薄的黑纱；但一双剪刀般发光的眼神，一直盯注着远去的车马出神，心中暗自忖道： 
“修清和走火入魔，看来已极严重，崔长耕、钱增贵等人，护送着他车子，是到哪里去的呢?
怎么陆友仁一个人走了?” 
　　她感到事有蹊跷，不觉飘身而起，远远跟踪下去。 
　　口 口 
口庐江城中南大街的如家老店，共有前后两进，后进一排三间，称之为官房，原是接待过往
的达官富贾下榻之用，另有一道石库墙门进出，不从店堂经过，那是最高级的客房。 
　　今晚这后进官房，已经给人包了。这也是如家老店的规矩，有人要住后进宫房，就得全
包，并不分租。 
　　包下三间官房的人，不用说自然是带着家眷的旅客了。 
　　此刻后进三间官房，全已熄了灯火，院中静静的停放着一大一小两辆篷车。 
　　时间快近二更，一条人影悄悄从左厢闪出，四顾无人，双足一点，飞身纵上围墙，飘落
地面，就像一缕轻烟，朝北奔行而去。 
　　不多一会，便已到了一处山脚，他目光迅疾一掠，放缓脚步，朝一棵覆盖如伞的大樟树
下走去。 
　　这棵大樟树树身足有数人合抱，枝叶茂密，那黑影目光炯炯，打量了一会，才在树下站
停下来。 
　　“二更，在城北山脚大樟树下见面，字条上写得清清楚楚，自己依约而来，怎么会不见
人呢?” 
　　他心中想着，右手不自觉的摸摸剑柄。 
　　就在此时，突听身后响起一个冷峻的声音叫道： “崔长耕。” 
　　原来这黑影正是护送大师兄前去河南的崔长耕，他在傍晚落店之后，就由店伙送给他的
一张字条，约他二更时分，到城北山脚大樟树下来。 
　　字条上没有具名，他并不知道这约他的人是谁?此时骤然听到身后有人发话，不禁心头
猛然一惊，以他的修为，有人欺到了身后数尺，他还一无所觉，来人身手岂非高出他甚多?
这一惊，立即一个飞旋，闪出数尺，才迅速转过身去， 
目光一注，才看清站在自己身后的是一个面蒙黑纱的绿衣美妇。 
　　崔长耕满以为今晚约自己到这里来的，极可能是二师兄陆友仁，因为这次来找大师兄两
人事前约好了的，得到“修罗真经”，由两人共同研练，陆友仁取得了真经，自然不该独吞。 
　　但此时看清约自己来的竟不是二师兄陆友仁，他自是深感意外， 目注绿衣美妇，拱拱
手道：“夫人约崔某来此，不知有何赐教?” 
　　绿衣美妇格的一声娇笑，说道：“你连我是谁都听不出来了么?” 
　　这声娇笑崔长耕自然立时听出来了，心下暗暗一怔，立即抱拳道：“原来是大师嫂，请
恕小弟不知不罪。” 
　　“谁怪你来了?” 
　　绿衣美妇道：“我约你到这里来，是想问你几件事……” 
　　她没有说下去。 
　　崔长耕忙道：“大师嫂要问什么，小弟知无不言。” 
　　绿衣美妇道：“修清和怎么了?” 
　　看来她还惦着丈夫。 
　　崔长耕道：“大师兄是到少林寺求药去的。” 
　　“少林求药?”绿衣美妇问道：“他去求什么药?” 
　　崔长耕道： “大师兄全身经络闭塞，不省人事只有少林‘大梅耘丸’和衡山‘火灵
丹’、天山‘雪灵丹’三种丹丸能治，所以要赶去少林、衡山两处。” 
　　绿衣美妇道：“你不是说要三种丹丸才能治么?” 
　　崔长耕道：“天山‘雪灵丹’，已经有了。” 
　　“哦!”绿衣美妇轻哦一声，又道：“你们是护送他求药去的，那么陆友仁呢?” 
　　崔长耕迟疑了一下，他知道这位大师嫂也在动“修罗真经”的脑筋，如果自己实说了，
她会先找二师兄……绿衣美妇看他迟疑不语，不觉陡然从面纱中射出两道寒电般的目光，冷
冷一笑道：“崔长耕，你不说我也早已知道，我不过要从你口中加以证实罢了，你如果不愿
说，那就算了。” 
　　崔长耕知道这位师嫂不好说话，她如果知道了， 自己不说，岂不显示自己存私?这就陪
笑道：“大师嫂垂问，小弟怎敢不说?” 
　　当下就把自己和二师兄如何找到大师兄， 
(他不敢说出劫持修蕙仙这一段话来)大师兄原来有意传自己两人真经上的武学，作为交换替
他打通经脉，昨晚二师兄如何制住自己穴道，取走“修罗真经”，简扼的说了一遍。 
　　绿衣美妇听得脸色一变， 目光冷厉如刀，冷声道： “陆友仁真的取走了真经?” 
　　崔长耕道： “千真万确，不但小弟穴道被制，大师兄好好的人，突然全身经脉闭塞，
只怕也是他下的手了。” 
　　“修清和的事，我不管。” 
　　’ 绿衣美妇冷冷的道：“好个陆友仁，他敢欺瞒我!” 
　　话声出口，人已腾空射起，一阵衣袂掠风之声，快速如电，随着人影消失! 
　　崔长耕目送大师嫂，心头暗暗咋舌，忖道： “几年不见，大师嫂这一身功力，居然精
进如此神速!” 
　　他也顿顿脚，随着飞身掠起。 
　　就在两人停身的数丈之外，此时悄悄站起一个人来，他望着崔长耕的后影道：“我还当
他和陆友仁串通好的，这样看来，倒是我老道多心了!” 
　　他正是黄鼠狼杜老道，话声一落，也跟着崔长耕身后，飞掠而去。 
　　护送修清和的车马，从三宫殿动身，由皖入豫，一路日行夜宿，路上有崔长耕和钱增贵、
杜老道三个老江湖护送，只要是武林中人，谁不认识他们是修罗教的人?修罗教在江湖上纵
然挨不上大门派，但也算是介于正邪门之间的一个教派， 
自然没人敢招惹这一行列，套句旧小说—亡的话，就是：“有话则长，无事即短。” 
　　这天傍晚，他们赶到郑州，这是一个大地方，它是中原心腹要地，南北通道，不但是全
省农产的集中地，就是晋陕的棉花，也多在这里转运，是以商贾云集，市况极盛。 
　　西门大街更是城中精华所在，所有最大的店号几乎都集中于此，西大街的三牌楼，有三
座石牌坊，品字形矗立在大街中心。 
　　中原大客栈就在三牌楼的转角上。到了郑州， 自然要到中原大客店投宿。 
　　杜老道跟掌柜的一说，就腾出后进三间左厢，于是两辆马车，就直驰后进，在左厢停下，
由钱增贵抱着教主进入中间一间房中，大家安顿下来，已是上灯时分。 
　　修蕙仙这一路上和白云燕终日并着肩儿，坐在一起，两人耳鬓厮磨，喁喁密谈，早已把
一颗芳心，交给了白大哥。 
　　就是下了车，她也只是找白大哥聊天，有时饭后两人俪影双双，不是在林下散步，就是
倚栏看月，除了各自回房就寝，几乎形影不离。 
　　修罗教的人，也早已把白云燕当作了老教主的准女婿，不然，一个外人，怎会不辞辛劳，
千里迢迢的护送老教主远去少林、衡山?田嬷嬷对这位准姑爷更是照顾得无微不至，和吃她
奶长大的教主，不分彼此，这一路上，嘘寒问暖，就是丈母娘对女婿，也不过如此了。 
　　现在白云燕刚在房中盥洗完毕，修蕙仙换了一身洁净的衣衫，像一阵风般走了进来，人
还未到，娇柔的声音先已传来：“白大哥。” 
　　白云燕迎着道：“有事么?” 
　　修蕙仙匀红的脸上，泛起甜甜的笑容，说道：“我在车上闷了一天啦，想出去走走，我
们到街上酒楼里去吃饭好吗?” 
　　白云燕道：“大家在这里吃不好吗?就是要去逛街，也等吃过饭再去不迟。” 
　　“不!”修蕙仙笑了笑道：“我听杜护法说的，前面一条大街上，有一家叫做英雄居的
酒楼；是中原一鼎董老爷子开的，据说他还是当今少林方丈的师兄，只要是武林人物，道经
郑州，都会上英雄居去，我们来了， 
自然也该去看看了。” 
　　白云燕轻哦一声，笑道：“不错，你是教主，自该莅临英雄居去的了。” 
　　修蕙仙含情脉脉的看着他，嫣然一笑道：“你是白衣侠咯，更应该到英雄居去了。” 
　　白云燕听她提到“白衣侠”，不觉豪迈一笑道：“好，咱们这就走了。” 
　　修蕙仙咭的笑道：“白大哥，那你把长剑佩上了呢!” 
　　白云燕笑道：“去吃饭还要比剑么?” 
　　修蕙仙道： “江湖上不是有句话叫做剑不离身么?自然要佩上了，你看我不是也佩上了
剑么?这样人家才会知道上楼来的是白衣侠和紫衣女侠呀!” 
　　“好!”白云燕点头道：“那就佩了剑去。” 
　　他把挂在床柱上的长剑，佩到腰上，一面问道： “你和田嬷嬷说过了么?” 
　　修蕙仙道： “早就说过了，才来约你的，她如果不知道我们到哪里去了，待会吃饭不
见我们，不把她急坏才怪!” 
　　白云燕道：“田嬷嬷真是个好人。” 
　　两人并肩走出客店，这时华灯初上，大街上车水马龙，甚是热闹，两旁行人，也往来熙
攘，所有商店，更是灯火通明，夜市比白天还要繁华，远处的酒馆茶楼上，不时飘来弦管珠
喉，宛转入云。 
　　两人从大街转角，转入另一条大街，走没几步，就看到明亮的灯光下，闪耀着三个金色
大字“英雄居!” 
　　修蕙仙伸手一指：“白大哥，英雄居就在那里了!” 
　　英雄居一排五间，画栋雕梁，果然，极为富丽堂皇，这条街，没有西门大街的繁荣；但
英雄居却是郑州首屈一指的大酒楼。 
　　两人跨进店堂，左右两边各有两个圆洞门，那是楼下的座位，迎面一道宽阔的楼梯，铺
着红绒毯子，十分华丽。 
　　楼梯口站着一名青衣迎宾，看到两人，连忙哈着腰，抬手道：“公子，小姐，请登楼雅
座。” 
　　任何酒楼都有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楼下座头，人头较杂，价钱也较为低廉，贩夫走卒都
可入席，楼上是雅座，价钱较高，客人也高尚多了，至少没有敞开胸膛，飞毛腿搁在长凳上
那种粗鲁样子的人。 
　　白云燕、修蕙仙登上楼梯，这五开间的敞厅，朱红抱柱，彩绘的天花板，再加上悬挂了
数十盏琉璃宫灯，望去灯火辉煌，典雅华丽，甚是气派!此刻楼上已有六七成座头，人声喧
哗，果然有半数是江湖上人模样，身边带了兵刃，但大半还是商贾中人。 
　　好在英雄居有一条规定，任何人不得在酒楼上闹事。 
　　这一条说来容易，要贯彻可着实不容易，因为江湖人喝多了酒，鲜有不闹事的，反正醉
了，就是天王老子，都不在他眼里，有谁管得了他?但英雄居把这一条明明白白的写在纸上，
贴在大红抱柱上：“欢迎江湖朋友莅临本楼，幸勿酒后滋事。” 
　　说也奇怪，英雄居从开创到现在已一二十年了，从没有人借酒装疯，闹过事的。 
　　那是因为英雄居是中原一鼎董老爷子开的，别说在郑州、在中原、就是南七北六，只要
是江湖道上，董老爷子说出来的话，一样一言九鼎，罩得住。 
　　楼上的堂倌，眼睛雪亮，一见上来的两人，男的气宇轩昂，女的娇美胜花，而且腰间都
佩着长剑，心知一定是大有来头的人，赶忙陪着笑道：“公子、小姐，请这边来。” 
　　说完走在前面带路。 
　　两人这一上楼，登时引起了全楼食客的注意!那是因为白云燕少年英俊，生得如玉树临
风，修姑娘更不用说了，娇靥如花，秀发如云，这般可喜的小儿娘儿，真是罕见得很!两人
这一走在一起，当真是一对璧人，把所有食客都看得呆了! 
　　堂倌把两人领到一张靠窗口的座位落座，然后送上两盏香茗，一面问道：“公子、小姐，
要点什么菜?” 
　　白云燕道：“你去关照厨下，把拿手的做几样来就好。” 
　　堂倌应着“是”，又道：“二位要喝什么酒?” 
　　修蕙仙道：“我不喝，大哥可以喝一点咯!” 
　　白云燕道：“好，给我来两角花雕好了。” 
　　堂倌退下之后，修蕙仙发现有不少人的目光正朝自己两人投来，不禁粉脸微酡，低声道： 
“白大哥，大家正在看我们呢!” 
　　白云燕道：“看我们作甚?” 
　　他说话之时，只见坐在右首的一张桌上的一个青衫儒生，两道目光正好朝自己投来! 
　　那儒生约莫四十出头，生得修眉朗目，颏下留着清疏而光泽的黑须，看去十分潇洒，尤
其他两道目光，含蕴如电，一望而知是位身怀上乘武学的高人。 
　　他和白云燕目光一对之际，清俊的脸上止不住露出愕然之色! 
　　就在此时，楼梯口又走上来一个人! 
　　那人书生打扮，看去约莫三十来岁，面貌白皙，修眉入鬓，凤目如星，身上穿着一件雪
白长衫，手中还拿着一柄象牙摺扇，人品极为俊美。 
　　他上得楼来， 目光一转，看了中年儒生一眼，接着落到白云燕的脸上，似乎也微微一
怔，然后就举步走到离白云燕和中年儒生不远的一张空桌上，据案坐下。 
　　中年儒生立时发觉来人正在朝他打量，迅即转过头去，同样朝那白衣书生望去。 
　　白云燕也看到了，心中暗道： “这人一身白衣，莫非是白衣教的人?” 
　　但继而一想：“天下这大，衣衫颜色，随人喜爱，白衣教的人穿了白衣，难道别人就不
能穿白衣了?自己不是白衣教的人，不是也穿了件白衣么?何况白衣教的人，身边佩了白穗长
剑，此人手中拿着一把摺扇，也没佩剑，不像是白衣教的人。” 
　　正好堂倌送来酒菜，白云燕取过锡壶，在自己面前斟满了一杯，含笑问道：“蕙妹，你
要不要喝一点?” 
　　修蕙仙偏头道：“我才不喝呢!” 
　　这一偏头，看到邻桌那白衣书生朝她微微一笑。 
　　修蕙仙粉脸一红，急忙别过头来，低低的叫了声：“白大哥……” 
　　白云燕问道：“什么事?” 
　　修蕙仙低低的道：“你看到没有，右边那张桌上，坐着一个白衣人，好像是白衣教的
人!” 
　　白云燕笑道：“我早就看到了，如果穿一件白衣，就是白衣教的人，我不是也成了白衣
教的人了么?” 
　　修蕙仙道：“我看这人一定不是好人。” 
　　白云燕道：“何以见得?” 
　　修蕙仙道：“他看着我笑。” 
　　白云燕听得笑道： “我不是也看着你笑么?笑并不是坏事。” 
　　修蕙仙嗔道：“你这人……我不和你说了。” 
　　白云燕道：“那你就吃菜吧!” 
　　他独自喝了口酒，忍不住又转头朝那白衣书生看去，正好白衣书生也朝他看来，四目相
投，那白衣书生朝他微微一笑! 
　　这一笑，露出一排雪白如贝的牙齿，不但笑得温文，他牙齿也白得甚美。 
　　白云燕只觉他目光明亮，好像隐隐含着异彩，心中不禁一动，忖道： “此人看去极为
斯文，莫非也是深藏不露的高人，看来这英雄居，果然有江湖奇人来临!” 
　　这时堂倌也给白衣书生送去了酒菜，白衣书生把摺扇朝桌上一放，自斟自酌的吃喝起来。 
　　那青衫儒生对白衣书生、对白云燕似是极为注意，在独自举杯之际，每每停杯不喝，不
时的朝两人打量着。 
　　这一情形，白云燕自然很快就发觉了，心想：“大概那青衫儒生把白衣书生和自己看作
白衣教的人，不然，他不会如此注意自己两人了。” 
　　修蕙仙吃了一碗饭，放下筷子，低低的道：“白大哥，那穿着青衫的很注意你呢!” 
　　白云燕压低声音道：‘‘你不要去看他们。” 
　　修蕙仙道：“白大哥，你是不是想起他们是什么人来了?” 
　　白云燕道：“我不认识他们。” 
　　他吃了两碗饭，正在装第三碗，那白衣书生已经站起来，准备下楼，又回头朝白云燕两
人看了一眼，才转身朝楼梯走去。 
　　就在他起身之际，青衫儒生清瘦的脸上忽然飞起惊异之色，目中神光闪动，似乎深感错
愕! 
　　这一瞬间，白云燕也听到了一缕极细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你有兴趣，今晚二更，也可
以到城南鼓楼下来。” 
　　白云燕不由听得一怔，这是有人以“传音入密”和自己说话! 
　　这人说话的口气不像是青衣儒生，那么是刚才离去的白衣书生了。 
　　他约自己今晚二更到城南鼓楼下去做什么呢?青衫儒生也在此时，站起身，匆匆的下楼
而去。 
　　白云燕不好把有人约自己到鼓楼去的话告诉修蕙仙，若是让她知道，她就非跟着去不可。 
　　这第三碗饭，他几乎已经没有心情吃了，匆匆扒完，又喝了一瓢汤，就起身道：“蕙妹，
我们回去吧!” 
　　修蕙仙道：“我们不去逛街了么?” 
　　白云燕笑道：“我们刚才就是从最热闹的大街来的，差不多都看到了，还有什么好逛的?
明日一早，就得上路，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修蕙仙没说什么，两人下楼付帐，就回转客店。 
　　白云燕睡在左首一间，一共有三个铺，和崔长耕、杜老道三人一间。 
　　白云燕回房之时，崔长耕和杜老道还在窗下隔着茶几下象棋。 
　　崔长耕回头道：“白老弟，你这么早就回来了?” 
　　杜老道笑着问道：“英雄居上，可曾遇上什么英雄人物?” 
　　白云燕道：“没有，楼上只是些过往的商贾人。” 
　　崔长耕道：“杜老道，你下好了，我吃车。” 
　　“慢点!”杜老道连忙伸手一拦，说道：“贫道正在和白老弟说话，明车暗马，你这是
偷吃，不行，不行!” 
　　白云燕心中有事，说道：“二位下棋，在下那就先睡了。” 
　　崔长耕道：“你只管先睡，今晚我非杀杜老道三盘不可。” 
　　杜老道争道：“方才三盘，你也没有胜得了我。” 
　　崔长耕道：“所以这三盘非杀你不可，将军!” 
　　杜老道笑道：“这将军没用，我跳马就好。” 
　　白云燕听得暗暗攒眉，自己二更天要去城南鼓楼，他们下棋下个没完， 自己如何出得去?
但这话不能告诉他们，只好自顾自往床上躺了下来。 
　　崔长耕和杜老道也没去理会他，依然只是低着头下棋。 
　　两人棋艺本就差不多，杜老道时常要悔棋，崔长耕偏不让他悔，于是两人往往为了一兵
一卒，就争上老半天。 
　　白云燕被他们吵得当然无法睡觉，他原也不打算熟睡，只是躺在床上闭目养神。 
　　时间渐渐过了初更，眼看就快要二更了，两人依然没有下完，白云燕只好装作睡不着觉，
起身下床。 
　　杜老道回头道：“咦，白老弟，你怎么又起来了?” 
　　白云燕道：“在下喝了几杯酒，睡不着，到外面去透透凉风。” 
　　差幸两人心思都在棋上，也没人问他。 
　　白云燕跨出房门，在中庭站了一会，看看大家都已入睡，没人注意，悄悄飞身而起，纵
上墙头，再一点足，身形腾空射出，一连几个起落，便已越过民房，飘落地面，急匆匆朝城
南赶去。 
　　这城南地势已较为僻静，此时附近人家，已经没有灯火，除了远处隐隐传来犬吠，可说
万籁俱寂! 
　　鼓楼附近，是一片瓦砾场，和几棵枝叶茂密的大树。 
　　白云燕看看离二更还有一刻工夫，他打量地形，城墙左首，正好是阴暗的一面，那里有
一棵大树，当下就腾身而起，隐藏好身形。 
　　就在他隐住身子，再往下看之际，只见远处有一条颀长的人影，步行而来，此人身法潇
洒，一看就知是酒楼上的青衫儒生了! 
　　白云燕心中暗道：“那白衣书生果然还约了青衫儒生!” 
　　青衫儒生渐渐走近，左首也出现了一条白影，那自然是白衣书生了。他来势极快，但身
法俏而且美，有如行云流水， 自然飘逸! 
　　青衫书生目光凝注，望着白衣书生，脸上流出惊奇之色，因为他看出白衣书生一路行来，
施展的竟是“缩地成寸”，上乘轻功提纵术，这种身法，目前武林中几乎已经绝迹! 
　　仅此一点，足见白衣书生一身功力，绝非寻常了。这原是一瞬间的事，白衣书生飘然行
来，何等快速，此时已经到了青衫书生面前一丈左右，目含轻笑说道：“阁下倒是信人。” 
　　青衫儒生略为抱拳道：“大概就是阁下约兄弟来的了?” 
　　白衣书生潇洒一笑道：“奉邀阁下的正是在下。” 
　　青衫儒生道：“兄台宠召，必有见教了?” 
　　白衣书生道：“阁下就是姑苏范大侠了”?青衫儒生一怔道：“在下不是范葆初，不知
兄台如何会把在下认作范某的?” 
　　白衣书生发出一声清朗的笑声，说道：“范大侠二十年来纵然隐姓埋名，不欲人知；但
九合剑的威名，武林中何人不知?何人不晓?走到哪里， 
自然会有人认得出来的了。” 
　　范葆初是苏州天平山范庄的少主人，出身六合门；但他的外号叫做“九合剑”，九合剑
者，说他和人动手，没有人能在他剑下走得出十招的。 
　　青衫儒生望着白衣书生，抱拳道：“在下还没请教兄台尊姓大名?” 
　　白衣书生淡淡一笑道：“贱名不足以污尊耳，不说也罢!” 
　　他不肯说。 
　　青衫儒生听得神色微变，脸有不豫之色，冷然道： “阁下连姓名都不肯说，那么约在
下来此，又有何事?” 
　　白云燕心中暗暗奇怪，这两人都不肯说出自己的姓名，一个人行走江湖，堂堂正正，何
用掩饰行藏?白衣书生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才道： 
“我只想请教范大侠一件事，你二十年来，隐姓埋名，走遍江湖，不知为了何事?” 
　　他认定他是九合剑范葆初，所以口口声声的叫青衫儒生“范大侠”。 
　　青衫儒生脸色微变，嘿然道：“阁下既然连姓名都不肯说，何用探询别人之事?” 
　　“彼此，彼此!”白衣书生笑了笑道，范大侠不是也不肯承认是范葆初么?至于在下请教
范大侠，那是为了想成全范大侠的心愿而已!” 
　　青衫儒生听得目射奇光，逼视着白衣书生，沉声道：“你知道范某什么心愿?” 
　　白衣书生轻笑道：“范大侠终于承认了?” 
　　青衫儒生仰首发出一声朗朗长笑道： 
“范某顶天立地，问心无愧，本来就用不着掩饰行藏，阁下既然认出范某来了，范某自然只
有承认，同时也想听听阁下如何成全范某的心愿?” 
　　白衣书生点头道：“好，范大侠二十年来，走遍天下，大概是为了找寻两件事了?” 
　　范葆初(青衫儒生)道：“阁下说说看?” 
　　“第一……” 
　　白衣书生有意无意的朝他笑了笑才道：“当然是为了找人……” 
　　他故意拖长语气，那自然是想看看范葆初的反应了。 
　　果然，范葆初神情激动，望着白衣书生，急切的问道：“她在哪里?” 
　　白衣书生缓缓抬目问道：“范大侠想见她不难……” 
　　他话锋忽然一转，含笑说道：“我们且谈谈范大侠第二件心愿吧，你不是想查究白侠白
云生的死因么?” 
　　他此言一出，听得树上的白云燕心头猛然一震，忖道：“听他口气，大哥已经死了?” 
　　他几乎要纵身跃下树去，但他常听师傅说：遇事要冷静，心不可躁，才不致偾事。对方
两人既然提到大哥，他只好强自忍耐着不动，听他们说下去。 
　　只见范葆初神情又激动起来，急急问道：“你知道?” 
　　白衣书生淡淡的道：“我怎会知道?不过我猜想你要见的那人，一定知道了。” 
　　范葆初问道：“阁下究竟是何人?” 
　　“范大侠不用问我是谁?” 
　　白衣书生笑了笑道： 
“范大侠若是想见阔别了二十年不见的故人，我这里有一封密柬，你在十天之后，二更时分，
到华山玉女峰下拆开，就可见到她了，不过在下可要提醒范大侠，你如果不按时拆开，泄漏
了天机，那就见不到她了，我这番心意，也将付之东流了。” 
　　说完，探手入怀，取出一封密柬，随后一抬，平平稳稳的朝范葆初面前飞来。 
　　范葆初伸手接住，看了密柬一眼，随手揣入怀中，他望望白衣书生，还待开口! 
　　白衣书生似已知道他想说什么，淡淡一笑道： “范大侠好像还有些不相信在下，那也
容易，十天之后，你如果见不到她，问不出白侠的死因， 
只管来找在下，在下在这半月之内，绝不会离开郑州的，你只要到英雄居去问在下就是了。” 
　　“好!”范葆初说了个好字，转身就走。 
　　白衣书生好像也没事了，范葆初向北，他却朝东而去。 
　　两人身法均快，转瞬之间，各自走得没了踪影。 
　　白云燕今晚初次听到大哥的噩耗，听白衣书生的口气，好像大哥已经死了二十年了，范
葆初两件心愿中，一件是找一个人，另一件是他一直在查究大哥的死因；但白衣书生说他并
不知道，要范葆初十天之后，去华山玉女峰问一个人。 
　　十天以后，二更时分，到华山玉女峰下。 
　　白云燕把这句话牢牢的记在心里，到时自己只要准时赶到华山，就可以知道了。 
　　他心中虽然感到悲痛，但继而一想，大哥如果死了，怎么江湖上会没有一个人知道呢?
这似乎不可能，因为大哥白侠白云生，在江湖上可说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这样一个人，若
是死了，至少大伯父(铁指金丸白组庵)一定会知道的，但江湖上人提到大哥，都异口同声的
猜测他的突然失踪，定是在某处隐居起来了，说不定是在练习某种上乘武功，几乎没有人会
说大哥已死了。 
　　那么白衣书生说的大哥已经死了二十年的话，是否可靠呢?白云燕疑信参半，但心头还
是相当沉重，缓缓的从树上飘身落地，拖着沉重的步伐，朝原路回去。 
　　就在他走后没有多久，另一棵大树上，也悄无声息的飘落一条人影。 
　　这人是一个秃顶冬瓜脸老头，他手中提着一支翡翠嘴紫金旱烟管，在嘴里吸了两下，一
袋烟熄了已有多时，当然吸不到一口烟，也喷不出一口烟来，他望着地上昏黄的月儿，用力
搔搔头皮，又摇了摇头，说道：“看来八成就是了，这中间莫非有什么阴谋不成?” 
　　口 口 口第三天早晨，两辆马车，三匹健马，已经驰到少室山北麓了，上山的大路，差
不多走了半里光景，道旁矗立着一座六角凉亭。 
　　那是将到少林寺大门的接待亭，亭后不远，有一幢小小的瓦舍，住有一个知客僧人，乃
是专门接待武林来宾的执事僧人。 
　　少林寺佛门圣地，也是中原武术的发祥地。 
　　武当山有解剑坡，武林中人须得解剑上山，少林寺虽然没有解剑坡，但武林中人到了这
座凉亭，也例须交出兵刃才能上山，一来是表示对我佛如来的崇敬，武林中人的随身兵刃，
难免沾上血腥，携带上山，是有违我佛慈悲戒杀之意，二来也表示对少林寺的崇敬，它究是
领袖武林的泰山北斗，不可亵慢! 
　　亭本无名，江湖上人却把他叫做了解剑亭；但有一种可以例外，那就是各大门派的掌门
人亲临，就可佩剑上山。 
　　不过话说回来，就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亲莅少林，也绝不会佩带武器上山的，到了解剑
亭，也必然会把随身兵刃交由亭中的知客僧人保管，以示风度，以表敬意。 
　　现在走在最前面的一匹马已在凉亭前面停了下来，马上坐的是托塔天王钱增贵，他翻身
跨下马背，就面朝凉亭一站，高声叫道：“拜山!” 
　　凉亭后面瓦屋中住的知客僧人听得有人拜山，慌忙迎了出来，双手合十道：“小僧知清，
不知尊客是从哪里来的?” 
　　哪里来的?就是问你是哪条道上的朋友了。 
　　钱增贵拱拱手道：“大师傅请了，在下钱增贵……” 
　　他话未说完，那知客僧知清连忙合十躬身道：“原来是修罗教的钱护法驾临敝寺，小僧
失敬。” 
　　他身为少林寺专司接待武林人物的知客僧，对江湖各门派的人物，自然都须熟悉的了。 
　　钱增贵含笑道：“不敢，是敝教教主前来拜会贵寺方丈。” 
　　知清听说是修罗教教主修清和前来拜会方丈，不觉吃了一惊，忙道：“原来是修教主亲
莅敝寺，小僧立即进去禀报。” 
　　钱增贵拱手道：“如此多谢大师傅了” 
　　知清急匆匆往寺中奔行而去。 
　　不多一会，少林寺两扇正门徐徐开启，两位黄衣老僧率同八名青衣僧人，迎了出来。 
　　知清很快回到凉亭，合十道：“敝寺方丈听说修教主远莅，特命达摩院首席道成师伯和
知客堂首席道全师伯前来恭迓法驾。” 
　　这时修蕙仙、白云燕也早已下了马车，和田嬷嬷、崔长耕、钱增贵、杜老道等人站在一
起。只有明儿、月儿仍留在车上照料老教主。 
　　钱增贵走到修蕙仙身边，低低的道：“少林寺两位首席长老出来迎接，该由教主上前答
话，但答话之前，教主和所有的人，应该把兵刃留在亭上，交与知客僧人保管才是。” 
　　大家昨晚早就听他说过，于是由修蕙仙为首，把身边兵器送到凉亭之中，交给知客僧人。 
　　钱增贵在旁道：“大师傅，这是敝教教主的长剑。” 
　　那知客僧人听说这娇美少女竟是修罗教的教主，不觉怔得一怔，连忙双手合十，陪笑道： 
“敝寺并无来宾解剑的规定，教主不可客气。” 
　　修蕙仙抱拳道：“贵寺佛门圣地，领袖武林，小女子不能失礼。” 
　　她依然把解下的剑，放到石桌之上。其余的众人，也各自依次把兵刃放置桌上。 
　　知清见她说话极有分寸，双手合十，口中连说道： “不敢。” 
　　修蕙仙走在第一个，白云燕是修罗教的客人，走了第二个，接着是崔长耕、钱增贵两人
跟着迎了上去。由杜老道、田嬷嬷两人守护马车，在凉亭前停了下来。 
　　那迎出来的道成、道全二位大师眼看修罗教来人朝山门走来，走在最前面的却是一个紫
　　衣少女和一个白衣少年，不觉脸色微变，相互看了一眼，才缓步走下石级。
　　
第 九 章　华山之约   　　
　　修蕙仙首先抱拳说道：“小女子修蕙仙远上宝山，拜谒方丈大师而来，怎敢有劳二位老
师傅出迎！” 
　　道成大师合十道： “女施主好说，不知修罗教主可曾前来?” 
　　在他说话之时，那道全大师同样合十当胸；但他一双熠熠目光，却是在打量着白云燕。 
　　托塔天王钱增贵连忙趋上一步，说道：“这就是瞥教新任教主，是敝教老教主的令媛，
二位大师还是初见，是以不认识了。” 
　　道成大师歉然道：“阿弥陀佛，原来女施主竟是贵教新任教主，请恕贫僧失言，教主远
莅少室，贫僧二人奉方丈之命，迎迓来迟。”一面朝钱增贵合十道：“施主大概就是人称托
塔天王的钱增贵了?” 
　　钱增贵忙道：“区区正是钱某。” 
　　道成大师道：“贫僧久仰钱施主大名，今日幸会。” 
　　目光转到白云燕和崔长耕二人身上，合十道： “这二位施主……” 
　　白云燕抱拳道：“在下白云燕。” 
　　崔长耕接口道：“在下崔长耕。” 
　　道成大师道：“原来是崔长老。”一面连忙抬手道：“修教主远来，请到寺内奉茶。” 
　　修蕙仙道： “家父身罹重症，不能行动，现在车中，不知可否一同进入贵寺?” 
　　道成大师听得一呆，修罗教主前来拜山，还带了身罹重症的老父，这是从未有过之事，
一时竟然答不上话来。 
　　知客堂首席道全大师连忙接口道： “教主令尊既在车上，到了敝寺， 自然该请到寺内
休息，教主快请他们驾车护送入寺，教主也请到殿上奉茶。” 
　　本来修蕙仙是一教之主， 自该请到客厅奉茶；但这辆马车，只能驰到大殿前面，是以
改请到殿上奉茶了。 
　　道成大师合十道：“师弟说得是，教主请进。” 
　　他和道全大师陪同修蕙仙等人，进入大门，钱增贵朝杜老道打了个手势，由杜老道、田
嬷嬷护着马车，也跟着驰入大门，在大天井中停住。 
　　道成、道全大师已陪同修蕙仙等人进入大殿，在殿左一张八仙桌旁，请大家落座。 
　　小沙弥献上了茶。 
　　道成大师合十道：“教主远莅敝寺，想来必有见教了?” 
　　修蕙仙站起身，突然盈盈拜了下去，说道： “小女子远上宝山，实因……” 
　　道成、道全大师吃了一惊，慌忙起身避开，同声道：“教主快快请起，这个贫僧师兄弟
如何敢当?” 
　　修蕙仙拜了四拜，才行站起，说道： 
“不瞒二位大师说，小女子远上宝山，实因家父运气入辟，本来只是不良于行，复遭奸人暗
算，以致全身经络悉被闭塞，只有三种丹药合用，方可救得家父……” 
　　道成大师道：“不知教主令尊，需要哪三种丹药，方可得救?” 
　　修蕙仙道：“那三种丹药，乃是天山‘雪灵丹’，贵寺的‘大梅耘丸’和衡山‘火灵
丹’， 
目前‘雪灵丹’，这位白兄身上携带得有，尚须贵寺‘大格耘丸’和衡山的：火灵丹’了，
伏望二位大师慈悲为怀，恳赐‘大梅耘丸’一颗，小女子毕生感激不尽。” 
　　道成大师点点头道：“教主一片孝心，实在难得，天下武林，万派同源，别说令尊是贵
教的老教土，身罹重症，非敝寺‘大格耘丸’不救，就是一般武林同道，只有需要，敝寺也
绝不会吝啬，只是……只是……” 
　　他连说了两个“只是”，拿眼看看道全大师，就没有再说下去。 
　　道全大师神色凝重的回过头，转脸向白云燕道： “白小施主身上有天山‘雪灵丹’么?” 
　　白云燕点头道：“正是，在下身边尚有三粒‘雪灵丹’。” 
　　天山‘雪灵丹’，据说是天池逸叟花了二十年时光，觅得千年雪莲子和一支参王，以及
其他药物合制而成，又称“参雪丸”，当年一共只练了一百颗，号称天山之宝，平日很难求
得一颗，白云燕身上居然会有三颗! 
　　道全大师微嘿一声道：“那么敝寺的‘大梅耘丸’小施主身上，不会没有吧?” 
　　白云燕一怔道：“在下怎么会有贵寺的‘大梅耘丸’呢?” 
　　道全大师微笑道： 
“敝寺药王殿每五年炼制‘大梅耘丸’一次，到近日为止，已只剩下一十二颗，小施主昨晚
既已取走，今天又陪同修教主前来敝寺求药，不是给敝寺难堪么?” 
　　白云燕听得心头一震，说道： “什么?贵寺‘大梅耘丸’，昨晚给人取走了?” 
　　道全大师道：“小施主这不是明知故问么?” 
　　白云燕道：“二位大师怎么会怀疑是在下盗走的呢?” 
　　道全大师看了他一眼，缓缓的道：“小施主总该知道有两句话，叫做若要人不知，除非
己莫为。” 
　　修蕙仙道： “二位大师只怕弄错了，白大哥不是这种人，这绝不会是他。” 
　　道全大师道： “修教主，这位白小施主，是不是贵教门下?” 
　　“他不是。”修蕙仙道：“但他绝不会是盗走贵寺‘大梅耘丸’的人。” 
　　道全大师道：“这个不难立见分晓。” 
　　他说到这里，左手轻轻击了两掌。 
　　只见从阶下走入一名青衣和尚，躬身道： “师伯有何吩咐?” 
　　道全大师道： “你去药王殿，叫昨晚值班知善、知难到这里来。” 
　　那青衣和尚口中应了声“是”，合十而退。 
　　过不一会，只见一个青衣中年和尚走了进来，朝道成、道全二人神色恭敬，合十道：
“弟子知善，叩见二位师伯。” 
　　道成大师问道：“知难呢?” 
　　知善躬身道：“知难师弟就在殿下，要抬进来么?” 
　　道成大师道：“自然要把他抬进来了。” 
　　知善应了声“是”，回身走出，接着只见他领着两个较为年轻的青衣和尚抬了一付担架
走上殿来。 
　　担架上躺着的也是一个青衣和尚，只是脸色苍白，看去极似大病初愈模样。 
　　但在座的都是江湖好手，自然一眼就可看得出来，这躺着的青衣和尚并非生了一场病，
而是受了极重的内伤，应该说重伤初愈才对! 
　　道全大师一指白云燕，朝知善问道：“知善，你看看这位小施主，可是昨晚闯入药王殿
贮药室的人么?” 
　　知善朝白云燕看了一眼，躬身道： 
“回师伯的话，昨晚弟子奉派在药王殿上，那人进来之时，弟子只觉眼前白影一晃，就被制
住了穴道，来人面貌，弟子根本没有看清，只是那人身材，和这位小施主有些相似。 
　　他没待道全再问，接着又道：“昨晚在贮药室的知难师弟，那时他恰好去上茅厕，回来
之时，发现药室有人，盗取‘大梅耘丸’，就腾身扑入，被那人一掌击中右胸，也许看得较
为清楚。” 
　　道全大师点点头，问道： “知难，你看看这位白小施主，可是使掌击伤你的白衣人么?” 
　　那知难躺在担架上，应了声“是”，吃力的转过头来，朝白云燕望了一眼，又吃力的道：
“回师伯……昨晚盗丹的……是一个……穿白衣的年轻人……他身法很快……弟子……只觉
眼前白影一闪，就……中了他……一掌，面貌……很英俊…和他……有些像……” 
　　白云燕穿的就是一身白衣，很年轻，也很英俊，这已经够了! 
　　道全大师挥了挥手，命两个青衣和尚把担架抬了下去，才抬目看了白云燕一眼，微哂道：
“小施主现在还有何说?” 
　　白云燕听了知难的话，心中已经有数，这分明是白衣教的人盗走了“大格耘丸”，一面
说道：“大师认为盗走贵寺‘大梅耘丸，的就是在下么?” 
　　道全大师道：“知难说的话，小施主不是也听到了么?除了小施主，难道还有第二个人
不成?” 
　　白云燕大笑一声道：“天下穿白衣的，未必就是在下一人，大师这话，不嫌太武断么?” 
　　道全大师脸色一沉，哼道：“多少年来，少林寺没有穿白衣的人前来盗丹，昨晚有白衣
少年盗走丹药，今天就有一位白衣少年随同修教主前来求药，这不是太凑巧了么?” 
　　他认定昨晚盗丹伤人的是白云燕了。 
　　修蕙仙道：“大师傅，盗丹的绝不会是白大哥。” 
　　道全大师冷哼一声道：“贫僧从小担任敝寺知客，数十年来，阅人多矣，小施主到少林
寺盗丹伤人，今天还敢随同修教主再来少林寺，那是没有把少林寺放在眼里了。” 
　　随着话声，朝修蕙仙合十一礼，说道：“修教主方才已经说过，这位白小施主并非贵教
之人，既非贵教教友，少林寺就算把他拿下，也和贵教无关了，还望修教主多多原谅才好。” 
　　道成大师合十道：“敝寺把此人拿下，若能搜出‘大相坛丸’，修教主远来求药，岂非
也不致空跑一趟了。” 
　　修蕙仙粉脸胀得通红，娇急的道：“这个……这个……绝不会是他，他……” 
　　道全大师转身大声喝道：“来人，把这姓白的给拿下了。” 
　　他喝声出口，但见灰影闪动，立时从殿后闪出四五个灰衣僧人，朝白云燕围了过来。 
　　修蕙仙急道： “慢点，你们慢点出手，白大哥绝不会是盗丹的人，那一定是另有其人
盗走丹药的……” 
　　崔长耕道：“白老弟，如果‘大梅耘丸’是你取走的，你只要交出来也就没事了，大师
兄急需‘大梅耘丸’，咱们也不致空走这一趟了，少林寺看在咱们教主的份上，大概不会难
为你的，何必各走极端呢?” 
　　白云燕依然潇洒的站在那里，并没把围上去的四五个僧人放在眼里，只是微哂道：“崔
长老，你也认为‘大梅耘丸’是在下盗走的么?” 
　　崔长耕道：“兄弟虽然觉得白老弟不致如此；但也不无可能，因为到少林寺盗丹之事，
如果发生在前晚，兄弟也不会相信是白老弟了，但盗丹一事，无巧不巧发生在昨晚，昨晚咱
们投宿在登封城中，离少林寺不远，会武的人，来去有一个更次，就足够办事了，但若是别
人，要到少林寺盗丹，在下也不敢相信，因为没有白老弟这样一身武功，也绝不敢来，来了
也绝不能全身而退，所以……嘿、嘿，在兄弟想来，白老弟也是极有可能的了。” 
　　杜老道道：“白老弟是这样的人么?” 
　　崔长耕道： 
“江湖上人心叵测，俗语说得好，知人知面不知心，不是兄弟编排白老弟，他和咱们修罗教
毫无瓜葛，一直跟着咱们来，到底心里怎么想，有谁知道?” 
　　田嬷嬷怒声道：“崔长老，你怎么可以说这样的话。” 
　　崔长耕微嘿道：“崔某这哪里不对了?” 
　　道全大师越听越觉得昨晚盗丹伤人的人，就是白云燕无疑，不觉沉笑一声道：“小施主，
连这位崔长老都是这般说法，可见贫僧猜想不错了，你只要交出盗走的‘大梅耘丸’来，贫
僧和道成师兄可以看在修教主的份上，不再难为于你，还望小施主三思。” 
　　白云燕朗笑一声道：“在下以为大师身为少林寺知客堂首席长老，应该明达事理，贵寺
昨晚被人盗走丹药，仅凭来人身穿白衣，就一口咬定是在下了，此话说来岂不可笑?” 
　　道全大师怒道：“连和小施主同来的修罗教崔长老都认为是你所为，难道还有错么?” 
　　说到这里，一抬手道：“你们只管给我拿下了。” 
　　五名灰衣僧人正待拥上! 
　　“住手!’’白云燕双目寒光暴射，朗喝一声， 目注道全大师，沉声道：“道全，在下
已经一再声明，昨晚盗丹的不是在下，你想依仗人多，和在下动武?” 
　　那五个灰衣僧人和白云燕目光一对，只觉他眼神如电，不可逼视，每人为他气势所逼，
不由得一怔，脚下也微现趑趄! 
　　须知道全大师身为知客堂首席长老，在寺中身份极高江湖上谁不尊称他一声“大师”，
白云燕这一声“道全”，叫得他心头大为怒恼，嘿然道：“你不交出‘大梅耘丸’，少林寺
把你拿下，有何不对?” 
　　右手一抬，示意那五个灰衣僧人动手。 
　　五个灰衣僧人得到师伯示意，哪还和你客气，五人同声吆喝，倏地欺身而上，朝白云燕
出手抓来。 
　　修蕙仙急道：“你们不可动手，唉，有话好说。” 
　　田嬷嬷面有愤色，轻轻拉了她一下衣袖，低低的道：“随他们去，这些和尚蛮不讲理，
让他们去吃些苦头。” 
　　托塔天王钱增贵道：“二位大师，且请他们住手，，此事只怕是场误会!” 
　　道全大师合十道： “钱护法，此入夜入敝寺，盗丹伤人，他既非贵教的人，贵教何必
包庇于他?” 
　　钱增贵为难的道：“这个……在下……” 
　　在他们说话之时，五个灰衣僧人业已一扑而上，出手拿人! 
　　但在他们扑上之时，白云燕明明被他们围在中间，合五人之力，应该是手到擒来，毫不
费事，哪知手爪抓落，人影忽然一晃不见! 
　　这五人乃是罗汉堂的值日弟子，练的是“罗汉拳”和“伏虎拳”，五人出手一招，都落
空，岂肯干休，各自一个飞旋，回身出手，又朝白云燕抓去。 
　　白云燕并未出手，只是随着他们扑来、抓到之时，轻轻闪动，便自避开。 
　　那五个僧人但觉抓去的每一记手法，离他身上，不过毫厘之差，就擦身而过，一记也抓
不到他。 
　　先前大家都因师伯有令，要把他拿下，出手使的只是擒拿手法；但一连几招，都没抓到
他，心头自然渐渐冒火，舍了擒拿手法，使出“伏虎拳”来。 
　　刹那之间，五人拳拳如钵，奋力围攻而上，但见五条灰影像走马灯般，此来彼去，一记
记拳风呼呼逼人。但任你五人拳势如何凌厉，依然休想击得到白云燕的身上，甚至连他一点
衣角都沾不上边。 
　　白云燕一直没有还手，直到此时，才沉喝道：“道全，在下不想和他们动手，你还不叫
他们住手?” 
　　道成大师看了一会，只觉白云燕的身法，看来极为眼熟，好像和少林寺身法极相近似，
心中甚是疑惑，暗道：“此人不知是何来历?” 
　　正想出声喝问! 
　　道全大师怒声道：“你敢夜入少林寺盗丹伤人，怎么今天反而不敢出手了?你有多少本
领，只管使出来，再伤几个人，有何不可?” 
　　“好!”白云燕道：“道全，这是你说的，后果就由你负责了。” 。 
　　话声出口，正在施展“伏虎拳”的五个灰衣僧人，忽然一齐停下手来! 
　　“伏虎拳”虽是少林寺基本拳法，但因走的是阳刚路数，威力极猛，故有伏虎之名。
“伏虎拳”一经展开，除非被制住，不然不会中途停下来的；但大家也没有看到白云燕出手，
何况要把五个人同时制住，也不是一件易事。 
　　但事实偏偏如此，那五个灰衣僧人，停下手来，居然一个姿势，都是右拳击出，左拳停
胸，上身微向前倾，一模一样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那不是被人制住了还是什么?道全大
师看得不由猛然一怔，双目精光暴射，洪笑一声道：“小施主果然好功夫，一下就能制住少
林寺五个罗汉堂的弟子，身手不同凡响；但这也正可以证明昨晚盗丹伤人的就是你了。” 
　　话声一落，走上去朝五人身上举手连拍了几掌。 
　　他原意’五名弟子被白云燕制住了穴道，他先替他们解开穴道，再要他们退下。那么连
拍了几掌之后，五个灰衣僧人依然原式站着，一动没动，受制穴道显然并未解开。 
　　白云燕背负双手，微哂道： “贵寺这五个弟子，妄使‘伏虎拳’，对在下不敬，这是
在下给他们的一点薄惩，又岂是你道全解得开的?” 
　　道全大师堂堂少林寺知客堂首席长老，连穴道都解不开，已经够难堪了，再给白云燕这
番话，把他说得一钱不值，出家人纵然首戒嗔怒；但他究竟是人，不是佛，一张老脸气得铁
青，怒喝道：“小施主好狂妄的口气，贫僧那就领教领教你的绝学!” 
　　白云燕傲然道：“道全，凭你还不配和我动手，我也不想和你动手，你们谁领我去见道
潜大师。” 
　　道潜大师，少林方丈是也。 
　　道全大师听得更怒，喝道：“本寺方丈大师，岂会见你?” 
　　白云燕道：“你们既然不肯领我去见方丈，那就叫道潜大师出来见我好了。” 
　　道成大师听他口气托大，忍不住合十道：“小施主尊师何人，可肯见示么?” 
　　白云燕含笑道：“家师从不喜人家提他老人家的名号，在下出道江湖，天下虽大，任何
地方讲一个理字，在下更不敢抬出他老人家的名号来压人，大师见询，恕在下无可奉告。” 
　　道全大师沉笑道： “小施主令师名号，也压不倒少林寺，你既然不肯说，贫僧试你几
招，还怕看不出来么?” 
　　白云燕道：“道全，大概少林寺就是你最不讲理了，在下本来不愿和你动手，但你一再
相逼，说不得白某就让你见识见识，你说好了，要试我几招?” 
　　道全听他口气，好像自己是他后生晚辈，和自己动手，大是辱没了他一般，心头更是怒
不可遏，怒笑道：“小施主口气狂妄托大，不知手底下和你的口气相不相称?贫僧那就试你
十招，十招之内，贫僧若是看不出你小施主的来历，就算贫僧输了；但若小施主接不下贫僧
十招，又该如何?” 
　　白云燕傲然一笑道：“在下若是接不下你十招，就束手就缚如何?但你接不下我十招，
又当如何?” 
　　道全大师气愤的道：“贫僧就在你面前自绝。” 
　　“那倒不用。”白云燕道：“你只要到祖师殿去跪上三日三夜就好。” 
　　少林寺清规素严，若是弟子有言语冒犯尊长，就得到祖师殿罚三日三夜。 
　　白云燕原是一句无心之言；但听到道全大师耳中，心头更怒，暗道： 
“好小子，原来你托大的居然以尊长自居，哼，就算你师傅是武林前辈高人，也不用到少林
寺来卖狂!”口中应道：“好，咱们就这么办。” 
　　修蕙仙久闻少林寺领袖武林，寺中七十二艺，武功之高，非同寻常，如今白大哥被他们
误认为是昨晚盗丹伤人的人，眼看双方越说越僵，一直忧心忡忡，不知如何是好?几次要待
开口，都被田嬷嬷暗中制止，现在见白大哥要和道全大师动手，忍不住低声道：“田嬷嬷，
你……” 
　　田嬷嬷不待她说下去，低低的道：“你不用替白相公担心，据老婆子看，白相公有恃无
恐，不会败给那老和尚的。” 
　　修蕙仙道：“但白大哥就算胜了那老和尚，少林寺也不肯干休的呀!” 
　　田嬷嬷道：“不要紧，我们且看下去再说。” 
　　两人说话之时，道全大师道： “小施主，咱们到天井里去。” 
　　“不用。”白云燕目光顾盼，微笑道：“这大殿上地方已经够大了，十招比试，进退不
过数步，何用到天井里去?” 
　　话声一落，突然身形电旋，左手衣袖随着挥起。 
　　道成大师目不转睛的看着白云燕旋身挥袖，解开五个弟子的穴道，以他的修为，也只能
看出白云燕身法手法，分明极似少林一脉，只是说不出他使的究竟是什么手法?心头不禁暗
暗怀疑，心想：“让道全师弟试他几招也好。” 
　　他已经摆出了少林门户。白云燕含笑道：“大师方才不是说要在下接你十招么?若是在
下先出手，就变成大师傅接在下的十招了，所以还是大师傅请先吧!” 
　　他口中虽然说得还算客气；但举动之间，却表露出丝毫没把道全大师放在眼里的模样1
道全大师眼看白云燕这份狂傲模样，心头更是怒不可遏，沉笑道：“好，小施主既然不愿占
先，贫僧那就有僭了。” 
　　左手外扬，右拳微曲，身形忽地侧进，呼的一拳，朝白云燕腰间击来。 
　　他使的正是少林寺“伏虎拳”“引虎掉首”，以他的功力，这一拳自然使得既快又准，
行动如风。 
　　道全大师心头怒极，才使出“伏虎拳”来，目的是要使对方封无可封，架无可架。 
　　白云燕没有回手，身形轻闪，就避了开去。 
　　道全大师一拳出手，岂肯罢休，又是呼呼两拳，逼攻过来，白云燕依然身形轻晃，闪了
开去。 
　　道全大师怒哼一声，双拳一振，左拳迎面击向眉心，右拳却由下而上，向咽喉击来! 
　　这一招是“伏虎拳”中的杀着，名为“直捋虎须”，“伏虎拳”每一招式，以虎作对象，
能制虎于死命的拳法，你说有多霸道?但道全大师左右两拳先后击出的一刹那，白云燕一条
人影，突然变淡，形如鬼魅，一闪而没。 
　　道全大师大吃一惊，急忙转过身去。白云燕手握左拳，平捣而出。 
　　道全大师身向右旋，白云燕左拳捣在先，全旋过身去，恰似把太阳穴送上去的一般! 
　　道全大师猛然一惊，急急往后跃退。 
　　道成大师也看得一怔，因为白云燕这一招使的也是少林“伏虎拳”，他身形闪动，是伏
虎拳的“履虎尾”身法和左“贯风拳”。 
　　道成大师是第三者，看得清楚，白云燕这式“履虎尾”和左“贯风拳”，不但使得迅捷
无伦，也极为精妙。 
　　修罗教的人，没有一个看得清道全大师拳法的路数! 
　　其实他使出来的乃是少林“伏虎拳”只是他功力深厚，使得纯熟，将一路“伏虎拳”的
潜力，尽数发挥了出来。 
　　大家只觉人影晃动，似有无数个道全大师挥动双拳，把白云燕包围了起来。 
　　修蕙仙一双妙目凝注着场中，她不知道白大哥会不会落败，万一落败了自己怎么办?就
在此时，突听道成大师急急喝道：“师弟不可伤人!” 
　　原来道全大师使出“伏虎拳”也只能把白云燕围住，无法胜他，心头一急，右手化掌，
凌空拍出，使出他从不轻使的“大力金刚掌”来。 
　　就在道成大师喝声出口之际，同时也响起了白云燕清朗的笑声：“大师傅，这一掌已是
十一招了。” 
　　左手屈指弹出。 
　　道全大师“金刚掌”还没拍出，突觉右手“臂儒”、 “曲池”二穴突然一麻。 
　　道成大师失声道：“弹指神通!” 
　　白云燕走近道全大师身边，举起左手，轻轻一拂，解开了他穴道。 
　　道全大师满面羞惭，怒声道：“你……” 
　　道成大师连忙合十道：“施主是……” 
　　白云燕道：“现在在下可以去见见方丈大师了吧?” 
　　道成大师神色恭敬，双手合十道：“白施主要见方丈，请随贫僧来。” 
　　他们走的是大殿左首一条长廊，两条花圃间，种着不少嫣红姹紫的花卉，大约到了第三
进，长廊已尽，进入一道月洞门中。 
　　道成大师陪同白云燕刚走近石阶，里面已经迎出一个身穿紫色僧袍的老和尚来，双手合
十朝白云燕施礼道：“白施主远莅，贫僧失迎了。” 
　　道成大师忙道：“白施主，，这就是敝寺方丈道潜大师兄。” 
　　白云燕连忙抱拳道：“方丈好说，在下来得冒昧。” 
　　道成大师陪同白云燕进入方丈室，三人分宾主落座。 
　　小沙弥送上香茗，便自退出。 
　　道成大师忽然起立，朝白云燕合十一礼，恭敬酌道：“白小施主精擅本寺武学，方才施
展的‘弹指神通’，而且以左手施出，不知和师叔祖白眉禅师如何称呼?” 
　　他一直把白云燕让进方丈室，才说出来，正是表示郑重之意。 
　　道潜大师听得不由一怔，急忙朝白云燕望去。 
　　白云燕跟着站起，神色肃穆的拱拱手道：“大师说的正是家师，在下下山之日，家师曾
说过，在下若是道经嵩山，务必上少林寺来见方丈大师。” 
　　道潜、道成原以为他小小年纪，可能是师叔祖再传弟子，那就是他们同辈的小师弟，和
少林方丈同辈， 
已经不得了了，哪知，他竟然是师叔祖的传人，算起来还是他们的小师叔! 
　　道潜、道成听得一惊，急忙伏地拜了下去，同声道：“弟子道潜、道成拜见师叔。” 
　　这下，白云燕给闹得个手足无措，连连拱手道： “方丈、大师、二位快快请起，，在
下不敢当……” 
　　两人站起身，道潜禅师合十道：“少林寺素重清规，长幼辈份极严，师叔虽是俗家弟子，
但礼不可废，师叔也不用客气了。” 
　　这回因白云燕是他们师叔，两人都只是站着说话，不敢坐了。 
　　白云燕从怀中取出一卷手抄本子，双手递给道潜禅师，说道：“这是师傅精研数十年的
达摩祖师易筋经，其中有许多地方，经师傅详加校正，是师傅要在下送交方丈大师的。” 
　　道潜禅师急忙双手接过，欣喜的道：“师叔祖一生精研易筋经，有他老人家详加校正，
自然是最完善的了。” 
　　白云燕看二人只是站着说话，忙道：“方丈、大师二位年龄都比在下大了几十岁，快请
坐下来好说。” 
　　道潜禅师恭声答应，两人才告了坐。 
　　道潜禅师问道： “师弟，你如何看到师叔施展本寺武功的?” 
　　道成大师就把方才道全师弟怀疑白云燕就是昨晚盗丹伤人的人，和白云燕动起手来，详
细说了一遍。 
　　道潜禅师皱了皱眉道：“道全师弟担任了几十年知客，怎的如此暴躁，差幸师叔不是外
人，如是得罪了其他门派的人，岂不闹出笑话来了?你叫无尘(小沙弥)去把他叫来，给师叔
陪礼。” 
　　白云燕忙道： “方丈大师，不用了，在下行走江湖不欲人知，不用去请道全大师进来
了。” 
　　他不待道潜开口，接着道：“在下求见方丈，实是有事相求。” 
　　道潜禅师连忙合十道：“阿弥陀佛，师叔有什么事，但请吩咐。” 
　　白云燕道：“修罗教老教主，练功入辟，本来只是双足行动不便，又经他师弟为了争夺
他们教中一部真经似是被击中‘百会穴’，全身经络悉遭闭塞，普天之下，只有天山‘雪灵
丹’，少林‘大梅耘丸’和衡山‘火灵丹’合用，方可奏效，如今贵寺‘大梅耘丸’遭人盗
走，即使求得衡山‘火灵丹’，也无济于事，因此在下只有请方丈大师帮忙了。” 
　　道潜禅师道：“师叔有何吩咐，但请说明。” 
　　白云燕道：“据说除了这三种灵丹，可治修老教主走火入魔之躯以外，若是有二位功力
深厚的人，替他打通全身经络，也可治他走火入魔之躯，因此在下觉得少林寺中，不乏具有
此等功力的高僧，可否替修老教主运功治疗?” 
　　道潜禅师合十道： “师叔吩咐， 
自当遵办。”一面略为沉吟，回头朝道成大师道：“修罗教老教主一身修为，在武林中也已
屈指可数，看来只有师弟和道通师弟二人辛苦了。” 
　　道通大师是少林寺戒律院的首席长老。道成大师起身合十道：“小弟敬遵方丈法旨。” 
　　白云燕拱手道：“在下那就谢了。” 
　　道潜禅师含笑道：“师叔怎么和弟子也客气起来了?” 
　　白云燕道：“方丈大师，方才在下已经说过，在下行走江湖，不欲人知道师门来历，方
丈、大师二位在人前不可以师叔相称了。” 
　　道潜大师心知这位小师叔，不愿人知道他和少林寺的渊源；试想换了旁人，以少林寺方
丈的小师叔这头衔，在武林中那还得了?心中更觉敬重其人，一面连连点头，含笑道：“出
了这方丈室，就称师叔白施主好了。” 
　　接着又朝道成大师道：“替修老教主打通经络，恐非一朝一夕之事，昨晚本寺被人盗走
丹药，依愚兄想来，说不定也和修老教主有关，此事非同寻常，尤其打通经络，最怕有人干
扰，此人既敢来少林寺盗丹，咱们不可不防，我看师弟还是把修老教主送到达摩院，再多派
几人守护，才不至偾事。” 
　　道成大师合十道：“方丈说得是，小弟当知会罗汉堂， 日夜戒备。” 
　　道潜禅师又道：“师叔远来不易，自然要在本寺多盘桓几天了。” 
　　白云燕道：“不瞒方丈大师说，在下此次本是应邀陪同修老教主来的，但因另有一件要
事，非赶去华山不可，因此才请求方丈大师，替修老教主打通经络，修老教主能留在贵寺，
就不至出事，在下也可以赶去华山了。” 
　　道潜大师看了他一眼，问道：“师叔和本寺渊源极深，自非外人，不知师叔赶去华山，
究竟有什么急事，可否见告?” 
　　白云燕也不隐瞒，就把前日在郑州酒楼上遇上一个白衣书生，和一个青衫儒生，以及夜
晚在鼓楼下听到的话，详细说了一遍。 
　　道潜禅师沉吟道：“师叔在郑州遇上的白衣书生，会不会就是昨晚盗丹之人?” 
　　白云燕道：“很有可能就是此人，说不定他就是白衣教的人。” 
　　“白衣教?” 
　　道成大师道：“据说近日江湖上好像闹得很厉害?” 
　　道潜禅师也道：“此事我曾听道修师弟(罗汉堂住持，是少林寺专门处理江湖上事情的
一个堂)，说过，只是他们(指白衣教)行踪似在江南一带，故而并未十分注意。” 
　　白云燕就把白衣教在江南不准江湖人带上一个“白”字，以及白发仙猿常公纪， 自己
大伯父铁指金丸白组庵和白衣教订约之事，说了一遍。 
　　道潜禅师道：“白衣教前来少林寺盗丹伤人，既然江南同道和他们订下了十月十五之约，
道成师弟，你和道信师弟届时也该去一趟才是。” 
　　道信是药王殿的住持，负责少林寺的炼药事宜，药王殿出了事，他自是责无旁贷。 
　　道成大师合十欠身道：“小弟遵命。” 
　　白云燕站起身道：“在下打扰方丈，替修老教主打通经络，事不宜迟，咱们那就走吧!” 
　　道潜大师慌忙站起身道：“师叔这称呼，弟子不敢当。” 
　　白云燕朝道潜禅师拱拱手道：“在下急于赶去华山，那就告辞了。” 
　　道潜禅师道：“时已近午，师叔远来，总该用了素斋再走。” 
　　白云燕道：“在下和修罗教的人一起来的，和他们一起就好，方丈不用客气了。” 
　　当下就和道成大师一同回到大殿上。 
　　白云燕还开没口，修蕙仙已经迎了上来，说道：“白大哥，方才有人送一封信来……” 
　　白云燕问道：“是给谁的信?” 
　　修蕙仙把手中拿着的—个信封递了过来，说道： “白大哥看了就知道了。” 
　　白云燕接过信封，只见上面写着： 
“送呈修罗教修教主亲启”字样，抽出信笺，只有三行字，那是：“少林‘大梅耘丸’及衡
山‘火灵丹’，均已为我取得，令尊非此二药，难以复原，如欲得此二药，可以贵教修罗真
经作为交换，尊意如何，当在途中相候。”下面也没有具名；但一笔字却写得很潇洒! 
　　白云燕问道：“这信不知是什么人送来的呢?” 
　　修蕙仙道：“是一名山中樵夫送给寺中一位师傅，转交给我的，白大哥，我们这一趟不
但白来了，而且家父……” 
　　白云燕含笑道： 
“你不用着急，我因‘大梅耘丸’被盗，老教主若无三种灵丹合用，无法康复，已在面见方
丈之时，请方丈大师设法，已蒙方丈答应，要道成大师和戒律院首席长老道通大师二位替老
教主打通经络，现在就要把老教主送去达摩院，并振罗汉堂负责守护，老教主大概有三天的
时间，就可完全康复了。” 
　　修蕙仙大喜过望，感激的道：“白大哥，真谢谢你。” 
　　道成大师也在白云燕和修蕙仙说话之时，悄悄把道全大师拉到边上，告诉了他白云燕的
身份。 
　　道全大师听得大惊失色，一脸惊恐的走到白云燕面前，连连合十道：“小僧刚才多有冒
犯之处，还望白施主恕罪。” 
　　白云燕含笑道：“方才是一场误会，过去就算了，大师何用再提?” 
　　道全神色恭敬的连应了两声“是”。 
　　修罗教的人听说少林方丈答应派道成、道通二位大师替老教主打通经络，已见事出意外，
再看道全大师忽然前倨后恭，跟白云燕赔罪，而且神色恭敬，大家不知白云燕去见方丈时说
了些什么?但大家都看得出来，白云燕似乎和少林寺有着极深的关系，而且这渊源大概只有
少林寺方丈一人知道了。 
　　崔长耕方才曾当面怀疑盗丹伤人的是白云燕，现在眼看少林寺的二位大师都对白云燕十
分恭敬的模样，不觉脸上讪讪的，后退了一步。 
　　这时达摩院四位长老，一式身穿灰袍的老僧，一个个手持镔铁禅杖，从后殿走出，他们
身后紧随八名青衲中年和尚，也手持戒刀，分立两旁，最后是两名青衲和尚，抬着一副担架
走出。 
　　道成大师走上几步，朝修蕙仙合十一礼，说道：“方才白施主已和修教主说过了，贫衲
奉方丈之命，护送修老教主前去达摩院休息，现在我要请修老教主到达摩院去了。” 
　　修蕙仙连忙还礼道： “多谢方丈大师，小女子十分感激，只不知我们可以跟家父进去
吗?” 
　　道成大师道：“贫衲已命人在达摩院右侧，腾出三间房舍，作为修教主和随行各位施主
下榻之用，至于在行功之际，不宜有人惊动，修教主不宜进入静室了，但修教主只管放心，
本寺从此刻起，业已有了周密戒备，绝不会有任何意外发生。” 
　　修蕙仙感激的道： “大师如此费事，小女子真是感激不尽。” 
　　当下由田嬷嬷领着两名抬担架的和尚，走出大殿，四下散开，保护住大马车的周围。 
　　然后由明儿、月儿打起车帘，抱着修清和放到担架之上，两名和尚抬起担架，仍由四位
长老和八名达摩院弟子护送着朝后进走去。 
　　道成、道全陪同白云燕、修蕙仙等人，随后而行。 
　　达摩院是在第三进的右侧，一排五间，自成院落。修清和由担架送入达摩院后院静室。
道成、道全却陪同白云燕、修蕙仙等人来至右厢，这是给修罗教的人准备的房间。 
　　二位大师陪大家看过住处，道成大师就合十道：“白施主，修教主和各位施主远来，方
丈已命厨下整治了素斋，现在由道全师弟陪各位去用斋了，贫衲和道通师弟立即要替修老教
主先行检查全身，那就恕不奉陪了。” 
　　白云燕拱手道：“大师和道通大师多多费神。” 
　　道成大师连说：“不敢。” 
　　道全大师合十道：“素斋就设在第三进，白施主、修教主请随贫衲来。” 
　　他领着大家退出达摩院，来至一间装潢富丽的大厅，这是少林寺接待贵宾的客厅，平日
从不启用。 
　　因为少林寺是敕建的护国禅寺，凡有过境的封疆大吏，到了嵩山，必定前来拈香，另外，
则是各大门派的掌门人，来至少林，才在这贵厅接待。 
　　白云燕是方丈的小师叔，修蕙仙是修罗教教主，是以把素斋设在贵宾厅了。 
　　道全大师陪同白云燕、修蕙仙等人，刚到厅前，只见方丈道潜禅师和两个黄衣老僧已经
一同站在阶上恭候。 
　　白云燕连忙和修蕙仙低声说道：“蕙仙，中间那个穿紫衣的就是方丈道潜禅师了。” 
　　这时道潜禅师和两名黄衣老僧已经步下石阶，合十道：“修教主、白施主远莅敝寺，贫
僧有失远迎，敬备素斋，请里面坐。” 
　　修蕙仙慌忙拜了下去，说道： 
“家父蒙方丈慈悲，由二位长老大师赐助，打通经络，小女子已经感激不尽，敝教的人，无
不感戴大德，还劳方丈大师亲自接待，小女子如何敢当?” 
　　道潜禅师看到修蕙仙明艳娇柔，和小师叔站在一起，当真是珠联璧合，心中暗暗点头，
一面慌忙闪开，还礼道： “修教主快快请起，贫衲不敢当此大礼。” 
　　修蕙仙盈盈的拜了四拜，才行站起。 
　　道潜禅师又替两位黄衣老僧引见，站在他左首的是药王殿住持道信大师，站在他右首的
是罗汉堂首席长老道修大师。 
　　修蕙仙也介绍了修罗教的长老崔长耕、护法钱增贵、杜老道和田嬷嬷。 
　　然后道信、道修两位大师又神色恭敬的朝白云燕合十行礼，口中说道：“小僧道信、道
修见过白施主。” 
　　他们口中虽没叫出师叔来，但那份恭敬的神色，无异是自居后辈。 
　　崔长耕、钱增贵、杜老道和田嬷嬷等人，都是多年行走江湖的老江湖了，从少林方丈以
至这两位长老对白云燕执礼甚恭的神情， 
自然看得出来，心中各自暗暗纳罕，忖道：“这白老弟不知究竟是何来历，连少林方丈都对
他如此恭敬!” 
　　一行人由方丈大师陪同，进入大厅。厅上早已品字形摆好了三席素斋。 
　　道潜禅师请修蕙仙和白云燕坐了首席，由他亲自作陪，左右两席，则由道信、道修、道
全三人作陪。 
　　修罗教的人明知这是少林寺方丈看在白云燕的面上，才由方丈亲自作陪；但每一个人都
觉得脸上有光。这一席素斋，自然十分丰盛，不必细表。 
　　饭后，撤去了筵席，和尚们又给大家送上香茗。 
　　白云燕站起身，朝方丈拱手一礼，说道：“多谢方丈素斋，也多谢方丈大师的照顾，在
下身有要事，那就要告辞了。” 
　　一面回身朝修蕙仙道： “老教主在此，尚须有几日耽搁，你和大家安心住在这里，在
下另有急事，要赶到华山，要先走一步了。” 
　　修蕙仙听得一楞，说道：“这一路上，白大哥从没说起，怎么突然要走了呢?” 
　　田嬷嬷接口道：“是呀，白相公，你一直都没说起过，到底有什么急事，也不忙在一时
呀!” 
　　白云燕道：“在下此去华山，真的是有一件急事……” 
　　修蕙仙道：“白大哥，你连我都不肯说么?” 
　　白云燕道：“你总记得咱们在郑州英雄居上，遇见的青衫儒生和白衣书生吧?” 
　　修蕙仙点头道：“我自然记得了，是他们约白大哥到华山去么?” 
　　白云燕就把当时白衣书生以“传音入密”约自己二更去城南鼓楼……修蕙仙道：“你那
天怎么没有跟我说呢?” 
　　白云燕接着说出当晚赶去城南，白衣书生和青衫儒生说的话，详细说了一遍。 
　　’杜老道一拍大腿，朝崔长耕说道：“贫道也想起来了，那天晚上，咱们下了一夜的棋，
我记得白老弟睡不熟，说要到院子里去透透气，原来赶到城南去了。” 
　　田嬷嬷道： “既然事关白相公令兄生死消息， 白相公自然非去不可了。” 
　　修蕙仙一双盈盈秋波，望着白云燕道： “白大哥，我们在哪里见面呢?” 
　　白云燕道：“目前我也说不出来，等见了青衫儒生之后，才能知道家兄的下落，到时在
下自会来看你们的。” 
　　修蕙仙忽然眼圈一红，说道：“白大哥，你一定要来。” 
　　白云燕俊脸一红，点点头道：“在下说过，自然算数。” 
　　杜老道笑道：“这个教主不用担心，白相公若不来，咱们可以去找白相公呀!” 
　　白云燕朝大家拱拱手，说道：“在下那就告辞了。” 
　　说完举步朝外走出。 
　　道潜禅师和三个师弟一同起身相送，修蕙仙跟着走出，她眼中已隐隐含着泪珠，大是依
依不舍。 
　　白云燕回身道：“方丈大师四位都请留步了。” 
　　修蕙仙流下商行泪水，咽声道：“白大哥，我会到江南找你去的。” 
　　口 口 
口西岳华山，在陕西华阴县南，也就是潼关的西南，山势奇瑰，突兀苍秀。全山有三十多座
高峰，以东南西北中五峰为最出名，东峰叫朝阳，南峰叫落雁，西峰叫莲花，北峰叫云台，
中峰叫玉女。 
　　玉女峰就在东峰右侧，听说唐朝有一位玉女乘马没入峰中，因而得名。 
　　峰顶有玉女祠，建筑宏伟，塑像更是栩栩如生。 
　　白云燕在第九天傍晚，就赶到华阴，找了一家客店憩脚。 
　　他怕被青衫儒生认得，特地在街上买了一件蓝布长衫，就付帐出门，赶去华山，那是因
为自己不熟悉山上路径，早些去游山，也好领略迢蛲太华的景色。 
　　傍晚时分，他由苍龙岭，鹞子翻身，入金锁关，到了三峰口，再过去就是中峰了，这时
天色已黑，云气四合，他匆匆赶到峰下，这一带都是数百年的古树，枝叶茂密，为了不让青
衫儒生发现，就悄悄纵身上树，隐藏好身子，倚着树身坐卞。 
　　这时最多不过初更时分，距离二更，至少还有一个时辰，白云燕就瞑目垂帘，默默的调
气运功。也不知过了有多少时光，忽然心头似乎起了一丝警兆! 
　　要知一个练武的人，内功到了某种境界，虽在运功之际，瞑目枯坐，但此时心灵空明，
宛如一池静水，只要有人侵入十丈之内，就好像池水中虽然飞落一粒极小的砂石，也会漾起
一丝波纹! 
　　白云燕发现了这一丝警兆，立即睁开双目，朝四周搜索，但却又毫无迹象，好像方才那
一丝警兆只是幻觉而已。 
　　心中不禁暗暗生疑，忖道： “自己运功的时候，从无警兆发生过，方才明明有人进来，
何以这一瞬间就会消失了呢?” 
　　他因有警兆的发生，就不再运功调息，只是静静的守着，目光始终在向左右查看，这样
又过了一刻工夫，依然不曾看到有丝毫动静，甚至连附近大树上枝叶都没有摇动过一下。 
　　就在此时，他发现山下出现了一条人影，好像正在朝山麓间行来，这条人影此时应该还
　　在半里之外，他居高临下，自然很快就发现了。
　　
第 十 章　恩仇了了   　　
　　但那人奔行的速度十分迅速，转眼工夫，已经愈来愈近! 
　　现在白云燕可以看清他颀长的人影了，这人不是那天在酒楼上遇见的青衫儒生，还有谁
来?只见他青衫飘忽，行动有如行云流水，光看他这份轻功，就可知道他一身修为，绝非寻
常了! 
　　那青衫儒生行到大树前面，脚下方自一停，举目望望天上星斗，缓缓吁了口气。意思好
像是他总算准时赶到了，而且还来得早些，此时还不到二更! 
　　他目光朝左右一掠，看到离大树不远，正好有一块大石，于是就缓步走了过去，在大石
上坐下，但他坐没多久，又站了起来，在附近走了一转，又回到石上坐下。 
　　白云燕看他好像心里有着无比的焦急，就是坐在石上，还不时的举头望着天色，似是一
刻也安宁不下来。 
　　青衫儒生坐了一会，不觉伸手入怀，取出一个信封来，那正是十天前白衣书生交给他的
那封密柬了! 
　　白衣书生曾交代过他，要在今晚二更时分，到华山玉女峰下开拆，如果不按时开拆的话，
泄漏了天机，那就见不到她了。 
　　现在还不到二更，他虽从怀中取出信来，可也不敢孟浪，因此只是朝信封看了一眼，又
像宝贝一般小心翼翼的收入怀中。 
　　白云燕不知白衣书生口中说的“他”是指什么人?因为那天晚上，他们(白衣书生和青衫
儒生)谈到了大哥， 
(白侠白云生)这“他”会不会是大哥呢?但白云燕可以从青衫儒生的举动上，猜想得到，他
对这封密柬，看得像宝贝似的，这十天中，他不知从怀中取出来看过多少次了。 
　　就在白云燕心思转动之际，只听青衫儒生向天轻轻叹了口气，自言自语的道：“二十年
了，人生能有几个二十年?我既已等过了二十年，又何在乎这片刻工夫?” 
　　这话他本是自己宽慰自己的话；但说了不过一会工夫，他又从怀中取出那封密柬来，看
了一眼，又道：“二十年没有他的消息，还容易捱得过去，如今既有了他的消息，这片刻，
当真比二十年还要难捱得多啊!” 
　　身在树上的白云燕，心情也有些和青衫儒生相同，自己巴巴的赶到华山玉女峰来， 自
然也希望他能早些拆开密柬来瞧瞧，到底大哥是生是死，就可以得到真相了。 
　　敢情青衫儒生就是给白衣书生最后那句话唬住了，不按时坼阅．会泄漏天机，因此他迟
迟不敢开视。 
　　“差不多了!’’青衫儒生已经有些忍不住了，他手中拿着密柬，好像下了极大决心，
自言自语的道：“现在纵然不到二更，但也快接近了!” 
　　这回他果然不再犹豫，轻轻撕开了密柬的封口。 
　　白云燕身子微向前俯，双目炯炯，一霎不霎的凝注着青衫儒生的手上，只见他伸出两个
指头，小心翼翼的从密柬封套里面，抽出一个较小的信封来! 
　　原来密柬之中，又是一个密封的信封。但这个密封上面，另外还附了一张小纸条，纸条
上另有几行字迹。 
　　白云燕因相距较远，看不清小纸条上写的是些什么?青衫儒生只看了一眼，竟然如获至
宝， 
口中“啊”了一声，欣喜若狂，突然间长身掠起，飞一般朝山上奔行而去。 
　　这下白云燕岂肯放过，赶紧一吸气飘身落地，紧随青衫儒生身后，朝山上追去。 
　　青衫儒生等了二十年，就是为了要找此人，如今有了此人下落，自然一刻也不能等待，
这一施展轻功，山径虽然险峻，他依然轻蹬巧纵，起落如飞，一路奔行，当真快得有如一缕
轻烟! 
　　白云燕也展开上乘轻功，衔尾疾追，但又怕被对方发现，一直和青衫儒生保持着五丈左
右的距离。 
　　双方都在全力施展轻功，若非前面的青衫儒生一心一意急于去见那人，相距只有五丈远
近，后面有人跟踪，早就被他发现。 
　　不过片刻工夫，便已登上峰顶，古朴壮观的玉女宫便在眼前! 
　　此刻业已接近二更，宫中早就没有灯火，白云燕心中暗道：“看来他是到玉女宫来的
了?” 
　　心中想着，悄悄隐住了身形。 
　　前面的青衫儒生脚下丝毫没停，循着另一条小径行去。 
　　白云燕也就悄然跟了过去，小径尽头，出现了一片疏朗朗的竹林，林中有着一座小庙。 
　　青衫儒生迳自朝那庙门走去，到得门前，略一驻足，就双脚一顿，纵身跃上，一闪而没! 
　　白云燕哪还怠慢，急忙跟了过去，目光一注，只见门额上写着“玉女庵”三字，此刻无
暇多看，紧跟着掠上墙头，只见一条人影疾若殒星，已经越过天井，朝后进泻落! 
　　白云燕也急忙提吸真气，凌空越过天井，落到大殿之上，再一个起落，掠到殿脊，藉着
殿脊上雕塑的龙身，隐伏下来，举目往后进看去! 
　　青衫儒生泻落第二进天井，此时似乎略现趑趄，才举步朝左首厢房阶前行去。 
　　左厢早已没有灯火，但在青衫儒生缓缓走近之时，厢房中忽然响起一个清冷的女子声音
喝道：“什么人夜闯玉女庵?” 
　　喝声出口，人影一幌，阶上已经多了一个手执拂尘的中年道姑! 
　　白云燕凝目看去，那道姑最多不过三十来岁，生得黛眉如画，妙目如水，粉脸如玉，红
唇如菱，虽然脸凝轻霜，却更觉她美如天人，冷艳无双! 
　　青衫儒生看到了她，竟是呐呐不能出口，过了半晌，才拱手说道：“表妹，是我。” 
　　中年美道姑目光如电，冷峻的道：“是你，半夜三更到这里作甚?” 
　　青衫儒生嗫嚅的道：“表妹，二十年来，我找遍了大江南北，始终没有你的踪影，没想
到……” 
　　中年美道姑冷冷的道：“你表妹已经死了，我不是你表妹，你快走吧!” 
　　青衫儒生苦涩的道：“表妹，我好不容易找到这里，二十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
你，天可见怜，今晚才见到你，你忍心连我话也没说完，就下逐客令么?” 
　　中年美道姑依然冷声道：“我已身入三清，不再是你表妹，也没有什么话可说的了。” 
　　白云燕先前以为青衫儒生来找的可能是自己大哥，才怀着满怀希望而来；那知青衫儒生
要找的只是他表妹，听两人口气，好像表哥一直暗恋着表妹，表妹对表哥似乎毫无情愫；这
是人家的私情隐私，他不愿再听下去，正待悄悄退走! 
　　突听青衫儒生痛苦的道：“表妹，你一定为了二十年前的事，还耿耿于怀，我范葆初可
以对天发誓，白云生不是我杀的，我……我没有杀他，二十年来，我一直背着这个黑锅，找
是冤枉的，别人不相信我，难道你也不知道我的为人?如果你不相信我，天下还有谁相信我
的话呢?” 
　　白云燕正待悄悄退走的人，听了他的话，不觉身躯一震，暗道： “大哥不是他杀的，
他背了黑锅，这是说大哥真的死了!” 
　　两行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他几乎大声叫了出来： “我大哥是谁杀死的?是谁……” 
　　中年美道姑身躯起了一阵颤抖，冷声而嘶哑的道：“你不用我和解释……” 
　　青衫儒生手中拿着那封密柬，大声道：“我要说，我要在你面前说清楚，不错，你看到
我剑尖刺进了白兄的胸口，但凶手不是我，绝不是我。” 
　　中年美道姑一双晶莹美目中， 已经有了泪光，颤声道：“你来找我，一定是有了证据，
那么是谁杀了他呢?”青衫儒生道：“你看了这封密柬，就会明白。” 
　　随着话声，就把手中密柬递了过去。 
　　中年美道姑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望着青衫儒生问道： “这封信是谁给你的?” 
　　青衫儒生道：“一个穿白衣的书生，他在信封上写了要你亲启，我不敢拆视。” 
　　中年美道姑，目中闪过一丝异色，道：“我住在这里也是他告诉你的?” 
　　青衫儒生点点头道：“是的。” 
　　“这会是谁?” 
　　中年美道姑忍不住心头好奇，伸手接过信封，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信柬，低头看
去，只见上面只有四个字： “凶手是你。” 
　　就在低头之际，鼻中忽然闻到一股甜甜的花香，当下也并不在意，冷笑一声道：“你拿
去看看。” 
　　青衫儒生赶忙接过信笺，凝目一看，尖声道：“凶手是你，这……真是岂有此理。” 
　　“嗤”“嗤”两声，把那张信笺撕得粉碎，但他撕碎信笺之时，也闻到了一股甜的花香
气息!” 
　　白云燕隐身树上，看不到信笺上写些什么；但从青衫儒生口中，听出来了，那信上写的
是“凶手是你”四个字。 
　　凶手会是中年美道姑，是她杀了大哥!” 
　　白云燕因不知当时情形，心中正在思索着： “看来杀害大哥的，他们两人之中，一定
有一个是凶手了。” 
　　只见中年美道姑怔立当场，神情悲苦，缓缓从她眼角滚下两行晶莹的泪水，失声道：
“是的，是我杀了他……” 
　　白云燕听她亲口承认是杀大哥的凶手，一时心头激动，暗道：“真想不到这女人貌美如
花，心肠却毒如蛇蝎，大哥和你何怨何仇，你要杀害大哥?” 
　　想到这里但觉热血沸腾，真想一下跳下去，一剑刺死了她，替大哥报仇?但就在此时，
青衫儒生开口了，他面有惊恐之色，说道：“表妹，凶手另有其人，怎么会是你呢?你是赶
来叫我们住手的……” 
　　中年美道姑没待青衫儒生说下去，哭道：“是我，是我杀了他，你们要不是为了我，你
们是朋友，怎么会比剑的呢?是我害死了他……” 
　　突然，她脚下一个踉跄，几乎跌倒。 
　　青衫儒生慌忙掠上一步，伸手把她扶住，一面说道：“表妹，你应该明白，白兄剑法比
我高明，我那一招‘三星入户’，绝对伤不了他，但他既没封架，也没躲闪，我当时大吃一
惊，急忙收剑，最多也只不过刺破皮肉，但他却倒了下去，那时你看我伤了白兄，回身急奔
而去，我怕你有失，追了上来，这是我二十年来最后悔的一件事，但当时我为什么不去检查
白兄的伤势，但等到我想到白兄不应该死，再回头找去，白兄已经不见了，依我看白兄可能
没死，这二十年，我踏遍南七北六，要找的就是两个人，一个是白兄，一个是你，现在总算
找到你丁，我想白兄也一定可以找得到的，你千万不可这么想了。” 
　　白云燕听到这里，心头不觉松了口气，暗道： “听他这么说，大哥那是没有死了。” 
　　中年美道姑眨动一双美目，盯注着他，问道： “你真的没有杀死他，那他……” 
　　她粉靥突然间，飞起两朵红云，红得像涂上了胭脂一般，目光之中，也随着有了神采! 
　　不，应该说像秋水盈盈，漾起了无限情愫! 
　　青衫儒生扶着她身子，同样目光紧紧盯在她脸上，双手一阵轻颤，柔声道：“表妹……” 
　　他们本是青梅竹马的幼年伴侣，这一场误会解释清楚了，自然旧情复燃! 
　　突然，那中年美道姑的目光倏地由柔情万缕，又变得冷若严霜，纤手一抬， 
“啪”的一声，打在青衫儒生的脸颊上，冷叱道：“范葆初，我真没想到你越来越不长进了，
你……从哪里弄来的下五门淫恶迷香，你这下流的东西，你……给我……滚……” 
　　喝声出口，一个人软绵绵的双脚发颤，几乎站立不住! 
　　青衫儒生心头也感到绮念丛生，表妹本是他心爱的人，又是二十年朝思暮想一旦重逢，
又扶着她身子，就算定力再强，也自然会在不知不觉中把持不住；但此时给中年美道姑这一
记耳光，打得突然清醒过来，吃惊道：“不好，表妹，咱们着了人家的道!” 
　　中年美道姑气得粉脸煞白，冷笑道：“我亲眼看你杀了白云生，只能去骗骗三岁孩子，
你给我滚，杀你污了我的宝剑!” 
　　她又流下泪来，但身躯在一阵激烈的颤抖中，忽然双足一软跌坐下去。 
　　青衫儒生听得一呆，他也发现着了人家的道，那是方才撕碎那张信笺之时，闻到的一阵
花香，准有问题，此时但觉五内如焚忧念丛生，自己再解释，表妹也不会相信的了。 
　　他双目通红，仰天发出一声苍凉的大笑，说道“我范葆初并不是表妹想像的那样下流，
连你都不了解我的为人，天下还有谁会了解我?我找了你二十年，一旦有了你的下落，自然
大喜若狂，急着赶来，我没想到这封密柬，会是奸人施的恶计，天下虽然没有人相信我范某
为人，举头三尺有神明，上苍会知道的，表妹，我总算见到你了，可以死而无憾，我现在向
你谢罪……” 
　　突然举手朝自己天灵盖上拍去。 
　　白云燕听他口气不对，似有一死明志之心，但自己不知道他是好人还是坏人，正在考虑
是不是要出手救他?突听左首屋上响起一个苍劲声音喝道：“住手!” 
　　一道人影从左檐飞起，快若闪电，泻落到青衫儒生身边，在他身形未落之前，已经一下
敲上青衫儒生右臂穴道，青衫儒生高举的手掌，再也拍不下去。 
　　白云燕暗暗赞道：“来人好快的身法。” 
　　定睛看去，这抢救青衫儒生的不是别人，正是黄冬瓜! 
　　黄冬瓜一手提着翡翠嘴紫金旱烟管，吸了一口，喷着烟，抬头道：“小哥，你也该下来
了，他们中的不是普通毒药，你身边不是有天池老儿的‘雪灵丹’么?快拿出来，有一颗大
概够了。” 
　　白云燕心中哦了一声，忖道： “方才自己在树上运功，突生警兆，大概就是他了。”
一面长身越过屋脊，飘落地面，拱拱手道：“老丈认识他们?” 
　　“自然认识。”黄冬瓜手掌一摊，催道：“快拿出来，再迟就来不及了。” 
　　白云燕从怀中取出一个瓷瓶，倾出一颗“雪灵丹”，递了过去，说道：“他们中的是什
么毒，有这样厉害?” 
　　黄冬瓜道：“大概是‘消魂迷迭香’了。” 
　　“消魂迷迭香”是江湖上最厉害的一种媚药，闻到少许，就欲火大炽，除了男女合体可
解，功力再深厚的人，也无法自持，时间稍久，就会五内如焚，内腑受到灼伤，只有天山
“雪灵丹”、华山“清心丹”可解。 
　　黄冬瓜话声出口，立即把一颗“雪灵丹”分作两半，纳入两人口中。 
　　白云燕疑目看去，只见中年美道姑坐在石阶上，双目紧闭，一张脸红得像桃花一般，身
躯还在不住的颤抖，不知是昏迷，还是在运功驱毒，但那副娇滴滴软绵绵的模样，看来真是
我见犹怜，大概任何男人都会动心。 
　　青衫儒生被黄冬瓜制了穴道；他睁着一双通红的眼睛，本来白皙清俊的脸上，也烧得火
红，对两人说的话，自然都听见了，因此眼光中流露出感激之色。 
　　白云燕望着黄冬瓜问道：“老丈认识他们二位，自然也认识我大哥?” 
　　黄冬瓜笑道：“怎么会不认识?” 
　　白云燕道：“他们方才说的话，老丈都听到了么?” 
　　黄冬瓜点点头道：“你小哥听到的，老汉自然也听到了。” 
　　白云燕问道：“那么老丈知不知道我大哥是生是死呢?” 
　　黄冬瓜道：“天底下知道这件事底细的人，大概只有我黄冬瓜一个了。” 
　　白云燕道：“老丈，那你快说出来吧!” 
　　黄冬瓜摇摇头道： “小哥别忙，等他们两个解了毒之后，再说不迟，不然老汉岂不要
重复的说上两遍吗?炒冷饭，多没意思?” 
　　白云燕道：“不知他们毒中得深不深?” 
　　黄冬瓜道： “鼻子闻的， 自然要比口里吃进去的要轻些，只是此种剧毒，恶毒无比，
差幸有小哥在场，否则真是不堪设想了呢!” 
　　口中说着，伸手拍开了青衫儒生右肩穴道。 
　　过了约莫盏茶工夫中年美道姑和青衫儒生几乎是同时醒转。中年美道姑看到面前站着一
老一少两人，不禁为之一怔，裣衽道：“小女子身中奇毒，多蒙前辈赐救，小女子一生铭感
大德。” 
　　青衫儒生朝黄冬瓜拱手作了个长揖，说道：“前辈大概就是江湖上人称独行叟的黄大侠
了?” 
　　“黄冬瓜。”黄冬瓜嘻嘻一笑道：“江湖上人称黄冬瓜的黄冬瓜。” 
　　中年美道姑美目流盼，朝白云燕问道：“这位少侠呢?” 
　　白云燕抱拳道：“在下白云燕。” 
　　“白云燕?”中年美道姑眼光盯在白云燕的脸上，几乎感到有些昏眩，眼前的白云燕，
愈看愈觉得他像二十年前的白云生了，便道：“你难道会是云生的弟弟?” 
　　黄冬瓜接口道：“这位小哥就是白云生的胞弟，来，小哥，老汉给你引见，这位是九合
剑范葆初范老弟，这位是陆筱凤陆女侠。” 
　　白云燕朝两人拱了拱手。 
　　范葆初赧然道：“白老弟，范某惭愧，我和令兄原是朋友，但令兄却伤在范某的剑
下……” 
　　白云燕道：“究竟家兄是伤?还是死呢?” 
　　范葆初道：“范某方才说的话，老弟大概都听到了，二十年前，令兄最多只是被在下刺
破皮肉，绝无丧生可能，不知他当时因何不肯封架，甘愿受在下一剑，这二十年也不知他隐
居何处……” 
　　黄冬瓜道：“白侠白云生已经死了二十年，你如何还找得到他?” 
　　白云燕听得心头一紧，急急问道：“老丈，我大哥真的死了，是被他杀死的么?” 
　　范葆初、陵筱凤也各自睁大双目望着黄冬瓜，脸上不期流露出无比惊异之色。 
　　黄冬瓜道：“小哥想想看，范老弟那一招‘三星入户’剑势刺出之时，令兄怎么会既不
封架，又不闪避的呢?” 
　　白云燕道：“莫非是我大哥顾全朋友之义，愿以一死成全朋友好事?” 
　　范葆初一张俊脸听了他的话，不觉骤然红了起来。 
　　“非也，非也!”黄冬瓜摇头，回头朝范葆初、陆筱凤两人问道：“两位呢?想得出来
么?” 
　　陆筱凤道：“前辈、白少侠请到里面坐下来再说吧!” 
　　她领着三人进入左厢客堂落坐，同时也点起了灯。一名佛婆沏了三盏茶送上。 
　　范葆初道：“当时白兄虽然不愿和在下动剑，但既已动上了手，在下实在想不出白兄不
封架、不闪避的道理来。” 
　　陆筱凤听说白云生已死，一双美目之中，不觉又含蕴了泪光，只是静静的听着。 
　　黄冬瓜装了一筒烟，打着火石，吸了两口，才道： “因为他那时已经死了。” 
　　范葆初一呆道：“这怎么会呢?在下使出‘三星入户’之前，是他使的一招‘探骊得
珠’，把在下逼退的，前后不过一瞬间的事，他怎么会突然身死呢?” 
　　黄冬瓜道：“生死俄倾，你被逼后退一步之际，他就在这一瞬间咽了气。” 
　　陆筱风道：“前辈怎么知道的呢?” 
　　白云燕道：“老丈，我大哥怎么会死的呢?” 
　　黄冬瓜道：“说来真险，老汉那天晚上正好经过天平山，看到令兄一个人站在琴台上，
似在欣赏夜景，老汉本待出声招呼，看到范老弟也匆匆赶来，后来听他们说出竟是生死约会，
老汉想弄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就隐身树上，没有现身，后来两人果然比起剑来，老汉看
他们剑上造诣只在伯仲之间，一时半刻，谁也伤不了谁，怎知两人比斗正酣，这位陆女侠也
及时赶来，这时令兄正好使了青萍剑法中一招‘探骊得珠’，把范老弟逼退一步，范老弟就
使六合剑法中的一招‘三星入户’，漾起三点寒星，朝前推出，照说，令兄自该举剑封架，
哪知他既不封架，也不闪避，对范老弟刺去的一剑，竟然视若无睹，范老弟出手何等快速，
但令兄坦然受剑，他就急急收回剑势，这时陆女侠也适时赶到，见范老弟杀了令兄，掩面急
奔而去，范老弟大声叫着：“我没杀他!” 
　　急匆匆追着陆女侠身后而去。” 
　　白云燕急着问道：“那是什么人杀了我大哥呢?” 
　　范葆初道：“前辈隐身树上那时定会察看白兄如何致死的了。” 
　　这两人几乎是同时间问出来的。 
　　黄冬瓜道：“老汉躲在树上，也看得大惑不解，自然要仔细看看令兄致死之因，哈，老
汉这一下去，差点赔上了一条老命。” 
　　三人都没有开口，静静的等待他说出下文来。 
　　最后白云燕急着问道：“那是什么人杀了我大哥呢?” 
　　黄冬瓜续道：“老汉察看令兄伤口，最多只是被范老弟剑尖刺破了一些皮肉，并不至于
致命，再仔细一看，才发现令兄印堂间凝结着一点紫黑血珠，老汉不觉自言自语的道：九合
剑范葆初从不使暗器，这会是谁下的毒手?突听身后有人应了声：‘我!’老汉回身望去，那
是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姑娘，她问老汉是谁?和令兄是什么关系?老汉反问她：‘姑娘呢?’那
姑娘目含杀机，突然欺身过来，伸手递到了胸前，老汉在江湖上闯了数十年，却从未见这如
此怪异的手法，任你如何封架，却都无法封解得住，老汉只好避重就轻，用肩窝承接了她一
掌。 
　　饶是如此，还差点把老汉一身功力震散，自知不敌，只好双脚一伸，闭住了气装死，差
幸那女子拍出一掌，再也没看看老汉一眼，转身抱起令兄尸体，口中娇柔的道： 
‘云生，你现在应该明白了，人家看你死了，就不顾而去，收你尸的，还是你不屑一顾的
人’，这就是那晚老汉看到的实情了。” 
　　白云燕、范葆初、陆筱凤三人几乎是异口同声的问道：“那女子会是什么人呢?” 
　　“这个……哈哈!” 
　　黄冬瓜道：“令兄眉心中的应该是‘天毒针’，她打了老汉一掌，使的是‘九转掌’，
方才信笺上附着的是‘消魂迷迭香’，你们就该知道她的来历了。” 
　　范葆初身躯一震，失色道：“会是魔教中人?前辈是说给在下密柬的白衣书生，就是杀
死白兄的凶手?” 
　　白云燕道：“她穿了一身白衣，莫非是白衣教的人?” 
　　黄冬瓜道： 
“魔教出自天竺，原称婆罗门教，多穿白衣，传人中原，因行为乖僻，门徒多以妖言惑众，
作恶多端，八十年前被各大门派围剿，才销声匿迹，为了掩人耳目，可能才改称白衣教的。” 
　　陆筱凤切齿道：“此女好狠恶的心肠，前辈一定知道她是谁了?” 
　　黄冬瓜并没直接回答她，只是朝白云燕道：“老汉这二十年来，经多方研究，才知只有
修罗教的‘修罗刀’可破魔教‘九转掌’，老汉自从得知你小哥就是白云生的弟弟，白衣教
主岂肯放过你?这才略使小计，从陆友仁手中取得‘修罗真经’，本待送给小哥，练成‘修
罗刀’，方可自保，哈哈，这次老汉一直跟到少林寺，才知小哥竟是当今第一佛门高手独臂
罗汉白眉大师的传人，这才自笑老汉这些天白忙了，小哥所学，自然已得大师真传，何须再
练‘修罗刀’?” 
　　陆筱凤道：“听前辈口气，杀害白大侠的是白衣教主?” 
　　黄冬瓜道： “二十年前的魔教公主，二十年后的白衣教主。” 
　　范葆初道：“咱们这就去找白衣教主?” 
　　白云燕道：“范大侠不忙，今天已是九月底了，再有半个月，南陵常大侠和家伯父等人，
正好跟白衣教有约，二位要找白衣教主，届时她一定会去。” 
　　范葆初看了表妹陆筱凤一眼，点头道： “好，咱们那就一起上南陵去。” 
　　黄冬瓜笑道：“这南陵之会，倒是热闹得很了，老汉也代小哥约了修教主助拳呢!” 
　　白云燕脸上一红，问道：“老丈怎会约了修教主呢?” 
　　黄冬瓜得意一笑，才道：“那天老汉随着你们进入少林寺，后来在方丈室听到了小哥来
历，正在踌躇如何把修罗真经还给他们?要待悄悄退出，却好方丈道潜回身进入方丈室，朝
老汉合十道： 
‘委屈施主很多时间了，现在请下来吧!’老汉躲入匾上，是小哥进入方丈室之时，道潜迎
了出去，应该无人知晓，但还是给他觑破了，当时只好尴尬的跳了下去，说明经过，老和尚
总算看在小哥份上，没和老汉为难，中午他款待小哥，坚邀老汉入席，老汉因小哥华山之行，
可能和白衣教主相遇，要暗中跟随小哥下来，最好不令小哥知道，—道潜才要老汉在他方丈
室中稍坐，等小哥走后，才由道修大师陪我去和修教主见面，交还真经，修教主亲口告诉老
汉，会在十月十五以前，赶去南陵，和小哥会合。” 
　　口 口 
口十月十五，是皖南三雄老大白发仙猿常公纪、铁指金丸白组庵联名和白衣教订下的约会日
期。南陵常家庄早在十月初头，就准备好房客，遴选门下弟子担任警戒、招待，管理车马和
伙食等事宜。 
　　皖南三雄的老二剑环双绝吴天任，老三云中雁姜凌风，也早在初五以前就赶来了。 
　　铁指金丸白组庵因侄儿白云燕的不别而去，心头十分挂念，并没回家，一直在常家庄作
客。 
　　到了初九那天，上午就有峨嵋下院龙兴寺住持心清法师，监寺心一禅师率领八名弟子，
一式腰佩长剑，赶来助拳。 
　　下午，白云燕、黄冬瓜和九合剑范葆初，道姑装束的陆筱风也一起赶到了。 
　　白发仙猿常公纪本来耽心己方人手不足，一直忧心忡忡，此时一听白云燕及时赶来，而
且还有一位名满天下的武林前辈独行叟同来，自是喜出望外。 
　　白云燕拜见了大伯父，接着又给双方的人引见，大家自有一番寒喧。 
　　白云燕接着又把自己此行经过；跟大伯父约略的述说了一遍。 
　　白组庵听说大侄儿云生的遇害经过，自然不胜唏嘘。 
　　常家庄一下来了这许多武林高手，顿时就热闹起来，众人之中，以独行叟黄冬瓜在武林
中声名最著，一付嘻皮笑脸，毫无半点前辈架子，而且也最喜欢说笑话，他把夺取陆友仁紫
金烟管，和骗取“修罗真经，’这两段说得口沫横飞，得意非凡，也听得在座的人，个个大
笑不止。 
　　常公纪听他说出修罗教主修清和也会赶来，心头自然十分高兴；他怎么也想不到这次自
己和白衣教之约，会有这么多的高手赶来助拳，如今怎么算来，这一仗也已无失败之理，不
由把多日积压在心头的忧虑，全已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傍晚时分，大家正在书房中闲谈之际，只见常家庄五弟子、陆广交急匆匆奔入，朝常公
纪道：“禀报师傅，修罗教主驾到，随同修教主一起来的，还有三位少林的老师傅。” 
　　常公纪早巳听黄冬瓜说过，修罗教主会在期前赶来，却没想到少林寺也会有三位老师傅
同来，连忙站起身朝白组庵和二位盟弟说道：“白兄、吴二弟、姜三弟、白老弟，咱们快去
迎接。” 
　　一行人迎出大门，只见三个黄衣老僧和一个儒衫老者，一个紫衣少女也已到了门口。 
　　常公纪、白组庵连忙抢下阶去，连连拱手道：“常某、白某不知修教主和三位大师共同
贲临，有失远迓。” 
　　修蕙仙一双盈盈秋波早就看到白云燕跟在后面，但人家迎出来了，她现在是教主身份，
只得裣衽答礼道：“常大侠、白大侠好说，小女子愧不敢当，同是武林同道为正义助拳，敝
教自该稍效绵薄。” 
　　常公纪、白组庵听得一怔，从这位紫衣少女的口气听来，她似乎是修罗教一教之主了。 
　　少林三位黄衣老僧中，以达摩院首席长老道成身份最高，也合十还礼道：“贫衲师兄弟
奉敝寺方丈之命，因师叔和白衣教订下的约会，特地赶来稍尽敬意。” 
　　现在常公纪、白组庵二人更糊涂了，不知他们“师叔”是谁，也和白衣教订下了约会。
白云燕赶忙趋前几步，说道：“常老伯，大伯父，还是晚辈来给大家引见吧，这位是修罗教
教主修蕙仙姑娘，这位是修姑娘的令尊修前辈，这三位是少林达摩院首席长老道成大师，这
位是药师殿首席长老道信大师，这位是罗汉堂住持道修大师。这是常庄主，这是家伯父。” 
　　常公纪、白组庵二人听得一呆，少林寺对江湖武林和各大门派之间的事，一向都是由罗
汉堂负责，达摩院的长老，是少林寺武功最高的长老，从来不问外事，这次少林寺居然一下
派出了三位首席长老，莫非江湖上出了什么大事不成?双方各自答礼，说了些久仰的话。 
　　道成、道信、道修三人忽然神色神然恭敬，朝白云燕跪行大礼，口中同声说道： “师
叔在上，弟子道成、道信、道修，代方丈道潜师兄叩问师叔金安。” 
　　白云燕给他们弄得个手足无措，连忙闪身避开，连连还礼道：“三位大师请起，在下不
敢当。” 
　　三人才恭敬的站起身。 
　　修清和早已一步跨到白云燕身前，呵呵一笑道：“白贤侄，老夫走火入魔，多蒙贤侄赐
救，哈哈，本来大德不言谢，但老夫看到贤侄，当面总要谢一声吧!” 
　　他口称“贤侄”，心里早已认定白云燕是‘‘贤婿’’了。 
　　修蕙仙这时才含情脉脉的走近他身边，腼腆一笑说道：“白大哥，你没想到我们会赶来
吧?” 
　　白云燕道：“我早已听黄老丈说过了。” 
　　修蕙仙喜道：“黄老丈已经来了么?” 
　　白云燕点点头道：“我们也是今天才赶到的。” 
　　常公纪这才明白，修罗教和少林寺三位高僧，都是冲着这位白老弟才赶来助拳的。 
　　这位白老弟不但是少林方丈的师叔，而且和修罗教的修教主，从两人神情看来，还是一
对情侣呢! 
　　这回铁指金丸白组庵一张老脸上，可是大增光彩，心中暗道：“二弟两个儿子，一个白
云生，早年在江湖上搏得白侠之名，可惜英年早凋谢；但二儿子云燕，风头更健，连我这做
大伯的也增光不少啊!” 
　　当下常公纪、白组庵二人连连抬手肃客，说着：“请”字，把众人让进大门。 
　　修罗教的长老， (崔长耕)护法(钱增贵、杜老道、田嬷嬷，以及明儿、月儿。)和少林
寺随来的罗汉掌十八名弟子，由云中雁姜凌风陪同在客厅奉茶。 
　　常公纪、白组庵、白云燕却陪同修清和父女，和少林三位高僧，一直进入书房待茶，大
家见了龙兴寺二位大师和黄冬瓜、范葆初、陆筱凤等人， 
自然又有一番介绍寒喧，不必细表。 
　　当晚，常家庄大厅上开出三桌荤素筵席。另外左厢也开了三席素斋，那是专为少林寺和
龙兴寺随同师长前来的弟子而设。 
　　大厅上灯火通明，主客酬酢，十分热闹。常家庄的弟子和庄丁们也人人精神振奋，内心
有着说不出的高兴。 
　　就在此时，常家庄外，有一个白衣少年走近门口，大声喝道：“快给我进去通报，白衣
教门下投书来了。” 
　　在大门口的庄丁赶紧去向蔡广生(常公纪大弟子)报告，蔡广生急忙迎出，举头看去，这
白衣人他认得，正是第一次寻上门来，出手闭住自己经穴的史春帆。 
　　但今天自己乃是常家庄的总务，自然不能失礼，连忙拱手道：“史兄有何见教?” 
　　史春帆道：“在下奉家师之命，前来投书。” 
　　蔡广生拱手肃客，把他领到书房门口，才道：“史兄请稍待，容在下进去通报。”说完
急步奔入，朝师傅躬身道：“启禀师傅，白衣教门下史春帆求见，说是奉命投书来的。” 
　　常公纪一抬手道：“叫他进来。” 
　　蔡广生应了声“是”，转身退出，领着史春帆走入。 
　　史春帆一直走到常公纪面前，才脚下一停，抱拳道： “家师有亲笔书信一封，请常庄
主拆阅。” 
　　随手取出一个信封，双手递过。蔡广生双手接过，再送到师傅面前。 
　　常公纪撕开封口，抽出一张信笺，只见上面写着： 
“书奉常庄主暨各位贵宾均鉴：十月十五日之会，仅系敝教江南总分堂与贵庄之约，本教主
得悉之后，拟请诸位侠驾于同一日期，光降九华山白衣庵，俾作畅叙，曷胜荣幸之至， 
白衣教主拜启。” 
　　白衣教要更改地点，常公纪自己一人不好作主，把信递给了白组庵，又让大家传阅了，
然后起身拱拱手道：“此事常某不能作主，还请各位道长公决才是。” 
　　黄冬瓜首先耸着肩膀，笑道：“白衣庵只要准备好酒好菜，我黄冬瓜是一定去的。” 
　　修蕙仙偏头问道：“白大哥，你去不去呢?” 
　　白云燕剑眉一挑，朗声道： “白衣教主和我有杀兄之仇，白某自然要去向她讨回这笔
血债了。” 
　　修蕙仙道：“大哥去，我们修罗教的人自然要去了。” 
　　范葆初也切齿道： “尊师用下五门淫毒迷香，暗算范某，范某也非去不可。” 
　　少林达摩院首席长老合十道：“贵教教主潜入少林寺盗丹伤人，贫衲师兄弟奉命而来，
就是要向贵教讨一句回话，自然也要去面见贵教主了。” 
　　常公纪点点头道：“既然诸位都有意前往赴约，那就烦请史兄覆上令师，咱们如期拜山，
只不知白衣庵是在九华山什么地方?” 
　　史春帆抱抱拳道：“诸位侠驾光降，家师自会派人在山下恭迓，在下告辞。” 
　　说完，转身往外就走。 
　　十月十五日，这是一个睛朗的日子，由白发仙猿常公纪、铁指金掌丸白组庵陪同的群侠一行，浩浩荡荡，刚抵九华山麓，就看到迎客松下，转出四个白衣少年男女，一起迎了上来。 
　　领头一个正是送信去的史春帆，朝大家抱拳一礼，说道：“在下师兄弟奉家师之命，前
来迎宾，诸位请随在下上山。” 
　　说完，一挥手，一男二女立即转身走在前面，大家也没多说，就跟着他们四人身后，往
山道行去。 
　　史春帆走在前面，脚下极快，片刻工夫，已经奔行了二三十里，但见—路松柏参天，云
海弥漫，也不知转过多少峰脚，前面忽然出现了一行十六个白衣男女，男的大概不过二十出
头，一身白衣，腰悬长剑，个个生得唇红齿白，十分英俊。 
　　女的也不过二十来岁，长发披肩，白衣长裙，同样腰悬长剑，也同样生得眉清目秀，婀
娜多姿。 
　　这十六个白衣少年男女，分作两行，正是迎宾而来，看到众人，一齐躬身为礼。 
　　白云燕今天依然一身白衣，但腰间却悬挂了两柄长剑，一柄是银穗长剑，乃是师傅下山
时所赠，虽非名剑，却也是百炼精钢的松纹古剑，一柄则是两个月前夺自白衣教门下。 
　　他夺下长剑之时，看到白衣少年脸现惊惶之色，又惊又急，那虽是一瞥之间的事，但却
给白云燕留下了极为深刻的印象，因此他决心要亲手把此剑归还给这个白衣教门下，才一直
带在身边。 
　　此刻他一身打扮，和白衣教门下一比，除了腰间多一柄银穗长剑，几乎完全一样， 
(白衣教门下，佩的是白穗长剑，他也有一柄)许多白衣教门人，都不自觉的多看了他一眼。 
　　一行人经过列队出迎的两行白衣教门人中间，迎面已是一片白石阶台，越过平台，已是
白衣庵正门。 
　　史春帆领着大家跨进大门，只见迎面正有三个人，快步迎了出来。 
　　这三人正是白衣教江南总分堂分堂主李公奇和两个紫衣护法边鸿生、易秩然。 
　　李公奇含笑抱拳道：“兄弟奉教主之命，在此恭候诸位侠驾，请到东厢客厅待茶。” 
　　说着，连连抬手肃客。 
　　东厢，是在大殿左首，面对大天井，里面早已陈设好坐几，两张八仙桌拼起来的长条桌
上，也早已放上了八盘细点。 
　　李公奇把大家让入厢房，落坐之后，便有两名女弟子分别端上茶水。 
　　白发仙猿常公纪站起身，一抱拳道：“在下等人应贵教主之邀而来，怎么还不见贵教主
呢?” 
　　李公奇含笑道：“诸位远来，先请用茶，史春帆已经进去禀报，敝教主大概也快出来
了。” 
　　白云燕站起身，抱抱拳道：“李堂主，在下有一事奉托。” 
　　李公奇道：“少侠有什么事，但请吩咐。” 
　　白云燕从身边解下白穗长剑，双手托着送到他面前，说道：“这柄剑，两个月前，在下
是和贵教一位门人交手中夺得，当时那位贵教门人转身急掠而去，无法奉还，在下一直耿耿
于心，要亲自送还贵教，在下和他又并不相识，故而想请李堂主转交，并代致歉意。” 
　　李公奇呵呵一笑道：“少侠果然真是信义君子，老朽自然乐于转交了。” 
　　说完，接过长剑，转身朝一名侍立门口的白衣少女招了招手，把剑交给了她，还低低的
说了两句，那白衣少女接过长剑，躬身退出，匆匆而去。 
　　过不一会，只见史春帆匆匆走入、朝大家拱手一礼，说道：“家师已在里面恭候，请诸
位大侠入内相见。” 
　　李公奇连忙抬手道：“教主已在恭候，诸位请了。” 
　　常公纪和白组庵首先站起，众人纷纷跟着起身。 
　　史春帆道：“在下给诸位带路。” 
　　一行人仍由李公奇等三人陪同，从长廊进入第二进，这是一座相当宽广的大厅，上书
“白衣堂”三字。 
　　李公奇引着众人跨入大厅，只见中间一张白缎绣花椅披的高背椅上，端坐着一个一身白
衣的俊俏书生，他左右站着两个白衣少女，垂手侍立，状极恭敬。 
　　那白衣书生看到众人步入大厅，含笑站起，拱拱手道：“诸位光降，在下失迎，还请多
多包涵。” 
　　白云燕一下就认出这白衣书生，正是在酒楼上遇见的那人! 
　　最使白云燕感到愕然的还是他左首伺立的那个白衣少女了，那不是沈红玉还是谁来?她
看到自己，目光盈盈一瞥，就垂下头去，看了她自己的佩剑一眼。 
　　白云燕突然明白了，当日夺下长剑的人，就是她! 
　　常公纪、白组庵同时拱拱手道：“教主宠召，在下是应约而来……” 
　　白衣书生一笑道：“诸位远道而来，快快请坐。” 
　　九合剑范葆初朗笑一声道：“阁下没想到在下也会来吧?” 
　　白衣书生含笑道：“范大侠、陆女侠连袂而来，倒是颇出在下意外，但既然来了，就是
白衣庵的贵宾，先请坐了好说。” 
　　陆筱凤柳眉一剔，怒声道：“你是魔教公主，应该是魔女沈珠珠?你二十年前在天平山
杀害白侠白云生，我和范葆初本该替我故友复仇；但白云生自有他亲弟弟会向你索还血债，
我要向你讨的公道，是你妄使下五门淫毒迷香……” 
　　白衣书生含笑道： “陆女侠，你这笔帐且待暂缓再说，我自会有交代的。” 
　　一面抬眼朝白云燕问道：“白少侠，你是为你大哥报仇来的，是么?” 
　　白云燕听她提到大哥，不觉心头热血沸腾，眼眶一红，天声道：“不错，我大哥是你杀
死的么?” 
　　白衣书生点头道：“你要替你大哥报仇，这也没错，好，我会成全你的。” 
　　白云燕道： “那么咱们就到外面去，我要以手中长剑，向你讨还这笔血仇。” 
　　白衣书生微微一笑道：“我知道你是独臂罗汉白眉大师的传人，左手冲天剑，放眼武林，
已无人能接得下来，又练成了佛门弹指神通，正是我魔教‘天毒针’的克星，何况又有修教
主同来，他修罗教的‘修罗刀’，又是普天之下惟一可以破解我‘九转掌’的功夫，我二十
年苦心孤诣，希望把白衣教发扬光大，用来纪念先夫的愿望，毕竟落空了。” 
　　她说到这里，神色为之一黯，有意无意的看了黄冬瓜一眼，才道：“二十年前，我如果
再补你一掌，就不至于今日有“人找上我白衣庵了。” 
　　黄冬瓜吸了口烟，耸耸肩道：“教主似乎嫌我命长了。” 
　　白衣书生轻哼一声，接着道： 
“但我是个倔强的人，今日之事，咱们也只有放手一搏了。”说到这里，回头朝沈红玉道：
“丹珠，你去叫我门下弟子，全都进来，在大天井中听命。” 
　　白云燕心中暗道：“原来你叫沈丹珠。” 
　　沈丹珠躬身应是，匆匆往外走去。 
　　白衣书生含笑道： “诸位稍坐，在下进去换件衣衫，再来向诸位领教。”说完，回头
朝侍立右首的白衣少女吩咐道：“如玉，你随我来。” 
　　举步往里行去。 
　　众人因她本是女子，穿了男装， 自然不便动手，当然也不好在大厅广众换衣，她要换
了衣衫前来应战，也是平常之事，因此大家只好在厅上等候。 
　　修蕙仙坐在白云燕身边，低低的道：“大哥，她口中虽然说她会落败，但好像很镇定，
丝毫也没把大家放在心上，我真有些耽心……” 
　　白云燕道：“你耽心什么?” 
　　修蕙仙道：“她把大家来历都摸得清清楚楚，如果没有丝毫把握，她会约我们来么?” 
　　这时，白衣教门下十六个男女弟子，都已鱼贯进入，第二进的天井，分两边站立，但却
肃静得没有半点声息。 
　　又过了一会，才见那个叫如玉的少女走了出来，躬身道：“教主有请铁指金丸白组庵白
大侠、白云燕白少侠、修罗教修清和、教主修蕙仙修姑娘，范葆初范大侠、陆筱凤陆姑娘、
独行叟黄大侠、以及少林寺道成大师等八位进去商谈，其余诸位大侠，仍请在厅上奉茶。” 
　　常公纪道：“她这是使的什么诡计，是不是要分散咱们的力量?” 
　　如玉道： “诸位幸勿误会，家师说过，她请这八位入内，因这八位是和家师有关的
人。” 
　　一面又朝李公奇和两个紫衣护法欠身道：“家师也请三位一起入内。” 
　　接着叫道：“沈师妹，师傅也叫你进去。” 
　　一面欠身道：“小女子替诸位带路。” 
　　白组庵不知这女魔头在玩什么把戏，但她既叫门下弟子来请，只得和修清和、道成大师、
范葆初、陆筱凤、白云燕、修蕙仙等人跟着如玉往后进走去。 
　　李公奇，边鸿生，易秩然也随着众人进入后院。 
　　这后院已是白衣庵的第三进，院中花木扶疏，十分清幽，看情形似是白衣教主平日起居
之处，一排三间精舍。 
　　如玉领着众人，进入中间一间客堂。 
　　白组庵当先跨入，目光抬处，不觉一呆，原来这堂屋中间挂着一幅画像，画中人是一个
一身白衣的俊逸佩剑少年，赫然正是自己大侄儿云生，上面还有两行字，那是；“先夫云生
遗像，未亡人沈珠珠敬绘” 
　　范葆初，陆筱凤也看到了的，两人不觉对望了一眼。 
　　屋中并没见白衣教主，但桌上却放着一个信封，上书：“白大侠组庵亲启” 
　　白组庵没有说话，心中已经可以隐隐料到了几分，当下伸手取过，抽出几张信笺来。 
　　这是白衣教主早就写好了，大意是说：“二十年前，她和白云生在偶然一次的机会中邂
逅，对白云生的丰采风度，十分倾倒，少女的心扉里，没闯进一个人的影子，也还算了，一
旦闯进了一个某人的影子，就永远也不会磨灭；这位魔教公主，终于恹恹病倒了。这件事只
有她随身作伴的奶嬷知道，自然也不敢去启明父母，就由奶嬷派人打听白云生下落，得知他
正在杭州，当下就诿称陪公主去杭州西湖游玩，实则去找白云生。 
　　白云生并不知沈珠珠的来历，但在湖上相遇，双方本是旧识，倒也谈得十分投缘，那奶
嬷出身魔教，眼看机不可失，当晚就在两人身上，暗下“消魂迷迭散”糊里糊涂成就了好事。 
　　等到第二天，奶嬷认为好事已谐；就要白云生去见教主，当时白云生正是少年时候，意
气飞扬，又在江湖上博得白侠的名号，听说沈珠珠竟是魔教公主，江湖上对魔教二字，本存
有极大的歧见，还以为这沈珠珠是淫荡女子，故意设下的圈套，竟然拂袖而去。 
　　他远走苏州，无巧不巧又邂逅了范葆初和他表妹，三人都是少年俊逸，一见投缘，白云
生又因沈珠珠一事，心头空虚寂寞，很快就和陆筱凤坠入了情网。 
　　岂知沈珠珠经春风一度，竟尔珠胎暗结，她伤心之余，赶去苏州，发现白云生移情别恋，
依魔教规矩，对移情别恋的男子，必须亲手杀死，再为他守节。 
　　沈珠珠眼看情郎和别个女孩子花前月下，卿卿我我，几次要待下手，都心有未忍，最后
范葆初约白云生到天平山决斗，她眼看自己情郎，竟为别的女子和人拼命，才使出“天毒针” 
　　杀了白云生，把他尸体带到九华山来。 
　　这年她生下一个女孩，因为白云生乳名丹书，她自己叫做珠珠，才给女儿取名丹珠。 
　　不久，老教主逝世，他为了纪念白云生，他又是外号白侠，穿的是白衣，才创立白衣教，
现在，大家都找上白衣庵来了，她决定随白云生于地下，从现在起，要立时解散白衣教。 
　　另外还有四张信笺，，一张是写给白组庵的，她希望白组庵善待沈丹珠，因为沈丹珠是
白云生唯一的骨肉。白云生就葬在白衣庵后，她希望和他合葬，死为白家鬼。 
　　第二张信笺是给李公奇的，因为李公奇、边鸿生、易秩然三人，原是江湖成名人物，并
非白衣教的人，是她敦聘来的，要他们三人为证，告诫白衣教门下弟子，这些少年男女，本
来都是孤儿，由她一手扶养长大的，从现在起，白衣教解散了，十六名弟子，由李公奇作主，
互相婚配，不得仗着武功，为恶江湖。 
　　第三张信笺是给少林寺道成大师的，托他把一瓶“大梅耘丸”，交回少林寺，并向方丈
致歉，并托少林寺罗汉堂，凡是白衣教门下十六名男女弟子，他日如有在江湖上作奸犯科者，
请代白衣教主诛杀勿论。” 
　　第四张信笺是给范葆初和陆筱凤的，为了白云生的介入，已使他们耽误了二十年，如今
真相既明，希望他们的误会也由此冰释，有情人终成眷属。 
　　大家看完这几张信笺，无不嗟叹不已! 
　　沈丹珠、如玉更是落泪不止。 
　　大家进入左首静室，这位昔年魔教公主，目前的白衣教主，已经服下剧毒，溘然长逝，
当下由白组庵和李公奇两人依她遗言，和白云生合葬。李公奇也当着白衣教十六个门人，代
教主宣布解散白衣教，并命他们八对青年男女结为夫妇。 
　　白组庵并命沈丹珠改姓了白。 
　　修清和却向黄冬瓜含笑说道：“黄老哥，现在此间诸事停当，兄弟却有一件事，非拜托
你老哥不可。” 
　　黄冬瓜手里拿着紫金烟管，吸了一口，喷着满嘴白烟，耸耸肩，大笑道：“修教主委办
的事，你就是不说，老汉也猜个十之八九，哈哈，你老哥就是不说，老汉也非作这个媒人不
可。” 
　　白云燕、修蕙仙被他笑红了脸，只有白丹珠心里怪怪的，本来她叫“大哥”的人，如今
她要叫他叔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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