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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衣无缝之江南雪》
    
    天衣无缝之江南雪内容简介：
    
    将　孤　寂　萦　绕　在　雪　中，　　　　还　你　一　丝　温　暖　的　殷　红。　　　　　　　　　　　　　　　　　　　　　　　　　　　　　　　　　　　　　　　　　　　　　　　　　　　　　　　　　　　　　　　　　　　　　　　　　　　　　　　－－　－－－－　序
    
    正　　文（上）　章　一
    
    已经很久没下雪了，一月的雪，就像是风中的飞絮，白茫茫，沙沙地下落着。很快，江南大地上就覆上了薄薄的一层。
    
    但河水不会很快结冰，因为它还拥有温暖的心境，感化着这些寒冷的精灵……
    
    雪夜，很凉，很凉。老人还站在船尾摇撸。他看起来已经年过花甲了，身体佝偻着，就像是风中摇曳的树梢。但他还是毅然地贮立着。浊重的气息，仿佛化做了前方白雾的一部分。
    
    “爷爷，外面冷，快进去吧！”一件披风披在身上，老人转过头，一个紫衣女孩已站在身后。
    
    “不了，公子明日就要到对岸，若今夜再不赶路，只怕要耽误行程了。梦儿，你先去睡吧！”
    
    “不行，爷爷不进去，我也不进去！”女孩撅起了嘴。
    
    “你这丫头……唉，真没办法。”老人无奈地摇了摇头。
    
    “老人家不必太着急，明日日落之前能到达对岸就行了。”一个玄衣少年，从船中缓步走出来，剑眉星目，但话语之中却带着一股寒意。
    
    “公子还没睡么，是不是老朽打搅了？”
    
    “哦，没有。”少年淡淡地回答，但又陷入了沉思。
    
    “大哥哥，你要去哪里啊？”女孩好奇地望着沉默的少年，调皮地眨了眨眼睛。
    
    少年没有回答，良久，才平静地吐出了四个字，“天衣山庄。”
    
    刹然间，老人脸色变了，变得很沉，“就是那个三天前被江湖七大门派联盟围攻的冷血杀手组织么？”
    
    “对，”少年微微点了点头。
    
    “那么，公子的姓名是？”
    
    “江夜。”少年轻然答道。
    
    瞬间，老人的手竟开始颤抖起来，“三年了……”口中喃喃自语着。
    
    “嘭～”的一声巨响，看似平静的水面猛溅起四股水柱！
    
    一阵水雾朦胧，又零星地化去了。
    
    少年目光忽然变得犀利起来，不远处，四人，已有四人持刀立与船头。
    
    沉默，已然握刀冲了上来！
    
    ＂哗～＂少年手中瞬息抖出一柄软剑，雪光如电，身若长虹，飞袭而去！
    
    ＂叮～＂刀剑第一次交接，发出一声破空的长吟！
    
    其中一人身法微一缓，软剑已缠住了他的脖子！就像是一条毒蛇，缠着他的猎物，越来越紧，只到猎物的窒息……
    
    ＂唰～＂剑，收得非常熟练，僵直的身体本能定了定，然而却像是一块木头，倒下了，随之是一声沉闷的响声。
    
    愈渐冰冷的血，终于从毫无知觉的身体涌出。娇艳的光泽，溅落成朵朵深红的的花。
    
    然而，少年就像是一阵风，飘渺，无数的刀光，却沾不到衣裳的一角！
    
    ＂唰～＂很清亮，又有一人倒在剑下．少年丝毫不在意，一旁的女孩和老人
    
    一声轻啸，剑若蝴蝶，掠过了最后的目标，收剑之曲，风中第四人的生命悄然逝去。
    
    剑，倾斜着，锋刃上覆着一层银霜，没有血迹。
    
    少年冷冷地望着四具直挺挺的尸体，瞳孔中的肃杀，有着丝毫不逊色与雪的寒冷！
    
    “为什么要杀他们？……为什么？”女孩身体一颤，呆呆地望着满身寒气的少年。
    
    “因为他们该死！”少年一字一句，说的很清楚，“我也从来不会对任何敌人手软！”
    
    “梦儿，进去吧！我还有话跟公子说＂，老人转过脸，依然是淡然，但女孩的手已经紧紧握住了他的手臂上。
    
    “爷爷……”女孩有些担忧地望着老人。
    
    “没事的。”老者轻笑了笑。
    
    终于，她松开了手，又忧忧地回望了一眼，转身，缓步进了船舱。
    
    “公子还记得这柄剑么？”颤巍巍的手，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柄锋刃，那是一柄五尺的长剑，剑光有些暗淡，显然是很久没有嗜血了剑身上歪歪斜斜地刻着两个字，模糊不清，却能依稀分辨——“江夜”！
    
    “这是我的剑，“少年平静地望着——————那柄已经丢弃了很久的剑。
    
    他不知道，剑究竟染过多少人的血，也不知道，它最终留在了谁的身上。
    
    不过，这也是必然的。
    
    置身于江湖的那一刻，必定会陷入杀与被杀的斗争中，或随波逐流，或身死人手。永无休止，持续下去……
    
    “三年了吧，李家庄一役，公子可曾记得？”老人面色平静如水，依然不起的波澜。
    
    少年很意外，这也是不多见的。
    
    “三年前，李家庄的一场大浩劫，全庄共一百三十五人—————除管家和离去的小公子以外全部被杀！下手，丝毫没有人性——就连襁褓中的婴儿也不能幸免！
    
    一庄之主李江天就死在这柄剑下，他的咽喉被穿过，残忍地钉在房梁上！
    
    逐魂令，就在庄外的门上被发现，＂天衣逐魂”每个人都很清楚——只有天衣杀手，只有他们能在一夜之间使一方大派瞬时间覆灭！“
    
    “老人家，是要为他们报仇么？“江夜眉毛一挑，但没有出手。
    
    无名之中，对眼前的老人已经产生了一种敬意。
    
    他在等待，等着老人出手。
    
    把握先机是武学之要，有时甚至可以决定以个人的生死，但他决定放弃
    
    “三年了，庄主，”老人仰天长叹，眼中却流露着沧桑，老朽定会为您报仇的！”
    
    “动手吧，”少年眼神淡然，虽然这一战不可避免，但他不会去逃避——无论任何一方死在对方的手里
    
    也许是杀手的归宿，让他从没有将生命看得很重。而对于老人来说，他也将从仇恨中解脱－－－没有人再会留下遗憾，因为他们即将找到一直寻找的东西－－－－一个结果……
    
    两个人对峙着，在风中。
    
    不多时，头发衣衫都积上了薄薄的一层雪……
    
    “嗖￣”，老人的手中多了一杆长枪——却与他矮小的身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但他的身手却完全不像是个老人。
    
    飞影一闪，枪已直取而来！
    
    少年稍却一步，站定，软剑便搅住了枪头，带枪势微减，已借力向后跃起。恰在落地之时，又一个疾步引剑而上！就像是一阵风，掀卷着半空的飘雪……
    
    雪，依旧下落着，但已经结束了。
    
    平静，老人半跪在地上，胸口备一剑贯穿过去，血洗如注！他伫枪支撑着。
    
    生命，似乎就是风中的烛火——在强大的侵袭之后，还能保持着微弱的光芒。
    
    眼前一阵冥冥，他似乎在等待着什么……
    
    江夜苦笑，身上的七道伤口赫然在目！
    
    平生之中，他从未受过这么重的伤——也许是棋逢对手吧？
    
    僵直挡在眼前的左手颤了颤，掌心，突如其来的枪尖一举洞穿过去距离他的咽喉不到半尺！
    
    最后的回马枪—————一直压抑的枪瞬间如生命苏醒！若不是左手及时挡下，只怕现在已经命丧黄泉了吧？
    
    他咬了咬牙，猛地拔出了沾满了血的枪，“哧￣”血又从伤口喷出溅落，不久便凝成了红色的粘稠物。
    
    望了望前方不远处的老人，右手的剑，又一紧，摇摇晃晃地走过去。
    
    唰～！剑指向额头，老人缓缓阖上了眼——结束了……终于有了结果．
    
    漂亮的光弧迎空落下，晃了晃，又停住在空中！
    
    柔弱的身体挡在了老人前面，满脸泪水，＂求求你，不要杀我爷爷，求求你……＂
    
    静默，剑终还是悬在空中。
    
    下不了手么？这也许是第一次吧？杀者无情，杀手生涯中有多少人倒在他的剑下？——无论是婴儿老人还是其他……
    
    他一直都认为自己很冷血，可想不到，今日还是手软了。
    
    哼～哼～，寂寞的心里开始自嘲似的冷笑起来。
    
    ＂梦儿……快……快走开！＂老人喘着粗气，费力地说出了一字一句，但终还是身体一歪，倒在了地上。
    
    ＂爷～爷～！＂女孩哭着抱住了老人瘦小的身躯。
    
    ＂梦儿啊……爷爷……爷爷真的照顾不了你了，＂嘴唇动了动，喉咙发出了微弱的声音。
    
    江夜伫立不语，但老人却望着他，＂老朽深受李家大恩，苟且偷生……整整三年啊，想不到……却要含恨九泉了……少侠，先前的四个人是我安排的……一切……一切都是老朽所为，梦儿是……老朽的……孙女……她是无辜的，请少侠看在老朽将死，不要……为难她！＂
    
    ＂爷～爷～！＂，女孩哭着摇着头，＂不会的，爷爷一定会好的……梦儿要和爷爷在一起……梦儿不要一个人活着……＂
    
    ＂傻……丫头＂，老人擦了擦女孩的眼泪，笑了笑，＂爷爷已经是半入土的人了，死……不足惜，可你不同，你还有很多……很多事要做，记住爷爷的话，要好好活下去……＂
    
    ＂爷爷……＂
    
    ＂少侠拜托你了！＂猛然喷出一口血，老人终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爷～爷！＂，女孩惊呼了一声，泪落如雨，抬眼，却是木然地望着他，＂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杀我爷爷？＂
    
    ＂从来没有人可以主宰自己的生死，身不由己，这就是江湖，＂江夜的眼中掠过一丝淡然，＂我只是一个杀手，对敌人不留任何情感是杀手的准则＂。
    
    ＂杀手也是人！难道有一天，面对自己的亲人，你也会毫不犹豫么？！＂女孩忽然大声喊道。
    
    ＂对！我会毫不犹豫！＂，剑一收，肃杀之气顿时萦绕在周身！
    
    ＂哼哼，好一个毫不犹豫！＂女孩缓缓站起来，冷嘲似的望着眼前的少年，却已走到了船的边缘，＂你真的很冷血，不过，也不必你动手了，爷爷走了……我也不想停留在世间。＂说完，转眼望着早已长眠的老人，却是怅笑，＂爷爷，梦儿……会和你一起走了……等等……梦……儿……！＂说完，影一晃，已向江中坠去！
    
    江夜一惊，脚一点地，同时掠出，一个＂登云逐日＂迸发出全身的极限！
    
    最终，抢先一步，一手揽过即将落水的女孩，左手扣在船舷之上。
    
    ＂为……为什么？！＂女孩一惊，望着面色苍白的少年。
    
    ＂你答应过你爷爷，好好的活下去——因为你还要为他报仇！江夜冷涩地笑了笑，＂我就是你的仇人，记住——我叫江夜！＂说完，右手突然加力，女孩身形一飘，却已安然落在船中。
    
    ＂吱～＂，船身忽而一抖，少年却松开了苍白的左手，恍惚，已像一片落叶，消失在滔滔江水之中……
    
    女孩一愣，泪水却再次滚落下了
    
    正　　文（上）　章　二
    
    天衣无缝，一个令江湖中人闻风丧胆的名字！
    
    天衣山庄的弟子从来都是冷血的杀手，嗜血的恶魔，江湖的评价，他们是刺客与杀者，也是杀人的工具。只要有钱他们会为任何人杀人。
    
    杀人者，人恒杀之。这是必然的，因为每一个杀手背负的血债都太多了。就在昨夜，山庄终于被攻破了。
    
    尽管杀手们拼尽了全力，但已经回天乏术。
    
    血债，注定要用血来偿还！现在的天衣山庄，就像是牢笼中的困兽！
    
    两日的落雪，鹅毛的苍白中点缀着余温的深红。
    
    是梅花么？可又为什么会在生命陨落的瞬间才会盛开呢？
    
    寂静，洁白已经覆去了生命逝去的痕迹……
    
    楚天阔平静地望着－－－风过，山庄已经不再平静了，但见惯了生死的杀手，血是很冷的。
    
    天衣无缝？难道真的天衣无缝么？他笑了笑。
    
    笑容，就像被冰雪覆盖了千年，没有任何温度！
    
    作为一代掌门，他竟然从来没有发现过，身边人的背叛。
    
    东门破了，对方是从东门攻入的了山庄。
    
    究竟是谁？他皱眉沉思着，不会有人知道，阿夜已经被派出去了！
    
    除了，他们……
    
    一夜苦战，杀手们退入了天衣无缝阁，这个存放着历代掌门灵位与门派武学精髓的地方成了他们最后的庇护与防线。
    
    七层的无缝阁，最顶上的三层已经布满了弓箭手与暗器高手，外面的人不敢轻举妄动。
    
    虽然，现在的杀手已是强弩之末，但是过度的谨慎让他们犹豫与迟疑。而对于杀手们来说，死亡是迟早的事，而这其中，只存在着一个时间的间隔。
    
    双方陷入了僵持的局面，一天一夜的寒冷与被死亡追逐的紧迫感使每一个人都绷紧了全身的神经！
    
    “婉姑娘到！”一声呼喝，众人皆转过目光，四个白衣持剑使女已经走来，人群中央主动让出了一条道。
    
    白色的倩影，就如白色的莲花，袅袅婷婷，姗姗而来。
    
    一个白衣女子，浑身上下都是毫无瑕疵的纯净的白色————包括她的纤衣，披风，就连她的肌肤，也都是雪白的倾国倾城的容颜，却让在场的人都不敢抬头正视她！
    
    雪，注定一生寒冷与孤零。因为她性格中的冷漠，还有冷酷————这也是与她同龄的女子所没有的。
    
    如果没有十五年前的浩劫，也许她还能够幸福的生活下去，如果没有……她的身体颤了颤，努力掩埋心中即将涌出的痛苦。
    
    天衣无缝的神话即将破灭！她抬起头目光，目光穿过了纷纷扬扬的飞雪。望着七层的楼阁，冷笑着。
    
    是她？！楚天阔俯望着白衣的女子，苦笑涌上了他的脸。
    
    想不到，整个天衣门会葬送在一个女子的手里！
    
    十五年前的记忆，就像即将熄灭的火焰突然间的闪亮！
    
    依稀记得，自己曾经截杀过一对逃亡的男女。
    
    男的剑法很高，几乎与他的剑法不相上下，但最终，他赢了，赢得很艰难————只有半招。
    
    两柄剑同时刺入了对手的胸口————同归于尽，他早就预料到了。
    
    但他还是失算了，对方的剑，就刺在自己身体半寸的时候，停滞。
    
    他明明可以……为什么……？惊鄂地抬起头，目光瞬间交融，对方的眼中竟然流露出了哀求！
    
    他明白了，无论怎样，一个被七名天衣杀手截杀的人，是没有任何生还的可能的。当然————也包括他的家眷。
    
    对方只是想保全自己的家人，所以他愿意用生命来交换。
    
    虽然杀手是绝对没有感情，但一定讲究信义。
    
    无辜并不是杀手的目标。
    
    于是，他做了一个决定。
    
    但那个女子还是自尽了，当她看见丈夫已故的时候，最后，只留下了两个孩子。
    
    一个把八九岁的女孩牵着一个两三岁的男孩，她目睹了一切————包括父母离去的过程。
    
    惊恐的目光，掺杂着警觉与仇恨，但有一样没有。
    
    哀求，目光中包含了一切————一个孩子应该有的神情，但惟独没有哀求！
    
    她用身体挡在了弟弟的前面，可身后的男孩并没有意识到危险的临近，还是咿咿呀呀地闹着要去玩。
    
    两块石子飞过来，孩子们的抵抗显得有些苍白无力，但他们还是睡去了……
    
    也许，这时是他们生命中最无忧无虑的时候了吧。
    
    清醒的时候，要面对的东西实在太多，太多了。这些东西本不应该让他们来承受，因为他们实在不适合。
    
    他把女孩送到了一个大户的人家，他们会照顾好她——————这也是他对她唯一的补偿，还有忏悔——————总是希望她能够一生都衣食无忧。
    
    带走的男孩被他收为了入室弟子，但他一直都将他看做了亲生儿子一般。
    
    平静的三年，白驹过隙，他接任了第十七任掌门。
    
    应该结束了吧？一直萦绕在心中的内疚终于沉淀下来……
    
    但是还没有结束！
    
    十年，就在往后的十年里，女孩一共来过五次，每一次都带着锋利的匕首。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样进入这个防卫没有丝毫破绽的组织。
    
    也许，所谓的“天衣无缝”，在她的眼中并不是完美的，终究，她终究能够找到天衣中的破绽。
    
    但是，失败了，一次次————虽然女孩尽力引开了全部的护卫，虽然她几乎将匕首刺入了仇人的胸口，但一把软剑，总会有一把软剑挡住匕首的攻势！
    
    一个少年，瞳孔中释放着雪的寒意！
    
    “阿夜？！”女孩愣了愣，但软剑已经抵在了她的脖子上，冷漠而冰凉。
    
    “让她走！”楚天阔淡淡地说，一句似乎没有任何的分量，却很沉重的话。
    
    女孩收去了匕首，悲哀的眸子望着沉默的少年，转身，离去了……
    
    看来，她还是赢了……楚天阔轻然笑道。
    
    正　　文（上）　章　三
    
    ＂盟主号令！＂她举起了手－－－－－一枚雪白的令牌，阳光下反射傲芒！
    
    全部的人瞬间半跪在地上，他们在向一块冰凉而毫无生命的物体表示着自己的虔诚－－－－－－仿佛它就是君临天下的霸主，＂众弟子即将剿灭天衣门残余势力，只许进不许退，如违此令，格杀勿论！＂
    
    ＂属下谨尊盟主号令！听候婉姑娘调遣！＂千篇一律的回答，每一个人做好了准备－－－－－他们没有选择，只能是死亡！
    
    第三次进攻，七大派的弟子已如同洪水般涌上来！
    
    ＂唰～唰～！＂无数的箭矢临风如雨下落，带着穿破身体的利响！
    
    雪，已经看不见本色了，红色仿佛已经渗入了它的灵魂！
    
    阿夜，等着姐姐．．．．．．姐姐一定会来救你．．．．．．一定会．．．．．．她坚定地望着那座高大的楼阁。
    
    突然，七大派整齐的阵势凌乱起来，阵尾已经开始骚动！
    
    “婉姑娘！”远处一声呼喝－－－一个浑身血污的人跑过来，“启禀婉姑娘，后方所有一个少年带了几十人，已经杀过来了！要不要挡住他们？”
    
    柳眉一敛，她沉吟着，“有多少人？”
    
    “二十多人，不过那个少年很厉害，我们已经伤了不少弟子了！”
    
    “通知左长老，让他立刻带五十弟子去抵挡，其他人不要停止进攻！”
    
    “是～！”人影一闪，那人已经完全湮没在人海之中……
    
    “叮～”一声轻吟，戟与剑已经再次分开，左寒只觉虎口一麻，长天戟几乎脱手飞出！
    
    他喘着粗气，望着满身寒气的少年－－－－他的手里只是一把普通的软剑，但每一招，都是完美无缺，找不到丝毫的破绽！
    
    有多久没有遇到这样的对手了？左寒不知道，他惊讶，这么精湛的剑法竟然出自一个少年手中－－－－一个稚气还未完全脱去的少年手中！
    
    天衣山庄究竟隐藏了多少实力？
    
    如果这次不是偷袭而是强攻，那么，胜算又有多少呢？
    
    答案是没有，根本没有！－－－－－天衣永远是天衣，又有谁能够找到它的破绽呢？
    
    他不禁握紧了手中的长戟……
    
    左手颤了颤，江夜再次感到了巨痛的折磨。
    
    虽然手上的伤口已经裹上了三层白布，但血还是隐隐地渗了出来！
    
    抬起头，他望了望，已经被密密麻麻的人包围的无缝阁－－－不能再等了！
    
    但是……目光一转，冷冷地望着眼前的中年人－－－一个不平常的对手。
    
    不能恋战，他很清楚，必须冲过去！
    
    软剑一转，划出一道漂亮的光弧，他的身体已经像风一样消失在人海中……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左寒一惊，已经有十几弟子倒下了，浑身上下只有一处伤口－－－－颈部的一道还未干的血痕！
    
    完美的杀人手法－－－一剑封喉！
    
    怎么回事？楚天阔惊然。
    
    战局已经乱了，但这一切还是一盘棋局。即使是棋子们散落在棋盘的各个角落－－－－它们之间仍然有一种细微的联系。
    
    但如果这些联系一旦被撼动，必将影响整个全局！
    
    一个人出现在他的视线中，一个玄衣的少年在七派联盟的阵围中冲杀着，那个身影，剑法！心不由一惊，阿夜？！
    
    浴血重生，江夜杀向了阵心－－－他的身影就像是一个离弦的箭，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他！
    
    剑到之处，血溅三尺！
    
    这次，他一共带了三十二人，天州三十二翼。
    
    他们都是天衣山庄的杀手－－－－分布在九州的各个角落。
    
    绝对犀利的杀术，但没有人见过。
    
    因为，但凡过一眼的人，都将从这个世上消失－－－－无论是谁！
    
    一天前，几乎是同时，九州的杀手们受到了“回召令”－－－－师门有难！
    
    三千人竟然在同一时间向天衣门赶回！
    
    凭借着一块木板，江夜在河中漂流了三天，尽管伤口的剧痛使他几次几乎失去了知觉，但他还是咬了咬牙－－－－直到被一个渔夫发现。
    
    然被救上岸以后，他并没有贸然赶回师门－－－一个人是绝对不可能抵挡住一千人的攻势。
    
    那样做，只是白白送死而已。
    
    他知道，七派联盟是有备而来的－－－－因为，他们等待这一天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现在需要的，只是足够的力量。
    
    但一夜之间，只有三十二翼赶了回来。其他的人还在回程的途中－－－－已经不能再等了！
    
    他咬了咬牙，带着三十二人向天衣山庄赶去。
    
    现在，他要做的不是拼命，而是拖延时间－－－－召集人马需要的是时间。
    
    还需要三个时辰！－－－－－三个时辰之后，就会有三千人马赶到山庄之外。
    
    而那时候，战局也会发生一个巨大的逆转－－－天衣门里应外合，七派联盟纵然插翅，也难以飞出！
    
    完美的计划，但终归还是有一个致命的缺点－－－－在他与三十二翼的身上。
    
    他们必须支撑三个时辰，三十二对八百－－－－－这是绝对不可能的，纵然他们拥有多么高深的武功！
    
    但还有选择么？－－－他们只能将生命作为赌注，投入这场几乎没有任何胜算的赌局！
    
    三十二柄不同的兵器，三十二翼将他们完美的杀术表现出来！
    
    三十二人分成了八组，各组为一整体－－－－－既而，形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三十二人保持着惊人的一致，无论是速度还是行动！
    
    溅血殷红，影逝如风，在死亡中闪烁，在鲜血中穿梭，血的艺术－－－这就是杀手的完美！
    
    雪花阵？！左寒愣了愣，七派联盟的弟子已经被分成了两部分，却分别向后溃退着……
    
    江夜依然穿横在人影中，目光在搜索着什么，突然停滞在了白衣女子的身上。
    
    她……？！
    
    正　　文（上）　章　四
    
    “启禀师傅，外面七派联盟的人似乎受到了什么人的攻击，阵脚已经乱了。我们要不要趁乱反击？”
    
    “是阿夜，”楚天阔转过脸，面色平然地望着，一身紫衣的青年杀手，“阿夜回来了”。
    
    “阿夜？”青年杀手一惊，这时，一个红衣女孩突走了进来，“爹～！”
    
    楚天阔一怔，面色平和下来，和蔼的目光望着女孩－－－－－那是一个父亲特有的目光。
    
    “爹，”女孩有些生气，娇嗔地望着和蔼的父亲，“夜哥哥回来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丫头，这是谁说的？”楚天阔惊了惊。
    
    “是我，”声音接过，一个笑眯眯的老者走了进来，青衣白须，双目炯炯有神，宛有一股仙风道骨的意味。
    
    “大师兄？”
    
    “唉，天阔啊，好歹月丫头也是你的亲女儿，你怎么什么事情都要瞒着她呢？”
    
    “丫头，先出去吧，”楚天阔叹了一口气，“我和你常爷爷还有事要商议。”
    
    “爹……”女孩极不情愿地望着父亲。
    
    “月丫头，你先出去吧，”老者微微笑了笑“等一下，爷爷就带你去找江夜那个臭小子。”
    
    “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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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真的！爷爷什么时候骗过你？”
    
    “太好了，”女孩笑逐言开，轻盈地消失在门外。
    
    老者微笑不语，只是摇了摇头。
    
    “世事难料，”楚天阔转过目光，望着阁外有些发白的天空，“难道杀手真的不能有感情么？”
    
    “万物皆有情－－－－杀手也不能幸免，”老者深深一叹，“谁又会知道，冷漠的外表下会有一颗温热的心呢？”
    
    “也许吧，”楚天阔沉默下来。
    
    “你真的决定了么？”老者的眼中射出了淡淡的光。
    
    “对，”楚天阔沉吟道，“为了天衣门－－－－我必须舍弃，阿夜回到这里，也是为了这个原因。只可惜，我所欠的债是永远也不可能还清了。”
    
    “那月丫头呢？”一个冷血的父亲，她会接受么？”老者转过了目光，直视着楚天阔，顿了顿，“－－－－她一直都肯练习杀术，不肯成为一名杀手。天衣门中，也只有阿夜在她身边，她才会开心。我，虽然只是一个糟老头子－－－但我看的出来，她对那小子有心。
    
    而现在，你却要牺牲他来拯救天衣山庄。她……真的会明白么？＂
    
    “她会明白的，”楚天阔淡淡说了一句，转过身，冰冷的神情，就像是一块面具，目光转动，停在了沉默的青年杀手的身上，“立刻通知所有的弟子－－－－－无论外面是什么情况，坚决死守无缝阁！若有擅自开门或出阁者，杀～！”
    
    “师傅！”青年杀手一惊，身体已经半跪在地上，“可是……阿夜……阿夜还在外面！”
    
    “不管是谁！”楚天阔的语气已完全冷下来－－－－－似乎不是刚才的人的了。
    
    “师傅……”青年杀手缓缓的站起身，持刀的手颤了颤。
    
    “唉～去吧！”老者叹了口气，挥了挥手，目光带着沉思，望着沉默不语的楚天阔。
    
    青年杀手怔了怔，最终，脚步沉重地走了出去。
    
    “阿夜，不要怪师傅……楚天阔望着寒冬中的夕阳，似血，已是黄昏了……
    
    生与死的两个时辰，每个人似乎都与死亡拉近了距离！
    
    虽死者终究忘却了痛苦与情感，但活着的人还必须去面对———－恐惧与凶残。
    
    梅之幽香，在风起的瞬间浮动－－－－也许它想用自身的清然与脱俗来隐去浓重的血腥与寒冽的杀意。
    
    但是世人之心又怎会如此平凡？－－－美丽与英俊的外表之下又是什么呢？是人性的黑暗，还是阴险的苍白？
    
    也许对于这一切，只有他们自己才会知道吧？
    
    ……
    
    混乱的阵势，勉强被左寒稳住了，但还是有两百－－－－两百人无声地消逝了……
    
    左寒不敢相信，对方仅仅用了三十二人，竟然让自己手下损失两百人！
    
    难道，这就是杀手的可怕么？！
    
    他亲眼看见－－－－一个浑身是血的少年，年纪只有十五六岁左右－－－－他的身体已经被七把刀所刺穿！
    
    他是一个使暗器的杀手，显然，暗器已经用尽了，但他硬是用血淋淋的双手拔出刺入身体的每一把兵刃，将这些浸透鲜血凶器直接刺入了五个敌人的身体！
    
    但最终，他还是倒在了明晃晃的刀刃之下－－－－头颅，带着一排殷红落在地上。
    
    苍白的面容，依然是坚毅－－－就像屹立不倒的高山！
    
    杀敌三千，自损八百。
    
    三十二翼已经无法再保持原来的阵型－－－－－只剩下了八人－－－苍玄紫皓，风雨雪电。
    
    八个人的周围是堆成山的尸体！
    
    血河，灌溉着冰冷的大地。
    
    曾几何时，生命能够脱离寒冷的孤寂？
    
    寒雪，落无声……
    
    正　　文（上）　章　五
    
    饮尽了几十人的鲜血，剑刃却不曾沾上丝毫－－－它依然保持着冰冷的面容，永远也不可能被温暖的鲜血所感动－－－－因为，它没有一颗真正的心。
    
    目光的凝滞，最终停落在白衣女子的身上。
    
    难道她就是统率着七派联盟的人么？
    
    “阿夜……”一个声音在灵魂深处遥远地呼唤着－－－它好象就是存在身体上的温暖，很亲切，似曾相识一般……
    
    为什么……？！随着眼前的两人倒在剑下，身体停住了。
    
    他喘着粗气－－－那个声音……！
    
    幻觉！一定是幻觉！
    
    他拼命地告诉自己！
    
    迷茫之中，嘴唇已经被咬破了－－－温热的血流入了口中，但还是有一部分沿着嘴角流下，就像是火的颜色！
    
    必须做出抉择！他咬了咬牙，三十二翼几乎全军覆没了，剩下的人又还能坚持多久呢？
    
    抬起头，直视着白衣的女子。
    
    血杀术！杀气，由全身释放着，游向软剑－－－－就像梦魔的萦绕！
    
    当每个人感到寒意的时候，时间已经不再允许他们逃避，即将面对的命运。
    
    命脆如丝，一切都迎刃而解。
    
    剑若苍鹰－－－－犀利的目光与突利的锐爪，它的猎物永远都不可能逃脱。
    
    漫天溅起的落红，就像是在最后秋雨中接受洗礼的血枫，飘零零，坠入最后的归宿……
    
    毫无悬念了，剑，向它的目标袭去！
    
    白衣女子转过身－－－她没有躲闪。
    
    “阿夜……”她的眼眶已经被泪水填满，滑落－－－不，应该是悲伤！
    
    “阿夜……”心灵中的回应。
    
    刹然间，天地的时间仿佛被冻结！
    
    手僵住了，“铛～”，剑落在地上。
    
    那双眼睛……！
    
    他努力想看清楚，但视线已开始模糊……依靠着意志支撑的身体终于倒下了……
    
    “难道你真的忘了么？”忧伤的眼神，落在了昏迷少年的身上。
    
    白色身影在风中微微颤动，但视线很快被明亮的刀光掩盖住了。
    
    “住～手～！”声音，就像从遥远幽深的山谷中传出来的一般。
    
    十几把刀很快便凝结在空中。
    
    她缓缓地走过去－－－－穿过了无数惊谔的目光。
    
    “带他回去，”美丽的容颜又重新回归成冰冷，就像花开又凋落的瞬间……
    
    “婉姑娘！可是，盟主他……”左寒惊然道。
    
    “我会给盟主一个交代，”目光，依然停留在少年的身上。
    
    “婉姑娘，后方有一队来路不名的人马－－－大概两千人，现在已经向这里赶来。”
    
    “难道是天衣门的援兵？”左寒大惊，“那这个少年和其他的三十二名杀手又是什么目的？！”
    
    “也许，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现在的两千人才是天衣门真正的援兵”，白衣女子淡淡地说，但眼神却敛含着什么。
    
    “拖延时间？”左寒神色渐渐凝重，“只有三十三个人，却要在八百人中支撑着。天衣门，它究竟是个什么样的门派？！”
    
    “没有人知道，”白衣女子转过身，重新凝视着依然飘落的雪花，“除了他们自己……”
    
    白色的披风，浮动在风中－－－仿佛已经化入了，这洁白的雪世界……
    
    正　　文（上）　章　六
    
    七派联盟的人退去了，没有任何的征兆－－－－就像人们未曾知道，冰雪在何时会融化一般。
    
    沉重的大门渐渐敞开，吱呀的声响，就像是一个饱经沧桑老人的沉叹。
    
    剩下的人从无缝阁中走出来。
    
    依然是寂静，但已经与原来不再一样了。
    
    “属下参见掌门”，天州三十二翼的八人整齐地半跪在地上。
    
    “阿夜在哪里？”楚天阔敛了敛眉。
    
    “启禀掌门，夜公子与属下等人皆被七派联盟的人冲散了，他的行踪，属下也不知”。
    
    “难道……？！”楚天阔咬了咬牙，目光定在那些倒在血中，冰冷已久的躯体上……
    
    “爹～”一个很轻的声音传过来－－－很轻很轻，就像雾一样的飘渺，仿佛一阵风就可以将它吹散……
    
    “月儿？！”楚天阔惊诧地回过头，红衣的女孩已经愣愣地站在旁边。泪，在眼眶中颤动，“夜哥哥他真的……”“放心吧，”楚天阔勉强笑了笑，但右手已经攥起成一个拳头，“阿夜，他一定会回来！”
    
    “不会了，”女孩缓缓地低下了头，泪水涟涟地洒落着，“你们不要再骗我了，其实，你们一开始就把夜哥哥当成了牺牲品，不是么？”
    
    “丫头……”，楚天阔心头一阵颤痛。
    
    “为什么？难道成为一名杀手就一定要摒弃一切的感情，牺牲身边熟悉的人么？！”
    
    “天衣山庄大劫，如果当时我们开门去救阿夜，七派联盟必定乘虚而入啊！”
    
    “难道没有别的办法么？”女孩缓缓地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沉默的父亲，“借口，都是借口！你们真的好无情……我不要见的你们！不要……”
    
    “月儿！”楚天阔一惊，红色的身影已经如一瓣桃花，随风逝去……
    
    “唉，让她静一静吧，”老者走了上来，极目远方，目光中却是悲悯。
    
    然沉默的人依然沉默，但眼神中，已经包含了－－－－一个父亲的忧思……
    
    “阿夜……你在哪里？！”紫衣的青年杀手像一头发疯的野兽，手，在无数冰冷的尸体中翻找着－－－－一张张脸，熟悉的，陌生的。
    
    没有，没有……落雪簌簌的清音仿佛是对刚才问题迟来的回答……
    
    “可恶！”鲜血染红的双手终于深深的嵌入了雪地中，留下了无法磨灭的记忆……
    
    “不用找了，他不在这里”，一个声音响起。
    
    “师傅？”愕然地抬起头，楚天阔已伫立在面前。
    
    “去吧，连楚，”沉思的人收去了目光，转身，踽踽地走向天边，“把月儿和阿夜都带回来……”
    
    正　　文（上）　章　七
    
    “阿夜……”白皙的手，在触及苍白面容的瞬间，停住了－－－－温暖而熟悉的感觉。
    
    沉睡的少年依然平静地躺着，脱去稚气不久的脸却是无法言语的坚毅。
    
    “十五年了，你真的长大了……”白衣女子喃喃自语着，秋眸中流露出欣慰与怜爱。
    
    但目光终究凝落，落在了血迹斑斑的白布与严实包裹着的手上。
    
    纤细的手指，颤抖着解开着早已失去了本色的布，一层，两层……动作是那么的小心，但沉睡的少年很快呼吸急促起来。
    
    很艰难，随着最后一层布的除下，掩盖的皮肤终于显露出来！
    
    但那只手似乎已经不再是它主人的身体一部分了。
    
    毫无血色的惨白之下，是一根根交错欲裂的青筋－－掌心早已血肉模糊！
    
    暗红色的血块凝结在伤口的附近，但鲜红的血液依然肆无忌惮，从深可见骨的伤口中涌出！
    
    不会有人知道，手的主人究竟经历过什么，又有怎么样的过往或是承受过怎么样的痛苦－－－因为记忆已经被它的拥有者刻意地封存了……
    
    “阿夜……”清泪，溅落在苍白的的脸上，却有着不曾有过的温暖……
    
    而沉睡的人也已平静下来，仿佛已经忘却了曾经的痛苦……
    
    骤雪初歇，梅苑的梅花已经落了一地。
    
    虽然经历了一夜风雪的洗礼，但袅娜的身影依然在银白的大地中燃烧着！
    
    也许，只为给予他人那一丝温暖的殷红，却愿意付诸一生直到凋零……
    
    “我……究竟怎么了？”沉睡的人苏醒了，漆黑的瞳孔，也敛收着周围陌生的世界，“这里……”
    
    白雪，红梅，清酒。
    
    杯中空静幽明的液体映射出毫无表情的脸，瞳孔收缩，似乎已将一切都包容了……
    
    寒梅如火，燃烧在寒冷与苍茫之中。而风，就像是一个顽强的孩子－－－－不断摘去凋零的花瓣，又抛洒下来。最终，掀起了漫天的花雨。
    
    然而，纵然这样，却没有一片落在地上。
    
    每当它们即将坠地的时候，总有一股奇异的风将它们卷起，又卷向上空……
    
    “看来，你很喜欢梅花”，女子的声音轻然响起。
    
    “梅之傲雪，梅的品性，就在于它能超脱与尘世之外，不被世俗纷争左右－－－－这也是世人永远无法做到的，不是么？”
    
    “也许吧，但它最终的归宿依旧是泥土，无法逃避，也无法超脱就就像是世间的生老病死一般－－－既然无法去改变，为什么不让它以最灿烂的方式去结束呢？”
    
    “你说的没错，只可惜，人有时却无法主宰自己－－－－就连自己的生死，也不能。”伴随着风的消逝，话语凝滞下来。
    
    最终，失去依托的梅花落了，落在了地上，也落入了它的归宿……
    
    “你又把我说服了，”年轻的盟主转过脸，淡淡的笑意，目视着花雨中的倩影。
    
    “我又何曾说服他人？”白衣女子凝眸，望着满园的梅花，“直到此时，我都无法看清楚最真实的自己。”
    
    “也许是因为你我都太执着了吧，执着于一些本应该放弃的东西，”青年人举起了手中的酒杯，浅浅的饮下了一口。
    
    “我把阿夜带回来了，”女子的声音再次缓缓地响起来。
    
    “十几年了，他还会记得你这个姐姐么？”年轻的盟主目视着手中的酒杯。
    
    “我不知道，”声音有些颤抖，是痛苦么？他似乎可以感觉到它主人的心境。
    
    “那个杀手抚养了他十几年，也许对于你们来说，他既是仇人也应该是恩人。”
    
    “恩人？”女子冷冷地笑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他！从他杀死我父母，带走阿夜的那一刻起！”
    
    “婉儿，你来这里应该有十年了吧？”年轻的盟主的脸上依然是平静，但眼神却沉淀着什么，“半月之后，便是十年之期。你和我爹的盟约也要终结了。”
    
    “依然约定，我就要用血来祭奠那柄剑了，对么？”白衣女子目光淡然，仿佛已经目空一切。
    
    “你现在后悔还来得及，”沉重的声音似乎夹杂着一丝痛苦。
    
    “我不会后悔，”白衣的女子轻轻地闭上了眼睛，“因为我不会放弃报仇。”
    
    “为什么你还是那么执着？！”执杯的手突然紧攥起来，“难道报仇真的那么重要么？”
    
    “对，”白衣女子收去了目光，姗姗地走向远方。
    
    最终，有些飘渺的声音飘过来，“也许，我之所以还活着，也只是因为仇恨吧。”
    
    沉默，远去的身影仿佛已经成了一朵莲花，洁白的莲花……
    
    清澈液体从未有过的清明，清晰的影子，似乎让执杯者真正的看见了自己。
    
    一个与剑定下的盟约，自从剑铸成，便开始了。
    
    嗜血如命是剑的本性，但纵然这样无数的复仇者依旧疯狂的追随着它。
    
    对仇恨的执念已经让他们无法自拔－－－－也使他们沦落为冷血兵器的奴隶！
    
    “习剑之人，即与剑盟，约十年为期。
    
    凡五载未至，而违其盟者，废其一臂；凡五年过十年未满，若违其盟，必自断双臂；若至十年之外而悖其道，则为剑下之奴，无思无心，终生为剑之所控……”
    
    锢剑的石棺上刻着的字，他清晰地记得。
    
    无论成败，习剑者终将要面对自己的命运－－－－将鲜血与生命祭献给那柄剑。
    
    这也是交换的条件。
    
    也因为这样，剑，才会一直被锁在石棺中禁锢着。
    
    但每当无月之夜的时候，石棺中总会传出一身又一声凄厉的长吟。
    
    人们说，那是剑的愤怒－－－－也预示着对背弃盟约的人即将降临的惩罚！
    
    而他的父亲也从不让任何人去碰那柄剑，因为他知道，那柄剑已经充满了邪性。
    
    但每一次，依然有复仇者前来求取，与剑的盟约。
    
    为了磨去他们心中的戾气，终于，他的父亲设下了三道玄关。
    
    于是，上百的复仇者开始为他们的复仇目标而前行着。
    
    但最终，只有十人冲破了三关，大部分的人还是放弃了。
    
    也因为他们无法达到完全的执着－－－－－对于一些事物的留恋终于牵绊住了他们。
    
    而在这些最后的人之中，他发现，竟然有个与自己年纪相仿的女孩。
    
    她面色苍白，衣衫褴褛，原本白皙的皮肤上亦是一道道血痕，显然是吃了不少苦。
    
    是什么使她来到这里，去面对与她的年龄不相符的东西呢？年幼无知的他却丝毫不能理解。
    
    然而，父亲却缄默了。
    
    最终，他带走了女孩，这个最小的复仇者。
    
    而再次见到她，已是半年之后了。
    
    阳春三月，白色的身影轻盈地穿过风中，就像是一只白色的蝴蝶渐渐消失在阳光之中
    
    第十个与剑定下盟约的人……
    
    但平静的生活，却不可能永远平静。
    
    十年前的一场大战，发生在天下第一杀手与七派盟主之间。
    
    而这一战，也震动了整个武林！
    
    两人约战与黄山第一险峰－－－－天都峰之上。
    
    但没有人能够见证，满山遍野的石头上都是深入三分的剑痕。
    
    也许，仅只有它们才会真正知道吧？
    
    从那以后，父亲就再没回来。
    
    而他，也就一再的消沉下去。
    
    游山玩水，风花雪月。
    
    七派的少盟主努力去掩盖心中的痛苦，却让孤独的心更加孤独。
    
    清萧若水，缓缓在目光之中动荡。
    
    月下之人目空了一切，只有凄凉的气息－－－－仿佛在述说着，执萧之人的心境，但瞬间，萧声也断了。
    
    冰凉的剑锋抵在了咽喉，“看来你只是一个麻木的人，既然觉得活着痛苦，倒不如一死了之！”
    
    “没错，”呆滞的人喃喃自语着，“为什么我还活着呢？爹娘都死了？我又因为什么而活在世界上呢？”
    
    “你杀了我，杀～了～我！”月下传来少年疯狂的吼叫！
    
    “我不会杀你，”冷漠的女孩收去了剑，“因为，很快就会有人来杀你！”
    
    “是么？………”少年无神的目光望着前方……
    
    正　　文（上）　章　八
    
    然而，一切都还在继续着
    
    洛云轩反了！一夜之间，消息已经传遍了整个门派！
    
    洛云轩？恍惚间，少年终于冷笑着，昔日七派联盟的副盟主，父亲最信任的人么？
    
    父亲，你也未曾想到吧？年轻的盟主木然的望着神色有些慌张的弟子，嘴角则是冷涩的笑容。
    
    “你……还不走么？”沉澈的声音回荡着，四周已经完全空旷下来。
    
    少年转过目光，冷漠的望着，依然伫立在身边的女孩。
    
    “我为什么要走？”清澈的眼眸，不带着任何情感。
    
    “你根本不属于这里”，少年缓缓地拿起了身边的剑。
    
    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响声，被掩盖已久的锋刃终于重见天日！
    
    “我不会走的，无论是什么，我都一直等下去”。
    
    “你对仇恨太执着了”，少年左手轻轻抚在剑锋上，“难道你没有看见，那些与剑定下盟约的人－－－他们的结局么？”
    
    “我本来就应该死了，又有什么可在乎的呢？”，女孩的语气有些怆然。
    
    终于，少年没再说什么，但门外已经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
    
    正当这时，门开了，伴随着沉重的声响。
    
    “你终于来了”，少年缓缓地抬起了头，目视着独自走进来的人－－－一袭青衣，宛若雾一般的飘逸。
    
    “我来了，”来人淡淡的说。
    
    “能给我一个理由么？”少年眉头已经微微敛下来。
    
    “你应该很清楚－－－－很多事情本不需要任何理由来解释。”
    
    “那就动手吧”，少年终于握紧了手中的剑，仿佛在那一片苍白之中，已经隐藏了什么。
    
    冥冥的剑起剑落，它已经被赋予了某种意义。
    
    宿命－－－剑无法逃脱，难道人也是如此吗？
    
    “叮～”，佛若滴水击石的清吟，却成为剑的哀吟，痛苦的萦绕。
    
    银光划过，带出一道美丽的弧形，但立刻被青衣中窜出的锋刃截住！
    
    猛然间，剑气暴涨，以剑为刀，却释放出刀的霸气！
    
    剑，不断地被震开来，少年似乎已经感受到手中巨大的压力！
    
    “刀诀……！”
    
    “你……为什么……？！”
    
    ……
    
    血珠，从未曾饮过血的剑锋上，滚落下来仿佛是剑的落泪。
    
    “少主，也许我已经没有资格这样的称呼你了吧，”本该刺入少年胸口的剑无力地垂下来，“其实，我们本应该成为最好的朋友的，只可惜，太晚了……”
    
    “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这么做？结果本不应该这样……为什么？！”
    
    “不，本来就是这样，”苍白的脸上露出了一丝怅笑，“如果再选择一次，可能，一切都不会改变－－－因为我注定是一个背叛者。”
    
    “你也不想的！一顶有什么苦衷，一定有……！”少年的神情有些激动。
    
    “少主……答应我一件事吧？”
    
    “你说……”
    
    “……”
    
    恍惚，年轻的盟主凝望着早已冰凉却依然清澈的酒。
    
    何时，一瓣梅花，已在无声中凋落，但同时，却在杯中绽放！
    
    ……难道……你要说的，就只有这些么？
    
    “少主，毁了那把剑吧，它注定是个错误。”风中，仿佛已经隐隐地传来了，那个时刻都在牵动灵魂的声音。
    
    一个为剑而背叛的人，却在背叛中，默默地为身为铸剑师的家族赎消着曾经犯下－－－却似乎永远无法弥补的罪孽。
    
    云轩……永远都不会晚，一切都不会晚……
    
    半杯梅花清酒，便在微笑中飘洒，很快，消失在一片苍白之中……
    
    正　　文（上）　章　九
    
    “可恶……！”手，缓缓地举起，又无力地垂下来。
    
    十次……失败了……
    
    身体，就像是一滩死水－－－－－不再流动，也不起任何波澜，只是死一般的平静。
    
    江夜咬了咬牙，但浑身的穴道仿佛已经被完全禁锢了一般，纵然怎么努力，也无法冲开来。
    
    猛然，门开了，白色的身影从一片光亮中走出来。
    
    “阿夜，你……醒了？！”声音中充满了喜悦。
    
    “你……究竟是谁？”江夜冷眼望着白衣的女子，心中涌起了一种莫名的熟悉。
    
    “阿夜……我是你姐姐啊！你……真的忘了么？”白色的身影微微地颤动。
    
    “姐姐？”少年蓦然冷笑起来，“说吧，你究竟想知道什么？”
    
    “阿夜……”
    
    “不要叫我！我……根本就没有姐姐！”冰冷的语气，仿佛是一柄利刃－－－－－－可以刺穿一切的利刃！
    
    “不过，也不用白费心思了，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们！”
    
    白皙的手颤抖地向前动了动，，但又垂落下去，“没关系，阿夜……你好好休息吧，姐姐……姐姐不会怪你……”
    
    沉默，少年依然目光冰冷，可就在触及到一样东西的时候，却闪过了一丝震撼。
    
    那双眼睛……！
    
    一望无际的深邃，就像是神秘的黑夜，但却拥有着水的灵动，仿佛就是那穿望秋水的忧伤，蒙蒙地萦绕着。
    
    似曾相识，少年的心中猛地一痛，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涌出……
    
    “阿夜，快一点……”模糊的身影渐渐逝去，却不留痕迹……
    
    “呵呵，小笨蛋……”……
    
    “我……为什么……”一丝留恋，终于在白影消逝的刹那，悄然升起
    
    正　　文（上）　章　十
    
    时间，一直一来都像是流水。当流过生命的土地后，不留下痕迹－－－－只是伤痕累累的记忆……
    
    长剑飞舞，梅花浪漫的树下闪动着一个身影。
    
    “阿夜……”
    
    不对……骗我的！一定是骗我的！我根本没有亲人－－－没有姐姐！
    
    “噔～”软剑飞出，终于钉在了树上！
    
    震落了淡红的梅花，也带起了漫天的花雨！
    
    少年喘着气，目光有些迷茫的望着，散落的梅花。
    
    每一片，每一瓣，都似乎在燃烧着零星与破碎的记忆！
    
    “夜公子，该喝药了。”
    
    白雪之中，一个绿衣红裙的女孩，手中捧着一个搪瓷的罐子。
    
    “走开！”少年发出了一声低吼，隐隐带着一丝杀气。
    
    “小姐吩咐了，请公子喝药，”女孩低着头，但依然站在原处。
    
    “你不怕我杀了你么？”剑，已经抵在了女孩的脖子上！
    
    “既然公子要杀我，又何必动手？”，女孩怆然笑了笑，猛然，一道白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袭向胸口！
    
    仿佛是雨中坠落的花瓣，很快，地上的斑斑点点便连成了一片……
    
    软剑一收，匕首无力地坠入雪中，但依然在纤弱的身体上留下了深深的伤口！
    
    “命是自己的，你根本不必这么做，”少年收去了目光，束手封住了女孩的几处大穴。
    
    “请……公子……喝药，”女孩紧紧地攥着罐子，目光却是不改的坚定！
    
    “哼哼，”少年冷冷地笑了，“我本以为自己是最执着的人－－－－看来是错了……”
    
    “其实，小姐待人，真的很好……”女孩艰难地笑了笑。
    
    “让你以命来逼我喝药么？”，江夜淡淡地说着，一边为她包扎着伤口。
    
    “不是的，不是的！”女孩急忙争辩道，脸上却不禁微微发红，“是我……是我自己决定的……我十三岁就被小姐收留了，她从来都没有勉强我做任何事——而对我，也像是亲姐妹一般．
    
    我一直都想为小姐做点事，所以才自愿向公子送药的。”
    
    “但因为我不肯喝药，所以觉得有愧于她——就想以死谢罪，对么？”
    
    “我……”
    
    “为了我这个毫不相干的人，不值得的——不是么？”江夜轻然笑了笑，眼中带着冷漠．
    
    “公子……难道你真的忘记小姐了么？”
    
    “不时记得，何曾忘记？”
    
    漠然的人终于转过身，缓缓地走了出去。
    
    “你……好好休息吧……”
    
    “公子……”，木然，女孩愣了愣，望着远去的身影－－－－－－－佛若一阵怆然的风，悄然逝去
    
    正　　文（上）　章　十　一
    
    “盟主，大长老求见”，堂下人俯身一拜，道．
    
    “让他进来吧，”堂上之人面无表情道．
    
    “是”，那人应了一声便离去了．
    
    紧接着是一阵死寂，昏暗－－－－－也许只能用这个词来形容四周的环境————纵然外界如何明亮，也与这里无关。
    
    因为有一颗心，一直都埋没在这里——历经着十年的孤寂。
    
    自从戴上了这个面具之后，他无时无刻都能感受到它的力量－————冷酷。
    
    锋利的光芒，立刻让所有的人都为之一震————————也让他们目睹了一个书生之气的少年蜕变成了一个冷血盟主的过程。
    
    帝三年七派十六代盟主轩霄会战第一杀手楚天阔与黄山天都峰，苦战百余回合，不敌，终生死未卜。
    
    遗一子寒，武林震惊！
    
    帝三年五月初七，少主寒继承父业。
    
    九月初九，七派副盟主洛云轩叛，率千人直袭七派总盟，七派各部皆起而随之。
    
    少主寒临危不惧，亲身迎敌————杀云轩，斩七百余人乱定，七派归一……
    
    手轻轻的放下来，放在了冰冷的东西上。油绿的萧身上光洁如玉————显然是被小心的保存着。
    
    寒冬，应该快结束了吧？一缕思绪闪过，一向冰冷的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忽而，一缕光亮射了进来，渐渐，越来越多。
    
    猛然，原本黑暗的前方已经出先了一道光亮的口子。
    
    “属下参见盟主，”只闻其声不见其人，来人身影仿佛与一片光亮想隔在一起，只留下了淡淡的轮廓。
    
    “不必多礼，”年轻的盟主面色平然，“不知大长老有何要事了？”
    
    “盟主，属下前来————只为三日之后的十年剑典之事。”
    
    猛然，手一紧，几乎要将手中之物捏碎！
    
    “轩寒不才，一切……还是有大长老做主吧。”仿佛耗尽了力气一般，手，又松了下来。
    
    “盟主……”，堂下之人欲言又止。
    
    “去准备吧……”，年轻的盟主轻轻叹了一声，终于缓缓闭上了眼睛。
    
    “是！”白袍之人叩首一礼，缓步，消失在光亮之中。
    
    随之，四周又重新回归成一片黑暗……
    
    婉儿，你终究，终究……还是要走么？
    
    正　　文（上）　章　十　二
    
    夜，静无声。
    
    两弟子依然如石像一般伫立着。
    
    身后，高大的建筑已然耸入云霄————长明灯的光芒绕在它的身上，星星点点，又仿佛早已经化入了无尽的苍穹，与群星混合在了一起……
    
    锢剑之阁，弟子们不敢怠慢！——————只因为那柄魔性之剑！
    
    纵然，嗜血是兵器的本性。但因世人对仇恨的执着，对权利的崇尚，也致使他们出卖了自己的灵魂。而剑，仅仅只是一个旁观者————不带有丝毫的感情，人意。
    
    “啪￣！”伴随着几片绿叶的飞落，人，终于无声无息的瘫软下来……
    
    树影中，飞影掠出。
    
    深邃的目光——————终将眼前的高阁完全敛入了瞳孔之中……
    
    昏暗的光映现在冰冷的石墙上——————就连影子亦是淡淡的。
    
    巨大的石棺放置在石室的中央。
    
    四周，五人木然伫立着，面无表情且衣着各异——————显然不是七派的弟子。
    
    不过，此时眼中却是沉沉的死气。
    
    猛然，死寂的石棺中突然发出一声清吟！
    
    呆滞的人竟如飞鸟般敏捷跃起，已直取黑暗的角落！
    
    隐匿之人大骇，恍过身形。脚一点地，却已越出五人的攻击范围之外！
    
    落地之时，冰冷的光耀瞬间绘制出了黑布下面的轮廓——————还有一双深邃的眼睛。
    
    黑衣之人凝眉冷视，周身七步之处已然被五人所围住！
    
    借着幽光，五人眉心的闪烁，带着淡淡的血红色＿＿＿却是一个诡异的“剑”字！
    
    “这些人……剑奴？！”黑衣人惊讶，瞳孔剧缩！——身体已经腾空而起！
    
    “轰￣！”刚一离地，方才的地方却多了个巨大的窟窿！
    
    木屑，夹杂着尘土直接落下去。巨大的剑阁竟有些微微地颤动！
    
    然而，石棺中的啸声更加尖锐，就仿佛是命令一般，回荡在剑阁的最高层！
    
    这时，五剑奴却不再恋战，分立与黑衣人周身十步之远，却是同时，亮出兵器——一剑，一枪，一刀，一弓，一杖。
    
    剑若秋水，剑气浮动，恰若水中涟漪，圈圈扩散。剑身之上则是“分水”二字。
    
    枪似长虹，枪芒刺眼，仿佛会瞬间穿破四周黑暗，然枪身光滑无暇，仅在杆身之中篆二字，曰，“沥金”。
    
    刀为弯月，刀光流转，正如皎月银光，轻若蚕翼，刀柄之见“斩木”二字俨然显出。
    
    弓成羽翼，赤耀萦绕，却若垂天之云，幻灭不定，弓脊之中星星点点，恰成“御火”二字。
    
    杖作峦峰，浊火阵阵，似顶天之柱，云飘雾绕，杖体灰暗，中央则有二字——“裂土”。
    
    “五行天障？！”
    
    不及细想，炎炎的劲气已经攻向胸口！
    
    黑衣一退，反手斩过一道光弧。青芒顿出，正与袭来之气相撞，却又在无声无息中湮灭了……
    
    掠起，几个起落，身形依然退出十尺之外。
    
    方一落地，一股浊重的气息又由上空压下，窒息，由然而生，却足以让风云变色！
    
    泰山压顶？！黑衣人几乎是猝不及防！
    
    情急之下，横剑一挡，但听“嗡”的一声，手一麻，剑几乎把持不住！
    
    身形再却，待得微微喘息，心却不觉一紧！
    
    环顾四周，不知何时，五个如行尸走肉般的人，又将去路围了个水泄不通！
    
    “嘤￣”锐响不绝。
    
    而此刻，就像是冥界的招魂之曲！
    
    刹那，眉心的剑字顿发出血红的光耀，那是一种超越了血的深红！
    
    五剑奴不再迟疑，瞬间，挥出浑身劲气直扑上来！
    
    五方，五光流射，若星辰，如明月，似耀日！
    
    金木水火土，五种不同的气息，似受了同一种力量的召唤，竟同时由各方袭来！
    
    “轰￣”，剑阁再次晃动，却若要震动那无尽的穹空一般！
    
    “叮￣”翻手一挥，沉重的长剑已经钉在地上！
    
    黑衣人俨然不动，烈烈的劲风很快揭去了面上的黑布。
    
    露出的，却是一张冷俊的脸，镇定——就连眼中亦不带丝毫慌张之色！
    
    身形一恍，年轻的盟主原地飞旋而上，正似扶摇羊角之风！————————右手为指，左手为掌；束指化剑，劈掌为刀！
    
    顿时，刀光剑影连成一片，人，亦完全隐没其中……
    
    五气越近，但听空中穿来虚无飘渺一声，“断￣”！
    
    猛然，空气仿佛被凝结一般。
    
    风卷残云，近身五气竟然被完全吸入，却不留下丝毫！
    
    “嘭￣”无数劲气瞬间爆发，化作缕缕丝丝，钻入五人体内！顿然，人若断线风筝一般震飞出去，跌落，也不再动弹了。
    
    抹去了嘴角的腥红，黑衣盟主拔起了地上的长剑，踉跄地向石棺走去。
    
    “嘤￣嘤￣”，石棺中的剑仿佛感受到危险临近，发出的，却是近乎狂躁的唳啸！
    
    然而，五剑奴似乎不受控制一般，仅在原地挣扎着。
    
    浑身痉挛，面部也剧烈的扭曲成一团，狰狞可怕！
    
    看样子，却在承受着某种巨大的痛苦！
    
    但身体却仿佛被什么东西束缚了，乍一看，胸口的几大穴竟有缕缕金丝闪耀！
    
    渐渐，眉心的“剑”字黯淡下来。
    
    黑衣盟主仅静静扫过五人一眼，嘴角浮起一丝淡淡的冷笑……
    
    “噌￣”，拔剑，青光临空落下，要劈开的，却是那千斤的的石棺！
    
    “盟主……”，一个不大的声音响起，青光一滞，停在了石棺上空。
    
    人，冷冷的转过头。
    
    人影恍恍忽忽，黑暗的角落终于走出了一人。
    
    一袭白袍，正是白天离去的大长老。
    
    “盟主，属下在此，已经等候多时了，”声音平淡，却不带丝毫的情感。
    
    “是么？”不改冷色，年轻的盟主静望着眼前之人，平和，身上却不带有一丝的杀气！
    
    “盟主是要毁了这柄剑么？”转过目光，直视着石棺。
    
    此时，却静得像一滩死水！
    
    “大长老是要阻止我么？”年轻的盟主并不直视来人，仅握紧了手中的长剑！
    
    “属下不敢，”白袍人叩了叩手，微微一叹，“盟主已用‘隔空断灭’之术击溃五守剑之奴，如今，应该是内力大损，又如何毁剑？”
    
    “哼哼￣宁可玉碎不为瓦全，我今日毁剑——只希望不会再有人为剑所害！纵然一死，又当如何？”
    
    “盟主错了，”白袍之人摇了摇头，“今日，盟主若是毁剑——那么天下危矣，武林危矣！”
    
    “大长老，是在威胁我么？”年轻的盟主眉一挑，眼中却是无法释怀的冰冷！
    
    “盟主误解属下了，”大长老皱了皱眉，“属下有一言，不知盟主可否一听？”
    
    “你说吧”。
    
    “百年之前，正值天下大乱，南北十国——————那都是些不可一世的势力啊，不过，也正因为他们的不可一世，所以才有了连年的南征北战，尔愚我乍。
    
    谁都想统一天下，受万民膜拜。
    
    但只是此消彼长罢了，又有谁注意到漠北的一股毫不起眼的力量正在兴起呢？”
    
    “你说的那是！”本是静默的脸上终于有所动容．
    
    “想必，盟主已经猜到了吧？”老者沧桑的脸露出了一丝苦笑，“没错，那就是现在大宋最大的敌人——辽国！辽主阿保机仅仅用区区数年时间统一契丹七部，并使之发展得如此壮大！看来，世事也并非人所能预料的吧？
    
    也就那时起，辽国有了逐鹿中原的野心，也就有了骑兵南下侵略！
    
    打谷草似的掠夺，使百姓敢怒不敢言，但却激起了江南武林各派人士的愤怒！
    
    其中，七个较大的门派，歃血为盟，并推选出一名盟主——这也就是七派联盟的前身，而那个人也就是七派盟的首任盟主——司马中原。”
    
    “而今，七派总盟位与朔方之地，也是当年结盟之时，七盟先主定下的，对么？”
    
    “是啊，七派盟建派开始，即是为守护江南，守护百姓．
    
    可惜，当年的三千勇士也仅是用血肉之躯抵挡着契丹铁骑的践踏！
    
    契丹侵略两年，七派盟也就是苦苦支撑了两年！
    
    日削月割，至最后只剩下可五百余人，不过——也是摇摇欲坠了．
    
    司马盟主亦是整日愁眉紧锁，苦苦思索，竟在一夜之间白了头．
    
    但终有一日，一个自称云邪的铸剑师前来求见。
    
    盟主大喜，不由分说，约其至书房密谈。
    
    至于谈话的内容，却没有人知道。
    
    但三日之后，司马盟主突然召集数百工匠，采石斩木——眼下似要做一件大事。
    
    虽然嘴上不说，但众人都很明白，也不明白。
    
    明白的是，盟主所做这一切仅是为了一件事——————铸剑。
    
    不明白的，则是盟主为什么要铸剑。
    
    然，又是一月，剑成，盟主筑台祭天。
    
    刹然，一抹紫气直上云霄，天地变色，日月无光！
    
    而此时，司马盟主也宣告让位有门中有德之士，并任铸剑师云邪为大长老。
    
    最后，与十勇士滴血与剑锋上。
    
    而那十滴血却若白雪入水一般————化入剑中，竟不留丝毫痕迹！
    
    十一人额上俨然呈现一个血红的“剑”字！
    
    再三日，契丹五千轻骑再犯！
    
    司马盟主与十人率先杀入敌群——————他们膂力惊人，宛若嗜血修罗一般！遇人即杀，浴血而行！
    
    转眼，五千契丹兵死伤过半，丢盔弃甲，也顾不上彼此仓皇而逃！
    
    然而待到十一人归来，却是目光呆滞，面若石雕——————－就像是失去了魂一般！
    
    诸弟子大惊，惟有新任盟主面色不变——————只令工匠筑造七层剑阁，并将剑与十一人迁入其中。
    
    随后，又由大长老云邪宣告原任盟主的绝笔书与习剑之盟。
    
    百年，契丹骑兵再不敢大肆入侵，朔方之地也呈现出百废俱兴，百姓安居的盛世。
    
    “大长老的意思是————————这柄剑即是七派守护百姓之物，对么？”年轻的盟主转过脸，但却是面无表情。
    
    “盟主！”白袍人突然“扑”地一下跪在地上，“请盟主务必以大局为重，以百姓为重啊！”
    
    “你起来吧，”黑衣翻动，执剑的手松了下来，“既然大长老护剑是为百姓，那么轩寒也不会因个人而乱全大局。”
    
    “盟主英明！盟主英明啊！”苍老的声音因激动而颤抖着，目光则是无上的崇敬！
    
    明明灭灭，影子在黑暗与光明之中穿梭。
    
    “盟主英明！盟主英明啊！……”苍老的声音在耳畔不断回荡着。
    
    “哼哼￣英明么？我……真的很英明么？”一丝自嘲似的冷笑由嘴角浮起。
    
    手，已经触在了扑满尘埃的门上
    
    正　　文（上）　章　十　三
    
    “小蝴蝶，你在哪里，快出来……”小小的身影，就像是一只扑腾翅膀的鸟儿，在雪地中穿梭，神情专注，小心翼翼，仿佛在寻觅着什么，但又站住了．最后，仅是傻楞似的望着满树依旧灿烂的梅花．
    
    “小然……”一个青色的影子出现在不远处。
    
    “轩寒哥哥……！”男孩面露喜色，但很快又黯淡下来。
    
    “怎么了？”温和的声音，面容若冰雪消融了一般的人，仿佛已经让人忘却了，同时存在他身上的另一个显赫的身形。
    
    “姐姐走了，婉儿姐姐也走了，她们……她们都不要小然了……”男孩低下了头，神情沮丧。
    
    “放心吧，她们很快就会回来的。”手，轻轻抚在男孩的头上。
    
    “真的么？”惊异地抬起头，男孩望着面前的人。
    
    “真的？”微笑不语，但目光已经散落在白雪皑皑的四周，“流风堂堂主孙宁远听令！”
    
    “属下在！”一个声音传来，同时，人影由高墙之上跃下，速若疾风一般，转眼，一人已经半跪在面前。
    
    “速给我备马。”
    
    “盟主要去哪里？”
    
    “天衣山庄……”风，微起，一抹青光从袖中露出，冰冷……
    
    “……为什么……小若，为什么会是你？！……你告诉我……为什么……？！”
    
    “师父……”蝴蝶发髻的女子泪流满面，双手捧剑，跪在地上，“弟子……背叛师门，辜负师父……请师父……重罚！”
    
    “重罚……重罚？……你要我如何罚你……你要我如何罚你？！”伫立着的人仿佛梦呓似的自语着。
    
    “师傅……弟子……触犯门规……只能……以死谢罪！”女子咬了咬牙，两行清泪已在无声中跌落。
    
    “你……！好，小若……你不愧是为师最疼爱的弟子……为师……一定成全你……”手，扣在了桌的边缘，极力支撑着几乎要溃散的意志。
    
    “多谢师傅……！”俯身一拜，女子怅笑着，渐渐闭上了眼睛……
    
    颤抖，一只写满着岁月痕迹，沾染过无数鲜血的手拿起了平放着的剑，但面对泪如雨下的弟子，却已然难以把持住。
    
    “噌～！”出鞘，银光终迎空洒下，仿佛要斩断的，就是那看不见的冥冥之中的联系！
    
    心，似乎已经麻木了，取而代之的，则是一种决绝，斩断记忆，斩断过往，斩断世间的一切！
    
    “师父……不好了！”“嘭～！”门被撞开，一人已经慌慌张张的冲入，但见眼前的场景，也不由惊楞住了。
    
    “……什么事……”持剑的手原本停在半空中，但却仿佛被抽空了一般，又无力的垂落下来。
    
    “有人……闯入！”弟子气喘吁吁，“是……是一个白衣女子！”
    
    “婉儿姐姐……”女子惊然，却见伫立着的人露出了一丝饱经沧桑的笑容。
    
    “十五年，就在今日终结吧……”
    
    “师父……”
    
    正　　文（上）　章　十　四
    
    “唰￣唰￣！”漫若零星的银光扩散，伴随着雨打瓦片一般清脆的声响——————兵器已经尽散落在地上！
    
    黑压压的一片，数百天衣杀手簇拥在山庄之中。
    
    中央则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地、
    
    白衣女子，就像是一朵洁白的莲花————绽放人间，美丽，却不沾上世俗的一粒尘埃……
    
    剑如电掣，快得几乎让人看不请！
    
    然而，杀手们只能苦于招架着——————纵有几百人又有什么用？
    
    投鼠忌器的道理每个人都很清楚。
    
    每个人的身上都藏着数十种暗器——————一旦释放百步之间绝无活物！
    
    而如今周围是数百的同门——————这也致使没个人都不敢轻举妄动。
    
    “唰￣！”又是一道光弧，然而，剑的主人似乎并无伤人之心．
    
    但强劲的剑气已经震碎了杀手们手中的兵器！
    
    手无寸铁，杀手们只能选择后退，但依然在望强抵挡着．
    
    猛然，一卷花瓣掀起，立刻化为锋利的暗器，而目标－－只有一个！
    
    白衣女子似乎意识到了那瓣片之中敛露的杀气．
    
    飞身，一个“秋燕点翅”闪过，然玉腕微微一翻，一点光点渐渐在剑尖汇聚。转眼，无数光华在剑光流转，越来越快，最后，剑身竟然完全埋没在光耀中！
    
    强大的剑气，瞬间幻化成一只鸟的形状，飞逝，正好撞上无数花瓣，却发出“叮叮”的金属碰击的锐声，消散，花瓣终于落了一地，竟然全部裂成两半。同时，一根根晶亮的银针掉落在地上。
    
    “你究竟是什么人，敢擅闯天衣山庄？！”赤影飘然飞下，一男子已经立在不远处，见他面上轮廓如刀削过一般，棱角分明，眼中却是一种震人心魂的压抑。
    
    “你不必问我是谁，”白衣女子冷冷道，“只须带我去见楚天阔。”
    
    “师父素来不见外人，姑娘还是请回吧！”长袖一展，地上的花瓣，仿佛受到一种无形力的牵引，又收入袖中。
    
    “让开！”女子又握紧了手重的剑，速若急雨，剑，却已经攻上。
    
    “那就得罪了！”男子束手一敛，一片花瓣又如活物般从袖口飞出，“叮￣”剑身一颤，花瓣立刻被劲气撕得粉碎，但立刻又有一瓣袭出……
    
    一次又一次，看似以卵击石一般，孰不知，局势已经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每一次击打之后，剑气便弱下来一分。
    
    渐渐，女子的嘴角渗出了血，刹然，心口一痛，鲜血已经完全无发抑制，溅洒在地上！
    
    “咻￣！”最后一片花瓣飞落，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袭向女子胸口！
    
    “不要！”一声惊呼，鹅黄的身影挡在了前面。
    
    猛然，杀气一敛，花瓣竟凝结在空中。
    
    “小若……”红衣人不相信似的看着蝴蝶发簪的女子，“你……你真的要为一个外人，背叛师门？”
    
    “花涧……你要杀她，除非……从我尸体上踏过去！”女子咬了咬牙，目光却尽敛在所有情感。
    
    为了一个敌人，她……竟然甘愿死在他的手上！！
    
    胸口仿佛被人狠狠捅了一刀，天旋地转，人又些站立不稳，忽而仰天大笑起来，“好，小若……今日你我就恩断于此吧！”
    
    “嘭￣！”无数的花瓣如同绚丽的晚霞，飘扬，流连，飞洒，嫣红的花雨向两人罩过去————绽开的却是一个盛大的葬礼！
    
    “小若……他要杀的人是我，快让开！”白衣女子无力喊着。
    
    然而，眼前的人却未曾移动，仅缓缓闭上了眼睛。
    
    “姐姐……谢谢你！”她听见了那个幽幽的声音——仿佛已经断绝了与世间最后的一丝留恋……
    
    “叮￣”凭空之中，一柄青色的剑突然落下，剑尖插入地上三分，剑气如屏障一般，竟然挡下所有花瓣！
    
    “哼哼，想不到，‘风花雪月’的花使对待同门竟然如此心狠手辣！”风中，人已经立于剑上。
    
    “你……”白衣女子愣了愣。
    
    “你一定奇怪，我为什么会知道你在这里吧？”似笑非笑，鬓发随风而动，“其实今日我来这里————目的和你一样。”
    
    “是么？”白衣女子声音有些低沉。
    
    “你……又是谁？闯入山庄有什么意图？！”红衣人有些生涩地道。
    
    “哼哼……我只是一个故人。”年轻的盟主浅然，又倏地加重了语气，“——你师父的故人，劳烦通报你师父，就说——故人之子轩寒求见……”
    
    “你……七派盟主？！”红衣微微一退，剑拔弩张，在场的杀手又握紧了手中的兵器！
    
    “全部住手！”一个威慑的声音响起，密密麻麻的人群突然让出一条道，白须老者忽然出现在众人视线中。
    
    “师伯……”红衣人望了老者一眼，便退作一旁，不再说什么。
    
    “几位，”老者目光渐渐平和，“掌门已经等候多时了，随我来吧。”
    
    “多谢，”年轻的盟主微微拱手，又转过了目光，“你……没事吧？”
    
    “我没事。”咳嗽了几声，白衣女子勉强笑了笑，才支撑着站起身，却有些重心不稳。
    
    不过，立刻被蝴蝶发髻的女子扶住了。
    
    “那我们走吧。”年轻的盟主收剑入鞘，却面临斜阳。
    
    ——————结束吧，一切的恩怨就在今日结束吧，无论是完美或者是遗憾，都不要留下任何痕迹，只须要一个结果
    
    正　　文（上）　章　十　五
    
    “吱￣”门被缓缓推开。
    
    “来了么，“有些沙哑的声音，却很是平静，仿佛所要见到的，只是多年没见的故人。
    
    “来了，”同样平静的回答，年轻的盟主浅望着堂上之人————————这个武林中最为神秘组织的统率者最真实的面目。
    
    高高的颧骨，眉如剑，目光温和————也带有一种鹰隼般的犀利。但做为一个绝世杀手，身上却找不到丝毫的杀气————抑或者说是被敛藏的很好。
    
    他真的是那个人么？也许，应该是一个慈爱的父亲才更为合适吧？年轻的盟主心中徒然间一阵矛盾。不过，很快就回过了神，脸上仅是一丝苦笑。
    
    也许，人本来就有两面———不能掩盖自己的一面，更不奢求永远只看见他人的一面———因为，这个世间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完美。
    
    “今日，就做个了断吧。”声音依然沙哑。
    
    “好吧，如何了断？”白衣女子淡然道。
    
    “我的命——你们拿去罢。”
    
    “师父！”蝴蝶发髻的女子慌忙挡在了三人之间。
    
    “你的命么？……呵呵，”白衣女子冷笑着，“你的命能够弥补什么？————十五年的沧桑还是骨肉相离的痛楚？！”
    
    “我……是我对不起你，”人沉叹着，却已经充满了内疚与痛苦。
    
    “不错！你是对不起我！是你杀死我爹娘；是你带走阿夜；也是你————让我永远痛苦！我恨你，你明白么？我恨你！……”手一震，长剑已经被紧紧攥着，“可是，杀了你又有什么用呢？……爹娘已经不在了，阿夜也不认识我了……”
    
    “叮￣！”剑滑落在地上，泪光在眼中颤动——————一直很坚强的女子，此时却在瑟瑟发抖——————竟是那么的柔弱，无助。
    
    “婉儿……”一只手，轻轻握住了冰凉的手指，也在瞬间带来了温暖与力量。
    
    年轻的盟主目光柔和，终不再言语。
    
    “我没事，”女子强行压住了心中几乎涌出的东西，“阿夜他长大了……真的长大了……如果我杀了你，他一定不会原谅我的……一定不会的……
    
    我只希望，你能替我好好照顾他————他快乐的活下去……”
    
    “你……为何？”绝世的杀手，此刻却无法摆脱心中的迷茫。
    
    “我……也许，已经到了该离去的时候了吧？”女子有些凄凉的笑着————声音的凝结，渐渐化入了飘渺的虚空……
    
    “要离去么？该去哪里？……踽踽于世的女子，难道，真的已经放弃了世间唯一的留恋么？”迷茫，人依旧如此，“好，我……答应你”。
    
    “谢谢……”，微带感激的目光，却让眼前的人蓦然苦笑起来。
    
    “你就是那个人么？”猛然抬起头，年轻的盟主目光冷漠！
    
    “寒儿？！……”目光一震，又平和下来，“没错——我就是当年杀死你父亲的人，你……若是要报仇就动手吧！
    
    “告诉我！我爹他……究竟是怎么死的？！”不自主地，手扣在了剑柄上。
    
    “是我杀了他——————万剑穿心，坠入山崖……”
    
    “噌￣！”剑，脱鞘而出，猝然指向了前方的人！
    
    “轩寒……？！”蝴蝶发髻的女子一惊！
    
    “半月之后，——黄山天都峰！”，风起，衣襟翻转，仿佛已经无法再平静——————就像是天边云卷云舒的变幻。渐渐，一个间隙露出，银光飞逝，“噔￣”地钉在大堂的中央，而颤音则已成为最后几个字的回荡，“————待君一战！”
    
    “何必呢？”
    
    “我只需要一个公平的结果————你也一样，不是么？”拂袖，人已转过了身，“我等你……”
    
    “好！”反手拔下了颤动的剑，眼中终于显出了一丝决绝，“楚某……定当应战！”
    
    正　　文（上）　章　十　六
    
    古道西风，纵马天涯，咴然的马鸣回环山涧，恍若九霄龙吟一般——————却已经惊起栖息树间的无数飞鸟！
    
    不远处，一红一白————红似火，白如雪，二马并驾而至，蹄下已经是红尘飞扬。
    
    “楚师兄……”一个不大的声音，红马突然停下来，跺了跺足，终伫立在了原地。
    
    “师妹，”缰绳微微一紧，白色的马儿也明白了什么似的，听话的停下来，却向红马调皮的喷了喷鼻。
    
    “我……”红衣女孩欲言又止，良久，才微微叹了口气，“没事。”
    
    “真的没事么？”紫衣杀手目光有些关切。
    
    然只是沉默，女孩却不再说什么，仅仅是低着头，不断地抚摩着马背上那如锦缎般的棕毛，仿佛略有所思。
    
    “放心吧，”似乎看出了她的心思，紫衣杀手轻然笑了笑，又转视天边，“我已经打探过了，阿夜现就在七派总盟——————只要三天吧，我们就可以见到他了。”
    
    “不是，”女孩还是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却没有丝毫喜色。
    
    声音骤起，竟然有些飘忽，“连楚，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恩？什么事？”似乎并未习惯女孩这么直接的称谓。
    
    人，不由一怔，但很快又回过了神。
    
    一时间，天边发白，朝阳初升——————第一缕晨辉已经嵌在了微带棕色的瞳孔上，却是一种异样的光彩。
    
    手一滞，女孩抬起了头，“你可不可以答应我……若是见到了夜哥哥，无论他是否要回去，都不要勉强他？”
    
    “为什么？”紫衣青年微微一惊，仿佛未预料到女孩这么突然的变化。
    
    这一路上坚持日夜兼程赶路，四处辛苦打探他下落的人，不是她么？可又为什么……？往日活泼可爱，无忧无虑的小师妹在他眼中竟然有些看不透了。
    
    “一生行走在刀刃上，杀人如麻，抛弃情感，忘却过去——————当杀手又有什么好呢？”女孩喃喃道，仿佛是在自问一般。
    
    “走吧，”紫衣杀手叹了口气，却未直接回答女孩的话————也许是因为这个问题他也从未揭开过————也因为他本身也陷入了重重的矛盾之中。
    
    终于，他抬起了头，突然拍了拍马背。
    
    白马立刻会意，忽然转向红马一叫，已向前奔去！
    
    同时，红马似乎是遭到了挑衅一般，一喷鼻，亦扬起四蹄追去！
    
    “师兄……你？！”红衣女孩一惊，身体却不觉随马而驰。
    
    “师妹，我们赌一场如何？”前方的紫衣侠客郎声喊着，眼中却是淡淡的笑意，“若是我输了，今日我请酒：若是你输了，逐曦可要送我。”
    
    “这……这不公平，师兄你先跑了，你耍赖！”女孩一边驱马加速一边急嗔道。
    
    “那我可不管，”前方人淡淡道，语气却是一种俏皮。
    
    “我……我才不会输呢！逐曦，我们走！“似乎被激起了好胜，心女孩望了望身下的红马喊了一声，手，已经轻抚在马背上。
    
    一时间，速度徒然一快，竟然逼近了前方的白马！
    
    “呵呵，看来他们已经赶过来了。”像是自语，又像是对身下的马儿说的。
    
    人，双腿忽猛一夹，马儿呼啸，抛土扬尘，刹时距离再次拉开来……
    
    严冬将逝，梅花渐陨，满园的嫣红，仿佛有些不甘心————而最终只留下了点点零星，傲立着……
    
    青蓝色的发髻，就像是一只停落的蝴蝶，却在这一片寒冷之中带来一抹春意。
    
    明眸皓齿，女子启齿轻诵：
    
    “年年花开复于此，去去人归却成生”
    
    恍然，若水的眼神，如电光石火一般掠过……
    
    同样是冬日，但太阳却有些懒洋洋的————只是不时从云中探了探头，又埋了进去。
    
    归雁郡是一个小城，但繁华的却有点过了头————青楼，赌场，商旅，过客————一切在洛阳长安有的东西一样不少。当然，还有那行繁华之后的奢靡。
    
    行人匆匆，寒风凛冽，没有人会注意到街角坐着的孩子。
    
    衣裳破损不堪，女孩在瑟瑟发抖————她几乎是将嘴唇咬破，才勉强从麻木之中，恢复了一点知觉。但她却紧紧抱着一个东西，始终都不肯放下。
    
    乍一看，竟然是一个不满周岁的婴儿！
    
    只可惜，小脸已经冻得通红，眼下是难以抵挡这渗骨入髓的寒冷。
    
    女孩咬了咬牙，立刻脱下了外衣裹住了怀中的孩子。而身上剩下的，只是一件单薄的衣裳————薄如蝉翼一般。
    
    虽然是这样，她还是很欣慰的——————特别是看着已经熟睡的婴儿。
    
    那婴儿很可爱，嫩嫩的，小小的手；圆圆的，胖嘟嘟的脸蛋。即使是嘴唇冻得发青————也只会令人更加怜爱罢了。
    
    看着看着，人竟然有点痴了，“小家伙，小家伙……你也在想爹娘吧？只可惜他们都不在了，你和姐姐一样啊——————都是没人要的孩子……这个世上也只有我们相依为命了……都是那帮没人性的马贼……都是他们！”
    
    想到这里，手徒然一紧，不断在冰冷的地上抠抓着，顿时被扎得鲜血淋漓！
    
    天命反侧，何罚何佑？女孩忽惨然笑起来————曾经是富家小姐的她，终于在一日之间失去了所有的亲人。
    
    父亲本是朝廷大员，家族显赫，人丁兴旺。
    
    而她，也因为是家族中唯一的女儿，亦被父亲视若掌上明珠，才貌双全，上门提亲者更是络绎不绝。
    
    但好景不长，只是县花一现的瞬间——————一连串变故已经降临！
    
    先是父亲直言进谏，得罪朝中权贵。
    
    不出九日，一纸诏书，立刻被罢免官职，放逐回乡！
    
    而家乡在北方的沧州，本来全族的人倚仗父亲的威望，举族迁入了长安————也几乎要将那淡忘了。
    
    但天有不测风云，如今，却不似从前了。
    
    离去的那一天，父亲的脸是惨白的————过度的劳累使他的鬓角斑白，快速衰老下去。
    
    天空也是惨白的，下着雨，送行的还有一干百姓，但只听见亲人的哭声与咒骂声混在了一起，伴随着人群凄凉地离去了……
    
    沿途并不孤独，被牵连的还有父亲的同僚——————一个青年御史和他妻子。
    
    但他们没有族人那般怨天尤人，反而会不时安慰着失魂落魄的父亲。
    
    许多时候，那个青年御史都会静静看着他的妻子，还有怀中还未满周岁的孩子。
    
    目光很温柔——————就像水一般。而他的妻子则会靠在他的怀中，脸上带着幸福于满足。
    
    她很好奇，终于有一次，鼓起勇气走过去。
    
    看了看，那婴儿心一喜，忍不住摸了摸他的小脸——————那就是一朵初绽的花朵啊！
    
    夫妇俩人不介意，依然是温和地看着，眼前这个黄发垂鬓，活泼可爱的幼女。
    
    虽然是苦中作乐，可是他们毕竟还有着触手可及的幸福。
    
    可命运是那么的不可捉摸，那一天————她忘不了，一辈子也忘不了！
    
    梦碎了，灼热的碎片，像烙印一般印在心中，溶入血液！
    
    灰蒙蒙的一片，人们本以为是沙尘。但雷鸣般隆隆的声响，已十分真实的传来。
    
    人们愕然，突然有人大喊一声，“马贼来了！是马贼啊！”
    
    随之，人群一片混乱……
    
    果然，不多时，一支马队冲了过来，马上之人个个凶光毕露，见人即杀！
    
    来不及跑的人很快成了刀下亡魂。伴随着断肢，人的内脏洒了一地，浅浸在血污中……
    
    她在颤抖————面对着血腥与哀号，她只是一个无助的幼女啊，面对死亡，除了恐惧，又有什么呢？
    
    一骑飞至，马刀一落，眼看要将她斩于马下了！却是银光一闪，截断刀刃！
    
    之后，她被人抱在怀里，不由自主的掠出去！
    
    抬起了头，神情终于愣了愣，触到如水的目光——————正是那年轻御史！
    
    而此时，手中剑一起一落，顿然挡下了所有突袭而出的刀刃！
    
    “呆在这里，不要动！”她将她轻轻放入树丛中藏起来，又毫不犹豫返回去！
    
    惊恐的目光透过了树叶的间隙，但看见的，只有刀光剑影。
    
    青年御史策剑而立，身后则是他的妻子。
    
    而马贼之中，亦死了一人，伤两人，顿时勃然大怒，竟瞬间杀尽了所有挣扎的人，又调转马头，向最后的夫妇两人冲来！
    
    “哧￣！”，七柄刀右由胸口贯入，再从背心穿出，顿时整个人成了血人！但那双眼睛终还是清澈。
    
    他淡笑的望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却分明告诉着她两个字，“快走！’
    
    但她却迈不开半步，闭着眼睛，捂着嘴，任凭着泪水簌簌下落。
    
    结束，马队过处一片狼藉，她慌忙奔过去。看着遍地的尸体，脚一软，无力的跪下去……
    
    那个青年御史依然保持伫剑之势，他的妻子抱着他。
    
    刀刃由背穿出，亦刺入她的身体————也许只有这样，他们才能永不分开，直至生生世世……
    
    父亲也死了，他的身体血肉模糊，头颅滚在一旁，终是死不瞑目！
    
    她跑了过去，不顾满地的血污，抱住了父亲的头颅，失声痛哭，又昏了过去。
    
    再次醒来，恢复了些气力，她便发疯似的寻找着什么。
    
    那个小家伙……他……女孩没有看到那个婴儿，心中顿时一紧，拼命在尸体堆中翻找！
    
    终于，她在一个俯面向下的人怀中发现了他－－－显然是他的母亲临死之前将他藏在了这里。
    
    但由于受到了惊吓与风寒，小家伙已经昏迷不醒了。
    
    她咬了咬牙，依旧抱起了他，望了望四周，又是一阵茫然与沧凉。终将婴儿放在了一旁，俯身在地上挖着。
    
    三日，鲜血淋漓且粘满了泥沙的手停滞了下来，但望着高高的坟茔，女孩又疯狂地趴在上面，不断地挖开。
    
    双手紧攥起一把土，仿佛要抓住什么，终又松开来。
    
    最后，蓦然地抱起了婴儿，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
    
    “公子……这个可是一个好货色！”一股浓烈的酒气令她不禁向旁边躲开来，但下巴立刻被粗暴地捏住了。
    
    她被强行抬起头来，目光立刻碰到了那灼热的目光－－－三个醉熏熏的人，中间的人锦衣玉带，看来是个大家公子，两边的人衣着稍差，应该是家丁了。
    
    “好……好……！”锦衣公子嘿嘿地笑着，涎水流了下来，看来就令人作呕。
    
    她心一惊，将怀中的婴儿抱得更紧了。
    
    但两家丁却开始按住她的手脚，任凭她拼命地挣扎，泪水已不住如雨般地落着。
    
    “咻～”兵器划破肌肤的利响，她只觉得手脚一松，两人已无力地倒在一旁，喉头的血还未干，只是瞪着一双双铜铃般大小的眼睛！
    
    “啊！你……你是什么人？我是郡守的儿子，你敢杀我？！”锦衣公子被一吓，酒也醒了大半，但一想起自己的身份，底气也多了许多。
    
    沉寂，“唰～”，又是银光一划，顿传来了锦衣公子杀猪般的嚎叫，一个血渍渍的耳朵掉在了地上。
    
    随之，一个少年的声音响起，“我平生最恨的，就是你们这些官家子弟。但今日我不想再杀人，你快滚吧！”
    
    接着是一阵杂乱的脚步声，看来那富家子弟逃走时定是狼狈不堪。
    
    “你可以抬起头了，”一个平和的声音传入耳畔。
    
    她明白，这是对她说的，但过度的警惕，使她不敢移动丝毫。
    
    “放心吧，没有人会欺负你，”温和的声音再次传来。
    
    她愣了愣，一只手已经伸到了她的面前。
    
    终于，仿佛下定决心一般，她努力抬起了目光，也看到了来人的真正面目－－－一个平和的少年，身旁站着一个冷寂的少女。
    
    但她忽而一阵颤抖－－－就当接触到少年目光的刹那！
    
    若水的眼睛，清澈，仿佛给予了她一种莫名的勇气－－－那是她第二次见到这双眼睛了。
    
    终于，手放在了他的手心，传递与交托的却是一种信任。
    
    “我叫轩寒，你叫什么名字？”少年抬手，顿有一股大力将她支撑得站起来。
    
    “我……我叫雪若。”女孩怯生生道。
    
    “雪若？落雪？好名字！”少年微微一笑，她却羞得满脸通红。
    
    “我叫江婉，”冷寂少女自报姓名，但话语中依旧带出一丝寒意，“你怀中的孩子昏迷了几天了？”
    
    “他？！”女孩一惊，又喃喃道，“已经两天了……”
    
    “还好，还来得及。”少年意味深长地叹了口气，又有些深沉地望着她，“这孩子病重，必须及时医治。”
    
    “求求你……！”双膝一弯，女孩竟跪了下去。少年惊了惊，慌忙去扶她。
    
    “求求你，救救他吧……！”女孩只觉浑身无力，泪水已如泉水般涌出。
    
    “我尽力吧……”少年皱了皱眉，忽手指放入口中吹出了一个响哨。
    
    不多时，竟有一匹黑色的骏马由街头奔出。
    
    见其毛色漆黑发亮，柔若丝毯一般，双目炯炯有神，四蹄粗壮，身体匀称－－－绝对称得上是绝世罕有的好马。
    
    少年伸手一揽，身边的女孩已靠在怀中。人，已若冲天之鹰般带起，却又稳如此矫雁。眨眼间，两人已骑在了马背之上。
    
    “婉儿，我先回门派一趟，打探的事就拜托你了！”回首望了少女一眼，少年手一抖缰绳，黑马飞踏如风，已然逝去……
    
    正　　文（上）　章　十　七
    
    栓好马，两人便来到一处大宅前，却见宅中多种梅树，又逢花开时节，正是嫣花灿烂，犹若仙境。
    
    “好漂亮！”女孩情不由衷，脱口而叹。
    
    “是啊，这园梅花已经种了几十年了。”少年微笑淡下去，眼神忽有些迷离。
    
    “走吧”，冷不防，手被拉住，她的脸一红，两人却已穿过了厅堂，不一会儿便到了后庭。
    
    “盟主回来了？”一个清丽的女声，一个绿衣红裙的女孩款步迎来，看装着似乎是个侍女。
    
    “恩，”少年微点了点头，又转脸望着发愣的人，“雪姑娘，孩子交给我吧！”
    
    “恩，好，”女孩有些恋恋不舍，终还是一咬牙，松开了手，但又呆呆地站着，眼睁睁看着少年离去，忽然喊了一句，“求你－－－一定要治好他！”
    
    “我会的！”少年脚步一顿，又仿佛想起了什么，“秋岚，你带雪姑娘去梳洗一下吧”。
    
    “是，盟主”，秋岚望这消失在房前的身影，转身拉过了发愣女孩的手，“雪姑娘，我们走吧”。
    
    “恩”，女孩脸忽然红了红，轻应了一声，随着小侍女走了出去……
    
    九十八……九十九……一百，三瓣梅花打着旋儿，落在白皙的手上。
    
    驻足庭院，女孩不禁担忧起来，“都已经两个时辰了……”
    
    不觉，又一片花瓣从眼前飘落，又急忙伸手去接，让它落入了早已躺在掌心的无数瓣片中。
    
    “你也喜欢梅花么？”清冷的声音，女孩一惊－－－她没有料到有人已无声无息来到了她身后。
    
    转过头，却见那个冷寂少女站着。
    
    “婉儿姐姐……”
    
    “呵呵”，少女轻轻一笑，却望着园中最大的那株梅树，“你，真的和他一样啊－－－对于自己喜欢的东西会拼命去保护，哪怕是牺牲性命，可能也在所不惜吧？”
    
    又一瓣梅花，但女孩没有再去接，仅是低头不语。
    
    “婉儿，你回来了么？”门忽一开，少年已从那房中走出来，但面色如白纸，额上已是汗珠点点。
    
    “他……他怎么样了？！”女孩急忙跑过去。
    
    “没事，暂时没有性命之忧”，少年抹了把汗，微微喘了口气，但神色渐敛。
    
    “是不是缺那几种药？”少女似乎看出了少年的异色。
    
    “原来你早就知道？！”少年目光顿时一利。
    
    “对”，少女微点了点头，但面色不变，“这孩子被人下了蛊，只怕是有一年了。不过毒性不太烈，因而仅是盘桓在体内而已”。
    
    “一年？一年前这孩子应该还没出生才对，谁会对一个没出生的孩子下那么重的手？！”少年吃了一惊，“难不成……？！”
    
    “是连心蛊”，少女淡淡吐出了四个字，又转瞬望着他，却是冷冷一笑，“无色无味，中毒者浑身经脉堵塞，气息沉浊，透体冰凉，昏迷不醒－－－真的和雪蛊很像啊，你也被骗了吧？”
    
    “那味药引是什么？”少年眉头紧蹙起来－－－他知道，雪蛊与连心蛊，唯一的不同便在解药中的药引。
    
    “解语花”，少女目光一闪，“当世十大灵药之一，你认为你有把握找得到么？－－－那孩子与他母亲连心，若母子中一人遭遇不测，余下的，也活不过十年。十年，你自信能找得到么？”
    
    “我……我不知道”，少年手一紧，声音却沉得可怕。
    
    “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找！”女孩忽然目光坚定，转身向外走去。
    
    “啪～”一只手扣在了腕上，无形的劲气使人无法移动丝毫！
    
    “放开我！”女孩有些疯狂地喊着，但身体一颤，却瘫软下来。目光只是迷茫，转眼，泪水潸然落下，“十年……一个刚如世的孩子却只有十年寿命……只有十年……”
    
    少年微微动容，手终还是一松，轻握住了女孩光滑如玉，却寒冷似冰的手。
    
    “我知道那药引哪里找得到，甚至可以帮你取到它，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少女语气又转为了幽冷。
    
    “婉儿……”少年刚想说什么，却被少女清丽的声音打断，“盟主，这应当是我与雪姑娘的约定－－－难道你也要阻止么？”
    
    “姐姐你说，”女孩咬了咬牙，却抬起了头，“就算是十件、一百件，我都应你！”
    
    “你不后悔？”少女忽叹了一句，终掩不住一丝幽怨。
    
    “只要你能治好他，做什么我都不后悔”。
    
    “好，”少女转过脸，“明日我会派人送你去归雁郡外的天衣山庄－－－那里是江湖第一的杀手组织。
    
    你要做的，就是成为一名杀手，至于我要你做的事，今后自然会告诉你。”
    
    说完，脸上竟是一种疲惫，“秋岚，你……带雪姑娘下去休息吧。”
    
    “是，小姐，”小侍女会意，又望着一旁的女孩，“雪姑娘，请随我来……”
    
    ……
    
    第一百零九瓣梅花无声地凋落。
    
    人，已到了门外，忽而回眸，却是淡笑着望着树下的人，轻轻说出了两个字，“谢谢……”
    
    ……
    
    正　　文（上）　章　十　八
    
    “你在利用她？！”少年瞳孔忽敛，却有一股寒意放出。
    
    “我们不是施善者，你应该很清楚”，少女展开手，接住了一片花瓣，“如今门派内乱，除了她，我们还能相信谁？”
    
    “相信她，就让她以身涉险么？”少年眉一扬。
    
    “我并不认为这是涉险，”少女顿了顿，“相反，我们现在保护不了他们，但楚天阔能。而对于我们，这也将是与楚天阔对弈时，唯一，且最有胜算的一招棋”。
    
    “呵呵，”少女忽然笑起来，却无法脱离她身上孤冷的气息，“她，真的很像那时的我－－－纯真，没有丝毫的城府。只可惜，这个江湖却不可能容纳这唯一的一丝光耀啊。纯真，仁慈，善良－－－这一切都注定要遭到践踏。而现在，我又亲手毁了它，就像我曾经毁掉自己一样。也许，人－－－－真的很可悲吧？”
    
    “每个人活着，都会有自己的守护与信仰，”少年的目光穿过了绚丽的花瓣，仿佛深深地埋了进去，“有时，就算知道是错的，依然会做下去－－－也一直到这个信仰与守护之物被毁灭为止……”
    
    “那么你的守护与信仰又是什么呢？”少女眼中带起一丝淡淡的笑意。
    
    “我也不知道……”少年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微微一翘，“婉儿，看看这些花吧，开得那么灿烂，却没有人观赏，倒是可惜了”。
    
    “你还是老样子”，少女莞尔，微理了理额角的青丝。
    
    “什么？”少年有些茫然。
    
    “呵呵，像个花痴呗！”
    
    “好哇，我可是盟主－－－你敢冒犯盟主，该当何罪？”少年故作威严状。
    
    “是……属下知罪，请盟主宽宏大量！”少女故意拉长了声音，却是笑着说。
    
    刹然，清风一起，飞花漫天，两人相视一笑，身影却已湮没其中，不留痕迹……
    
    “姐～姐～！”稚嫩的声音，她回过神，小小的身影已扑入怀中，“小然……真的以为姐姐走了……以为姐姐不要小然了……”
    
    “小然……”深深的悸恸，手，不禁轻轻抱住了男孩，声音一柔，幽幽道，“小家伙啊……姐姐怎么会丢下你呢？姐姐一定会带着你……天涯海角……永远不分开……永远不会……”
    
    “恩！”男孩点了点头，又破涕为笑。
    
    “好了，看看你”，女子亦是微笑，拿出了一块丝巾，仔细地为他擦去泪水，“一哭一笑，倒像个唱戏的小花脸了。”
    
    “嘿～嘿～”男孩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后脑勺。
    
    两人就这样停伫在雪中，却仿佛与四周的银妆素裹完全融合在了一起，恰成一幅美丽的风景图，又终嵌在了看风景的人漆黑的瞳孔中。
    
    “小若……”心中的名字徘徊着，遥遥地传了出去－－－也许是尘封了许久，也可能是沧海桑田的变幻，这个名字已经陌生了许多。
    
    雪若，是那个在飞花如雪的梅树下驻足的女子；是那个为亲人性命甘愿付出一生的女子；亦是那天衣门下“风花雪月”之一的女杀手。
    
    她……究竟是谁？迷茫地问着，就如同雨后天边斜挂的虹－－－本身被折射成五彩斑斓，却失去了本色。
    
    “轩寒……”蓦然起身，女子恰好触及到他的目光－－－数年生死，故人相见，怎又千言万语说得尽？
    
    沉寂，终还是沉寂。
    
    “我要走了……”嘴角忽轻掠起一丝幽笑。
    
    “去哪里？”一丝苦意，一缕孤寂，疚意深深击打在心中。
    
    “我也不知道，也许……天涯海角……只要能治好小然的病……我也无憾了”
    
    “小若……留下来吧”，心，微微一颤，如水的眼神终有些动荡，忽而，右手缓缓伸出，“是我们亏欠你太多了，若能医好小然的病－－－也算是我们的补偿吧。”
    
    “谢谢你……轩寒”，女子浅望了望那只伸出的手－－－恍如隔世一般。
    
    数年前，一个少年向一个柔弱的女孩伸出了手，相护交托的，是一份信任，一抹温暖。
    
    数年之后，但当这只手再次伸出的时候，昔日的女孩却没有再去握住。
    
    青蓝色的蝴蝶，扑打着翅膀，风中，姗姗而去－－－终不留下什么……
    
    “你们要好好珍重，无论天涯海角，我都会一直，一直地祝福你们……”
    
    手，僵直着，良久，才缓缓放下，但目光已弥散在远方。
    
    “她，真的走了”，熟稔的声音，他蓦然回首，白衣女子款款走来，轻衣一飘，身后则是茫茫飞雪。
    
    “婉儿？！……”
    
    “我们也要祝福他们”，清澈，绝美的容颜宛若莲花瞬息的绽放。
    
    “对，他们一定会幸福”，原本垂下的手，忽然展开，轻轻握住了身边人的手……
    
    正文（中）　章　十　九
    
    帝十八年二月初九。
    
    晋州，七派总盟。
    
    “公子！公子！”叫做秋岚的侍女面色焦急，疾步跑入了梅苑的后庭。
    
    冷不防，一束寒光袭来，却在削断鬓角的一缕青丝之时停住了。
    
    “是你？”黑衣少年收了收剑，冷冷望着眼前的人，“你有什么事么？”
    
    “我奉小姐之命，特带公子离开这里。”
    
    “她？为什么？”江夜眉头微微一皱。
    
    “公子，现在不是说话的时候，快跟我走！”秋岚望了望四周，见无人看见，便拉起江夜向外跑去。
    
    “怎么没有守卫？”江夜亦见周围空旷，心不由一疑。
    
    “今日是祭剑大典，全派弟子应该都聚到锢剑阁去了。”秋岚边走边道。
    
    “锢剑阁？”
    
    “对，”侍女微微点了点头，“锢剑阁为七派先主所建用来禁锢一柄剑的地方，通常都是禁地。但每逢十年一次的祭剑大典之时，会打开一次。”
    
    “为什么要禁锢那柄剑？”江夜心中一诧。
    
    “公子听说过会食人血的剑么？”秋岚声音突然小了下去，见她面色却有些发白。
    
    “难道是……？！”
    
    “恩，”侍女点了点头，脸上依是惧色，“那柄剑——————嗜血如命，每次祭剑时候，都要有一人付出生命与鲜血，来平定剑的唳气。”
    
    “好阴毒的方法？！”原本毫无表情的脸上也不禁有些动容，“祭剑的都是些什么人？”
    
    “不知道，”秋岚摇了摇头，“反正，全都是与剑定下盟约的人。”
    
    “与剑定下盟约？剑本是无情无思之物，又如何与它定下盟约？”
    
    “不，那柄剑不一样，”秋岚的神情忽有些发愣，“与剑的盟约就是以血沥剑，化身剑使，习练剑招；十年为期，但违背其盟，终为剑奴————当然也包括为剑开锋的司马盟主。如今又是十年了，也不知道那柄剑究竟还要吸食多少人的鲜血？“
    
    江夜默然，忽然一股强烈的气息扑面而来，不觉使人压力大增！
    
    有高手！江夜面色一变，但脚已点地，力发脚尖借势弹起，已然抽身而去！
    
    “公子？”秋岚一惊，只听江夜抛下一句，“站着别动！”
    
    刹那，寒光由袖口飞出，右手一握，顿时还原成一把软剑，却是出剑如风，剑光终若灵蛇般护住周身！
    
    十步，五步……江夜身轻如叶，踏步如飞，却向气息最重的梅树袭去！
    
    显然，对方藏匿与树后。但江夜心知无法逃脱此人的追踪，索性放手一搏，便让秋岚待在对方攻击范围之外。而自己孤身闯入引出对方攻击！
    
    然而，却是出乎意料之外，眼见自己越靠越近，对方竟然毫无动向！
    
    最后一个起落，江夜再次跃起——————距离梅树已经不到三尺，但对方依然毫无反应。心不由一横，腰身一拧，换做侧向对方，双手持住剑柄，竟然是一招“刺杀式”！
    
    “喀嚓￣！”剑锋毫无阻碍径直穿破整个树干，没入剑柄。
    
    剑尖，则从另一端露出直指藏与树后的人！
    
    “叮￣！”泠泠的响声，两只手指一敛，剑尖竟然被夹住。江夜一惊，凝聚剑尖的剑气已然被一股无形之力逼回！
    
    不觉，反肘倚住锋刃。左手化出了一道劲风抵挡，随之，却见软剑俨然弯成两个弧状——一在剑身以上，另一在剑身以下，以没入树干的部分为界——显然是由于树干的阻挡一时亦无法相遇，才造成对峙的局面！
    
    “嚓￣！”一声微弱且清脆的声响，却如巨石入水一般打破了平谐如镜的湖面。秋岚的心亦提到了嗓子眼！
    
    但江夜面色如故，惟见剑锋四周的树干开始出现裂缝，一直向高高的树冠与埋入地下的树根延伸着……
    
    “轰￣”似乎有一双无形的大手操纵，却将树干由里撕开生生分成两半！——————木屑纷飞，夹杂着溅起的飞尘，残干突然倒下！
    
    “公子！”秋岚大惊，虽见眼前蒙蒙一片，亦忍不住冲了进去！
    
    “咳咳，‘枫沓流星’，不愧是楚天阔的得意弟子”，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听来却像是一个青年。
    
    “哼￣，谬赞了，”江夜未动脸上依然是冷笑，“——江夜竭力一击，却被阁下轻易化解。想必，阁下才是真正的深藏不露吧？”
    
    “呵呵，好！好一个谬赞！”青年朗声笑了笑，“天衣杀手处变不惊，果真名不虚传！”
    
    瞬息，烟尘散尽。两人却依然保持攻击之状，伫立，但目光如电，已经将对方外貌暗记在心……
    
    但见江夜双手执剑反握而侧立作刺出状————一袭黑衣，更显面容冷峻！
    
    而剑尖一端却被两只手指稳稳扣住，竟然不能再进半分！
    
    忽而衣袂翻飞，青年的身影顿显得飘渺——但面容浮起了一丝浅笑，眉如剑削，目若星烁。似有一种不凡的气息萦绕在其周围，令人难以看透。
    
    “公￣子！”传来一声呼喊，绿衣侍女急步向二人跑来！
    
    “不要过来！”江夜心中一惊，不禁竭力一喊！
    
    虽然，此刻双方处与对峙之态。但他知道——眼前之人并非一般对手——也由于对方能够轻易接下自己一击，可见他定然保留了实力！
    
    他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但倘若对方突然向秋岚出手，只怕自己也不及替她结围！
    
    想至这里，心一横，双手一紧，几欲要将剑柄捏碎一般！
    
    然而，眼见女子跑近，青衣青年终未出手——————仅平然浅望。
    
    终于，人近了，但却在距离十步的地方突然收住了脚步！
    
    侍女面色褪去，刹然转为惨白，身体，仿佛被什么东西牵动，剧烈一颤，终双膝一弯，竟跪了下去！
    
    “你！怎么……？！”见她一番反常的举动，江夜也不禁骇然————无奈不能抽身，只能咬了咬牙。
    
    “秋岚，是她让你来的么？”青年人放下了执剑的手。
    
    江夜不明其意，但手亦随之缓缓垂了下来，冷然伫立着。
    
    “不！是我自做主张，盟主，秋岚甘愿接受门规处置！”轻咬住嘴唇，绿衣侍女扬起头，却坚定的望着眼前的人。
    
    “不是你，你也不敢——不是么？”年轻盟主轻吐了几个字，转过了目光，“是婉儿，对么？”
    
    “盟主……！”秋岚目光一震，终低下了头。
    
    “哼哼￣，七派盟主，你就是七派盟主么？”江夜目光一收，忽而冷笑道。
    
    “对，”青年盟主微点了点头。
    
    “来这里杀我？”
    
    “不，是来放你，”望着眼前的少年，口中又吐出了几个字。
    
    “为什么？！”黑衣少年终于忍不住喊道。
    
    “我有几句话和你说，跟我来吧……”并不回答他的问题，青年人已经如云似烟向外走去……
    
    “公子……！”秋岚急忙抬起了头，却见黑衣少年亦消失在路的尽头
    
    正文（中）　章　二　十
    
    “要说什么，现在就说吧。”江夜扬起头，望着眼前的身影。
    
    “你对她……真的没有一点记忆么？”
    
    “没有，”少年落寞一笑，“你难道不明白，杀手是根本不本没有亲人的么？”
    
    “好吧，她……有东西要我交给你，”说完，手突然舒展开来——一块晶亮的东西躺在手心。
    
    ——————那是一个玉坠，白如羊脂，唯坠心有一抹青绿，在阳光下却是清碧的光泽。
    
    细观整玉，手工却不是十分精细。且玉的边缘也有些凹凸不平——明显是雕琢之后又被休整过。
    
    而整个玉身是水滴落下一般的坠弧形，微带扁平。但在中心已被缕刻上了一个“夜”字。
    
    少年目光顿时一滞，愣愣的接过了那坠子。
    
    然而年轻的盟主却转过身，极目远望，目光亦不知落在了何方，“今日祭剑大典，她……就要走了。
    
    你若有一天记起她，就来这里看看吧。另外，出了大门向东行一里，应该就有你的同门接应了。”
    
    说罢，人再没回头，悄步而去……
    
    纷纷暮雪，轻若鸿毛，随风上下飘摇，起起落落。不多时，已如白绒细线似的履在地上。
    
    纵然这样，依然没有盖去泥土上新留的马蹄印——————依依稀稀延向远方……
    
    “师兄……”一旁的女孩转过目光，却添一丝担忧，“他们……真的会放了夜哥哥么？”
    
    “放心吧，”紫衣青年轻然一笑，“那人既是七派的盟主，定当会信守诺言。我们且在这里等等吧。”
    
    “恩，”女孩心微微一定，再辗目回望，顿时，面容闪出无尽喜悦，“夜哥哥！是夜哥哥！”
    
    紫衣人目光亦是一震，又目无丝毫的表情地望着飞雪空蒙之中飞奔而来的轻骑。
    
    “你们都来了吗么？”马上人微一勒，缰绳收住飞奔之势停下来
    
    “夜哥哥！”女孩雀跃的跑过去。
    
    忽而，又停立在马前，眼圈一红，清泪却夺眶而出。
    
    “傻丫头，好好的，哭什么呢？”少年翻身下马，微微一笑，抬手拂去了她的泪水。
    
    “我还以为你……”女孩一哽，终无法说下去。
    
    “都过去了，”少年语气一缓，“放心吧，我没事。”
    
    “恩，”女孩急忙擦去了泪水，又嘟起了嘴，“那你可要补偿我！”
    
    “好……！“江夜一怔，不禁无奈地笑了笑。
    
    转过了脸，却恰好触及到紫衣青年的目光，心头顿时热血涌出。
    
    “连楚……！”
    
    “阿夜……！”
    
    目光交织，两人同时掠起笑容——————但却胜过千言万语。
    
    “师傅让我们带你回去
    
    “好，那我们出发。”江夜轻轻一笑，起身上马。
    
    “好！”连楚亦是一笑。
    
    转眼，三人驭马并行，直向天边————仅留下一连串飞蹄过去的残印，凹凸不平。
    
    惘有一丝绿意由冰雪下生出，星星点点，犹若繁星
    
    正文（中）　章　二　十　一
    
    “承命与天，夕结剑盟。
    
    今朝岁尽，复归尘中。”
    
    嘶哑的声音洪若钟吟，白衣老者负手而立，阶下则是数百弟子，但却是虔诚跪地，俯首膜拜。
    
    九月初九，十年一恍若云烟，不觉又是祭剑大典，令人感慨浮生流水，不过一瞬。
    
    诸弟子犹不能平静，面对冰冷的石棺，他们好奇，也更畏惧——畏惧那柄不寻常的剑，也畏惧死亡。
    
    然而年轻的盟主亦伫立一旁，面色微白，但无表情。”习剑之人接剑！“白衣老者目光刹然如炬，似能看穿一切，声音都戛然而止。
    
    随之，人群有序的向两边散开，却见白衣如雪，姗姗而来。
    
    婉儿……！沉寂的人身体一颤，胸口顿有一股巨痛袭来！
    
    然白衣女子脚步轻盈，恍若芙蓉出水，不染尘迹。
    
    十步的台阶似乎是很长的一段路——九步｀八步……白衣女子面容如常。
    
    “小姐￣！小姐￣！”几声呼喊，绿衫的侍女突然冲入，但很快被两名弟子挡下。
    
    “大胆秋岚小婢，休的无礼！”白衣长老突然拂袖，面容肃然。
    
    “大长老……盟主……”绿衣侍女突弯膝跪地，面已如梨花带雨，“求求你们……不要杀小姐……杀我吧……秋岚愿意替小姐……求求你们了……”
    
    “胡闹！剑下之盟岂能改变！秋岚小婢速速退下！”白衣老者怒目圆睁，厉喝道。
    
    “小姐￣！小姐￣！”秋岚奋力起身，无奈力怯，却被二弟子扣住。
    
    “秋岚……回去吧。”白衣女子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仅有几个字从最边冷冷滑出。
    
    “小姐……”
    
    “我叫你退下！”冷不防，一枚石子由指尖飞出，正中绿衣侍女胸口！
    
    “啪”颤抖的身体瘫软下来，残泪洒落在地，留下了点点滴滴……
    
    “好妹妹，是姐姐对不起你。”几声轻语，白衣女子面归常色，终于迈开了脚步。
    
    最终走上了石阶，伫立在石棺之前。
    
    “开棺取剑！”大长老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之，四弟子上前，分立在石棺四角，伸出双手，握住石棺盖板上的四条铁链，又分向四周一扯，但听“轰￣”的一声，石棺中央忽向下凹陷，伴着隆隆巨响，又似有什么东西升起来。
    
    终于，一个红色的长匣露出来，渐渐，石棺中央升起一个小小的石台。
    
    “嘤嘤￣！”锐响骤起，众人只觉杀气铺天盖地而来，不禁感到毛骨悚然！
    
    再一看那长匣，即是惊呼欲出！
    
    颤动，那匣竟如活物一般颤动！
    
    似有什么东西感到暴躁不安，在想寻出一个口子，从匣中冲出来！
    
    究竟是什么东西？！弟子们虽然已经知道，但新中却如同有什么东西涌动，寒意已经爬上了背脊……
    
    白衣长老神情凝重，缓缓拿起长匣，揭开了封盖。
    
    “嘤￣嘤￣嘤￣！”剑啸更急，犹若九宵龙吟！似要刺破那无尽穹空一般！
    
    白衣女子面色依故，纤纤玉指已经伸入匣中。
    
    死一般的寂静，众人大气亦不敢喘，目光齐聚在女子的身上。
    
    紫光乍现，竟如雾似烟，弥散开来。照人睁不开眼！
    
    终于，不多时，紫色的光一收，还原成一柄紫鞘长剑，安静的躺在她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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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时已到，祭剑开始！”白衣长老扬声大喊，同时台下弟子亦俯身下拜。
    
    “铮￣！”白衣女子轻然微笑，捧剑双手改为左手握住剑身，右手则扣住剑柄——缓缓拔出了长剑。
    
    顿时，电光石火，漆黑且清澈的眸子印在雪亮的剑身之上……
    
    阿夜……阿夜，姐姐就要走了，如果有那么一天，你……还会想起姐姐么？……会么？
    
    “阿夜……快点……呵呵……”步履轻盈，黄发垂鬓的女孩在前面跑着，但又不时回头喊着。
    
    “姐……姐……姐姐”一个年约三岁的男孩咿咿呀呀的喊道，口中发出了稚嫩且含糊的声音，“等……等……”
    
    “阿夜……快点！”女孩越跑越远，清风恰过，只留下一连串如同风铃般悦耳的笑声。
    
    “姐……姐……”，蹒跚随行的男孩一楞，顿时停下脚步呆立在原地，泪水无助的在眼眶中打着转儿，眼睛却木木的盯着远方。
    
    “小笨蛋，你在等谁呀？”清越的声音，男孩一愣，已经被人从身后轻轻抱住，一个熟悉的面容印入眼帘，却是欣喜不已，急忙抱住女孩，口中还咿咿呀呀地喊着几个字，“姐……姐……！”
    
    “呵呵，小笨蛋，就会说这几个字啊？”女孩嗔笑着将小人儿放下来，换做左手握住了男孩的小手，忽而幽幽道，“小阿夜如果有一天……姐姐走了，你还会想起姐姐么？”
    
    “姐……姐……”女孩只觉得小男孩的手突然一紧，另一手却抓住了她的衣角，顿时有什么闪亮的东西在男孩眼中闪动，“不……不……不走……”
    
    “鬼精灵，”女孩不禁好气又好笑，但心中已有一股暖意渐渐化开，“好啦，姐姐不走，一辈子带着你！”说完，语气又转为怜爱，“走吧，爹娘还在等我哦们呢……”
    
    “走……走……”
    
    “呵呵，小东西，这下怎么知道啦？”
    
    “走……走……”
    
    “阿夜，快来追我吧……快点啊……”
    
    “姐……姐……”……
    
    “姐……姐……”仿佛在飞雪迷茫的天地间传来了那个稚嫩的声音。
    
    而其中却包含了很多，有欢喜，有无助，亦有悲伤，但始终魂牵梦萦在周围——也在打开着尘封已久的记忆……
    
    “小阿夜……如果有一天，姐姐走了，你……还会想起姐姐么？”
    
    眼前的恍惚渐渐淡去，冰冷在指间流动。
    
    “夜。”模糊不清的轮廓被勾勒出来，化做了一滴泪的形状，中心则被深深地刻下了这个字。
    
    姐……姐姐！”本身清亮的眼瞳突然涌起一抹血红，马上人猛拉缰绳，马儿吃痛，顿收住了飞步。”夜哥哥……！“一旁的女孩一惊，不及停下，却见抛在身后的人已调转马头，飞一般的往回奔去！”走！“一只手拉过缰绳，女孩抬头，紫衣青年双手已经握在两马的缰绳之上，突同时加力，马儿嘶叫了一声，双双收势，又驯服的调过头来，返向追去
    
    正文（中）　章　二　十　二
    
    “哧￣”血如泉涌，将雪衣染的透红————————那是一种触目惊心的红！
    
    然女子依是双手托住了染血的长剑，面白如纸，摇摇欲坠的伫立着。
    
    而阶下，则是数百弟子惊愕的目光！
    
    白衣长老亦是双目恍惚，声音颤抖，“三百年……三百年了……七派之福，天佑七派啊！”
    
    “七派之福，天佑七派啊！”诸弟子又俯身下拜，神情更是虔诚。
    
    “不！不是她！”一个声音突然响起，顿如长刀一般切断了所有的声音！
    
    众人转目，却见年轻盟主肃然站立，神情异常激动，而双手早已攥成了紫色！
    
    “轩寒……”女子缓缓回眸，嘴角浮起了一丝幽幽的笑意，终若短线的风筝一般倒下去……
    
    “骗我！为什么？！……你为什么要骗我？！”流影飘过，倒下的人安静靠在他的怀中，嘴角缓缓的淌着血。
    
    紫色的长剑，带着几滴残血掉在一旁。
    
    紫光渐褪——————仿佛被什么东西洗涤过一番，最后放出了柔和的青色。
    
    “轩寒，对不起……”怀中女子望了望有些发狂的人，微微说出了几个字。
    
    “为什么要骗我？！你……根本就没有订下剑盟！十年……你骗了我十年！”年轻的盟主双目紧闭，神情却异常痛苦！
    
    “轩寒，我别无选择，”女子轻摇了摇头，“千仇百恨犹消尽，清灵净血复剑清……
    
    剑的唳气已经存在了数百年，也嗜尽了鲜血。
    
    人们都以为，剑的盟约是无法改变的，却不知道长老云邪留下了这两句诗……
    
    咳咳……本来这个秘密，也只有历代盟主知道。
    
    而他们中的一些人也本能够及时阻止的，只可惜他们却太热中与追求天下第一，以至让无数人无辜枉死……
    
    也只有你爹……他……才是个光明正大的人……”
    
    “不！自私！”年轻的盟主全然发了疯似的喊着，神情渐渐颓然，“他利用了你……那两句诗他明明也知道的，可他因为惧怕，因为惧怕死亡！”
    
    “不要这么说，轩寒”，渐渐冷去的手突然抚在了他的手背上，女子微微笑了笑，“是我自己愿意的……
    
    他虽然知道，但却无能为力——————－因为只有一个充满仇恨的人。当他能够真正放下仇恨的时候，再去修炼《缚剑诀》。
    
    功成之后，他的血便能够净化去剑上的所有唳气……”
    
    “所以，你化解了与楚天阔的仇恨……可十余年中，你又为什么要独自面对，又为什么要骗我？！”
    
    “傻瓜，”女子咳了几声，强颜笑了笑，“《缚剑诀》只能允许一个人知道，如果我告诉了你，立刻就会功亏一篑了。”
    
    “我爹他……也是因为这样，所以，才寻楚天阔决战的，是么？”年轻盟主低垂着头，声音沉沉的。
    
    “对……”，女子轻声答道，猛吐出一口鲜血，眼前已渐渐模糊下去。
    
    不胜凄凉笑了笑，“轩寒你……好好保重，这一切……我都完成了。离去，也应该了无牵挂了……”
    
    “阿夜……阿夜……”
    
    微弱的声音萦绕在飘渺的虚空，终久久不能散去……
    
    年轻的盟主神情木然，缓缓的抱起了怀中人。
    
    声音轻起————却带着无尽的温柔，“还记得，你曾问过我，我的守护是什么么？
    
    现在，我就告诉你答案……”
    
    他微笑地低下头，两只手已紧紧握在了一起——一只温热如火，一只却冰冷似雪。
    
    “我会一直守护下去，一生一世……”
    
    “叮￣”，一滴温热的东西由眼角滑落，轻击在明晃晃的剑刃上。
    
    沉寂的容颜，却如同莲花的绽放。
    
    而清浅的笑意，则已经化做了水中圈圈的涟漪————————仿佛与闪烁的剑光重叠在一起，又扩散开去
    
    正文（中）　章　二　十　三
    
    “姐￣姐！”门外突起兵戈交击的锐响，黑影如风一般掠进来！
    
    “有人闯入！有人闯入！”人群之中一阵骚动。
    
    “祭剑大典，擅闯锢剑阁者————————杀无赦！”白衣长老声音森然，同时无数弟子立涌而上，里外三层，将来人围住！
    
    “滚开！挡我者死！”黑衣少年双目血红，全然像似发疯的野兽一般。
    
    软剑迎风而上，却见空中刹卷起一团血雾，随之一排排失去意识的头颅已如潮水般落下！
    
    然刀光剑影就如一束无形大网，将黑影罩在其中。
    
    “杀了他！杀￣了￣他！”白衣长老抑制不住，发出声声狂吼——————但很快，被此起彼落的兵戈声淹没下去。
    
    “嘭￣”刹那沉重的大门掀起，佛若风中落叶飘开，重重击在地上！
    
    一红一紫，流影掠出。
    
    众人还未明白怎么回事，来者却已加入了战局。
    
    “咻￣！”红衣女孩抬手一掠——————无数若花瓣般的银片如风卷残云一般袭入人群，顿时几声惨叫——————数人僵直倒下！
    
    “月华流水……？！”白衣长老目光刹敛，转目却向身边的人，“左寒，你去截住她！”
    
    “是！”左寒得令，顿然身形恍起，飞戟而出，直袭而去！
    
    “铮￣！”半空之中紫影浮起。
    
    见长戟袭来，不觉银光一划，手中长刀已将其拦下。
    
    左寒一诧，辗戟再出，一招“披星破月”而下！
    
    却见来人面依常，仅斜身一偏，反手一刀竟轻易接下！
    
    “刀诀？！你竟会刀诀……？！”左寒终抑不住心中惊愕，手中戟式更是一缓！
    
    却让长刀趁虚而入，忙惜戟一挡，虎口却阵阵发麻，不觉已落下风！
    
    然而长刀不改，步步为营——————终如影随行般随戟而走，看来并不在伤人，只在退敌。
    
    “连楚你……不必顾我，快去救夜哥哥！”红衣女孩竭声大喊。
    
    刚脱出围攻，又被无数身影缠住！
    
    “破￣！”正值刀缠住一处，左寒却觉得手中压力大增——————刀气袭来，不由打了个机灵，忙弯卸区刀劲，身体却禁不住想后退开。
    
    而紫衣青年却借势落在红衣女孩的身前——————突反手横刀而握。刹然，身形一转，凭空划出一道亮弧，唯见袭来刀剑刹那停住！
    
    “嚓￣”一声微弱钝响——————只见一排利刃皆段成两截顿然落了一地……
    
    “连楚你……？！”女孩一诧，然紫衣青年却冷然而立，一言不发。
    
    “全部住手！”一声音响起——————突如一股寒流，立刻冻住了波澜不断的局势！
    
    “盟主……”白衣长老一怔，正要言语，却被冷冷的目光打断，“————————此事交与我处理，大长老有异议么？”
    
    “属下不敢”，白衣之人叩手，已退做一旁
    
    “姓轩的——————你害死我姐姐，是你害死我姐姐！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空寂的剑阁之中回荡着少年森冷的吼叫，却见银光一线——————如贯日自虹一般袭向沉默之人的面门！
    
    “盟主……！”见少年突然出手，在场之人猝不及防，莫不大惊失色！
    
    “阿夜……！”紫衣青年亦是惊然！
    
    “咻￣！”近身三尺，银光方还原成一柄软剑，终在距眉见半寸的地方停住，但剑风却未停下，将鬓发掀得乱飞，终又垂落下来。
    
    “你本应该来的，”年轻盟主依然是双目轻闭，面无表情，“如果你能早一点……就可以带她走了，可你没有……十五年……她一直都在等你——————只是希望你能喊她一声姐姐……”
    
    “叮￣”寂然，手忽缓缓松开，一颤————剑垂下，落在一旁。
    
    少年木然望着清浅的笑容，身体已如掉线木偶一般跪倒下去……
    
    “姐姐……对不起，对不起……”
    
    然怀中人没有醒————————她最终没有等到那个迟来的答案……
    
    “带她走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离开这里……”
    
    正文（中）　章　二　十　四
    
    清晨零雨——虽然已近春日，依然是余寒犹在，披落而下，微冷。
    
    黑衣翻飞，软剑。竖立在冰凉的碑前。
    
    手，缓缓伸出抚在碑上，又滑落下来————————一直掠过了凹陷下去的碑迹。
    
    忽而，手一紧，竟一把握在了锋利的剑刃上！
    
    转眼，殷红沿着剑脊一直流下——————————渗入泥土，亦仿佛渗入了无尽的红尘之中……
    
    但手没丝毫的放松，相反，却越攥越紧——————————仿佛抓住的已不再是剑，而是记忆，逝水的记忆！
    
    “夜哥哥……”红衣女孩忧忧地站在不远处。
    
    “何苦呢？”脚步渐近，不知何时，紫衣飘起又垂落了。
    
    “不，他说的没错，”沾满血的手轻轻地垂下————————隐隐露出了发白的皮肤，“如果我能早一点，姐姐她也就不会……呵呵，这也许就是天意吧？——————我曾经让无数人失去了至亲。现在，上天终于惩罚我了——————先让我得到一直寻找的东西，再一点一点的失去直到我的血完全冷去……”
    
    “回去吧，”紫衣青年眼帘缓缓垂下，“师傅他还在等你。”
    
    “我还不想回去，你们先走吧。”
    
    “那好，”沉默了良久，目光缓缓地从少年身上移开，“我们路上会合”……
    
    “连楚，夜哥哥他……”见紫衣杀手走近，女孩急忙跑上前。
    
    “他说想一个人静一下，”嘴角滑出了几个字，“我们先走吧。”
    
    “好吧……”女孩轻声应了一句，又回头望了一眼——————眼中却掩盖不住一丝担忧。
    
    夜哥哥……你一定要快点回来
    
    正文（中）　章　二　十　五
    
    静伫，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但少年并未移动丝毫————雨中，却似一尊毫无生命的石像。
    
    忽而，不远的树中传来“悉悉索索”的声音。
    
    随之，不时有树枝在轻轻摇曳且隐隐可以听见人语。
    
    “老大，你说那天衣恶贼真的会在这里吗？可我看这里荒郊野外的，也不怎么像有人烟的样子啊？”
    
    “这是盟主的号令，我们照办就是了，不要多问！”一沉沉的声音又传出来。看来，便是刚才那人口中称做的“老大”了。
    
    “唉，想我们兄弟几人从江南赶来，千里迢迢————————就是遵照盟主的意思与那劳什子的什么七派联盟。
    
    谁知，吃了那姓轩的一个软钉子不说，哼！还要到这个荒郊野外来受罪，倒是可气至及！”
    
    “是啊，是啊！”又有几个声音附声应和着。
    
    “盟主这么做自有他的打算，我们只是下属，不必胡乱猜测，”那个被称做老大的人声音响起，却带有一丝冷肃。
    
    “天衣杀手，行径卑鄙，声名狼籍，人人得而诛之！只恨那姓轩的不识时务————————但也过不了多久了，这江北武林迟早都是我们盟主的囊中之物！”
    
    “恩，说得对啊。到时————————我们兄弟几个就是盟主的大功臣了。嘿嘿，也不必再受这等子的鸟气了。”那声音又响起来，却掩不住一丝狂喜之意。
    
    “老大，那边有个人！”另一个声音响起。
    
    “去看看！”
    
    说着，林间走出了五个人来————————衣着各异，一眼望去却不是江北一带的人。
    
    为首的是一个高大的年轻人，体格健壮，身穿一件大髦。
    
    诧一看，却是用狐腋之皮制成，精致非凡，竟然是价值连城之物。
    
    而他身后，则分立四人————————一个黑脸大汉，手持一板斧，面目凶煞；而另外三人手中兵刃也莫不相同————有九节鞭，钩廉枪，柳叶镖。
    
    却见五人目光齐向静伫在不远处的人望去。
    
    “兄台”，为首的年轻人微微抱拳，面色亦是谦卑，“我兄弟五人路经于此，是为了寻找一个叫江夜的人。
    
    此人是天衣杀手，穷凶极恶，乃是一十恶不赦之徒！不知道兄台是否看见？”
    
    默然，空气仿佛停止了流动一般。只剩下一种令人窒息的气氛————————死一般的冷寂，没有任何回应！
    
    “喂，哭丧的！”黑连大汉按捺不住，不禁破口吼道，“我大哥问你话没听见么？！”
    
    “你们快滚吧！”人，终于开口，但没有回头。唯一真切的，只有那依稀着寒气的声音，“——————也趁我还没有下定决心之前。”
    
    “你……？！”在场之人面色愤然，顿时握紧了手中的兵刃，但却被年轻人拦住又无奈地垂下来。
    
    “阁下此言何意？”年轻人面色稍稍凝重，却觉得一股杀气袭来！
    
    “没什么意思，”江夜仅是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我只是希望任何人都不要打扰我姐姐。”
    
    “岂有此理！老子走南闯北还没怕过谁！难道还会怕一个死人么？！”黑脸大汉怒气冲冲吼道。
    
    岂料，话音刚落，寒光已照面而来，竟使人不及闪躲！
    
    但一旁的年轻人却是眼疾手快，暗运心力，左手使力猛将大汉拉退；右手却转换而出，拍向了袭来软剑！
    
    “叮￣”，清脆的声响从剑身上传出——————似有一股无形强力，却将年轻人的手与软剑纷纷弹开！
    
    “阁下究竟是谁？为何伤我兄弟？！”年轻人身影微定，目光徒然转冷！
    
    “他对我姐姐出口不逊，就得死！”少年冷然道，目光亦是锐如寒刃，“哼哼……你们不是要找我么？我就是你们要找的人！”
    
    “你？！……江夜！”年轻人惊后退半步，而四周人的手亦是一紧！
    
    “布阵！”年轻人很快回过心神，却厉喝出了两个字！
    
    “咻￣！”四人同时亮出兵器又散身而开，惘呈四方之势，向少年攻上！
    
    “对不起，姐姐，”少年目光黯然望着冰冷的石碑，但又一亮，缓缓拿起了手中的软剑，“我……又要杀人了”。
    
    “铮￣！”软剑若游龙出海，银光一现，溅水三千！
    
    眼见四方阵近，他却不避不闪，竟飞身直入。
    
    瞬然，无数暗器如雨点一般袭来！人，却如鬼魅一般闪过！
    
    右手软剑亦不停歇，不时阻下袭来的兵器————————刹然在他身前环成一道屏障！
    
    然局势愈渐激烈，江夜却泰然应对，身形如风。
    
    手中软剑更是幻化百变————————忽曲忽直，忽进忽退，然暗暗隐现着一股戾气！
    
    但布阵之人武学造诣也不低——————柳叶雨、板斧出、钩廉现————————仿佛有一种天生的默契，让四人心意相通一般。
    
    而那年轻人却袖手一旁，倒像是一个局外人似的。然，眼见双方势均力敌，久持不下，眉头又是一锁，开口道出了几个字，“四方归一，天下俯首；连横百里，神鬼难防！”
    
    声音虽小，但在场之人听的清清楚楚。
    
    唯见四人阵势一恍，稍稳下阵脚。忽立于东面之人袖一展，寒光乍出，却是两道细细的银丝。
    
    然江夜却冷冷一笑，侧身微一闪，两银恰好一前一后掠过！
    
    但不待停歇，北面之人亦与东面一样释放银丝！
    
    江夜全然无视，依如先前一般躲闪。
    
    忽软剑一定，却取向一人胸口！
    
    可正值身形掠出之时，又猛然一滞，只觉胸口巨痛似有刀刃掠过，划破皮肤！
    
    但他反应也颇为敏捷，借过袭来之物的力便向后急退！
    
    可未退几步，又有一股凉意袭向背心————————已不及闪躲，只得反手负剑于背，以背力挡下！
    
    “叮￣！”锐声一起，江夜心知袭来之物已被拦下。心一定——————但冷不防，一股强大的劲力已侵入背心！
    
    不觉一震，血腥冲上喉头一口鲜血，抑不住喷落在地——————再看四周，银亮的丝线已逼上来！
    
    原来，先前的两人抛出银丝——————并未当作暗器那么简单————而是让处在另一面的自己人接下——————即而，两人一组，以丝为刃，双手则可控制阵中变换。
    
    恰好，江夜两次侧身而过，让得两银丝夹在中央——————四银丝交错一起，正成一四方之形将他围在了中央。
    
    再加上丝中暗蓄执丝两人的内力，亦浸有巨毒。
    
    江夜不知其中原因，贸然出手已然身受重创！
    
    然银丝根根晶亮分明，正如渔网收拢一般，刹然缩小空间！
    
    江夜咬了咬牙，眼前忽一恍，心中惧是一震！
    
    低头浅望，胸口的血痕已然变黑——————伴随着淋淋黑血滴下，才知已身中巨毒！
    
    又见周围空间突然变小，不禁反足猛然一蹬，身影刹那倒悬空中，仅靠右手一剑着地，插入泥土之中！
    
    “咔￣￣”说那时迟那时快，不多时，银丝依绞在剑上不断勒紧！
    
    四股内力，合而为一，则沿剑刃游上！
    
    风中，忽而一声怒吼，散步在剑锋周围的剑气猛一敛，攒集在剑刃正阻下涌上的内力！
    
    四人见状暗叫不好，亦挥出平生之力。
    
    但却稍晚一步，已被剑气侵入！
    
    “啪￣啪￣啪￣！”如抽丝拨茧——————银线悄然震断，纷纷弹开，转眼四人如断了线的风筝，纷纷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地上！
    
    “糟了！”年轻暗吃一惊，眼见黑衣已用迅雷不掩耳之速掠出，消失在林中
    
    正文（中）　章　二　十　六
    
    连天一线，雨若牛毛，细细疏疏，又似垂天而下，却看不见天地之间的距离。
    
    黑色的血，搀杂着雨水，渐渐渗出，隐隐伴随着钻心的剧痛－－－就像是一只巨大的野兽，不断撕开着摇摇欲坠的意志……
    
    这里……哪里？双眼蓦然望着四周－－－几堵墙，面前却是一座巨大的画楼。
    
    本来，若仅是受伤，越过这种高墙也不致于有什么大碍。只可惜还有那致命的毒，附骨之蛆一般－－－随着血液的快速流动，已漫延开来！
    
    他倚着剑，眼前渐渐黯下去，喘息声越来越重……
    
    “叮～”剑落，清音微起，又似被风拉扯开来，迅速消散……而后，四周又恢复了寂寥……
    
    明眸如月，仿佛已穿过了那朦朦的雨丝，将天边的流景收入……
    
    “师姐，”一声轻唤，她转过身，见姗姗走入房中的少女，却是轻然一笑，又回目远眺，“心陌，有事么？”
    
    “师姐，给刘家大公子的药，我已经送到了……”
    
    “是吗？”漫不经心地回答着，也不再多问什么。
    
    “师姐……”欲言欲止，少女的眼神忽有些不安。
    
    “刚出去，城中又多了不少灾民吧？”窗边人仿佛猜透了她的心思一般，依淡淡地道。
    
    “师姐，我不明白，真的不明白，”猛然抬头，少女鼓起了勇气，直视着窗边人的背影，“为什么师傅要定下‘一天医一人，问药者十人’的规矩呢？我们都是医者啊－－－治病救人，天经地义，难道真的要见死不救吗？”
    
    “心陌，”面纱随风微动，更显窗前人身上一种神秘的气息，“你认为，一名医者一生大概能医好多少人？”
    
    少女一怔，却没料到眼前人会突然问出这样一个问题，不禁摇了摇头，“我不清楚……大概会有数千人吧？”
    
    “那么，一个明君，他又能医好多少人？”
    
    “师姐……这个明君，他会医术吗？”少女有些木然。
    
    “不会”。
    
    “那他怎么会医人呢？”
    
    “不，他能医－－－而且医术可以超过世上所有的医者。”
    
    “我不明白”，少女又摇了摇头。
    
    “记得师傅说过的一句话吗？”流眸闪动，见叫做心陌的少女默声不答，又仅是幽幽一笑，“‘良医医千人，明主医天下’。”
    
    “恩……这个我知道，前句是说一名良医一生之中可以医好很多人，后一句我就不太明白了”。
    
    “医人并不仅在病而已，更应在心，”面纱下的女子终于转过脸来，“一名良医，方可医好数千人的病疾；可是一位明主，却可医好天下人的心。
    
    现在适逢乱世，辽兵南下频繁，伏尸遍野，灾民千万。
    
    就算穷尽天下名医，医好的，也不过是他们的身体。
    
    流离失所，生离死别－－－他们的心，又何时能医好？
    
    师傅临走时叮嘱我们，‘一日医一人，问药者十人’，想必也是因为这样吧？－－－宁可医好一人的身心，亦不只去医好千万人的身体。”
    
    “可是师姐，那些灾民他们……”
    
    “多半是饥饿之症吧？你去后院仓库，取二十担白米，咐人分发给他们吧。”目光依旧平淡。
    
    “恩，好，我立刻就去！”少女面露喜色，撒腿便跑了出去。
    
    “终究还是个孩子，”无奈摇了摇头，嘴角却又轻轻掠起……
    
    “后院……后院……”少女口中不断念着这两个字，目视着长廊的尽头，脚下却不觉也快了起来。
    
    “啊！君彦？！”刚到转角之处恰好碰到一人——一个抱剑而立的少年，年纪和她差不多，长发黑中带着一丝淡淡的棕色，垂落，被束在脑后却微带飘逸，眉宇之间却凝聚着一股正气。
    
    “吓了我一跳，”少女拍了拍胸口，长嘘一口气，又颇为关切的望着他，“你的伤，真的好了么？”
    
    “恩，”少年微点了点头，但又没说什么，仅是转身向长廊的另一端走去。
    
    “有事就叫我，我随时会出现，”正当少女发愣之际，有些干涩的话语已飘了过来。
    
    有事？是遇到危险么？少女呆了呆。
    
    随着眼前的少年渐渐远去，忽一阵而一阵迷茫————————仿佛回到了三年之前。
    
    三年前，名震江湖的医者圣手仙收下了第一个徒弟——————一个失去了双亲的孤女，只有十岁，她叫凌心陌。
    
    虽然是最早入门的弟子，可她的年龄亦是最小，但因聪明伶俐，也深受圣手仙的喜爱。
    
    自那以后，师徒二人便开始行历天下，悬壶济世。
    
    然未隔多久，他们在金陵至扬州的路上又救下了一个少年————————当时他浑身是血，早已不省人事了。
    
    但经过师傅三日细心的药石调理，人终于伤愈，却留了下来。
    
    可他从未提及过自己的家世，只是经常独自一人练剑而已。
    
    而沉默，则是他表现出来最多的神情。
    
    他不学医术，但时刻守在他们的周围。
    
    开始，她并不明白————————直到有一天，几个江湖人士上门找茬。
    
    少年看都未正眼看他们，就拔剑出手了。
    
    没多久，明晃晃的剑刃架在了为首之人的喉部，亦唤下了周围人惊恐的眼神！
    
    “我叫李君彦，”当她给他包扎伤口的时候，他淡淡地说，而她仅是报以微笑，“我叫凌心陌。”
    
    两个孩子，一个沉默寡言；一个开朗活泼。互相之间，却形成了一种默契。
    
    也就从那时起，她终于知道他是在充当一个影守————————只为守护着他们。
    
    而随着时间流逝，师徒三人也几乎游遍了大半的天下————————救了很多人，亦得罪了不少人，其中也不乏一些豪门与江湖人士。
    
    杀手，家丁，官差……找上门的不速之客纷纷不绝，然却被充当影守的少年一次次的挡下。
    
    谁也不知道，这个少年究竟是谁。
    
    但他的剑法，却一次比一次犀利！
    
    或两败俱伤，或无功而退——————来的人从未从他的剑下过去。
    
    而她只是看着，一次次给他包扎伤口，又忧忧的望着。
    
    可他却从未停止。
    
    最多一次他，他在一天之中挡下了十三名杀手。其中，被最后一人的剑刺入胸口仅差半分，就要穿破心脉！
    
    之后，他便昏迷了整整七天。
    
    也就那一次，她哭了，望着昏迷的人。
    
    然而，清醒之后，少年仅是微微一笑，又拿起剑走了出去……
    
    两年里，他一次次出去，她都不免忧心忡忡。直到他安然无恙的回来，心才微微定了定。
    
    她曾经劝他，师傅也曾劝过，但他却是笑而不答。
    
    最后，师傅终于决定在晋州定居下来，而后的一年中，寻上门的人也逐渐减少了，而他也再未受过伤。
    
    而后一个月前，圣手仙收下了第三个弟子。
    
    虽然是最后入门的，师姐的年龄却整整大她三岁，但她喜欢喊她师姐——————也因为她对人随和，和蔼。
    
    虽只是一个月，同门三人相处的却甚是融洽。
    
    她偶尔也会在这个师姐怀里撒娇，却弄的她哭笑不得。
    
    师姐资质很高，这是师傅说的。
    
    她也知道，《药王宝典》，《千金方》关于医道药理的数十本书，仅在半日之内，师姐便耳熟能详了。
    
    而如今，医术亦不在师傅之下。
    
    “小梦，为师即要出行，心陌和小彦就托付给你照顾了。”三日之前，师傅走了，却对师姐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自那以后，同门三人便相依为命，行医救世。
    
    有时，她甚至觉得师姐的行医作风与师傅很像。
    
    这也许就是师傅如此器重师姐的原因吧？
    
    恩？一回神，顿时苦笑起来，“我……我在胡思乱想什么呢？！”
    
    望了望寂静长廊的另一端，她最终转过了身，头也不回的向后院走去
    
    正文（中）　章　二　十　七
    
    轻盈的影子出现在偌大的庭院中，但见眼前的情景却是大吃一惊，“怎么……怎么回事？！”
    
    一个黑衣人，看来年纪不比她大多少，却仰面平躺在地上－－－面色发黑，鬓发凌乱地挡在眼前，但却一动不动，仿佛死了一般。
    
    她慌忙跑过去，探了探他的鼻息，心才松了松。又见他发黑的面色，神色俱是一变。
    
    她试着将他扶起来，无奈力怯，只是勉强支起了他的上半身。
    
    “君彦……君彦！”她面对虚空喊着，期盼着那个沉默少年代能够及时出现。
    
    果然，一个影子，突从高墙之外跃入，落在了她的面前。
    
    “什么事？”他静静地望着她。
    
    “快点帮我……扶他进去”，少女喘了口气道。
    
    “好”，沉默的少年伸过手去，正好昏迷之人头一歪。不经意，那张脸映入了眼中。
    
    “铮～！”寒气突卷，剑，刹然弹鞘而出！
    
    “你……你干什么？！”眼见冷剑逼近昏迷之人的喉间，少女不由转身挡过去，迫使剑势一滞，终于停在空中。
    
    “我要杀了他！”少年目光一敛，带着一种冷冷的枭寒。
    
    “为什么？！”少女惊愣了一下。
    
    “他是天衣杀手”，目光忽而又黯下去，“而且，他也杀了我全家。”
    
    “他……？！”少女骇然，望了望发黑的脸庞－－－那张脸，分明还很年轻－－－或者说自己应该称之为哥哥的人吧？
    
    怎么会是杀手，怎么会杀人呢？
    
    “心陌，这件事与你无关，快让开。”少年皱了皱眉。
    
    “不！”迷茫的目光突然坚决起来，但声音却渐渐缓下，“君彦……我知道你很恨他，但他现在身中巨毒————身为医者我们应该救他。
    
    “我不是医者，”少年声音一冷，顿使听者心中一凉！
    
    她一愣，忽而又蓦然一笑，却是一股淡淡的凄凉，“是啊……我都快望了，——————你不肯学习医术，想必……就是为了报仇的一天吧？”
    
    没有回应，杀气渐渐淡去，少年又沉默下来。
    
    “好吧，你可以杀了他，”少女凄然笑着，“不过要先杀了我。”
    
    “你……！”执剑的手徒然一震，五只手指紧紧扣住了剑柄！
    
    “你也忘了吧？你不是医者——————可我是……医者救人于世，所以绝对不会见死不救。”晶亮的眼睛转过，落在了昏迷之人的身上，“——师傅曾经说过，‘一日医一人，问药者十人’——————他，应该就是今天就医的那个人吧？”
    
    驻足静望，他在沉思。
    
    终于，执剑的右手缓缓放下，伸出左手扶过了昏迷的人，“我答应你，现在不杀他。但伤愈之后，我必取他性命！”
    
    少女无言，亦扶住了昏迷之人的另一边。
    
    随着少年沉稳的脚步，三人渐消失，在长廊的转角……
    
    “师姐￣师姐￣！”
    
    “嘭￣！”门被撞开来。
    
    “心陌？”蒙着面纱的女子转过脸，望着进来的三人，不由一怔，“你们，这是……？”
    
    “师姐……我在后院发现了他————————看来好像是中了毒”。少女望了望昏迷的人道。
    
    “扶他躺下吧。”
    
    “恩，”少女点了点头，扶着昏迷的人向床边走去。
    
    “君彦，你到外面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蒙面女子又回头吩咐着。
    
    “恩，”少年亦默点了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接着，她便缓缓走到床边，探手搭在了昏迷之人的手腕上，目光却恰好触到了那张脸。身体，不由剧烈一震，面色微微发白！
    
    “师姐……怎么了一旁的少女见状不禁一惊
    
    “没事，”她极力平定了杂乱的心绪，脸上微微恢复血色，又镇定下来，“心陌，去取十三根银针过来。”
    
    “好，”少女应了一声，转身走了出去。
    
    不多时，又走了进来，手里多了一个小匣子。
    
    她将它平放在一旁打开来，从匣中拿出了一个更小的盒子，又打开来——————————却见里面放着一块红布，上面插着根根长短不一的银针。
    
    她轻手捻起了一根，在摇曳不定的烛焰上烤了烤，又递了过去。
    
    “咻￣！”月眉微蹙，白皙的手指飞落下来，又在半空顿了顿，最终定在了昏迷之人的胸口————————仅留下了一丝银光。
    
    “银针锢穴？”少女愣了愣，又回神向昏迷之人望去，“巨厥穴？！”
    
    “先封住他的伤口，阻断蔓延的毒血，”仿佛看穿了她的心思，蒙面女子淡淡地道又见昏迷之人面部刹然扭曲，脸色却是一变，语气又带起了一丝肃然，“心陌，等一会儿，我会用银针封住他身上的另外十二处要穴，你仔细看好银针变黑的长度，再一一告诉我。”
    
    “我知道了，”少女心知情势危机，便不瑕思索地应道。
    
    “巨厥穴，一寸七分”很快，一抹黑色由针底慢上爬上，最终浸黑的大半根银针才停了下来，但少女目光敏锐，估测了长度，便很快报了出来。
    
    蒙面女子微微颔首，拿过了第二根银针，却点向了昏迷人的右手。
    
    “天池，半寸”
    
    “鸠尾，一寸三分”
    
    “膻中，一寸”……
    
    少女目不转睛地望着，口中不断道出各处穴道银针的情况。
    
    然蒙面女子也不再回答她，手却飞指如风下，针速度越来越快！
    
    “气海，七分。”少女终于说出了最后一处穴道，却有些力竭一般，微喘了口气。
    
    但蒙面女子依然柳眉紧敛，仿佛仍在沉思之中。
    
    “师姐……”少女不由愣了一下。
    
    “我用银针封住了他的穴道，顺便探了一下毒血在他体内的流动情况。”
    
    “恩，我听师傅说过，”少女点了点头，“这叫‘银针锢穴’，但出针者下针必须先缓后疾，而且不得偏离半分，否则受医者必定大受其害！”
    
    “好，那你看看那些银针的颜色，有什么规律没有？”
    
    “恩，”少女抬起了头，顺着女子的目光望去————————却见十三银针稀稀疏地分布着，但寒光闪闪，又令人心生凉意。
    
    猛然，一条淡淡的黑线映入眼帘——————宛若一条细蛇一般，弯曲着身体，附着在了昏迷之人的身上。
    
    细细一看，却是根根银针。
    
    只不过，大部分都变成了黑色，再加上各银针之间的皮肤下也透出一条淡淡的黯色。
    
    远远望去，连成一线——————就如一条毒蛇一般。
    
    “这是……任脉？！”少女吃了一惊，目光疾转——————却见‘蛇尾之处’正是处于伤口之处的巨阙穴，溯沿而上，依次是鸠尾，膻中二穴；而下，则是气海等穴。
    
    其上二穴的银针颜色虽较巨阙之处较淡，但又深于其他诸穴。
    
    “师姐！这……这是？！”少女双目顿时睁大，却抑制不住心中的惊骇之意！
    
    “连你也这么认为，看来是没错了，”女子叹了口气，目光渐冥，“楼兰密毒，想不到——————古国楼兰覆灭了近千年，它的密毒却依旧残存在世上。”
    
    “楼兰不死，必亡大汉！”
    
    “楼兰不死，必亡大汉！”
    
    火光熠熠，将棕色的瞳燃起了一种奇异的红色——————————那是复仇之光，不息的赤血在勇士们的体内化做一团团雄雄烈火！
    
    公元前１０８年，汉朝欲北讨匈奴——————楼兰地处南北要道，首当其害！
    
    数万汉军兵临城下，围城五日。楼兰军弱，自然不敌。
    
    然楼兰国主却与大将军誓死护城，于是便和一百勇士饮下密制毒药————————“魂断泪”。
    
    然二日，血战至夜，城终破，但大将军已率一百死士突围而去，终不知所踪。
    
    但他走时却立下一个誓言————————“楼兰不死，必亡大汉！”
    
    “楼兰不死，必亡大汉！”——————仿佛是一句可怕的诅咒，纵然古国楼兰覆灭了近千年，但依稀可以听见那个森冷的声音，就像是千万亡灵的呼唤，怨念不灭，在白马摊的上空萦绕，萦绕着……
    
    自那以后楼兰密毒失传，且楼兰国力日衰，终在无声无息中覆灭了。
    
    因而，也没有人知道它终竟是什么。
    
    唯一在城破之时楼兰国主一人擎剑疯破每逢杀死一人又若野兽一般扑上去食尽残尸力大无穷但最终被十几汗军士兵擒下了
    
    恰逢城中有一汉朝的医者，望见此景，便大略记下。待到回朝之日，又将它带回传与后人。
    
    “一入血脉，溯流而行。
    
    汇交任脉，盘踞鸠尾。
    
    上入膻中，又过哑门。
    
    直冲灵台，顿入督脉。
    
    中毒一日，可视常毒。两日则气机变；三日癫狂，不辨亲友；四日无念，亦成兽性；五日嗜血，杀人如麻；六日腐身，半生半死；七日化血，不见影踪……”少女口中喃喃地念着，又望着蒙面的女子，“师姐……那本《百毒录》，写的是真的么？”
    
    “不知道，”蒙面女子摇了摇头，“不过必须马上给他逼毒。心陌，立刻取七片罂粟花瓣给他服下。”
    
    “罂粟花瓣？！师姐，难道你要……”
    
    “破伤放血，”晶莹的瞳孔闪了闪，“不要多问，去吧。”
    
    “我……知道了，”声音沉了一下，终低头走了出去。
    
    然袖口一开，一样东西滑入掌心，却是一把精致的匕首。
    
    蒙面女子忽而转目，凝神望着昏迷的人，却是一种无法言语的神情
    
    正文（中）　章　二　十　八
    
    微风起，珠帘略卷。
    
    烛焰不安地跳动，又贪婪地舔着银闪闪的刀刃。
    
    阴影，就在光的摇晃中颤动。
    
    少女愣然站在一旁，脸色却微微发白。
    
    “害怕么？”白皙的手伸过去，缓缓展开——一块粉红的丝巾躺在手心。
    
    “师姐……”她直起头，却见蒙面女子反手执着匕首。锋刃在烛焰上不断地灼烧着。
    
    不断地翻动，兵刃转至正面，却正逢烛光射入，则反射出森冷的光芒，
    
    然又是一黯，墙上的光斑已如水一般流去了……
    
    明明灭灭，就着这样交替着。亦给人一种异常的压迫感。
    
    “害怕就蒙上眼睛吧”，女子叹了口气，已从火焰上拿下了已过火的刀刃。
    
    ＂嗯……＂她轻点了点头，深吸了口气，拿起了手中的丝巾……
    
    白蒙蒙，只有淡淡的光影交行。
    
    但她依然不敢睁眼。
    
    ——————也许是因为害怕，害怕见到那种情景，那淋淋的绯红。
    
    然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已钻入口鼻！
    
    她隐隐听见了昏迷之人喉中，低沉的呜呜声——————就像是野兽的哀鸣！
    
    药……还没起效吗？！她咬了咬牙，甚至可以从那沉重的声音感受到那非同一般的痛苦！
    
    “哧￣！”寒刃沿着发黑的伤口周围游走一圈，渐渐嵌入，越来越深……
    
    而蒙面女子下手依旧从容，手中寒刃不缓不慢，转眼，黑色的血渐流成股，滑过床沿，不断滴下……
    
    然昏迷之人仿佛知道了什么——————面对着巨大痛苦，却硬是牙关紧咬，偶尔，喉间才发出沉沉的声音。
    
    三周，匕首缓了缓，已将伤口以下两分处的淬毒的血肉整整剜下！
    
    忽而，凝眸之间，手，终于忍不住停下了。
    
    复杂的眼神，一丝晶莹顿如流线滑下，滴在坚毅的脸上……
    
    “师姐……”步履轻落，但就在转眼，又停住了。
    
    “心陌……银针都拔下来了么？”
    
    “嗯，”少女点了点头，望着眼前人的背影——一夜之间，却有什么正在改变。
    
    虽然无法真实地看见，但她依然可以清晰地感受到。
    
    “也许你会疑惑吧？”蒙面女子没有回头，却似乎化入了眼前的寂静之中，“为什么我会让你先拔下他鸠尾穴上的银针呢？——如果拔下的是其中的任何一根，都是丧命的吧？”
    
    “师姐……”，她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心陌，你知道吗？——其实，我与君彦身世，又有什么不同呢？”嘴角略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似带着无限的苦楚，“——惟一的不同，仅是他一夜之失去了所有的亲人；而我只是失去了唯一的一个吧？”
    
    “唯一？”少女愣了愣神，又听见那带着沧桑的声音，“天衣杀手，那个人——————————他杀了君彦的全家，也杀了我爷爷。可我……却要救他，救我的仇人……”
    
    “师姐你……会报仇吗？”少女微微低下头，望着一尘不染的地面，“如果——有可能，你会亲手杀了他吗？”
    
    杀了他，一定要杀了他！
    
    曾经定下的誓言，她一直都在等待。可现在，他就在面前。但她却无法说服自己！
    
    “你答应过你爷爷，要好好活下去。因为你还要为他报仇记住，我就是你的仇人，我叫江夜！”
    
    冷涩的笑容——身影若风中飘叶一般，消失在河水中……
    
    她蓦然，转身，目视天的尽头．
    
    “也许，我会……＂
    
    正文（中）　章　二　十　九
    
    手，执着汤匙的末端，轻轻地搅动着碗中棕黑色的药汁————————虽然已经完全凉了下来，但依然在不断地搅拌。
    
    痛苦的过去——————当她看见了自己的面容映嵌在里面，又奋力将它搅碎——————也在搅碎着过去。
    
    逝去，逝去，亦不留痕迹……碎去了又复合，复合了又碎去……生，不就是如此吗？————————将过去的碎片复合成现在，又再次碎成一片一片……
    
    这才是人之所以不能沉浸在过去，更不能留住现在的原因吧？——————————只能一直望着未来，等待，却看不见边际……
    
    忽然，手停了下来，而她却没有转过头，却可以清晰地感觉到那双漆黑的眼睛，“醒了么？”
    
    “多谢相救……”虚弱的人勉强吐出了几个字。
    
    “不必谢我，只是你的运气好一点罢了。”
    
    “姑娘……”
    
    “我姓秦，”女子转过脸，落寞道，“我们原本就相识，不是么？”
    
    他愣了愣，却见女子缓缓抬手。面纱就如流水一般滑下了……
    
    “大哥哥，你要去哪里啊？”……
    
    “为什么……为什么要杀人……为什么要杀我爷爷……？！”……
    
    清澈的容颜，熟悉而又陌生。
    
    熟悉的，是那抹记忆；而陌生的，则是那丝沧桑。
    
    她，在他的记忆中定格————————曾经的天真与善良。
    
    花开花谢，云卷云舒。
    
    变幻，现在变成了过去，变成了记忆——————————昔日雪夜中的笑靥，终不再那么清晰……只是沧桑之后的蓦然。
    
    “很惊讶，是不是？”她淡吐出几个字，“在这里遇到我。”
    
    “有一点，”江夜浅然微笑，“不过，是因为你救了我。”
    
    “我不想欠任何人人情，”她停下了手，将碗递过去，“把药喝了吧————————七日之后，你伤好了，生死也与我无关了。”
    
    无言，江夜依是微笑，接过碗，毫不犹豫一口气，喝了下去，但由于喝得太快，冷不防，呛了一口脸，立刻涨得通红，不禁剧烈咳嗽起来。
    
    “你……！”女子忍不住伸过手去。
    
    “我在想————————若是刚才喝下的是毒药，一了白了，应该对大家都好吧？”微缓了口气，江夜又淡淡说出了几个字。
    
    “医者不会杀人，只会救人。”女子收回了手，冷冷道。
    
    “对不起，我……并没有那个意思”。
    
    “好了，你好好休息吧。”目光重回平静，她起身伫立着。
    
    而他只是点了点头，默默一笑————————目送着姗姗身影远去，又缓缓闭上了眼睛……
    
    翌日，她依常送来了药。但待得看着他喝下，又悄然离开了——————没有留下任何言语。
    
    第三日，依旧如此……
    
    而他，也大都在沉思着————————这份宁静，自童年以后，也丢弃了很久了吧？
    
    忽而，觉得身体轻松了很多，他便试着支撑起来。
    
    “你干什么？！”一双手，猛然按在他的手臂上！
    
    “我只是想出去，散散心。”他側过脸，冲突然出现的女子笑了笑。
    
    “不行！”女子敛了敛眉，“你是病者————————这对你的身体，只是有害无益而已！”
    
    “医者也并非圣贤，像我这样的人————————安静地待上一会儿，才是有害无益吧？”
    
    “那好，”片刻的沉默，她的语气也软了下来，“我扶你出去……”
    
    “谢……”他微微一笑。
    
    “吱￣！”轻微的响动——————门，拉开了一条缝，又渐绽开，越来越大。
    
    久违的阳光射入，和熙————————埋没其中，使他不禁闭上了眼睛。
    
    “咻￣咻￣！”似有东西在空中划过，声音远远地飘缈传来。
    
    “去那里看看吧？”他睁开眼睛，目视着一个方向。
    
    然，女子亦是默然。仅是扶着他，顺着脚步向前走着。
    
    “咻￣咻￣！”穿过了几棵树，声音更大了。
    
    前方是个庭院，恰好与这个庭院相通。
    
    两人展目，却能清晰地看见一个舞动的身影。
    
    而另一边的台阶上，少女托着脸，神情亦是专注。然她很快看见了进来的二人，眼眸忽然一亮，“师……”
    
    刚想喊出那两个字，又生生咽了下去，却见女子轻轻竖起了食指，望了望飞舞的身影。
    
    她会意，调皮地笑了笑，又安静地坐下来。
    
    女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望了江夜一眼——————————神情凝注，他的目光一直停在飞舞的影子上。
    
    “咻￣咻￣”庭院中人不语，只听见破空的利响。
    
    “师姐……？！”长剑一敛，人停了下来，望着一旁的江夜目光又是一冷。
    
    “君彦，看来你的剑法又精进了。”女子微微一笑。
    
    “嗯，”少年应了了一声，又只是沉默。
    
    “是‘无痕剑诀’么？”江夜冷不防道出一句。
    
    “是又如何？”少年冷声回道。
    
    “不过而尔，”江夜轻然道。
    
    “嗖￣！”长剑出手，破空，点喉————————仿佛是水一般流畅，连横一线！
    
    “君彦！”二女俱是一惊。
    
    “你敢跟我赌吗？！”手指紧扣，关节‘咯咯’作响，少年剑指面前之人，“——赌命！”
    
    “如何不敢？”江夜一笑，正要上前，手臂却被紧紧握住。
    
    “你……”
    
    “没事……”，他望了望有些担忧的人，浅笑着拂开了她的手，走了上去，“如何赌？”
    
    “你我比剑——————胜者存，败者死！”少年冷冷道。
    
    “好，我与你比。”江夜淡答道。
    
    “那就出剑吧，”手中剑微斜，转过一个角度——————阳光下化作一缕明辉。
    
    “剑的戾气太重，还是换一样东西吧？”他转目，望了望身边高大的柳树，抬手折下了一根柳枝。
    
    “我不会手下留情！”少年冷道。
    
    “无须留情，出手便是。”江夜轻抖了一下手中柳枝，几片新发的嫩叶顺势落下。
    
    “嗖￣！”少年拖剑而行，恰在踏地三步之时，突然跃起。
    
    然剑势却未起来——————相反，仅像流水一般柔缓，而身形正好一合，浑然一体！
    
    “‘掩月惊鸿’吗？”江夜浅目而视，手中柳枝划起，竟不避不闪，直迎而上！
    
    这次，少年的脸色却是微变，又转剑，剑气烈烈，三道银光叠出，直袭江夜胸口！
    
    “‘惊鸿过水’”，人，不慌不忙。柳枝卷起，却缠在中间的那道光上。刹然，三道银光又合为一，恢复成那柄长剑！
    
    “接下来——————应该是‘过水无痕’了吧？”面色阴沉，少年不答，剑势一涨，分成八道银光，忽眼瞳一亮，身形却已遁入其中！
    
    然江夜仅是伫立而望——————仿佛目无旁物一般，但眼睛却缓缓闭上。
    
    “呼￣！”剑风逼近，拂面生痛，却不见，一道飞影已从光中跃出！
    
    “嘤￣￣”一声尖啸，令人心生寒意！
    
    “终于来了……”双目并未睁开，只嘴角微掠起——————身影刹转，手中柳枝，蓄力一发，横封，又贴着剑气沿上！
    
    “呼￣！”风停，几缕青丝悠悠飘下——————————剑定，停在了距离目标一尺的地方。
    
    “你赢了，”少年斜眼望了停在颈边的柳枝一眼，漠然冷笑。
    
    “不可以！”一旁的女子一惊，挡在少年身前——————直视着江夜，“他只是一个孩子，你……放过他吧！”
    
    “师姐……愿赌服输，”少年缓缓低下头，“我……我确实输了。不过，我就算是死————————就算做鬼也不会放过他！”话音刚落，剑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切向喉部！
    
    “君彦！”二女惊然，却不及上前阻止！
    
    “嗖￣！”一样东西突然飞出，竟大力绕住了长剑。少年一怔，剑，已脱手飞出，‘噔’地一声钉在了身后的树干上。
    
    见江夜手缓缓垂下，“哼￣哼￣！李江天是一代大侠，只可惜他的儿子是一个懦夫。”
    
    “你不配提他，你不配！”少年双目赤红，狂吼道，“我不要你来怜悯！”
    
    “对，只有弱者才会遭到他人怜悯————————我怜悯你，只是因为你是个弱者，”江夜轻目而视，“失败了就只会逃避吗？逃避你的责任，还是逃避现实？”说完，又转眼望着落在地上的青丝，“——————你还有六次机会，这也是我答应你爹的。”
    
    “爹……”目光一茫，人猛吐出一口黑血，又发狂似的向外跑去，“爹￣爹￣！”
    
    “君彦！心陌，快追他回来！”女子急忙道。
    
    “好，我这就去！”少女望了默然独立的江夜一眼，又头也不回地追出去了……
    
    “咳，”游游的血丝沿嘴角滑下，渐越来越多。
    
    转眼间，一条鲜红的流线落下。
    
    原本坚挺的身体终无法支撑————————人，已缓缓下沉，半膝跪在地上！
    
    “你真的不要命了吗？！”一双手，急忙扶在他的手臂上，女子眉头敛起。
    
    “呵，那个孩子……果真是个可塑之才，”江夜轻然一笑，“————————突破了这次的瓶颈之界，想来……将来应该没有什么阻碍了吧？”
    
    “瓶颈之界？”她一愣神，望了望地上的黑血，仿佛意有所思。
    
    “未曾习武——————也难怪你们会看不出来，”江夜微喘口气，“那个孩子……他的剑法突飞猛进，只是一直处于瓶颈之界，停滞不前。而今，怨气得以释放，应该就可以进入一层新的境界了。”
    
    “你……”她想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你真的认为，我会杀了他吗？”江夜摇了摇头，“看来，我也许真的是个十恶不赦的人吧？”
    
    她无言，目光中却是深深的歉意
    
    正文（中）　章　三　十
    
    夜凉如水，星空璀璨。
    
    清月在空，引人遐思。
    
    清澈的液体，就在此刻流下——————缓缓充入杯中。
    
    顿时，芳香四溢。朦胧之中，天空一月，酒中一月。竟分不清，孰幻，孰真。
    
    独酌之人拿起了桌上的酒杯，却被纤纤玉指接了过去。
    
    他怔了怔，眼前的女子已一饮而尽，又放下了手中的杯子。
    
    “你会喝酒？”
    
    “很奇怪吗？”女子淡淡道，又斟上一杯，饮下。
    
    “好！”僵硬的表情突然舒展，他拿过一杯亦一饮而下。
    
    两杯，三杯……没有任何言语，两人突有一种莫名的默契。
    
    “知道吗？”第七杯过后，女子双颊微微飘起一抹彤云，“我第一次喝酒—————就是爷爷下葬的那一天。
    
    那次，我真的想忘记一切——————忘得干干净净。
    
    结果……呵呵，却喝得烂醉如泥。弄得那酒家老半天嘴都没合上，终于没办法，只得将我送入了一家客栈中。
    
    自那以后，每次想起爷爷的时候，我都会喝酒——————只是希望自己不要太清醒，让这一切都含糊地过去……”
    
    “对不起……”，沉默的人突放下手中的酒盏，“————————也许，平生之中，我从未对任何人说过这三个字。但过了今夜，只怕是没机会了……”
    
    “不许说，不要对我说这三个字！”她的神情突然激动，但很快又渐渐平静下来，“我们……继续喝酒吧——————不醉不归。”
    
    顿然，脸上却如冰雪消融，“好，不醉不归。”
    
    “七日之后……你伤好了生死也与我无关了。”
    
    第七日——————就是今日吧？她忽然漠然无言，明日就是第八日了……恰好是君彦与他约定的最后一次机会。
    
    生与死————她似乎已经知道了结果。
    
    最后一次的邂逅，就像是明月与刹那划过空际的流星；一个，永远荣耀；一个，却注定陨灭————不会有任何交点。
    
    夜风轻拂，人，没有丝毫的醉意。相反，却更加清醒……
    
    杀气！
    
    袖中的软剑无声无息地滑出，杀手的直觉告诉他，周围五尺之外必定存在着一个人！
    
    在哪里？！……
    
    他的目光环顾着四周，似乎想穿过那无尽的黑暗！
    
    “嗖￣！”银光一闪，发出轻微的声响。
    
    那里！江夜目光一利，软剑顿出飞卷过一道劲风，直指黑暗的虚无！
    
    但手中剧烈一震，金属交接的锐响传来。
    
    “噔￣！”黑暗中飞出一样东西，直钉在桌上！
    
    乍一看，竟是一柄柳叶镖。
    
    “你……”一旁的女子却惊愣了愣。
    
    冷不防，手被身边人拉住，两人已向后退去！
    
    “走！”他没有多说，仅拉着她已向外跑去。
    
    “江少侠这么快就要走吗？”空中，一个身影落下，背对二人伫立着，“——难道一点都不顾及那个少年的死活么？”
    
    “你……你说什么？！”女子面色刹然一变！
    
    “呵，那个孩子——————是姓李吧？”森冷一笑，人，转过脸——————正是那五人中称作老大的年轻人。
    
    “阁下究竟有什么目的？！”江夜手扣剑柄，杀气瞬间放出！
    
    “没什么目的，”年轻人轻挑地道出一句，“——只是想和你作笔交易。”
    
    “什么交易？！”
    
    “帮我杀两个人，”年轻人眼异光一闪，“————————五日之后，‘暮霭沉沉’楚天阔将会与七派盟主轩寒决战于天都峰之上。”
    
    决战？！师傅他……江夜一惊！
    
    “两虎相争，必有一伤，”年轻人轻然浅笑，“————————只要在他们伤重时下手伏击，应该是十拿九稳了吧？”
    
    “你应该很清楚——————这是不可能的！”江夜恢复了冷漠，语气亦惘有一丝嘲意。
    
    “哦？是吗？”年轻人倒也不惊讶，“————————那么那个少年的性命……”
    
    “咻￣！”软剑顿出，架在脖子上————————周围气氛瞬间一收，已带起丝丝寒意！
    
    “江少侠想留我的性命么？”斜眼望着颈边的剑——————面色却不改丝毫，“那孩子在我兄弟手中，若一个时辰之后我未回去。难保，呵……不会有什么差池……”
    
    “咯￣！”发白的手指紧嵌在剑柄，终发出了一声可怕的响声，却缓缓垂下来。
    
    “呵，孰轻孰重————江少侠可要好自斟酌”。
    
    影，飘入黑夜，如同白雪入水——————遁去，却不留丝毫痕迹……
    
    留下的，只是可怕的沉寂……
    
    “师姐￣师姐￣！”焦急的呼唤，少女的身影已跑过来。
    
    “师姐，君彦……我找不到他……他不见了，我……”少女声音一颤，泪水几欲落下来。
    
    “没事的，君彦他……”，她将女孩拥入怀中，正要软语安慰————却发现似乎被什么哽住了，“他一定会回来
    
    夜，轻盈若梦，但却平添了诸多不眠之人。
    
    然又如白驹过隙一般，寂然逝去。
    
    “哒￣哒￣，”马儿自顾地踱着步子，黑亮的眸子静视着眼前的人————————他只是一直静然伫立，目视着灰沉沉的空际。脸上却看不出表情。
    
    猛然，仿佛下定了决心，手，终于拉过了缰绳。
    
    “你……你要去哪里？！”一声急切的喊声，女子突然出现在身后。
    
    “要下雪了么？”仿佛丝毫没有听见她的话语——————只是仰面望着，“大概要到雪停了……雪停之时，我就会带他回来。”
    
    雪停之时……她一怔，人已跃上了马背——————伴随着一声呼啸，流尘飞起，绝尘而去……
    
    “等你……我一定等你回来！”她极力想看清，但身影已迅速湮灭。
    
    唯一的，似乎看见————辽远的星空之中一个明亮的光弧滑过，正好经过日晕的边际，但又匆匆的离去
    
    正　　文（下）　尾　声　及　（　后　记）
    
    溪云初起日沉阁，山雨欲来风满楼。
    
    ———尾卷前语
    
    “咄￣咄￣！”马蹄飞踏，速及追风。然马上之人目光一敛，直视前方————————仿佛已经看见了什么。
    
    也正当这时，像是一望无际的树林突然中断。
    
    一个黑点映入眼中，又随着飞马的逼近，渐渐显出了淡淡的轮廓————————一座巨大的庄园。
    
    但马上之人竟不减速，反而径直加速，向其冲去！
    
    “什么人？！”门外把守的几人惊觉，手中锋镝已蓄势待发！
    
    “嘤￣”，软剑滑出，被反手握住，横在腰间。
    
    刹那，剑脊之上的“夜”字熠熠夺目！
    
    “让开！是夜公子！”忽又有人大喊，几人一愣，慌忙退作一旁。
    
    但还未回过神，一袭黑衣已从眼前飘过，又消失在黑暗之中……
    
    “断￣”一柄光亮如新的短刃横放在膝前，却被分成了两截。
    
    拦腰折断——————————整齐得就像是本身就存在的一般。
    
    宿命之中吗？——他俯下了头……
    
    “半月之后，黄山天都峰————————待君一战！”
    
    一模一样的话……呵，就连语气都一模一样啊。
    
    “看到了吗？……这就是你与小泠的孩子，”手指轻轻弹在锋刃上，顿时，原本平静的光芒也开始动荡，“其实，小泠从一开始就错了————————她太执着，如果心中的人是你……应该……就不会有这样的结果吧？
    
    可她……却选择在等待——————只是在等待着一个根本没有结果的结果。
    
    时过境迁，她始终不知道，那个叫做‘楚巡’的人已经死了么？
    
    这个江湖中，只有天下第一杀手————————‘暮霭沉沉’楚天阔！
    
    只可惜，你也和她一样————————只是为找一个根本不存在的人，而与另一个人决战。
    
    到最后，又舍弃了性命去救他……”
    
    “若你还是楚巡，就随我回去；若只是楚天阔————————那么，就和我一赌生死吧！”
    
    “楚巡这个人，早就已经死了。我只有一个名字————————楚天阔，所以我只能选择后者。”……
    
    “嘭￣！”，同时震落——————当两个身影都坠入深渊之中的时候，一只手却按在了他的身心。
    
    他看见了那个人的笑容，“好吧，这一赌————————你赢了，但愿我没有错————————只是希望，小泠不会白等……”
    
    “走￣！”
    
    一个身影，奇迹般飘起；一个，却直坠下去……
    
    “我欠你，欠小泠，都欠的太多了……今日——————就到今日为止吧？”
    
    手一甩，半柄短刃，径直穿破空气，钉下，竖了木质的桌上……！……
    
    “徒儿拜见师傅！”黑衣飘忽，人已半跪拜下。
    
    “阿夜……你终于回来了，”负手背立，声音却有些颤抖，忽而又是朗笑，“好啊……好！”
    
    “徒儿听言，师傅今日要与七派盟主决战，不知是真是假？”
    
    “没错，即可就会动身……阿夜，今后只怕天衣山庄要靠你来支撑了……”
    
    “师傅……？！”
    
    “天衣弟子江夜听令！”一把匕首——————————由袖口露出，金光闪烁，迅速举向空中！
    
    “弟子在！”
    
    “承命天衣历代掌门英灵在上，弟子楚天阔————————今日特此自辞退位，并传位弟子江夜——————由今至亡，继任十代掌门！”
    
    “师傅……！”
    
    “接令！”
    
    “是……”他咬了咬牙，缓缓出了手。
    
    忽而，空中传来“咻￣”的一声，楚天阔骇惊，反足一踏，沿后直退，“阿夜，你……！”
    
    然依然未躲过突袭而至的银针——————一抹银光已留在了胸口玉枕穴之上！
    
    “师傅，无论你如看待我，我都会不在乎，”半跪在地的人终于起身，“一切……就交给徒儿吧。”
    
    “阿夜……回来……！”他想支起身，阻止那个离去的身影，但眼前已是一片黑暗……
    
    直伫崖边，手，轻轻拂落了积在洞箫上的雪，渐渐收入袖中……
    
    漫天的雪絮，如美人翩飞，却更显寂寥。
    
    “又开始下雪了吗？”他仰首，额角的青丝乱飞，目光渐渐分散。模糊，只是白蒙蒙的一片，剩下的只是轻盈精灵神秘的雪舞……
    
    天都之峰，耸入云霄，高深幽远，仰观天梢，俯览地遥，千山在脚，古松苍苍。
    
    若天人独立，似尘世难有……
    
    “开始吧，”身后，响起了一个声音。
    
    “你不是我所等的人，”展目天边，直视云海，年轻的盟主只淡吐出几个字。
    
    “你等的人，他不会来了，”身后，人面无变化。
    
    “那我会一直等……”
    
    “呵，你就不怕，我杀一百个七派弟子——————为我姐姐报仇吗？”
    
    “你……！”人，面色一变，披风飞卷，又似在捕捉着风中微妙的气息，“你是在逼我吗？”
    
    “动手吧，”江夜落然一笑，“——————无论是七派欠我的，还是师傅欠你的，都只需要一个结果，不是吗？”
    
    沉默，言语突然凝住了一般，只是听见雪过林间的幽声。
    
    “嗡￣！”，一剑光寒，软剑刹若飞矢而出！
    
    年轻盟主一惊，疾步而退，但依无法甩去那迎袭而上的剑锋！
    
    好强的剑气！他心中一叹，见劈来一剑如此迅速，想也不及，一个仰身——————剑，由上方拂过，猛然削断了几缕飞散的青丝！
    
    “嘤￣嘤￣”，剑，仿佛嗅到了它猎物的气息，忽若水流一般折转空中。一卷，竟呈漩涡之状，迅速收卷空气，又弹出无数剑风！
    
    “嚓￣！”，几回合闪躲之后，披风终于挡不住剑气的临袭，撕开了一个口子。
    
    “嗡￣！”，又是一剑，江夜冷冷一笑，“你真的打算要死在我的剑下吗？”
    
    “踏￣！”，没有回应，脚，沉然击地，身影还是闪躲。
    
    “你就不为那一百个弟子的性命考虑吗？”江夜丝毫不停攻势，再一剑点向对方胸口，“我可以告诉你，今日我若胜你——————————必取那一百人的命！”
    
    “咻￣！”，飞退之人终于一定，手一攥，横在胸口——————正逢长剑袭来却从袖中飞出一物，竟一格挡下！
    
    ——————油绿的箫管，在第三孔的地方，正是寒森森的剑尖！
    
    短暂的对峙，沉默之人眉宇间突有一种冷意。
    
    “隔￣！”，箫绕剑尖迅然而飞转，空中的声音仿佛还未断去，脚步深陷土中，刹又若闪电般弹起！
    
    衣袂四散而飘，一股凛冽的风息立刻会聚在周身！
    
    江夜一愣，身影不由自主后退三步，软剑亦弹开一边。
    
    “哼￣哼￣！‘隔空断灭’？”，人，不但不惊，嘴角反冷冷掠起——————————却是一种复杂的微笑，“终于来了……”
    
    “嗖￣！”，剑华明光，身上的杀气如此同开闸的洪水————————奔涌而出，就连剑身上亦是一种寒意！————————血杀术！
    
    然执箫人终不再退让，反而竖箫送出，俨然一种反客为主的气势！
    
    “哗￣！”，软剑亦不迟疑，划起一道道弧线，阻断着若有若无的气息。
    
    “空￣！”，清影流步，双脚先后点地。箫管扫过空中飘雪，声起呜然。
    
    突手一松，滑过箫身，又化为二指点至中央。
    
    顿然，整支箫横切雪空而去————————似有一把无形大刀斩至！
    
    “叮￣！”，江夜面色肃然一变，双手住剑的末柄，斜过身前，恰与来物相撞。
    
    同时，一东一西，两道影子已向相反方向掠去……
    
    瑞雪遮天，坠若珠帘。
    
    千山鸟绝，万径踪灭。茫茫山间，惟绝顶无寂。
    
    “嗡￣！”手刃一震，空中飘絮瞬息凋零！——————————所有光华皆被那一剑夺去——————惊魂一剑！
    
    “咔￣”，面色依平若水面，光滑如脂的箫竖然迎去，正将突来锋刃敛入——————————亦将杀气刹那抹去，不留下一丝，一毫。
    
    只有“呼呼”的风音，渐渐沉淀……
    
    “断￣！”，扬声而起，刹然目光精邃，若星闪动！
    
    披风翻起，流转虚空。
    
    “倾￣！”箫中一声锐响，一股强大的剑息抵住了软剑的侵入——————若激流冲击，水花四溅。
    
    “嗖￣！”，江夜身形不稳起来，瞬如风中纸鸢飘起！
    
    然洞箫不减，漆黑底洞猛地一耀————————光辉吞去黑暗，破空而出！
    
    “箫中剑……？！”
    
    短刃，只是一柄短刃追逐着后退的身形。而洞箫，早已没入袖中！
    
    ——————很窄的青锋，但有一种碧水的幽绿，而柄处却与普通剑柄长度无异。
    
    一尺，从尖端到胸口不过一尺的距离。一进一退，同时保持着这样的差距——————————生死一线的差距！
    
    “灭￣！”，口中终于冷吐出最后一个字。刹然，迷离的剑光疾速攒聚，流动，仅仅只是一个方向————————剑尖！
    
    顿时，不过三尺的短刃迅速伸长，转眼已成普通剑的长度，但却闪着两种光芒——————下身依是碧绿，而上部伸出之处则是一束白光，展射着虚无飘渺的光耀！
    
    “好！就在这招一决胜负吧！“江夜仿佛已经料到一般，依是镇静————————软剑已竖指袭来光剑的尖锋！
    
    而手指又飞快一松，使得整剑若陀螺般自卷空中，左手手指又转至再出——————杀气已完全集中在了一点——————逐魂式！
    
    “轰￣！”震耳欲聋——————似有千层白雪，反卷向天。
    
    看不清楚，只有蒙蒙一片的雪沙……
    
    “咳……看来，我已经输了……”年轻的盟主目似瞑然地望着空中，身体，如断线木偶一般颓然下来。
    
    “不，是平手，”，雪雾渐散，一个半跪下去的影子——————似带冷漠又含相惜的目光。
    
    “是吗？”嘴角忽而微微掠起。
    
    “不，结果只有一个——————那就是两败俱伤，渔翁得利。”佛若从另一个地方传来，嘲笑般的声音响起。
    
    “竟然有人？！”两负伤之人大惊，目视着突兀而至的身影！
    
    “轩盟主，江少侠——————好久不见了，”隐含着阴狠的声音悠悠道，身披狐肷大氅的年轻人转而立在面前，而身边则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你？！”年轻盟主目光一定，面已若凝霜。正要起身，无奈力尽，只得咬了咬牙。
    
    “依照约定，你应该放了他。”
    
    江夜目光淡然，但又有深意地望着一边沉默不言的少年。
    
    “呵，江少侠————————你忘了吗？我们的约定是：楚天阔与轩盟主决战之时，由你来担当刺杀的角色。
    
    可你，却已违反了这一点基本的东西————————————况且以你现在的情况，又有什么资格与我谈条件呢？”
    
    “若是这样，又当如何呢？”冷冷一笑，萎顿的身体刹那直起！
    
    “你？！”，骇然一惊，人不觉后退步，老半天，牙缝里才挤出了几个字，“你————————竟没有受伤？！”
    
    “咳，区区‘隔空断灭’——————如何伤得了我？！”一缕杀气油油浮起，他强忍着胸口的巨痛，冷视过去———————但身体已再不能移动丝毫！
    
    瞬然，四周气氛一紧，唯有年轻盟主目光平静，似乎已经看穿了什么。
    
    见江夜未动，年轻人心生疑虑，但又难便虚实终，不敢贸然出手。
    
    但望了望身边的少年，又狰狞一笑，“江少侠不用心急，在下————————即刻就放了你要的人。”
    
    “啪￣！”挥掌在少年背心一击，穴道立而解开。
    
    再见他嘴唇张翕微动，却是江湖中的暗语：
    
    “——————杀了他，你不是一直都想报仇吗？现在，就是现在了！——————拿起你手中的剑，杀了眼前这个沾满你亲人鲜血的恶魔，杀￣了￣他！”
    
    空寂的四周，只有那几句话传来——————————却像是一只只手，撕开着刚刚愈合的伤痕，鲜血淋漓！
    
    “对！报仇……！！”冷去已久的血瞬间被什么东西激发，开始流动，沸腾！
    
    父亲死不瞑目的眼神，喉咙被穿透，汩汩的血流一直沿雪亮的利刃淌下——————绘下了一个鲜红的“夜”字！
    
    那个人，他不是人！是恶魔！————————他杀光了全庄的人，就连婴儿也不能幸免！
    
    “杀了你！我要用你的血祭奠全庄的人，我要杀了你！”少年突然发疯似的加快了脚步，手中长剑瞬间出鞘！
    
    “住手！”年轻的盟主惊然。
    
    但江夜面色依常，脸上微笑不变。
    
    而一旁的年轻人却满意地看着这一幕，目光阴枭异常！
    
    “嗖￣！”忽而，刺出的剑势一收，方向已然反过——————竟奇迹般地回转，射向冷笑的年轻人！
    
    “‘回首望月’？！”年轻人惊不及防，见那剑已疾向胸口，只得右手急展指缝一夹，但依无法阻下剑上的余力————————三分剑锋，则已没入胸口！
    
    “你说得没错——————他是该死少年目光肃然一锐不过你更该死
    
    手轻轻一展，一东西掉在地上——————是一块美玉，一半白，一半红。
    
    若羊脂般的滑腻光泽展现着它与众不同的价值。
    
    “杀我家人真正的最魁祸首——————应该是你吧？”目视着年轻人腰间一模一样的玉佩，少年目光顿冰冷如雪！
    
    “是又怎样？哼￣哼￣”，年轻人忽冷冷笑着，扣在胸口的右手轻然放下，“你很聪明，看来，我是低估你了……
    
    不过，这个世上，越是聪明的人越是命短——————孪江天是这样，今日他的儿子也要步他的后尘。呵，看来天命这种东西——————还真不是人能左右的……”
    
    “你……！”少年冷意一改，目光已经转为惊骇！
    
    “哦，你是说‘回首望月’么？”年轻人伸手握住了胸口的剑，迅速拔下————————但却没有丝毫血迹溅出！
    
    “‘无痕剑诀’，遇到了冰蚕丝甲，也不过是虚花之报而已，”他蔑然望着手中剑伸指轻弹————————随着四周万物，沉寂……
    
    冷不防，挥手射出！冷酷的声音亦同时响起，“——————也是你自寻死路，就怪不得我了！＂
    
    然眼望飞袭而来的剑，少年目光只是惊骇——————竟完全忘记了闪躲！
    
    “呼￣！”千钧一发之时，两道影子忽起若闪电！
    
    “怎么……？！”见飞出利刃被黑衣吞没，年轻人愣了愣，但丝丝的凉意已经由颈边扩散开来……
    
    碧锋刹过，洒下一路殷红！
    
    然身体已经不再受到意识的控制，缓缓委顿下来——————唯有那双眼睛带着诸多的惊骇与不信！
    
    “人算不如天算，”年轻的盟主支持起身体，目光默然地望着地上的人，“——————纵然你机关算尽又当如何？你始终没有算到，我们决战之时，都留下了一分余力……”
    
    “不……不可能……不可能？！”双目圆睁，人还想说什么，但时间的沙漏似乎已经流尽——————风，带过，就连丝毫的记忆都没有留下……
    
    “结束了么？”像是在自问，人，回视着云海，神情竟有些茫然。
    
    “对，已经结束了……”，另一个声音随之轻起，却渐渐微弱，终于再也听不见……
    
    人，面色大变，转身，但黑衣已从眼前落下……
    
    后记
    
    帝十八年三月初五，七派联盟十七代盟主轩寒，突然离开，终不知所踪。
    
    “师￣姐！师￣姐！快看，雪停了！”少女惊喜地喊着，拉开门，欢快奔出，亦消失在一片苍茫之中……
    
    “雪，停了么？”转向窗前，却不知道是梦是醒，但在这一片冰冷的天地之中————————仿佛隐含着无法改变的宿命……
    
    萧鸣起，入风化烟，飘渺，似乎是从一个很遥远的地方传来————————就像敦煌那神秘的‘飞天’壁画一般。
    
    她愣了愣，打开了门随着萧声悄步走入了一片银装素裹之中
    
    “君彦……？！”望见了不远处的身影，她不知是喜是忧，但脚下步伐已徒然一快。
    
    但一走近，却没有人的踪影。
    
    只看见了一柄软剑立在那里————————————上面沾满了鲜血，红得如朵朵带血的蔷薇……
    
    温热的液体，终溅落在血刃上——————化去了早已凝固的殷红，缓缓滑下，渗入白雪之中……
    
    刹然，如洗的苍穹落下了最后的雪瓣，飘零……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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