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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1王，舍不得？

隐隐听闻水声，白玉为栏，帐幔垂地，只余两侧自左右两边高高挽起，金色的溜须沿着朱红色的柱子垂下，随风飘荡。

    一条银色长链弯弯转转伸至亭外。

    锁链尽头，拷着一少女白皙赤裸的脚裸。

    凌乱的秀发遮住了脸容，隐隐可见苍白之色，少女卷缩着身子，像是初生婴儿自我保护的姿势安静地躺在冰冷的地上，明明痛苦，却又显得祥和。


    亭内。


    一娇媚女子像八爪鱼般亲昵无间地依附在一男子身边。


    男子脸庞清隽，流光烁彩，绰约的风姿只需匆匆一瞥便叫人翩若惊鸿今生难忘，就连从心底发出的赞美亦带着浓浓的醉意。

    女子笑容柔媚，眼睛灿烂得连天上的太阳都要为之失色，她就是那夜空的一团火焰，热情奔放又美丽，诱惑着世间男子即使为她引火自焚亦心甘情愿。

    然而如此绝色当前，男子深沉的视线却始终紧紧盯着不远处的少女。


    天气微凉，山上的空气更甚。

    少女身上粉色衣裳破烂得几乎衣不蔽体，晶莹如玉的肌肤暴露在寒冷的空气中，双肩微微颤抖，一双毫不矫饰的美丽的天足全然褪去粉嫩的肤色，染上薄薄的清霜。

    她在隐忍！

    她在等待！

    她……也许应该绝望？


    比起身边风华绝代容光逼人的女子，本来清秀绝伦的少女就像一棵干瘪的小白菜，平庸无奇暗淡无光。

    然而，男子却始终移不开目光。

    他的目光灼热却又寒冷，矛盾就像是城墙上触势待发的那支利箭，箭在弦上，却残酷地指向自己最深爱的人，不得不发，亦不忍去发。

    偶有呻吟从少女唇角溢出，明明脆弱得仿佛下一刻就要灵魂出窍的生命，却始终倔强地执拗地紧咬着红唇一言不发。


    女子扫了眼少女，眼露凶光却很快收敛，唇角一扬，倏地娇笑出声，“王，舍不得？”

    男子哼一声，迅速收回眼中依恋情绪，“不过一个女人。”


    这个世上，自动送上门乞求他青睐的女人多不胜数。

    销魂蚀骨、高贵典雅、风骚妩媚、清纯羞怯，只要他要，她们就给。

    对于她们，他从来不屑。

    何况区区一个她？




楔子2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然而。

    他的声音听着平淡。

    却只有自己清楚此刻内心汹涌澎湃，就像平静的海面突然刮起惊涛骇浪。


    外人只道少女跟他关系密切，却不知道她对他的意义。


    她对他来说那么重要，那么的不可取替。


    他是受过诅咒的不详人。

    自小被双亲遗弃。

    她一个局外人却始终陪伴他身边，不离不弃。

    他练武，她在旁边照看。

    他受伤，她衣不解带地照顾。

    直至后来他走火入魔，她仍旧坚持与他共患难。


    甚至在人人欲将他诛之而后快的时候，是她坚持跟着他逃亡。

    在他失去武功的那段时间，亦是她一直陪伴在他身边，给他鼓励，点燃他的希望。

    在他一无所有的时候，是她生死相依！

    即使遭受奸人所害，他中了迷烟，被架去妓院受尽耻辱，当做娈倌拍卖。

    亦只有她抛却女儿家的羞怯与廉耻，抬着头地走进妓院，跟众男人竞价。


    明明脸红如火烧，她仍装腔作势不可一世地当着众目睽睽之下，神态暧昧，表情娇媚又挑逗用纤细的手指一颗一颗挑开他衣襟的扣子！

    咫尺的距离，只有他才看清她眼角掩藏的羞涩，只有他才感受到她指尖传来轻微的颤意。

    她的香气诱人，透过呼吸淡淡的拂过他的鼻尖，调戏着他每一处感官。

    让他迷恋，让他冲动！

    让他恨不得立即将面前引人犯罪却眼眸带着无辜笑意的小妖精一口吞进肚！

    看着他的身子慢慢僵硬，她的眸底笑容愈见得瑟。

    却在他彻底失控之前，故作镇定地转过身去，冲着底下众干人等环视一圈，最后骄傲无比地抬了一下下巴，声音清亮执拗响遍整座妓院大堂：

    “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富丽堂皇犹如宫殿的妓院。

    她犹如至高无上的公主，神情骄傲地指着他，朗声宣布：“这个男人，我要定了！”


    那一刻。

    芬芳四溢。

    亮如晨曦。


    她，又一次奇迹地救了她。

    在她对他说出那番说话的时候，他明白她想要什么，却假装不知，始终没有给她名分。

    不是不想，而是不能。




楔子3倘若人生能只如初见

一个男人，假如不能保证自己深爱的女人一辈子幸福，这个男人还算什么男人？

    然而。

    却在他名成利就的时候，她却选择背叛他，远离他。

    这教万分期待的他怎能忍受？


    不能！

    全世界的人都可以遗弃她，只有她不能！

    他绝对不能放她离开！

    所以，他想出一个最愚蠢又最有保障的方法。

    困住她。

    用锁链锁住她。

    一锁就是三年，而她亦倔强了三年。


    杀她，他断然不舍。

    不教训她，他吞不下这口气。

    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他呢？

    怎么可以萌生起放弃他的念头呢？

    在他即将要得到一切，即将要将世间最美好的一切双手捧至她面前的时候，她，怎么可以？


    然而。

    她的脾性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不放弃，她更不会屈服。

    难道二人就这样下去吗？


    男子迷惑。

    少女现在甚至不愿意开口跟他说一句话。

    娇媚的女子将男子复杂神色尽收眼里，美丽的眼眸轻轻一眨，迸出世间最鲜艳的色彩。不远处有人影浮现。

    女子勾唇，嘴角泛着诡计的笑，仰起脖子在男子耳边低语。


    少女微微掀开眼帘。

    她的眼睛很美。

    黑白分明的眼瞳泻出璀璨的光芒。

    那一道光亮，说不出的动人，仿若吸纳大地万物的灵气，动人心魄。

    她的眼睛投向微微挽起唇角的男子，眸光闪烁，那一刻，闪过怜悯，激昂，爱恋……却亦饱含着无尽的绝望与灰暗。


    如果能这样死去，何尝不可？


    离开他，她会不快乐。

    如今被拷在这里，终生不得离开，未尝不是好事。

    最起码，她还能看见他。

    像现在这样静静地偷偷地远远地看着他。

    至于那个不见得光的秘密，就让它永远消失吧。

    所有的罪都与痛苦都让她一个人背负，只要他不知道，不管要承受多大的创伤，她都乐意。


    风吹过。

    没有人发现少女眷恋痛楚的眼神。

    亦没有人知道女子对男子说了什么。

    但是一夜过去，男子与少女离奇失踪。

    仿佛二人从来没有在这个世界出现过……


    多年后却有人在曾经困住少女的后山树下拾得一张绢布，绢布燃着斑驳的血迹，上面写着一段触目惊心的说话：


    一假如一百年后，我俩有机会再遇，在封印未尝解除之前，你我能否重新开始过这一段感情？




区区凡人一只

一千年后。


    …………华丽滴楔子分割线，看不懂前面三章的童子从这里看起，谢谢哦……………


    “醒了？”


    “嗯，醒了醒了，吟霜姐姐快过来！”


    等了半天，“咦？怎么还没醒，刚才明明看见她眼睛动了几下……”


    “呵呵，是错觉吧？迎露。”


    “不是迎露的错觉，笑雨姐姐，你看——”


    林淼淼睁开眼，便看见头顶四张各具特色让人过目难忘的仙女脸。


    咦？


    仙女？


    茫然的视线稍微下垂，盯着她们身上奇奇怪怪的衣裳。


    脑袋瞬间空白。


    空白过后，突兀惊跳起来。


    “哇——你们是哪路神仙？！速速报上名来！”


    披在身上轻薄的羽毛毯子掉落地上。


    林淼淼这才发现原来自己刚才一直睡在一张羽毛做成的雪白贵妃椅上，怪不得翻动身子的时候总觉得不踏实，好像躺在云层上随时都会掉下来那样。


    下意识四下张望，立即倒抽一口冷气。


    梅花点点，疏密浓淡。


    风拂脸而过，点点梅花或白里透黄，或黄绿相应，或粉中带涩，花瓣润泽透明，色泽多样却柔和，远看像琥珀，又似玉石雕成的，朵朵生姿，玉洁冰清。


    空气飘香。


    美人香，梅花香。


    梅林……


    仙女站立的梅花林子……


    只是，她区区凡人一只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四仙女见她醒过来，个个皆脸露喜色。


    “我去喊公子！我去喊公子！”


    其中一个抛下一句笑着跑开。


    剩下三仙女与淼淼面对面。


    “你们——”


    淼淼迟疑地吐出两个字，面前三仙女立即会意，笑意吟吟地报出名字。


    “奴婢笑雨。”


    “扫雪。”


    “吟霜——刚才那位叫迎露。”


    声音整齐划一，若如黄莺出谷，在漫无边际的梅林清脆悦耳地齐声道，“见过姑娘，姑娘有礼。”


    奴婢……


    这词好生熟悉。


    惊诧的表情僵硬下来，淼淼脑袋迅速闪过一个猜测，“有礼有礼，各位有礼。”顿了下，“请问这里是哪里？”


    笑雨惊诧，“姑娘不知道吗？”


    淼淼眉头跳了下，她应该知道？


    摇首。


    表情更加茫然。


    “不知道啊。”


    扫雪端详淼淼几眼，“难道姑娘失忆了？”




最经典雷人的对白

吟霜因为扫雪的猜测开始皱着眉头打量起淼淼。

    被三自称奴婢的仙女紧盯，淼淼脸红，态度有些扭捏，“好像……是这样的。”


    心脏处如捣鼓的狂乱跳动中，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穿越，亦不过如此。


    “失忆就失忆，没有失忆就没有失忆，哪有好像失忆的！”吟霜不满。

    “吟霜，不得无礼。”

    一把温润让人如沐春风的嗓音插进来。

    许是众丫鬟的主子，名唤吟霜的丫鬟立即乖顺地低下头，低低应了声“是”便跟着笑雨、扫雪训练有素地退到一旁。

    淼淼循声看过去。

    顿时感到呼吸一窒。

    不远处，两男一女正穿过幽静如幻的梅林朝自己徐徐走近。

    女的正是刚才跑开的迎露。

    男的一位蓝衣潇洒，犹如飘落到他肩上的梅花瓣般清新俊逸，目光温煦地睇着惊诧的淼淼，嘴角含笑，气质飘绝，仿若画中仙人落至凡尘。

    另一位白衣飘逸，目若朗星，明明亦是仙人之姿，硬生生被他脸上桀骜不驯嚣张狂妄的表情破坏掉。

    他揪着剑眉大步流星走至淼淼前面，停下。

    左看右看。

    “就这样？”

    无头无尾的说话，让人全然摸不着头脑。

    话是对他身后的蓝衣男子说的，他摩挲着下巴，放肆的目光上下打量着淼淼，像是在评估什么。


    蓝衣男子不予搭理。

    瞟了他一眼，站到淼淼面前，同样是打量，但他的目光含蓄而不唐突，让淼淼感觉自己被尊重。

    他浅笑吟吟地开口，“姑娘醒了，感觉可好些？”

    “睡了一觉，精神多了。”

    蓝衣男子脸露诧异，转头看向四女。

    笑雨上前耳语几句，在他点头示意下退至身后。

    他转过头，再度对上淼淼的视线，深褐色的眼眸染着不知名情绪。

    “姑娘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以前什么事情？

    淼淼一片空白，看了他身后垂着眼睑的吟霜一眼，前世没少泡腾讯原创，张开口。穿越女最经典雷人的对白信口拈来。

    “公子，我失忆了。”




又不是问你，你表什么态？！

“是这样啊……”

    蓝衣男子叹息，睇着她颇为怜悯的样子，又确认一遍，“以前的事姑娘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

    淼淼听话绞尽脑汁去想，想了一阵子，告诉他，“完全想不起来。”

    “那该如何是好？”

    他看着她苦笑，“我等在郊外小溪边发现你晕倒在那里，当时赶时间，又不能见死不救，只好将你带着这里，想着你想过来的时候就让人送你回家，可是现在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正为难着，淼淼眼前一亮。

    “既然如此，救人救到底送佛送到西，公子在我恢复记忆之前收留我吧！”

    “什么？！收留你？？”

    一直不吭声的白衣男子一跃惊起，眼睛瞪大像是听见天下奇闻。

    淼淼回头面无表情扫了眼白衣男子，皱皱鼻子不理他。

    转过头，双手合十做祈祷状，眨巴眨巴着眼睛可怜兮兮瞅着蓝衣男子，“公子，你就日行一善可怜可怜我吧，你要是不收留我的话我就无处可去了……”

    说话刻意带着浓浓的鼻音。

    “不行！我反对！！”白衣男子叫嚣。

    我又不是问你，你表什么态？！

    淼淼毫不客气瞪过去。


    没见过有求于人还这么凶狠的！

    白衣男子错愕。

    就在他错愕淼淼怨念的瞬间，蓝衣男子突兀弯起唇，温温润润如春风拂脸，双掌一击作出决定：

    “那好，你就跟着我们吧。”


    你就跟着我们……


    “虽然不记得以前的事情，可是总得有个名字吧？”

    想也不想，“淼淼！”

    “嗯？”

    淼淼挠挠头心虚地笑，“那个……呃，正所谓水能生财，淼淼这名字多水多财，我觉得挺好。”

    “那就淼淼吧。”

    蓝衣男子愣了下，旋即表示明白地颔首，眼眸含笑地开口：“淼淼，我是车步轻。”伸手指向旁边臭着脸翘着手的白衣男子。

    “他叫落无痕。”

    “落无痕？”

    “有印象？”车步轻挑眉。

    淼淼摇头，“没印象，只是觉得这名字很特别。”

    “哪里特别了？”问话的是落无痕。




天生的戏子……是吗？

淼淼扫他一眼，这人刚开始反对自己跟在他们身边，现在又问她话！本不想回答，但见车步轻同样好奇，便告诉他。

    “落无痕，落无痕，落水无痕……”

    好词好名字，只是配这种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实在是个浪费。

    太浪费了！


    梅花星点，于微风吹送，香气飘飘，络绎不绝。

    淼淼被眼前美景晃了晃神。

    并没有发现她说出落水无痕四个字之后，车步轻若有所思的眼神，以及落无痕大惊失色的表情。


    淼淼被四大仙女带下去沐浴更衣。

    车步轻与落无痕还逗留在梅林中央，车步轻捡起地上的薄毯，坐到贵妃椅上，落无痕走到他身边，看着淼淼离开的方向。

    “轻，你真的打算留她？”

    “有何不可？”

    “你明明知道她是……”后面的话没说出口，脑袋一个激灵，落无痕惊呼，“难道你信她？你相信她失忆了？！”

    “也许吧。”看刚才那付样子，也不像作假。

    如果真是作假，那她必定是天生的戏子。

    车步轻浅笑，抬眸睇着落无痕，“不管真假，她都是解开那个秘密的关键人物，留着她日后总会有用到的地方，你不认同？”

    话是这样说没错。

    可落无痕还是不放心，“江湖见过她的人不少，就算她真的失忆，我们能瞒她一时，瞒不起她一辈子。”

    她迟早会知道自己的身份。

    迟早会察觉到他们留下她的原因。

    迟早的问题，时间而已。

    车步轻轻摇首否定他，“不会。”

    不会？

    不会是什么意思。

    落无痕皱着眉等待答案。

    他却不说话了。

    只对着面前美景一味浅笑。

    徐风吹过。

    朵朵梅花飘逝，粉色的星点落至薄毯上。

    车步轻修长的指尖捻起来，细细留意几遍，最后抬至半空，示意身边兀自沉思的人看。

    “痕，你说，生命有时候是不是脆弱得不堪一击……”


    真的不堪一击。

    不过隔了一天，江湖传出爆炸性惊闻。




你是用金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几乎一夜之间，多个地方发生多宗谋杀事件，当中有寻常人，有江湖人士，籍籍无名，小有名气，相继离奇死亡，且死状恐怖。

    有心人发现遇害者身上皆有一点共同点，那就是，他们生前或远或近曾经与天下第一喉妙云歌接触过。


    吃人家的米饭，住人家的客栈，穿人家的衣裳。

    即使脸皮再厚，淼淼都不好意思了，在梅庭住下的第六天，午饭吃到一半，她掏出只镯子搁置饭桌上。

    “这是什么意思？”

    车步轻、落无痕以及四大仙女丫鬟的视线齐刷刷落到自己身上，淼淼脸一红。

    “盘缠。”

    “盘缠？”

    见他们不明白，淼淼讪讪然解释，“这里住宿和吃饭都很贵吧？我们人又多……这个镯子可能值不了多少钱，但……亦算是我的心意，车步轻你收下吧。”

    经过这六天，淼淼发现这个世界远远不同于以前她生活或者从书上读过的国度与时代。

    这里的人动不动就江湖二字挂嘴边。

    有皇帝，但不管事；有法制，可惜起不了作用。

    唯一庆幸的是，就是这样的国家竟然也国泰民安歌舞昇平，到处百业俱兴繁荣昌盛的盛世景象。

    国民里面占了绝大部分人跟江湖扯上关系。

    而江湖的世界里，除了屈指可数赫赫有名的特殊人群，大部分所谓侠义人士居无定所。

    江湖里来，江湖里去，仿佛浪迹江湖是他们唯一赖以生存并且能做的事。

    看着表面风光，被他人崇拜的目光追随，实际个个囊中羞涩，有苦难言。

    今天她无意从小二口中得知，客栈分四等，梅、兰、菊、竹，其中他们所寄宿的梅庭价格最昂贵。

    要住最好的庭院，又要养这么多人。

    车步轻他们压力不少吧？

    落无痕惊愕住完全说不出话来。

    车步轻轻飘飘的视线扫了眼玉镯，“淼淼，财不可露眼，况且我们并没有你想象的那样。”

    “可是……”

    “你是用金钱来衡量我们之间的关系吗？”

    “当然不是！”

    淼淼拍案，义愤填膺状。




视线直直盯着她的……胸？！

车步轻轻笑出声，“那就收回去。”

    既然如此……

    好吧。

    淼淼默默戴回去。

    “淼淼，这镯子虽说也许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可是戴在手上说不定会招惹到不应该招惹的人，我认为淼淼收起来比较妥当。”

    “还是车步轻你想得周到！”

    淼淼认同。

    镯子看起来不名贵，却是淼淼从身上找到的唯一一件饰物，自知希望不大，还是期望能透过它查出自己穿到什么人身上。

    接过笑雨递上来的丝巾，仔细包好，再收入怀内。

    心满意足地抬起头。

    对面，落无痕目瞪口呆，夸张到见鬼似的的视线直直盯着她的……胸？！

    色鬼！！

    淼淼恼羞成怒，恨不得一筷子戳瞎他的眼珠。


    等待的日子漫长又无聊。

    幸好途中让他遇上好玩的事好玩的人解解闷。

    厢房里。

    车步轻支肘坐于一尘不染的案前。

    百无聊赖地盯着窗外。

    远处天空如洗，大片悦目的蔚蓝之上浮着白云朵朵。

    莫名就想起午饭的小插曲，想起那个解闷的人儿，忍不住嗤一声笑出来，“有意思，真有意思……”

    落无痕一脚踏入房内，就听见车步轻自言自语自得其乐。

    “什么有意思？”

    不过随口问问。

    注意到车步轻朝他看了眼，下意识皱了皱眉头，走到他身边坐下，俊朗的脸庞透着几分古怪，“依你看她真失忆了？”

    车步轻没有接话。

    他并不介意，径直说下去，“如果没有失忆的话，怎么会轻易将玉脂冰镯送出来？”

    作为玉脂冰镯的使用者，她应该比谁都清楚，这只镯的用处。

    这镯，看着普通，实际里面大有文章。

    外行人也许看不出。

    但他们——尤其是车步轻，他不可能认不出来！

    思及此，忍不住质问出声，“为什么不收下？”

    “收下？”车步轻笑，平时温润如春风的笑此刻看起来透着几分寡情，“我现在收下镯子她就能复生？”

    “至少，能回到你身边。”

    落无痕叹气。

    这么多年过去了，可是只要一闭眼还是会想起她。




被他深深伤害到的她

他记得她生前最喜欢围绕车步轻转来转去，转得车步轻无可奈何，转得他眼花缭乱。

    好几次没能忍住脾气直接将她丢出门外。

    炎炎夏日，或是冰雪冷天。

    她却总有办法偷偷潜回来，淘气地笑，淘气地转。

    车步轻，本来就是玉脂冰镯的主人！

    那只牺牲掉她宝贵的生命才得以造出来的绝世却不堪的玉脂冰镯！


    车步轻轻闭上眼，出门这么久，还是头一次感觉到累，“呆在别人身边没什么不好的……更何况，也许她恨我，不想再见我。”

    毕竟。

    当日是他残忍地亲手结束她的性命。

    时至今日，他依旧原谅不了自己所作所为。何况是被他深深伤害到的她？

    一声哀叹。

    厢房内久久沉寂。

    仿佛从来都是如此，不管什么理由，多大苦衷，只要你做错事，错了就是错了，追悔莫及。


    半个月后。

    马车安安稳稳上路。

    淼淼和车步轻坐在宽敞舒适的马车上，前者好奇地四周打量，后者靠着车厢，闭目养神。

    刚才得知笑雨四人不能同坐马车内，淼淼有些不好意思。

    怎么说大家都是女孩子怎么可以区别对待？！

    然而不管她怎么耍赖纠缠哀求，四人就是打定主意不坐进去。

    前面的座位只够容下四人。

    淼淼插不进去。

    未免耽误行程，只好放弃劝说。回头看了看落无痕，后者很潇洒地送她一个背影，利索地跃到马背，驾的一声，马儿欢快地跑在前头。她唯有垂着肩膀自个儿钻进车厢。

    幸好还有个车步轻愿意跟她同坐。

    放下窗帘，她垂下头。

    “在想什么？”

    本来想打瞌睡的淼淼抬起头朝左边偏去。

    窗帘拉下。

    车厢内光线不够明亮。

    车步轻正静静地看着她，色泽温玉般的眼眸于昏暗中熠熠生辉，跟这样如玉的男子坐到一起是骄傲，亦是视觉上的享受。

    “我们去哪里？”

    “应城。”

    确定没听过这个地方，淼淼又问，“去那里做什么？”

    “去到你自然知道。”

    “要多久才到？”

    “很快。”

    “多快？”

    久久没有回答。




天大地大，叫她哪找？

淼淼从不是个爱追根究底的人，可作为一个读过历史的人，她明白，坐马车不比现代坐公车火车飞机。

    先进交通工具一两个小时的路程在这里分分钟要耗上一年半载。

    而路程长短将直接决定她未来一段时间活动内容与质量，至关重要。

    她不希望因为自己不合理安排，导致日后到达目的地出现水土不服或者舟车劳顿造成身体不适的症状。

    丢脸没关系，只怕会丢人。

    ——自己走着走着走丢了。

    人在浑浑噩噩的时候，很容易迷路，一旦脱离他们，天大地大，叫她哪里找？

    “究竟是多快？”她又虚心不懂就问多次。

    车步轻张了张嘴，像是困惑，又带点狐疑，最终平静下来，深褐色的眼眸一眨不眨地注视着她。

    跟人对视，淼淼很有经验，可是跟美男对视——正确点说，应该是被车步轻眨也不眨地睇着，淼淼开始手足无措心猿意马。

    脸颊一点一点浮上血色。

    手足无措心猿意马脸颊浮血色的直接又可怕的后果是——

    她忘记自己坐于车厢内。

    然后，做了件蠢事。


    倏地一下站直。

    “小心！”

    底下传来车步轻轻声警告。

    却太迟了。

    莽撞的淼淼愣了下，尽管大脑已经反应过来，本能依旧刹止不及，脑瓜硬生生冲着车顶照撞无误，砰的一声巨响！

    呜！~~~~(>_<)~~~~

    痛得泪水几乎飙出来。

    要知道坏事通常都是接二连三找上门的。

    就在这个时候，马车恰巧走到拐弯处，只顾着揉脑袋呼痛的淼淼防备不及，身子跟着倾斜，重心一歪，眼看上半身就要被抛出马车外。


    背后一股拉力。

    失去平衡的身子一旋。

    尘埃，落定。


    蓝田玉暖玉生烟。

    有惊无险过后，淼淼莫名就想起这句诗。

    听说在烈日照耀下，蓝田玉会生出特殊的玉烟。

    然而刚才在车厢内根本看不见阳光，有的只是风偶然吹起窗帘，外面溜进来的几缕光影交错，可旋过身子的时候她分明看见他蓝衣生辉。

    分明看见。

    浅蓝浅蓝的光芒划过眼前。

    异于他衣裳的深蓝。




感觉很奇怪……

淼淼半趴在车步轻身上，他的手掌掌心朝上，还搀在她两节手腕，手心的温热穿过薄薄的衣裳，烫得心扑通扑通乱跳。

    感觉很奇怪……

    车步轻接过她，不过出于保护自己人的念头。

    按照刚才的发展趋势，不救她一把，最大可能会殃及坐马车前头四个丫鬟。

    她显然心有余悸。

    胸口随着剧烈的呼吸起伏不定。

    透过手掌的接触他甚至可以清晰感觉到她身上传过来阵阵颤抖。

    跌个跤就害怕成这样子？

    他皱眉。

    近距离打量着惊魂未定的她，她的脸色本来就白，只不过以前是莹白，现在是惊吓过后的青白，青白之余又泛着可疑的红潮，像是莲花开在陆地，诡异极了。

    心下莫名一阵烦躁。

    轻轻闭上，眼睛再睁开时，俨然恢复平时温和的模样，“还好吧？”声音殷切。

    仿佛他关心她本来就是一件天经地义的事情。

    “啊！好！……谢谢。”

    淼淼立即跳离。

    望着空荡荡的掌心，车步轻突然笑出声，等淼淼好奇的视线看过去，他告诉她，“下次小心点，再坐一会，很快就到了。”


    真的很快。

    马车行走半小时，应城到了。

    他们站在一个叫做聚贤居的门口前，门前早被人围得水泄不通，个个人手里攥着帖子，帖子五颜六色，犹如他们随身携带的兵器。

    刀、剑、枪、矛乱七八糟五花八门奇形怪状甚至有淼淼叫不出名字的武器。


    人太多，他们只好退到角落。

    淼淼很快就发现不寻常的事情，每个走过他们身边的人都会有意无意朝他们看过来，有的甚至明明人已经走过去了，下一秒，啊的一声，不敢置信地回头。

    这些人当然不是看她。

    他们的视线先后投到车步轻与落无痕身上。

    面对他人频频目光，车步轻依旧脸带笑容，静静守候一旁，浑身上下散发着雅儒的气质；落无痕则显得很不耐烦，紧皱着眉头，双臂环胸，修长得手指跳跃个不停。

    等待是最考验人耐性的事情。




她是我的贵客

在他们消耗所有耐性之前，终于听闻人群围困的最前端传来咯吱一声像是门开了的声音。

    淼淼好奇地望过去。

    只见原本围着大门比肩继踵的人群自动分开两列，中间留着一条庄严的通道，直直通往大开的朱红色门口。

    淡定谦虚的扫雪与神情得瑟的迎露跟在一个管家打扮的老者身后。

    本来喧闹的人群更像炸开的油锅剧烈沸腾起来。


    “是聚贤居的张管事！”

    “啊，何人这么大的架子劳烦张管事亲自接待？”

    “快看！是车步轻跟落无痕两人！”

    “原来是他们，那就怪不得了，咦？他俩怎么也来了？……”

    下面的内容淼淼没注意听，精神抖擞的老者已经行到面前。

    双目炯炯，行为谦恭。

    “呵呵！车神医，落少侠赏脸光临聚贤居，老夫代表主子说一句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他拱着手呵呵笑。

    “张管事太客气了。”

    车步轻浅笑这回。

    就连平时目中无人惯了的落无痕亦难得地朝老者点了点头。

    这位老人家是何方神圣？

    淼淼奇异。

    张管事注意到淼淼的打量，眼睛一斜，好奇问道，“这位是——？”

    车步轻、落无痕大名闻名江湖，跟在他们身边的四大丫鬟，笑雨、扫雪、吟霜、迎露亦是个个出色，他自是认得，只是，何时多了个姑娘？

    车步轻浅浅的视线跟着落至淼淼身上，“这位是林淼淼林姑娘，我的贵客。”

    “哦？”

    张管事朝淼淼深深看了眼，老脸逐渐扬起笑，“原来林姑娘是车神医的贵客，呵呵，车神医的贵客就是聚贤居的贵客，各位，请进请进！”


    就这样，他们被安排住进聚贤居。


    聚贤居。

    天下第一居。


    所有涉足过江湖的人不约而同闻名而神往的圣地。

    你以为你武功高强，你文韬武略，你德高望重，你身份尊贵，你行侠仗义……就可以立足于江湖为江湖人所尊重？

    未必！

    就算拥有再大的本事，处再尊贵的身份，坐再非凡的地位，做再多的好事，只有你没有收过聚贤居发出的邀请帖，在他人眼中，你依旧什么都不是。




所谓天下第一居

你一切努力只能说是镜花水月沽名钓誉的证据。

    聚贤居是集天下群雄认可，历经数代江湖公认的英雄好汉亲自建立，并推举出江湖最铁面无私的花氏世家作为公证人的唯一一家身份认证机构。

    你凭实力打响自己的名堂是你自己的事，但你凭实力打响名堂后收到聚贤居请帖又是另一回事！是事关整个江湖的事！

    不管你走到哪里，只要曾经一贴在手，你都会受到千人瞩目、万人景仰。

    你的名字将会流芳百世，光耀门楣！

    你的子孙后代亦会为你这祖辈感到脸上增光！

    为了实现这份江湖人的崇高骄傲，多少年来，数之不尽的侠义之士挤破头颅不过是梦想能够进入聚贤居。

    哪怕一次，一张最低等的火红请帖，亦于愿足矣。

    聚贤居每隔三年定于六月份举办一次聚贤会。

    会议主题不定。

    根据当时江湖形势决定。

    会议历时一个月，期间你可以任意挑战你想挑战的人，胜出有人为你鼓掌，输了不会被人唾弃。因为你身在聚贤居。

    经聚贤居认同的人不应受到任何歧视。

    聚贤居发出的请帖根据颜色表示持帖人身份高低。

    红橙黄绿青蓝紫。

    颜色越靠前，表示越低级。

    今年聚贤居发出火红贴二十张、橙乐贴十六张、黄金贴十三张、绿叶贴十二张、青云贴九张、蓝花贴八张、紫焰贴六张，合计八十四张。

    当中大部分人只允许站在堂外旁听，真正够资格进入内堂参加聚贤会并且发言的仅有二十三人——他们分别是青云、蓝花、紫焰、三贴持有者。

    而这三贴里面，人们的注意力更多集中在收到紫焰贴的六位大人物身上。

    他们排名不分先后，除却已露过面的车步轻与落无痕，还有：秋阁阁主秋映月、金满楼楼主金镶玉、八王爷穆晨风、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魅。

    前面五位为江湖人士所熟悉，最后那位属于新兴新力军，听说除了聚贤居居主之外，极少人见过。


    魅，独来独往，神出鬼没，从不与闲人打交道；

    魅，武功高强，深不可测，连居主都叹为观止；

    魅，是独立的存在，是特殊的例子，是唯一一个不为人熟悉，却收到紫焰贴的人。




车步轻的三不医

但是，尽管如此，江湖还是很多关于他的传闻。

    捕风捉影，不仅仅是女人的专利，更多时候，是向往进去聚贤居的江湖人士敏锐的天性。


    午饭安排在偏厅。

    不同帖子的宾客住入不同的院落。

    紫焰贴目前只签到二人，车步轻以及落无痕。

    淼淼从车步轻口中大致了解过聚贤居的建立及由来，饭吃得差不多，淼淼突然抬起头，左看右看，奇怪，“咦？落无痕呢？”

    饭桌只有他俩，身后风雨不改地站着笑雨四人。

    自从进入聚贤居，就没有看见过落无痕的踪影。

    那家伙那里去了？

    “无痕今晚不跟我们吃饭。”

    “为什么？”

    “病了。”

    车步轻神色淡淡地解释。

    病了？！

    淼淼的表情瞬间变得匪夷所思，换做以前听见谁谁谁病了，她一点都不奇怪，可是现在是落无痕病了！

    落无痕是谁？！

    他是神医车步轻的好朋友好兄弟。

    她是没见识过他的医术到底了得到何等程度，但是看见外面的人在车步轻跟前永远一付恭恭敬敬心悦诚服的态度，而且他是拿着紫焰贴进来的，就连那个看起来很了不起的张管事都卖他面子放她进来。

    可想而知，车步轻行医造诣深不可测。

    现在好兄弟病了，神医怎能若无其事束手旁观？

    她放下碗筷，用手肘推推他，“你怎么不去看看他啊？”

    这次换成车步轻匪夷所思。

    他匪夷所思地转过脸望着她，张开口，像是要解释什么，好半天，却半个字都没说。

    倒是身后迎露忍不住扑哧一笑。

    “淼淼姑娘，你不记得事情了，所以不知道我们公子有三不医的规矩。”

    “三不医？”

    “不是快死的不医，不是奇毒不医，不跪求他者不医。”

    这么多古怪的规矩。

    “你一年到头医过多少人？”淼淼忍不住奇怪。

    车步轻没有回答，望着她笑得一脸神秘。

    淼淼转头用眼神询问四大丫鬟。

    除了神色冷淡的吟霜，其他三人皆笑意吟吟。

    最后由笑雨告诉她，“自公子行医以来，医过三个人。”




她跟着来了

一个是名不经转的乡间野夫，误掉渊潭被罕见的毒蛇咬伤，生命危在旦夕，幸好车步轻采药经过施以援手；

    另一个是江湖鼎鼎有名以神风刀见称的神风大侠，获救之后他等不及完全康复，勉强自己去冲破练神风第九重，导致元神俱裂静脉尽毁，即使后来跪着求车步轻，但对于这种不珍惜生命的人，车步轻不屑医治；

    还有一个就是车步轻的大哥车步行，车步行情况特殊，他自出娘胎便身怀剧毒，听说车步轻当初学医完全是为了医治他的哥哥，然而，这么些年江湖人没见过车步行，亦不知道他如今是生是死。


    没想到车步轻身后牵涉着他不幸的哥哥。

    这一刻，突然觉得车步轻的微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显得难能可贵。


    心中好奇车步行的下落，但淼淼最终还是选择闭嘴，微笑着听完笑雨解释，然后拍拍车步轻肩膀。

    男生不似女生。

    大部分女生受伤，会希望有人给她能依靠的怀抱，让她痛痛快快哭一场，宣泄一场。

    而大部分男生标榜自己男子汉大丈夫，宁愿选择打落牙齿和血吞，亦不再人前流一滴泪示弱，是个人英雄主义也好，是自尊心作祟也罢，他们有他们的选择。

    作为朋友，你可以替他感伤，可以关心他，却不能怜悯他。

    这个时候，拍一下肩膀，是最好最直接的表达方式。

    彼此，心照不宣。


    车步轻由始至终都不发一言，只在她轻轻拍了自己肩膀一下的时候，脸上的笑容几不可察僵硬一下。

    满脸笑容从来是装给别人看的。

    别人看不见的，是他内心某道防线因为这个细微简单的动作出现了裂痕。


    聚贤居某一院落。

    凉内。

    凉风徐徐。

    一抹袅娜的身影迎风而立。

    头顶黑色笠纱，遮住神秘的面容，风吹过，纱衣摆摆，衣襟飘飘。

    亭内很快就出现另一个身影。

    从背后看中等身材，不高但有精神。

    “小姐，她跟着来了。”

    “她？”

    “没错，是她，老奴绝对没有认错人，一定是她。”




死在这，怨气冲天

神秘女子好奇，“她跟何人来？”

    今年聚贤居并没有发帖至她手上，她孤身一人绝对进不来。

    “车神医与落少侠。”

    “是他们？她什么时候跟他们扯上关系？”

    “这一点老奴也无从得知，只是车神医说了她是贵客。”

    神秘女子嗤一声笑，“聚贤会还没开，现在该来的不来，不该来的来了。”语气有点山雨欲来的感慨。

    犹豫一阵子，“小姐，她……好像失忆了。”

    “什么？！”女子惊呼。

    “老奴站在她面前，还刻意提起她，她看着老奴，好像不识得老奴似地，老奴怀疑……可能是车神医对她下了药。”

    “不可能。”车步轻此人从不屑做暗中操控这类事情。

    “小姐，我们现在该怎么办？”

    她跟在车步轻与落无痕身边，不管是哪一位，他们都得罪不来，可是，不得罪又无法下手。

    女子似乎有些茫然，“再观察一阵子，看看她葫芦里卖什么药……好了，居内事情多，你赶快下去，别教人怀疑。”

    “是。”

    老者对着女子深深鞠身，转过身，那张脸赫然就是张管事。


    淼淼从院子回来。

    厅里没人。

    想了想这时间段，大概都去午休了。

    今天起得晚，她不想这么快就回房，围着厅子兜了几圈，这里摸摸，那里摸摸，确定电视上说的古代房屋设置很多机关是骗人的之后，想起落无痕。

    不知道那家伙现在怎样？

    虽然那性格很难讨人喜欢，但病了，连中午饭都不吃，不知道严重不严重……她去探探病吧？

    这样想着，往落无痕的厢房方向走。

    幸好紫焰贴的主人都安排在同一处院落。

    地方不难找。

    淼淼很快就找到了。


    两个聚贤居的丫鬟从拱门走出来。

    边走边说。

    “真可惜啊，这么年轻，说走就走了。”

    “哎，车神医明明在，却见死不救，说什么三不医，这个世上有什么比性命重要？”

    “还住着这院落，现在死在这，怨气冲天，以后拿到紫焰贴的英雄好汉不知道还住不住这。”

    “就是就是……”




就算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两人走远。

    淼淼从旁边的树干走了出来。

    眼眶盈着薄薄的泪花。


    闭上眼。

    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仿佛从来都是这样，明明医院每天都门庭若市，可每次闭上眼，她只能勾勒出那空荡荡又阴森森的走廊，还有四面教人绝望压抑的白墙。

    阿姨临走前很用力地很用力地抓牢她的手，“人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死，淼淼，只要活着就要令自己快乐、令身边的人快乐，好吗？”


    活着，就要快乐。

    为自己，为身边的人。

    因为阿姨这句遗言，淼淼每天快快乐乐地活着，感觉好像一下子远离了生离死别与忧愁。


    可是。

    死了？

    落无痕就这样死了？

    昨天还对她臭着一张脸的人就这样死了？

    他虽然很讨人厌，可是还不至于讨人厌到要死掉啊！

    都怪车步轻，明明是好兄弟，为什么不肯救他？！


    “把属于他的东西全部给我扔出去！”

    ……

    院内隐隐约约传来吆喝声。


    淼淼一个激灵。

    不行！

    就算人死了！

    也不可以立即清理他的遗物！！

    至少，要等这次聚贤会结束。

    落无痕那样高傲狂妄目中无人的人，想必很在意这次聚贤会吧？

    虽然他嘴巴上从来不说。


    淼淼冲进去。

    看见三三两两的人忙进忙出搬东西。

    “不准！放下！不准搬！这是落无痕唯一留下来的东西！你们统统给我放下！”

    凌乱间，突然想起，他的遗物在这，那人呢？

    落无痕他的尸首呢？

    找了一遍没看见棺材，扭转头，气势汹汹地奔向口瞪目呆的奴仆们，朝他们怒吼，“尸首呢？”

    “啊？”奴仆们被吓傻了。

    她攥着拳头。

    手在抖。

    身子在抖。

    脸部每一块肌肉在抖。

    太过分了！

    不是说江湖人很尊重拿到紫焰贴的人吗？

    为什么他们要这样对待落无痕！！

    他们没反应，她又厉声吼了句，“我问你们，落无痕在哪？回答我！”

    其中一个呆呆地指了指方向。

    还在房里？

    “东西全部放下，你们要是随便丢掉这些东西，落无痕就算做鬼都不放过你们！”




伏在自己头上一团会动的东西是什么

淼淼一一瞪过他们，抛下一句恐吓，头也不回地奔向房内。

    落无痕！！！


    奴仆们。

    面面相觑。

    看了看奔进落无痕房间的身影，又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木头与盘子，不知所措。

    这下怎么办？

    还丢不丢？


    “落无痕！”

    淼淼冲进去，一眼就看见落无痕的尸首躺在床上。

    他的脸是白的，唇是白的，就连露在白色被子外面一双脚都是青白得可怕。

    淼淼慢慢走进。

    没看见尸首前不敢置信。

    看见尸首后更加不敢置信。

    她瞪大眼睛。

    晶莹的眼泪汩汩不断流了满脸。

    怕自己哭出声，抬起手，狠狠咬着手背，两片薄薄的嘴唇颤抖得厉害。

    “落、落、落……无痕！”

    终于忍耐不住，猛地扑倒他上面，昏天暗地地哭喊开来，“你怎么说死就死了？你究竟得了什么病？为什么一下子就要死了？！我们才一个晚上没见面啊！你要死怎么不说一声？！呜呜！……”

    “虽然你脾性暴躁了点，性格别扭了点，可是还没有坏到老天看你不顺眼的地步啊！你怎么说不在就不在了，呜呜！……为什么？为什么？”

    落无痕动了动眼皮子。

    好吵。

    笑雨她们四个在搞什么鬼？！

    难道她们不知道病人是十分需要安静的环境养病吗？

    终于忍不住火气睁开眼。

    却一下子傻了眼。

    这、这、这、这伏在自己头上一团会动的东西是什么？？！


    “哇——妙云歌！你有没有搞错！你竟然敢将口水抹到我身上！！”叽里呱啦鬼叫着，落无痕从床上惊跳起来。

    淼淼迅速抬起脸。

    “哇！——”

    “哇！——”

    两把惊叫连连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淼淼被落无痕死而复生灵异事件吓到。

    落无痕被她满脸鼻涕家眼泪鬼不鬼人不人的样子吓到。

    “你……没死？”淼淼伸出一根手指头，颤巍巍指着落无痕问。

    “呸！”

    落无痕发火，“你才死！睡一觉就被你咒死！”

    淼淼看着眼前生龙活虎的落无痕表情怔怔的，片刻之后，突兀破涕为笑，扑上前，狠狠抱住他，欢呼。




冤枉啊！

“太好了太好了！你没死！谢天谢地！真是太好了！！”

    这女人……

    落无痕受不了了！“妙云歌——识趣的你立即给我滚下去——这是我的床，你一个姑娘人家跑上来知不知羞？！”

    淼淼自他怀里抬头。

    狐疑，“谁是妙云歌？”

    落无痕“啊”的一声，脑海闪过不妙，糟糕！


    “叩叩！”

    门口传来敲门的声音。

    两个丫鬟跟两个奴仆不好意思探头探头，看见房内两人看过来，脸带羞赫的齐声唤，“落少侠……”

    淼淼的注意力立即被两小丫鬟转移了去。

    “喂！你们，你们俩刚才为什么在背后诅咒落无痕死了？！”

    丫鬟莫名其妙，“没有啊！”

    还不认？！

    淼淼跳下床，啪啪啪啪走到她们面前，指着其中一个，“你，说真可惜啊，这么年轻，说走就走了。”

    手指指着另一个，“你，就说，哎，车神医明明在，却见死不救，说什么三不医，这个世上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

    指回去先前第一个，“你最后说，还住着这院落，现在死在这，怨气冲天，以后拿到紫焰贴的英雄好汉不知道还住不住这！”

    “证据确凿，我亲耳听闻，轮到你们不认？！”

    淼淼横眉以对。

    床上的落无痕挑挑眉，总算弄明白一醒来就看见这丫头伏在自己身上哭得呼天抢地的原因。

    两丫鬟面面相觑，想笑不敢笑地摆手，“姑娘冤枉啊！我们在说一条狗。”

    “狗？”

    “是啊，原本落少侠这院子养着一条狗，昨夜无端端死了，张管事怕影响各位大侠心情，命我们立即清理狗尸体还有它原本住的木屋用过的餐盘而已。”

    淼淼傻眼看向她们身后两奴仆。

    他们手上还拿着可疑的长条木板。

    “所以，你们刚才是搬走这条狗的东西，而不是……”落无痕的遗物？

    原来是误会一场，奴仆笑着举起手中木条，“整体不好搬，这些是我们从狗屋拆下来的木条……姑娘，请问现在我们可以丢掉这些东西吗？”




你干嘛摸我——

这次脸丢大了！

    淼淼有气无力趴在桌子上装死。

    落无痕半靠着床，强忍住笑，“笨女人，也不动脑子想想，我有这么容易死掉吗？”

    淼淼不理他。

    漠视他？他眯了眯眼，“喂！事情搞清楚了！我没有死！他们都走了，你现在可以离开了！”

    淼淼还是不理他。

    从没人将他的说话当耳边风，他眼里冒火，“我跟你说话！你听见没有？！出去！！”

    这次淼淼终于动了。

    却是抬起头表情麻木地看着他，疑问，“谁是妙云歌？”

    落无痕一滞。

    没想到她还记得自己的口误。

    “什么妙云歌？！你是不是又从外面听见什么乱七八糟的人乱七八糟的事，然后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搞错了？我刚才明明喊你林淼淼！”

    “是吗？——”淼淼狐疑地盯着他，尾音拖长。

    落无痕心虚。

    缩了缩脖子，拽起被子，迅速躺下。

    “信不信由你。”

    淼淼站起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没好气的声音从床那边传至耳内，“废话！谁病了不需要好好休息的？你还足足打搅我一个中午，要不是你，我现在还在睡大觉，说不定已经睡醒病也好了！”

    哪有这么夸张！

    淼淼不服气地瞪着他。

    究竟什么病，这么喜欢睡觉？

    啪啪啪啪走过去，伸手。

    “哇——你干什么？干嘛摸我——”他像个猴子挣扎起来。

    这次回答他的是淼淼杀人般瞪视的眼神。

    不知道谁是笨蛋！

    烧成这样还说睡一觉就没事！


    市集。

    杂货店。

    “老板，麻烦我要连须葱白，生姜，红糖。”

    “盛为半吊钱。”

    “啊？这么贵？”

    淼淼为难地攥着手里的两枚铜钱，明明笑雨说买这些只需要两枚铜钱不到啊。

    本来笑雨说要多给她一些，可是她怎好意思拿？

    没想到结果会是这样子。

    哎！

    怎么办。

    老板眼睛一斜，指着外面的招牌说，“姑娘你不看看我这是什么地方？”

    淼淼看过去。

    招牌做得很大，很有架势。




一只狐仙误堕凡间

上面的字龙飞凤舞，比划苍劲，看着看着真像是有条龙会从里面飞出来一样。

    聚贤杂货店？

    老板很得瑟，“看见了吗？我这家聚贤杂货店老字号，童叟无欺……”

    “比外面卖贵这么多还说童叟无欺！”

    “外面的店怎可跟我的店相提并论，我这店只卖给将来能进入聚贤居的英雄好汉，非有缘人不卖！我看姑娘亦算是个角色，将来必定大有一番作为，甚至进入聚贤居，才会卖给你。”看见淼淼畏畏缩缩，老板不耐烦了。

    “你究竟买不买？不买我就放回去！”

    “买买买！”

    老板眼睛弯成一条线，摊开手，“半吊钱，多谢！”

    淼淼面露难色，“可是我身上只带了这么多。”伸出两根手指头，果然，下一秒就看见老板变了脸。

    赶紧掏出一块丝帕。

    “我这里有只镯子，应该值点钱……这样，我把镯子放你这里，东西我先拿走，回头再赎回来，怎样？”

    老板还没答应。

    侧边横过来一只手。

    淼淼扭转头，便看见一男子饶有兴趣地把玩着她的玉镯，金衣尊贵，漆黑的眼眸微眯，仿佛他的表情从来只有笑。

    然而这般自然的笑容却有别于车步轻的温润如玉，带点狡黠，带点促狭，坏坏的，痞痞的，像是一只通性的狐仙误堕凡间。

    “你的镯子？”

    终于，男子看着她，仿佛看见宝贝似地笑眯眯地问。


    淼淼端着药推开门。

    “落无痕！落无痕！”

    床上的人没反应。

    真是没礼貌的臭男生！淼淼唾弃他，将药放在桌上，走过来，撩起床帐，对着被子凸起的人形大喊，“落无痕落无痕！”

    床上的人像睡死了般，只看见被子若有若无的上下颤动。

    淼淼叉腰，偏不信她叫不醒他，扯开嗓子不依不挠地制造起噪音，“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

    “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

    还是不动？

    很好！

    淼淼跟他耗上了！




你又来做什么？

深呼吸一口气，加大音量狂喊，“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落无痕……”

    “别喊了别喊了！喊魂啊？这么吵，我怎么睡？”

    落无痕掀被而起。

    面对她掩不住疲劳的脸上除了恼火，更多的是无奈。

    瞅了眼满脸得意笑意的淼淼，语气不善，“你又来做什么？”

    这人才走多久？

    他好不容易才睡进去，她就来烦他了！

    什么叫做又？！

    念在他是病人份上，淼淼不跟他计较，强迫拉他起来，用被子垫背，坐好，小心翼翼端着药凑到他嘴边。

    “快喝！”

    脸上满满真诚的笑意。

    这碗药是她亲手煲的。

    第一次亲手煲药。

    第一次用古代的灶头。

    第一次被柴火熏呛得眼泪飙出来。整个柴房的奴仆丫鬟都围着她看热闹。


    落无痕奇奇怪怪地扫她一眼。

    她的头发乱哄哄的，甚至还带着灰烬。

    她的眼睛红红的，像是一只兔子。

    她的脸蛋沾了很多很多细碎的不知道是什么的污屑。

    ……

    总而言之一句话去形容她现在的情况，那就是：很狼狈很糟糕！

    可是，她在笑。

    笑容满怀期待。

    她捧着不断透着怪异气味的汤药，表情怪异的笑。

    他看着看着，自己的心情莫名跟着怪异起来。

    “不喝！”刚想躺下，就被她气冲冲拉住。

    淼淼一手紧张地护着汤药，一手扯住落无痕手臂不放，神情又紧张又气恼，“这是我亲自为你煲的药，你怎么可以不喝？”

    “拿走拿走！不喝就是不喝！”

    那阵怪异的味道飘进鼻子，落无痕扭转头。

    淼淼恍然大悟。

    “落无痕你怕苦对不对？你怕苦所以不敢喝药，也不找车步轻帮你看病对不对？”

    被人戳穿心事，落无痕耳根泛红。

    “少胡说八道！快走！我要休息了！三不五时被你胡搅蛮缠，我这病想好都难！”

    淼淼一个劲的笑，“哈哈！怕苦就承认嘛！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落无痕，这药是我亲自抓的哦！一点都不苦，而且很有效！不信你喝试试看！”




这女人真是蠢到无药可医

“不喝！”

    “喝嘛！”

    “不喝！”

    “叫你喝你就喝嘛！”

    “说不喝就不喝！你再不出去就别怪我不客气！”

    这死小孩！

    淼淼火大，深呼吸一口气，又洋溢起讨好的笑意，手用力扯扯他，示意他看，“哪！我喝给你看，我也很怕苦的，可是我喝得下这药……”

    说罢，当着他面，举起碗，细细啜饮一口。

    眯着眼，回味无穷的样子，“真的不苦！还有点甜……”

    落无痕张大嘴不可思议地瞪着她，这女人真是蠢到无药可医，竟然拿自己喝过的东西喂他？


    “喝试试看！”

    “不喝！”

    “真的不苦啦，我刚才喝过了！”

    就是因为你喝过所以不喝！“不喝，你少烦！”

    ……

    ……

    最后。

    落无痕红着耳根大被猛过头，动作有些粗鲁，他赌气地背过身子，又气又恼的大嗓门从被子传出，“你快走啦！最讨厌看见你了！”

    床边。

    淼淼捧着空空的碗，笑得心满意足。

    精神这么好，这病很快好吧？


    没几天，落无痕病好。

    笑雨四人很惊诧，“以前落少爷要么不病，一病如山倒，这次怎么好得这么快？”

    “证明我身体强壮，抵抗力越来越强”落无痕黑着脸，耳根却微微泛红。

    笑雨嗔他一眼，转脸看一旁安静喝汤的淼淼，“姑娘，你给他喝了什么？”

    淼淼眨眨眼，“没什么啊，就普通医治风寒的药汤。”那些都是她以前上网看见的，内容很多，很杂，但她只记得最简单的这条。

    “你懂医理？”

    车步轻突然问。

    “不会。”

    不懂医还强迫他喝药！无良大夫！听闻她回答，落无痕狠狠瞪她一眼。

    你不是喝过药还能吃能走吗？忘恩负义！淼淼不甘示弱瞪回去。

    车步轻认真看了眼她，又看了眼落无痕，没有吭声，脸上依旧浅笑温文，却没有人发现，他撇开眼时，眼眸的温度一下子冷却下来。


    饭吃到一半。

    外面突兀传来一声震天动地的吆喝。

    “金镶玉，我要跟你比试！”




莫怪我不客气

聚贤堂内。

    比试是经常发生的事情。

    笑雨她们见惯不怪。

    而车步轻与落无痕自恃身份，一般不插手，也鲜少去看。

    可淼淼不一样。

    哪里有热闹她就往哪里钻。

    听闻这惊喜一句，饭也不吃，丢下碗筷和一句“我吃完了”就蹦蹦跳跳跑出去。


    庭院中。

    围着许多看戏的人。

    收到紫焰贴的人数不多，但是服侍他们的丫鬟奴仆多，所以此刻站在庭院看热闹的大多数是忙完活闲着没事做的丫鬟奴仆们。


    淼淼夹在中间，踮着脚尖。


    偌大的庭院中间站着两个人。

    两个男人。

    一个彪形大汉，青衫布衣，一个飘逸公子，红衣如火。

    淼淼对比，不！是根本无须对比，全部注意力一下子被那红衣如火的公子吸引住。


    庭院种着不知名的树。

    树上结着花。

    轻风柔和，落音缤纷。

    那是一幅很和谐很美好的画。

    而红衣公子站在画里面，斜斜睨着面前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流光溢彩，能勾人三魂七魄似的。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公子凤眼往旁边轻轻扫过，被红衣映红了的唇角渐渐嚼起笑。

    似笑非笑。

    “你要跟我打，我偏不跟你打。”

    语气俏皮，神态轻佻，抛下这一句，他转过身。


    彪形大汉像是受到刺激般，黝黑的脸孔一红，大大喘口气，“金镶玉，我今日就要跟你比试！”

    语毕，单脚一蹬。

    举起足有一人高的大刀，本来庞大笨重的身子灵活无比旋转开来，以叫众人咋舌的速度猛然朝红衣公子的方向袭击。


    “啊！”

    不少人惊叫出声。

    城门失火总能殃及池鱼，有足够看戏经验的人抱头鼠窜，纷纷找地方掩蔽。


    淼淼看得入神。

    “啊！”惊叹不断从喉咙发出。


    彪形大汉明显是打不过红衣公子。

    好几次红衣公子手下留情，他不甘心再度反击，终于惹恼了红衣公子。

    “哼！我饶了你，你偏不知好歹！那就莫怪我不客气！”

    只听闻一声似嗔似笑的怒叱。




我答应你，下次不会这么笨了

原本站在树下的红衣公子不见了人，抬头一看，半空烧起一团火，火焰嚣张，变化莫测，于空中不断变化着方向与位置。

    彪形大汉眼珠子凸起，只来得及举起大刀。

    火团四肆。

    一束火光犹如流星雨眨眼的时间快如雷劈直直射到大汉身上，数之不清的火星点点四处飞泻。

    混杂着群众惊恐万分的尖叫声。

    “小心！”

    “小心！”

    庭院两则传出两把低喝。


    淼淼反应过来，才知道人群早已散开。

    庭院中除了红衣公子、彪形大汉，就剩下不知好歹不知死到临头的自己。

    火花耀目，像是开着半空的礼花，天女散花办，星星束束于头顶散落。


    其实所有动作都是一瞬间的事情。

    然而死亡的恐惧却激发她的视觉。

    眼前一切一切像是镜头前的慢动作播放，周围人的惊骇，红衣公子的惊诧，彪形大汉的痛苦，还有——

    头顶火花零星，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死定！

    她绝望地闭上眼。


    疾风生起。

    旋风呼啸。

    在场所有人都看傻了眼。

    没有人看清楚到底他是怎么做到的。

    甚至连淼淼这个当事人都不在状态内。

    等她回过神来，只发现自己呆呆地怔怔地双手抵在落无痕胸前。他的大掌紧紧地紧紧地抱着她。

    呼吸微喘。

    胸前衣裳随着呼吸剧烈波动。

    “笨女人！”他脸色有些青，急得当场放声大骂，“没人教过你，看戏时走神最容易遇上危险吗？”

    呆头呆脑还敢跑出来看热闹。

    幸好他不放心，跟着出来。

    幸好他快一步，带她离开。

    不然。

    后果不堪设想。


    掌心下热量源源不断。

    淼淼茫茫然地抬起头。

    落无痕焦虑又担忧的气急败坏的神情清晰无比映入眼帘，心下一暖，稍稍回过神来，立即回以一笑。

    “对不起嘛……”

    她脸贴向他胸前，撒娇似的磨蹭两下，承诺道，“我答应你，下次不会这么笨了。”

    落无痕一怔。

    呆呆地垂下脸盯着怀里耍赖的人儿，就连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嘴不知何时，往两侧耳根咧开，很夸张很夸张。




脑袋装什么用？！”

总算有惊无险。

    人群松口气。


    “你输了。”

    红衣公子冷冷道。

    彪形大汉跪坐地上，大刀断开两截躺在地上，万念俱灰。正所谓刀在人在，刀毁人亡，连自己的兵器都守不住，他活着还有什么用？

    “啊！——”

    拼尽全身最后一点力气，大汉抬头悲啸，举起半截大刀往脖子方向抹去。

    “不要！！——”

    一粒小石子飞出。

    大汉手一缩，大刀落地，哐当一声，惊醒了他，亦惊醒了所有人。

    金衣男子款款从人群中步出，睥睨了一眼地上败者，突兀指着被落无痕拉至身后护着的淼淼，开玩笑的语气道：

    “瞧，人家姑娘救过你一命，你恩都没报，就自寻短见，太不符合江湖道义了吧！”

    人明明是他救的，她就说了一句不要而已，关她什么事？

    看着金衣男子出现，淼淼很惊诧，继而接触到彪形大汉懵懵懂懂投过来的视线，全身神经绷紧，紧张地抓牢落无痕的衣摆，往他身后缩缩脖子。

    古人最兴以身相许那套，大叔可别听信谗言真缠住她不放啊！

    感觉到她的恐惧，落无痕皱了皱眉头，视线冷冷瞥向金衣男子，“秋阁主何时有这种闲情逸致，四处救人卖人情。”

    金衣男子不可置否地挑挑眉，但笑不语。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张管事领着几个奴仆出现。

    环视一圈，最后目光不太高兴地冷看着地上狼狈的大汉，张管事开口：

    “张大刀，居主念你性情爽直，切为人侠义，又是当年张生前辈之子才勉强发你一张火红贴，殊知你不知好歹任意妄为，竟敢在聚贤居内惹事？”

    说罢，不等他辩驳，往后挥挥手，“来人，看着张大刀收拾行装，送他出去。”

    “是。”

    一场闹剧，就这样告终。


    张管事打发闲杂人等，便径自退下。

    淼淼扯了扯落无痕的衣袖，后知后觉地问，“不是说进来聚贤居的人都可以随意挑战吗？”为什么张大刀挑战之后却被轰了出去。

    “脑袋装什么用？！”

    落无痕表情异常严厉。




以后看见这个人记得绕道走

“刚逃过一劫现在还不学乖？！”他往前扫眼，伸出手，“以后看见这个人记得绕道走，知道不？”

    他指的是红衣公子。

    红衣公子听闻他的话，似乎讶异一下，有些困惑地侧过头，流光溢彩的丹凤眼在淼淼身上来回打转，终于想明白什么似地，掩着鼻子窃笑。

    这个世上居然有这种人的存在，明明彼此没有任何关系，没有一丝感情，但他的举止投足都能影响到你，他的嬉笑怒嗔都能牵动着你。

    就像眼前此刻，看着红衣公子的窃笑让淼淼心花怒放。

    脸颊蓦地生痛。


    “哎哟！”

    才低呼着，头被人硬生生扭转过去，落无痕指着角落准备要离去的金衣公子，负气道，“这个也一样！”

    金衣公子毫不意外，意识到淼淼看着自己，眼眸一眯，笑容带着几分促狭。

    淼淼鼓起腮。

    落无痕打量她一眼，没有办法，“挑战是可以，但只限于同等级别的人才可以自由挑战，如果级别不同，低等的必须得到高等的首肯才可以动手，张大刀远不够资格跟我们比试。”

    他说我们。

    “那个红衣公子和金衣公子跟你一样厉害？”

    落无痕看着她拽着自己衣袖不放的手，须臾，耳根渐渐泛起红潮，眼睛一斜，神情不自然地骂她一个字：

    “笨！”


    笨？

    淼淼扭着脖子，什么意思，是拿到紫焰贴的人一样笨吗？……


    厢房内。

    车步轻站在窗边，远眺着外面怡人风景，微蹙着眉头，心事重重。

    他的身后，落无痕翘着二郎腿漫不经心地仰躺在贵妃椅上，同样若有所思，却带着一丝诡异的甜蜜与回味。

    “痕？”

    “嗯。”

    “离她远点。”

    “……”

    久久得不到回应，更加确定猜想，其实，刚才落无痕使出瞬空救她的时候，他就发现了，这个秘密。

    不容许。

    他不容许。

    好不容易找到这一步，这个时候不能出一点差池。

    转过身子，沉沉的目光定定锁在那付僵硬了的身躯上，他又加大声调，说着彼此心照不宣的心事，“绝对不可以——”

    喜欢她。

    绝对！

    不可以！！




车步轻，你怎么了？”

挑战小插曲并没有给大家带来任何不适。

    转眼间，就到了聚贤会举行第一天。

    紫焰贴发出六张，到达的只有五人，魅，果然我行我素，说不参加就不参加。


    “淼淼。”

    淼淼正踏出房间第一步，就被人叫住，

    循声看去。

    车步轻与落无痕两人站在走廊一边。英俊潇洒，玉树临风。

    “找我？”

    这个时候，他俩不是去参加聚贤会才对嘛？

    车步轻微笑自若地点点头。

    落无痕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笑雨说前几天你找她要了两个铜钱……”

    “啊！”

    提及这件事，淼淼想起来了，她还差秋映月半吊钱呢！怪不得这几天中觉得有些事没做。

    车步轻摊开手，两锭银子在其中。

    他笑着解释，“是我疏忽了，忘记了应该给你些银子防身，这两锭银子你带在身上，以后我每天会让扫雪给你送银子。”

    四大丫鬟各司其职，扫雪专门负责管理银子。

    “不用不用！”淼淼摆摆手，脸红耳赤，“不需要这么多！就给我半吊钱好了。”

    “半吊钱？”

    淼淼半是尴尬地将买药的事情说出来。

    没有注意到车步轻的笑容逐渐变了味，而落无痕紧纠着眉头，表情比刚才更加凝重。

    “你不说，我还真忘记了自己欠他半吊铜钱呢！”

    “他主动看过镯子然后将镯子还给你？”

    “是啊！大概镯子不值钱吧……其实他人挺好的，我跟他萍水相逢，互不相识，不需抵押，他就肯借我半吊钱了！”

    车步轻沉默。

    淼淼自言自语许久才注意到他不对劲，晃晃手，“车步轻，你怎么了？”


    车步轻，你怎么了？

    弯弯转转的走廊上，少女担忧的声音响起，“车步轻，你怎么了？”

    被问及的男子从沉思微微抬头，俊雅的脸庞逐渐露出笑容，看着少女，心里一动，轻声询问，“淼淼，跟我们一起开会可好？”

    淼淼，跟我们一起开会可好？……

    ……

    没料到他会提出这样的邀请，不单止少女诧异，连他身后门声不吭的男子忍不住诧异，视线在二人脸上徘徊，最后接触到少女询问自己的目光，漫不经心移开。




可不可以，不试试怎么知道？

移开的瞬间，就听闻少女满怀期待的惊喜的反问，“可以吗？”


    可不可以，不试试怎么知道？


    聚贤会。

    淼淼进入比想象中简单。

    车步轻就问了一句。

    聚贤会的主持，花氏世家第三代传人花想容沉吟一下，突出四个字“投票决定”。

    紫焰贴里面剩下五个人，车步轻、落无痕带头赞成。

    金衣公子——也就是秋阁阁主秋映月跟淼淼见过一次面，算是半个熟人，笑眯眯点头答应；

    红衣公子——金满楼楼主金镶玉认真端详几眼，端详到落无痕脸色都僵硬了，才窃笑着应承下来，

    他们都赞成了。

    紫焰贴最后一个到场的八王爷穆晨风亦是大方通过。


    淼淼细细观察了下。

    果然五人都是相貌堂堂，仪表不凡。


    紫焰贴一致通过，剩下的蓝花，青云持有者纷纷点头，皆无异议。


    倒是众人一致通过之后，安静的厅内响起一声嗤笑。

    很浅，很浅。

    淼淼看过去，竟是一个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大美人，斜斜的秋水杏眼瞅着淼淼，红唇勾笑，不友善也不敌视。


    主持人与张管事站在中央。

    他们身边摆放着三张桌子。


    三角鼎立。


    紫焰、蓝花、青云都被安排好位置。

    什么样的人坐什么样的位置，哪个人跟哪个人相邻而坐，二十三个人里面皆得到妥当安排。

    魅缺席，淼淼很荣幸地坐上紫焰那桌。

    惹来不少艳羡的目光。


    居主是个神秘女子。

    尽管是在屋内，仍旧头戴黑色纱笠。

    只是。

    真正的美人，不管她怎样遮掩，始终挡不住美人的风情。

    道理如同钻石。

    不管放到哪里，是钻石就会发光。

    居主姑娘静静伫立大厅之上，无须任何多余的言语、动作，袅娜翩然的身姿遗世而独立，当场俘虏不少英雄好汉为之折服。


    她开口。

    声音如珠如玉，穿透人心。

    “相信各位心中已经大概猜到我们今次举办聚贤会的主题。”

    说话简洁有力，一点不浪费时间。

    “没错！就是跟今日江湖传得沸沸扬扬的传闻——月光宝盒有关。”

    “月光宝盒？！”

    有人掩不住惊呼。




想要对哪位姑娘告白？

众人不满地放眼过去。

    只见淼淼不敢置信地掩着嘴，那神态……隐约透出几分诡异。众人内心皆为之一震，里头紧张，外表倒没表现出什么来。

    花想容的视线隔着纱笠看向淼淼。

    “淼淼姑娘知道？”


    江湖是非多。

    在是非江湖里面说错一句话随时招致杀身之祸。

    淼淼不想惹是生非，但想了想，还是忍不住站起来问，“你们听说过周星驰吗？”


    周星驰？

    众人面面相觑。

    好一会儿，才有人缓过劲，“不知姑娘说的是哪位英雄侠士，这位周大侠跟月光宝盒有什么关系？”

    那就是不认识了。

    淼淼摸了摸鼻子，又试探着说出其他人名字，“至尊宝？紫霞仙子？白晶晶！”

    底下一片疑惑的议论声。

    车步轻按按扯了扯淼淼衣角。

    淼淼不死心，深呼吸，豁出去了！

    闭着眼睛攥紧拳头一口气念了出来：“曾经有一份真诚的爱情摆在我的面前，但是我没有珍惜，等到了失去的时候才后悔莫及，尘世间最痛苦的事莫过于此。如果上天能够给我一个再来一次的机会，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我会对那个女孩子说三个字，我爱你。

    如果非要在这份爱上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鸦雀无声。

    在场所有人被她赤果果惊涛骇俗的告白震撼到。

    这……这位淼淼姑娘想要对哪位姑娘告白？


    震惊过后，纷纷不断的议论声犹如波浪一浪接一浪盖过来。

    场面顿时有些失控。

    淼淼有气馁。

    车步轻脸色凝重。

    落无痕抿住唇，神色复杂。

    金镶玉只手撑着下巴，看看其他人，又看看淼淼，饶有兴趣。

    穆晨风显得淡定得很，闲闲地坐在位置上，不参与任何讨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花想容以及她背后的张管事皱起眉头。


    “呵呵！”

    混乱的场面结束在秋映月笑声中。

    等众人完全静下来，秋映月才瞅着淼淼，语带打趣地道：




可否透露两句听听？

“有趣真有趣！淼淼姑娘每次看见不相识的人都要问一遍那几个莫名其妙的问题真有趣。不知道周大侠他们是你什么人，你每次见人就问他的下落？”

    他语毕。

    众人顿时恍悟过来。

    原来是寻亲，怪不得内容乱七八糟，完全跟月光宝盒无关！

    真是浪费他们时间。


    落无痕紧缩眉头，横了一眼秋映月，不语。

    车步轻朝秋映月点点头以示感激，表面维持着温和的笑容，却在不知不觉中浅了。


    花想容环视一圈，伸出手作出要求镇定姿势，她抓紧机会安抚大家情绪。

    “安静安静！现在会议继续，张管事。”她示意，身后的张管事大步上前，说，“众所周知，月光宝盒是至高无上的宝物，得月光宝盒者得天下。”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什么？竟然是得天下？！”

    “我原以为只要争个武林第一便是很了不起！没想到月光宝盒有如此大的威力！！”

    “哈哈！究竟是怎样的神物，在座各位兄台，又何人接触过月光宝盒，可否透露两句听听？”


    月光宝盒，聚集天下邪气灵气可以至阴也可以至阳之物。

    传说，正午时分，对着太阳底下，只要成功打开月光宝盒，远远地传来天籁之音，宝盒开启，极光四射，色彩缤纷，耀目不可挡。

    熬过这阵极光，便会看见无字天书跃于宝盒之上。


    一书在手，万念具能达成。


    无论你想要绝世剑谱，千年宝藏，还是起死回生或者长生不老之术，甚至时光倒流，无字天书皆可以领你通达窍门的圣坛。


    多少年来，为了月光宝盒，无数英雄好汉葬送生命。

    却又多少年，为了月光宝盒，依旧无数英雄好汉不依不饶寻遍天涯海角。


    本来，月光宝盒随着数百年前一场江湖腥风血雨而沉谧。

    不料一年前，再度传出月光宝盒现世的消息。

    不管道听途说或者有人刻意散播谣言，此事本不应该当真，然而，确实有人大庭广众之下站出来说亲眼目睹月光宝盒，并扬言自己曾经开启里头机关，看见一本悬浮在盒内的天书。




你打算怎样对我不客气？

可惜，此人始终无缘为大家解开谜团，便离奇撒手人寰。

    倘若只是小猫小狗的角色胡诌的玩笑话也罢，偏偏站出来说话的是江湖有名的人称算死草。

    算死草人虽吝啬，但做人较真，三十几年来，别说是半句大话，即使是半句玩笑也未曾对别人胡乱开过。


    于是。

    整个江湖动荡了！沸腾了！不安了！

    月光宝盒的再度出现，是好？是坏？

    现在还言之尚早。

    但不管是谁内心皆蠢蠢欲动，希望能亲手找到这个绝世宝盒，发掘内里乾坤，称霸武林，登上第一宝座！！


    夜晚。

    淼淼躺在床上，翻来覆去不能入眠。

    “哎……”

    一声叹息。

    左转。

    月光宝盒可以扭转乾坤，带你回到过去。

    “哎……”

    又一声叹息。

    右转。

    既然能回到过去，应该也可以去到未来吧？

    如果可以去到未来，那是不是代表只要找到月光宝盒，她就可以回家？

    “哎……”

    人家十八般武艺带在身都不保证十拿九稳，何况不能看不能打的她！

    讨厌啊讨厌！

    这种患得患失七上八下的感觉真讨厌！！

    “哎！……”

    “哎！……”

    后面感叹声不是她发出的，淼淼陡然瞪大眼，坐起身，紧抓这杯子壮着胆子左看、没人！右看、没人！上看、没人！下看、还是没人！

    脖子后面冷冷热热，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吹。

    寒毛齐齐竖起唱国歌。

    不会这么邪吧？

    她才来这里多久，这么快就遇上那东东？呃，好吧，事实上，她亦算是那东东的其中一员……

    “不管你是人是鬼，我都不怕你，识相地赶快现身，不！赶快走人！不然我对你不客气！”淼淼颤巍巍地威胁。

    “你打算怎样对我不客气？”

    好奇的疑问在背后响起。

    淼淼受到惊吓啊的一声尖叫，抄起枕头闭着眼睛猛然转身劈头就砸。(枕头有杀伤力？？囧)

    砸着砸着感觉手劲不对。

    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去看。

    不知何时，枕头竟然不翼而飞！

    而她两只手迟钝地不停地重复做着滑稽的投篮动作。

    两臂伸展间，一张笑得狐狸般狡黠的脸倾斜着透过缝隙像发掘什么好玩的宝藏笑眯眯地打量着自己。

    秋映月！！！




你三更半夜找我还钱？

淼淼松了一口气。

    不对！

    秋映月！！！

    三更半夜他怎么到她这里？！！

    眉头一横，态度不善，“三更半夜你来做什么？”

    秋映月一付被伤害到的模样，可怜兮兮地反问“你不欢迎我？”

    问题重点根本不在这，淼淼眉头跳了一下，“我是女孩子！”

    “我看见了。”

    又跳一下，“你是男人！”

    “这个我比谁都清楚。”沾沾自喜的语气。

    淼淼忍无可忍，攥着小拳头在他面前挥来挥去，“既然你都知道，那请问你这个时间出现在我房间做什么？你知道不知道什么叫做男女授受不亲？”

    “我睡不着。”

    “你来我房价怎么可能睡得着？！”

    “恰巧我知道你也睡不着。”

    “我睡不着是我的事——一咦？你怎么知道我会睡不着？”

    秋映月眨眨眼，给她一抹“我就知道”的神秘笑容，“既然我们都睡不着，不如我们聊天吧？”

    淼淼无语，“不聊。”

    “那你唱歌给我听。”他换了花样。

    淼淼，“我唱歌很难听。”

    他惊呼，“怎么可能！”

    “你又没有听过怎么知道不可能？”她好笑地反问。

    他没有回答，只看着她，笑得一脸狡诈。

    她被他盯得鸡皮疙瘩爬满全身，“你看着我做什么？”灵光一闪，啊，该不会……“你这么晚找我是为了半吊钱？”

    他笑容滞住，她不提及他都忘了这回事。

    淼淼误以为他是默认，撇了撇唇角，不过半吊钱而已，至于吗？从棉被底下掏出一块锦帕，打开，镯子与半吊钱包在其中。

    秋映月的眼眸闪了闪。

    “喏！”

    她递出半吊钱。


    “不要。”笑眯眯地拒绝。

    “你三更半夜找我还钱，现在我还钱你却不要？”

    “没错。”

    “不行，不可以不要，欠债还钱天公地道，我不想欠你的。”

    秋映月皱了皱眉头，“那你明日来还。”

    “为什么？”

    秋映月瞥了眼她手里吊着的半吊钱，手撑了撑额头，一副不胜重荷的虚弱相，“重！”




你不要越靠越近

面对不讲理又爱装的人，淼淼被彻底打败了。

    只是，为什么白日的时候没感觉出来原来他是这般……这般不可理喻。

    默默收回半吊钱。

    好吧，债主让明天还就明天还。

    “秋映月，既然不是为了要我还钱，那你现在回去吧。”

    “为什么？”

    跟他说话真累！“这里是我的房间。”

    “可是你还没唱歌我听啊……”他理直气壮的模样。

    淼淼莫名其妙，“我为什么要唱歌你听？”

    他学着她的语气，歪着脑袋，十足一只可爱的小狐狸，眼睛微眯，“你为什么不可以唱歌我听？”


    “我们不熟……”

    “你唱了之后就熟了。来，坐这里！”他脱了鞋径自坐上去，高兴又大方地拍拍旁边，示意她靠近他。

    淼淼瞄了眼他旁边的位置，欲哭无泪。

    “我们好像还没有熟到同床共枕的地步。”

    他恍然大悟，“原来淼淼你想跟我同床共枕？”

    好吧，脸皮厚不过人家，她认栽。


    “唱什么？”

    “随便。”

    两人靠得太近，他的呼吸就在咫尺之间，淼淼困窘，“我唱就是了，你不要越靠越近。”

    “不行！”

    “为什么？”

    他得瑟地转了转眼珠子，睨睇着她，笑容狡猾又神秘，“因为……隔墙有耳。”


    结果，歌没唱成。

    让秋映月点曲子，他点的曲子淼淼没有一首认识。

    淼淼只好自己决定唱什么。

    现代音乐跟古代音乐不同，现在又是个大晚上，选歌得谨慎，唱完立即赶他走！

    淼淼暗暗决定。

    于是，想啊想……想啊想……想啊想……

    很惭愧的，她会周公子去了。


    窗外。

    月明星稀，偶有凉风吹过。

    空气无形地浮动。

    像是湖面泛起的涟漪，一圈一圈，细小而别致。

    屋内。

    烛光摇曳。

    房间寂静，细听之下，可以听出一把均匀的呼吸声。

    一下、接一下……

    睡的香，睡得甜。

    这个时候还能安睡，真好。

    真……让人羡慕啊……




我不要你，自有人争着想要你

橘色的烛火映得金衣蒙上淡淡的光晕，秋映月微微垂脸，随着烛火闪烁目光柔和而专注，光与影划分他出色的五官。

    既狡诈又纯真得可爱，手顺着淼淼轻闭眼睑的脸蛋游移，在她唇边逗留，辗转徘徊，渐渐地，视线模糊起来。

    久久。

    只闻寂静的空间传出一声悠悠叹息，“看来要让天下第一喉为我开喉远比想象不容易哪……”


    不知道秋映月是什么时候离开的。

    醒来的时候。

    床前站着善解人意的笑雨，手里捧着温热的锦帕。

    车步轻与落无痕不知道去哪了。

    听说可能今天不回来。

    淼淼好奇问了几句。

    笑雨只是浅笑摇头，那神态倒与车步轻几分神似。什么都问不出。

    淼淼自觉没趣，在笑雨伺候下草草吃几口早饭，便打发她去下去。

    自己一个人在房间都留片刻，了无生趣，动身去找秋映月。


    秋映月的院落就在他们的隔壁。

    而每座院落是相通的。

    淼淼走出房门拐个弯便可以看见。


    手里吊着半吊钱。

    转啊转。

    门虚掩着。

    里面有啜泣声传来。“你真的不要我了？”


    咦？

    伸出的手顿住。

    淼淼颇为惊诧。

    这声音有些耳熟。

    在哪里听过？


    来不及思考下去，就听见秋映月慵懒且散漫的嗓音叹息，“我不要你，自有人争着想要你，你这样子何苦呢？”

    淼淼与秋映月不熟。

    但此刻站在门外，却笃定这不是平时的秋映月。

    平时的秋映月不该这样的说话语气。

    客套中带着疏离，疏离里带着刻意的淡漠。

    这声音真的是昨晚在她床上耍无赖要她唱歌，永远笑眯眯漂亮的眼眸里闪烁着狡黠表情看起来跟狐狸无疑的要秋映月吗？真的会是他？


    啜泣声渐渐歇止。

    房内平静一阵子。

    接着，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传来。

    “你在做什么？！”秋映月高扬的声音带着恼火。

    如珠如玉的嗓音脱去方才的可怜，再度传入耳中带着不顾一切的冷凝与疯狂。




这下，你打算怎样诱惑我？

“我们之间发生什么事你我心知肚明，你不是不想要，而是强迫自己不要，你以为这样子就可以避开我？你以为这样子就是成全他？我告诉你，在这个世界上，除了你，秋映月，我谁都不要！”

    “呵呵，你错了，你的美貌能使世间男子趋之若鹜，我是男人，亦曾迷恋过你，年少气盛谁不曾试过？可是我比其他男人看得透，你确实迷惑过我，可我十分清楚，那只不过是一时迷惑，你不是我想要的，这辈子都不可能是。”

    他笑着说出残酷的拒绝的说话。

    “是吗？”

    女子轻声反问。

    语气犹如落到地上的羽毛，轻飘飘的，不带一点重量。

    亦不闻丝毫被伤害到的痛楚，窸窸窣窣的衣服摩擦声不断，像是整件衣裳掉到地上。伴随着销魂且志得意满的娇笑。

    “那就看看你抵受不抵受得了……我的诱惑……”


    “哐”一下。

    门自动打开。

    硬生生阻住红着脸正欲离开的淼淼。

    她回头看。


    房内。

    布置幽雅简洁。

    听说秋阁阁主甚爱莲，看来传言非假。

    秋映月的房间摆放着许多莲花，白色、粉色、深红、淡紫，含苞待放、皎然盛开的，朵朵形态优美，清幽绝俗，高雅别致。


    时间像是在门突然打开的这刻停顿了。

    没有声响。

    没有呼吸。

    没有动作。


    一声轻笑打破了僵局。

    视线轻轻扫过在门口手足无措进退不是的淼淼，秋映月看向赤身裸体站在自己面前的女子，依旧风雨不改的笑眯眯的表情。

    他问，声音轻柔，“这下，你打算怎样诱惑我？”


    你打算怎样诱惑我？

    淼淼看着女子的背影僵硬得不能再僵硬。她不动。

    然后。

    秋映月动了。

    他弯低身子，捡起地上的衣裳。

    一件一件替她穿回去。

    他的脸在笑，嘴角在笑，眼睛却透出彻骨的冰冷，饶是门口相隔一段距离的淼淼，都感觉得到自他身上传来的阵阵冷气。




记得，以后不要自取其辱

那样冷。

    女子诱白的娇躯在颤抖。

    在他漫不经心的注视下颤抖。

    在他残酷的不留情面的帮助下颤抖。


    淼淼攥紧拳头。


    仿佛是一个世纪那样长，衣服穿好了，秋映月撇过脸，警告，“记得，以后不要自取其辱。”


    淼淼很生气。

    心里燃烧一把旺旺的烈火。

    全身血液好像都涌上了脑袋。

    太过分了！

    凭什么他将别人的自尊踩到泥土里去？

    凭什么他这样任意残忍地随便践踏别人的真心？


    “秋映月你还是不是人？！！！”

    她愤怒吼了句，冲上前却扑了个空，愕然。

    女子冷着脸扭转身子翩然里去。


    潋滟的眼眸透着光。

    含恨的光。

    她握紧着拳头与淼淼擦身而过。

    淼淼看见了，她凝结在眼角晶莹的泪花。


    好美。

    就像月光下看见了女神维纳斯。

    女子的侧脸粉雕玉琢，浑身散发着夺目耀眼的光辉。

    如此惊心动魄的美貌。

    让淼淼情不自禁联想起另一个人，一个男人。

    金镶玉。

    他的美与她的貌加起来就像是日月同时争辉，绝世美貌照耀着人的目光，打动着人们对完美事物迫切渴求的内心。


    “走很远了，还看。”

    一声嗤夷。

    淼淼面无表情地转过脸。

    秋映月若无其事地坐在位子上沏茶。

    茶香袅袅，瞬间充盈整间房子。

    他享受无比地细啜一口，捧着莲花状的白玉茶杯，眯着眼，仿若方才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仿若自己一直都只是在品茶，过着悠闲悠哉的日子。

    淼淼将半吊钱丢过去。

    “啪”的一声，铜钱掉到桌面，惊动了茶水，轻轻颤动，水滴从茶杯溅出，滴落桌面。

    正在吹着气的秋映月动作微滞。

    走到门前。

    门啪的一声自动关上。

    淼淼抽气，头也不回伸手去拉。

    门没开。

    使劲一拉。

    门依旧不开。

    转过身。

    她忍不住对他放口大骂：




怎么办？你发现我的秘密了

“秋映月，我一直以为你是好人，没想到你是个不讲情面随便欺负女孩子的人！你叫我今日来还钱就是要我看这场好戏吧？现在戏看完了，钱也还你了，你快放我走！秋映月！——”

    他只顾埋头吹凉茶水。

    淼淼冲过去，不客气地伸出食指指着他的鼻子，正欲发动第二轮破口大骂。

    手指冷不防被人牢牢抓住。

    忡怔的片刻间，原本专心品茗的人轻松一拉，她身子一旋，像是花丛中飞舞的蝴蝶，轻盈而美丽，轻轻地降落到花的怀抱里。

    满鼻子莲花的香气。

    淼淼挣扎而起。

    “别动。”

    秋映月声音微微带着鼻音。

    他在恳求……她？

    淼淼震惊得一时忘记挣脱，真的乖乖窝在他怀里真的不动了。

    “别动，我正伤心着呢……”喃喃的声音哀求了遍，却在淼淼看不见的时候，他嘴角扬起名不符实的笑容。


    事情似乎没有自己表面看见的这般简单。

    秋映月在为那位姑娘伤心吗？

    为什么？

    如果在为姑娘伤心，为什么要利用她狠狠地狠狠地伤害姑娘呢？

    心中很多疑问，但对面坐着神色哀伤的秋映月，淼淼不好意思问，静静地陪着他坐了一阵子。

    终于。

    秋映月开口了。

    “淼淼，怎么办？你发现我的秘密了。”

    嘎？

    淼淼错愕地抬头，秋映月别有深意的视线紧锁自己脸上每一个表情。

    “作为交换，你告诉我一个关于你的秘密吧！”

    “可、可、可、可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淼淼惊慌。什么他的秘密！他的秘密是什么？？

    秋映月很伤感地垂下眼眸，“你刚才都看见了不是？”

    刚才？

    啊！刚才……

    “我又不知道你们发生什么事！而且、而且我连那位姑娘是谁都不知道呢！”再说，她无意撞破两人JQ能算秘密吗？

    “怎么会不知道呢？”秋映月告诉她，“淼淼，你见过她。”

    见过？

    “不可能！”斩钉截铁否认。

    这么过目难忘的大美人她怎么可能见过？见过又怎么可能忘记？！

    秋映月一反常态笃定，“你确实见过她。”




为什么要拒绝她

那样子根本不像开玩笑。

    满腔反驳的说话说不出口，淼淼哑口无言。

    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见过？

    脑海相继浮起自来到这个世界所遇见过的人……这么多曼妙的身影里，没有，没有啊。

    她一点印象都没有。

    秋映月笑了，“淼淼，你还是想不起来吗？聚贤居的居主花想容花姑娘。”

    花想容？！

    聚贤居居主花想容？！！

    那个终日戴着黑色纱笠示于人前的神秘居主花想容？！！！

    淼淼震惊地完全说不出话来。

    秋映月推波助澜地更加确定她的疑问，“就是她。”


    淼淼实在难以相信。

    这几天总见她戴着纱笠，还以为因为她长得奇丑无比的原因，没想到原来她长得一点都不丑，甚至比仙女还要漂亮。

    这么漂亮的脸蛋……“为什么她不以真面目示人？”

    秋映月送她一记“你怎么这么笨”的鄙视的眼神，“你觉得她以真面目出现，这聚贤会还能正常举办下去？”

    淼淼明白过来。

    花想容这般出色姿容，往内堂一站，所有人的视线十之八九都注意到她身上，到时谁会留意会议说了什么！

    “你竟然拒绝了她。”淼淼觉得不可思议。

    虽说秋映月长得出色，外表帅气，可是对象是花想容耶！有才有貌的花想容耶

    迄今为止她还没见过哪一个人比花想容漂亮。

    善解人意的笑雨，恬然娴静的扫雪，冰霜冷然的吟霜，活泼好动的迎露，还有那位美艳得不可方物的蓝花贴持有者幻姬，她们通通比不上一个神秘的花想容。

    偏偏就是这么出类拔萃的花想容遭到拒绝？

    淼淼想不通。

    身为女人的自己都无法抵抗的美貌，秋映月为什么拒绝她？

    帅哥美女神仙眷侣凑成一对多好啊！


    “满脑子胡思乱想。”

    冷不防脑袋被人敲了记。

    淼淼回过神，就见秋映月一脸洞悉她内心想法的不认同的笑容，“好了，现在知道了，告诉我，你不为人知的秘密。”

    “为什么要拒绝她？”淼淼转移话题。




你喜欢她吧

秋映月皱眉，“没有为什么。”

    “你喜欢她吧？”

    “以前确实喜欢过。”而且喜欢的不得了，刚才说过了，年少气盛的时候就是指跟她在一起的时候。

    “既然如此，为什么刚才要这么决绝去拒绝她？”

    “你会认为我是无情无义贪新忘旧的人吗？”秋映月指着自己反问。

    本来以为是，可是刚才看见他兀自伤神的样子又不是……

    淼淼被自己搅糊涂了。

    “你是吗？”

    没想到问题一下子推回自己身上，秋映月摇首，“我不是。”

    “那你为什么要做得这么狠？你明知道我就在外面，还挑在那个时刻打开门——”

    他好笑了，“你以为她不知道？”

    淼淼滞住。

    “花想容的武功就算比不上我，她好歹亦是聚贤居的第三代传人，没有真凭实力，你以为她凭什么坐上这个位置？”

    她被他问住。

    对啊！

    花想容能统领聚贤居，能当此大任，绝非泛泛之辈。

    只是，明明知道外面有人她为什么还要在秋映月面前脱衣服？

    他这次没有解开她的疑问，手指轻轻敲两下桌面，引起她的注意，才眯着笑眼告诉她，“所以我拒绝她是正确的。”

    淼淼还是觉得不妥，讷讷地，“那也不应该这么绝情啊。”

    不管怎样。

    对象都是女孩子。

    而且还是个如花似玉的大美人。

    自尊心与高傲想必比任何人都强。

    他这样做，实在太伤人心了。


    她不语。

    屋内沉寂下来。

    直至他不容忽视的问题再度抛出来，“淼淼，现在，可以回答我问题了吗？你究竟是谁？——”


    你究竟是谁？

    这个问题淼淼回答不出来，就算回答了也只有三个字“林淼淼”。

    她确实是林淼淼没错。

    以前是。

    现在穿到这具身子身上，依旧是。

    只是，为了不让自己迷迷糊糊活着，至少想要弄清楚，这具身子究竟是何人？




只不过是自己一双情愿

所幸秋映月并没有强人所难。

    他主意多。

    见淼淼支支吾吾半天只说得出自己的名字，轻笑一声，便拖着她出门。

    “去哪里？”

    “你知道了我的秘密，以后要听我话，知道吗？”回答她的是这一句问非所答。


    他抱着她从重重高围墙跳跃出去。

    身姿轻盈，如行在平地。

    落地时，淼淼忍不住称赞一句，“你轻功真好！”

    秋映月略带好笑地扫她一眼，“我不算上什么，论轻功，要数落家。”

    “落家？”

    “就是你的落无痕。”他强调你的。

    神态暧昧。淼淼不争气红了脸，想起那日他施展轻功救了自己，点点头，“好像真的很厉害的样子。”

    可惜，那日之后，他对她的态度冷淡下来。

    略略失望。

    她还以为经过生病一事他对她会有所改观呢。

    原来只不过是自己一双情愿。

    哎……


    “年纪轻轻老叹什么气。”他敲她的头，径自转身走。

    淼淼急忙跟上，“我们到底去哪里？”

    “去听八卦。”


    真的去听八卦。

    淼淼置身热闹喧哗的茶楼，有种不可思议的感觉。

    堂堂秋阁阁主秋映月竟然带着她去听八卦？？！

    想想就觉得好笑。

    勤快的小二很快上了酒菜招待其他客人去。

    淼淼一双含笑的眸子好奇地瞟来瞟去。

    由于聚贤会的缘故，应城人口一下多了起来，酒肆、旅馆等生意火爆得不得了。

    “听说这里的黄金沙沙包味道不错，你尝尝。”

    秋映月体贴地夹了一个包子到她碗里。

    “谢谢！”淼淼受宠若惊，才咬了一口，就听见隔壁桌的人转了话题，开始议论月光宝盒。


    “没想到百年之后月光宝盒还能兴风作浪！”

    “啧啧！听你这语气，好像你一百年前见过月光宝盒一样。”

    人活百岁已经算很厉害，这人才三十出头的样子，怎么可能见过月光宝盒，十成是一群乌合之众。

    淼淼心下判断。

    “我是没见过月光宝盒，可是——”那人压低声音说：




不知道最终会落入谁手

“实不相瞒，我祖先接触过月光宝盒，我是前几天从他们的遗物里面找到了一封信，里面详细写着月光宝盒的作用。”

    “什么作用？”有人问。

    淼淼竖起耳朵。

    那人声音更低了，“月光宝盒里面有一本书，只要解开这本书的秘密，就能达成心愿，不管是武功秘笈，起死回生，甚至打开时光密道，回去过去或是去未来！”

    “这么说外面的传闻是真的？”

    “十成八九！”

    “这么神奇的宝物，不知道最终会落入谁手……”

    “搞不好谁也得不到！”不知谁啜了句。

    “为什么？”

    “目前唯一见过月光宝盒的算死草人都死了，找谁问月光宝盒的下落去？！”

    有道理。

    “整个江湖都寻找呢，听说今届聚贤会内容就是关于月光宝盒，总会找到吧。”

    “你说有没有可能是月光宝盒落到了魅的手中？”

    “魅！！！”几把惊呼的声音合在一起，惹得旁人注目。

    议论的声音压低许多，“你想想，如果不是在他手上，他为什么不参加聚贤会？聚贤会多少人梦寐以求，他却不屑一顾？如果不是得到月光宝盒，怎敢这样轻视？”

    一连三个问题，一时之间，竟没人敢接话。

    片刻，才有人轻声辩驳，“魅不参加聚贤会亦不是头一次的事，我看不是他。”

    “那是谁？”

    “妙云歌。”

    “妙云歌？天下第一喉妙云歌？！！”


    妙云歌？

    咦？这名字有点耳熟，在哪里听过？淼淼思索。

    秋映月的视线若有若无扫过淼淼，然后皱了一下眉头。

    “没错，就是她。记得吗？上个月江湖不同地方发生多宗离奇死亡事件，听说死者都是生前曾经与妙云歌接触过的人。”

    “那也只能证明这件事可能跟妙云歌有关系，不能证明月光宝盒在她手上啊。”

    “我问你，妙云歌会武功不？”

    好笑了，“天下第一喉会唱歌就行，会什么武功！”从来就没听说妙云歌会武功。




我想回家

“那你还猜不懂？！一个不会武功的女人怎么可能一夜之间杀害不同地方的人？”

    “啊！你意思是说，就算人不是妙云歌杀的，但事情就发生在月光宝盒传言最沸腾的时候，你怀疑整件事情跟妙云歌有关系！”

    “没错，这女人现在失踪了，谁也找不到她。”

    在大家都心急如焚想要找到月光宝盒的时候，她竟然离奇失踪，事情不是很明显吗？

    “慢着！”

    有人拍案，语气急切激动，“你们说有没有可能，月光宝盒其实已经落到魅与妙云歌手上？”这两个人加起来正好可以合理解释整件事情。

    先是月光宝盒的传闻生起，江湖先后发生命案，继而妙云歌在这风头火势离奇失踪，而武功高强深不可测的魅没有现身……

    大汉脸色严谨，面面相觑一番，从彼此眼中读出四个字：内有蹊跷。


    他们说到这里，淼淼已经吞下最后一口黄金沙沙包。

    收回视线。

    秋映月递给她一杯热茶，“谢谢！”淼淼不客气接过。

    “你觉得怎样？”

    秋映月突然提问。

    什么怎样？淼淼愣了愣，黄金沙沙包香酥的流沙融化在舌头，满嘴化不去的香味，“啊！好吃！确实不错！”

    秋映月摇摇首，“我问的是月光宝盒的事，你怎么看待？”

    “没有想法……”顿了下，很坦白从实招来，“不过，倒很希望能够找到月光宝盒。”

    “你想长生不老？”

    淼淼端着茶杯苦笑，在这里长生不老有何用？凝望着杯子里漂浮的茶叶，想起近日车步轻与落无痕对她若即若离，神色黯然下来，她说，声音闷闷的，“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就算那个家已经没人。

    不管什么时候，早上、中午、晚上回去的时候再没人替她留一盏灯。

    她还是想回去。

    回去自己熟悉的地方。

    回去那个欢笑与幸福曾经包围过她的地方。


    秋映月盯着她，眼色复杂，许久，拍了下她的脑袋，“走。”




没有家的人合该在一起

秋映月盯着她，眼色复杂，许久，拍了下她的脑袋，“走。”


    重峦叠嶂，波光粼粼，面前一带景色优美得像是世外桃源，置身其中使人忘记烦恼。

    望着远处水光接天，淼淼好奇地问，“怎么带我来这里了？”

    秋映月俯首笑，“这里怎样？”

    迎面凉风吹来，淼淼敞开手臂，深深呼吸一口气，陶醉地道，“很舒服！”

    许久没听见身边有动静。

    淼淼睁开眼，入目是秋映月关切的真诚的眼神，难得认真专注，没有一丝平素不正经的感觉，他睇着她，俊脸笑容温暖。

    伸手指着不远处，他问：

    “以后，我在这里建一座我们的家好不好？”


    以后，我在这里建一座我们的家好不好……

    湖光山色，金衣昂贵的男子俯首情真意切地睇着身边回望他完全愣住了的少女，看着她眼眸渐渐蒙上薄雾，眼角漾起揶揄的笑。

    “原来你是个爱哭鬼。”

    她哪里爱哭，她不过是想家而已啊！“为什么？”

    “嗯？”

    “为什么想要在这里建一个……我们的家？”

    “因为我们同病相怜。”他的笑容蓦然从脸上消失，“淼淼，我跟你一样也没有家……”


    没有家的人合该在一起。


    又一个清晨。

    “落无痕，站住！落无痕！你给我站住！”

    淼淼是被追逐声吵醒的。

    推开门。

    就看见落无痕被一个异族打扮的少女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边叫嚣一边挥舞着手中鞭子追着满院子跑。

    车步轻与一个秀气的姑娘坐在树下石桌上。

    笑雨四人站在旁边，时不时替他俩斟茶倒水。

    个个笑容满脸，好不热闹。


    那样的笑容，好久没对她展露过了。

    心里酸酸涩涩。

    分不清什么滋味。


    “咦？姑娘醒啦？”迎露最先发现她。

    众人视线投过去。

    淼淼勉强笑笑，走过去。

    “落无痕！我叫你站住你不站住！……咦？！啊——”异族少女叫喊。

    没料到这个时候会有人来，飞扬的辫子来不及收回直直朝淼淼脸上甩去。




给些时间我考虑

凌空闪过一道人影。

    少女的辫子被人抓住。

    “眼睛看哪了？”落无痕蹙起眉头不满地横了眼走神的淼淼，转过身，辫子丢回少女身上，“你跟我打打闹闹就算了！伤着别人怎么赔？”

    别人……

    原来只是别人。

    心底酸酸涩涩的感觉更加清晰，淼淼却想笑。

    车步轻轻轻握住拳头，最终松开，一片叶子从掌心滑落。

    轻飘飘飘落地面。

    他身边的姑娘低头看了看，又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皓眸看向淼淼，眼底全是疑问，“这位是——”


    “这位是林淼淼姑娘。”

    笑雨将遇上淼淼的经过略略说一遍。

    三言两语。


    淼淼以为他们认识很久，可从笑雨口中听了才知道，原来才不过一个月的事情而已。


    “淼淼打算一直跟着车大哥他们吗？”

    行走江湖惯了。

    名唤叶盈的俏丽姑娘不怕生也不客气，直接唤淼淼名字，连问话也一针见血。


    淼淼一怔。

    说实话，这个问题她倒没有认真思考过。

    当初死皮赖脸跟着车步轻走不过是权宜之计。

    如今被叶盈这样一问。

    倒是困惑了。

    她是不是要走？

    走的话应该走去哪里？

    耳边浮起某人说话，以后，我在这里建一座我们的家好不好？

    言之凿凿。

    言犹在耳。

    不是不感激的，但她没有立即答应他，只说，“给些时间我考虑。”


    还要考虑什么？

    连她自己都觉得没必要。


    “嗯，过些日子我会离开。”

    她终究说出来了，说完，轻轻吐出一口气。


    落无痕轻轻纠着眉头。

    拳头捏几捏，盯着她，神色深沉，几度欲开口，终究没说出挽留的说话，冷冷地撇过头去。

    车步轻沉着脸，“盈儿，不得无礼。”


    盈儿这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俏皮地吐吐舌，“我这不是问着玩的嘛！淼淼不要这么认真！你爱留多久就留多久，你不知道，车大哥他们多闷，我每次待在他们身边闷都闷死了，你来了就好，多个人替我解解闷。”

    “觉得闷就不要来。”

    落无痕插一句。




别跟我闹！

异族少女一看叶盈生气，秀气的眉毛揪起，扬手就是一鞭子，“落无痕，你又惹叶盈生气！赶快道歉，不道歉就吃我一鞭子！”

    落无痕伸手，轻而易举截住头顶的鞭子，警告，“没心情，别跟我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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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罢，臭着脸走到一旁，谁叫他都不理睬。


    异族少女恨恨地原地跺脚。

    瞪了他一会儿，突然扭转头看淼淼，“哦，对了，我还没自我介绍吧？我叫火玲珑。”


    火玲珑？

    真是人如其名。

    她的脸红红的，衣服红红的，手上的辫子亦是红红的，沅沅看着就像一团火。


    “你笑什么？”

    淼淼回过神，就见火玲珑不高兴滴瞪着自己看，她的辫子蠢蠢欲动，好像在告诉她，只要她说出口的话不中听，她就不客气一般。

    缩缩脖子，“你的名字真好听。”

    “当然！这是我阿什亲自取名的！”语气与神态异常骄傲。


    火玲珑生长在北方游牧民族，那民族重男轻女思想十分严重，偏偏火玲珑的阿什，也就是她的父亲生十个孩子，十个都是女的。

    女儿的名字父亲不屑过问，火玲珑刚出生也不例外，她的阿什对她爱理不理，直到火玲珑三岁那年，民族最崇高的英雄相中火玲珑，觉得她骨骼惊奇是可造之材，破例收为唯一一个入室女弟子，阿什与有荣焉，一个高兴替火玲珑取名玲珑二字。

    玲珑的师傅说，有女姓火，该当玲珑。


    “淼淼，过来坐。”

    车步轻在一旁轻声唤。

    淼淼朝火玲珑善意一笑，坐过去。

    竟然一时无语。

    “最近过得好吗？”

    “托福，很好。”

    “这两天我与无痕很多事忙，没有顾暇到你的地方，多多见谅。”

    “哪里，是我给你们添麻烦了。”

    以前车步轻的温文有礼很顺耳，可今日这些客套话挺入耳内却刺耳无比。

    究竟是他们变了？还是自己小鸡肚肠误会人家了？

    淼淼没有心思去猜。

    只觉得面前每个人都在笑，只是笑容背后有多少分真心？无从考究……




许久没见，心中对你特别想念

又闲话家常一阵子。

    张管事来了，唤了二人去。

    笑雨四人见两位公子走了，便告知一声，下去忙活。

    只留下叶盈、火玲珑、淼淼三人。

    看得出来叶盈与火玲珑感情甚笃，人走光之后，她俩一直了没停过嘴。从聚贤居到聚贤会，从紫焰贴到火红贴，话题引到各位出席的人物上，连花想容都是她们八卦的谈资。

    淼淼百无聊赖，站起来正欲告辞。

    冷不防叶盈提出主意，“不如我们去花园逛逛吧？”

    她提意见火玲珑无一不点头称好。

    两人看向淼淼。

    淼淼为难着怎样开口拒绝她们，才张开口，火玲珑就迫不及待挽起她手臂，“哎哟！逛逛就回，还想这么久，婆婆妈妈的做什么真是！”


    叶盈指的花园并不是他们院子的后花园。

    她说的是整座聚贤居最大的花园。

    虽然每个院落都带独立的小花园，但小花园跟大花园比起来，不管是视野还是景致都逊色多了。

    女孩子天生喜欢花。

    花园里，花团锦簇、鱼鸟花香，各款叫不上名字的奇花异草争奇斗妍、妖艳欲滴。

    淼淼心情不好，看什么都看不进心里。

    叶盈一路上兴致勃勃，瞧瞧这，看看那，在火玲珑多番怂恿下，心思思摘下一朵盛开正旺的花朵，斜斜插至头上。

    对着淼淼眨眨眼，“好看吗？”

    火玲珑在一旁兴高采烈地拍掌附和，“好看好看！我就说，叶盈你配什么都好看！我们快回去，叫落无痕瞧瞧，准保迷死他！哈哈！”

    叶盈红了脸，羞恼地跺脚嗔道，“玲珑你胡说八道些什么！”又转向淼淼，亲热地挽起她的胳膊向前走，“淼淼我们走，不要理她！”

    步伐急冲冲，刻意落下火玲珑，那神态像是被人戳穿心事欲盖弥彰。

    火玲珑放声笑，“哈哈！有什么好害羞？你们本来就是青梅竹马天造地设的一对，我就不信落无痕那小子对你一点心思也不存，没那个意思会特意叫你过来这边，还不是许久没见，心中对你特别想念嘛！”




不知羞耻，整日跟男人扎堆

淼淼看过去，这才想起刚开始时候，火玲珑追着落无痕鞭打，难道也是为了叶盈？


    “哎哟！你们看，那是谁？”

    身后传来火玲珑的低呼。

    淼淼、叶盈停下脚步，顺着火玲珑手指方向看过去，锦簇盛开的花团中，一位人比花娇，美艳得不可方物的女子被众星拱月朝她们的方向走过来。

    举手投足间，就像是成熟性感的女神化身，千娇百媚，风情万种。

    她的身后旁边围住数十个大下殷勤的男子。

    有些脸孔淼淼眼熟，有些生谱。


    他们直直越过她们而过。

    叶盈一个不留神被挤到旁边花草上。

    吱一声，树枝穿插她的裙摆。

    “哎呀！”她弯下腰，提起裙摆翻看。

    一双漂亮迷人的杏眼若有若无地瞟过二人，红艳的唇角勾笑。

    火玲珑冲上来，“怎么了叶盈？”

    叶盈提起碎烂了的裙摆，委屈地咬住唇，眼泛泪光，瞄了眼逐渐远离的人群，欲说又不敢说。

    火玲珑火大，“切！又不是什么大人物，走个路都要人左右搀扶，还是个女人呢？真不知羞耻，整日跟男人扎堆！”

    原本向前走的人群停顿脚步。

    被围在中间的幻姬缓缓转过身子。

    宽大的衣裳在半空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让人瞬间惊艳了眼球，正如她的人。

    “这位小姑娘在说谁？”

    叶盈怕生事，急忙扯火玲珑衣袖。

    不扯还好，一扯火玲珑更气。

    大家都是聚贤居的客人，凭什么她就高高在上？凭什么她们要受气？

    况且，她一向最看不惯那些终日只会在男人面前娇娇嗲嗲耍手段使媚卖弄风情的女人。

    下巴倨傲地扬起，双手环臂，一双灵活的眼眸斜斜睇了眼幻姬，“谁回答就说谁。”

    “呵！”幻姬拨开人群走上前，先是扫一眼叶盈，再看向火玲珑，“不知道幻姬哪里得罪姑娘，惹姑娘不高兴了？”

    “明知故问惺惺作态！”火玲珑很不给面子。




小小年纪什么学不好偏偏嘴巴不学好

叶盈急得快哭出来，“火玲珑别闹了！”转过身子对幻姬鞠鞠身子，“对不起！一场误会，对不起！”


    “你跟这种人道歉做什么？！”


    她在替她教训她，她却主动道歉，火玲珑气急败坏。


    幻姬美艳的脸一下子冷却下来，凝结在唇角的笑容也是冰冷的，“你说谁是这种人？”


    本来就是美艳得有些嚣张的人，现在在盛怒中，更显出美艳中无法言语的威严。


    火玲珑滞了滞。


    还没反驳就听见她冷笑一声嗤夷，“小小年纪什么学不好偏偏嘴巴不学好！你娘亲没教过做人最基本的礼貌吗？”


    火玲珑最看重她的家人。


    听闻幻姬扯出她的娘，脑袋炸开了，扬扬手中的鞭子，大有冲上前跟她拼个你死我活的势头。幻姬却没给她机会。


    “落无痕，你还不速带她离开，莫怪我不客气！”


    众人环视四周。


    在柳树底下看见一袭白衣不知站在那里多久。


    正是落无痕。


    他什么时候来的？


    恐怕除了幻姬没人发觉。


    落无痕黑着脸穿过人群，拉起火玲珑，就吐了一个字，“走。”


    火玲珑脚扎根似的扎在地上纹丝不动。


    一双喷火的眼睛狠狠地狠狠地盯着嘴嚼着冷笑的幻姬。


    落无痕眉头皱了下，依旧是一个字，“走！”


    简单有力。


    这次，轻轻一扯，火玲珑不甘心被他带走。


    众多惊艳的视线恍然过来，纷纷投到幻姬身上，没想到身为紫焰贴的落无痕都为蓝花贴的幻姬所折服，这美人真真是不简单哪不简单！


    叶盈垂着头，看着幻姬紧咬住唇，手绞了绞衣袖，细声道歉，“幻姬姐姐，对不起…”


    “免了，你这声姐姐我担不起。”


    转身欲走，却在途中顿住，漫不经心的视线扫过淼淼，喃喃自语，却分明故意让所有人听见，“哎，还以为是多聪明的娃，谁知道这般不带眼识人……”


    在说谁？


    淼淼疑惑。


    没注意到身边的叶盈煞白了脸。




就算廉价地送上门他也要拒之门外。

花园隐蔽一角。


    有人远远看着，摆明是隔岸观火的姿态。


    “王爷，要不要换个耳根清净点的地方？”


    身边的下人问。


    穆晨风微微弯起唇，“不必，你不觉得这样很有意思吗？他们在明本王在暗……”


    下人颔首应了声是。


    就听见穆晨风饶有趣味的声音，“好不容易哪，这么沉闷的会议里头终于有让本王提起兴趣的事情。”


    聚贤居另一边。


    凉亭之上。风光依旧秀美。


    “小姐。”张管事出现，“花园那边又生事了。”大致将方才发生的事说一遍。


    花想容皱起眉头，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月光宝盒都没有头绪，倒是繁琐的事情越来越多。”


    交换一些居内事务与细节问题，见张管事完全没有退下的意思，她侧过脸，询问，“怎么了？”


    “老奴有些话不知道当说不当说。”张管事犹豫。


    眉头皱得更深，“张管事，我们多少年主仆了？你跟我说这些？说吧！”


    张管事叹口气。


    主子的事身为下人的他无权插手，也无权过问，但是花想容是他一手带大，私下感情亦等于他半个女儿了，他实在不忍心看她自毁前程。


    “小姐，老奴觉得你做法不值得。”


    毕竟那些事难以启齿，他说的隐晦，聪明如花想容一下子听明白了，脸色白了白，清亮的眸子染上痛苦之色。


    “张管事，你以为我单单是为了她吗？”


    张管事不吭声。


    “她虽然重要，但还没到值得我牺牲的地步，自从我继任爹的职位那刻，我就告诉自己，不为谁，就为自己活着，活好。她不值得，我这样做，其实有大半的原因是为了自己。”


    张管事张开口，哑口。


    微风吹过，吹散了花想容最后一句话，“我是真的喜欢他……”


    真的喜欢。


    所以，才给自己借口捧出赤诚真心。


    只可惜，他不要。


    从来都不要。


    就算廉价地送上门他也要拒之门外。




为什么不让我打她？

“放开我！放开我！”

    火玲珑红着双眼叫喊。

    走出花园，落无痕立即甩开她。

    她挡在他面前，冷声质问，“为什么不让我打她？”

    “你打不过她。”

    “那你呢？难道你也被那个女人迷惑了吗？难道你跟外面那些肤浅的男人一样？还是，我们的友谊不够要你帮我出手教训她？”

    落无痕脸色阴沉得吓人，“我不能打她。”

    果然！

    火玲珑好难过，分不出是为叶盈难过还是为自己难过，捧着心，她叫声更响，“你这样心思反复见异思迁对得起叶盈吗？”

    对得起我吗？

    后面这句话她没有说出来。

    有些说话只合适做秘密，注定腐烂在肚子里的秘密。

    落无痕没有理睬她，越过她就走。

    等淼淼与叶盈焦急赶上，只看见火玲珑小小的身影蹲在地上哭得肝肠寸断伤心不已。


    火玲珑没有心情，一连几天困在房里不出门。

    叶盈没办法，刚开始还会守在她门口偶然唤她，跟她说说话，让她感受自己的陪伴，时间长了，便没有这份闲心。

    又开始拉着淼淼四处观看。

    她的好奇心真不小。

    聚贤居大大小小的地方，连柴房她都进去看个遍。

    淼淼很服气。

    终于走累了，两人在湖边驻足歇息。

    吹着湖风，精神很多，叶盈开始说起她与火玲珑相视的往事。

    “我跟火玲珑是三年前认识的，我被一个歹徒欺负，火玲珑经过，路见不平帮我狠狠教训一顿歹徒。”

    淼淼想象一下，忍不住笑了，“很符合她的作风。”

    叶盈也笑，“她就是这样，做事冲动，不计较后果。其实我有足够的能力自卫，只是她誓言旦旦说要保护我，以后每次遇险她都挡在我前面，久而久之，我习惯了，什么事都推给玲珑应付，即使看见不喜欢的人也是。”

    她说起这个，淼淼想起来了，“你跟落无痕是青梅竹马？”

    “嗯。我很小时候爹娘死了，幸好落奶奶收养了我。”




你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吗

“你们感情很好吧？”

    “很好。”

    “呵呵，我真羡慕你。”

    叶盈侧脸看着她，突然嫣然一笑，“其实，我跟车大哥也很好。”

    “嗯，看出来了。”

    “你呢？”

    “我？”

    “你跟谁好？”

    淼淼明白过来，摆摆手，“没有啦！其实……我跟所有人都不熟。”

    “真的？”

    “嗯，才认识没多久。”

    “呵呵，所以离开的话也不会感到伤心或者遗憾吧？”叶盈的问话让人摸不着头脑。

    淼淼侧着脸，看她，不解。

    眼瞳倒映出叶盈笑脸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心中陡然升起诡异的感觉。

    “叶盈。”

    车步轻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淼淼回过头，眼尾余光扫到他看着叶盈脸色竟然有些……不认同？

    叶盈手脚无措站起来，动作略微仓促，拍拍身上的灰尘，低着头喊了声，“车大哥。”

    “嗯。”

    车步轻没有再看她一眼，从上而下打量了淼淼，似乎松了口气，“笑雨有事唤你，还道你去了哪里，周围找不着人，原来跑来这里了。”

    “笑雨找我？啊！我现在马上回去。”

    淼淼摆摆手，急冲冲跑回去。

    车步轻目送她离开，温文的脸色一敛，眉宇间隐隐透着阴森森的冷气，侧过脸，深褐色的眼眸一斜，“叶盈，你知道自己刚才在做什么吗？”


    淼淼一路跑回去。

    跑着跑着。

    奇怪了。

    为什么周围的景色丝毫没变化。

    错落有致的院子就在前面，石径蜿蜒，两旁还是形状一样的灌木，灌木上是大小异同的黄色小花。

    一切一切就好像……她在原地踏步？

    淼淼越看越奇怪，越奇怪越是使劲往前跑。

    一步，两步，三步……

    “噗嗤！”

    混着她凌乱的脚步声，有人噗嗤笑出声来。

    谁？

    淼淼扭着脖子看。

    她的身后，红衣似火，金镶玉屈着膝，风华绝代的脸庞与她齐平，一双漂亮得过火的丹凤眼扑闪扑闪地饶有兴趣地盯着她细细左右端详。




你觉得我像宠物吗？

婉转幽静的小道上，景色独美，再加一个外在美的他与一个小家碧玉的她，绝对是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如果他的手可以不拎小鸡似的拎着她衣领的话。

    怪不得跑来跑去都跑不出这里。

    咦？

    跑不出这里？！

    “哇——啊——！！”

    淼淼反应过来，惊叫出声，连连退后几步，无奈衣领掌控在他手里，而他丝毫没有放开的意思。

    后退不成功，反倒勒到脖子，呼吸不顺，狼狈地咳嗽起来。

    肇事者却凤眼微眯，一点都不认识到自己的错误盯着自己，眸底深处的光芒越来越耀眼。

    他与她靠得太近，感觉四周的空气被抽空般。退后一步。

    “金公子你做什么？”

    淼淼问。

    “金镶玉。”他纠正，声音像是跳跃在钢琴上的音符，让人听了产生身心舒畅的感觉。

    淼淼没心情享受，“啊？”

    他告诉她，“我听见了，你平时都是直接喊他们的名字，为什么偏偏喊我金公子这么见外？”

    “……金镶玉，你在做什么？”

    “呵呵，我在逮住你啊。”

    逮住？

    什么意思？

    他在这里等她？

    淼淼挣脱两下，示意他放开自己，等他松开手，自己也松了口气，有了之前跟秋映月相处的经验，现在无论碰见怎样奇怪的人，她都见惯不怪了。

    并且能沉着冷静应付自如。

    “那请问，金镶玉你逮住我做什么？”

    他回答很干脆，“好玩。”

    这个世界没有最神经兮兮的，只有更神经兮兮的！

    淼淼眉头抽搐，指着自己发问，“你觉得我像宠物吗？”

    金镶玉上上下下认真打量她一遍才摇首，给出最老实的评价，“不像。”

    “那就是——”

    “你又没有宠物可爱。”

    冷不防他抛下一句打断她的说话。

    淼淼无语。

    面无表情转过身径自往前走。

    上帝造人果然是最公平的，他给了金镶玉世间最惊心动魄的美貌，同时亦造就他脑子比一般人要不好使。




比起月光宝盒，你更重要

跟脑子不好使的人，她说不过就避。

    “嗳嗳！你怎么一声不吭就走了？”金镶玉追上她。

    就像一团火在触手可及的地方燃烧起。

    红衣飞扬。

    漫无边际的火热之色。

    “你有事？”

    “有。”

    “什么事？”

    “找你啊。”

    她不记得他们之前有过联系，很奇怪，“你找我做什么？”

    “不做什么。”

    “找我不做什么那你还找我做什么！”

    这句话就像绕口令，金镶玉歪着脑袋似乎考虑她说什么。

    淼淼默一下，开口，“金镶玉，你是紫焰贴一员，你现在应该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去忙。”

    “我有吗？”

    当然有。她点头提醒他，“月光宝盒。”

    “我为什么要去调查月光宝盒？”

    “你不想得到它？”

    金镶玉却笑了，那一笑，活力四射，仿若轻易就能融化千年冰雪，“你觉得我怎样？”勾人魂魄的丹凤眼斜睨着她。

    坏坏的，痞痞的，那神态……竟然跟秋映月有几分神似。

    淼淼晃晃脑袋。

    奇怪，她怎么了？这个时候怎么无端端想起秋映月呢？

    “怎样？”他又问。

    “完美。”外表来说。

    他似是很开心，“既然如此，在你眼中这么完美的我还需要月光宝盒有何用？”

    没料到他会这样回答，淼淼被问到，怔住。

    金镶玉令人窒息的脸庞倏地凑近她，逼人的视线灼灼，全身上下散发着耀目四射的倾城绝色，他轻启唇瓣，似开玩笑又似诉说情衷。

    他说，“而且，比起月光宝盒，你更重要。”


    比起月光宝盒，你更重要……


    这之后的几天，淼淼还是没能弄清楚，金镶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淼淼推开窗。

    迎面凉风徐徐。午后的太阳暖哄哄的，让刚从被窝起来的人有种继续躺回去睡回笼觉的冲动。

    这里跟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明显不同。

    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经常不是说哪个地方山洪暴发洪水泛滥就是说哪些省旱情严重人们断水断电多少天。




公子受伤了，快随我来

这之后的几天，淼淼还是没能弄清楚，金镶玉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淼淼推开窗。

    迎面凉风徐徐。午后的太阳暖哄哄的，让刚从被窝起来的人有种继续躺回去睡回笼觉的冲动。

    这里跟二十一世纪的中国明显不同。

    二十一世纪的中国经常不是说哪个地方山洪暴发洪水泛滥就是说哪些省旱情严重人们断水断电多少天。


    二氧化碳影响全球气温，夏天时候烈日荼毒，室内开着冷气都觉得不够凉爽，更不用想走在街上。

    而这里完全不同。

    尽管没有高科技，没有水发电，但是吹过来的风是凉爽的，空气中隐隐飘着花香，还可以听见鸟虫鸣叫，到处一片大自然的宁静与和谐。


    “姑娘，睡醒啦？”

    迎露与吟霜手挽手经过她房间时，不经意看了进来。

    淼淼点点头，她素来没有午休的习惯，今日不知怎的，心血来潮睡了觉美容觉。看着她们手上没动过的饭菜，“她们不吃饭？”

    她们，指的是叶盈与火玲珑。

    不知为什么，两人就像约好似的相继不肯见人，房门都不肯踏出一步。

    终于寻着个可说话的人了。

    迎露夸张地叹口气，“就是，怎样哄逗不肯吃一口，玲珑姑娘那倔脾气就算了，可叶盈姑娘这次怎么亦跟着胡闹呢？公子也真是的，到现在看也没去看过她们一眼……哎，她们本来就瘦，再饿下去肯定皮包骨，都不知道成什么样子了，吟霜姐姐你说是不是？”

    吟霜不认同地瞟她一眼，“她们吃不吃饭是她们的事，你怎么可以数落公子？”

    迎露自知说错话，俏皮地吐吐舌头，朝淼淼做了个鬼脸。

    突然灵机一闪，脸放喜色建议道：

    “啊！不如淼淼姑娘去帮忙劝劝她们吧？”

    “我？我——”

    拒绝的说话来不及说，“吟霜，迎露——”被一声急唤打断。

    笑雨一改常态，脸色焦虑地朝三人碎步跑近，额头上蒙着一层薄汗，严肃地睇着吟霜迎露二人，语带呵责。

    “还愣在这里做什么？公子受伤了，快随我来！”




士别三日，刮目相看

车步轻受伤了！

    在外面遭到被驱赶出聚贤居的张大刀袭击所伤。

    淼淼跟着笑雨她们过去的时候，车步轻的房间挤满了人。

    床前摆放一张矮小的案几，案几上放着几樽瓶瓶罐罐，空气中弥散着药酒味，扫雪坐在床头替车步轻包扎伤口。

    笑雨三人身姿灵活地钻了进去，站到旁边帮忙。

    落无痕立于床头，除了笑雨四人，他是距离车步轻最近的人，眼神阴沉，若有所思。

    淼淼扶着门沿止步。

    隔着人头的空隙探了探身子。

    车步轻半躺在床上，手臂缠着纱布，脸色祥和，隐隐挂着谦厚的笑，想必只是受了点皮肉之伤。

    “车神医虽然武功排不上前十位，可是对付张大刀不至于会受伤啊！”有人开口说了一句，身边的人跟着齐声附和。

    车步轻沉吟一阵，仰起脸，俊逸的脸庞同样带着不解，“车某也不明白，这张大刀好似变了个人似的，使出的武功招式怪异难懂，是车某从前没见过的。”

    人群中有把细细的疑惑的声音问，“会不会是……跟月光宝盒有关？”

    此言一出，房间气氛一滞，眨眼的瞬间，更多疑问犹如雨后春笋冒出来。

    “车神医，可以具体形容一下张大刀所使的武功招数吗？”

    “车神医跟张大刀过招时候，他有没有不寻常的表现？”

    “张大刀有没有提及过跟月光宝盒有关的事？”

    “他的武功相比昨日是怎样个进步法？”

    个个磨拳擦掌，表情诡异，似兴奋又似紧张，气氛一扫先前的凝重。

    车步轻眼神轻转，垂下眸，细细想了遍，最后吐出八个字，“士别三日，刮目相看。”悠悠地叹一口气，靠着床柱，疲倦之色全露。

    朝笑雨她们挥挥手，“我累了。”

    四丫鬟立即会意过来，开始友善地驱散人群。


    肩头被人轻拍一下。

    淼淼转头。

    秋映月笑眯眯的大头映入眼帘，他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别怕，有我在

“还在惦记车步轻的伤势？”

    两人去到秋映月专属的花园里。

    淼淼注视着前面一片花海，不语。

    不管外面发生什么事，大事业好，小事也好，种植在聚贤居的花都若无其事开得艳丽，旺盛。

    “放心，伤无大碍。”

    他安慰她。

    “有你这个朋友替他担心，他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淼淼抿了抿唇，本来无意识放在枝叶上的手攥紧。

    刚才那个情况，她连挤进去都难。

    如果当她是朋友，怎么可能连个宽心的笑容都吝于给她。

    明明，他们就看见了她，却不约而同地选择忽视她的存在……

    她提不起劲，秋映月懒洋洋的打了个呵欠，“瞧你这样子，如果心里面有疑问，何不大大方方跑到他们面前问个明白，自己揣着心事感觉会好受吗？还是揣着揣着问题就能迎刃而解？”

    淼淼苦笑。

    他又怎能明白她的心思。

    他们是她穿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朋友啊。

    雏鸟甫睁开眼睛都会将第一眼看见的人当做妈妈，何况她本来就是有血有泪有感情的人。

    车步轻与落无痕对她来说，很特殊。

    尤其落无痕……

    他虽然暴躁，经常臭着脸，可是却在她最惊慌无助的时候救了他。

    她一直沉默，秋映月有些不耐烦了，突然伸手纠正她的姿势，强迫她面对他，“淼淼，你究竟在害怕什么？”

    害怕什么？

    他的问题一语中的。

    她不敢跑上去质问，就是在害怕，单纯的害怕，害怕被嫌弃，害怕孤独，在这个陌生的江湖里，孑然一身。

    她会比死还难受。

    秋映月细细凝视着她，眼神轻动。

    真是不懂得掩藏的小东西，她的痛苦与挣扎全部写在脸上。

    除非是瞎子，否则怎会看不到？

    果真跟他一样都是没家的人哪……

    因为尝试过伙伴的温暖，所以困在里面怎样都不想再出来，是吗？是这样吗？

    他的手还搭在她瘦削的肩膀上，修长白皙的手指几度收缩，终究忍住没将她拉入怀里，终究没强迫下去，只捏捏她的脸颊，郑重地轻轻地承诺了一句。

    “别怕，有我在。”




对不起，我走错门了。

被秋映月送回房。

    刚踏入门口，想起车步轻，不放心地脚步一拐，往车步轻房间走去。

    门没关上。

    淼淼跨步进去。

    “车——”

    愣住。

    她刚才是不是眼花了？


    车步轻靠窗而坐，他的掌心，两团雪白球状的小生物兴高采烈地上窜下跳，嘴里发出“喳喳”的声音。

    看见淼淼，缩地一下躲入车步轻衣袖内。

    袖子发出微光。


    这个情形……好像上次在马车里见到过。


    “啊！对不起，我走错门了。”

    淼淼直觉调头。

    “淼淼。”车步轻却喊住她，等她回头，只看见他一脸淡淡的苦笑，温柔地拍拍袖子，“出来吧。”

    袖子动了。

    渐渐凸出一团球样的形状。

    须臾，两只黑眼睛白色细绒毛身子圆滚滚的很讨喜的小东西在袖口探头探脑。

    一脸防备地打量着淼淼，“喳喳？”


    车步轻指着它们介绍，“这是雪球，这是银球。”

    很好认。

    细绒毛雪白的叫雪球，雪中带银霜的叫银球。

    得到主人应允，雪球与银球爬到车步轻的肩膀，撒娇似的磨蹭他的脖子。


    “它们是……”

    淼淼从没见过这种生物。

    “雪球与银球属于天山，传说，很多年前它们的祖宗是天山守护兽，人们给它们取了个名字，叫天灵兽，天灵兽天生通晓人性，且身上带着与生俱来的生气能力，有人看中天灵兽这点，不惜亵渎神灵上山大肆捕猎。存活下来的天灵兽已经不多，雪球与银球跟在我身边这事极少有人知道。”

    车步轻解释。

    淼淼敏感地低下头，“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呵呵，这个倒不怕，我能留它们只能有办法保它们安全。”

    他的说话引起她注意，“你的伤势——”

    车步轻摇摇首，“只是皮肉之伤，并无大碍。”顿了下，又补充道，“其实并不打算惊动其他人，应城就这么点地方，纸终究保不住火，让你担心了。”

    一时之间，两人竟然无语。

    “喳喳？”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顽皮的银球突兀跃上淼淼的头，再跳到肩上，睁着两粒黑葡萄般晶莹的眼睛侧头瞄瞄淼淼的反应，过一会儿，开始沿着衣襟往下滑，圆鼓鼓的身子吊在她手臂上，一只爪子努力往胸前一个蝴蝶结伸去。

    一边伸，一边“喳喳”个不停。


    车步轻眼神晃动，温润的目光变得深沉。

    一旁的雪球像似察觉到什么，也跟着飞扑过去。

    结果，很喜剧性地，雪球银球，一左一右，伸着爪子要触及绳结，“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看来他们很喜欢你呢！”

    车步轻解释说，又问，“你怀里袋了什么？”

    两只可爱的小生物吊在手臂上，淼淼不敢动作太大，小心翼翼掏出来，交到车步轻手上。

    是玉脂冰镯！

    车步轻撩开丝帕。

    原来还在奋力挣扎的雪球与银球侧脸一看，“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喳声更加兴奋，像看见什么好玩的跃过去。

    圆鼓鼓的身子各占镯子一边，黏住了似地不放。

    那表情——很享受？


    淼淼好生有趣。

    靠近去看，两个小家伙竟然窝成一团毛茸茸的鸡蛋般大小，通体发出淡淡的光芒，闭着眼绒毛时扇时缩。

    “睡着了！”淼淼不敢置信地低呼。

    车步轻笑，“它们好久没睡着这么香甜了。”

    淼淼屈膝，双手撑着膝盖，欢欢喜喜看了一阵，“它们的妈妈一定很可爱。”

    “妈妈？”

    这么现代的称呼从车步轻嘴里读出来有些古怪。淼淼笑着告诉他，“娘亲。它们长这么可爱，它们的娘亲一定很可爱。”

    “很美。”车步轻目光放到雪球银球上。

    淼淼只顾着骚扰两只小东西，并没有注意到，墨发遮住他低垂的目光如海翻涌，声音微微高扬，他又补充了句，“我从没有见过有比她美的天灵兽。”


    两只小东西一时半刻醒不来。

    淼淼将镯子留在车步轻房间。

    她前脚离开，床上两只小东西睁开眼，抬起头，左看右看，得逞的目光冷不防接触到车步轻似笑非笑。

    “喳喳！”

    大惊，赶紧趴下脑袋。

    装死。

    车步轻睨它们一眼，“还装？”

    雪球银球再度抬起头，这次竟然带着困窘的神态，喳喳两声，毛茸茸的肢体伸展开，恢复平时毛毛球般的姿态，伸出爪子触了触镯子，不舍地先后跳回车步轻身上，跟他一起看向门口。




不要这样子好不好？

她很美，我从没有见过比她美的天灵兽……


    回房途中居然撞见落无痕。

    距离上次，两人多久没有说过话了？

    淼淼好不容易鼓起勇气，跑上去，才喊了个落字，人家很不赏脸地转身、走人。

    勇气瞬间灭掉。

    火气涌上心头。

    “落无痕你给我站住！”

    就像秋映月说的，有些事情一直埋藏在心里闷着是不行的，必须要说出来，才可以找到解决的方法！

    “有事？”他站住，却没有回头。

    淼淼愣了下，啪啪啪啪走到他前面，“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他没料到她会跟他说这些，眉头轻蹙，扭过脸，“不是。”

    不是。

    他的神态很冷。

    语气很冷。

    就连目光也冷冷的，看都不愿看她一眼。

    这样还说不是？

    淼淼不怒反笑，“我以为自从上次我们算是朋友了，就算称不上朋友，你至少不讨厌我，可是，你现在却——我喊你，你当做听不见，我跟你说话，你恨不得早点离开，远远看见我，就避开，这样还说不是讨厌我？”

    “你想多了。”

    激动之处，淼淼的语气突然软了下来，声音不知不觉带上鼻音与哀求的味道，“不要这样子好不好？我不喜欢看见你们这样子，车步轻是，你也是，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你们为什么一下子说变就变了？……你知道吗？那天，你救了我——”

    “你说完没有？”

    他平淡无波的语调打断她。

    淼淼睁大眼睛努力看他，可是越努力越看不清楚，眼睛就像被什么东西遮住了，落无痕复杂的神色她看不见，只听见了他用很不耐烦的语气打断她。

    你说完没有？

    呵！

    好笑。

    她说了这么多，结果就是讨人嫌的一句，“你说完没有？”

    秋映月说得对。

    问题存在就必须说出来，说出来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

    她真傻，非要跑到人家面前吃闭门羹才知道要怎样做。

    “落无痕，既然你这么讨厌我，那我走吧！既然我在这里不受欢迎，那我离开好了！！”现在主动离开，总比以后被他赶走好。

    她亦是知道好丑的人。

    落无痕身子倏地僵直，睇着她的眼神片刻变成用瞪的，像是不可思议，像是有口难辩，又像是她说错什么激得他火冒三丈，单薄的嘴唇张开半天才咬牙切齿地挤出三个字：

    “随便你！”




聚贤居进刺客很好笑吗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一个人躲回房间，哭了很久，眼睛红肿，眼泪还不断往外飙。

    可是再伤心，也会疲倦，也会睡觉。

    感觉才睡下不久，就有人拍门。

    “姑娘！姑娘！”是笑雨的声音。

    淼淼心情不好不想理人，可笑雨声音焦急，拍门声越来越响亮，好像是事态严重到她现在必须立即见到她似的。

    匆匆披上衣服去开门，笑雨上下看了一眼，松口气，二话不说拉着她走。


    去到偏厅。

    密密麻麻的人聚集在那里。

    车步轻、落无痕以及多日不见的叶盈、火玲珑都在，扫雪三人看见笑雨带着淼淼来到，脸色明显松口气。

    “发生什么事了？”

    “聚贤居进了刺客。”

    进了刺客？聚贤居高手云集，随便一个高手就能制服刺客，犯得着劳师动众，将所有人都集中在偏厅？

    淼淼不懂。

    眼睛打了个转，透过人群，先后看见秋映月、金镶玉等人，连花想容亦在其中，衣冠楚楚，风雨不改的头戴纱笠。

    该不会是睡觉的时候都戴着吧？

    淼淼佩服自己这个时候还有闲心去想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

    “姑娘，聚贤居进刺客很好笑吗？”迎露好奇地盯着淼淼。

    围着淼淼为圆心，方圆一臂之内的人目光匪夷所思地扫过来，淼淼不好意思，赶紧转移话题，“什么人这么厉害？”

    回答她的是车步轻，“魅。”

    魅？

    就是那个传说武功深不可测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魅？

    “他不是紫焰贴的邀请者吗？”虽然迟到了一些日子，但是迟到总比不到好，怎么就成了刺客呢？

    淼淼更不解。

    笑雨微微拽了拽淼淼的衣袖，悄声说，“姑娘，张大刀死了。”

    虽然聚集在厅里的人心中有数外面发生什么事，但此时人心惶惶，即使明知道发生什么事，都只会揣在心头，嘴巴不说。

    这亦是为什么淼淼一踏进厅子只见大家神色凝重萧肃，却不闻议论的声音缘故。

    “张大刀死在聚贤居后门，聚贤居的下人在他身上发现一个盒子。”




邪魅的……妖气腾腾

“月光宝盒？”

    淼淼惊讶地望向车步轻求答案，后者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淼淼抽一口冷气。

    月光宝盒，可以起死回生，可以返老还童，可以穿越时空……

    找到宝盒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回家了？


    结果只是虚惊一场。

    张大刀确实是死了，死在后巷。

    他身上确实是找到个盒子，正由聚贤居保管。

    而，魅从头到尾都没有出现过。


    发现尸体的下人说，当时天太黑，根本看不清楚五里之外的事物，屋檐响起动静，他抬头，就看见夜幕中一对冒着青光的凶残的眼睛，大惊之下，喊出了魅的名字。


    传闻，魅，绿瞳银发，脸带面具，除了绿眸子，根本看不出其他五官。


    然后就有人抱着一只波斯猫进来。

    黑毛，绿眼。

    夜幕下冒着青光的凶残的眼睛。


    “姑娘早些歇息吧。”

    笑雨将淼淼送回房，看着她进了门，才安心离开。


    好累。

    白白忙活一场。

    身子像虚脱了一样。

    淼淼打着呵欠，拖着昏昏欲睡的身子一步一步朝床走去，边走边脱掉身上的外衣。


    然后。

    僵住。

    不对劲。

    房间里还有不属于她的气息存在。


    她从来没有搽香水的习惯。

    也不喜欢在房间点檀香之类的。

    不像笑雨她们，身上挂着轻便的香囊，远远走过来，就闻见一股清香的味道，就连车步轻、落无痕、秋映月等人都不例外。


    可是，她的房间从来没有过任何香味。

    那么，弥散在房间的香味何来？

    一根一根寒毛竖起。

    心底隐隐约约有个答案。


    淼淼强作镇定，重新默默穿回衣服。转过身，一步、两步、三步、四步……眼看门口就在伸手可及的眼前。

    心扑通扑通狂跳。

    银光劈过，脖子一凉。

    “发现了我还想去哪里？”嗓音慵懒。


    雪亮的剑尖架在脖子上。

    有人在她脖子侧吹气。

    冷冷的，邪魅的……妖气腾腾，不像是人发出的气息。




只要你乖乖的

淼淼灰白着脸，这一刻连死的心都有了。

    魅，从不屑与下三流之辈打交道，不属于邪教，却亦麻木不仁杀人不眨眼，不属于正道，他做事独断独行，正如他的性格，孤僻、高傲。


    “后退。”那人命令。

    淼淼听话地一小步一小步往后退，双手甚至很合作地高举过头，形成各投降的动作。


    利剑随着她而移动。

    直至他，完完全全站到她前面。

    银发、绿瞳、俊美邪魅的脸上罩着金边面具。

    “魅……”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唇边勾笑，似笑非笑，“认识我？”

    无须她回答，自己补充了句，“也对，放眼武林，有谁不知道魅的存在？”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吓坏了所以产生错觉，淼淼觉得魅说这话时候带着自嘲的意思。


    “你在看什么？”

    “没有！”矢口否认。

    魅冷笑，轻轻一声冷嗤，便教人如同身堕冰窖般冷，从骨子底里因为惊悚而发出的寒冷！

    “不要打鬼主意。你知道我杀人从不管对方是好是坏。”

    赤果果的威胁！

    淼淼赶紧点头，“我知道。”

    魅的大名如雷贯耳，尽管见过他的人少，但是关于他的事迹早已传遍大江南北。

    她怎可能不知道？

    就是因为知道，所以才懂得害怕。

    面前这个人跟车步轻、落无痕、甚至秋映月与金镶玉不一样，他们不会滥杀无辜，但是魅会！魅杀人，从不问理由。

    “你在害怕？”

    能不怕吗？

    淼淼不出声，事实上，她出不了声，剑尖直抵她喉咙，别说说话，就是轻轻咽口水都能清晰感觉得到上面刺痛刺痛。

    不知道有没有流血？

    “别怕，只要你乖乖的，我保证不伤害你一根寒毛……”他保证，却邪恶地用剑随着她的脖子线条上下游移去恐吓她。

    “你想怎样？”淼淼勉强开声。

    “听说这边有好玩的事情，所以就过来看看了，果然有趣。”绿色的瞳眸在昏暗的烛火下发出幽绿幽绿的光芒，俨然月亮之下看见猎物的蓄势待发的狼。




你胆子不小

那一刻淼淼几乎就要认定，自己就是他口中好玩的事情。

    幸好恐惧并没有冲昏她的自知之明。

    “月光宝盒？”

    “我对那破玩意没兴趣。”语气全然不屑，甚至鄙夷。

    竟然会有人跟金镶玉一样，对月光宝盒没兴趣。

    淼淼不知道自己是怎样问出口的，等她意识过来的时候，问题已经脱口而出，“张大刀是你杀的？”

    魅笑，移开利剑。

    示意她坐好。

    “你胆子不小。”口气是在陈述事实。

    淼淼垂头。

    突然像领悟到什么，抬头，惊疑，“难道不是你杀的……？”

    不知道为什么，面对魅，她就有这种直觉。

    张大刀不一定是他杀的。

    果然！

    下一刻就听闻魅的回答，“他还不够资格死在我剑下。你不觉得好笑吗？外面那群人口口声声说尊重紫焰贴持有者，未出事之前大家都传我武功高强，出事之后他们不分青红皂白，摆明了恨不得我死。”

    淼淼以为落无痕够自大狂妄了，没想到魅更技高一筹。

    虽然他说的很有道理。

    大部分人都是墙头草，哪边风大哪边倒。即使是讲正义的江湖人士也不例外。

    不过按照他这样说，难道凶手另有其人，而他……知道？“谁杀的？”

    淼淼想也不想就问。

    绿眸轻飘飘地一记眼神瞟过来，幽深中透出赞赏，“倒比外面那群人有趣多了，不单止胆子不小，连好奇心都不小。”

    啊！

    淼淼再度垂头。

    绞着衣裳，就连自己都觉得奇怪，对啊，不知不觉地，她好像不怕他了。

    不过……目光悄悄移到他脸上。

    其实，他好像没传闻渲染的可怕。

    只不过初见面的时候被那双充满寒意与防备的绿瞳给震摄住，加上先入为主的谣言，所以才给了她害怕的错觉。


    “既然人不是你杀的，你现在也来到聚贤居，不如……”后半句劝说没来得及说出口，便叫魅一个凌厉的眼神活生生打断。

    “多管闲事！”

    “是。”

    “我在聚贤居这事，不可以告诉别人。”

    “啊？是。”




魅力无法挡——

“仔细留意四周围动静，晚上回来这里将白天你看见听见的事情通通告诉我。”

    这么说……“你要在我房间住下？！”

    “不可以？”

    “这怎么……当然可以……”淼淼没骨气地萎了。

    魅又一声嗤笑，“别打草惊蛇，外面全部人加起来通通不是我对手。”

    言下之意，你暴露我行踪我就杀你，而我杀你是件易如反掌的事。


    淼淼决定小心为上。

    这事不可以直接跑去问车步轻他们。

    所以问笑雨四人比较安全，“听说魅武功很厉害？”

    笑雨浅浅盈笑，“神功盖世。”

    扫雪面无表情，“所向披靡。”

    吟霜深蹙眉头，“登峰造极。”

    迎露看看这个，看看那个，最后托着腮好奇地看向淼淼，“淼淼姑娘问这个干什么？”

    “没，好奇问问而已。”


    淼淼去茶楼。

    装作不经意地扫落一茶杯，然后喊了声，“魅——”

    回应是四面八面，惊恐的叫声迅雷不及掩耳之势。

    “什么？！魅？！”

    “魅来了？！”

    “快躲起来！”

    茶楼鸡飞狗走，一片狼藉。

    等了很久，才陆陆续续有人从桌底爬出来，“魅呢？”

    淼淼很小声的补充了句，“魅力无法挡——”


    回到聚贤居。

    淼淼心灰意冷。

    难道真的要跟魅共处一室？虽然昨晚看起来他很正常，但是空穴来风，未必无因，外界将他传得这么凶残，一定有他们的道理。

    要是不做好防备，搞不好以后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淼淼很烦恼，眼看着就要过去一天。

    “淼淼！”

    有人喊她。

    她茫茫然经过，充耳不闻。

    “林淼淼！”

    还是听不见。

    那人极度不悦，一把冲上去，拽住淼淼的手臂，淼淼吓到，“玲珑姑娘？”

    火玲珑不满地鼓着眼睛教训她，“叫你这么多声都不理，你做想什么？”

    “没什么……”淼淼连忙歉意地摆摆手。

    任谁都听出来了，她这句没什么绝对是言不由衷的客套话，偏偏粗心的火玲珑没注意到，使劲拉她，边走边嘟嚷：“我已经想清楚了，这样下去不是办法！”




捉奸在床

淼淼被她被动带着向前走，“什么不是办法？”

    “叶盈跟落无痕啊！”火玲珑回头看她一眼，“自从我躲在房里不出门以后，叶盈也跟落无痕闹别扭了，我跟叶盈是好姐妹，怎么可以眼睁睁看着她和落无痕为了我冷战而束手旁观呢？再怎么说，他们现在闹成这个局面都是因为我，正所谓解铃还许系铃人，我一定要帮他们俩冰释前嫌！”

    豪言壮志，火玲珑果然够义气！

    只是，关她什么事？

    纵使内心一千一万个不解与不愿意，淼淼还是被拉去了。


    跟淼淼相同命运的，是叶盈。

    不过她更可怜，她是被强迫拖着去找落无痕。

    因为叶盈出现，火玲珑的注意力转移，淼淼很幸运地跟在后面走。


    然后很幸运地看见这一幕。


    “你们在干什么？”火玲珑火冒三丈的尖叫声直上云霄。


    你们？

    淼淼看着杵在门口身体僵硬的叶盈与火玲珑，奇怪。

    落无痕房间还有人？


    踏上前一步。

    她本来就比叶盈与火玲珑矮，只能踮起脚尖，视线越过她们的肩膀望进去。

    然后。

    彻底惊呆住。


    落无痕房间还有人。

    不对！正确来说，应该是落无痕的床上还有人。

    妩媚风流，杏眼微眯，眼含秋水，衣衫不整，粉肩赤裸着，连胸襟敞开了，露出一抹水湖色的抹胸，凹凸有致的身段差点点就完全制压在落无痕身上。

    幻姬！

    听闻尖叫。

    艳丽的脸庞闪过被打搅的不耐与不悦，瞟了一眼站在门口的三人。

    丢开落无痕，坐直。

    三千青丝尽泻脑后，丝丝缕缕，透着墨色的光泽。更映得那张美艳绝俗的脸蛋秀丽无双。


    边理顺发丝，边扫兴地咕哝，“每次总在人家玩得兴致起的时候，跳出个程咬金，真扫兴！”


    “妖女，你不知羞！”

    谁见过被当场抓奸的第三者还理直气壮的？

    要不是亲眼目睹，火玲珑真不敢相信这个世界竟有这般不知礼仪廉耻的女人，抢别人的男人还大条道理去埋怨别人？！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喷火的目光杀人似地射向落无痕。

    “落无痕，你这样做对不对得住叶盈？！”

    听闻自己的名字被提起，叶盈大惊失色，赶紧伸手捂住火玲珑的嘴。畏手畏脚的她哪是盛怒中的火玲珑的对手，手指连她一条头发都触不到。

    火玲珑已经冲了出去。

    指着幻姬的鼻子，责问的目光落到落无痕身上，“我给你机会，你说！你跟这女人什么关系？！”

    幻姬扬手，像拂灰尘似地拂开她不文明的手指头，缓缓站起来，拢了拢头发，风情万种，刻意搔首弄姿一会，才懒洋洋地挨到落无痕身上。

    一双玉臂亲昵地圈住落无痕的脖子，冷眼睨睇而过火玲珑与叶盈，娇艳欲滴的红唇轻启：

    “这不明摆着吗？我们俩关系非常非常亲密——”

    那一刻，她的笑容幸福又满足，就像偷吃腥成功的猫咪，生生刺疼了淼淼的眼睛，好痛、好痛……


    火玲珑质问，“落无痕，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落无痕，“没什么好说的。”

    火玲珑气急，“我给你机会。”

    落无痕像是往门口的方向扫了一眼，撇下眼眸，神色淡淡的，看不见一丝波澜起伏，“没必要，就像你们看见的，你们走吧，别来烦我。”


    好痛……

    昨晚一定没睡好。

    淼淼端着几个白嫩嫩的馒头从厨房出来。

    馒头刚蒸好。

    热气腾腾。

    一直窜进她生涩的眼睛结成一层厚厚的雾。

    “哐当——”

    不知道迎面撞上谁，馒头掉满一地。

    “哎哟！我的馒头。”

    馒头是要给魅的。

    魅吩咐过，回去的时候给他捎带食物，不然他就拿她做替补。

    她慌慌张张蹲下身去捡。

    “你怎么了？都掉到地上了，脏了不能吃。”有人拉起她。

    拂过鼻尖的是熟悉的花香。

    淡而妖冶的莲花。

    “秋映月……”鼻子酸酸的，淼淼抬起头，表情似笑又似哭，就像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了父亲，却仍在心有余悸中。

    秋映月一怔，捏捏她的脸蛋，笑出声，“丑！”




谁给气你受了？”

一个字。

    淼淼扑哧一声，破涕为笑。

    “谁给气你受了？”

    刚才那一幕浮上脑海，叶盈面无表情，火玲珑大吵大闹，她们都可以发泄，有名正言顺的理由发泄，只有她不能，一路忍住满腔泪水，不能被其他人看见。

    淼淼垂下头，“……没有啊，沙子吹进眼了。”

    好拙的借口。

    呜，以后没脸见人了！

    秋映月却拉开她掩脸的手，一点都不似开玩笑地配合着她，“哪里？我看看——”

    他一只掌勾起她的下巴，她仰着脸。

    四目相对。

    他满满的关切与担忧映入眼帘，淼淼心下一感动。

    还好，这个世界还有关心她的人。

    他注视她，好生怜惜，突然眼神一转，脸庞以缓慢的速度朝她凑近。


    “淼淼。”

    落无痕的声音从院子传来。

    淼淼一惊，退出秋映月的掌控。

    两人侧脸看，落无痕、车步轻不知何时站在门口，脸色不太好。

    “淼淼，过来！”

    落无痕咬牙切齿地唤了声，阴鹫的眼眸却盯着秋映月。

    秋映月若无其事地松开手，眼睛一眯，又是平时那付喜欢耍小手段的狡黠模样，“车神医、落少侠今日这么闲？”

    车步轻浅笑，“哪及得上秋阁主。”

    见淼淼没动作，落无痕脸更黑了，“淼淼，你过不过来？”

    淼淼抗拒地后退一小步。

    落无痕煞白了脸。她旁边的人倒轻声窃笑，狼狈袭上心头，落无痕狠狠瞪着他，目光犹如穿透人体的利剑，恨不得能将窃笑的人刺出个大窟窿。

    “我……去做馒头。”

    转身就跑。

    “淼淼，你做这么多馒头做什么？”车步轻喊住她。

    淼淼身形倏地顿住。

    做这么多馒头做什么？

    “……我、我……突然想吃馒头了！”

    撂下这句话，淼淼不敢看他们的反应，匆匆忙躲入了厨房。

    留下各怀鬼胎的三人……


    魅的要求并不多。

    只要将白天发生的事情告诉他，晚上时候帮他带食物便可以。

    一连三天吃馒头，嘴巴都吃淡了，魅抗议，“你就不能带些其他的食物？”




你自己去外面找吃的

淼淼斟茶的动作一僵，抬起头，小脸全是歉然，她缩缩脑袋，不好意思地告诉他，“我就只会蒸馒头这一道而已……”

    见他恨恨地咬口馒头泄愤，孩子气的模样让她紧张的心头一松，商量的口吻询问道，“要不，你自己去外面找吃的？”

    其实帮他蒸几个馒头没什么大不了，只是天天蒸，笑雨她们开始取笑她了。

    “当然，被她们取笑并没有什么，可是我怕再这样下去，你的行踪会被人发现。”

    “发现就让他们发现。”

    魅丝毫不介意。

    淼淼抽搐一下嘴角，那你还躲在我房间做什么？

    当然这话她没胆子说出来，任她自觉跟魅非一般熟了——毕竟在这个男女有别的年代，孤男寡女有几何机会生活在同一屋檐下？

    估计除了夫妻，没有其他人了吧。

    可是，夫妻？

    淼淼被脑海举案齐眉夫妻和睦图惊悚到。太可怕了！

    她怎么会想到跟魅做夫妻？

    不行不行！

    赶紧把这乱七八糟的主意摈除脑外。

    “你晃头晃脑在做什么？是不是在想怎样对付我？”

    “啊？”淼淼连忙摆手表明心志，“没有没有！魅大侠武功高超无人能敌，我江湖小虾米一只跟你对抗不是嫌命长吗？”

    魅放下馒头，支起胳膊看她，百无聊赖地命令，“继续说下去。”

    继续说下去？

    “说什么？”

    “说说我怎样个武功高超无人能敌法。”

    淼淼被问得哑口无语，她怎么知道他怎样武功高超无人能敌，这些都是她从外面听来的。

    而且，他是不是真的武功高超无人能敌，他应该比她更清楚不是吗？

    “说不出来？”

    幽深的绿眸子晃动一下。

    经过这几晚相处，淼淼掌握到，魅的绿瞳并不是时常都是幽绿色，大部分时间他的眼睛都是湖水般浅绿，只有情绪受到波动了还会幽绿幽绿，像夜空里阴森茂盛的森林。

    如果生气的时候更可怕，会直接化身为月神山峰巅峰之处一头狼，眼睛闪烁着凶残的绿光对山底下的小猎物虎视眈眈。




笑起来真难看

“嘿嘿！”

    淼淼摸摸鼻子，企图一笑带过。

    这个敏感的时候，除了笑还能做什么？

    她可不想激怒他，惨死在他掌下。

    “笑起来真难看。”

    真可悲，秋映月说她哭起来丑，魅却说她笑起来难看。

    如果一个人哭的时候被人说丑，这个人长得不一定丑；但如果一个人连笑都被人说难看，那这个人肯定奇丑无比。

    ——她有这么奇丑无比吗？

    淼淼私底下无数次偷偷照镜子暗暗臭美的小小的虚荣心与自尊心被狠狠打击到了。

    面无表情抓起桌上的馒头，想象着是魅的手臂，狠狠咬一口。

    魅颇为意外地瞅着她。

    “做什么？”连她自己做的馒头都不让吃吗？

    受到打击的女人脾气不好惹。

    魅头一遭大大方方地对她展颜一笑。

    没什么，有人喜欢吃自己口水就让她吃去。

    慵懒地托着腮隔着桌子凝睇她。


    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看似这么平凡的女人，竟然就是他藏在心底多年的那个人？

    实在想不明白哪，她有什么好！

    可是，这几日跟她相处确实没有过不愉快。

    偶然怕死，偶然狡诈，偶然套他口风，小心翼翼怕惹怒他，惹怒他之后装作若无其事……呵呵，好吧，她是个讨人欢心的小家伙。

    仅仅讨人欢心、而已。

    这个世界上讨人欢心的东西何其多？

    像路边摊那些五颜六色不知所谓的泥人啊，许多小孩子就很喜欢。

    为何他偏偏就紧张她一个？

    嗳，感情这事真是难懂，幸好是他先赶过来。


    面具金边闪闪。

    幽绿色的眼瞳流光溢彩。

    银发如雪。

    英气的脸庞棱角分明，线条完美。


    如果一个男子明明遮住了半边侧脸，却还能让人感受到他强大的磁场，这说明什么？

    说明这男子很了不起。

    可惜却是个情绪捉摸不定的怪人。

    淼淼边吃馒头边腹诽。


    头顶笼罩一道阴影。

    咦？

    淼淼抬头。

    惊奇。

    他什么时候站过来她这边了？

    眼前并不是她考虑这个问题的时候，他突然鬼魅一笑，朝她勾指，“起来。”




坏我好事者，不得好死

什么事？

    她用眼神询问。

    “起来。”

    绿眸幽深，表明他现在情绪不稳定。

    她做过什么刺激过他？

    突兀迎面挥出一只手掌。

    “啊”

    连馒头都来不及丢下，淼淼本能伸手捂脸。

    强而有力的大掌落到她臂上，无需他用力，她被吓得神经线跟着他指令去做，眨眼的时间，落入他怀里。

    心脏像有头受惊的小鹿不断撞击薄弱的壁膜。

    她完全被吓到了。

    只能看着他嘀咕了一句，脸庞越来越接近、越来越接近，最后绿眸映入她眼帘，清晰到她可以看见自己紧紧攥着馒头护着胸前惊呆了的模样，清晰到她可以看见他的绿瞳在翻江倒浪的汹涌着。

    那是——欲望！！

    男人的原始的欲望！！！

    “不要——！”她不知道会发现什么，又似乎明白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不管魅出于什么动机，不管怎样，她潜意识抗拒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

    不可以！

    绝对不可以！

    不应该是这样的！

    脑袋思绪纷乱，簌簌簌闪过许多张面孔，车步轻，落无痕，秋映月……却始终抓不牢一个。


    “放开她！”

    房内响起第三者冷绝低沉的警告。

    秋映月！


    “瞧你，惹来了不相干的人了。”魅丝毫不紧张，食指勾起颤抖的淼淼，态度亲昵地嗔道。


    淼淼摊在地上。

    看着面前打斗激烈的两个男子。

    她不知道他们是怎样打起来的，也不知道他们打了多久。

    恍然中，只记得魅不悦地指着秋映月说了句，“坏我好事者，不得好死。”


    然后她跌倒了。

    回过神来，噼里啪啦的挥剑声。

    银芒如月，在有限的空间里面划出璀璨的火花，是魅用的剑，

    黑线如丝，明明只有一条线，最简单不过的丝线，变戏法似的在人目不转睛盯着的时候织成一张密密麻麻的网。

    剑与网交战。

    火花四射。

    光影交接。


    吵闹的打斗声引起其他院子的主意。

    急促的脚步声四面八方响起。

    魅叹息，语气可惜，“哎，算了，我不想看见他们，今日到此为止，不跟你玩了。”




不要过来

玩？

    敢情他刚才并没有尽全力？而是一直闹着秋映月玩？


    淼淼不敢置信地看向秋映月。

    后者左右手拉弓，黑丝在他掌心伸长，斜斜地挡住半边脸至腰间，脸色有些白，剑眉纠结，冒着冷冽寒光的眼眸紧紧盯在魅身上，微微喘着气，。


    “秋映月。”淼淼不放心地走上前几步。

    “不要过来。”

    他的神色凝重，好像隐忍着什么。

    这个表情从他跟魅交手不久就经常出现。

    淼淼留意到，心下更加不妙，正欲上前搀扶他。


    “快点出去！”

    秋映月兀地猛喝一声，冷冽的眼眸没看她，从地上一跃而起，身子飞速旋转起，手腕不停转动，速度快到让人咋舌，黑丝在他转动间形容一张密实的网，网过之处，地上留下无数残缺整齐的碎片。

    魅，犹如沉睡的蝙蝠，倒吊在屋梁半空纹丝不动。

    就在网就快接触到他的眨眼瞬间。

    突兀睁开眼。

    绿眸深处划过一道残忍的凌厉。


    速度之快，淼淼根本看不见他是怎样动手的。

    就像屋子四面八方出现很多个黑色幻影，等淼淼回过神来，秋映月已经倒在地上。

    金色的衣裳浸泡在一片血色中。

    “秋映月！！”

    淼淼惊恐万分冲过去，颤颤巍巍地将他的头置于自己膝上，想拍他又无从下手。秋映月紧闭着眼，脸色苍白得如同白纸，呼吸时断时续，嘴角缓缓流出一道血痕。

    “秋映月？秋映月？醒醒啊……”


    为什么不动？

    为什么不醒来？

    死了吗？

    秋映月——他死了吗？


    淼淼不可以接受。


    不可以！

    秋映月不可以有事！

    绝对不可以。


    泪水哗啦啦往外流。

    止不住的。

    说不出的。

    心痛。

    好痛好痛。

    就像心口被人活生生掘取一块空地似的。

    这么痛，为何不干脆让她代替他死掉算了？

    泪水太多，她怕会滴到他脸上，不断伸手去抹，却像堕入个恶性循环里面，越抹眼泪越多，眼泪越多她越狼狈。

    可是再狼狈，再怎样呼唤也没有呀，秋映月都不肯张开眼睛。




我给你机会

他的身体越来越冷。

    他的手脚越来越僵硬。

    嘴角的血痕凝固了。


    不可以啊……

    秋映月，怎么可以抛下她？

    明明前不久他还带她去品尝湖光山色，是他指着最美丽的地方说，要在那里见一个他们的家；

    明明前不久他给了她温暖，给了她鼓励，给了她面对现实的勇气，是他要做她的后盾，他说，别怕，有我在——


    明明说好了。

    别怕，有我在——

    有我在——

    在哪？

    呜呜……

    那个口口声声说他一直都在的人，为什么还闭着眼不睁开？

    “秋映月，睁开眼！看看我！……秋映月，呜呜，你还没有建好属于我们的家，你怎么能不睁开眼？你说过你会在的！你现在怎么了？睁开眼！看看我！睁开眼看看我嘛！秋映月！求求你！秋映月！别闹了！呜呜……秋映月……”


    “瞧，这就是手下败将的下场。”魅拍拍掌居高临下神色冷然地告诉她。

    “你——”

    恶魔！

    面前这人简直是恶魔！！

    令人发指不可饶恕的恶魔！！！

    淼淼仇视他，怒不可歇。

    “他人还没死呢！我又没有抽他筋剥他骨，你哭什么？……不过，你哭起来比你笑的时候样子顺眼多了。”

    魅笑着蹲在她面前，绿眸子转为湖绿色细细端详她。

    突然叹气，“可惜，好看也没用，你都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


    淼淼脸色惨白。

    “——你怎么知道？”

    “这个天下有什么是我想知道却不知道的？”前一刻还嘻嘻笑的魅下一刻冷着脸威胁，他胸有成竹，手指在她脸蛋上下游移，冰冷得不带温度的手指，尖锐得如同利器的指尖，在那双朦胧的绿意下，显得邪魅又可怕。

    “我给你机会，你最好自己想起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淼淼姑娘！淼淼姑娘！”

    急切的呼唤声混杂着凌乱的脚步声从远至近，门猛然被人自外面推开，所有人都震住了。房间内一片狼藉，能乱的乱，能碎的碎。

    一片废墟中，秋映月大半边身子躺在血海里，如死人般，僵直不动。




求求你们，快救、救救秋映月

淼淼紧紧搂住他的头抬起脸，泪水纵横，茫然又惶恐，“求求你们，快救、救救秋映月……”

    魅，早已不见了踪影。


    内堂。

    聚贤会正在举行中。

    气氛凝重。

    花想容黑纱罩着脸容，声音低沉，“相信大家都知道昨晚发生的事，秋阁主遭到……魅的袭击，现在昏迷中。”

    在座二十一个人抿着唇，不吭声。

    “不管怎样，聚贤会都必须如期举行，下面，我们来商讨关于张大刀在后巷遇害一事，虽然后来证实了仆人看见的可能是波斯猫，但经过昨晚，我们不可能否定魅确实也有杀人动机。发生这么多不幸，唯一庆幸的是，月光宝盒在我们手上。”

    此言一出，底下一片哗然。

    仿佛所有不幸的事情已经远离，个个神色激昂。

    “赶快拿月光宝盒出来！”

    “月光宝盒在哪？”

    “对！拿出来让我们见识见识！”

    “外面加强巡罗没有，居主有没有彻底调查处魅到底有没有离开？还是依旧潜伏在居内，等待时机偷走月光宝盒？”

    ……

    对于他们的问题，花想容似乎不想回答太多，扭转头朝张管事点点头，后者会意，立即拿出月光宝盒。

    唯恐防他人气盗窃之心，月光宝盒锁在九九八十一道锁的千年木箱内。

    锁的样式构造复杂，即使是一流锁匠也不敢担保能全部打开。

    木箱哐当一声。

    沉甸甸落地。

    明知道开锁需要一段时间，在座的人忍不住伸长脖子，瞪大眼睛去看。

    全神贯注，屏声静气。

    直到最后一道锁打开，咔咂一声。

    安静的内堂清晰听闻几把抽气声，部分人防止自己一个激动出洋相暗暗抓紧扶手。

    张管事从自小的箱子里面取出一个盒子。

    方形，雕刻着花纹。

    造工一般，款式一般。

    这就是传说中无所不能蕴含着惊天大秘密的……月光宝盒？

    众人狐疑，但有道是，外表越普通的东西，越是厉害。

    盒子递交到花想容手上，花想容高举起盒子，将众人表情一一收入眼内，字句清晰地道，“这就是我们在张大刀身上找到的——月光宝盒。”




竟然想不到标题，囧，进来看看吧

蓝天白云。

    就好像无数块棉花糖漂浮在蔚蓝的游泳池里面。

    不管身边发生什么多大的悲剧，地球还是会转，日子还得过下去。

    只要心会跳，人还活着就可以了。

    秋映月能侥幸地捡回一条命。

    淼淼很心满意足。

    虽然有些遗憾，现在的他昏迷不醒，躺在床上。


    淼淼拧干锦帕，开始替他擦脸。

    原本他身上的金衣染了血，裂了好几道裂口，手巧如笑雨都说很难补回原来的样子，她没让他穿回去，只穿着里衣也好，方便她照顾。

    才这样阿Q的想着，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

    打开他的包袱，竟然看见十几套款式一样的金衣，她当堂瞠目，不知好笑还是好气。

    怪不得不见他身边带着奴婢侍童，可身上永远干干爽爽，洁净出尘的样子。

    她还奇怪是不是学武功的人都能做到片尘不沾，没想到背后还有这一出。

    潜能果然是特殊的环境才能爆发出来的，照顾秋映月不到半天的时间，淼淼就学会自言自语。

    “秋映月，你再不起来，我就把你的衣裳丢掉啦！两天丢一件，离聚贤会还有二十天，我就丢你十件衣裳……”

    “……你的衣裳看起来很贵的样子哦！那金丝是不是真的？”

    “我拿过去给笑雨她们看，她们都说是真的！”

    “……连衣服都镶金丝做边，你家到底多有钱啊？”淼淼羡慕的语气，啧啧有声，“秋阁阁主这个位置油水很好捞吧？不然你怎么会这么奢侈……啊！对了！我还从你包袱里面找到很多钱，金子！你知道吗？是金灿灿的金子……哈哈！瞧我真笨，钱是你的，你当然知道啦！”

    “哎，秋映月，你什么时候才醒来啊？”

    “快点醒来好不好……你答应给我建一个家的，你不醒来，我就无家可归了……”


    落无痕去到的时候，就看见淼淼趴在秋映月的床边睡着了，手里握着未干的锦帕，脸上带着泪痕。

    眉头一皱。




傻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不自觉想起昨晚她牢牢地搂着秋映月的情景。

    那样的茫然无助，那样惊慌失措，就像一下子被人剥夺所有依靠般，连眼角焦距都对不准，明明他就站在她面前，她却一直哭，不断哭，眼睛在看他，又看不见他，死死地乞求他救他。

    什么时候开始，秋映月对她来说变得这么重要？

    重要到不顾他的反对跑过来照顾他。

    重要到连他的关切都一无所察。

    真傻……

    心里流过一道苦涩。

    可是，傻的人又何止她一个？


    苦笑。

    痴痴的目光中，他蓦然伸出手，想抚过她的脸蛋，最终错过。

    复杂的目光往后看去。

    悄悄拿走她的锦帕，搁置架上。

    又看了她一眼，走出门。

    房外，车步轻站在莲花池边看着莲花开得妖冶。

    头也不回就感觉到落无痕的接近，“你果然来这里。”

    落无痕扭转头，神色有些不自然，“我来看看……她。”

    “看了又能怎样？看了她就回到我们身边？”

    “轻，如果……不影响到你的计划，你能真心接受她吗？”落无痕问。

    能吗？

    这个问题他何尝没有问过自己，但是不可以，这个关键时刻，容不得半点差错，他做了这么多年准备付出这么多努力，不可以因为一个女人毁于一旦。

    “不要问我这些不存在的问题，这个世界根本没有如果。”他冷着脸告诉他。

    落无痕立即举出个例子，“如果你昨日肯出手，秋映月现在已经醒了。”

    “即使我不救他，他也能醒。”

    “也有可能死。”

    车步轻皱着眉头反驳：

    “你我最清楚不过，即使身为神医，但是面对生命逝去很多时候也束手无策，所谓神医不过是外面的人过度宣扬以讹传讹罢了，生死之事从来都不是凡夫俗子能强求的。他以卵击石一心求死，你为何不成全他？再说你这么关心他做什么？还是你借着关心他实际去关心她？痕，如果你还听我劝的话，趁你还能守住自己的心之前远离她。魅找上门，你以为真的像她说的这么简单，单纯要挟她而没说出他的目的？魅是怎样的人你我心知肚明，不管是你还是我，我们都不是魅的对手，秋映月就是个血淋淋的教训！”




你伤了我心

从没有听过车步轻这般大篇大论过，但今日他的说话却句句真实，一针见血。


    没错。


    如果魅找上门，不管是谁都不是他的对手。


    在那件事情没有达成之前，他们其中一个都不能出事。


    只是。


    再怎么样，也不想看见她伤心下去。


    所以。


    “轻，我只求你这一次，求你救他。”


    只有车神医才能救秋映月。


    迟了，就回天乏术了。


    “淼淼妹妹——”


    淼淼从睡梦中挣扎醒。


    听闻有人喊，第一反应是秋映月醒了！转过头却见秋映月依旧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


    气息，若有若无。


    鼻子一酸。


    肩头垂下。


    眼看泪水就要掉下来。


    旁边又传来一声，“淼淼妹妹——”


    淼淼这才知道不是自己幻觉，真有人在喊她，迅速拿手绢抹掉眼泪，才调转回去，盯着来人板着脸问，“金镶玉，你来做什么？”


    金镶玉伤心地眨眨眼，“我听闻秋映月就快要死了，特地来看看他。”


    “呸呸呸！乌鸦嘴！谁就快要死？你才快要死了！”淼淼唾他。


    金镶玉伤心的表情瞬间垮下，“没死啊？那我不看他，我只看你一个就好了！”


    “你看过了，现在麻烦——”淼淼不客气地指着大门口，“出去！”


    “好吧。”金镶玉难得听话，真的往门口方向移步，边走边嘀咕，“我好心好意想要告诉淼淼妹妹救醒秋映月的方法，淼淼妹妹不领情就算了，还狠心赶我走，真是……哎！”


    “站住！你刚才说什么？！”


    淼淼一个箭步上前挡住他去路，又惊又喜。


    金镶玉很委屈撇撇唇，“你赶我走……”


    “不是这句！”


    金镶玉捧着心肝愁眉不展，“你伤了我心……”


    “不是这句！”


    “不是这句不是那句，是哪句？”金镶玉问。


    救人要紧，淼淼懒得跟他蘑菇，“你说你有方法救醒秋映月？！”


    这文不至于，这么差吧。。。。筒子们能不能发表一下意见，这文问题在哪里？




我还没拿换洗的衣服

金镶玉挑挑眉头，双手环臂，好整以暇地睇着淼淼，大红火衣衬出娇艳绝美的脸庞如天边的彩霞，“嗳，真搞不懂你，明明自己心里有数，还问我！”


    “快说！什么方法可以就醒秋映月！赶快告诉我！！”淼淼十万火急。


    只要能救醒秋映月，要她做什么都可以。


    金镶玉收起笑容，突兀眉头一皱，身子往前探，训练有素的警犬似地，左嗅嗅、右嗅嗅。


    “你神经兮兮搞什么鬼？！”淼淼被他嗅得起皮疙瘩起了一身。


    “很臭，你闻到没？”


    “什么很臭？”


    金镶玉指着她，“你！你多久没洗澡了？怎么这么臭！”


    “我？”淼淼瞪圆了眼睛，她才一天没洗澡而已！皱着鼻子嗅了嗅衣袖。


    囧！


    好吧，是有点汗味。


    但不至于让他避如蛇蝎啊。


    她使劲摇晃他，“我待会会去洗干净，现在你赶快告诉我怎样才可以救秋映月！”


    他伸出一根手指左右摇摆，“不行，你得先洗澡，我再告诉你。”


    “为什么？”淼淼横眉怒视。


    金镶玉神秘的笑容在她面前扩大，红唇轻启，吐气如兰，“因为——救人也有你份啊。”


    因为——救人也有你份啊？……


    什么叫做她也有份？


    淼淼不明所以。


    来不及问清楚，就被金镶玉急忙忙地推着出门口，“哎哟！等等！等等啦！我还没拿换洗的衣服！……”


    在淼淼看不见的背后，金镶玉回眸。


    玉脸生辉，如玉如幻。


    漂亮的凤眼状似随意地睨了眼床上死过去一般的人，突兀微眯起，偏过脸时，唇边那抹耐人寻味的笑已然消失不见。


    “放手啦！你究竟带我去哪里？！”


    一路上，淼淼挣扎不断。


    拐弯。


    放开她。


    “到了。”


    “你带我来这里干什么？我……”淼淼望着眼前景致，傻眼。


    面前奇花异草，长得异常鲜艳。


    空气温暖。




他在她面前宽衣解带

水声哗哗，几十道泉眼往上喷出清泉，泉水飞溅，水花晶莹，溅落池中，看不见点点涟漪，池内流水清澈，又袅袅生烟，迷茫若现。

    “温泉？”

    淼淼不可思议。

    聚贤居竟然有温泉？！

    而她却不知道！

    “你识得？”

    金镶玉顿时对她另眼相看，瞟了她一眼，神色得意地介绍道：

    “春寒赐浴华清池，温泉水滑洗凝脂，聚贤居内有一温泉名为流泉，位于居内一隅，久旱不涸，霆雨不益，四时如汤，外面无人知晓！”

    “那你怎么知道？”

    “这是聚贤居居主特意安排给我金镶玉的院子啊。”他的院子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她为什么要安排给你？”这么好的地方！

    闻言，金镶玉朝她暧昧地眨眨眼，“那是因为……我跟居主关系匪浅啊。”

    淼淼撇唇，没有当面拆穿他。

    人家花想容喜欢的是秋映月呢！就算是说也是说给秋映月知道，怎么可能告诉你，一定是他闲来无事到处走走逛逛无意发现，然后死皮赖脸要花想容安排他住这里。

    “你下水洗洗吧。”

    他丢下一句话，转身走人。

    “嗳！金镶玉！！……”

    淼淼跺脚。

    怎么就这样走人了！

    她还有很多疑问要问他呢！

    泉水诱人的流动声传入耳内，淼淼无奈地望了眼温泉，心想，先洗洗吧，洗完再找他问个明白。


    泡澡泡到一半的时候，淼淼觉得不对劲。

    睁开眼一看，顿时脸红耳赤，手脚无措，眼珠子快凸出来的同时，被泉水浸泡得肌肤粉红粉红的身子尽量往泉里缩。

    “金镶玉你在这里做什么？！”

    正在宽衣解带的金镶玉停下动作，困惑地跟她对视，他做什么不是很明显吗？

    “泡澡。”

    继续解除束缚，在淼淼惊叫声中跳下泉。

    泉水飞溅。

    溅起水花，也溅起淼淼爆炸的脑袋。

    “啊！你你你、你下来做什么？快上去快上去！！”

    尽量缩在一角降低曝光率的淼淼气急败坏心急如焚地喝叱。




谁要跟你一起洗澡？！

“为什么？”

    “……你你你你你没看见我在洗吗？”

    他奇奇怪怪地看她一眼，“看见啊。”继而恍然大悟，转过脸，凤眸光芒闪过，嘴角带着揶揄的笑，“你在害羞？”

    废话！

    她何止害羞，她甚至想挖他眼珠出来泄愤。

    金镶玉突然正视她，表情变得很严肃，“你思想不过关。”

    “？”

    “有个叫东瀛的少数民族，他们的风俗习惯异常开通奇特，不管男女老少赤身裸体泡在温泉里，可他们从来不会胡思乱想，泡澡是多么神圣的一件事，你为什么不学学人家？”

    他问这话时候表面看起来君子坦荡荡，堂堂正正光明磊落的样子。

    可是。

    人家开放是人家的事，她为什么要学？！

    而且据她所知，这个所谓不会胡思乱想神圣泡澡的少数民族以后会变成最不纯洁泡澡时最不神圣的国家！

    淼淼又羞又恼。

    背对着他一把抄起石头上的袍子。

    “嗳？淼淼妹妹你拿错了，那是我的衣裳！”

    淼淼以最快速度三下两下裹好身子，红着脸，她就带来一套换洗的衣裳，不湿他的她待会穿什么回去？

    “要泡你自己泡！我——”

    “不想知道救秋映月的方法了？”

    “你确定不是耍我？”

    叹气，“我本来是打算边邀请你泡澡边跟你商量的。”

    “……”为了秋映月，她忍！

    裹着衣服，淼淼再没有顾忌，冷静地坐回池中，待火气压下去，开口问，“什么办法？”

    金镶玉莞尔，“月、光、宝、盒。”

    这个可能淼淼也想过，只是，“月光宝盒在花想容手上，不说机关与保卫，单是锁就有八十一道。”她摇首，“这办法行不通。”

    金镶玉撩起撩墨发，侧头告诉她，“你行不通，可我行得通。我们可以趁无人的时候潜进去——”

    他凌空做了个拿东西的手势，艳绝的脸庞同时扬起奸笑。

    淼淼吃惊。

    “你意思是你要去偷？”




你干嘛非要拉我来洗澡

“啧啧！不是偷，是借！研究好以后要还回去的。”他顿了下，凤眼眯成一条线，不怀好意地看着淼淼，“而且，你好像搞错了，借月光宝盒不是我一个人，是我们。”

    一根手指分别指了指。

    “你武功高强带着个不会武功的我，不嫌麻烦？”

    “不麻烦。”

    淼淼狐疑，“你不是对月光宝盒没兴趣吗？”

    “我是没兴趣啊，可是你有兴趣。”他回答得理所当然。

    “你怎么知道？”

    “第一次开聚贤会，听闻月光宝盒你两眼放光，这不是有兴趣是什么？”金镶玉浅声笑着解释，“虽然我不知道之前你为什么对月光宝盒感兴趣，但我肯定现在你感兴趣是因为想救秋映月。所以我帮你，怎样？”

    淼淼还是觉得可疑，“为什么要帮我？”

    他们之间根本没交情可言，说他是看在秋映月份上，可平时没看见他跟秋映月有过密切来往。

    越想越觉得不可靠。

    他不可置否地抛出个最滑稽又最符合他脾气的答案，“好玩。”


    这个世界就是不公平。

    有些人他有条件有能力去做一件事，他做只是因为好玩。

    有些人拼命去想怎样才能做这件事，她做因为她迫切需要，但她完全没信心，心里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然而。

    这个可以接受，有些事情淼淼不接受了！

    “只是去偷月光宝盒，你干嘛非要拉我来洗澡？！”这不多此一举！

    “你太臭了！搞不好会影响我武功发挥。”

    “你可以一个人去，我在外面等你，里应外合。”

    “这么刺激的事情当然得两个人做才有意思，我一个人去，到时候旁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多无聊！”

    “……我要做什么准备，晚上在哪里集合？”

    “准备？不用，也不用等到晚上，洗好澡我们就去！”

    “啊？！”

    “笨蛋淼淼妹妹，没听过最危险的时候就是最安全的时候吗？”

    “……”彻底无语。

    ……




遮遮掩掩过日子，真没意思

不管任何时候，聚贤居花雨轩的凉亭都人烟稀少。

    这个地方隐秘，就算是长期为聚贤居服务的仆人都未曾听闻，踏入过。

    凉亭上。

    绿眸，银发，金边面具。

    魅百无聊赖地斜靠在朱红色的柱子，英俊无双的脸散发着无聊透顶的气息。

    “哎……”

    “他们到处在找你，你还大刺刺在居内出现，不怕？”

    “怕？呵，我就怕他们找不到我！”魅展颜一笑，绿眸湖绿，魅惑至极，“倒是花居主，你不担心被他人发现你跟名声不佳的我一起吗？”

    “这个什么好担心？”

    花想容嗤夷一笑。

    “人人都以为花氏世家是江湖最公正最权威的家族，却不知道你花想容跟大魔头魅早就同流合污……”

    “你说你站出去说十句，跟我站出去说一句，谁的号召力强？”

    “呵呵，果然不愧是花氏后人！口气真大，不过，花想容，作为搭档，我奉劝你一句，有时候话说太满不是件好事。”

    “你先管好自己，我收到消息，再过三天，他就来到。”

    说起这个，魅愁眉不展，“哎！就是，他一来，我就得躲起来。这遮遮掩掩过日子，真没意思！”

    “没想到这个世界上竟然有你怕的人。”花想容不可思议。

    魅坦然，“没办法，谁叫我们的命运绑在一起，他生我生，他死我死，我想活着就得接受这个代价。况且，这个世上，活着的人谁会没死穴？正如花居主你——”

    花想容脸色一凝。

    魅不以为然地嬉笑下去，“真没想到你对秋阁主真是一往情深哪”

    “还得多谢你替我斩断情丝。”她冷笑。

    虽然做不到完全释怀，但是秋映月这一死，她日后便了无牵挂。

    “我？”魅很惊讶。

    花想容目光放到远处，“秋映月死了，对你亦有好处吧。”

    “我有什么好处？”

    “你不是一直想帮他？秋映月跟那丫头走得近，他知道了必定不高兴，所以你在他来之前先扫除阻碍，倒是为他着想得很。”




那就让他偷走好了

魅绿眸闪烁，“你这样说倒提醒了我一件事……”

    花想容转身静静看着他等待下文。

    只见绿眸转幽，在明媚的光线下散发出杀戳嗜血的狠光，“我应该一次过将车步轻、落无痕、金镶玉那些障碍通通杀掉一了百了，免得他伤心。”

    花想容皱眉，总觉得他这句话话中带话，细细思索一阵，突兀扬起眸子，眸底充满不敢置信与质疑。

    按照他的说法……

    “难道？！！”

    魅挑眉，绿眸晃动斜斜地扫过去，完全打趣的语气，“没错。——现在花居主还要感谢我吗？”

    花想容不语。

    事情原本突如其来。

    没想到真相更加完全出于她想象之内。

    她辨不清自己现在复杂的心情，是失而复得的喜悦，还是应该为自己将来注定要心有牵挂感到悲哀。

    魅饶有兴趣的目光在自己身上打转，情绪外泄收不回来，花想容只好转移话题，“关于月光宝盒，你有什么建议？”

    “建议？没有。”

    花想容低头想了想，“如果我估计没错，金镶玉今晚会偷月光宝盒。”

    车步轻不肯伸出援手救秋映月，秋映月必死无疑。

    “那就让他偷走好了！”魅很随意。

    “这样……妥当吗？”

    魅扫她一眼，反问，“有何不妥？你我心知肚明，那只烂盒子是假的，不过是你我掩人耳目的工具而已。”


    偷宝盒——竟然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情！！

    早知道，她一个人都可以去偷了。

    淼淼走在抱着宝盒大摇大摆走在前面的金镶玉，除了张大嘴巴，依旧是张大嘴巴。

    金镶玉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般，笑意盈盈的声音传来，“淼淼妹妹，再不合上嘴巴，苍蝇就要飞进去了！”

    淼淼本能合上。

    呀！

    咬到舌头！痛得眼睛鼻涕一起迸出。

    “哎哟！姑娘，终于找到你了！”

    迎露从小路钻出来，喜出望外地蹦上前，经过金镶玉的时候，突然停下，视线往下垂，眼巴巴地定在盒子上。




外面不是说缺货吗？

“咦？”

    糟糕！淼淼开始飙冷汗。

    “这个盒子好眼熟啊！”迎露说。

    淼淼脸啊手啊脚啊开始有蚂蚁爬。

    “啊！”

    迎露想起来了，大叫，“月光宝盒！！”

    淼淼一不做二不休手高举，举到迎露脑勺后，却犹豫，该往哪个角度下手她才会晕？

    迎露惊喜的脸转向淼淼，“外面不是说缺货吗？你们在哪家店铺找到的？城南的聚贤精品店还是城西的聚贤饰物店？……咦？淼淼你举手做什么？”

    城南？城西？

    缺货！！

    淼淼张大嘴巴看着迎露张大嘴巴指着自己。

    “呵呵，迎露姑娘你看这只月光宝盒做得精致吗？”

    金镶玉递过去，迎露很有趣地走看右看，甚至试图打开，“哇！你们这个仿真度太高了！竟然还打不开耶！！在哪家买的？快告诉我，我立即买去！”

    什么仿真度？

    这是货真价实的月光宝盒好不好。

    淼淼很无语。

    金镶玉朝她投以心照不宣一笑，对着迎露说，“没有了，老板说就剩下这一个。”

    “这样哦！”迎露很可惜。

    自从月光宝盒现世，外面掀起狂热的月光宝盒潮，人人争相购买，她去抢了好几次没抢到。

    “迎露姑娘找淼淼妹妹？”

    “啊！”一言惊醒梦中人，迎露感激地瞅了眼金镶玉，激动地牵起淼淼手臂，手指用力。

    “姑娘，你快过去，秋阁主醒了！”


    淼淼一路奔回去。

    踏进院子，就看见秋映月站在莲花池边，金衣萧萧，若有所思。

    醒了！

    竟然醒了！

    真的醒了！

    身心全部细胞都在鼓舞欢呼，淼淼恨不得手舞足蹈来发泄自己的激动。

    “秋映月！”

    听闻叫唤，秋映月转过头，雅人深致的脸庞扬起笑，漆黑的眼眸睇着淼淼，明显带客套的疏离，“姑娘叫我？”

    姑娘？

    淼淼有些忡怔。

    脑海闪过个猜想，她太激动，抓不牢。

    “秋映月，我是淼淼。”

    “淼淼？”

    秋映月看向旁边。




明明你说要做我家人的

莲花池边，站着其他人。

    车步轻、落无痕、叶盈、笑雨等人都在，个个望着淼淼欲言又止。

    “淼淼。”车步轻喊了兀自失神的淼淼一声，“你过来。”

    淼淼看了眼困惑的秋映月，迷迷糊走过去。

    车步轻盯着她沉吟一阵，终于告诉她，“秋映月他跟你一样患上失忆症。”

    “跟我一样？怎么可能跟我一样？他昨天还好好的，昨天还……”为了保护她而身后重伤，昏迷不醒。

    后面的说话淼淼没有说出口。

    闭上嘴。

    有些难以接受。

    她为了他去偷月光宝盒，现在宝盒偷到了，可秋映月醒来却忘记了她。

    为什么会这样子？

    老天爷为什么要捉弄她？

    淼淼不信，突然冲上前，疯狂地摇晃着秋映月手臂，“别闹了！秋映月，你装什么？你怎么可能失忆嘛！明明你说要做我家人的，你昨天还救了我，都是因为我，才害你现在这样子，你怎么可能失忆嘛？怎么可能不记得我？呜呜……怎么可能？你说过要做我家人的，你说过的……”

    “姑娘别这样。”

    笑雨接收到车步轻的眼神示意，上前拉开情绪激动的淼淼。

    “不要！”

    淼淼挣扎。

    “他记得的，他一定会记得的！怎么可能说不记得就不记得了？我真的把他当家人来看待了，他怎么可以在这个时候忘记了我……怎么可以……呜呜……怎么可以……”

    “姑娘，秋阁主现在想不起来不代表他以后想不起来，人醒了就好，你不要太……放心上。”扫雪在一旁帮忙劝慰。

    “对啊，姑娘，慢慢来，凡事都能解决。”迎露说。

    吟霜皱着眉头，低声说了句，“你今早不就盼着他醒，人没事已经万幸，还那么多要求，也不多谢公子救了他。”

    她的说话提醒淼淼。

    对！

    车步轻能救秋映月，就一定有办法唤醒他的记忆。

    淼淼求车步轻，“车步轻，你帮帮我好不好？你帮帮我想办法治好秋映月让他想起来好不好？”




你要不讲义气过桥拆板

车步轻撇开脸，“无能为力。”

    “为什么？你不是神医吗？你不是医术精湛吗？为什么无能为力？”她真傻，她应该一早就想到要求车步轻的，为什么当然全然没有想到车步轻能救秋映月？

    面对她连连质问，车步轻皱着眉头不语。

    落无痕上前，“淼淼，不要为难轻，他肯出手医治秋映月，已经是破例——”

    “你走开！”淼淼看也不看他，神色冷冰冰的。

    落无痕愣了愣，伸至半空的手僵住，须臾，默默收回来，沉着脸抿住唇在众人低呼声中转身离开院子。

    “抱歉。”这是车步轻留给淼淼最后一句说话。


    所有人走了。

    金镶玉抱着月光宝盒走到秋映月跟前，左端详，右端详，好奇极了。

    “再看，信不信我将你那双迷人的眼珠子挖下来？”秋映月笑眯眯地问。

    “哇！——”金镶玉突兀指着他退至淼淼身后，“淼淼妹妹你听，鬼信他失忆了，那神态那说话语气跟以前根本没两样！”

    秋映月瞟着二人，但笑不语。

    那模样那神态确实与以前的秋映月无异，就连说话威胁人的语气都一模一样。

    可是，他的的确确不记得她了。

    事实就摆在面前。

    刚才闹也闹过，哭也哭过，淼淼叹气，“金镶玉你先回去。”

    “啊？你要不讲义气过桥拆板！？”金镶玉指控。

    秋映月挑眉，好笑地看了他一眼又收回。

    淼淼默。

    他俩一个失忆，一个心情不好，两人都不好玩，金镶玉无奈地摇摇首，自言自语，“算了，我走了，先将这玩意放回去。”

    人都醒了，这下用不着这盒子吧？

    “等下！”

    淼淼唤住他，走上前，看了看他，又看了看盒子，再回头神色纠结地打量眼好奇的秋映月，踮起脚尖对金镶玉耳语几句。

    后者得瑟地盯着秋映月，凤眼放光。

    不要意思，今天来迟了哈。看见有些童子说更新太慢了，呃，我在努力存稿中。等等哈




我回房间洗干净了躺床上等你

“真的，嗯嗯！好，我回房间洗干净了躺床上等你！”他激动地保证。


    淼淼囧。


    这话说得……


    莲花池边，秋映月一袭金衣，名贵矜持，背身而立，纹丝不动，看着二人说话漆黑的眼神轻晃，嘴角微微弯起笑意。


    听说治疗失忆症患者，带他去以前去过的地方会有帮助。


    淼淼带着秋映月出去。


    第一站去的就是两人之前去过的茶楼。


    同样的地点，同样的环境，不同的是，淼淼的心情变了。


    讲求效率的小二很快上好菜。


    菜式跟那日的一样。


    淼淼夹起个包子，放到秋映月碗里面，满怀期待地告诉他，“这是这里最有名的黄金沙沙包，你尝尝味道如何？”


    秋映月试了一口便放下，“甜了。”


    甜了？


    淼淼咬了一口，没有啊。


    再疑惑地看着秋映月，难道一个人失忆了，连口味都会改变？


    忍不住黯然。


    酒楼吵杂。


    淼淼从消沉中醒过来，摇晃脑袋，勉强自己不去想这些，林淼淼，加油！振作精神！


    隔壁有人在谈论江湖。


    “哎，没想到一代大侠竟然落得这个下场！”


    “我听说，他武功算是顶尖，连他都应付不来，想必那人一定很厉害。”


    “恐怕放眼整个武林都无人能敌。”


    “只可惜了，这么厉害的人竟然邪恶难辨我行我素。”


    前面淼淼听得津津有味，听到后头越来越觉得不对劲，他们好像在说……目光放在秋映月脸上，后者表情淡淡，侧着脸若有所思，不知道在想什么。


    又有人开口，这次指名道姓，“连秋阁主都打不过的人，谁还能打得过他？”


    “难说，江湖辈有人才出，像落少侠车神医金楼主皆非泛泛之辈啊！”


    “落少侠确实轻功了得，但说到武功，恐怕及不上秋阁主，车神医，用毒高明，可惜他的武功只能防身不足以对抗敌人，至于金楼主，他武功高强变化莫测，可江湖传言他跟秋阁主不相伯仲，秋阁主都要惨败在魅剑下，何况他？”




是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除非他们一起上，不然难以跟魅抗衡，可是一起上的话，有违江湖道义……”

    “哼！对付魔头，不需要讲什么江湖道义！”

    有人拍案而起。

    自从秋映月与魅一战，魅成为众人心中的魔头了。

    还以为带他来酒楼可以刺激他的记忆，现在变成听他的八卦了。

    淼淼抱歉地转向秋映月，“不如我们结账吧？”

    “好。”


    继而去了被淼淼命名为世外桃源的地方。

    重峦叠嶂，波光粼粼，宁静而致远，这里似乎永远那么山清水秀。

    “将来我们在这里建一个属于我们的家！”

    淼淼摊开手臂，眼笑眉飞。

    听不见回应，淼淼转过头。

    秋映月坐于湖边，眼神黯然，神情落寞。

    长发透出墨玉般的光泽，沿着金冠倾斜而下。

    前面湖水缓缓流动，岸边柳枝的花絮随风飘落，零星点点，涟漪一圈一圈，荡漾不止。秋映月抱膝而坐，金衣铺到地上，接住了花絮，周围的事物是动的，他却像静止了般。


    “秋映月……”淼淼动了动嘴唇，却不知道说什么好，只能走过去，静静地坐到他身边。


    “你是我很重要的人吧？”

    不知过了多久，秋映月开口打破沉默。

    淼淼侧过脸，眼尾余光捕捉到他唇角一丝苦涩。

    他垂下眼眸，凝望着眼前湖水，表情自责内疚，“是我没保护好你，对不起。”

    秋映月……

    薄薄的泪花充盈眼眶，淼淼感动又心酸。

    “我刚才在酒楼都听到了，他们说的秋阁主是指我吧？虽然聚贤居里面没人敢在我面前搬弄是非，但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任你们怎样只字不提也不可能做到滴水不漏，该知道的我始终会知道。”

    差别只在于从谁的嘴巴知道。

    而粗心的她，竟然选择最狠心最伤害的方法，通过别人的议论将事情真相公布在他面前。

    秋映月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失去回忆的人，别人看在眼内都带着明了怜悯的异样眼光，别人都知道的事情，就只有他一个人被蒙在鼓里，什么都不知道。




我们重头认识过！

那种感觉，很痛苦很无助吧？

    “对不起，秋映月，是我连累了你。”

    明明道歉没有用，可是这个时候，除了道歉，淼淼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不关你事。”

    秋映月笑，笑容飘渺黯淡，“我相信就算给我再一次机会选择，我都会选择救你。虽然现在我一点都想不起来你是谁？”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漆黑的眼眸直直穿透过她。

    从前明亮清澈带点狡黠的目光如今蒙上一层厚厚的阴霾，就像含苞待放的花儿在盛开前那刻被没收了阳光与养料。

    沉甸甸的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绝望与深沉。

    花，还是原来那一朵花，却已经没有娇艳下去的动力。

    秋映月亦一样。

    而使他再也快乐不起来的罪恢祸首是她。

    眼泪簌簌往下流。

    一滴一滴渗到袖子上，化成泪之花。

    淼淼怕秋映月看见了更不开心，趁他不注意时偷偷抹掉。

    深呼吸一口气。

    不管怎样，人还活着，就是上天赐给他们最好的礼物。

    “秋映月，如果你愿意，以后，我们一起去建造你的回忆！”

    “建造我的回忆？”

    “没错！”

    “回忆……可以说建造就建造？”

    “房子都可以，为什么回忆不可以！”淼淼胸有成竹，看着秋映月灵动的眼眸射出无数小火花。

    这种火花，名为梦想。

    有梦想，才有动力，有动力，就有希望，生活有了希望，一切便会变得完美。


    秋映月眼神轻转，定定地凝睇着她。

    蓦然像是明了了什么，眼睛一弯，又是那个神采飞扬的狡黠带点促狭的笑容，他莞尔，“好！”

    “我们重头认识过！”

    “我是秋映月，秋阁阁主。”

    “我叫林淼淼，来自二十一世纪……啊！不是，对不起，我以前没有告诉你，我失忆了。”

    “你失忆了？”

    “嗯，跟你一样，我们没家，也没有回忆。”

    他喃喃自语，“跟我一样没家，又没记忆……”




是我做的又怎样

“嗯，跟你一样，我们没家，也没有回忆。”

    他喃喃自语，“跟我一样没家，又没记忆……”


    “不过现在这些都不重要了！以后你去哪我跟着去哪！你就是我的家人！”

    “真的？”湖光粼粼，他的眼眸在发光。

    “当然是真的！”见他打起精神，淼淼欣然点头，重重地应了一声，“咱们勾手指！”

    她笑得甜美牵起他的手，合上自己的手，一大一小拇指贴在一起，彼此笑眼对视中，许下郑重的承诺。


    勾过手指，你就是我的家人。以后，你去哪我去哪……


    “他为什么会失忆？”

    落无痕手执着剑怒气冲冲地推门而进，吓了众丫鬟一大跳。

    “公子！”

    冷冷的视线看也不看她们，“出去！”

    “公子……”四人担忧且困惑的目光在二人之间来回。

    车步轻脸色不改，“你们退下。”

    笑雨朝其他三人点点头，率先走出去。门关上。

    车步轻放下医书，面色阴沉，“是我做的又怎样？你看看你现在算什么样子？为一个外人跑来质问我是吗？”

    他认了！

    他竟然认了！

    亲耳听闻他亲口承认，落无痕握剑的手震了震，脖子几处青筋暴露，从离开秋院到现在，足足四个时辰，他孤身一人在竹林里借奋力练功而发泄，体力耗尽，脑袋却涨得厉害。

    想不通，他实在想不通为什么轻要这样做？为什么要背着他们做手脚？为什么废掉秋映月的记忆？

    他都已经做好放弃她的准备，只要他肯出手救秋映月。

    为什么他要在背后摆一道！

    秋映月人醒了，却不记得了。

    心如刀割。落无痕缓缓阖上眼，淼淼眼带泪光叫自己走开的样子浮上脑海，好痛……原来被自己喜欢的人嫌弃是这般痛楚。

    只有他自己才能感受到心底涌出的痛苦与绝望！

    睫毛轻颤，他睁开眼，灿若星辰的眼眸不复平时光彩。

    “给我一个理由。”

    “我只答应你救他。”这便是理由。




要是烧毁了怎么办

“我只答应你救他。”这便是理由。

    只负责救。

    保证他能活着，其余一概不管。

    听闻这个答案，落无痕万念俱灰，秋映月失忆，淼淼必定将全部罪责都揽到自己身上，以后她的心里就只装着秋映月一个人，眼里亦只有秋映月一个人。

    轻打的就是这主意？

    就为了要她（他）彻底死心？

    车步轻冷凝不语。


    剑，自落无痕手中滑落。

    哐当一声，宣告着心的碎裂。


    “你终于来了！”

    门几乎在敲响的同时就打开。

    门内，金镶玉的笑容比天上的星星还璀璨，迫不及待地伸手拉她进房，关上，“快来！快来！我等你好久了！”

    摁着她肩膀让她坐好，桌面，闪烁的烛光映出月光宝盒神秘的光泽。

    只是……

    淼淼有些不懂，点一根蜡烛就够了，为什么要将整个房间都点亮。

    金镶玉像是看穿她的想法，一只胳膊姿态优美地托起下巴，丹凤眼睨着她，“我特意布置的，喜欢吗？”

    淼淼勉强扯动唇角，“我们抓紧时间研究宝盒吧，你这边有没有什么发现？”

    “没有。”

    “打不开吗？”

    “没试过。”

    淼淼小心翼翼地托起宝盒，稍稍使劲，打不开。

    也对，都说月光宝盒机关重重，怎么可能轻易被她打开。

    轻拿轻放。

    “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办？”金镶玉问。

    金楼主见多识广，这个问题应该她问才对吧？

    淼淼囧。

    但想起秋映月茫然的眼神，顿时觉得自己责任重大。

    皱着眉头，摩挲着下巴，目光则无旁骛地盯着远光宝盒开始冥思苦想。

    她建议，“火烧怎样？”

    金镶玉摇头，“要是烧毁了怎么办！”

    “用水浸！”

    “怕会损毁宝盒灵力啊。”

    “那你想到什么好的办法没？”

    金镶玉不知从哪里拿出个锤子，得瑟，“用这个！”

    “砸？”

    “没错！”

    淼淼，“……那跟用火烧被水浸有什么区别。”




你带这个人来做什么

“可以顺便试试我新买的锤子一举两得。”

    “金镶玉，我很认真，为了秋映月你也认真点，好吗？”淼淼很认真的口吻跟他商量。

    金镶玉立即合作地收起挤眉弄眼，正襟危坐起来。

    仔细地端详月光宝盒一阵子，下一刻，垂头丧气，“根本没办法打开啊！”

    “有！一定有办法打开！想想，我们再想想！”淼淼呢南，突然抬头问，“月光宝盒发挥威力的条件是什么？”

    “条件？”

    “就是第一次开会花居主说，月光宝盒要在正午月光下才能散发无穷力量？”

    “天边传来天籁之音——”

    淼淼拍案而起，“没错，就是这两要素！我们缺乏的就是这两要素！”这就是打开月光宝盒的关键。

    金镶玉平静地告诉她，“那是打开了宝盒之后的事情。”

    只有打开宝盒再放到正午月光下一照，才能看到和听到传说中的无字天书与天籁之音。

    “难道一点办法都没有吗？”明白过来的淼淼很沮丧。

    她坐下来，金镶玉怜悯地拍拍她手背。

    空气浮动意思不对劲的气流。

    金镶玉突兀凤眼微眯，“淼淼妹妹，你还带来其他客人？”

    “啊？”恍悟过来，淼淼眨眨眼。佩服！“你怎么知道？”

    一声轻笑一道金色身影从梁上缓缓降落。

    “他知道得太迟了。”

    金镶玉臭着脸，“淼淼妹妹，你带这个人来做什么？”

    淼淼讪讪地解释，“毕竟这件事关乎秋映月，所以我自作主张把他带过来，可是想到可能你会不高兴，所以——”让他暗中跟着，没现身。

    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哼！你自作主张我没意见，我不喜欢这人——”金镶玉食指指向淼淼身后的秋映月，“他特意让我发现。”

    淼淼回头询问秋映月，后者眯着眼笑笑，“夜了，在这里待下去也想不出什么办法，我们回去吧？”

    温柔的语气，狡黠的眼神。

    勾起淼淼内心一根柔软的弦，蓦地想起来，秋映月才重伤初愈，确实需要好好休息。




耳根隐隐泛红……是在害羞

“金镶玉，不好意思，我看今天就这样，我们先回去。”

    金镶玉跺脚，“那月光宝盒怎么办？！”

    好不容易将她人哄过来，待这么一阵子就说走？

    传出去他金满楼的声誉何在？他金楼主的威名何在？

    “明天……”再研究三个字还来得及没说出口，旁边的秋映月开口了，“金楼主武功高强，相信明天悄悄还回去这桩区区小事难不倒你吧？”

    嘲弄的视线轻轻一瞟，没等金镶玉回答，便搂着莫名其妙的淼淼走。

    身后，金镶玉气急败坏。

    看着两人走远，气急败坏的表情一敛，忍不住扑哧一笑。那一笑，风华绝代，倾国倾城。


    “为什么还回去？”

    打开月光宝盒，说不定能找到治愈他失忆的办法，这样不是很好？淼淼不理解。

    月色下，秋映月鲜有的撇开眼眸，很久才嘀咕一句，“有你就够了，还要月光宝盒有何用！”

    淼淼“咦”的一声，难道她比月光宝盒能治病？

    细心一看，却看到秋映月扭转脸，对着她的这边耳根隐隐泛红……是在害羞？

    是在害羞吗？


    秋映月身子好起来，淼淼跟着他参加第四轮聚贤会。

    一样的人，一样的座位。

    不同的是，淼淼不再是坐在车步轻与落无痕中间，而是挨在秋映月身边，而提出让她加入会议的是秋映月。

    气氛很严重。

    内堂鸦雀无声。

    众人对着月光宝盒凝神苦思，却束手无策。

    金镶玉神不知鬼不觉地将月光宝盒还回去，没有留下蛛丝马迹供人猜疑。

    淼淼有些心不在焉，眼睛几度往对面扫，次数多了，旁边的秋映月觉察到她的不安，微微侧过脸，无言的眼神询问。

    怎么了？

    没事。

    淼淼摇摇首，垂下头。

    心底惴惴不安的感觉更加明显了。

    落无痕与车步轻看见，不约而同移开视线，看向别处。

    花想容站在中央，将众人表情一一收入眼内，皱了皱眉头，抿唇不语。




贱人！

沉闷的会议并没有持续太久。

    想不到保证完整无损的前提下打开月光宝盒的方法，再呆坐着亦是无济于事。

    陆陆续续有人叹息拂袖而去。


    淼淼慢吞吞走在最后。

    踏出内堂的时候，让秋映月先回去，脚下拐个弯碎碎步走去。


    去时脚步快，到了目的地，又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淼淼很为难。

    就在门口踌躇之际，“咦？姑娘，你在等我们？”是迎露的声音。

    淼淼转过头，就看见车步轻、落无痕一前一后走在自己后面，笑雨四人亦步亦趋跟着，除了迎露，每个人表情奇怪。


    自那天对车步轻和落无痕发过脾气，今日还是他们第一次照面。

    淼淼有些尴尬。

    正琢磨着怎样道歉。

    “来了。”车步轻轻飘飘一句，脸色依旧温润，神态却显得生疏许多，他越过她。

    落无痕神色冷淡，朝她几不可察地点下头，亦越过她进去。

    然后笑雨纷纷点头而过。

    淼淼被晾在门口。

    这下，真的进退两难了。

    最后还是迎露探出半边身子朝她招手，“姑娘进来呀！”

    她走进去，就看见车步轻与落无痕一左一右反方向走。

    笑雨她们坐在树下，神情颇为无奈，看着淼淼进来提不起招呼的精神。

    倒是迎露皱着脸告诉她，“两位公子最近不知道因为什么事闹得不愉快，互不理睬了呢！”

    结果只是跟笑雨坐着聊了一阵子。

    车步轻与落无痕进房之后便没有再出来的迹象。


    淼淼悬着一颗心回去。


    “贱人！”

    半路杀出一个人。

    声音含恨。

    语气尖锐。

    淼淼还没反应过来，迎面一阵风，“啪！”的一声生生受了一巴掌。

    脸颊钝痛钝痛，火辣辣的像被火烧。

    “叶盈，你疯了！”

    又一道身影从旁边窜出来。


    角落里。

    一人攥紧拳头，一双眼睛射寒光，正欲纵身一跃。

    身后，一只手阻挡他的动作。




难道你要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欢你才…

“叶盈，我跟你说过多少遍！不关淼淼的事！你怎么可以打她？落无痕变心完全是因为幻姬那个贱人！”

    没见过这么不理智的叶盈，火玲珑心如火灼，急忙拉住她，看着淼淼红肿的脸颊，脸带道歉，“淼淼，对不起，是我一个不留神让叶盈她打了你，你原谅她吧，她不是有心的！”

    淼淼捂着半边脸，神态有些忡怔。

    面前叶盈憎恨的恨不得要将自己凌迟处死的眼光恶狠狠地瞪着自己，而火玲珑却说她不是有心的？

    “叶盈，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事惹你生气了？”

    “哼！收起你那付假惺惺的脸孔，我看着想吐，你就是凭这付可怜的样子俘获车大哥的心吗？”

    车步轻？“叶盈，你误会了……”

    “我没有误会！”

    叶盈不给机会她解释，冷笑着，“你这下很得意吧？不单止车大哥，连落无痕都喜欢上你，他们两人现在甚至为了你反目成仇！你的计划达到了吧？！”

    说罢，她还想冲上去掌刮淼淼。

    她说什么？

    车步轻跟落无痕冷战是因为她？！

    淼淼错愕。

    总觉得一定是什么地方弄错了，但叶盈情绪激动，两人根本不能好好说话，她亦不会听她说！

    被妒火燃烧的女人是可怕的！

    火玲珑使劲全力才勉强拉得住她，“叶盈，你是不是搞错了？这事根本不关淼淼的事，是幻姬！一切都是幻姬那个贱女人！”

    “我看得清清楚楚！”

    叶盈嘶叫着扭转头。

    火玲珑被震住了。

    眼前的叶盈满满的憎恨像要从眼底泻出来，而她眼前只有一个人，她的仇人，林淼淼！

    “车大哥喜欢你，连落无痕都喜欢你，你很了不起是吧？林淼淼，你已经有秋映月和金镶玉了，为什么还要跟我争？！难道你要全天下的男人都喜欢你才甘心！！”

    她伸出一根指头，因为怒火，指尖微微发颤，咬牙切齿，声音如同冰窖里冰封前年般寒冷。




还敢送上门自取其辱

“凭什么你可以得到他们的喜欢？你说，你究竟对他们施了什么巫术！你究竟是怎样勾引他们的！”

    “我没有啊……”为什么叶盈要诬蔑她？

    淼淼不知所从地看着她，又求助地看向旁边震惊的火玲珑，只能无助地摇首重复，“我没有做过。”

    她没有做过。

    没有勾引过任何人，也没有施展巫术。

    为什么叶盈要这么说？

    为什么叶盈要用恨不得她死的目光瞪住她？

    “我今天就撕烂你这张楚楚可怜惺惺作态的嘴脸，看你以后还有什么本事去迷惑其他人！”

    说罢，叶盈就像疯了似的，猛地扑上来。

    动作之迅速，力气之大，连火玲珑都招架不住，一个踉跄，被她挣脱开去，自己跌倒地上。

    眼看叶盈就要将淼淼扑倒。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凌空飞出一一脚。

    不过眨眼的瞬间，叶盈的身子像沙包抛了出去，砰的一声落到灌木上。头发凌乱，衣裳被撕裂，木刺刺穿肌肤，血丝渗出，连她素来最重视最宝贝的脸蛋都不例外，伤痕累累。

    而叶盈，不知道是受到惊吓还是气炸了，失去三魂七魄般呆坐在灌木丛中。

    神情怔呆。

    泪如泉涌。

    “叶盈！”火玲珑一声惊呼，赶紧奔过去。

    “你可耻不可耻！”

    来人扶起淼淼继而转身居高临下地鄙视叶盈，“自己输了就输了，还敢送上门自取其辱！”


    居内一角。

    金衣尊贵，蓝衣潇洒。

    秋映月与车步轻对持而立，目光沉沉。

    “为什么阻止我？”

    “你这样出去岂不是前功尽废？”

    “好笑，你又不是我，你怎么知道我会前功尽废呢？”

    车步轻转过身子，往前行走几步，突兀儒雅的脸庞微微侧过，润然却疏淡的眼光轻轻泻出，笃定不过的语气说：

    “我虽然不是你，但我差点就救了你。”

    差点。

    可惜救不成。

    或者应该说确切点，他身上根本没表面看起来伤。




哪及得上你看事情通透

所谓昏迷不过是自封血脉造成的瞒骗世人的假象而已。


    秋映月眯着眼睛笑，睇着车步轻眼神赞赏，“果然不愧车神医，秋某的恶作剧竟然轻而易举被你发现了。


    “恶作剧？”


    车步轻摇首，“恐怖不是每个人都能坦然接受秋阁主你的恶作剧啊！”


    秋映月眸色一寒，“你想说出去？”


    “倘若我有心说出去，刚才就任由你出手教训叶盈，而不是……”他没有说下去，不知道想起了什么，神色突然变得迷离。


    “呵呵，没想到车神医心肠这么硬，连自己的红颜知己都可以任人欺负。”


    “你错了，我的人只能由我欺负，但缺管教的人例外。”


    叶盈，是时候有人给她些教训了。


    “没想到车神医对待身边的人这般有心。”秋映月明褒暗贬。


    车步轻，“说起来，不知道秋阁主假扮失忆欺瞒身边所有人是为何故？”


    秋映月从善如流地反他一将，“那秋某是不是该请问一句车神医为何那日不当众揭穿？”


    车步轻没有回答。


    秋映月又笑着恭维，“秋某今日才知道，原来车神医不单止医书高超，连算数都比一般人精明啊。”


    车步轻眼底闪过一道光。


    “哪及得上你看事情通透？”


    与其针锋相对无谓地呈一时口快下去，秋映月决定快人快语，收起玩笑的脸庞，他问：


    “车步轻，我只需要你回答一个问题。”


    “你想问什么？”


    “淼淼到底是谁？”


    “问题的答案，你不是心中有数吗？”车步轻俊脸出现与温文雅尔的气质不附和的阴鹫。


    秋映月扯了下唇，“果然是她。”


    那只镯子，举世无双，一直戴在天下第一喉妙云歌手上，他一眼就认出来了。


    甚至暗暗质疑过，如此价值连城的东西，妙云歌竟然脸不改色随随便便押给杂货店老板？


    顿了下，“敢问车神医为何要封闭她的记忆？”


    请大家多多支持哇！




秋阁主对淼淼非一般的关心啊

“在我遇上她之前她已经失去记忆。”

    这点，他百思不得其解。

    究竟天下第一喉身上发生过什么事，竟然被人封住所有记忆。

    秋映月挑眉。

    他早就猜到淼淼失忆不是车步轻造成的，只不过想亲耳从车步轻口中听到证实而已。

    可车步轻这样一承认，仿佛便无迹可寻。

    在遇见他们之前，淼淼还遇见什么人。

    如果是针对淼淼，为何只是夺去了她的记忆，而不是索性了结她生命？

    还有一个月前江湖多宗杀人案，传闻遇害者生前全部跟淼淼有过接触，到底是什么回事？

    淼淼，越来越像个谜。

    他理不清亦解不开，心底隐隐约约总觉得哪里不对，好似自己忽略了什么毫不起眼却又至关重要的线索。


    “秋阁主对淼淼非一般的关心啊。”车步轻突然出言讽刺。

    “哪比得上车神医对落少侠一番用心？”

    秋映月收起满腔思虑，笑得狡诈，“明明知道我假装，却故意不揭穿，硬是逼得落无痕开口求你。你想利用他控制他这些我都懂，只是我实在想不明白，你不揭穿我便罢，为何还要将莫须有的罪名揽上身，欺骗落无痕让他以为是你在背后搞鬼导致我失忆？”

    “还有脸指控车步轻欺瞒落无痕，那你欺骗我失忆这事又怎么解释？”

    一声嗔骂。

    天降火云。

    飞扬跋扈的绝色容颜，衬着那一抹红衣胜火，映入二人眼帘张扬且轻狂。


    “她们走了，你也回去吧。”

    蜿蜒辗转的石块铺成的小路上，幻姬扫了眼完全不在状况的淼淼，如是说。

    哀戚的叶盈在火玲珑的搀扶下，一步一个踉跄地离开，好不狼狈。

    淼淼捂着半边侧脸，皮肤辣辣地痛，但及不上心里突突而起的难辨的感觉来得强烈。

    叶盈，……为什么要说出那番说话？

    ……为什么要诬蔑她？

    那样赤裸裸的火中烧样的目光，她确实在恨她，恨之入骨，恨不得她死！




我自有制住他的法宝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无端端就恨起她来？

    还说出那些让她模凌两可的说话。

    明明就没有！

    她没有勾引过他们任何一个人。

    她只是想找家人啊……

    ——不过是想找一个能陪伴她下去的人。

    怎么能误会她了呢？

    一条锦帕横到眼前。

    淼淼眨眨眼，已经看不清了眼前的事物。

    幻姬半是怜悯半是嘲弄的表情近在眼前，配在那付娇艳无双风情万种的脸庞上，有种阴谋轨迹的味道。

    “你……”

    幻姬不屑地扭转脸孔，“没必要感谢我。”

    “我……”

    “我跟你不熟，救你不过是看不过那贱人所作所为而已。”

    幻姬叉着腰，扫了眼淼淼红肿的脸，“啧啧，被打成这样子，真是……奉劝你一句，别以为聚贤居是你能来的地方，这里的人并不是你表面看起来简单，而聚贤居亦不是你看到的这般平静，区区一个叶盈你就对付不了，能指望你以后成大器？不要再浪费时间了，趁现在一切还来得及之前赶快逃走吧！”

    一切还来得及之前？

    什么意思？

    淼淼正欲问，幻姬秀美的眉毛挑了挑，转过身，明摆着“话已至此无话可说”的态度。

    微风吹过。

    淼淼兀自愣在小径上，看着幻姬走远，突然觉得很茫然很茫然。


    凉亭。

    依旧是凉亭。

    “小姐，下面传来信息明日他就要到了。”张管事毕恭毕敬地禀告。

    花想容显得漫不经心，像是寻思着什么烦恼的事情，不耐烦地往后扬扬手，“我知道了。下去做事吧。”

    左思右想还是得不出结论，头疼地转过头，看见杵在身后的张管事，颇为惊讶，“还有事？”

    “小姐……”张管事欲言又止，“我们需要另外安排淼淼姑娘的住处吗？”

    “张管事，别多此一举，他找上门自然是知道她在这里，我们刻意将她带离，岂不是显得我们心虚。”

    “可这样一来，两人见面对我们大大不利啊。”张管事忧心忡忡。

    “张管事无须担心，我自有制住他的法宝。”




时机成熟时候你便知道

张管事不懂了，跟在小姐身边多年，小姐确实比许多人聪明，但什么时候聪明到可以制住天下第一神捕？“小姐的法宝指的是——？”

    回答他的是花想容神秘一下，“时机成熟时候你便知道。”


    第五次聚贤会议。

    前面开了四次面议，每次相隔四天，明明昨天才召开了会议，为何今日又急急忙召开一次？

    淼淼坐在秋映月身边，显得不可理解。

    而更令她不理解的是，花想容竟然迟到！

    每次开会都会比他们提早出现的花想容竟然迟了一盏茶的时间还没看见人！


    群雄就花想容临时召开聚贤会的目的议论纷纷，大多数认为一定是月光宝盒有新的发现。


    秋映月静静坐了片刻。

    突然转过脸，心疼地看着淼淼肿了的左脸颊。

    “还疼吗？”

    “啊！”淼淼有些心虚的扭转头去，“不痛了。”

    叶盈下手太重，淼淼偷偷找人要了冰敷也不能全部消散，脸颊肿了，脸色印着清晰的五根手指，回去的时候被秋映月追问是难以避免的事。

    淼淼不想说出实情，便将出一早想好的借口，被虫子咬到。

    结果秋映月轻飘飘一句，手指印怎么解释？

    淼淼囧了，被虫子咬得太痛，一巴掌甩上去，一个不小心用力过度……

    说完更囧。

    幸好秋映月没有继续追问。


    淼淼欲盖弥彰的表情看在对面两位眼中。

    一个纠结着眉头，另一个翩然一笑，从袖子拿出一樽药酒，“淼淼，这里是我做的百花膏，专门医治蚊虫叮咬。你拿回去试试。”

    淼淼还没来得及反应。

    旁边的人伸出一只手，近似于抢的动作拿走，“多谢。”

    嘴上说着客气的说话，但行动与语气压根没感觉出半点客气。

    其他桌听闻车神医赠药，对淼淼投以羡慕的目光。

    淼淼顿时更加囧囧有神。

    身子努力往下滑，降低存在感，低调、低调、再低调……




在下司寇夜

就在这个时候，花想容来了。

    依旧一袭黑色纱笠。

    纵然天人之姿，看久了，淼淼都能以平常人对待。

    只是，她身边那位是谁？


    青云、蓝花、紫焰三贴就只有魅缺席。

    魅她见过。

    那么，那花想容带进来，不，瞧那动作，应该说请，劳烦她大驾亲自请进来这位黑衣酷男是——？？


    “司寇神捕，这边请。”

    花想容想也不想便将人领至她前几次站开的位置。

    他竟然毫不推搪，直接站过去。

    冷然的目光扫视底下。

    下面群雄瞠目结合，个个脸上表情多姿多彩，有不敢置信，有受到惊吓，更甚者，张开嘴巴指着男子啊的一声脸放异光。

    淼淼抬眸欲询问身边的秋映月，后者注意力经意全部集中到黑衣男子身上，英气的眉头逐渐拢起。

    心下狐疑，再环视车步轻落无痕他们的反应，竟然跟秋映月相差无几，连刚才一直对着她的左脸挤眉弄眼搞怪做作的金镶玉亦难得正经起来。

    这人究竟是谁？

    为什么每一个人的反应都这么奇怪？


    容不得她思考下去。

    黑衣男子开口，声音如同他的神情冷淡漠然，“在下司寇夜。受神捕门之命，听说月光宝盒现在正在聚贤居内，特此走一趟，希望能协助打开宝盒之谜。”

    “七天之前，神捕门经已发出告示贴，他们插足月光宝盒，正如各位刚才所听见的，司寇神捕就是神捕门派出协助我们的人。”

    花想容补充。

    底下的人终于有所反应，确实哗然起哄。

    如果淼淼没看错的话，绝大多数人的表情竟然是兴奋与期待？


    花想容命人取出月光宝盒。

    宝盒交由司寇夜手上。

    司寇夜细细端详手中木盒，目光淡然中带点怀疑，“这就是月光宝盒？”


    这次用不着花想容回答。

    底下群雄热烈地抢着在神捕门司寇神捕面前争取表现机会。

    “这是我们从张大刀身上找到的宝盒！”




天雷阵阵

“司寇神捕想必已经知道，张大刀被赶出聚贤居之后，武功突飞猛进匪夷所思，就连车神医曾经受到他袭击受伤，数天前却离奇暴毙于聚贤居后巷，盒子是在张大刀身上搜到的，必定是月光宝盒无疑！”


    “没错！”又是几把声音附和。


    淼淼细心留意下，踊跃发言的竟然是青云贴与蓝花贴的人，而紫焰贴这一桌竟鸦雀无声。


    个个人神色凝重，像是在担忧着什么。


    除了穆王爷之外，淼淼与其他人相处过。


    露出不安的情绪似乎不是他们的作风啊。


    不管是暴躁跋扈的落无痕、温润如玉的车步轻、狡黠多变的秋映月，还是轻狂张扬的金镶玉，他们都不是会低头于人的人。


    司寇夜，究竟是什么人？


    司寇夜似乎没有注意到紫焰贴这桌的异常，又或者，应该说，注意到了，他却不屑于作出任何反应。


    月光宝盒掂在手中，那随意的状态，形同把玩，甚至可以形容为他当自己拿的是一棵无关轻重的白菜。


    然而，在众人轻呼声中。


    抿唇一笑。


    仅仅瞬间的笑容。


    但是却足以媲美融化冰雪的阳光。


    那抹浅笑一直暖到人的心头。


    怎样的一个人，才能够外表冷漠如冰霜，笑容却温暖如光？


    修长的手指随着宝盒线条游移，最后定在锁扣上。


    “能开吗？”


    “不能。”


    花想容告诉他，“好几位英雄好汉尝试过——”


    话语未落，咔喀一声，宝盒传来异响。


    平地一声雷。


    几乎在座所有人都一副遭受雷劈的模样。


    雷焦、石化、手脚僵硬得不能动弹。


    只有虎视眈眈的目光循着欲望的本能死死迫视着司寇夜皱着眉头打开盒子，最后抬头看众人一眼，冷淡自恃。


    他宣布：


    “假的。”


    又是一阵天雷阵阵。


    这下内堂完全没有了声音。


    估计有几位想死的心都有了。


    原来我更新这么慢啊，你们都有意见了哈




谁敢跟月光宝盒较真

月光宝盒是何其矜贵的圣物？

    在紫焰贴几位大人物都没有表示意见之前，他们这群人只能望梅止渴。

    后来确实是有人忍不住了，主动提出打开月光宝盒。

    盒身就只有一个锁扣。

    要打开盒子，就必须先打开锁扣。

    可锁着月光宝盒的锁扣精致非常，每一道线条像是丝做的，丝薄如线，一口气吹过去就能断。


    毕竟有所顾虑，每个上前说“让我来”的人都只是做做模样，拧紧眉头，嘴巴一抿，用力！打不开，继而满怀虔诚地递交回去，垂头丧气坐回位置上。

    力尽过便是，谁敢跟月光宝盒较真？！

    谁付得起破坏宝盒的责任？！


    没想到神捕门司寇神捕艺高人胆大，竟然眼也不眨就拧开宝盒！


    对他这种大无畏探索精神，众人一时之间又是敬佩又是自行惭愧。


    情况出乎意料，想起之前这群人还言之凿凿地断言打开不了，花想容亦有些汗颜，“没想到竟然是假的……”


    司寇夜很快就转移话题。

    “其实我这次来还有一个任务。捉拿魅。”

    此言一出，气氛顿时变了。

    众人哗然之余，纷纷将目光投至秋映月身上。

    “魅这魔头，善恶不分，杀人如麻，江湖上人人得而诛之！”

    “司寇神捕亲自出马，魅必定手到擒来！”


    淼淼忧心忡忡。

    虽然自从打过手指勾之后，秋映月对外界异样的眼光都表示不以为然，但是没人的时候，还是会一个人坐在一边。

    神态忧伤，像是要努力追索什么，却无迹可寻。

    司寇夜饶是知道这回事。

    循着众人视线看向紫焰贴这桌。

    淡漠的视线在淼淼身上稍有停留。

    然后。

    不带痕迹地划过。

    投到神色自若的秋映月身上，“秋阁主，你是目前唯一为魅所伤却还活着的人，我希望你能详细告诉我那夜跟魅交手的经过，他所用的招式，及其——攻击你的原因。”




这件事我想先单独跟你谈谈

秋映月笑眯眯地点头应允，“这是当然。能够协助到神捕门，秋某乐意之极。”

    众人对他的深明大义又是另一番深深的佩服。

    然而。

    先挑起问题的人神色不变地继续问，“秋阁主不是忘记以前的事情吗？你确定你能说清楚与魅交手的情况。”

    语出，众人恍然大悟的目光照亮两人。

    淼淼也觉得奇怪。

    秋映月不是不记得了吗？

    就算后来的记忆都是她口述他知道的。

    他自己能说清楚？

    秋映月在众人询问注视下偏头看向淼淼，手不轻不重搭到她手背上，轻轻拍两下，眼里闪着别有深意的光芒，“她可以代替我帮你，司寇神捕。”


    目光落到他们的手上，车步轻似笑非笑，落无痕脸色阴沉，金镶玉掩嘴偷笑。


    “那麻烦姑娘了。”

    司寇夜的目光并没有集中在二人身上多久，眼色轻转，那瞬间，疑似有寒光冒出，尚未等别人看真切，转过头又道：

    “至于张大刀武功突飞猛进一事，经神捕门调查，确实很可能跟月光宝盒有关，但我们有理由相信，他并不是直接跟月光宝盒接触的人，而是经由经由接触过月光宝盒的人告诉他简单的秘诀。”

    有人惊骇，“什么？不是张大刀，而是另有其人？”

    “司寇神捕，那这个人是——”

    “魅。”司寇夜说，“这亦是神捕门要捉拿他的原因之一。”

    “原来如此……”

    这么说来，那夜仆人所见到的绿眸很有可能就是魅本人，而不是后来被人拿作顶替的波斯猫了。

    “不管怎样，张大刀的死确实可疑。”司寇夜一开口，众人便住嘴，他侧过脸，漠然的视线看向花想容，语气平淡，却不容反驳：

    “花居主，这件事我想先单独跟你谈谈。”


    事后，淼淼从秋映月口中得知，神捕门以及司寇夜的事迹。


    司寇夜是当今世上唯一能跟魅抗衡的人。秋映月说。

    那神捕门呢？淼淼问。




花萼与花想容是堂姐妹

神捕门乃太祖皇帝亲手组建的神秘组织，直接听令于太祖皇帝。

    它的前身其实是江湖一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的邪教神策门。

    当年太祖皇帝击败邪教，拿下教主东方神策，砍首示众后挂尸于城外三天三夜，旗下教徒死的死伤的伤，可以说溃不成军无力反击。

    不知出于何原因，太祖皇帝仅仅诛杀东方神策，并没有血洗邪教，而且不眠不休制定新教规，推举新教主，重新建立一个教派，亦就是后来的神捕门。

    神捕门门主之位采取世袭方式，由太祖皇帝亲手培养的门主姓花，为人宅心谦厚，深厚广大教徒拥护。

    花家却逐渐消沉，难成大器，直至这一辈，只剩下花萼一滴血脉。

    神捕门表面由花萼带领，实际司寇夜才是真正决策人，门内大大小小事务一直都是他在打理。

    由于神捕门从不过问江湖事，行走江湖的人极少提及到它。

    因而淼淼在这之前从未听别人提起过。

    说好不过问江湖，“为什么这次神捕门要插手月光宝盒？”

    “你还记得第一个因宝盒而死的人吗？”秋映月问。

    “记得。”算死草。

    秋映月告诉她，“算死草正是花萼同母异父的兄长。”

    啊？

    “算死草因月光宝盒而死，神捕门插手此事，不算是过问江湖，而是基于要查明门主花萼的长兄算死草死亡真相，缉拿凶手。”

    “花萼？花想容？”会不会太凑巧了，两人都姓花，都是江湖里外举足轻重的名门世家。

    秋映月惊讶于她的敏锐，“花萼与花想容是堂姐妹。”

    没想到两人居然真的有关系，“发生这么大的事情，花萼为何没出现过？”

    虽然司寇夜貌似很厉害，单单他一个人就能解决事情，但是兄长出事了，花萼查明真相的同时，好应该借此机会拜访花想容吧？又或是堂兄出事了，花想容理应亲自上门慰问？


    嘿嘿，看见有筒子说是小叶介绍过来滴，嘻嘻，很开心哈，当初死皮赖脸要小叶给我拉点击，没想到真见成果鸟~~得意大笑三声，哈！哈！哈！




你会伤害我吗

“听说远在太祖皇帝收服神策门以及聚贤居尚未成立之前，花氏世家由于内战，部分人被逐出家门，留在花家的后来被推举成为聚贤居居主，而被逐出家门的后来被太祖皇帝举荐为神捕门门主，两家同姓，却又势同水火。不然这些都经已成为过去，上一辈子的恩怨被没有留到这一代，虽然少来来往，但如今神捕门与聚贤居总算各司其职，河水不犯井水。”

    所以算死草死了，花想容与花萼互不来往并没有什么稀奇。

    稀奇的是，这件事竟然出动司寇夜。

    稀奇的是，司寇夜竟然将神捕门收到的消息大庭广众之下宣布，虽然追缉令发出，所有人都知道神捕门司寇神捕正缉捕魅。

    但，这样招摇过市、大张旗鼓的做法以前从没试过。

    秋映月心底隐隐感觉不安，总觉得这件事没有表面看到的简单。

    难道司寇夜还有其他目的？


    回过神，看见淼淼疑惑的视线在自己身上打转。

    目光真切，忧虑重重。 

    会议结束这么久了，她还在介怀他的感受？

    心下百转柔肠，眼色一暖，还没来得及开口，便听见她突兀“咦”的一声，然后惊喜难辨地睁大眼睛看着秋映月求证。

    “你不是不记得了吗？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么多。”

    司寇夜、神捕门，花萼与花想容的关系，算死草与月光宝盒，这些他是怎么知道的。

    “昨天你一开完会不是吩咐我自己先回去吗？”

    淼淼点头，这跟她的问题有何关系？

    秋映月笑，“回去途中我遇见了一位同僚，他告诉我的。”

    淼淼明白了。

    没有追问下去哪位同僚。

    秋映月凝视着她，蓦地想到什么，神色一凛，变得凝重“淼淼。”

    “嗯？”

    “如果、我说如果，如果有一天我伤害了你，你会怎样？”

    “你为什么要伤害我？”淼淼好奇。

    秋映月苦笑。伤害一个人需要原因吗？

    淼淼又问，“你会伤害我吗？”




为什么总让她遇上这变态

秋映月不可置否，然而淼淼的视线不曾离开过他的脸，片刻，屈服了，言不由衷地叹气，“你是我在这个世上最不想伤害的人。”

    最不想伤害，却正在伤害着。

    难道这世上就没有两全其美的解决方法？

    淼淼弯起眼睛，开心极了，“我也一样！”


    事情好像越来越复杂了。

    入睡前，淼淼脑海闪过这一句话。

     

    是夜，万籁俱静。

    好热……

    好闷……

    就像有什么压在她身上，紧紧缠住她的身子让她动弹不得般，很难受。

    鼻尖闻到诡异的香味，香味断断续续反应到脑海。

    淼淼倏地睁开眼。

    面前大片银芒。

    下雪了？

    伸手触及，手感不对。

    银色的头发……魅？！

    “醒了？”

    魅鬼魅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清晰无比，在这个寂静的夜仿若石头投入到空旷的湖中响起无数回音似地，淼淼苏醒的小心肝渐渐擂起鼓声巨响。

    砰砰！砰砰！

    “你还来这里做什么？”为什么她动不了？

    魅扫过她一眼，大半边身子依旧趴在她身上，一只手臂支起下巴，手肘置于她脖子边，亲密无间贴近她，银发散发着秋月的光韵尽洒落两人纠缠的空隙，一双妖冶的绿眸打量着底下的淼淼，明明看着懒洋洋的神态，却又让人感觉危险，看着淼淼不动声色的挣扎，他的唇渐渐勾起笑。

    明知道她动不了，还是伸手轻轻摁住她的肩头，“别动，你被我点穴了。”

    淼淼皱了下脸。

    “你想呼救？”一个凌厉如刀的眼神射过去，看见淼淼乖乖合上嘴巴，魅笑了，洋洋自得，修长尖锐的指甲掐至她脸颊上，他警告她，“别耍花样，我最讨厌别人跟我耍花样。”

    为什么总让她遇上这变态？

    淼淼心里哀号，“你究竟想做什么？”

    伤了秋映月不够，还要回头伤她吗？

    魅一根手指头搭在淼淼嘴上。


    好吧！今天起码是更多了一点点，嘻嘻！你们看着满意咩？？




他来找你了

手指头上传出的冰寒气息瞬时让淼淼阖上嘴巴，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盯着头顶上方的脸孔。——这人究竟是不是人？

    他却摆出一副哀戚戚的样子，“我伤心哪，淼淼，你竟然把我的话当成耳边风。你一定是知道他来找你，他会保护你，所以才有恃无恐对吧？”

    魅的眼睛绿光忽闪忽闪。

    今夜的魅似乎跟前些日子看见的有所不同，但具体是哪里不对，淼淼说不出来，只能循着本能小心翼翼地盯着他。

    “怎么不说话了？”他发现她的沉默，绿眸子移至她脸上。

    “真奇怪，外面从没有人发现我，偏偏你这个斑点武功都不会的人次次察觉到我的行踪，淼淼，你说，你是不是上天派来专克制我的克星？”

    他的凑近使得淼淼毛孔直竖。

    “不是不是！你身上有香味！跟别人熏衣用的香不同，而我对香味很敏感，所以才会察觉出来。”

    淼淼解释。

    魅笑，“别怕，就算你是我的克星，我也不会伤害你。你这样急着解释会让我觉得你是在欲盖弥彰，在此地无银，淼淼是不是想掩饰些什么？”

    “没有……”

    魅捧着心，泫然欲泣，“可你这样一说，就提醒我了，我要是今夜让你相安无事，你明天会出去告诸天下人辨认我的行踪的！”

    淼淼汗淋淋，她确实有这想法，但经他这样点明，想法没来得及实行就注定要胎死腹中。

    “你找我究竟想要做什么？”

    她大胆推敲。

    聚贤居多的是名声显赫的江湖人士，然而魅却一而再光顾她的房间，想必是有事。难道跟这副身子的前主人有关？

    想起之前魅神秘兮兮的说话，淼淼猜测。

    魅却问非所答，“你看，他来找你了，害得我现在白天不敢出现，就算是今日找你也提心吊胆地来，多没意思！”

    他？

    从魅的口中听过这个他不下十次，淼淼想不透，他指的是谁。

    “他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他听见你这句话会有多伤心

“他是谁？为什么要找我？”

    “为什么？”魅靠近她些，他的眼对着她的眼，他的鼻子对着她的鼻子，他的唇对着她的唇，那样接济你的距离，仿佛只需一个呼吸就能碰触到。

    “你猜，他听见你这句话会有多伤心。”

    “他是司寇夜？”

    聚贤居最近只多了一个客人，那就是神捕门的司寇神捕，虽然淼淼暗中观察过觉得不可能，但是除了他，确实没有其他可疑的对象了。

    况且，听他们提起，能让魅害怕白天躲起来的人，目前应该只有司寇夜吧？

    “真坏！你这小东西。在你没有确定之前，别妄想从我嘴中套任何信息……”

    他狡猾地轻声笑，手指游移至她唇边，微微勾起她的下巴，让唇瓣映入眼帘，绿眸随着端详变得幽绿。

    淼淼呼吸一紧。

    他似无所觉，凑低身子，冷冰冰的唇往她线条绷紧的小脸上印下一吻，蜻蜓点水，又抬起，眯着眼，眸子里的绿光忽闪忽闪，就像夏夜飘忽不定的萤火虫。

    “你在怕我。”陈述的语气。

    他的目光自始至终在她身上打转，透着野兽看见猎物时的光芒，残酷又饶有兴致。

    心在狂跳。

    淼淼难以控制，身子突兀被他抬起，抱入怀内，他的头埋在她的肩窝里，声音含糊且饱含哀求，“不要怕我，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呢……”


    不要怕我，我好不容易才出来一次呢……

    这句话究竟是什么意思？

    还有，为什么这次见面，魅会变得这么奇怪。

    淼淼想不明白。

    更让她想不明白的是，前一刻像是对待情侣般眷恋的魅下一秒突然冷下脸，推开她，暗绿的眸子在她头顶上方闪着怨怒之火。

    “我给你半个月时间，半个月之内，你再想不起来以前的事情，我就……”

    淼淼以为他会要挟她杀了他，没想到他挑挑眉，像是事先洞悉她的想法般，开口，“一个接一个杀掉你身边的人，听明白？”




欺负我这小女子不怕外人耻笑

半个月，你再想不起以前的事情，我就一个接一个杀掉你身边的人，明白吗？

    魅的话困扰淼淼整夜。

    翌日起来没精打采是天经地义的事。

    吃过午饭，淼淼开始神游，连自己不知不觉步出院子都不自知。

    “出事了出事了！”

    身边有仆人神色慌张地跑过。

    淼淼差点被撞到，回到现实里头，急忙拦住其中一个，“发生什么事？”

    同伴走远，丫鬟很急，“司寇神捕已经查证谁是杀张大刀的凶手，现在所有人都集中到前花园呢！”


    前花园？


    破碎的花瓣。

    低垂的绿叶。

    不堪蹂躏的小草。

    空气中微微弥散的硝烟味道，暗示着这里发生的斗争。

    昔日花团锦簇，今日残花败柳。

    正如众人眼前的幻姬，往日的不可一世高高在上，今日却云鬓凌乱，衣衫尽是刀割的破烂，虽然身上不见血迹，却像刚经受极大的痛苦，消耗了全部体力般，皱紧眉头，玉手摁住胸口，微微喘着气，依旧是那张艳绝且不将人放入眼内的美艳脸庞，却隐隐透出一丝狼狈。

    她的拥护者，全部站在她身后。

    前一刻还众星拱月前呼后拥，这一刻唯恐他人误会，牵连到自己头上，刻意站到距离外。

    这就是男人。

    处于狼狈的劣势，幻姬仍旧不改嘲弄他人的习惯。

    红通通的嘴唇嚼起一抹笑。

    完美的弧度。

    无懈可击的狐媚气韵。

    我见犹怜的姿态。

    瞬间秒杀全部男人，让他们又爱又恨。

    既爱眼前的大美人，又恨她，恨她让自己深刻见识到自己无能与懦弱——在另一个存在犹如神祗般的男人面前。

    司寇夜，静静站在幻姬面前。

    居高临下注视着她，墨色的发丝不见一丝凌乱，眼眸包含着整个萧瑟寒冬的夜幕，居高临下注视着幻姬，波澜不兴。

    “还打吗？”他问。

    “司寇神捕欺负我这小女子不怕外人耻笑？”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职责所在。”

    “呵！”幻姬笑，“我要是拒绝合作呢？”

    眼神生风，大掌一扬，半截利剑出鞘。

    “羌”的一声惊到在场所有人退后一步。


    幻姬？！ 

    竟然是幻姬？？！

    淼淼不可置信地瞪着眼前狼狈不堪却又执拗的美艳女人，实在想不出她与张大刀之间会有联系。


    “嗤！”

    人群中传出小小的刺耳的嗤夷声，像是幸灾乐祸又像是扬眉吐气。

    淼淼抬起头在人群中找。

    惊讶的视线很快就在另一边跟某人碰上。

    那人看见淼淼，恨不得将幻姬“先诛之而后快”的冷笑尚挂在脸上来不及回收，瞬间转为不屑与恶心，撇了撇唇，调转视线。

    她的身边，火玲珑有些尴尬地朝淼淼点头致意。


    叶盈在。

    那落无痕与车步轻应该也来了吧？

    想起幻姬与落无痕的关系，淼淼左右看，却寻不着落无痕的踪影。


    “那就不要怪我不客气。”

    司寇夜凌空跃起，杀气凛凛。

    众人早就听闻司寇神捕从不滥杀无辜，就算面对犯人，亦不会滥用暴力，这一剑下去，恐吓的成分居多。

    仍旧不少人被那慑人的气势吓到，纷纷惊叫出声。

    “不要——”不知情的淼淼冲了出去。

    “不可伤她！”

    厉喝声起，与此同时旁边迅速窜出两道利索的黑影。

    剑在离幻姬十公分的地方被硬生生阻挡住。

    众人定睛一看。

    皆是不敢置信。

    挡在司寇夜面前的人居然是落无痕与车步轻！

    前者拿着剑挡在司寇夜前面，神色愤慨，后者则用身子护着幻姬，一脸复杂。

    淼淼停下脚步。

    同样目瞪口呆地看着面前三人，匪夷所思。

    基于二人说不出口的关系，落无痕出手救幻姬，还勉强能解释，可车步轻……素来最在乎形象的他竟然毫不避嫌众目睽睽之下搂着幻姬？！！

    透过人群，淼淼可以清楚看见叶盈的脸从青变白，再由白变青。




肯定是心虚

“不知二位有何赐教？”

    司寇夜收起剑问。

    “司寇神捕这是在捉拿犯人吗？”落无痕问。

    “在下只是想请幻姬姑娘协助调查。”

    “协助调查？”落无痕冷笑，手上银剑随着他气愤的身躯抖动着，“司寇神捕确定这样凌辱人目的只是请她协助调查？！”

    司寇夜目光先后落到二人身上，“我对幻姬姑娘没有凌辱之意，希望二位见谅。”

    “如果没有凌辱之意，为何她会此般模样？！”落无痕质问。

    众人循声望过去。

    幻姬在车步轻的怀抱里娇躯逐渐变硬，脸色微微变得苍白。

    司寇夜没有回答。

    旁边有人细细声说出实情，“方才司寇神捕有问题想请教幻姬姑娘，幻姬姑娘一句话也不听他说就要走，司寇神捕不过是拦住她，从头到尾并没有过要凌辱幻姬姑娘的意思。”

    事情经过很多人亲眼所见，此时一人带起头，其他人皆纷纷响应。

    情况变得一呼百应。

    “是啊，是幻姬姑娘逃跑，司寇神捕逼不得已才会出手拦住她。”

    “没想到幻姬姑娘被拦住后恼羞成怒，抢走司寇神捕的剑，司寇神捕从头只有回避没有反击过。”

    “幻姬姑娘身上的伤完全是她自己误伤的。”

    “如果不是她做的，为何听闻司寇神捕要问话立即逃跑？肯定是心虚！”


    人证确凿。


    这下倒变成是司寇夜有理，而幻姬嫌疑杀害张大刀事迹败露逃逸可能性最大了。


    落无痕脸容萧杀，每听旁人说一句，脸色阴沉一寸，只有手执着剑执拗地迟迟不肯放下。


    车步轻检查一下幻姬的伤势，除了表面几处衣裳割破了，她身上确实没有伤痕。

    沉吟一阵，突兀抬头看向司寇夜，“在下跟司寇神捕一样，希望早日查明张大刀被杀一事，但在下敢以在下名声担保，幻姬绝对没有杀害过张大刀，希望司寇神捕通融一下。”

    “我也担保。”落无痕插了句话。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此言一出，周围响起一片纷纷议论，叶盈的脸色气得要炸开般难看至极。

    “凭什么？”司寇夜皱着眉头。

    落无痕与车步轻对视一眼，眼中交替出彼此的无奈与坚决。

    “她是我姐姐。”

    “她是我未过门的妻子。”

     

    从注定那一刻直至现在都没想过要公诸天下的秘密，始终不得不公开。


    幻姬的行为相当可疑。

    但担保幻姬的两个人——车步轻与落无痕却非常有声望，加上他俩背后涉及各自的家族，考虑到神捕门今后与江湖各大家族和平共处的原则，司寇夜大方卖了人情。

    既然幻姬是二人至亲，加上她此事上的怪异与嫌疑，聚贤居收回独立安排给她的院子，让她住进了落无痕与车步轻的院落。

    自二人亲口承认幻姬与他们的关系之后，整个江湖就像炸开的油锅，火烧得正旺，水滚声哗啦啦地沸腾。

    每个人充分发挥发掘八卦的精神。

    不管怎样，司寇夜信守承诺，再没有找过幻姬麻烦，而幻姬自从住进落车二人院落，极少露面。


    日子在喧闹与平静中度过。


    转眼聚贤会即将结尾。

    而魅给出的半个月期限亦屈指可数。

    淼淼很头痛。


    无可奈何之下带着秋映月上门寻车步轻帮忙。

    其实，此事完全可以不惊动秋映月，但他自知道她的打算以后，便寸步不离，她往东他跟着去东，她往西他亦跟着去西，美其名曰：不放心。


    对于去找车步轻，淼淼确实有所顾虑。

    先不说车步轻答应不答应自己的恳求，毕竟有秋映月的例子摆在前头。

    单单是想到要面对叶盈，淼淼就抬不起脚。

    在门口踌躇了半日，最后在秋映月好气又好笑的督促下进了院子。

    没想到车步轻竟然一反常态的合作，听见她说明来意之后，满口答应下来，落无痕在角落，轻轻皱了下眉头，没有反对。

缺说，一次放十章会有孩子感激我滴。。。弱弱问句，你们感激我咩。。。。




治疗失忆症1

事情进展太顺利。

    回去时淼淼又高兴又忐忑。

    “能恢复记忆是好事。”看出来她的矛盾，秋映月安慰她说。

    淼淼笑笑，“要是我依旧想不起来呢？”

    “那也没关系，只要我们不分开，你想不想起来影响不大。”

    淼淼牵强地扯扯嘴角，不说话了。

    哎。

    他怎么会知道她的苦？

    虽然外表是这个世界的躯壳，可里面的魂魄不属于这个世界啊。

    车步轻的医术能这么强吗？

    将仅仅属于这副身子的记忆勾出来，神医能做到吗？


    “为什么要答应她？”

    “你刚才没有反对，不是吗？”

    落无痕嘴唇一抿，没有回话。

    只有在二人独处的时候，才得以放松情绪，才得以毫无遮瞒，车步轻疲倦极了，头枕在椅背上，轻闭眼帘。

    外人无从得知，但他却越来越相信，淼淼才是打开月光宝盒的关键。

    天籁之音，是吗？

    除了天下第一喉妙云歌，还有谁能当之无愧天籁之音的称赞？

    所以，得知淼淼的来意，才会不假思索就答应她的要求。

    他在期待。

    恢复记忆的淼淼是否如他所料，助他打开月光宝盒取得无字天书？

    “痕，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你准备好了吗？”

    没有回声。

    片刻之后，传来珠帘啪啪作响。

    撑开眼一看，眼前空荡荡的，落无痕已经不见踪影。


    正式治疗是在翌日响午。

    整个过程都在密闭的房间内。由笑雨、扫雪、吟霜、迎露四人轮流看守。

    淼淼每天经由车步轻针灸过后，便浸泡在盛满药筒里。

    药筒必须保持微烫的水温，只有这样的水温之下，药草才能发挥作用。


    不过短短三日，无论是浸泡在水中的人还是在外面等待的人都度日如年。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第一天。

    “今日感觉如何？”

    “手脚麻麻的。”

    “嗯，可能是浸泡在桶里太久，虽然是在热水中，但手脚得不到舒展，血液不循环……明日多泡两个时辰。”




治疗失忆症2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第二天。

    “今日感觉如何？”

    “不单止手脚麻麻的，连脑袋都迟钝很多。”

    “嗯，手脚得不到舒展，血液不循环，头部迟钝？——是指记不起事情吗？”

    “嗯。”

    “很好，再多泡一个小时，同时多针灸一次，在子夜时分。”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终于到了第三天。

    “今日感觉又如何？”

    “今天是最后一天吧？”

    “没错。”

    “太好了，快放我出去。”

    淼淼虚脱了似地扶着水桶腰起来，被笑雨阻拦住。

    “不行。”车步轻的拒绝隔着屏风传过来，“你暂时还不能出来。”

    不知道是不是热气熏到的关系，头一涨一缩，淼淼很难受，“我……头好痛……”

    车步轻眼神一转，“再等等，五个时辰之后放你出来。”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

    五个时辰之后。

    所有得知车步轻替淼淼治疗失忆症的人都集合在院子外。

    笑雨四人脸带笑意进了去，再神色凝重地出来，笑雨与扫雪分别凑到车步轻与落无痕耳边耳语两句，后两者脸色大变。

    “怎样？”

    “是不是淼淼姑娘发生什么事了？”

    落无痕青筋突出，突兀一掌粗鲁地推开围着自己的众人，旋风一样冲进里面。

    车步轻面向众人，脸色晦明不清，许久才挤出四个字，“她不见了！”


    林淼淼不见了！

    在人来人往的聚贤居里面不见了，整个人就像凌空消失一般。居内上下竟然没有人见过她的行踪。

    一个不会武功的人，在怎样的情况下才能躲开众人耳目离开聚贤居？还是她是在不得已的情况下被人掳走了？

    众人怀着这样的揣测一直寻找到入夜。

    眼看天色黑得就算点着火把都难以辨清方圆十米的人相貌。

    花想容正欲吩咐大家回房休息。

    远远的，传来辗转哀怨的歌声，虚无缥缈却又分明清晰。




当封印徘徊在解除与未解除的时候

没有琴韵，没有弦管，只有最原始最美妙的嗓音汇成的一首歌曲。

    歌声饱满，感情丰韵。

    飘逸出来的每一个音符圆润得像是经历无数次精心打磨的珍珠，乍听之下悠扬，细听之下清脆，在这空旷的夜里若有似无，冲击着每个人的心，让人痴迷。

    从前至听闻因为绝世容颜而沉鱼落雁闭月羞花，今日却亲眼目睹且听闻了竟然有人的声音如此奥妙动听！

    就连黑云密布遮掩着的皎月忍不住探出好奇的脸，园中花儿争相开放，旺盛娇媚。

    空气中弥散着月华的冷凝，花朵初绽放时独特的的清香，花瓣沐浴在月河里，在众人注视下，竟然神奇地速度缓慢地散开。

    那歌声完完全全具备诱发天地万物灵性的魔力……


    这是——

    天籁之音！！！


    与打开月光宝盒有关的天籁之音！！！！


    众人大惊，内心揣着这个猜测不做声，在花想容带领下，一行人匆匆忙赶上山。


    那是一座荒芜的后山。

    就位于聚贤居内。

    由于常年荒芜，不管种什么植物，花多少心思，这山就是活不起来，生气不肯光顾，久而久之，山被人遗弃，渐渐便成为众人不踏足的禁地。


    山上空气清寒无比。

    混着绝望的深沉的无言的呼啸。

    歌声越加清越，穿透着每个人内心。

    爬到山顶的人清晰无比将歌词听进耳内。


    她在唱——


    沉睡了千年的身体

    从腐枝枯叶里苏醒

    是夜莺凄凉的叹息

    解开咒语


    遗忘的剑被谁封印

    追随着箫声和马蹄

    找到你


    最光荣的牺牲

    是英雄的宿命

    挥剑的瞬间心却在哭泣


    生是为了证明

    爱存在的痕迹

    火燃烧后更伟大的生命


    杀是为了歌颂

    破灭前的壮丽

    夜是狼深邃眼睛

    孤独等待黎明


    看不见未来和过去

    分不清生死的差异

    不带走喜悦或遗憾

    离开这里


    破晓和月牙在交替

    我穿越过几个世纪

    只为你


    当花瓣在飘零

    这悲凉的风景

    长袖挥不去一生刀光剑影（注：我不厚道，这里我就不另外作一首曲了，直接拿我最近突然想听的这首杀破狼上来，其实JS声线不错哈，大家应该听过吧？）


    歌声渐歇。

    像是耗尽体内一切力气，歌者纤弱的身子纹丝不动。

    山头风猛。

    没有歌声洋溢的山头唯剩下呼呼风啸。

    吹乱每一个人的衣服的同时，亦吹乱他们的心，吹起人骨子底里最本能的恐惧。




他们俩……认识？

“淼淼？”

    秋映月轻唤一声，随着车步轻等人踏前一步。


    听闻叫唤，迎风伫立在悬崖的身子一僵，茫茫然的沙哑的声音跟着重复，迟疑，“淼淼？”


    确实是淼淼。

    终于寻着人，秋映月放下心，正欲上前将人接过来，却被车步轻一手挡住。

    后者摇摇首。

    秋映月皱下眉头，不解地与之对视，看着车步轻扫了眼崖壁，再度轻摇首，他眼睛睁大，突兀神色大变，扭转头，惊疑地盯着悬崖酷似淼淼的身影。

    “你是谁？”

    “淼淼……”

    女子置若未闻，呢喃着再度念出淼淼的名字。


    不对！

    声音是淼淼的。

    这背影看亦是淼淼的。

    但是不对！

    淼淼的语气，淼淼给人的感觉不是这样。

    眼前的淼淼似淼淼，却又不似淼淼。


    “你究竟是谁？为何假装淼淼？！”秋映月又踏前一步。


    身子一寸一寸僵硬起来。

    明明距离那么近，却还是感觉到了她身上传来的孤立与绝望的讯息。

    就好像她不属于这个世界。


    风声刮得肌肤麻痹。

    她缓缓转过头。

    一脸泪痕。

    泪珠被风吹散。

    飘落到站在最前面的几个人脸上，手上，衣服上。


    那眼、那眉、那鼻子、那嘴唇分明是淼淼！

    可是她哀戚的眼神，悲绝的神情又分明不是淼淼。

    众人大惊。

    面前女子究竟是谁？！


    她突然笑了。

    笑容犹如冬日里即将消散的残阳，那样依依不舍，那样眷恋缠绵，那样深深的绝望着。

    窒息了所有人的呼吸。

    “封印解除，这么多年过去，月光依旧，我依旧，你呢？”


    她的目光执拗地穿透人群而过。


    众人循着她视线看过去。

    站在人群最后的俨然是始终默不吭声的司寇夜！


    风呼啸而过。

    吹起他的黑衣，萧绝漠煞。

    双手环臂，杀气腾腾的剑斜横在身前，冷然地伫立于人群中。

    漆黑如黑洞的眼眸同样看着脸色越来越难看的淼淼。


    他们俩……认识？




再吵我就要你们永远开不了口

众人来不及问清楚之际，人群中突然有人惊呼，众人反应过来，只来得及看见淼淼双腿一软。


    她站的位置离崖壁很近，如果跌倒，恐怕掉进悬崖的可能很大。


    眼睁睁看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就要掉下去。


    众人挽救不及。


    就连以轻功见著的落无痕亦反应不过来，数声惊呼同时传出，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悬崖边闪电似的闪过一抹黑影。


    银发如雪，绿瞳如宝石。


    精致的金边面具遮住他神秘的脸容。


    他的唇微勾。


    扯出一个妖冶近乎迷惑的弧度。


    他半跪在悬崖边，怀里抱着晕眩过去的脸色苍白的淼淼。


    俯首凝视着怀里人儿。


    银发遮住他诡异的表情。


    众人看不见，那双惯常嗜血残酷的绿眸盈满浓浓的柔情。


    “魅！”


    “这魔头竟然敢出现！”


    “司寇神捕……”


    咦？人呢？！刚才明明还在！！！


    人群响应起骚动，却发现最重要至关键的司寇夜竟然不知所踪。


    慌张失措地再看魅，皆心中骇然。


    纷纷闪过一个念头。


    难道江湖传闻魅怕司寇神捕的传言是假的？！


    真相是司寇夜怕魅？！！


    暗夜中华丽的绿瞳危险地睨过众人。


    “嘘！不准吵！再吵我就要你们永远开不了口。”


    目光移至淼淼脸上，魅惑的声音变柔，“瞧，她一定是很累，这么快就睡着了……”


    众人脸色复杂，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们的头顶。


    一轮新月高高挂着。


    不知何时，乌云经已驱散。柔和的皎洁的月光洒往大地，像是神的圣水滋润着世间万物。


    明天，将会发生什么事？


    尽管众人有很多疑问，但翌日醒来，淼淼却什么都记不起。


    而守护她一整夜的魅经已不知所踪。


    那夜所有事情就像一个谜。


    亦像一场幻觉。


    所有人见证之下的幻觉！




如果淼淼姑娘愿意的话

“哼！岂有此理，没想到魅竟然这般狡猾，利用神捕门的独门讯号将司寇神捕引开，然后再接近淼淼姑娘！”


    第六次聚贤会上。


    听闻司寇夜解释昨夜去向之后，有人拍案而起，其他人跟着同仇敌忾一脸愤然。


    “那司寇神捕，现在我们应该怎样做？”有人问。


    司寇夜沉吟，目光放到淼淼身上，“我有个建议，依照在座各位昨日所言，魅跟淼淼姑娘关系匪浅，虽然淼淼姑娘记不起以前的事情，但是我相信魅还是会去找她，与其坐以待毙守株待兔等魅找上门，我希望能用淼淼姑娘引魅再度出现，如果淼淼姑娘愿意的话。”


    “我不同意。”


    最先表态的是秋映月。


    淼淼看过去，他回以她放心一笑。“尽管淼淼与魅认识，那也是以前的事，淼淼现在已经记不起事情，这事完全与她无关，她没有义务更没有责任为我们去牺牲自己，况且经过昨夜，淼淼身体虚弱，倘若此时引来魅，淼淼很不安全。”


    “这点大可放心，我会暗中保护她。”司寇夜说。


    车步轻亦补充了句，“我今早替淼淼把脉，她脉象平稳，身体并没有大碍。”


    “此事关乎整个武林生死存亡，如果淼淼可以引魅出来，也许值得一试。”落无痕看了淼淼一眼面无表情地说，“而且我们人多，不可能抵不过一个魅。”


    “没错！”


    其他人纷纷附和响应，“有司寇神捕在，再加上我们周详的计划，天罗地网，这次魅插翼都难飞！”


    “你们——”


    秋映月还想再说些什么，手背一紧。


    淼淼悄悄把手放在他手上。


    注意到淼淼要发话，众人合上嘴。


    “能够为大家做点事，是我的荣幸，况且，我也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如果事实如大家猜测，魅认识我，那么他应该知道我是谁。所以，我同意司寇神捕的建议，由我做饵引魅出现。”




她觉得有点奇怪

“能够为大家做点事，是我的荣幸，况且，我也想弄清楚自己的身世，如果事实如大家猜测，魅认识我，那么他应该知道我是谁。所以，我同意司寇神捕的建议，由我做饵引魅出现。”


    前面一句话是面对大家说的，后面一番说话却看着满脸担忧之色的秋映月说。


    末了，投以他宽心一笑。


    秋映月不语。


    “呵呵。”金镶玉笑出声，“既然淼淼妹妹这样认为，那事情就这样定下吧？花居主，意下如何？”


    兀自出神的花想容被点到名，愣了下，视线接触到金镶玉别有深意的笑容，下意识颔首，“就这样办吧。”


    自从答应做饵之后，淼淼的一举一动都成为众人追踪的目标。


    好不容易躲过一批人的耳目，淼淼从后院一道鲜有人知的侧门溜出去。


    在房内待太久，她闷得快要疯了。


    原来即使是同一片天，每个地方的阳光都不一样。


    出了门，淼淼才领会到，外面的阳光特别灿烂，特别耀目。


    发霉的心情忍不住好起来。


    伸手挡了挡如火球热情的太阳。


    松口气的淼淼欢快地迈出第一步。


    走了两步，突兀定住。


    头往左转。


    小小的“咦”了声。


    左边墙壁，一黑衣男子静静地依墙而立，脸庞的漠然足以冷化周围的温暖。


    她见过车步轻的蓝，落无痕的白，秋映月的金，金镶玉的红，他们或纯净，或嚣张，或尊贵，或惊艳，却没有那一种颜色比得上司寇夜的黑。


    看着就让人深沉。


    看着就让人喘不过气。


    脑袋突然闪过些画面，太凌乱又琐屑也太快了，淼淼只觉得头痛，难以捉摸。


    看见淼淼看着她，司寇夜先打招呼，“淼淼姑娘。”


    声音很轻。


    “司寇神捕，你怎么在这里……”


    淼淼怔怔的。


    司寇夜疑是抿了下唇，声音不高不低地解释，“我们已经开始散步假消息，恐防魅随时会出现，今日起，你去哪里，我跟着去哪里。”




原来你没有心

司寇夜疑是抿了下唇，声音不高不低地解释，“我们已经开始散步假消息，恐防魅随时会出现，今日起，你去哪里，我跟着去哪里。”


    这个她当然知道。


    她想问的是他怎么知道她会从这里出去。


    “这样……好吗？”要一个神捕跟着她无所事事四周溜达。


    没想到司寇夜误会她的意思，“如有冒犯之处，请淼淼姑娘见谅。”


    “姑娘想去哪里？”


    “呃，只是想随便走走。”


    “那我陪姑娘走一走。”


    “啊？……麻烦了。”


    要是让外面的人知道司寇夜成为她专属保卫，想必羡煞他们吧？


    只是，她感觉好奇怪啊。O(╯□╰)o


    而且……


    为什么她每走一步，他跟着走一步，她走快，他跟着快，她慢，他亦慢下来。


    恪守不冒犯她的约定，两人距离始终保持在五米左右。


    那感觉……那感觉……那感觉……就好像他在遛狗，而自己就是被遛的小狗。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不说话很诡异。


    尤其这个地方竟然看不见其他人经过，这样过分的安静异常有压力。


    于是淼淼扭转头，招招爪子，努力扬起满脸笑容示好，“要不，司寇神捕我们一起散散步，边走边聊吧？”


    在隐蔽的角落目送淼淼偷溜出去之后。


    金色的衣角飞扬。


    转过身。


    走道尽头红衣胜火，那人摆明是要等他，却专注地望着天，等他走到跟前的时候，绝美出尘的脸容洋溢起笑，一双灵动得过分的凤眼略带挑衅转到他脸上。


    “啧啧，没想到你这么狠心，竟然推淼淼妹妹出去送死。”


    他说，笑嘻嘻的语气不见半丝苛责。


    秋映月勾唇，“你没听见全场就只有我一个人反对么？”


    金镶玉欺近他，不费吹灰之力将人逼退至角落，秋映月背抵着墙，笑容逐渐收敛，望着眼前绝美脸庞，脸色变冷。




我不是你哥哥

金镶玉欺近他，不费吹灰之力将人逼退至角落，秋映月背抵着墙，笑容逐渐收敛，望着眼前绝美脸庞，脸色变冷。


    “你想做什么？”


    金镶玉嘻嘻笑，“我只是想看看，你的心到底是不是黑色的。”


    “你看到了吗？”


    “什么都看不到。”金镶玉很沮丧，“原来你没有心。”


    没心的人才会眼睛眨也不眨推信赖自己的人出去送死。


    没心的人才会以退为进，表面看是维护实际他的说话他的行动才是真正将淼淼引导至答应做饵的罪恢祸首。


    枉淼淼这般信任他，关心他，他怎么舍得？


    “你若有心，当时何不出言阻止？或者现在去她跟前揭发我？”他好心建议。


    金镶玉嘟着嘴，“我又不是你们，我对月光宝盒一点兴趣都没有，干嘛要搅入这趟浑水自讨没趣！”


    “既然如此，事不关己，你此刻跑到我这里又为了什么？”


    “我这不是想念你，来探望你么？”金镶玉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他，眼眸含笑，“我最亲爱的哥哥——金、映、月。”


    眼瞳一缩。


    秋映月伸手轻而易举扭转局势，一只强而有力的手掌钳着金镶玉完美的下巴，手肘抵在他胸前，将人狠狠摁至墙上。


    “我姓秋！”


    即使被人制住，金镶玉不见狼狈，盯着面前狠鹫熟悉的脸孔，凤眼朦胧，狭长的眼角凝着晶莹的泪花。


    “哥哥，你真不认我了？”


    “秋某何德何能，论地位，秋阁与金满楼在江湖上只能平起平坐，金楼主一声哥哥，我承担不起。”


    “哥哥，这么多年了，你还是放不下那件事？还是怪他们吗？”


    手掌收紧。


    金镶玉脸露痛苦神情，“哥哥果然够狠，对自己的亲人也能下手吗？”


    秋映月错愕，立即松开手。


    退至一边。


    神色轻松地听着金镶玉微喘气。

    ——————————————————————————




不需要你怀疑

“我真没想到原来金楼主你这般重情重义啊。听说金楼主做事素来目的明确，不知此番心机用在我身上有何目的？金楼主不如老实说出来，我们共同探讨？念在同辈份上，能帮得上忙的我一定帮。”


    “哥哥……”


    “我不是你的哥哥。”


    金镶玉神情哀怨，一双美目脉脉瞅着秋映月，咬着唇，“你果然在恨他们，你恨他们选择了我而抛弃你，是不是？”


    秋映月冷笑，“既然明白，现在这付可怜的模样装给谁看？”


    “抛弃哥哥的是他们，不是我！”金镶玉叫屈。


    “金镶玉，这里只有我跟你，你再装下去就没意思了。”他转身欲走。


    金镶玉一跺脚，叹气，“哎，你这性子，简直跟家里老头子一模一样！”


    秋映月转过身，挑眉等待下文。


    金镶玉坦白告诉他，“娘亲病了，老头子希望你能回去看看她。”


    “身为秋阁阁主的我去看望金满楼的老夫人金楼主的娘亲？金镶玉，恐怕这事传出去于情于理都不合吧。”


    “她也是你娘，儿子回去看望卧病的娘亲天经地义！”


    “我娘？”秋映月好笑地点明事实，“我只记得我娘姓秋，是秋阁的创始人。”


    “那是你养娘，你的亲娘——————”


    “在我很小的时候就抛弃了我，幸好原秋阁主救了我，承蒙不弃，她养育我，待我如己出，并且将秋阁阁主之位传给我，一个跟我无亲无故的人都远比生我出来的人待我好，你说，谁够资格做我娘？”


    金镶玉语塞。


    走廊上，秋映月一双眼眸斜斜地睨着他问，嘴角嚼笑。


    明明是笑着的表情，却满眼眸的寒冰。


    那样的决绝冷凝，那样的不近人情，教他一直冷到骨子底里去。


    蓦然明白过来，自己整装待发之前，老头子那句话的真正含义。


    不要为难他，为难他就等于跟自己过不去。




他们很喜欢你

不要为难他，为难他就等于跟自己过不去。


    确实。


    为难他。


    自己心里好难受啊。


    血浓于水，老头子果然是最了解他的人。


    没想到淼淼会在这个节骨眼上门拜访。


    “主子在里面，姑娘这边请。”


    笑雨带路，走了两三步，停下来，若有所思地看向某个方向，迟疑，“姑娘，就我们进去，这样好吗？”


    淼淼看过去。


    司寇夜手执着剑，远远伫立在树下，注意到二人投过来的目光，略略颔首。


    脸容清隽。


    黑衣萧飒。


    淼淼收回视线，“走吧，我事先问过了，他说不进去。”


    刚才。


    他俩沿着石道小径走。


    说起魅与月光宝盒的事情。


    她突然好奇，“司寇神捕，你难道就不曾怀疑过我跟魅有联系吗？”


    司寇夜怔了下，漆黑如夜的眼眸隐隐沁出一丝笑意，“不需要怀疑。”笃定的语气。


    “为什么？”


    难道神捕门情报这么厉害？


    那么，能不能顺带替她查清楚她的身份？


    他没有正面回答她，突兀朝某个方向看去，眉头皱起，“你现在有什么地方想去吗？”


    “咦？”


    “这边距离车神医的院落最近，你先去拜访一下如何？”


    不解他为何突然有此提议，淼淼顺着他视线看过去，硬是没看出端倪，不过……去看看车步轻他们？


    也好。


    于是，才来到这里。


    笑雨禀告过后，转头交待淼淼，“姑娘请进。”


    落无痕不在，房内只有车步轻。


    睇着淼淼走进来，面前摆放张凳子，他伸手示意她坐，脸挂浅笑，“身体好点了吗？”


    “我一直都没事啊。”


    “伸出手我替你把把脉。”


    “哦。”淼淼听话将手搁置桌上。


    车步轻圆润的指头掐住淼淼的手腕侧边。


    “喳喳？”


    衣袖传来轻微的声响。


    一颗脑袋。


    又一颗脑袋。


    先后伸出来。


    袖子遮住雪白的胖嘟嘟的身子。




你在帮帮我好吗？

雪球银球眨巴眨巴小黑豆般的眼睛看着淼淼，又看看她的手腕，看着淼淼，又看看她的手腕。


    “喳喳喳喳。”


    车步轻刚收回手，雪球银球立即从衣袖窜出，活跃地跳上淼淼的手腕。


    将淼淼的手腕当弹床，不断跳来跳去。


    “喳喳？”“喳喳！”


    “喳喳？”“喳喳！”


    它们在对话。


    淼淼好生有趣，又不敢乱动，“它们在说什么？”


    “它们很喜欢你。”


    “真的吗？”对可爱的小动物一向感冒得不得了的淼淼满心欢喜，伸手想摸摸它们。


    跳跃的雪球银球看见横空伸过来的手，黑豆眼一眯，僵直着糯米般圆鼓鼓的身子，“喳”一声尖叫，像是受到袭击的刺猬，全身软绵绵白毛竖起，张开嘴，龇牙列齿，样子瞬间变得凶恶。


    “雪球银球！”


    车步轻皱眉轻斥一声，吓得两小东西立即缩回去。


    “它们怎么了？”刚才那模样就像要咬她似的，让她心慌。


    “没事，只是不习惯陌生人主动触碰罢了。”


    车步轻微笑这解释，手掌轻轻拍打两下衣袖，依稀可见两团东西缩成一团，衣料微微凸起。


    “对了，你的镯子——”


    车步轻掏出一只镯子。


    衣袖里雪球银球纷纷探出脑袋。


    目光灼灼盯着镯子看。


    车步轻将镯子套进淼淼手腕。


    “咦？不是说……”财不可露眼，首饰的东西不可以戴吗？


    车步轻告诉她，“这里是聚贤居，谁敢在聚贤居地方上生事？况且，你终究是姑娘人家，打点一下自己是应该的，平时素面裹妆就算了，身上怎么可以一点首饰都不戴？想必秋映月不会乐意罢。”


    她戴不戴首饰关秋映月什么事？


    淼淼觉得莫名其妙。


    然而车步轻似无意说更多。


    淼淼扭转脖子，“落无痕呢？”


    车步轻眼神轻晃，“他不在外面？”


    “刚进来的时候没看见人。”


    “可能去其他地方了。”


    “哦。”


    气氛冷场下来，一时无语。




你在淼淼水里下了什么？

“哦。”


    气氛冷场下来，一时无语。


    “叩叩。”


    吟霜端着茶水进来。


    扫了眼淼淼。


    转身离开。


    淼淼抿了一口茶。


    眼见稍稍缓和下来的气氛又要冷却。


    于是情不自禁找话题，放下暖和的茶杯，手摸上镯子，冰冰凉凉的触觉，她悻悻然，“本来不戴惯这些，现在突然戴上了，觉得怪怪的。”


    车步轻帮她将杯子往前推一下，“哪里奇怪？”


    淼淼手指顺着玉镯圆滑的线条抚摸下去，思绪恍然，“好像这一块皮肤特别凉。”


    “可能是前几天泡过药水的关系，再低级的玉石都是能避邪去毒的灵物，你体内药力没有完全散去，所以玉镯发挥作用，吸收掉多余的药力……对了，昨夜的事情，听说你完全想不起来，是吗？”


    淼淼神色黯然。


    “看来我完全帮不上忙。”车步轻表示歉然。


    “……其实不全是。”


    “嗯？”


    淼淼突然抬起手，紧紧拽着他的手，“车步轻，你再帮帮我好吗？再帮帮我，我觉得再试一次，也许我就能想起来了。”


    她告诉他，黑白分明的眼眸带着乞求之色，“现在的我感觉跟以前不一样了。”


    确实是不一样了。


    虽然，就连她自己都说不清楚哪里不一样。


    影响却确实存在。


    有时候她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行为。


    就像昨日。


    其实。


    她根本不是不记得了。


    而是不想记得。


    那时候的心悸，那时候的触目，那时候的孤寂，那样漆黑的夜晚，荒芜的山头，那样空灵的歌声，明明发自她喉咙，却不是她能唱出来的，教她毕生难忘。


    脑海不断闪过无数片段，就像打碎了的玻璃瓶，她努力捡起，却无法拼凑。


    零碎在地上的碎片。


    不是回忆。


    是绝望！


    长久蕴含在体内深深的绝望！！！！




你还想在那里站多久？

车步轻惊讶，“难道淼淼你已经——”


    淼淼摇首，“没有，差一点才想起来。”


    差一点才能想起来，是吗？


    车步轻半躺在椅上，闭目养神，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打桌面，房间只有时断时续笃笃笃的声响。


    突兀手指停止敲动。


    他开口。


    “叶盈，你还想站那里站多久？”


    不轻不重的语调，教听的人完全分辨不出他的情绪好坏。


    叶盈畏缩着身子从角落步进，“车大哥。”


    车步轻缓缓睁开眼睛，泻出两轮清澈的光华，侧过头，波澜不兴的眼睛瞅着她，“你没有话要对我说吗？”


    东窗事发，叶盈紧紧揪着自己的衣摆，迟疑地摇首，“没有。”


    没有？


    车步轻勾唇吩咐，“把桌面剩下的那半杯茶喝掉。”


    “车大哥！”叶盈吓得脸色发白，双腿一软，跪在地上。


    双眼泛着泪水，死命紧紧瞅着桌面的茶杯。


    眸底一片恐惧。


    就仿佛在她面前不是一杯茶水，可是一杯毒药。


    杀人于无形的剧毒！


    房内响起车步轻轻声浅笑。


    温温润润的嗓音充斥着整间房间，春风一样的调子在这个时候，凌厉得像二月的剪刀，悄无声息又无情地剪掉万物生命。


    “或者你喜欢另外一个选择？”他顿了下，“说，你在淼淼茶水里下了什么。”


    叶盈不安地嗫嚅着。


    既然有胆子下药，她早就作好被他发现的心理准备。


    只是，千算万算没算到竟然这么早就被揭穿。


    那种药粉溶于茶水中，无色无味，除非是半个时辰之后喝下去的人毒发，不然怎么可能会察觉出来？


    就算身为神医的他也不可能！


    她难以置信。


    却又对面前男人多了一份爱慕与依赖。


    车步轻轻轻扫过她一眼，突兀挑起嘴角，说出的话出乎她意料，他说，“做得好，叶盈。”


    叶盈，做得好。


    他早就怀疑居内有人一直暗中留意淼淼。


    这下，此人应该无所遁形了吧？




样子看起来很诱人

出去的时候竟然没看见司寇夜。


    去了哪里了？


    淼淼左顾右盼，等了一会儿，最后决定先行离开。


    他应该是有其他更重要的事情要忙吧。


    边思索着往前走。


    “咦？这不是淼淼姑娘？”


    和蔼慈祥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淼淼转过头一看，张管事笑吟吟地朝自己点头，快步走到她身边，与她齐肩同行。


    “怎么不见其他人陪同？淼淼姑娘打算去哪里？”


    “回房。”


    “呵呵，淼淼姑娘刚从车神医那边出来？”


    “嗯，去坐了一会儿。”


    “呵呵，车神医长期收集名贵药草，想必泡茶的茶叶亦是世面上罕见的极品，老奴真羡慕淼淼姑娘，啊！”


    张管事从怀里掏出一包东西，打开，方方正正，五颜六色，样子看起来很诱人……糖果？


    淼淼想。


    果然下一刻就听闻张管事招呼道，“这是居主赐给老奴的糖果，说是他人从外域带回来的小吃，这边没得卖，淼淼姑娘尝尝？”


    淼淼连忙摆手，“啊？不了不了！”


    外面没得卖的东西应该很珍贵吧？


    况且还是花想容赏给下人的，她叨不了这个光。


    “呵呵，姑娘不必跟老奴客气，老奴一大把年纪，这糖果的东西吃多了对身体无益，姑娘尝尝吧！顺便告诉老奴什么滋味。”


    张管事说，“这人啊上了年纪，吃东西吃不出原汁原味，不过能看着年轻人吃出津津有味亦觉得高兴啊。”


    盛情难却，淼淼怪不好意思地捡起一粒放入嘴里嚼。


    味道普通。


    甜甜的。


    带点薄荷的清凉味。


    好像还有……咦？！中药味？！


    “怎样？味道怎样？”张管事一脸期待。


    从小到大她最讨厌中药那股味道了！淼淼想吐出来又怕拂了张管事好意，只好强颜欢笑，“还可以。”


    “呵呵，真的？那就好那就好！”




喳喳喳喳喳喳

“呵呵，真的？那就好那就好！”


    张管事很大方，“我自己留了一份，这份给你好了。”说罢，麻利地塞了一包糖果进淼淼手里。


    “……那多谢了。”


    张管事望着淼淼殷勤的笑容中不断点头，眼眸闪过一抹精光。


    “小姐，您交代的事情老奴经已办妥了。”


    凉亭之上，完成任务的张管事正在复命。


    “嗯。”


    “熟老奴多言，小姐为什么要让车神医察觉出我们暗中观察她呢？”


    “他发现了岂不是对我们更有利？这样一来日后我们就可以顺理成章诏告天下她背后真正的身份。”


    “难道小姐你要公布她真实身份？！”张管事大惊。


    花想容嗤笑。


    黑纱漫扬。


    “有何不可？迟早都要知道。车步轻、落无痕。秋映月他们刻意隐瞒她是妙云歌又怎样？司寇夜来了，她是天下第一喉的身份迟早揭晓。车步轻不是已经将玉脂冰镯还没回去了？他根本就是有心要天下人她就是无辜失踪的妙云歌。”


    张管事疑惑，“可他这样做对他有什么好处？”


    车步轻先前特意隐瞒淼淼的身份，摆明司马昭之心路人皆知。


    在这个风头火势公布出来，恐防有诈。


    “我们没必要知道他背后的目的，只需要在适当的时候公布她不是妙云歌这么简单就可以。当年有份参与那件事的罪恢祸首已经铲除两个，还剩余两个……只要消灭掉他们，再利用她成功开启月光宝盒，保守那个秘密稳住花家兴旺与名声才是我们最终目的。”


    “老奴明白，一切听从小姐吩咐。”


    张管家顿了下，想起某件事，又皱起眉头，低声禀告，“小姐，另外，我们安排暗中跟着她的暗卫刚才被司寇神捕发现了……”


    另一座院落里。


    车步轻收到信息之后，陷入沉思。


    竟然是张管事……


    真是完全出乎他意料之外啊。




是不是在等她？

看来事情并非他原先料想的简单。


    难道淼淼背后还有鲜为人知的事情？还是——妙云歌、花想容，她们私底下接触过。


    可是。


    一个名动天下的歌伎，一个名门望族的主事，能有何原因让二人联系到一块？


    他沉吟。


    他的身边。


    “喳喳喳喳喳喳喳喳……”


    雪球银球围绕着一粒芝麻大小的玉石，时不时快乐地蹦蹦跳跳，窜上窜下。


    玉石生辉。


    隐隐透出妖冶的红光。


    至此，一道藏匿许久的人影才从角落悄无声息地离开。


    “姐姐，你要去哪？”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没想到，她以为可以天衣无缝地瞒过所有人，却没料到自己一举一动一直在亲弟弟监控下。


    转个身，就看见落无痕满目担忧地睇着自己。


    幻姬神色刹那间的不自在，毕竟在江湖打滚那么久，很快就恢复镇定。


    “你回来了。”


    应城去真州的路程少说要骑上两天两夜马匹。


    没想到他一天之内就能来回。


    看来轻功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也对！


    那日她亦看到了他是如何发挥瞬空救淼淼于漫天火星之下。


    那样出神入化的地步，让所有人望尘莫及。


    “……他，怎样了？”


    隔了这么多年首次提起他，她分不清自己心情。


    虽然幻姬没指名道姓，但落无痕一听就听出来他指的是谁，眼眸闪过一抹很浅很浅的笑意，虽然这么多年大家都刻意提及起，但其实，姐姐还是在意他的吧？


    因为在意，所以才会不想看见成为替代品跟他外表酷似的车步轻。


    又因为在意，所以这些年从不回家，甚至跟爹娘闹翻，就为了不想举办亲事。


    姐姐，是不是还在等他？


    只是——


    想起他的情况，车步轻眉头一皱，犹豫着要不要告诉她实情。


    “怎么了？”


    她看出他的为难，心跟着一揪。




你怎么确定他没想过放弃

“如果还是找不到解决的办法的话，恐怕……”他选择实话实说，却还是没办法说出来。看见她毫不掩饰自己痛苦之色，脸色一凛，扭转头去。


    幻姬却突然一笑，“与其了无期地痛苦下去，说不定早早结束这残缺的生命对他来说，是一种解脱。“


    “姐姐你——”怎么可以这样说？！


    “不是吗？“幻姬抬起无情的杏眼直视他。


    “你明知道只要有一线希望，我们都不会放弃！”这么多年他们这么努力想尽各种办法是为了什么？！


    难道她不清楚吗？


    难道她不期待吗？


    放弃二字在落无痕耳中听来完全没有办法接受。


    他更不能接受这两个字是出自幻姬之口！


    幻姬不忍。


    有意无意朝房间看了一眼，再看向面前俊朗且执拗的脸孔，精神恍惚。


    不知不觉，落无痕已经长大了，不再是以前那个遇着不顺心的事就喊着找幻姬姐姐、行哥哥的幼稚的小男孩了。


    曾经，她以为那是她人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没想到却是一场噩耗。


    而这场噩耗，时至今日，仍旧纠缠着她，教她不得安心。


    恨不得当初什么也没发生过。


    没有发生过，就不会像现在这样。


    时时刻刻怕受到伤害。


    只是。


    她是受害者。


    他又何尝不是？


    思及此，幻姬态度依旧强硬，但语气软了下来，“你怎么确定他没想过放弃？”


    他过于激动，一时曲解她口中指的他，“如果车大哥清醒着，我相信他是绝对不会放弃活下去的机会！”


    从小到大就是车大哥教会了他活着的重要性。


    只要活着，这个世上便不存在难题。


    他们还没有放弃！


    他们日日夜夜为他奔波劳碌！


    如今目标这么明显，就差一步！


    就差一步他们就可以解开那个唯一能救到他的办法。


    为什么她偏偏要在这个时候打击他的士气？


    幻姬冷笑，“你有时间站在这里质问我，倒不如进去请教一下车神医，将玉脂冰镯戴进妙云歌手里有何居心？”




少爷确实回来过

连弟弟都不打算搭救自己的亲生哥哥了。


    他们这群本不相干的人何苦还搅这趟浑水？


    这么多年，难道还不知疲倦吗？


    车神医三字话中带刺。


    落无痕被她一句“将玉脂冰镯戴进妙云歌手里有何居心”震得脸色一白，霍地一下转过身，风一样眨眼便消失眼前。


    留下原地的幻姬。


    褪去表面华丽的妆容，实际上，她亦不过是一个期待与憧憬未来的普通女子。


    无奈老天中喜欢作弄人。


    自车步行证实身体的毒不能清除，身子日渐变差之后，笑容仿佛一下子远离了两姐弟。


    他只当她是因为不想面对现实，所以选择离经叛道，选择离家出走。


    却不知道她离去除了因为不想令到每日靠着药物支撑自己苟延残喘活下去的车步行难堪之外，最大也是最难以启齿的原因，是他们的爹！


    在知道他们的爹爹做出那件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事情之后，她的世界仿佛一下子颠倒了。


    如神灵般存在着的爹不再伟大，相反，他龌龊，卑鄙，表里不一，佛口蛇心！


    她讨厌他！


    她不想再看见他！


    她处处与他为敌、较劲！


    可是，这个秘密只能永远藏在她心底，不能让落无痕知道。


    绝对不能让落无痕知道——


    他们的爹爹不单止就是当年害得车步行身中剧毒无法医治的罪恢祸首！更加、更加是——（hoho！卖关子卖关子卖关子哦也）


    真州。


    一座气势宏伟的庄园里。


    树荫下，青色布衫的老者窝在花丛里整理花草，断断续续哼着曲子，看起来兴致颇高。


    “老爷。”


    有人走近，低低唤了声。


    兴致被打断，老者皱着眉头横了一眼，“不是交待过不要打搅我吗？”


    仆人躬了躬身子表示歉意，“是这样的，有人禀告说，刚才在城内看见少爷的踪影。”


    放下手里的杂草，老者站起来，“无痕回来了？”


    “根据情报，少爷确实回来过。”


    老者注意到他话中带话，“说下去。”




不知廉耻地跑去妓院竞选花魁

“少爷不过出现一阵子，然后就走了。”


    老者沉着脸不满，“回到自己府邸也不回来看看！”


    “老爷——”


    仆人继续说，“依您看少爷三不五时就回真州一趟，可是每次都没有进家门，这其中是不是——”


    聪明的仆人素来都懂得点到即止。


    落老爷脸色因为他的提醒变得阴沉，“不必说下去，我都知道了！”


    能让那小子行为如此古怪的除了车步行能有谁？


    不过，这么多年了，难道车步行还在人间？


    只是，如果藏在真州的话，为什么他派出去明察暗访的探子通通没有寻着人？真州就这么丁点大的地方，找个人竟然这般难！


    偏偏他们无计可施。


    车步行的藏身地点只有二人知道。


    一个是车步行的弟弟，车步轻。


    另一个便是自己的儿子落无痕。


    前者不用问，至于后者，要从他口中探知车步行的下落，难过登天。偏偏落无痕青出于蓝而胜于蓝，瞬空耍得比他这个当爹又当师傅的还了得。


    别说那些暗中跟踪的暗卫，就算他这个爹亲自出马恐怖亦跟不上他的神速。


    “老爷，少爷跟小姐在聚贤居内碰上面了，而且还公开了身份。”


    “哼！”提起幻姬，落老爷就火大，“不要在我面前提起那个不孝女！我落家没有像她这样不要脸的女儿！”


    当年车步行性命危殆，为人父者私心不希望自己女儿嫁给一个就死的病夫，辗转跟车步行商量，让原先他与幻姬的亲事改为是车步轻。


    车步行是个明白事理的人，当即一口答应。


    没想到此事被幻姬知道，跟他大闹一场不止，甚至离家出走。


    最初他只以为她在跟自己斗气，很快便明白自己一番苦心，便没有规劝放任她去，没料到他的放任成全她的放纵。


    她变本加厉，竟然不知廉耻地跑去妓院竞选花魁！


    他得闻消息，气得漏夜潜入欲将她带回家中，没料到遭到拒绝，并冷言冷语，“我不过是想要你尝试一下知道自己的女儿被千人骑万人压的滋味是不是真的这么难受而已。”


    他气不过，连刮她几巴掌，父女关系当场破裂。


    直至如今。


    老死不相往来。




别喊了

就在落老爷一脸愤恨加感慨之时，仆人再度开口，“老爷，听说算死草跟张大刀二人之死有关系。”


    落老爷蓦地脸色大变，“他们查到什么？”


    主子这样的态度，仆人颇为惊讶。


    之前对他禀告的时候，似乎一直抖爱理不理，怎么听闻二人之死有关系的时候，会脸色大变？仆人老实回答，“确切的证据还没有把握到，但是私下已经有人将二人之死联系到一起，他们认为极有可能是借刀杀人。这么多人里面，偏偏挑中他们倆，绝不仅仅因为月光宝盒这么简单。”


    “一派胡言！”


    落老爷气得拂袖，“江湖就是多了这群好事之徒终日无所事事口舌招尤才会招致如今乌烟瘴气！混账！简直是混账！！”


    仆人错愕，还没来得及说一句。


    落老爷已经火冒三丈地越过他，脚步凌乱地走开。


    山连着山。


    延绵不断。


    山顶，没有月光。


    四周的景物却十分清晰，就连远处凉亭旁边的竹子叶脉经线条都看得一清二楚。


    抬起头。


    天色已晚。


    天幕沉甸甸黑压压一片，明明离自己很远，又像随时会塌下来般，让人看着看着心生惊恐。


    底下异于风吹过的寒凉。


    淼淼视线沿着蜷缩的小腿看下去。


    冷不防倒抽口冷气！


    脚踝处，一条银色铁链赫然映入眼帘！


    银芒在漆黑的也散发着绝情的光芒。


    不带一丝人情味冰凉的触觉透过链身渗透她的皮肤，从脚踝的地方扩散至全身四肢百骸，心头像被尖锐冰冷的利器划过。


    “有没有人？”


    “有没有人——”


    她动了动，发现挣扎不开，开始疯狂地喊。


    山顶空旷。


    她唤了一句，便有无数句回应如雨后春笋，一声没完，另一声便起，整个山谷因为打破寂静的回音显得悚然诡异。


    于万般寂静中。


    一声叹息惊悚到她。


    “别喊了，喊破喉咙也没人应你。”


    谁？


    魅？！


    淼淼扭转头去找，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动不了。




你不要我了？嗯？

陌生的气息在她脑袋后传出。


    那人接近她。


    半跪在她身后。


    他的手搭在她肩膀上。


    如千年冰雪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裳渗入皮肤，那种冷，冷彻心扉。


    “……你是谁？”


    可怕的气息在她耳际游离，淼淼开口问。


    “你忘记了我？”


    不是魅。


    淼淼判断，这人不是魅。


    气息跟魅有点相似，但是这声音肯定不是魅。


    魅的嗓音，邪魅得犹如隐忍堕落的恶魔，而这人的声音……她找不到合适的词语去形容，从来没有遇见过这样的声音，就好像、就好像……满山头呼过的风声，明明存在，过后让人想不起来。


    他的双手收紧。


    她肩膀的骨头咯吱咯吱生疼。


    “你怎么可以忘记我了呢？”声音质问，带着几分茫然与哀痛。


    “虽然明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可是难道我在你心中就这么微不足道？那些年相濡以沫都是假的？你对我的情意都是假的？我生生盼了这么多年，为你做尽一切，你却问我是谁，真叫我伤神哪！”


    淼淼忍住痛告诉他，“我失忆了——”


    “你没有失忆！”


    他负气地反驳，“如果失忆了此刻又怎会出现这里？”


    什么意思？淼淼惊到，“是我自己走来这里的？”


    他幽幽叹气，答非所问，“你不肯进来，我又怎么能逼你。”


    淼淼瞪着脚踝的银链，“是我自己用铁链锁住自己？！”


    背后的人窃笑，“那是我做的。”声音眨眼变得冷酷凉薄，“谁叫你总想着要离开我，我迫不得已才想到这个方法。”


    他的手像蛇从背后开始缠住她的脖子，收紧。


    淼淼感觉自己呼不过气来。


    挣扎间，听见他黯然神伤的声音说，“你不能怪我，要怪就怪你自己，怎么可以说离开我呢？我那么的爱你，那么的宠你，我甚至可以给你世间女子趋之若鹜的一切，只要你愿意，即使要世人视你为高高在上的女王，我亦会想方设法做到！而你，怎么可以在我对你掏心挖肺之后说，不要我了？嗯？”




我那么爱你

淼淼痛苦地扬着首，“没有！我没有！我不认识你！放手！……”


    “你就那么讨厌我么？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


    “我动不了，你快放手，我呼吸不了，我要死了！我要死了……”


    背后的人喃喃自语，“难道，封印还没有完全解除？”


    呼吸严重受挫，频临死亡的边缘，淼淼脸容扭曲厉害，手脚并用用力挣扎，始终挣脱不了他的钳制，最后一个翻眼，完全昏迷过去。


    与此同时，床上人睁开眼拥被坐起。


    呼吸紊乱。


    梦。


    不是噩梦。


    却诡异得很。


    要怪就怪你自己，我那么爱你，你怎么可以说离开我呢？……


    难道，封印还没有完全解除？……


    这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口口声声说爱她，却掐住她不放？！


    还有，什么封印……


    为什么每次她听闻封印两个字便感到不安与暴躁，就好像有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迫切着她去做，可她偏偏什么都想不起来。


    自从接受治疗之后。


    她的身体与思想变得越来越奇怪。


    好像传说中的灵魂出窍一样，很多时候，她这个外界来的灵魂锁在这副身子里面，看着身子行动。


    “还没到天亮呢！怎么不睡了？”


    旁边猛然想起慵懒的提醒。


    淼淼一个惊起，头差点撞上床顶。


    幸好身边的人反应迅捷，在她撞上去之前，伸出一只长臂，将她拉回来，身子落到床上，他的半边身子趴在她身上，金边面具中绿眸仿佛包含了整个春天的生机般明亮。


    “胆子太小了。”揶揄。


    淼淼脸红。


    为自己的大惊小怪，更为魅再度出其不意的出现。


    魅这次没有继续捉弄她，微微勾唇，放开她，继续躺在床的另一边。


    “你……什么时候来的？”


    语毕，淼淼恨不得刮自己两巴掌好让自己清醒清醒。


    她不应该问这个。


    这个时候她要做的是尽快将这个不速之客赶出房间。


    可是。


    自从那一夜。




明摆着要逼我杀了他们

他从山顶抱着自己回房的那一夜起，她对他本来就少得可怜的俱意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竟然是无尽的信赖与安全感。


    莫名其妙地，她愿意相信他不会伤害他。


    “来很久了，你睡得香，我没有吵醒你。”


    认真的魅让她无所适从，讪讪然地缩了缩脖子，盖好被子，见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没有出声驱赶。


    心扑通扑通乱跳，终于慢慢恢复过来。


    两人静默一阵子，淼淼终于忍不住开口问，“你认识我对吧？”


    绿色的眼眸轻飘飘扫过她，然后他支起下巴，静静地端详着她每一个脸部表情去等待下文。


    “我去找过车步轻帮我治疗。”


    “然后？”


    “可是我什么都想不起来。”


    魅勾唇，魅惑如他某种翻涌的眼神，“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我要听实话。”


    淼淼囧，“感觉确实跟以前不一样，好像体内有些东西要苏醒，可每次我认真去想，偏偏无迹可寻，什么都想不到，那种恍然若失的感觉就像是自己的错觉。”


    听到这里，魅突然半边身子欺近她。


    淼淼本能退后。


    虽然动作幅度很小，但绿眸轻转，几不可察地划过受伤的痕迹，伸在半空的手顿了下，坚定不移地搁置她的臂膀上。


    那种森寒的感觉……


    淼淼惊讶地抬头。


    “不要怕我。”他说。


    咦？


    淼淼被他突如其来的急剧改变怔然住。


    是不是她听觉出问题了？她进入听见天不怕地不怕狂妄自大的魅用乞求的语气跟自己说话？


    就在她万般不相信的时候，魅眼角一挑，又说出一句，“你怕我的话，会让我觉得不公平。”


    淼淼只能继续用狐疑的眼神示问。


    魅再度勾起唇。


    “你怕他们不怕我，这不明摆着要逼我杀了他们吗？”


    啊！


    淼淼终于反应过来。


    第一个浮上脑袋的想法是，魅喜恶难辨，未免得罪他，给秋映月他们带来杀身之祸，她不着痕迹往原位挪了挪。




那群蠢材不是要你勾引我吗

魅瞟了眼两人的距离，又轻飘飘一句，“唉，你为了他们而忍辱负重接近我，真是让我又嫉又恨啊！”


    “你到底想怎样？”


    这不行，那不行，他分明是来找茬的，淼淼直接问。


    魅笑，如魅如惑，“我逗你玩。”


    她一点不觉得好玩。


    魅又说，“外面那群蠢材不是要你勾引我吗？我真期待你打算怎么勾引我。”他的手指轻轻扫过她的脸颊。


    淼淼汗毛竖起。


    他的动作比较像勾引人的多，再说，他们并没有叫她勾引他，而是做饵，设法引他出来，将事情来龙去脉弄清楚罢了。


    “你有事情问我？”魅突然开口。


    看来他今晚心情不错，机不可失，淼淼马上点头。


    “我让你问。”


    淼淼张开口。


    魅伸出一根手纤长的指头补充，“一个问题。”


    本欲倾肚而出的的十万个为什么咕的一声吞回肚子，淼淼闭嘴，听见魅得意的笑声，“你想好要问我什么，我只回答一个。”


    淼淼犹豫不决，他又插话，“是你的身世……或者是月光宝盒……”


    身世固然重要。


    但这事迟早水落石出。


    淼淼虽心急如焚，但想起车步轻的大哥，还有失忆的秋映月，牙齿一咬，作出选择，“月光宝盒是不是在你手上？”


    魅一怔，没想到她竟然在意这个，旋即想到原因，微微失落，脸上的笑容益发邪魅，“没想到你这么看重他们啊！”


    淼淼，“到底是不是？”


    “是。”他老实交代出来。


    “你是从哪里等到它的？”


    “这是第二个问题了。”魅摇晃着手指拒绝回答，“我不告诉你，不过……我可以跟你分享一个秘密。”


    语锋一转，魅的笑容变得神秘兮兮，“我打开了这破盒子……”


    “不可能！”


    “怀疑我？”挑眉。


    淼淼顺势提出要求，“除非你让我看看。”


    绿眸晃动，饶有兴致地光芒闪烁，“激将法？”


    诡计还没来得及实行就被人揭穿，淼淼汗颜，只好老实交代，“我只想知道月光宝盒是不是传说中那么厉害。”




你不恨我伤了秋映月

“然后找外面那群人抓住我，顺便抢走月光宝盒？”


    “才没有！你上次说过张大刀不是你杀的吗，如果事情真如你所说，你大可以跟我出去对他们解释清楚，这样就不至于造成今时今日这个局面。”


    “我被他们追杀的话，你会心疼吗？”


    很显然，他的注意力并没有放在重点上。


    淼淼无力，只好继续做无用功的劝诫，“魅，其实你本来就是紫焰贴的持有者，你只要出去解释整件事情来龙去脉，一定能跟他们冰释前嫌。”


    “你不恨我伤了秋映月？”


    “啊？”


    没料到他会主动提及这件事，淼淼顿住，“没错，我确实是恨过你那一阵子，因为你伤了秋映月，害得他想不起以前的事情，可是，后来我就看开了，毕竟秋映月还活着，那就是万幸，而且，秋映月之所以搞成这样都是被我连累，只是有一件事情，我怎样想都想不明白，你明明有一身好武功，明明可以得到天下人的认同，不对！你已经得到天下人的认同，为什么偏偏要做与天下人背道而驰的事情，故意去败坏自己的名声？”


    而且她这么用心去劝他，他都只字听不进耳。


    这事也是她不久前才理清楚的。


    仔细想想跟魅打交道的几次，他从没有做出任何实质性伤害自己的举动，而且，明明他有足够时间里有去解释清楚别人对他的误会，他却懒洋洋地置身事外。


    眼睁睁看着别人误会他。


    然后一付看不惯就找我晦气的模样。


    她开始不懂。


    后来明白了。


    他根本就是故意的，要跟全天下人作对，要全天下人联合起来对付他，为什么？


    洞悉她眼底的疑惑，魅收起笑容，神色转为淡淡的不符合他的哀伤，伸手抚过她的脸，他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告诉她：


    “你说的没错，张大刀不是我亲手杀的，但是算死草确实死在我手下，至于我为什么要跟外面那群人作对，这事你迟早会知道，而且，我保证你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怎样？司寇夜就在外面，如果你恨我，只需要大喊一声，他便会闯进来……救你。”




因为……我不是人

“你说的没错，张大刀不是我亲手杀的，但是算死草确实死在我手下，至于我为什么要跟外面那群人作对，这事你迟早会知道，而且，我保证你是第一个知道真相的人……怎样？司寇夜就在外面，如果你恨我，只需要大喊一声，他便会闯进来……救你。”


    司寇夜就在外面，如果你恨我，只要大喊一声，他便会闯进来……救你。


    然后，远在出手之前，他亦可以随手结束掉她的性命。


    魅不会伤害她，淼淼没有呼救。


    静静地回望着魅，越发觉得这个如鬼魅的男人变了。


    变得比以前更加深沉难辨，喜怒无常，变得以前更加捉摸不定。


    她不吭声。


    魅突然轻笑，“瞧你这认真的样子。”银色的头发散落至床被上，他斜着绿眸睇着她，“虽然这付样子及不上以前万分之一，但是越看越叫人欢喜，连我都越来越放不下你了，怪不得他会对你如此着迷。”


    又是他！“他究竟是谁？！”


    魅这次没有转弯抹角，“你刚才不是见过他了吗？”


    刚才见过？


    难道是？！——


    一抹念头闪过脑袋。


    不可能，淼淼晃晃脑袋撇清过去。


    魅提醒她，“你在梦中听见的那把声音，不记得了？”


    “不可能！你怎么会知道我刚才发梦梦见什么？”淼淼反问。


    魅笑，绿眸幽深紧盯着面前被人揭穿心事惊慌失色的清秀小脸，“我当然知道，空灵山谷，凉风亭，还有个被银链锁着的你。”


    他的语气每说一个字冷掉一分。


    “你怎么——”


    淼淼不敢置信。


    自己的梦，应该只有自己才知道。


    魅，怎么可能知道她梦见了个男人？！怎么可能知道她梦见自己锁在山谷与凉亭？！


    思绪凌乱。


    精神越来越不能集中。


    那双犹如鬼魅的绿眸在眼前忽闪忽闪，释放着催人心志的光芒。


    “你——”究竟是谁这几个字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淼淼眼睛一闭，睡了过去。


    理智完全丧失之前，她似乎听见身边有人呢南了一句。


    “我当然知道，因为……我不是人。”




我要的，就是乱

阳光普照，又是一个明媚的好日子。


    只是，抬头一看，却蓦然发现不远处经已风起云涌，大有风云变色的意思。


    天气这事情变化无常，就像……那个人的性子一样，怎么能不吭一声说将人带走就将人带走了呢？


    同时，内心无比庆幸，庆好他们站在同一阵线上，不是敌对。


    跟他这样阴沉反复的人作对，想必没有好结果。


    花想容如是暗忖之际，背后响起匆匆脚步声，张管事神色慌张小跑至她跟前。


    “小姐，您吩咐的事情老奴已经办妥，只是……刚才路过庭院的时候，听闻丫头说司寇神捕不知所踪了。”


    “不知所踪？确定是不知所踪，还是暂时有要事离开一阵？”


    张管事摇首，“尚未确定，这司寇神捕素来是做事有交待的人，这次离奇不告而别……小姐，该不会跟她有关吧？”


    花想容否定他的说法，“她失踪完全与此事无关。司寇夜不是江湖中人，他的行踪没必要对我们交待，这样吧，张管事，你吩咐下去，让负责打扫他厢房的那些丫鬟奴仆不准多嘴，我们静待司寇夜下落。”


    “那，她失踪如何对他们交待？”


    花想容挑眉，“能怎样交待，如实说。”


    如实说？


    张管事心一跳，“恐怕这样一来，整个江湖都要乱了。”


    淼淼身悬魅，魅引出月光宝盒。


    月光宝盒的事就是全江湖的事！


    换言之，淼淼的失踪即将在整个江湖引起巨大的惊涛骇浪！


    他的顾虑花想容亦曾想到过，红唇的嘴唇弯出迷人心智的弧度，饱含秋水的眼眸划过一道不符合的精光。


    “我要的，就是乱。”


    趁乱行事。


    确保万一。


    淼淼是被全身暖烘烘的感觉弄醒来的。


    睁开眼。


    瞬时被头顶一片蓝天白云给惊呆住。


    第一感觉，今天天气很好啊。


    太阳暖暖的，照到人身上很舒服。


    嗯！


    然后。


    然后。


    咦？


    太阳？！


    “哇——！！！！”




她昨晚明明睡在房间里

淼淼一个惊跳起来，连滚带爬从地上爬起，四处张望。


    山连着山，延绵不断。


    这是……她的梦境？


    她在发梦？


    “你醒了。”清冷低沉的声音从左方响起。


    黑衣男子坐在地上，依着天然而成的巨石，远处青山起伏，浩瀚千里，他的眼如墨点，眸底乌光转动，定定看着她，不起一丝波澜。


    黑色的剑直直插在地上。


    随风轻晃。


    他一只胳膊伸长状似随意地搭在其上。


    司寇夜？


    淼淼侧着脸跟他摸摸对视一阵子，然后，在他惊讶的注目，躺下，双手交握置于小腹上，闭上眼。


    不断呢喃，“我一定是发梦我一定是发梦，继续睡睡醒就没事了。”


    巨石前的司寇夜疑是抽搐下嘴角，“起来。”


    淼淼睁开一只眼。


    不知何时，司寇夜已经站到她身边，冷然的眼眸居高临下打量着她。


    “我不是发梦？”疑惑闪过淼淼的脸孔。


    司寇夜抿唇，“不是。”


    听闻这句回答，淼淼一个跃跳起来，拍拍掌，左后目光锁定在司寇夜脸颊。


    “怎么了？”


    接收到他疑问，淼淼讪讪然笑笑。


    神捕是神圣不可侵犯的，所以神捕的脸亦是神圣不可侵犯的，她……一定是睡懵了才萌起去掐他脸的念头。


    不能掐他的脸，只好委屈自己。


    当司寇夜再度环视四周的目光收回来放到淼淼身上，只见她呲牙咧嘴，右腿颤抖，右手缩回来。


    妈咪呀！


    早知道掐自己会这么疼，刚才下手就不要太重！


    “你怎样？”


    淼淼苦不堪言，“没、没事。被蚊子叮到了，山上的蚊子特大特毒！”


    又扫一眼她的右手，司寇夜没揭穿她，“跟我走。”


    “去哪里？”


    淼淼本能问出口，顷刻顿住，不对！她跟在他后面小跑，边跑边问，“这里是哪里？”望了望四周，虽然景致不错，大自然的气息逼人，可是——


    她昨晚明明睡在房间里！


    明明还跟魅聊了一阵天，怎么醒来的时候却出现在这里？




暂时出不去

而且，不明所以的视线投向眼前衣诀飘飘的黑衣身影，司寇夜竟然跟她一起？


    “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司寇夜突然停下脚步。


    淼淼反应不及，硬生生撞上去，摸摸撞疼了的鼻子，抬起头，高大颀长的背影笼罩着她，他背着阳光，即使相距很近，他的表情她看不清楚。


    一片刺眼中，直觉那双黑如点漆的眼眸似乎在注视自己，视线灼灼，带着不可察觉的幸灾乐祸的笑意。


    啊？


    淼淼被自己的眼花给吓到。


    司寇夜会对她笑？！


    “不用走了，回去。”


    声音淡然不带情绪。


    果然。


    淼淼“哦”了声，又想起刚才的问题，“我们为什么会在这里？”


    司寇夜抿着唇，紧紧的，淼淼等了许久他才咬牙切齿地吐出四个字，“魅的圈套。”


    昨夜，司寇夜一直留守于淼淼的房外，然后终于凭着多年的查案经验发现不寻常，偷偷潜到房顶，竟然看见魅。


    司寇夜碰见魅，跟兵遇上贼无异。


    于是，龙争虎斗在淼淼房间水深火热地进行。


    无奈当事人睡死了，毫不察觉，等醒来的时候头顶换了一番新天地。


    “你竟然不够魅打？”淼淼掩着嘴惊呼。


    司寇夜冷凝，“他很狡猾。”


    淼淼纠结眉头，狡猾又怎样？不是有句话说兵不厌诈吗？


    “那现在我们怎么办？你知道这里是哪里吗？”淼淼看着周围陌生的景观问。


    这山连着山，要走出去恐怕也得几天几夜吧？


    不过。


    不怕！


    不是说司寇神捕武功高强吗？


    轻功应该不错吧？


    ……再带上区区一个不会很重的她应该不在话下吧？


    他一句话打碎她的如意算盘，“暂时出不去。”


    “为什么？”


    “他下了结界。”


    “下了结界？”淼淼歪着脖子。什么意思？


    司寇夜皱眉，考虑到她不知道结界的含义，只好简单地解释她知道：


    “结界就是身上有某种特殊能力的人所设下的阻止进入或出去的隐形屏障，除非下结界的人亲自解开，不然被困在里面的人完全没办法走出去。”




我知道是你带走了她

特殊能力，“超能力？”


    “结界是蕴含无穷力量的巫术。”


    “魅会巫术？！”


    “这亦是我始料不及的地方。”


    一时无语，淼淼欲哭无泪，抬起脸，“难道我们只能在这里等死？”


    他误会她的意思，“有水有食物，我们不会死。”


    我说的不是这个啊！淼淼在心里大喊，要是一辈子被困在这个地方，与外人没有交流，那跟死有何区别？


    她泫然欲泣的模样教他些微觉悟，愣了下，像是不快，却告诉她，“你大可放心，结界分很多种，魅设这个结界有时限，只要时限一到，结界自动解除，我们就可以出去。”


    淼淼眼前一亮，“真的？”


    “嗯。”


    那刚才又不早说，害她白白浪费表情，“我们要等多久？”


    “一个月。”


    一个月啊……


    还好。


    淼淼松口气，庆好是一个月不是一辈子。


    她放松心情，没有留意到司寇夜在留意她如释重负的表情之后，眉头皱了皱，黑眸冷冷瞥向一边，坐到一旁再也没有吭声。


    今日雾大。


    远处烟波浩渺，平日怡人的景观如今皆看若隐若现。就像那些被刻意隐藏着的秘密，事实的真相即将要浮出水面了么？


    凉亭之上，黑纱袅袅。


    娉婷的身影静静伫立，心事重重地远眺着前方。


    柱子旁，魅百无聊赖地卷着月芒般的银发，“今日真是无聊啊。花居主有何心事，不如道给在下知，在下若是有心情，定替你了结。”


    “多谢。不必了。”


    “呵呵，花居主何必客套，以我们合作无间关系，本应无分你我才是。”


    “现在是，以后难说。”


    “花居主何出此言？”


    “我知道是你带走了她。”


    “没错。”


    没想到他会这么大方坦白承认，花想容颇为意外，转眼一想，魅做事从来敢作敢当，像他这般目中无人唯我独尊的人，有什么不敢承认？


    “我想知道为什么。”


    她的目光柔和中掺杂着犀利直直投向魅。




什么东西能引起他兴趣

“我带走她并不影响你的计划不是吗？”


    “你知道，她……”花想容咬唇，好不容易才说出口，“她亦算是我花家一份子，她的事我不能袖手旁观。”


    “如果真当她是花家一份子，当初就不应该被赶出来不是？我一直很好奇呢，为何花老爷要派人将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送走，幸好她命大，丢在森林三天三夜都死不了，后来还遇上了……”


    说到这里，一双绿眸颇有兴致地睇向花想容，“花居主，你知道为何他会这么凑巧出现在那片森林吗？”


    花想容移开目光，“我不想知道。”


    “呵呵！”


    魅笑，“那就有趣了！自从她被人带走之后，当时六岁的你一直派人暗中跟着她，就连天下第一喉也是你暗自操纵他人捧出来的，她的事情你应该是这个世上最清楚不过的人，可是现在你居然说你不想知道，是真不想知道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步步逼近，给她带来压迫的威胁感。


    被人揭穿心事，花想容语气微微愠怒，尽量做到不形于色，却又气不过佯装恼怒地迎上金边衬托的那双锐气逼人的绿眸。


    反问，“虽说我们私底下有交易，但你不觉得你越轨了么？”


    “请问我们的交易是什么？”魅突然问。


    那夜。


    他们私底下达成的交易。


    “只要你协助我杀了这四个人，我可以助你称霸天下。”


    “我要天下作何用？”


    花想容怔住。


    她知道面前这个鬼魅般行踪飘忽的男子自负狂妄，却没想到竟然狂妄到连天下都不放在眼内。


    正当她以为交易不成的时候，他却突然眯起眼，扯开一抹诡异到近乎残酷的笑容，“不如这样？我助你杀掉这四人，你到时候送我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连天下都不在乎的人，什么东西能引起他兴趣。


    “答应不答应？”


    “好。”


    送他一样东西……


    隐隐地，花想容不安起来。




事成之后我要她

果不出所料，下一刻，魅收起玩笑的表情，盯着她，无比认真又字句清晰地说道，“现在我就告诉你，事成之后我要她。”


    “……她不是我的东西，我做不了住。”


    魅浅笑，“我当然知道，只需要花居主到时候不该出手的时候不要随便出手救可以了。你知道，我们毕竟共事一场，如果要与你为敌，我真的会于心不忍啊。”


    换言之，她敢阻扰，就别怪他不念旧情心狠手辣。


    花想容心一惊，没有接话。


    魅这个敌人不好惹。


    出尔反尔亦不是花家允许的做法？


    可是。


    事成之后，真的交她出去吗？


    心里有种忐忑不安的情绪在浮动，“……为什么要是她？”


    说出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涩哑得无法形容。


    魅没有立即回答她，却在她逐渐灰白的脸色中，突然回眸，不可思议地，平时教人惊恐的绿眸染上浅浅的人情味。


    人情味？！


    “放心，我不会伤害她。”


    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你不想伤害。


    总有一个人，你希望可以弥补可以挽回。


    他，何其幸运，茫茫人海，竟然重新再度遇上她。


    这一次，倾他所有，都必须让她解开芥蒂。


    必须让一切走回原来的轨迹……


    花想容没有追问下去，语风一转，疑问，“司寇夜去了哪里？”


    魅神秘一笑，“这问题你找对人了。”


    他在她霎时扩大的眼瞳中神态变得得瑟极了，“他被我困住了，此刻正跟她一起。”


    “你竟然将他们两人困在一起？你明知道——”


    “那又怎样？尽快让她想起来自己的身世不好吗？”


    “你这么做就是为了让她恢复记忆？！”


    魅说得云淡风轻，“谁叫车步轻拖泥带水就是医不好她？她不是主动求车步轻医好她吗？我如今不过是好心助她一臂之力，让她如愿以偿而已，她记起来以前的事情，花居主不应该为她高兴吗？”


    花想容神色冷冷地，“希望你的做法没错。”




引来追求者不少哪

她的变化过于突然，魅扫眼她，立即明了，“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对错之分，谁笑到最后谁就是对的一方。只要她恢复记忆，整件事情便会自然水落石出，到时候，花居主大仇得报，月光宝盒亦公诸于世，何乐而不为？况且——”


    他的语气在她微微纠结起的眉头中变得流里流气，“将他们两人困在一起很有趣不是？你大可趁这个机会，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诱惑自己想要的人，趁虚而入……”


    邪魅的声音不断在耳边教唆。


    不是不心动的。


    但是花想容恼大于羞，嗓音微微不稳，如珠帘断线，大大小小的珠子落地，节奏凌乱，“你给我闭嘴！”


    “呵呵，真难得，花居主竟然会为一个男人而动气，不过，莫怪我没有事先提醒你，在你动情之前得先看清楚这个男人值得不值得。”


    他话中带话。


    花想容一个凌厉的眼神射过去，冷声质问：


    “你今日多番刻意羞辱到底有何居心？”


    魅瞟了眼远处，“我有没有居心你日后只会明白。唉，本想跟花居主多聚聚，只是，目前这情况看来不允许啊。”


    花想容循着他的视线侧过脸，眼眸半眯，屏气凝神。


    回过眼不偏不倚对上他状似揶揄的幽绿目光。


    “花居主花容月貌，引来追求者不少哪。我先告辞了。”


    “你——”


    把话说清楚！


    一个跺脚，身旁早寻不到魅的影子。


    “想容想容！”


    红衣胜火，从天而降。


    伴着焦急的呼唤声，金镶玉焦急又热烈的嗓音充斥着整座凉亭。


    山洞中。


    火星点点。


    柴堆啪啦啪啦地响。


    时间是这个世界最奇怪的东西，白日时候还显长，眨眼就到了天黑。


    其实，好像这样宁静地过一辈子没什么不好的。


    最起码与世无争，远离纷扰。


    夜晚不知不觉降临。


    食物是一堆不知名的野果。


    看着不起眼吃到嘴里很清甜芬芳。


    勉强果腹之后，淼淼与司寇夜坐到司寇夜一早搭好的火堆前。




人好不好并不单单看平时相处

山上的气候跟山下的不同，入夜时分，山谷温度剧降，淼淼屈膝而坐，双臂交叠置于膝盖上，被山风吹得冷冰冰的身子变得暖哄哄之后，她开始用眼尾余光时不时偷瞄身边的人。


    不可否认，身边的男子是个出色的人。


    外形来看，可以用四个字去形容：得天独厚。


    她以为金镶玉他们已经是人中龙凤了，没想到这位冷冰冰的司寇神捕比起他们丝毫不差。


    只是，沉默寡言了一点。


    没错。


    沉默寡言。


    三天了。


    今天是两人被困在这里的第三天了。


    但两人交谈却极少极少。


    加起来竟然十根手指头不到？！


    好吧，即使是跟这么一个寡言的人相处一个月，其实淼淼不觉尴尬，司寇夜这人虽然全身上下透露出冰冷的生人勿近的气息，但却不至于让人恐惧。


    只是，总这样维持沉默不太妥当啊。


    又自以为不着痕迹地扫过去。


    “有话说？”


    司寇夜目不斜视，目光专注地盯着面前剧烈燃烧的柴火。


    淼淼硬是愣了愣，才反应过来。


    他跟她说话？


    注意到他扭转头看着她。


    淼淼囧。


    也对，这山谷又没有其他人在，不是跟她说话跟谁讲。


    既然他主动挑开话题，淼淼不客气了。


    “那个，张大刀真的是幻姬杀的吗？”


    原来她要问这个问题，司寇夜稍稍收回眼光，“不是。”


    咦？


    淼淼好奇，“那你为什么要抓拿她？”


    “我只是请她协助调查，并没有恶意。”


    “哦！”淼淼联想起那日一些奴仆的说法，看来只是一场误会呢，想起曾经出手帮过自己的幻姬，淼淼有些抱歉地说，“其实，幻姬她虽然平时剑拔弩张一点，但她心地不错，是个好人……”


    司寇夜唇一抿，“人好不好并不单单看平时相处。”


    “啊？”


    “很多事情绝非你表面看到的简单。”


    这句话很耳熟，在哪里听过？淼淼努力回想，灵光一闪，啊，幻姬之前对她说过！


    再拿眼瞅着司寇夜。


    他亦全神贯注地回望着自己。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两人面前，干柴烈火燃烧火旺，气氛一下子静下来，风不大，松散地从洞头吹进来，洞里，映出一谷温暖。


    火星时不时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在这静寂的山洞中，孤男寡女默默对视甚是暧昧。


    司寇夜的眼眸深邃，如洞外笼罩大地的黑幕，深不见底，耐人寻味的情绪在眸底静静流淌，泻出一池冷暖交织的光华。


    冷的是外面，却暖到心头。


    莫名其妙地，淼淼心底流过熟悉的感觉，好像很久很久以前，亦有人这样全神贯注凝睇着自己。


    那个模糊的影子……是谁？


    淼淼晃晃脑袋，第三度转过头去的时候，司寇夜已经移开目光。


    “这个世上，没有无条件的好与坏，人品如是，待人处世更是。”


    淼淼侧着脑袋。


    不懂？


    稍嫌冷绝的视线扫过她，司寇夜告诉她，“对待他人是好是坏，很多时候其实因人而异。”


    就像幻姬，如果说她对淼淼好，必定因为淼淼身上有她友善对待的原因。


    江湖来江湖去，每日接触形形式式的人，总不能因为她人给以自己小小的感动就判断他是个好人或者坏人吧？


    有人的地方就有是非。


    这个道理亘古不变。


    但是单纯如淼淼仍旧接受不了。


    尤其身处这个看着很和善的江湖里面。


    话题带动着气氛突然变得沉重，淼淼难以适应，小小应了声“哦”便静静坐着，努力将自己缩成一团不再争辩。


    身上悬着惊天大秘密的淼淼姑娘消失了。


    没有人目睹她怎样消失，被谁人掳走，但众人内心一致肯定了，她是被魅带走的。而司寇夜，必定是追踪两人去了。


    司寇神捕身系任务，追捕魅是责无旁贷，而江湖人，为了得知月光宝盒的下落，亦开始一场地毯式搜索。


    那浩大的阵仗，犹如地牢逃了个十恶不赦的汪洋大盗，出动国家军队搜查一样。


    不管日夜，都有自愿的江湖侠士组成一队一队进行巡逻，挨家逐户查问。




他是这样自欺欺人

外面的世界乱得一塌糊涂，相比之下，聚贤居紫焰帖庭院里静寂得过于诡异。


    每个人都悠闲地过着自己的日子，做每日自己都会做的事，舒心安稳得仿佛身边并没有发生任何特别事情。


    池塘边，莲花通红缤纷，开得异常妖盛。


    一抹修长的金衣身影站在池边。


    目光柔和，微微带着狡黠的笑意，以及满心欢喜真诚地注视着池里的莲花。


    莲花，出于污泥而不染。


    多么情操高尚的一种花啊！


    配他这种内心阴暗的人，确实是浪费了呢！


    想起不久前金镶玉对自己的评价，“你这种满脑子都是计算他人的人不配养莲！”秋映月忍不住清逸出笑声。


    笑声带着心满意足，带着奸计得逞，带着幸灾乐祸，却隐隐的，似乎还带着不舍……在不舍的尽头猛然的醒悟！


    目光阴鹫。


    英俊的脸庞是狡猾的狐狸对付敌人之前风雨欲来的心狠手辣！


    一个人，没有感情的束缚，无牵无挂，日子才能过好，不是吗？


    情不自禁想起被掳走的人，嘴角的笑容牵强挂在嘴边，门口传来细微的异响。


    竟然还来？


    心底惊讶，秋映月却不作声。


    火衣最能衬托他现在的心情，睇着眼前金衣尊贵气质非凡的男子，金镶玉叹口气，辨不清喜忧。


    秋映月不知道自己有个坏习惯。


    越是心事重重的时候，却喜欢一个人独处。


    面对他人质问，总假装若无其事的样子。


    其实，最在意的人是他。


    不然，怎么会站在莲花池边，用跟自己性格背道而驰的莲花提醒自己，他不是个高尚的人，从来不是。


    所以，像他这样表里不一的人，不管做了什么，做对了做错了，都无需介怀。


    ……他是这样自欺欺人的吧？


    金镶玉暗忖。


    微微叹口气，一双流光溢彩的凤眼浮上无奈与怜悯的璀璨，走上去，语气古怪地唤了声，“哥哥。”


    终于肯啃声了？


    还以为他自从前夜试探他对淼淼失踪这事的看法无果之后就不想再看见他了呢！




我自会命人厚葬她

秋映月侧过脸，深沉莫测的眼神。


    “我强调过许多次了，我不是你哥哥。金楼主要认哥哥，外面多的是争着与你相认的人，何必苦苦执着秋某。”


    正是因为知道他不想认他，不详公诸于世自己的身世，所以他一直没有在外面面前泄露半分秘密。


    他此般尊重他，无非是希望能循序渐进唤醒他对自己的手足之情。


    没想到他竟然反感到连一声哥哥也不让自己称呼。


    看来当年的事情在他心底留下难以磨灭的痛苦。金镶玉今日来的目的并不为了此事，将复杂的思绪一收，全付注意力集中到淼淼失踪这件事情上。


    “你没有派人去追寻淼淼的下落？”


    这是一句问话，确实肯定的语气。


    早两晚，他针对这件非比寻常的事情找上门，跟他商量过对策。


    他知道，淼淼在秋映月心中的地位绝对不仅是一个半路跑出来的朋友那么简单。


    淼淼失踪，最痛苦的莫过于他。


    可是当他们面对面相谈时，他有点茫然了。


    秋映月的表现寻常得不能再寻常，对于淼淼失踪确实有过问几句，但是并没有别人想象的激烈。


    ……他们不是说好要做家人吗？


    虽然秋映月没有说出口，但是他知道他心里一直记恨着当年爹娘迫于无奈之下抛弃他的事情。


    恨有多深，爱有多深。


    同理，你没有得到过的东西，一旦让你拥有过，你便再也不想失去。


    对于淼淼这个特殊的“家人”，不管开始他接近她是不是有目的，他早应该陷进去了吧？陷进去淼淼对他的心意当中，陷进去这份亦真亦假的亲情当中。


    然而那日秋映月不冷不热的反应确实让他费解。


    “她失踪于我何关？纵使我不去寻找，外面多的是敲锣打鼓发誓要找到她的人！”


    “既然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我何必插手这事？静待结果更能养精蓄锐。”


    “生死有命，假若她惨死于魅手里，只怪她惹到不应该惹的人，念在相识一场，我自会命人厚葬她。”




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整天将想家想家人这些笑话挂嘴边，我心血来潮陪她玩玩，她就信以为真，这样心思单纯的人活在世上注定了要吃亏不是？既然注定的事，不如先从我这里得到教训，不是更好？”


    “金镶玉你似乎比我还着急呢，难不成你喜欢上那丫头了？”


    那样蔑视别人的同时亦讽刺自己的说话。


    那样不屑一顾到有无皆可的轻率的态度。


    他以为他不过是说说而已，毕竟叫他亲口承认自己在乎另外一个人，这是难以启齿的事情。


    可当他从派出去的人回报的信息中得知，秋阁确实没有排除任何探子追寻淼淼消息，相反，却加派人手去打探月光宝盒的下落时候。


    他越来越糊涂了。


    难道真的是自己看走眼？


    秋映月其实并不介意淼淼下落？


    一直以来他对淼淼是在假情假意地做戏？


    被这个想法困扰一上午，今日，不得不上门求解。


    秋映月不应该是这样的人。


    他的哥哥，不应该是无情无义的人。


    他，决不允许是。


    秋映月挑眉。


    安静这两天，他还以为他看开了，没想到最后还是因为这件事找到自己。


    “我以为我的态度那日已经挑明了。”


    他不带感情的声音回。


    颀长的身子笔直地越过他，回去厅中。


    莫名地，只要一提及这个问题，他就心绪烦乱。


    该不该派人寻找淼淼这事，他私下破天荒犹豫很久。


    最终还是摁捺住烦闷，以静制动，以不变应万变。


    结合前面经历过的件件事情来看，魅肯定认识淼淼，不，应该说是天下第一喉妙云歌。


    那夜被魅挫败，昏迷之前，他分明听见他们的对话。


    魅早就知道淼淼失去记忆，并且对这件事深信不疑。


    并且，他的警告如今还言犹在耳，“我给你机会，你最好自己想起来，不然休怪我不客气。”


    试问假如只是萍水相逢，又怎能抛出要挟中带着浓浓杀机的狠话？


    尽管后来魅对淼淼的态度明显改变。




凉了，还喝？

变化得带些离奇。


    但这一切都不足以掩盖暴露在他面前的事实，魅认识淼淼，而且二人之前交情匪浅。


    虽然不能确定淼淼失忆是不是魅造成的，亦猜测不出魅掳走淼淼的真正目的，但至少肯定了一件事情，淼淼绝对没有生命危险。


    于是，他才能如此安心坐着等待消息。


    况且，在事情没有明朗之前，一个失忆的人，最好什么都不做，假若现在因为自己的行为暴露疑点，将来极有可能成为众人怀疑的对象。


    要是让淼淼知道自己加班失忆，想必会十分痛恨吧？


    想到这一点，他目光一凝。


    在与金镶玉擦身而过的时候，金镶玉轻轻一句，“难道你能眼睁睁放任她跟他走了也不管吗？”


    他说的是放任她跟他走。


    不是其他。


    这是不是代表他查到些什么？


    秋映月动作微微一滞，旋即恢复正常，直直往里面走去。


    茶早就沏好。


    顶尖的雪莲花泡开的茶水。


    摊冷了，搁在桌面。


    冰冷的温度难掩雪莲本身独特的香气。


    只是，人心情不好的时候，不管送入口的是什么，都如同嚼蜡。


    个中滋味，唯独自己能领会。


    金镶玉却在看见他举杯的瞬间双目发亮。


    “雪莲花？”


    有意见？秋映月眼神疑问。


    “娘最爱喝雪莲花茶。”


    一句话室内温度顿时冷却下去。


    放下杯子，秋映月冷若冰霜的逐客令响起，“没有其他事，你现在可以走了。”


    金镶玉丝毫不介意，走过去，玉指轻触杯身，肌肤感受不到任何温度，柔胜女子的红唇一勾，唇瓣一抿，“凉了，还喝？”


    秋映月自顾自遐，直到金镶玉夺走玉壶，才瞅了他一眼。


    用热水添满。


    霎时之间，室内茶香更缭绕。


    金镶玉心情大好，走过去给他斟满杯子，径自坐下来，托着腮照看桌子对面的人。


    秋水为瞳，顾盼之间，脉脉含情，别有生姿。


    热气腾腾香气扑鼻的茶水递到跟前，秋映月碰也不碰。




不是哥哥的对手

凝神睇着金镶玉片刻，突然盈盈浅笑，“你今日是太闲了是吗？”轻柔的询问语气，融融笑意达不到眸底。


    “也许，我该本着助人为快乐之本去日行一善帮帮你。”


    感觉以前那个暗中接近逐渐熟悉的秋映月回来了，金镶玉眨眨眼，可有兴趣了，“你想怎样？”


    “这双眼睛真是漂亮，怪不得外面的人都说金楼主的眼眸能勾魂。”秋映月笑眯眯的表情瞬间变得可怕无比，眉宇间带着几分萧瑟的杀意。


    “不想变成瞎子，你最好立即给我出去。”


    “不呢？”


    “如果我没记错，金满楼武功博大精深，但是似乎不擅长轻功？”


    这是事实。


    金满楼世代相传的是闻名天下的火焰神凤，至于轻功，确实使得比较蹩脚。


    金镶玉不怕承认，“论轻功，金满楼确实比不上秋阁的，但是……”美艳无双的脸庞神秘兮兮凑近他，带着侥幸的笑容，“如果是名动江湖的落家瞬空跟秋阁比呢？”


    他的意思是——


    秋映月意会过来，颇为意外，“没想到金楼主竟有此嗜好，喜欢偷学别门别派的武功。”


    金镶玉脸皮比金刚石还厚，“那也得落家瞬空确实值得一学才行，可惜，金某不才，只学到表面的皮毛，你知道，没有内功心法，我很难有所进展的，不过……如果用来对付秋阁，估计绰绰有余了！”


    挑衅到这个份上，还等什么？


    伴着一声冷嗤，秋映月拍案而起。


    茶水飞溅，随着受力弹起的玉壶茶杯，一阵噼里啪啦的瓷器碰撞声之后，便是利箭穿透箭靶的声响滴答滴答敲击着桌面。


    金衣尊翩，步步相逼，招招狠绝，红衣耀目，小心为营，见招拆招。


    两抹颀长的身影有空中交手。


    偶有嗔笑声发出。


    “嘻嘻，哥哥每一招数表面看似要置我于死地，实则留有余地三分，哥哥是怕伤害到弟弟我，还是瞧不起人，觉得弟弟我偷师未精，不是哥哥的对手。”




真教人难以置信

黑线在秋映月两手掌间闪着锋利的光芒，他看着金镶玉，丝毫没有被人揭穿心事的狼狈，唇角嚼起阴笑，“你今日话太多了，看来我应该以丝为线缝密你的嘴巴才对。”


    “我相信你的本事，可惜你并没将她的安危放心上，我算是白走一趟，今日便到此为止，我不跟你闹了！”


    嗔笑间，火球略过眼前，往门口方向窜去，很快就消逝于天际。


    房内。


    秋映月收掌，交错握于背后。


    微微斜着身子望着那点光亮消失，脸上的阴笑一点一点隐没下来，表情是自己都察觉不出来的苦涩于暗晦。


    怎么会没放心上呢？


    只是，眼前情况不允许他一心二用啊。


    做人不能太贪心，太贪心便导致一切成空，至少，能够确定淼淼目前是安全的，那就足够了。


    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完成。


    这厢秋映月漠不关心。


    那厢落无痕与车步轻两人亦一反常态表示置身事外。


    淼淼消失的隔日，车步轻就告诉了落无痕。


    他说，“淼淼当初找我治失忆症的时候，我特意在她身上洒下百虫粉以备万一，没想到今日竟然派上用场，痕，淼淼失踪了，不！准确点来说，应该是淼淼被人掳走的，而掳走她的人最大可能是魅，只是，让我意想不到的是，魅竟然会施展结界之术，我的百虫光芒时亮时断，竟然找不到淼淼的去向了……你说，魅这个人身上到底还有多少鲜为人知的秘密与能力？这样能力不可估量的奇才，想说他跟月光宝盒一点关系都没有，真教人难以置信啊。”


    对于淼淼失踪，落无痕并没有过多评价，沉默一阵，只淡淡问了一句，“我们下一步该怎么办？“


    车步轻眼色变得如风雨来临前的大海，深不见底，却澎湃着将欲呼啸而起的波涛，“全世界的人都在寻找淼淼与魅的行迹，我们趁这个时机去看看哥哥。”


    他可怜的哥哥，至今还困在那个一年四季犹如春季的山洞里，动不能动，无人陪伴，定是很寂寞了吧？




这样坐以待毙不是办法

都怪他这个做弟弟的，无所作为，无能为力，挽救了他的性命，却治愈不了他的毒，害他众生残废，只能躺在石床上度日。


    哥哥，你等着，轻这次亲自跟痕一起去看你。


    你，可会开心？


    窗外，院子里。


    目送四丫鬟退下去各自忙活。


    火玲珑转过头视线专为担忧地看向秋千架上来回晃荡的叶盈，“我们真不出去帮忙找找吗？”


    淼淼失踪了。


    大家估计此事与魅有关。


    几乎根淼淼打过交道的没打过交道的都出去寻人。


    只有聚贤居内，紫焰帖的持有者着实太奇怪，竟然对此事不闻不问。


    如果要说秋映月与落无痕车步轻等人是要放眼大事，那便算了，怎么连叶盈也摆出不闻不问的态度？


    叶盈是个连踩死一直蚂蚁都会伤心地哭半天的好心人啊！


    为什么能置自己的朋友生死不顾呢？


    还有心情命人给她做秋千玩耍。


    火玲珑百思不得其解，跟叶盈是多年的姐妹之情，不好当面指责，她尽量说的婉转，“你是不是对淼淼还有什么误解没有解开？”


    她知道的，自从叶盈在院外打了淼淼一巴掌，所有事情都变了。


    叶盈的性格彻底颠覆了。


    不管对待谁，尤其是淼淼，态度剑拔弩张，时刻像只要攻击人的刺猬。


    就连自己，有时候难免受冤枉气。


    自从淼淼失踪，看着车步轻毫无反应平淡度日，叶盈心情一日比一日好，这下火玲珑提起自己不愿听见的人，也不计较，两条腿优哉游哉地晃荡，快活得月牙似的的眼角轻轻睨过火玲珑一眼。


    “需要找她吗？外面多得是找她的人，多我一个不多，少我一个不少，不如不去！”


    “不管帮不帮上忙，这样坐以待毙不是办法啊。”


    叶盈示意她看里屋，“你没看见车大哥和落无痕没行动吗？他俩都不行动，证明淼淼完全没事，我们在一旁干着急有什么用，不如该玩的玩，该闹的闹！你来之前不是说要好好见识以下聚贤居吗？聚贤居上下还有很多地方你没去过呢！不如趁这个时候好好游玩增长见识总比站在这里干焦急的好。”




你果然不想跟我说话

“可是——”


    “哎哟！别可是了！”叶盈从秋千跳下来，一把挽过火玲珑的手臂，“我陪你去逛逛吧！”


    火玲珑依旧忧虑重重。


    她的身旁，叶盈喜形于色，弯着嘴角扯着她开始大步流星迈开脚步。


    叶盈有一点说得没错。


    淼淼确实安全。


    甚至，有点乐不思蜀了。


    言入黄花川，每逐青溪水。随山将万转，趣途无百里。


    山接连着山，就像头顶雨后的艳阳天，悠悠蔚蓝，朵朵白云，一望无际。


    一场及时雨后，山谷空气更是清新，清风拂脸而过，混着理不清的花草香，快乐的鸟儿虫儿不断鸣叫。


    风光无限，在人心最松懈的刹那洗涤人烦琐的心思。


    知道只要一个月以后便可以出去，淼淼完全舒下心情。


    江湖事情多，而所有事情串联起来，就像一个谜团，又像一个漩涡，将身不由己的自己完全吸纳进去。


    魅错有错着将她困在这山谷中，就像读书时候适逢暑假过夏令营，那个心情，每一天都是期待着过。


    美中不足的是，被安排跟她一个队伍的司寇神捕似乎不配合。


    “司寇夜，你来看看，这花是什么花？”每走过一处，看见不知名的花草，淼淼都会忍不住问。


    而司寇夜的回答亦是千篇一律，有板有眼，“野花。”


    “……那这草呢？”


    “野草。”毫不犹豫。


    淼淼囧。


    “司寇夜，你是不是不想根我说话啊？”


    “何出此言？”


    淼淼再度指着先前询问过的小花朵，“那我再问你一次，这是什么花？”


    “野花。”


    “什么花？”


    “野花。”


    淼淼小脸垮下来，“……你果然不想跟我说话。”听说大人物不喜欢根小虾米扯上关系，难道司寇夜不能免俗？


    司寇夜沉吟，很快找到原因，解释，“咳，淼淼姑娘，在下意思是说，这确实是野花。”


    “我当然知道它是野花，但是野花总得有名字吧！我一个忘记过去的人说不出这花的名字情有可原，可你堂堂司寇神捕，万人景仰，怎可能连一朵小花叫什么名堂都不知道！还是——咦？”




你是不是不舒服

说着说着，淼淼突然顿住，语气带着不可思议，“你真的不知道？”


    司寇夜很坦白，“在下不知道。”


    “连这花是什么花，草是什么草你都不知道？”


    这个问题有必要纠结吗？司寇夜皱起眉头，“不知道。”


    “你是鼎鼎大名的司寇神捕耶！”


    “不过沽名钓誉罢了。再说，这跟这些花花草草叫什么名字有何关系？”


    “神捕不应该无所不知无所不晓的吗？”淼淼理想当然反问。


    司寇夜默然片刻，“我只知道捉拿要犯。”


    错怪好人了，淼淼摸着脑袋瓜，悻悻然笑笑，“不好意思，我还以为——”以为你在摆架子，不屑与我说话呢！


    司寇夜看着她，久久未动，突兀眼里闪过异样情绪，等淼淼认真端详过去时候，撇开眼，“你不是想四处走走吗？走吧。”


    说罢，径自往前走。


    淼淼连忙跟上。


    脑海有问题一闪而过同时，她脱口而出，“做神捕就像跟读书人一样，两耳不闻窗外事，闭门只读圣贤书吗？”


    “嗯。”


    “那会不会很闷？”一生人只专注一件事情之上，太寂寞太单调了吧？


    “习惯就好。”


    “除了做神捕捉贼，没有其他事情是你特别感兴趣的吗？——啊！”


    好好说话，他干什么不吭一声就停下脚步。


    淼淼摸着撞疼的鼻子，想要抱怨却无处可抱怨，谁让她只顾着问，没注意到他停下来了。


    司寇夜慢慢转过身子，居高临下睇着淼淼，表情竟然隐隐透出几分诡异。


    那模样……


    清冷中似乎带着一丝刻意隐忍的盛怒？！


    “你……怎么啦？”淼淼好奇。


    他不语，只一味盯着她，表情不变，眼神却越来越冷。


    淼淼伸出手，“你是不是不舒服？”


    在她的手即将碰触到他的额头之际，他脸色一变，突然转开，留给淼淼一抹僵硬的背影，“多谢关心，在下没事。”


    这个时候，就连说出口的声音都生硬僵冷。




凭什么无端端给气她受

淼淼实在不放心，建议，“司寇夜，如果不舒服，我们回去吧？”山谷天气多变，一时晴一时雨。


    如果司寇夜不舒服，又遇着雨水时节，更加不妙。


    “没事。”


    “可是——”


    淼淼才踏前一步，就听见司寇夜说，“如果你担心的话，我先回去，你自己一个人在附近走走可以吗？”


    “……可以。”


    望着司寇夜远走的背影，淼淼征然。


    心里逐渐升起异样的烦闷的情绪。


    其实她刚才想要说的是，不如她陪他一起回去。


    可是，他的态度加上自己的回答，好像两人还没有熟悉到可以出尔反尔耍赖的程度呢。


    结果，还是一个人在附近百无聊赖地溜达。


    没办法。


    她就是放不下脸。


    那样冰冷的态度将她置之于外，叫她一个女孩子人家，怎好意思主动送上门，是热脸去贴他的冷屁股嘛！


    东看看，西瞧瞧。


    视线一而再再而三朝司寇夜走的方向看去。


    就是铁不了心回去。


    最后莫名其妙生起自己的气来。


    她这样是不是犯贱？


    不过一个陌生人嘛！


    充其量就是一个因为责任而保护自己的陌生人，她怎么就在乎起他的想法，在乎起他的身体情况呢？


    可是。


    看刚才情况，他确实在不高兴呢！


    只不过自己又没有得罪他，凭什么无端端给气她受？！


    心思反复莫辨。


    淼淼越想越恼火，脚步加快，走着走着索性变成撒腿就跑。


    直到火气被疲倦取代。


    才停顿下来。


    双手撑着膝盖，不断呼气吸气。


    好久没有运动过。


    估计这付身子的原主人不爱运动，才跑多远，就受不了了！


    气平顺些，淼淼才艰难地睁开眼。


    面前事物清晰映入眼帘，好不容易合上的小嘴再度打开。


    没有其他时候比眼前更叫她错愕的了！




别有洞天

面前事物清晰映入眼帘，好不容易合上的小嘴再度打开。


    没有其他时候比眼前更叫她错愕的了！


    这是哪里？


    回头看。


    来时分明看见一条山路笔直通向前方，为什么跑到这里却找不到原来的小路了？


    脚下是茂密腰身挺直的青草。


    身后一片繁杂的树林，大树参天之高，枝叶茂盛，苍翠欲滴。


    奇怪的是。


    她竟然闻不到一点杂声。


    没有鸟语。


    没有虫鸣。


    这样寂静的地方就像结界中的结界，将她与结界世界里所有会动的生命二度隔离。


    面前是山谷的尽头，谷身中间开了一个洞。


    探头看过去，伸手不见五指黑漆漆的洞。


    从洞里扑送出来的气息却暖和得不可思议。


    一切显得太诡异了！


    明知不应该进去。淼淼还是控制不了脚下步伐，一步一步走了进去。


    别有洞天！


    外面看里面的时候一片黑暗，进去之后，才知道里面光亮异常，洞壁粘着些奇怪的闪闪发光的东西，红色，绿色，黄色，蓝色，色彩缤纷，斑斓得有些颜色淼淼甚至不知道该怎样归类，外表看起来就像是形状不规则的水晶石。


    淼淼忍不住伸手戳了戳。


    软软的像是戳到果冻的感觉！


    手指含进嘴巴，当即又惊又喜！


    竟然是甜的！！


    而且每一种颜色代表不同的口味！


    蓝色是蓝莓，红色是草莓，黄色是芒果，青色是苹果……


    不会真的是果冻吧？


    淼淼天真地想，旋即觉得自己好笑。


    这里是江湖呢，不单指精神落后，连物质也比二十一世纪的中国落后许多，食物更不用说，你希望食物能像餐馆里面多样化？


    想也别想！


    淼淼虽然不会亲自下厨，但是还是靠着嘴巴说过几样这边能做的菜肴，口述给迎露照着做，曾讨得四丫鬟欢心呢！


    试问四丫鬟心灵手巧，但对于烹饪方面的所知尚且缺乏如此，这里怎么可能出现果冻？！




你不知恩图报

越想越好笑。


    走到一个分岔路口，淼淼停下来。


    不知道怎么选择。


    两条路都是光芒四射，地上铺着白茫茫的雪一样的沙粒，却不冷，反而暖暖的。


    洞里面的暖气就是地上细致的沙粒缘故吧？


    淼淼想，转回头看。


    惊讶地发现同一件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来时经过的山洞不见了。


    取而代之是一路竞相开放的奇花异草，朵朵争艳，芳香扑鼻。


    无路可退。


    淼淼只好硬着头皮向前走。


    心里隐隐约约明白一件事。


    如此费煞心思要自己走到这里的，除了下了结界的神通广大的魅，恐怕别无他人了吧？


    笃定魅此举意不在伤害自己。


    淼淼放心继续走下去。


    左转。


    耳边传来一声无奈的提醒，“走错了！”


    果然是他！


    熟悉的声音传入耳内，淼淼比隐藏在洞内的第二人更加无奈，“你想玩什么花样，直接告诉我便是，引我来这里做什么？”


    “事情总得亲自挖掘才有意思，直接告诉你就不好玩了！”


    天下最不讲理的人竟然跟她说起道理。


    淼淼翻翻白眼，懒得理他。


    他提醒左边是错误的方向，她偏向左边走，他能奈何？


    走了一段路，却不见他有所纠正的行动。


    这实在不像魅的性格啊。


    那样一个独断专横的人，应该是只要他发号施令，底下的人必须乖乖听话照做，以之马首是瞻才对啊。


    淼淼越想越奇怪。


    难道走左边本来如他愿？而他故意这样说，是引诱她将错误的想法贯彻到底？


    想到这里，淼淼参悟到什么似的，脚步一拐。


    挺直腰杆往右边转去。


    好奇的声音传出，“不往左边走了？”


    淼淼虽得意自己早一步窥视到他的企图，尽量不形于色，“我现在想走右边碍着你啦？”哼！他设法要她深信走左边，她偏不如他愿，看他能怎样！




奇迹的事情发生了

淼淼虽得意自己早一步窥视到他的企图，尽量不形于色，“我现在想走右边碍着你啦？”哼！他设法要她深信走左边，她偏不如他愿，看他能怎样！


    魅叹气，“你会后悔的！”


    谁后悔还是个未知之数呢！


    淼淼撇撇唇。


    这次索性不管他，放开脚步，一个劲往前走。


    走到路的尽头。


    看着面前一派景观，淼淼攥紧拳头。


    她在生气！


    很生气很生气！


    感觉像是被人耍了一样生气得不能再生气。


    “你、耍、我！”


    她就像一座将要爆发的小火山，整个人火气腾腾，从嘴巴一个字一个字咬牙切齿地吐出眼前事实。


    “我好心提醒你，你不知感恩图报便罢，还冤枉我，真叫我难堪啊！”魅说。


    “两条路明明都只通往一个出口！”这算哪门子提醒？！


    “就算到达的终点一样，但不同的路距离长远不同，很明显，走右边这条路比走左边的路快多了！正所谓青春有限，我这不是为你好！再说节省时间不好吗？”


    “你——”


    不管事实面前自己多么理直气壮，魅总有办法三言两语将自己的道理打散，淼淼气得跺脚。


    本来就是因为他才困在这座山谷，她肯定是这几天被困得脑袋出问题了，才会中他的圈套，走进这个奇怪的山洞！


    她想走。


    魅不让。


    走右边，右边起大风。


    转左边，左边沙子滚滚。


    淼淼无路可退，最后被逼得往角落靠去。


    这个时候，风竟然停下了，沙子落到地上。


    直觉气氛迥异。


    淼淼警惕心起。


    他又在打什么主意？


    安静一阵子，魅的声音再度响起，“你想见见他们吗？”


    他没有指明他们是谁，但淼淼就是知道，他们，就是她在这个世上放在心上的人。


    “你想对他们做什么？”难道他们也被困在这里？




山洞里的神秘男子

“你想对他们做什么？”难道他们也被困在这里？


    魅笑，“我怕你思之心切，碰巧知道这么一个地方，很合适你……去挖掘一些有趣的事情，一番好心带你过来，你不感激便罢，何必处处提防我？纵然我先前确实威胁过你，有不是的地方，可现在的我不是同样为了你，不惜以身犯险，一次又一次出现在你面前，为你揭开事实的真相么？”


    领教过此人心思反复，与狡诈无比，淼淼默不作声。


    他丝毫不介意，告诉她，“在你耳根齐高的地方轻轻摁一下看看。”


    虽为狐疑，淼淼还是照做。


    手掌往墙上轻轻一拍。


    奇怪的事情发生了！


    像是只有电视上才看见的特技，本来坚固的墙壁自手掌接触的地方一寸一寸往外扩散，像是年久失色的建筑经过人为拆卸，泥土一块一块松落。


    前面依旧是一道墙壁。


    却是透明的墙壁！


    犹如一块被人擦拭得明亮干净的落地玻璃。


    透明的墙壁隔绝的世界清晰如同自己身临其境，就连地上的沙子，叶子的经脉都可以清晰辨认。


    同样是个山洞。


    却与她跟司寇夜容身的地方不同。


    面前的山洞带着别样的……人情味？


    山洞显然经过一番精心布置。


    活脱脱一个温暖的家。


    有石做的桌子，椅子，床。


    桌子上整齐摆放着陶瓷碗筷。


    石床边放着一张茶几样的案桌，是整个山洞唯一一件正常人家会用的家具。案桌上有许多瓶瓶罐罐的东西，瓶身花纹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可是淼淼一时想不起来。


    她的目光几乎立即被石床上的身影吸引住。


    虽然平躺着，但她可以看出来男子身形过于瘦削，那么瘦削，竟然撑不起身上的衣裳，袖子处松垮垮的，如果不是看见露在衣袖外面的手掌，她几乎要以为他没有手臂。


    他的呼吸微弱，犹如死去。




只有我能难为人家

他的呼吸微弱，犹如死去。


    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这个痛苦的表情一直跟着他，从出生那天就跟着他，未曾松动过。


    他的脸，面无血色，白花花的吓人。


    山洞墙壁缝隙间。


    有花花草草绝处逢生。


    给本身死沉沉的山洞增添一丝生命的感觉。


    但男子紧闭着眼，痛苦地闭着眼，仿若看不见闻不到眼前景色。


    他是谁？


    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淼淼想穿过去。


    面前一道透明的东西硬生生阻隔着她。


    “你竟然将别人整到这个地步？”


    生不如死。


    明明还生存着。却让人感觉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这陌生男子，究竟做了什么，魅要这样残酷地对待他？！


    “不是我！”


    魅很伤心，“别随便把别人该承担的罪名计算到我头上来。”


    “那他是什么回事？！不是你还有——”


    淼淼大吼，声音嘎然而止。


    瞳孔放大。


    不敢置信山洞人影浮动，多出来的两道身影，竟然是车步轻与落无痕？！！


    看着他俩一脸深沉步近男子，吃惊的视线缓缓移到男子脸上。


    饶是感觉到他人到访，男子艰难地睁开眼，仅仅一条缝。


    淼淼感觉得到。


    他笑了！


    在看见车步轻与落无痕二人之后，满足地笑了。


    虽然他的脸部表情没有改变，他蠕动着嘴唇想说话却有口难言，但是淼淼确实感觉出来，他在笑。


    因为二人到来而笑！


    这人莫非就是——


    与此同时，笑雨曾经的告诫浮上心头。


    “公子的哥哥自出娘胎便身怀剧毒，听说公子当初学医完全是为了医治他的哥哥，然而，这么些年江湖人没见过他哥哥，亦不知道他人如今是生是死。”


    莫非就是——


    车步轻的哥哥？


    车步行！！


    没想到人还活着。


    只是这样的情况。


    难怪车步轻不曾对外公布过哥哥尚在人间的消息。




你尝试下失去我的痛苦

没想到人还活着。


    只是这样的情况。


    难怪车步轻不曾对外公布过哥哥尚在人间的消息。


    一个活着跟死掉无异的人，想必不希望外面的人知道自己的情况吧？


    两人走近车步行。


    车步轻坐下，小心翼翼握起哥哥的手，认真把脉。


    落无痕站在二人身边。


    突兀若有所觉朝淼淼站立的方向瞥去一眼。


    仅一眼。


    淼淼受到前所未有的鼓舞。


    整个人突然疯了似的猛拍击着墙壁，“落无痕，我在这里！落无痕！你看见我吗？我在这里！！落无痕！！”


    那样使劲，像是要耗尽全身力气。


    一下接一下，掌心很快红了。


    眼眶随着发痛的掌心开始泛红，声音带着浓浓的鼻音，“落无痕，你看见的！你能看见我的，是不是？我在这里啊，我在这里啊！”


    落无痕很快收回视线，不知道车步轻在说什么，他开始专心致志留意车步行的情况，脸上逐渐呈现不忍与痛苦的表情。


    淼淼死心了。


    果然，他们看不见。


    魅能带她过来，就有把握不让他们知道她的存在。


    好累。


    她趴在墙上。


    目光木然地紧盯着墙壁对面三人。


    虽然没有声音，仍能感觉彼此的距离，那样近，明明触手可及，可是他们却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她的呼唤。


    魅阴森森的笑声响起。


    “痛吧？我就是要你知难而退，这个世上没有人能为难我，只有我能为难人家。”


    “我与你无冤无仇，你为什么要这样耍我？”


    如果这是个游戏，淼淼不想玩下去了。


    山洞静了下来。


    魅像是忽然消失不见。


    淼淼没有希望的等待着，终于等来他的回答，“我要你尝试一下我的痛苦。”


    即使不舍。


    心中千千万万的不舍。


    但是，只有真正痛过，她以后伤起他时候才会念及曾经，才会身同感受，是这样吧？




你想不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淼淼下意识皱了一下眉头。


    手捧到心房处。


    好痛！


    为什么会这样子？


    为什么此时此刻她听着魅说话会从身心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在牵扯着她身上每一处神经，逼迫她，挤压她，折腾着她。


    魅似乎没有察觉她的异常。


    半空传来一声手指响亮的错响。


    魅的声音变得兴奋与诡异，“好戏来了！你看！”


    淼淼再度抬眸。


    透明的墙壁对面不知何时多了两记身影。


    秋映月与金镶玉！！


    车步轻二人对他们的突然造访似乎不甚愉快，脸色有些难看。


    落无痕黑着脸踏开一步，欲要遮住石床上奄奄一息的车步行。


    太迟了。


    车步行始终被他们看见。


    秋映月笑眯眯地不知道说了句什么。


    落无痕神色一凝，身形一跃，瞬空非同小可，人已经站在秋映月面前，冰冷的剑架在他脖子上。


    秋映月！


    淼淼攥紧拳头。


    她在紧张。


    她在担忧。


    睁大的瞳孔一眨不眨盯着前方。


    全身血液开始倒流。


    两人这边杀气重重，金镶玉眼不见为净，径自往前，视线越过床边身躯僵硬的车步轻，探头探脑，好奇极了地打量着石床上的车步行。


    车步行微微撑开一条眼缝。


    估计这些年从没见过他人出现，本来没精打采疲倦至极的脸庞呈现意思光彩，却在触及到车步轻的脸色后，眉头皱着如同沟间山壑。


    他在担忧。


    尽管长期卧病，但明辨是非察言观色的本能没有丧失。


    落无痕的行动与车步轻的表情足以说明来者不善。


    即使来者一个笑容狡黠让人畜生无害毫不设防，另一个是出彩到让人无法正视的人物。


    魅没有现身。


    但他的声音犹如在她耳边低诉。


    他诱惑她，“怎样？你想不想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由不得你

想。

    但是……

    “没必要！”淼淼态度坚决，这个人诡计多端，她不想中他圈套。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对于她的答案，魅仅一声嗤笑，“由不得你。”

    袖子一挥。

    又一机关应风开启。

    就如亚马孙流域的一只蝴蝶不过随意扇动翅膀，便掀起了密西西比河流域的一场风暴。

    魅的决定轻易陷淼淼于万般不复。


    掌心接触到的墙壁疑是山崩时的抖动，两下之下屹然停止。

    万物俱静。

    正当淼淼以为魅不过是说说之际，秋映月比平日冷酷数倍的声音传入耳内。

    “你对我们隐瞒了车步行在生的消息，破例提前参加聚贤会，名为参加会议，实则是要早我们一步先到，好从聚贤居了解关于月光宝盒的事情，捷足先登为你兄长续命。”

    “既然你猜到我的目的，事情简单易办，我们素来河水不犯井水，我查我的月光宝盒，至于你，何不坐等结果？当然，如果你对月光宝盒有兴趣，只要我救回我哥哥，自然将月光宝盒双手奉上，这一切只需要你配合，不费吹灰之力。”

    车步轻企图收拢人心。

    可惜秋映月不卖账。

    回答他的是从车步行身上收回视线的金镶玉，看着车步轻啧啧有声，像是怜悯他看不清现实，“车神医这番说话要是对区区在下我说，也许还奏效，可是站在你面前跟你对月光宝盒打着相同主意的人——”

    纤纤玉指往前方一指，“是他，表里不一没心没肺的秋阁主。他这人最讨厌跟别人分享，不管是人是物……”

    说到这里，他没有说下去。

    点到即止的内容提醒了车步轻，他一笑，比平时更要温文三分，“那正好，在下有一件事正欲向秋阁主讨还人情。”

    “我何时欠你人情了？”

    “秋阁主真是贵人善忘，你装失忆的事情，倘若上次不是我及时出手相助，淼淼怎么可能蒙在鼓里？”

     看见有筒子留言说我加V之后加油哈，很高兴，我会努力滴！




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装失忆！！！


    一声惊天响雷在淼淼心底爆发。


    脑袋炸开了那样，不断轰轰鸣响。


    一时之间，竟然毫无思绪，整个人空荡荡的，仿若一直支撑自己的力量一下子被抽空了。


    剩下的是毫无知觉麻木不仁的躯壳。


    落无痕不敢置信地侧过头。


    求证的目光放到车步轻脸上，接触到他笃定的浅浅的不变的笑意，再投回秋映月身上。


    后者一贯狡黠。


    只是这次的狡黠隐隐带着被戳穿诡计的可惜。


    没错！


    是可惜。


    他在替车步轻可惜。


    “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打算说出来呢！”


    笑眯眯的眼眸无辜地看着错愕的落无痕，明知故问，“怎样？你被你好兄弟欺骗了。这感觉相比不好受吧？”


    “与你无关。”


    落无痕心思反复，往日种种浮现，疑问闪过，正欲大声质问，眼尾余光扫到石床上一动不动的躯体，所有复杂的情绪终究被他忍耐下来。


    澄明的眼波闪烁。


    不管车步轻背后做了什么，隐瞒他多少，他与秋映月达成什么交易，事情进展到这个地步，不能再横生枝节，一切需以找到月光宝盒救车步行为重。


    没有任何事情比救车步行重要！！


    两根手指轻轻推离架在脖子上的剑。


    笑容依旧，但微微弯起来的眼眸却透出狠鹫，“你以为现在的淼淼会听你的，还是听我的？”


    “别忘了淼淼是何人所救，又是跟何人进的聚贤居。”


    “就算是有恩，那也是以前的事，倘若不是发现她身上带着玉脂冰镯，猜测她极大可能是天下第一喉妙云歌，并且借此推敲出妙云歌与天籁之音的关联，你们怎会好心救她？又怎会带着她参加聚贤会？这一切归根到底不过利用二字，你俩从头到尾都是在利用她，利用一个记不清以前的事情的她，不是吗？”


     啊！对了，忘记在这里感谢叶子同学，昨天我米空，多亏她帮忙更新滴，我在这里谢谢她。她的文不错哦，大家可以去看看




他俩摆明了接近淼淼是心怀鬼胎

“那你又光彩得哪里去？你早知道她的身份，却故意接近她，甚至假惺惺去救她，与魅一战，表面装得生死垂危，其实不过是自己自封经脉造成的假象。你这样做何尝不是利用她？不过比起秋阁主的心机用尽，我们的伎俩确实登不上台面，秋阁主懂得看准时机，趁虚而入，如此小心之举实在叫我们叹为观止。”


    两人针锋相对，直至秋映月眼色一凝，眼角疑似有冰结成。


    本来春意温暖的山洞骤然变冷。


    空气震荡。


    “你想怎样？这事说出去，对你我皆没有好处。”


    “哼，你以为你跟我们来到这里，还有活着出去的可能吗？”


    车步轻五官本来阴柔，这一句狠话放出，整个人像是阴森森的地狱跑出来的白面判司，而面前则是他要捉拿回去交差的目标。


    “啪啪啪啪！”


    鼓掌声起。


    三人偱声望过去。


    金镶玉一脸大开眼界的神情，饶有兴致地在口舌之争的二人身上来回扫视，最后以手掩着鼻子，轻轻窃笑，再抬头时，美艳不可方物的脸庞朝着落无痕。


    “你瞧，这里四个人，他俩摆明了接近淼淼是心怀鬼胎，只剩下你和我……”


    他顿了顿，突然举起三根手指，头手指朝上，态度嘻嘻哈哈，却给人一种认真又诚恳的感觉，“不过我对淼淼可是真的，我喜欢她，把她当作妹妹看待。你呢？”


    看的是落无痕，问话的对象自然也是落无痕。


    面前这两人不是他和车步轻能轻易对付的人，二人从跟踪他们进来，到现在完全没有提及任何条件或者企图，倒是车步轻与秋映月摆明了水火难容的立场。


    他俩什么葫芦卖什么药？


    事情没有弄清楚前，落无痕皱无意回答。


    又闻金镶玉浅笑连连，“我就说，紫焰帖里面除去众人接触最少不可以妄自定论的八王爷，就属落无痕你最真心待人，看来果然如此！”




不兴我有亲人么

“金楼主，这事本与你无关，你若承诺当作什么都看不见，我二人愿意以此换你这个朋友。”车步轻放话。

    “真的？”金镶玉惊喜地眨眨眼。

    “君子一言。”

    “可是，我虽然对月光宝盒不感兴趣，但是，我对他的事情不得不感兴趣耶！”一双熠熠生辉的丹凤眼写满了“那该怎么办”的可惜。

    “此话何解？”车步轻问。

    金镶玉情深款款睇了眼黑着脸的秋映月，再转头风情万种地先后斜睨过二人，“怎么着？只许你有哥哥，你有姐姐，却不兴我有亲人么？”

    亲人？

    车步轻与落无痕同时皱眉。

    金镶玉手指笔直无误指着秋映月，“他，大名鼎鼎的秋阁主是我失散多年的哥哥，为了讨取他的欢心，我这个弟弟必须所有他感兴趣的事情都凑上一脚才行呢！”

    原来如此。

    车步轻阴恻恻地笑。

    怪不得之前总感觉二人之间的互动不简单。

    没想到居然隐瞒了这么深厚的一层关系。


    山洞一下子静了下来。

    剑拔弩张的情绪并没有得到缓和。

    过耳只有接近于弥留之际的微弱的让人绝望与窒息的呼吸。

    尽管。

    石床上的车步行一直勉强着自己睁开眼留意私人状况。

    生命的迹象，依旧脆弱得无迹可寻。

    许久之后。

    才听闻车步轻的轻若蚊呐的询问，“你俩跟着来，到底意欲何为？”

    在这里动手难免会殃及到车步行，这是他最不想看见也最没有胜算的地方。

    自己优胜之处是用毒，武功不过皮毛，虽然有落无痕在旁边护着，但面对强大的对手，亦只能勉强自保，加上旁边有车步行在，他怕会无暇分心，一时照料不及。

    相信他们亦不想看见两边惨败的局面，如果双方交手，结局只有鱼死网破两败俱伤。


    “我需要淼淼的玉脂冰镯。”秋映月直接说明来意。

    手掌微微收紧，车步轻神色很冷，“不在我身上。”




她是谁？

“车神医的手艺巧夺天工，心思细密如尘，前些日子玉脂冰镯一直寄放在你这，我就不信你随便能将玉镯送还。”

    “秋阁主何出此言？”

    “外人鲜许不知玉脂冰镯出自何人之手，但秋阁与金满楼的情报阁得出的信息皆指向同一个事实，那就是玉脂冰镯是车神医的杰作。”

    那么多年以前的伤疤被揭开，车步轻沉默不语。

    石床上，车步行听闻玉脂冰镯，气若游丝的呼吸像是一下子顿了，仿若受到巨大的外来打击，仓猝的抽气声从肺部喷出喉外。

    车步轻遽然转身，极快地拾起他一只手，凝神静气把起脉，瞬间轻放下，点穴，施针，一系列动作丝毫没有拖泥带水。

    落无痕脸色大变。

    脚步一旋，人已经半跪于石床边，缓缓握起车步行另一只手。

    他的手若枯枝，握在掌中如同冰冷的死物无异。

    落无痕看了看车步轻的反应，表情从哀痛逐渐变得凝重。

    “闭嘴！”

    饱含愤恨的一双眼眸斜过去，他沉声命令。

    秋映月不以为然，迳自说下去，“你当初为了保住你哥哥性命，牺牲自小养在身边的天灵兽精，以她七七四十九跟黑玉胫骨打造出能吸百毒的玉脂冰镯换取传世宝丹，如今你哥哥靠着宝丹尚苟且于人间，那只镯子是不是好应该物归原主？”

    “我确实将镯子还给淼淼了。”

    秋映月勾唇，“车神医知道宝丹能救车步行，但车神医知道不知道以宝丹与你交换玉镯的神秘人是何人？”

    当初急着保住车步行性命，不管是他还是落无痕都没有把交换者的行踪放于心上，事后想要追查却无线索可循。

    以天灵兽精交换宝丹一事事关机密，此事除了交换者，他与落无痕便无人在场，纵使秋阁情报再厉害，秋映月不可能掌握这么多这么精确。

    察觉事情有蹊跷，尽管经过简单的抢救，车步行暂时性命无虞，但车步轻与落无痕的脸色依旧好看不到哪里去。

    “她是谁？”




现在，麻烦你离开

问话时心里隐隐有个人选呼之欲出。

    “我娘。”

    果然如此。

    车步轻冷笑。

    交换者明显是个女人，又能让秋映月知道交易的细节，除了跟他关系匪浅的原秋阁阁主之外，还能有谁？

    只是，万万没想到，堂堂秋阁阁主竟然会打起他天灵兽精的主意。

    得到了却转送他人。

    这想必就是为何玉脂冰镯会出乎意料落到妙云歌身上的缘故。

    秋映月说，“虽然玉脂冰镯最后落到淼淼身上，但我娘才是真正的玉脂冰镯拥有者，换言之，那只镯子是我娘的遗物，我希望车神医可以物归原主。”


    “你大可以找淼淼要。凭你跟她的交情，难道她会在乎区区一只镯子？”接话的竟是落无痕。

    他垂着头。

    墨色的碎发挡住他的五官。

    众人看不见他的表情。

    但却清晰无比地感受到自他浑身上下传来盛腾的怒气。

    围绕他周围的气息随着他的情绪微微颤抖。

    他的手依旧执着地坚定地握住车步行的手。

    紧紧握着。

    紧紧的。

    不放。

    像是要给床上的人活下去的鼓励，更像是借此提醒自己要忍耐、忍耐。

    手背上，手腕处。

    青筋暴露。


    “现在，麻烦你离开。”他开口，声音竟然沙哑得不像话，深深震撼着在场的人。


    大家都知道车步轻曾经饲养过一只罕见的天灵兽精，却不知道其实那只天灵兽精原本属于他，属于那个罪业深重的他。

    当年就是因为他不懂事，从江湖术士口中得知天灵兽的存在，才会一味哀求要讨一只玩耍。

    没想到车步行放到心上，自己一个人悄悄拖着即将毒发的身体攀山涉水远赴雪山寻找天灵兽。

    是幸，亦是不幸。

    幸的是，他真的找到了。

    当他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脸白唇紫地倒在茫茫白雪中，不省人事。

    怀里兜着一只天灵兽。

    不幸的是，因为经过此劫，他本来就衰弱的身体更不如从前，提前毒发。

    在所有人无计可施，找不到治疗他的办法的时候。




你别不识好歹

天灵兽精是车步行送给他的最后一件礼物。

    如此厚重。

    他承担不起。

    或许是执拗的心里认定了是自己的不懂事使得对自己疼爱有加的大哥提早毒发吧？

    所以。

    他拒绝了天灵兽。

    拒绝车步行的一番好意。

    在车步行半昏迷状态却强装没事，勉强自己嘴角含笑鼓励他深受抚摸天灵兽精的时候。

    他扭转头，也不知道是气自己多，还是气他不爱惜自己身体。

    “我不要什么天灵兽了，你送给轻吧。”他冷冷地说。


    不轻不重一句话，车步轻成为天灵兽精的主人。

    一直饲养着。

    天灵兽精比一般天灵兽要活泼调皮。

    也要漂亮很多。

    他虽偶然暴力对待，但私底下却慢慢地把她当作亲人看待。

    车步行用半条人命换来的妹妹。


    与天灵兽精相处的日子。

    快乐有之，无奈有之，怒气有之，心疼有之。

    但所有的喜怒哀乐加起来都抵不过当他得知要用天灵兽精的性命换取一颗帮车步行续命的宝丹时候，那种茫然失措，那种忐忑不安，那种哀伤心痛，就像平地而起的狂风，吹卷起万物，铺天盖地地砸落他身上。

    就像即将要从他身上刮出一块空缺。

    那种活生生血淋淋的痛楚，难以名状。


    然而，要他眼睁睁看着车步行死。

    他做不到。


    鱼与熊掌自古不可兼得。

    为了保住车步行，他与车步轻做出人生中最困难的决定。

    舍天灵兽精延续车步行。


    事情瞒着车步行进展很顺利。


    却总有纸包不住火的时候，眼前，终究让车步行知道了事实。

    面对那张病容，他打从心底觉得力不从心。

    并且。

    无颜面对。

    满腔的歉然让他不敢正视他无声的询问。


    “玉镯放淼淼身上我很安心，我要的是车神医从玉镯挖出来那一小粒玉晶。”冷不防秋映月说。

    车步轻闻之色变。

    落无痕目光带煞气，冰雪凝结怒射秋映月，“秋映月，我一而再再而三忍让，你别不识好歹！”




住手！不得伤我哥哥！

玉脂冰镯能吸百毒。

    却吸不了车步行体内剧毒。

    剧毒依附身体太久，毒性深入骨髓，除非世界有让人脱胎换骨的灵丹，不然只有死路一条。

    车步轻屡次研究试验才得知，玉脂冰镯虽吸不出车步行体内剧毒，但芝麻大小的玉晶可以制止剧毒渗透蔓延，可以稳住车步行的意志。

    取走玉晶，无疑是要将车步行推向死亡。

    怒气噌地一下燃起。


    他要带走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能带走玉晶。

    行动是电光火石之间的。

    落无痕从原地窜起，利剑直逼秋映月喉咙，他的动作虽快，但秋映月早有准备，双脚一旋，利索卷到角落去。

    金衣摆动。

    黑发如绸。

    微微弯起的眼眸不温不火睇过去，犯不着他出手，身边有人比他急。

    “住手！不得伤我哥哥！”

    火焰掠过二人眼眸。

    气势嚣张的金镶玉已经横于他们之间，嗔视着落无痕，又急又气，“没有我批准，谁允许你动手？”

    说罢，掌声呼呼，剑声呛呛，一白一红两道影子猛然纠结起来。


    打斗声激烈。


    墙壁另一边。

    淼淼沉默。

    不想看，不想听了。

    双脚像是支撑不了，身子沿着墙慢慢下滑。

    泪。流下。

    一滴、一滴、又一滴、


    他们在那边争执不下。

    她就在这边哭个不停。


    世界上最伤心的伤心不是大吵大闹大哭大叫。

    而是想哭却哭不出声。

    想吵却吵不起来。

    就连那股怨气，她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出来，该朝谁发。


    好像应该生气的。

    很生气很生气才是。

    可是直到坐下来这一刻，才懵懵懂懂地发现自己一点都气不来。


    能怪谁呢？

    由始至终都是自己单方面一头热。

    是她死皮赖脸要跟着车步轻他们上路。

    亦是她一直追着要秋映月做她的家人。

    到底所有错误都是因为她奢求了！

    她应该自量，而不该徒生妄想。

    车步轻、落无痕与秋映月他们都没有错。




他，比死还难受

他们从一开始就目标明确，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更加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就像现在这样的结果，亦是如他们之前所料的吧。


    可是，说不生气。

    她心底酸酸涩涩无处宣泄的感觉是为什么？


    好难过好难过。

    这种感觉好像回到阿姨死去的时候。

    小小的她跪在病床旁边，守着阿姨直至最后一刻，眼睁睁看着最爱的阿姨明明努力去笑，笑给自己看，呼吸却一点一点微弱下去。

    直到冰冷的仪器发出刺耳的绵长的一声滴——

    宣布着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就这样离她而去。


    那个时候。

    面对生老病死无法改变的时候。

    淼淼就知道自己的能力有多微不足道。

    人类在死亡面前的渺小。

    世界本来就有很多事情是我们改变不了，或者无力改变的。


    生死是这样。

    人的心也是这样。

    这个人他珍惜你就会珍惜你，他讨厌你就会讨厌你，他，利用你就利用你。

    事实不会因为你做了什么改变。


    所以。

    她又回到一个人了。

    真好笑啊。

    兜兜转转，结果还是得一个人。

    一个人笑，一个人哭，一个人说话，一个人走路，这样的生活真的好讨厌啊。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去，接住从脸颊流下的晶莹的泪珠。

    魅！

    不知何时，他半跪在淼淼身侧。

    如月芒般的长发垂到地上。

    像是山谷的一片瀑布，美丽得无法用言语说明。

    绿眸深情款款地凝睇着蜷缩在墙角的女孩。


    机关早被他关闭。

    洞内没有其他人的声音。

    只有她与他的呼吸。

    一个抽泣。

    一个深沉。


    “别哭。”

    他邪魅的五官纠结在一起，痛苦极了。

    明明引她来这里，特意让她看见这些，听见这些，为的就是要狠狠地残酷地伤害她，惩罚她。

    没想到到后来，连自己也一并惩罚了。

    看着她哭。

    看着她紧紧地咬着嘴唇，明明伤心，硬是逼着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的委屈的样子。

    他，比死还难受。




你——恨我？

她因为他的碰触，情绪有点抵触。

    脸往侧边一转。

    错开他的手。

    “你走开！”她红着眼，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看过他一眼，但是声音颤抖得厉害。

    瘦小的肩膀不断抖动。

    小小的身子缩成一团。

    用两只纤细的手臂紧紧裹着自己，执拗且无助地依附着墙壁。


    “你——恨我？”魅问。

    “我不恨你。”

    如果淼淼这个时候肯看他一眼，那么她就会发现魅的脸色有多么难看，魅的表情有多么迟疑，魅的气息有多么紊乱。

    但是，她没有。

    在这个罪恢祸首跟前，伤心只能自己担着。

    她不愿施舍他一记目光。

    “相反，我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恐怕我现在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份，原来是跳梁小丑，你们这些看官耍我这么多天，怎样？高兴吧？”

    “淼淼——”

    淼淼脚尖一缩，用双耳捂住耳朵，厉声大叫，“不要喊我名字，我不是淼淼，林淼淼早在她的阿姨去世那刻跟着离开了！现在在你面前的是妙云歌！你们费尽心思欺瞒的天下第一喉妙云歌！！你之所以一直对我纠缠不休，也是看上我这一层身份吧？但不好意思，我可以明明白白告诉你，即使我不是林淼淼，我也不是妙云歌，我只是这个世上一个无名小卒，不管你希望从我身上得到什么，对不起，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也不想想起来，不管你想杀谁，杀他们也好，杀我也好，江湖的事，月光宝盒的事以后都不关我的事！”


    “不！”

    魅一反常态扑上前，不顾她的反抗，紧紧搂着她。“你不是淼淼，你也不是妙云歌，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又来这一套了！

    总是装作两人以前有过任何亲密关系。

    如果自己不是清楚记得二十一世纪的事情，自己还真会被他轻易骗过。

    面前是个杀人如麻的大魔头，以前也许她还会有所顾忌，但现在，彻底没有了。




他强迫了她

她讨厌欺骗她的人！

    不管出于什么理由！

    她十分讨厌那些利用她感情当她是傻子来耍的自以为是表里不一的人！

    淼淼声音沙哑，推不开他，她索性省点力气。

    “你想说什么？我是你妻子，还是你情人？”

    那说话酸溜溜的语气，那蛮不讲理的态度，曾经一度她几乎以为他在吃醋。

    现在想想。

    倒是有这个可能。

    除了第一次见面，之后几次见面，他的表现哪一次不是引导着自己往这方面猜测？


    “名字只不过一个代号，你不喜欢可以另外取别的，但是，不要用这样的语气跟我说话。”她可以恨他，恼他，埋怨他，就是不能用这种不屑，漠视的态度对待他。

    见淼淼不肯看他，他只好施加蛮力，逼着她去正视。

    正如他明明知道她明白真相之后会不高兴，却依旧强迫她一步一步接近真相一样。

    一千年前，他强迫了她。

    一千年后，他依旧强迫她。

    虽然封印封住她原先的样貌，但是潜伏在她内心的性子压根没有改变过。

    她依旧不喜欢被人强迫。

    依旧喜欢我行我素。

    依旧会若无其事地伤害他，折腾他。


    明知道他过于强硬的做法只会逼得她越来越不想正视事实。

    可是不得不这样做。

    他，没有时间了。

    他等了她前年，弄得现在人不是人，鬼不是鬼的样子，为的就是这么一个短暂的相遇。

    如果，她到最后还是不肯原谅他，他的千年徘徊与守候又有何意义？


    他想放声大笑。

    但是眼眸干枯如风干了前年的枯井。

    绿意闪烁。

    不再是象征着整个春天的到临，而是，等待着严冬的摧残。


    严冬。

    淼淼。

    妙云歌。

    与……花霓裳。


    他的花霓裳。


    那个千年以前被他困在空灵谷里的花霓裳。

    那个他执迷不悔等候千年，迷恋了千年的花霓裳。

    他的最爱，同时亦是把他伤得最深的女子。


    花霓裳，如果附加在你身上的封印解除，你是像现在这样恨我，还是更加恨我了？




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噼里啪啦。”

    好暖。

    淼淼悠悠睁开眼睛。

    神智尚带些迷糊。

    火堆传来“噼里啪啦”的响声。

    这是哪里？

    她有些茫然地坐起来。

    身上披着一块硕大的荷叶，底下是厚厚的枯草扎成的床，虽然粗糙，却睡着不扎肉，骨头不痛。

    这里是……她和司寇夜找到的山洞？

    只是。

    她是什么时候回来的？

    之前发生什么事了？

    为什么她一点都不记得了。

    淼淼努力去想，脑海闪过一道模糊的影子，稍纵即逝，她还没有牢牢抓紧，身影便闪过。

    然后。

    心里竟然萌生起一股遗憾。

    不可思议的遗憾。

    好像自己错过了什么。

    而这次错过会教自己悔恨终生。


    洞口黑影一闪。

    淼淼迅速回过神来。

    尚带有几分懵然的视线不偏不倚对上来人。

    小脸顷刻染上红晕。

    她有些不好意思。

    好像每次看见他，她都是当睡醒呢。

    不知道自己睡相是不是跟小时候一样差。

    想起阿姨曾经取笑过她睡觉会流口水，淼淼脸更红了。


    司寇夜探身进来，就看见淼淼若有所思地看着火把发怔。

    他故意将脚步声放大。

    她才回过神。

    四目交接。

    突兀就看见她脸红了。

    闪动的火把映着她红粉菲菲的脸。

    真的很像……今早吃的苹果。

    司寇夜愕然。

    为自己的比喻，亦为她的反应。

    曾经。

    很久以前的曾经。

    经常有人在他面前用苹果比喻自己的脸。

    目光轻转。

    难得的柔和，他视线再度看到她脸上，撞见那双清潭似地黑白分明的眼睛略带几分歉意瞄向自己，心一沉。

    冷漠淡然的司寇夜又回来了。


    干咳两声，他告诉她，“正想进来看看你醒来没有。”

    对于司寇夜，淼淼仅有的印象是最后两人的不欢而散。“我什么时候睡着的？”

    其实看到这里，还有筒子还是看不懂吗？？




倒下睡觉

其实她想问自己为什么会在这里。

    但这样问出口感觉有点古怪。

    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别人又怎么可能知道。

    “你回来的时候说累了，就倒下睡觉。”司寇夜轻描淡写。

    “哦。”

    两人窝在山洞，不说话的时候，气氛变得说不出的奇怪。

    见淼淼垂着脑袋似乎在回想自己怎么回来的，司寇夜提议，“天黑了，你要不要出去看看。”

    天黑还出去看什么？

    淼淼一时反应不来，愣愣的眼睛对上他，直到他赫然地告诉她，“今天云很薄。”才恍悟过来。

    原来他在邀请她出去赏月亮！

    一拍脑袋，二话不说从草堆跳起。

    “出去吧出去吧。”

    总比呆着这里两人相看无言的强。

    淼淼率先出去。


    抬头。

    月亮没有。

    倒是星星很多。

    江湖儿女多数随意。

    淼淼穿过来日子不短，也染上了豪爽随意一面，屁股一拍，随便找了块干净的空地坐着。

    司寇夜走至她身旁，默默坐下。


    两人静静地赏星星。


    赏啊赏。

    赏啊赏。

    然后淼淼不是滋味了。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啊！囧。

    星星再好看，看一阵子就腻了。

    而且头老是这样抬着……

    淼淼觉得脖子处僵硬掉了。

    再坐下去，不是他们俩赏星星！而是天上的星星在赏他们！！

    瞧！

    还一闪一闪的！肯定在嘲笑：瞧，地上那两座活化石真好笑！


    淼淼扭转头。

    司寇夜感觉到她的动作，也跟着转过头。

    四目再度相接。

    淼淼觉得自己一定是精分了。（精神分裂的简称）

    她竟然提议：“不如我唱首歌给你听吧~~~~~”


    不如我唱首歌你听吧~~~~~~~

    说这话时，她确实想起一首歌。

    很经典的歌。

    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尤其在身旁的人脸带浅笑点了下头的时候。

    那一笑，堪称融化冬雪。

    轻易融化了淼淼打从心底的后悔与恨不得咬断自己多事的舌头。




能唱杀破狼吗

淼淼鼓足劲唱，“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挂在天空放光明，好象千万小眼睛，太阳慢慢向西沉，乌鸦回家一群群，星星张着小眼睛，闪闪烁烁到天明，一闪一闪亮晶晶，满天都是小星星……”


    一曲完。

    没有掌声。

    没有称赞。

    浅笑从脸上隐没，司寇夜面无表情，黑夜之下更显乌黑流溢的眼眸定定看着她，让人猜不透他内心想法。


    好囧……

    唯有耳边偶然呼呼而过的风声能表达出淼淼这刻的想法。

    风啊。

    刮强劲点。

    顺带把她刮走吧……

    她默默祈求。


    在她的小心肝一惊一乍地跳动中，终于等到了他的声音。

    不是评价她的歌声，而是要求。

    “能唱杀破狼吗？”（我知道我不厚道，连歌曲名字都不改，就用上了，哦呵呵呵。）

    杀破狼？

    有点熟悉，却……

    淼淼摇首。

    异样的情绪快速闪过司寇夜的眼眸，他依旧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声音低沉地开始念，“沉睡了千年的身体，从腐枝枯叶里苏醒，是夜莺凄凉的叹息，解开咒语，遗忘的剑被谁封印，追随着箫声和马蹄……”

    一段词跟着他的声音钻进脑袋，淼淼浑身不自在起来。

    坐如针扎。

    他却在此时顿住，目光更加坚定地看着她，薄唇轻启，哼出三个字，“找到你。”


    找到你……

    找到你……

    沉睡了千年的身体，从腐枝枯叶里苏醒，是夜莺凄凉的叹息，解开咒语……


    花霓裳，如果附加在你身上的封印解除，你是像现在这样恨我，还是更加恨我了？


    霓裳，我爱你……

    霓裳，我爱你……

    霓裳，我爱你……

    我那么爱你……你感觉到了吗？……


    是谁？

    淼淼惶恐地摇摇首，仿佛脑袋所有神经都绷紧了，她神智开始难以集中，司寇夜的脸明明近在眼前，她却聚焦不了。


    低沉的呢喃声断断续续传入耳内。

    她受不了了！




不要！

好难过啊！

    为什么会这么难过！

    就像被笨重的车子硬生生碾碎自己的五脏六腑。


    “不要！不要念了！不要！”

    抗拒的声音脱口而出。

    淼淼厉声大喝。

    疯狂地摇首。

    两手紧紧捂着耳朵，越是不想听，那声音犹如法力强劲的魔咒紧紧缠着她不放，颈子缠着一条蟒蛇。

    蛇身渐渐收紧、收紧、再收紧。


    “啊！——”

    “霓裳！”

    身子倒下去那刻，她看见了魅。

    满脸担忧的魅。

    满头银发的魅。

    绿眸目光灼灼却深不见底的魅。


    为什么是他？

    司寇夜呢？

    带着疑惑，眼帘闭上，淼淼陷入无限昏迷中去。


    -----------------------------------回忆的分隔线------------------------------------------


    “哇哇！——”

    一声婴儿响亮的啼哭，冲击着每个在房外等候多时的焦急的人群。

    门咯吱一声开了。

    “怎样怎样生了？是男是女？”

    出来的产婆双手尤带血，老脸乐开一朵花，“恭喜老爷，贺喜老爷，夫人顺利生下一位公子。”

    公子……

    是公子！

    终于是公子！！

    “哈哈！”首当其冲的中年男子扬首哈哈大笑，“天佑我也，竟然让我君觉罗老年得子！好！好！好！哈哈哈哈……”

    君觉罗，江湖赫赫有名的英雄好汉。

    一生奉献给江湖的安稳。

    与发妻生下孩子八个，却全部都是女儿，一心渴求能有儿子继承衣钵的他用尽千方百计终于求得一子。

    怎能不高兴？

    “恭喜老爷！”

    “贺喜老爷！”

    在奴仆们纷纷道贺声中，君觉罗扬起遮也遮不住的笑容，一撩衣摆，举步欲往房内跑去。

    他心急如火燎。

    他渴望着见他的儿子，还有他那位冒着生命危险也要为他产下麟儿的妻子。

    才踏上第一层台阶。


    “啊！啊——”

    房内响起轻微的尖叫声。

    发生何事？

    君觉罗心一紧，跨开步子冲进房子。

    产婆急急忙跟在后面跑。

    房子里面。

    另外一个产婆正抱着刚出生的婴儿，四肢僵硬，脸色慌张，放也不是，抱也不是。

    看着自己丈夫进来，君夫人周氏焦虑又焦急地想要落地。




双双倒下

“夫人不要动。”

    君觉罗赶紧扶稳她。

    产婆跑过去，抢过婴儿，稳稳妥妥地抱入怀中，婴儿已经洗干净身子，阖着眼睛睡觉。

    没有不妥。

    君府是江湖世家，找上她俩接生的时候管家已经千叮万嘱过了，怠慢不得，得罪不得。

    真不懂她刚才大惊小怪些什么。

    半是责怪地瞅视同伴一眼，低声斥骂了句，“君老爷喜获麟儿，你在这里瞎叫什么？真是没规矩。”

    转过头，脸上扬起歉然的赔笑，“这位大婶新来，不懂规矩，惊到老爷夫人，请多多原谅。”


    “没事。”

    君觉罗半搂住妻子，“把孩儿抱过来我看看。”

    “是。”产婆应声抱上前。

    君觉罗接过，满心欢喜打量几眼，赶紧交到妻子手上。“夫人，你快抱抱我们的孩儿。”

    软如糯米的身子抱在怀里，周氏喜极而泣。

    “夫君，你为我们的孩儿取好名字没？”

    君觉罗微微一笑，“君夜魅。”

    君家的孩儿取名字何等大事，他早就取好，命相士给他批算，综合下来，君夜魅这个名字最合适。

    “君夜魅。”周氏呢喃着，嘴角微笑。


    两个大人相依相偎坐在床边逗着刚出生的孩儿，一家三口其乐融融的场面温暖极了。


    产婆悄悄扬手，便唤了同伴出去。

    等领了钱离开君府，产婆忍不住再度出口教训，“你真是的，来之前我千叮万嘱就你不管遇见什么事看见什么人都不要大惊小怪，你刚才在房里瞎叫什么？幸好君老爷不怪罪，要是得罪了君家，你就算有一千条命都不够赔！”

    “我不是有心的……”同伴呢喃，在夜风吹送下，声音微微颤抖。

    “什么？”

    虽说同伴是个生手，但是也不是头一次跟她出任务了，今夜这样冒失的反应确实古怪，产婆心细如尘，想着方才房里必定发生过特别事情，又追问了句，“你说什么？”

    “少爷！少爷他……”

    产婆皱着眉头，隐隐感觉这必定是个惊天大秘密，头更加凑过去，“少爷怎么了？”

    “……”

    没给她机会说下去。

    两人突兀眼睛睁大，双双倒下。




不！老爷，我求你！

这个世界又少了两个人。

    产婆死了。

    却连自己是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两具目瞪口呆的尸体后面，君觉罗阴暗着脸色，冷冷地盯视着脚下尸体，嘴角浮起残酷的笑。

    能有幸为他君觉罗守住秘密，亦算死得其所，功德圆满一件。


    一夜之后，江湖传来盛事。

    君觉罗大侠喜获麟儿！

    又一夜之后，江湖再度传来爆炸性大事。

    君觉罗大侠要手刃自己的亲生孩子！！


    君府。

    短短两日，便从喜气洋洋变成愁云惨淡，仆人连呼吸都不敢大声，生怕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寂静的庭院内。

    无人走过。

    很静很静。

    突然。

    一声妇人撕心裂肺的惨叫响起，“不！老爷，我求你！我求你！他是我的孩儿！不要！老爷我求你！”

    声音正正来自周氏。

    才刚生下孩子的身体尚未得到恢复，她人还虚弱着，此刻却满脸泪水，跪在地上，一手护着婴儿，一手扯着君觉罗的脚，苦苦哀求。

    “不要这样对魅！老爷我求你！夜魅是我们的孩儿啊！是我们的孩儿啊！……”

    君觉罗脸有不忍，但只是瞬间脸色便强硬下来，“他不是我们的孩儿。”

    一句话，使得周氏脸色由白转青，“老爷，你说过，你会把他当做自己的亲生孩儿……”

    明明说过。

    为什么不认识。

    想起这个问题，君觉罗就烦恼不已。

    生怕第一次觉得无比后悔。

    后悔自己当初愚蠢至极的决定。

    他，君觉罗竟然因为自己生不出儿子，而指使自己的妻子借夫生子！

    天啊！

    他那时被什么蒙蔽了，竟然做出这样羞耻的事情。

    羞辱了自己，更加羞辱了他的妻子！

    如果孩儿是正常的，他必定履行当初的约定，将他视为亲生，好好抚养成长。

    可是。

    事情有变。

    他的孩子。

    他盼了十几年的孩子，竟然拥有一双可怕的绿眸！




一个月的折磨

笑话！

    君觉罗的儿子竟然绿眸，传出去一定教天下人看他的笑话！

    他不允许！

    辛辛苦苦用大本生建立的荣誉名声怎可毁在自己手上？？

    所以。

    他要杀了他。

    而这个男孩，既然要死，那就死得有价值点。

    他必须要找个很好的可以得到天下人赞同的理由亲手杀了自己的“儿子”。

    为自己赢得美誉与赞赏。


    “夫人，放手！”

    “不放！老爷，你不可以这样做！你这样怎么对得起我？当初明明就是你，是你强迫……”接下来的话，太过可耻，周氏红着脸说不出口。

    那段时间，君觉罗得知自己求子无望，灰心丧志到把自己关在房里几天几夜不肯出门见人。

    她没有办法，半信半疑地听信别人之言，重金遣了个听说对这方面很有办法的江湖术士进房，没想到此人得到君觉罗接见。

    两人躲在房里聊了三天三夜。

    房门再打开时，那江湖术士经已不知去向，房子里面只有君觉罗一人。

    他看见她，甚是抱歉。

    之后几日，不管生活上，精神上，他待她愈发的好，无微不至到连自己都不知道自己需要什么，他经已察觉出来，并且将她想要的东西双手奉上。

    她以为，日子会这样有滋有味过下去。

    可是，幸福不过头顶上那片浮云。

    终究要走。

    在君觉罗对她提出借夫生子那夜，她就应该有所察觉。

    当时天真的她还以为是借腹生子。

    只是问了句，“老爷你愿意吗？”

    在他犹豫却又坚毅地点头之后，她便跟着点头。

    她确实不希望君觉罗跟别的女人沾染关系，但是为了君家的香火，再苦亦只能忍了。

    万万没料到，君觉罗告诉她万事准备好的那日，他却喂她吃了药，然后亲手送她进去那个黑漆漆的房间。

    整整一个月。

    一个月的折磨。

    一个月的醉生梦死。

    才得以重见天日。

    进去的她是完整的人，完完全全属于君觉罗一人的女人，出来时，世界变了，一切一切都颠覆了。




要杀他你就连我一并杀了

她变得沉默不语。

    事情如同君觉罗所料，她真的怀上了孩子。

    一个素未谋面，甚至她现在连那男子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的孩子！


    心痛无法言语。

    君觉罗告诉他，“我们夫妻间，不是你有问题，是我出现了问题。我一心热血江湖，没想到却把传宗接代这事给落下了，你与我生了八个女儿，年轻时的我不曾在意过，只觉得总会有机会生个儿子，到想生儿子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天真得可怕，我已不复当年，夫人，是我对不住你，我生不出儿子，可外面多少双眼睛在看着我，他们都知道我求子心切，都知道我……我英明一世，绝对不能在此事上落下话柄，唯有你能助我，夫人！只要你剩下这一胎，我保证，不管是儿是女，我都视为己出！”

    句句沉声，句句痛心。

    这是没有办法中的办法。

    事情走到这一步，他出卖了自己的妻子，已经没有退路。

    他在赌。

    赌她爱他，爱他而包容她。


    幸运之神总是眷顾君觉罗。

    周氏确实因为这份说不出口的爱包容了，包容了腹中孩子，包容丈夫对自己的背叛。


    然而。

    千算万算，孩子竟然是绿眸！！


    绿眸！！！！！

    当今世上只有一人是绿眸！

    那就是与君觉罗其名的武林侠士花写意。


    不仅周氏没想到跟自己有过一个月夫妻之实的男人竟然是花写意！

    连君觉罗自己都料想不到，江湖术士所指的最合适男子竟然是花写意，而自己竟然将妻子亲手送到花写意怀里！


    如今诞下绿眸麟儿。

    不是这小生命毁了自己，就是自己扼杀他活下去的机会。

    二者只能有一个存活于世。


    如斯想着，君觉罗更是铁了心，“放手！”

    “不放！要杀他你就连我一并杀了！”


    君夜魅最终没死。

    他被丢弃在人烟罕见的森林。

    君觉罗说了，“看天意，如果天要他生，他便生，如果天要他死，他只能死。”




那是个野兽出没的地方

那是个野兽出没的地方，一个刚呱呱落地的襁褓婴儿怎能安然无恙生活下去？

    君觉罗这样做不过是希望能在妻子心目中挽回一点信誉。

    他答应过不杀他，就不亲手杀他。

    尽管微乎其微。


    因为绿眸而被遗弃了的君夜魅大难不死，为一群母狼所救，并带回自己的窝喂养。

    他学的是狼的本能。

    一切一切直到遇见了她。

    花霓裳。


    那日。

    他追捕着一只野兔不知不觉越出森林，然后在阳光照得河水金光闪闪的小溪边遇见了她。

    她是他第一个看见的人。

    “喂！你是谁？为什么跟我爹爹一样是绿眸？”

    这是她对他说的第一句话。

    耀目的光线下。

    她粉衣飘飘，笑容比头顶的太阳还要璀璨。

    那样温暖的表情一下子融化了他的心。

    他不知道自己在高兴些什么，但看见她笑，他嘴里呜呜怪叫，绕到她身边跳来跳去。


    君夜魅不会说话。

    不会用两条腿走路。

    不知道食物必须是熟了才能吃。


    花霓裳花了很多时间才教会他适应人类的生活。


    她偷偷把他带到山庄。

    每天偷偷带食物他吃，偷偷拿衣服给他换洗，偷偷将自己每日学到的东西，从文化知识到武功招数，悉数毫无保留教会了他。

    他是个绝顶聪明的人。

    因为不管什么，只要她示范一次，他便掌握要领，活学活用。


    花霓裳长得不够漂亮。

    爹是个英俊的男子，娘是个百里挑一的大美人，姐姐个个长得如花似玉，只有她清秀的五官，混在姐姐中间就是天鹅群中的丑小鸭。

    姐姐们不喜欢跟她玩。

    可是有了小男孩，她就有了玩伴。


    “你脖子挂着的项链上有个魅字，我就叫你魅吧？好咯！以后你有名字咯！你叫魅！你叫魅！”她兴高采烈地宣布。


    男孩似懂非懂，看见她笑，自己傻乎乎地笑。

    隐秘的一角，欢笑声不断。


    --------------------------收起回忆的分界线-----------------------------




你终于想起来了？

淼淼脩地睁开眼。

    又是山洞。

    就像刚才所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转动眼睛。

    黑衣影子正背着自己，时不时添加火柴。

    看来这次她不是睡了很久。


    头有点刺痛。

    她撑着额头吃力地坐起。

    响声不大，却也不小。

    在只有柴火燃烧的山洞里犹显清晰，而司寇夜却置而不闻，只时不时抬起手臂，填柴。


    “你是魅。”

    疼痛感消退，淼淼面无表情地指出事实。


    伸出去的柴枝在半空顿住。

    淼淼看见了。

    司寇夜的脊背变得很僵硬很僵硬。

    他还是没有回头。

    柴枝丢进火堆里，轰的一下火烧得异常剧烈。


    “你是魅。”淼淼又重复一遍，声音无比坚定。


    没错。

    他一定是魅。

    堂堂神策门的司寇神捕其实就是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魅。

    这就可以完美解释为什么说魅怕司寇夜。

    其实魅并不怕司寇夜。

    只是一旦司寇夜出现，魅就必须隐藏起来。


    “你终于想起来了？”

    过了许久。

    前端传来司寇夜一贯的声音，声音清冷，仔细一听，略略带着几分不稳，像是激动，像是期待，更像是害怕。

    渴望她知道，却害怕她知道。

    这一刻，心情矛盾反复。


    “你希望我记起来吗？”她冷冷地反问。

    司寇夜不语。


    淼淼扬起自嘲的唇角，“恐怕你要再次希望落空了，我不记得，越是努力越是不记得，只能懵懵懂懂抓住几个影子，既然已经开了头，为什么不把咒语念完？”

    “你痛。”他给出的理由很简单。

    “我是谁？”


    我是谁？

    为什么每次我有感觉有预感的时候，总会跳出其他回忆打破她原先的设想。

    她是林淼淼。

    却做不了林淼淼。

    她是妙云歌。

    却做不了妙云歌。

    她是花霓裳。

    却做不了花霓裳。


    命运，仿佛在路的另一端早给她安排好一个全新的位置。

    等她探究。

    等她挖掘。

    却再适应了的之后夺走她的想法，摧毁她全部认知，可怜的认知。




对不起……我，做不到

“我想彻底恢复记忆，你能帮我吗？”安静片刻，淼淼终于忍不住问。

    火堆处传来啪的一声。

    淼淼望过去。

    司寇夜依旧背对着她。

    他的脚下。

    一根截断的柴枝静静地躺在地上。

    他的手中仍握住另一截断枝。

    “你做这么多事情不是为了要我恢复记忆吗？”淼淼质问。

    既然这是他的希望，现在她愿意配合了，他为什么不愿意？为什么？

    “我不想再这样下去，我现在甚至连自己是谁我都不知道，我一时时这个人，一时又变成另外一个人，我的身份不断转变，我就是她们，又不是她们，我究竟是谁？我跟你什么关系？我们之前生活过是不是？为什么我看见你，我心里就产生很奇怪的感觉？我很想看见你，却不敢面对你，为什么会这样？你是魅！你就是魅！你知道我以前的事情，是不是？你能告诉我是不是？”

    淼淼站起来，冲上前，扭曲着五官对司寇夜大呼小叫。

    然后。

    彻底惊到。

    司寇夜……不对！是魅！

    他的头发是黑的。

    可是他的眼睛！

    他紧紧盯着她看的眼眸却是绿色的。

    火苗闪烁。

    他看着她。

    视线一眨不眨紧锁在她身上。

    她此刻不是他的猎物。

    而是让他又惧又爱的东西。

    眼眸眼底流露的是无边无际仿佛要将与他对视的人都沉溺下去的挣扎与钝痛。

    缓缓地，他闭上眼睛。

    绿意消失了。

    空气泛着柴火的味道。

    “对不起……我，做不到。”他的声音沙哑，刻意冷漠的语调下，是受伤的野兽低沉的绝望的哀鸣，两者混合起来震撼着她的耳膜。


    尽管闭上眼。

    她的痛苦仍然缭绕在脑海。

    他以为他会做到的。

    却终究狠不下心，他下不了手。

    即使此刻在他面前的是另一张脸孔，但他却下不了手。

    他做不到。

    一千年前她伤害了他。

    一千年后他仍旧选择被她伤害。

    这个一千年，他奢求回来的一千年，不过一个诅咒，他爱她，终究不想让她看见诅咒下不堪入目的丑陋的他。




君夜魅！出来！

做不到？

    淼淼冷笑。

    “沉睡了千年的身体，从腐枝枯叶里苏醒，是夜莺凄凉的叹息，解开咒语……”


    她在念。

    循着记忆念。

    她不知道这段词，但是只要她想，她就自然而然念出来。仿佛这段词本来就是出自她口。


    听闻熟悉的咒语。

    魅徒然睁开眼睛。

    绿瞳扩大。

    写满了浓浓的惧衣鱼惊恐。


    “不！”

    不要念！

    求求你，不要念！


    当初的咒语落到两人身上，同一段咒语，不同的人念，交错不同的作用。

    他念，她会苏醒。

    她念，他便打回原形。

    他好不容易才使得司寇夜与魅元神合一，好不容易融合进去。

    不要！

    他不希望自己最丑陋不堪的样子落入她眼内。


    “啊——”

    一声咆哮，魅掩着脸箭一般冲了出去。


    “君夜魅！”熟悉的呼唤从嘴里脱口而出，淼淼紧跟上。


    今天的天空诡异的可怕。

    头顶顶着大片大片的墨蓝色，像是风起云涌的海啸。


    淼淼跟着风跑。


    魅的影子早已消失眼前。


    “君夜魅！出来！”淼淼茫然地喊。


    她的声音在颤抖。

    身子在颤抖。

    好怕好怕……

    刚才魅冲出山洞的那刻，她浑身上下突然不可抑制地打起寒颤。

    那种忐忑不安的感觉就好像她永远要失去他了！

    如果追不上他，找不到他。

    这次。

    她将永远失去他！！


    她迷路了。

    四面八方都是路，但不知所从的她只能像迷路的孩子，孤立无援地站在分叉点。

    看着周围的路。

    哭泣。

    一直哭，一直哭。

    眼泪掉了抹，抹了又掉。“君夜魅，你在哪里？出来！呜呜，我好怕——”

    树丛响起叶子沙沙声响。

    淼淼吸口气，缓和自己的呼吸，启唇：

    “生是为了证明，爱存在的痕迹，火燃烧后更伟大的生命，杀是为了歌颂，破灭前的壮丽，夜是狼深邃眼睛，孤独等待黎明……”


    君夜魅不在。

    但远处山上传来一声悲惨的狼啸。

    紧接着，一呼百应般，一声又一声狼啸从四面八方响起。

    “嗷嗷嗷嗷嗷嗷啊——”




你再不出来我恨你一辈子

一只，两只，三只……草丛堆出现很多绿光怂人的眼睛。

    淼淼心乱如麻，又惊又怕。

    怎么可能？！

    明明司寇夜说过，这山谷下了结界，除了他们，没有其他生命可以进来。

    为什么现在突然出现了这么多的……狼？！


    狼群朝她的方向逼近，淼淼一直后退，后退，直至背抵在树干上。

    无路可退了。

    “嗷——”

    “嗷嗷嗷嗷嗷嗷——”

    她被数以百计的狼围起来。

    个个睁着绿色的凶残的眼眸对她虎视眈眈。

    狼牙锋利。

    在月色下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君夜魅！你再不出来我恨你一辈子！”横也是死，竖也是死，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何死到临头还挂念着那个人。

    淼淼一缩脖子，闭上眼，失色大喊。


    “嗷嗷——”

    远处响起威力强大的狼嚎。

    只见神迹般地，面前龇牙咧嘴的狼群“嗷嗷”声，像是不甘心的回应几下，便一只随着一只退了回去。


    心扑通扑通仿佛就要调离嗓子眼。

    到了这一刻，淼淼才觉得真正的颤栗。

    脊背潮湿，冰凉冰凉的一大片肌肤。

    全身毛孔齐刷刷竖起。

    脚一软。

    眼看整个人就要倒在地上。


    “霓裳！”

    旁边急速闪过一道黑影。

    在倒地之前横手准确无误地接过她的身子。


    头顶墨蓝色的夜空翻滚。

    他的银发如芒，迎风吹送，细细碎碎地飘拂到她脸上，痒痒的，像是有只温柔的无形的手在搔痒。

    皮肤痒痒的。

    心也跟着痒痒的。

    黑衣萧杀。

    如同他的五官。

    在这个只有虫鸣的草原里，他的脸邪美却俊冷得让人触目惊心。


    淼淼屏住呼吸，不敢置信地盯着面前一张脸孔。

    既熟悉又陌生。

    缓缓地，颤巍巍地，她抚上他的脸。

    第一次看见魅，是在聚贤居，他潜入她的房间，戴着金边面具，只露出一双漂亮的绿瞳，妖气腾腾，浑身上下都不是人能发出的气息。




还不是为了你

那气质，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魔，又像是称霸天下的撒旦。

    却从来没有人告诉她。

    褪去面具的魅是这样子。

    竟然是这样子！


    原本出类拔萃的脸容被狼爪似地武器所伤，脸颊凸起三道疤痕，伤口有些历史，如今呈现浅粉色。

    其实不丑，但淼淼过于错愕。她的怔然叫他逐渐冷下脸。

    “你的……”淼淼呢喃。

    魅撇过脸。

    “为什么会这样子？”

    这些伤疤她似曾相识。

    在哪里见过？


    “你嫌弃我了，是不是？”

    反应时本能地，就连淼淼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听见他这句话心里浮起酸酸涩涩的感觉，望着他因为这付带点缺陷的脸庞而自卑，她摇头。

    “你是我看过的最好看的男子。”

    这是真话。

    不管车步轻的温润，落无痕的萧逸，秋映月的气度，还有金镶玉的美艳，都及不上面前卸下面具毫无保留地将自己的脸暴露她眼前的魅。

    他的五官并不比他们出色很多，甚至带有丑陋的疤痕。

    但是。

    他的气质，他的韵味，远远胜于前者。

    因为。

    他的独一无二，他身上散发的气息是不可比拟的。

    这种熟悉的气息深深撼动了她……


    “真的？”他的脸微微染上一丝绯色。

    绿眸快速瞅了她一眼，像是害羞，一撩银发，抿着嘴，似笑非笑。

    淼淼问得有些迟疑，“这么伤疤是怎么得来的？”

    这次魅没有回避，借着她的问题，隐约暗含笑意的绿眸斜睨到她脸上，灼灼的视线，直至看得淼淼脸红心跳了，才轻笑，语气似嗔，“还不是为了你？”

    “为了我？！”

    淼淼惊讶，手指指着自己。

    心底再度笃定，两人以前的关系肯定非浅！


    每次事情看着要水落石出，却迂回曲折，回到原点。

    而这一切，魅就是局外人，看着她这个局里人不知所以，迷迷糊糊，闯荡来闯荡去。

    这次淼淼是真的急了。

    她紧紧地抓住他的手臂，语调急迫，“为什么？魅！告诉我好不好？我知道你都知道，以前的事情，以前的我，你通通都知道！你告诉我好不好？”

    只有魅，能解开她的疑惑。

    亦只有魅，能解开这个谜团。




你知道借尸还魂吗

“你真的想知道？”绿眸再度闪烁起来。

    淼淼谨慎地点头。

    魅思考一阵，突而勾起她小巧的下巴，“那你先告诉我你来自哪里。“

    淼淼一怔，旋即反应过来，他问什么。

    其实公开自己的秘密这个想法自从发现这付身子来历不简单的时候就萌生过，但一直没机会说出来。

    没想到魅竟然察觉到，而且问出口。

    秘密藏在心里自己一个人掖着太辛苦，有个人分担何尝不可？

    淼淼很淡定地告诉他，用他能理解的字眼，“你知道借尸还魂吗？”

    “你？”

    “没错。”

    “这个听起来有点荒谬……”魅摩挲着自己的下巴说。

    淼淼焦急表明心迹，“我说的是真的！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我来自二十一世纪的中国，就是过了很多年，几千年甚至几万年以后的世界，我就是那个世界的人。”

    “你怎么来到这个世界？”

    这问题淼淼私下回忆很多遍，却屡次未果，就连她自己都不敢确定原因，穿越是言情小说里面大热的话题，酷爱阅读小说的她自然没有少看。

    所以当初才能反应灵敏地意识到自己穿越了。

    并且淡定不惊地先替自己解决生存需要，找到两靠山——车步轻与落无痕。

    可是事后冷静下来，还是忍不住惊奇。

    她怎么就穿越了？

    记得前一刻她应该刚刚拜祭完去世的阿姨，然后一个人沿着崎岖的斜坡走下去。

    走着走着，脑袋一片空白。

    所有记忆就到这里，接下来发生什么事情她完全记不起来。

    脑袋被人抽空了一样，醒过来时就看见笑雨四人了。

    “我不知道……”

    淼淼很茫然。

    目光茫然。

    神情呆泄。

    这个时候，连手脚都不知该如何摆放。


    也对。

    穿越这事以前自己为了过把瘾才会看小说，边看边摇首，觉得荒唐滑稽，没有发生过自己身上，又怎么会相信？

    看见有筒子反应怕看不下去，为什么？能说清楚点吗？




好，我帮你

魅，必定是以为她骗他了吧？


    “如果有机会，你希望你是林淼淼，妙云歌，还是——”

    “花霓裳！”

    魅因为她这声低呼而眼前一亮，“你想做回她？”

    不是。

    只是这个名字情不自禁脱口而出。

    淼淼澄明的眼睛瞬间灰暗下去，双手掩住小脸，很沮丧很无助的样子，“我想记起全部遗忘掉的事情。”

    只有全部记起来，才可以理清楚自己的身世。

    现在的她已经不在是林淼淼。

    不再是那个简单的林淼淼。

    做不回林淼淼。

    又或者应该说……她本来就不是林淼淼？

    淼淼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


    “要想起以前的事情，你必须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痛苦。”

    “我可以忍受！”

    “会比之前念咒语时更加痛，我之前念了一两句咒语你便忍受不住，头疼欲裂，要念完整首咒语，至少要一个时辰，这次，一旦开始，便不能结束，倘若结束，不管要求解除封印的你，还是替你解除封印念咒的我，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你确定你能坚持？”

    淼淼眼晃了晃，定住，“我能！”

    声音虽小，但是笃定有力，坚信不疑。

    魅审视着她，好一会儿，才弯起魅惑人心的笑容，“好，我帮你。”


    我帮你。

    尽管这样一来，我留在这个世间的时间便不长久。

    你不知道，我俩下咒时间长短不同，你刚才那貌似无心的几句，使得原本镇住我体内潜在的孤魂的面具破裂，如今，我只能靠着几分灵气存活。

    我，再也做不回原本的魅了。

    刚释放孤魂的我，要替你解咒，必须耗尽体内灵气。

    没有灵气，我死，换你记起从前若干。

    你可会高兴？


    不管你高兴与否，我都甘之如饴啊。

    为你，做任何事，就算要我去死，我亦愿意。


    魅突然半跪起，一把紧紧抱住淼淼，头舒适地搁在她的见我上，“别动！”




不要这样折腾她！！

淼淼顿下推开他的动作。

    “就这一次，让我抱着你，念咒，如果你感觉痛，你可以咬我发泄。”他善解人意地说。

    淼淼被动地被紧紧裹在他胸膛。

    她看不见的是。

    魅在流泪。

    默默地流泪。

    晶莹如水花的泪沿着脸颊流过。

    滋润着颊上的疤痕。

    疤痕从很浅很浅的粉色渐渐透出诡异的白光。


    他不忍伤她。

    只好舍弃自己的容颜，只为给二人百年后再续前缘的机会。

    没料到这一别，竟是千年以后。


    “魅？”

    感觉他的不同寻常，淼淼开始不安地蠕动。

    魅调整一下心情，笑了，满脸幸福的笑容，他开口，他在念——

    沉睡了千年的身体

    从腐枝枯叶里苏醒

    是夜莺凄凉的叹息

    解开咒语


    遗忘的剑被谁封印

    追随着箫声和马蹄

    找到你


    最光荣的牺牲

    是英雄的宿命

    挥剑的瞬间心却在哭泣


    生是为了证明

    爱存在的痕迹

    火燃烧后更伟大的生命


    杀是为了歌颂

    破灭前的壮丽

    夜是狼深邃眼睛

    孤独等待黎明


    看不见未来和过去

    分不清生死的差异

    不带走喜悦或遗憾

    离开这里


    破晓和月牙在交替

    我穿越过几个世纪

    只为你……


    “啊——”

    惨绝人寰的尖叫声响彻森林。

    “嗷嗷嗷嗷嗷——”这次淼淼凄厉的叫声竟然引起了狼群的嚎叫。


    声声惨叫。

    淼淼无法注意，亦来不及害怕。

    全副精神集中在身子上。

    四肢百骸传来撕心裂肺的剧痛，让她痛不欲生。

    好痛！

    不要这样折腾她！！

    好痛！！！

    啊——


    她丧失理智似地咬住魅的肩膀。

    鲜血汩汩从肩膀流下。

    瞬间染湿了他的黑衣。


    肩膀越痛，魅笑得越满足。

    幸好穿的黑衣。

    幸好，没让淼淼看见。

    肩头上的肌肉惨不忍睹……

    幸好。

    真是幸好。




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

他缓缓地念，不断地重复，直到第四十九遍。

    淼淼痛得都麻木了。

    而两人紧紧相依的间隙，有血沿着薄薄的衣裳流过，落到地上。

    草地。

    渗透着鲜艳的诡异的红潮。

     

    差不多了。

    他自始至终保持着幸福的笑容念完最后一段，看不见的灵气随着他念一句咒语而从天庭盖消散，源源热气蒸发了他的泪痕。

    他泪眼盈眶，悲喜交集的绿眸像是被薄雾遮住了的神秘的原野。

    春光一片。

    引人遐想。


    “当花瓣在飘零

    这悲凉的风景

    长袖挥不去一生刀光剑影……”


    此时。

    空中飘散着诡异的香气。

    香气袅然。

    丝丝缕缕断断续续，缭绕二人周围。

    像是一层保护膜。

    隔绝了外界一切。

    风不吹了。

    时间静止了。


    他静静抱着她。

    越是感觉体内力量与生命一点一点逐渐消逝，越是使劲全力去抱住她。


    结果虽然与他原先设想截然不同。

    但是。

    他满足了。

    至少他成全了她。

    这样。

    即使得不到她的爱，得不到她的原谅。

    她却记住他一辈子。


    霓裳，我很高兴，我亲手下的咒语，如今，我亲自给你解开。

    你想起来了。

    想起了我。

    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离开。


    带着这个愿望，魅，缓缓地沉下头。

    绿眸，光芒不再。

    他的手，沉下。


    今夜十五。

    月亮不圆。


    --------------------------------------------------回忆的分隔线-------------------------------------


    开满花朵的古树下。

    粉衣少女驻足徘徊已经一段时间。

    她的头顶，时不时花瓣飘落。

    洋洋洒洒，络绎不绝。


    一阵风吹过。

    树枝沙沙作响。

    还没抬头，整棵树的花瓣要在瞬间落清的架势。

    花瓣如同飞旋的蝴蝶。

    落音缤纷。




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收紧

少女不耐烦地拍开掉在头上身上的花边，渐渐鼓起腮子，没好气地警告，“君夜魅，你再不下去！我就生气了！”


    风仿佛停了一下。

    然后继续欢场地吹落花瓣。


    入目的整个世界充满花香，遍地红英。

    少女跺脚，旋过身子，欲走人。


    风急了！

    忽地一下轻盈地跳到少女身前，手忙脚乱地挡住她的去路。

    “霓裳，别、生气……好、看……”


    花霓裳面前，君夜魅生涩地张着嘴，俊朗非凡的脸上呈现歉然与讨好的笑意。

    “不是好看！你好玩！你觉得我好玩！”花霓裳愤愤不休地瞪他，挥挥衣袖，“走开！好狗不拦路！”

    君夜魅不走。

    一双绿眸可怜兮兮地瞅着她，眨巴眨巴。

    自己做错事还敢装可怜！？

    面前无路可走。

    花霓裳秉着好女不与男斗的精神，哼了一声，转过身子，朝另一个方向抬步。


    没见过花霓裳这付样子，君夜魅急了。

    怕她走了就真的走了，以后再也不出现在自己面前。

    他一个上前，自后面紧紧抱住她。


    “哇！”

    冷不防被人抱满怀的花霓裳放声大叫，玉脸比煮熟的虾子更红，小手不断拍打横在胸前两只爪子，“做什么？放开我！男女授受不亲，快点放开我！”

    礼仪诗书花霓裳都教过他。

    他自然懂得。

    但是。

    她人都要丢下他了！

    还管男女授受不亲做什么？

    君夜魅不依。

    头一次跟花霓裳较真，她越是挣扎，他越是用力收紧。


    而且。

    他突然发现。

    自己手掌下的肌肤滑腻如丝。

    她的身子软软的，香香的，好像很好吃的样子。

    如斯想着，他真的凑过脸去嗅她的脖子。


    “啊！”

    挣脱不了。

    花霓裳首次意识到自己跟君夜魅的区别有多大。

    心里倒不是害怕。

    跟君夜魅相处三个寒暑，两人都机敏地没让他人发现君夜魅的存在，而生怕他一个人呆久了会变得孤僻，偶然她会悄悄带他去有第三人出现的地方。




豆腐都被吃干净了啦

两人鬼鬼祟祟躲在树上看底下人来人往，偷偷窃笑，好不得意。

    君夜魅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好徒弟！

    自己徒弟长什么心眼，她怎么会不清楚？

    他抱着自己处于本能，怕自己生气真不理他了。

    “魅，你松手，我答应你！我不走，我陪着你！你快松手啦！”讨厌！她是女孩家，被一个男的搂搂抱抱，豆腐都被吃干净了啦！

    花霓裳气急败坏。

    “魅！你再不松手，我就不客气啦！”她警告。

    情非得已，她实在不想出手伤害他。


    君夜魅像是没听到似的，一颗头颅贪婪地在她脖子周围嗅来嗅去。

    说他是狗这德行还真像狗！

    花霓裳恼火。

    不管了！

    右手手肘灵活一拐，右脚往后用力一踩。

    同时左手没闲着，瞄准机会，抓住他的手臂，使劲，正欲送他一记过肩摔。

    这是很简单反击的动作。

    很久以前她就教过君夜魅了。

    只是，没有想到，她高估了自己的实力，小看一直比试都输给自己的君夜魅。

    她的反击失效。

    君夜魅没想到她会对自己下手这么重，肚子硬生生吃了一记。

    本能要挥出一拳。

    意识到对方是花霓裳之后，猛然收回。

    花霓裳被他的架势吓到，左右脚错位眼看就要撂倒自己。

    “霓裳小心！”

    倒下的竟然是君夜魅。

    然后他顺势拖下花霓裳。

    他在下，她在上。

    四目相接。


    他笑。

    花霓裳瞪圆了眼睛，“你武功怎么变得这么好？”

    他的笑容开始闪烁，支支吾吾就是回答不出声音。

    这下花霓裳明白了，“你骗我！”

    两人比试，又或是她教他武功，他明明就学会了，而且发挥比自己好，但是每次交手，他都特意让她，让她以为自己略胜一筹！

    怪不得每次都总觉得哪里不对，原来问题出在这里！

    君夜魅真诚地凝睇着快要气爆的她，“我、让……你，你、会开心……”




他逼着她，要她一起沉沦

开心？！

    现在已经不是开不开心的问题了！

    “开心你的大龟头啦！”她气鼓鼓地推开他。

    他不让，手掌一用力，她“啊”的一声，砸到他身上。

    两俱年轻的身子毫无缝隙地契合到一起。


    他的手臂环住她的纤腰。

    “放手！君夜魅你这大坏蛋！大话精！竟然说谎骗我！我真的生气了！你快点放手！再不放手我真的生气了！”花霓裳警告。

    他没有反应。

    “君夜魅你听见我说话没有？！我命令你立即放开我！”

    他依旧没有反应。

    “君——夜——魅——”

    花霓裳不客气地掐他的脸颊。

    然后。

    惊傻了。

    君夜魅，看着她，绿眸闪烁着灼热人心的光芒。

    光芒如火。

    灼热了她的眼睛。

    灼热的她的心。


    抗议的声音不觉变小，“看我做什么？我叫你放开我，听见没……”

    语尾彻底消失。

    她惊慌无比地挣圆了眼眸。

    君夜魅的脸庞扩大得不能再扩大映入眼帘。

    他闭着眼，像是享受天下间最美味的佳肴，先是轻轻地用牙齿去咬了咬她的唇，用灵活的舌头去舔她。

    然后一切在眨眼的瞬间变得无比剧烈。

    感情与欲望来得一发不可收拾。

    他的唇强势地与她的交叠。

    他的舌头霸道地横扫她的口腔。

    他逼着她，要她一起沉沦。

    他的手臂如同铁臂，像是越发收紧的链条，紧紧钳制着她，不容她后退，不允她回避，他恨不得将她连人带骨头全部都融进他的体内般。

    那样的炽烈，那样的骚动。

    她只能被动地承受。

    被心底澎湃的潜在的热情给吓住。渐渐，她闭上眼睛，随自己心意依附着他。


    这就是相濡以沫的魅力吗？

    她从没想过自己亲嘴的对象竟然是魅。

    心底升起懵懂无措的情绪。

    却又甜蜜极了。

    她真希望这美好的一刻能永远保存下来。


    “花霓裳！他是谁？！你们在干什么？！！！”

    一道尖叫犹如晴天霹雳直直劈进花霓裳的脑袋。




众多姐姐里面最出色的一个

全身血液迅速倒流。

    四肢百骸像被数以万计蚂蚁咬般，花霓裳一个激灵，整个人清醒过来，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将魅推开。

    自己率先站起来。

    手足无措地看着来人。

    在对方红着脸的瞪视下，自己慢慢低下头。


    手掌一股暖流。

    花霓裳转过头，魅意犹未足且担忧的眸子紧锁她身上。

    她勉强扯开唇角去笑。

    这一刻，她的脸容苍白得吓人。


    -------------------------------------------场景的分隔线----------------------------------------------


    被花念月撞破两人的事情。

    花念月打算怎么做，花霓裳不用想都知道。


    花念月。

    众多姐姐里面最出色的一个。

    不管相貌，学识都高她们这些妹妹一等。

    她高傲，自负，从来不将她们放在眼内。

    尤其最平凡最不起眼的花霓裳。


    这一次，还不如掌握令箭，一状告到爹面前！


    花霓裳料想到花念月怎么做，却猜测不出来爹爹有何打算。

    他得知缘由，见过了君夜魅。

    一句话也不说，便叫他们退下。


    再之后，他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见过爹。


    直到有一天。

    庄园来了两名不速之客。

    一男一女。

    男的英岸，女的风韵犹存。

    他们自称是君夜魅的爹与娘亲。


    然后，狠心地残忍地不顾她与君夜魅的意愿，分开他们。


    这一别便是三年之后。


    再度遇上君夜魅。

    是在那个两人首次相遇的小溪边。

    他以前本来就很高，现在人长得更高。

    要不是那双绿眸。

    要不是那个熟悉的表情。

    要不是那声动容的呼唤。

    她几乎认不出他来。


    他是跑回来的。

    他所谓的亲生爹娘其实并不如那天看见的亲切。

    他们领他回去。

    却命人看管他。

    发现他想逃的时候，竟然拿链子锁着他。

    那个叫娘的女人偶然会去看看他，给他带点吃的，陪他说说话。

    往往三句不到便哭得泪如雨下不可抑制。




被架去妓院受尽耻辱

那个所谓的爹。

    看见他就阴沉着脸。

    有时候喝得醉醺醺的还找上门，对他拳打脚踢。


    他受不住了。

    在一次那个男人再度踢开门闯进来的时候，逃跑。

    跑出去，才发现，天大地大，他无容身之所。

    就连跟花霓裳居住了三年的地方都不知道是哪里。


    一个人晃荡晃荡，不知怎地就回到小溪边。

    然后在那里定下。

    心想。

    也许有一天，霓裳会来找他。

    不管风吹雨打还是烈日暴晒，他就是徘徊在那里，死也不离开。

    终于。

    等到了她。


    “霓裳……”

    他虚弱地唤了句，便直直倒入她怀里。


    自从君夜魅被强行带走之后，花霓裳就成了姐姐们的笑柄。

    在庄庄园里，不管走去哪里，都接受他人指指点点的目光。

    她熬不下去了。

    所以私自离家出走。

    要去哪里自己心里没底，但是一直走，盲目地走，走着走着，就到了溪边。


    接下来两人走到一起，是水到渠成天经地义的事情。


    他们一起生活，一起行动。

    相依相偎，甘苦与共。

    虽然花霓裳身上带的银子越来越少，日子越来越清贫，但是两人对这种生活义无反顾。

    最后盘缠用尽。

    君夜魅作为男人，自动请缨去外面挣银子。

    她亦没有反对。

    在两人心里，虽然一直对那天的亲吻没有提及过，但是早已经把彼此当做自己今生今世要携手走下去的另一半。

    她知道，许多次他趁她睡着的时候，偷偷亲她，偷偷抱她。

    她期盼着。

    期盼着他开口，让她做他的娘子。

    就等他这么一句话了。

    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他遭受奸人所害，他中了迷烟，被架去妓院受尽耻辱，当做娈倌拍卖。

    当她心急如焚赶去的时候，他被人五花大绑在台中央，供人观赏叫价。


    那一刻，她恨不得将台下所有痴恋猥琐的眼珠通通挖掉。

    理智阻止了她。

    她伪装是有钱人家的姑娘，顺利将他拍下来，逃跑。




我没死？

经历了这么多。

    她以为两人该是坦诚相待掏心挖肺的时候了。

    不料他却比以前变得更加深沉。

    他没日没夜地勤练功，武功突飞猛进，终于克服重重困难与障碍，他成功了。

    声名显赫一时。


    她知道他会成功的！

    从第一次见面她就有预感，他绝非池中物。

    如今，他终于得到自己想要的一切。

    她喜极而泣，由衷地替他感到开心。

    却，不得不离开。


    原来，他们的开始，一直都是一个错误……


    -----------------------------------------收起回忆的分隔线-----------------------------------------------------


    好久没有试过这样毫无顾忌不需要防备地睡上一觉。

    沉沉的一觉。

    梦里，竟然有她的出现。


    “霓裳……”

    绿眸斜斜地凝睇着身边手肘搁在膝盖上，手掌撑着下巴，一颗黑乎乎的小头颅时不时小鸡啄米般点呀点的人儿，魅虚弱地勾起唇角。

    人死了，得到的竟然是这般厚待么？

    如果是这样，他真该死啊。

    早点死掉，他就能跟她长相厮守了。

    何必还在这里苦苦等候。

    呵！

    他自嘲地笑笑，摇摇首。

    轻微的动静引起打盹的淼淼，睁开眼，“醒了？”

    注意到他望住自己先是神色有点忡怔，继而复杂，“我没死？”

    淼淼点了下头。

    “那你——”他欲言又止。

    淼淼只是浅笑，然后轻声问了他一个问题，“我记得你以前的头发是乌黑的，为什么……”现在是银色。

    她没有问下去。

    他一下子撑大眼睛，这一刻，悲喜交集，“你想起来了？”

    淼淼眼神一黯，“我记起来了以前某些事情。”

    “某些？”

    “我记得我是谁，记得我和你在哪里认识，记得我们颠沛流离的生活……”说到这里，淼淼烦恼地捂住脸，“可是，魅，为什么刚才不直接告诉我，你在那样虚弱的状态下助我解除咒语会有生命危险？”

    为什么，到这个时候，还只顾着她，顺从着她，为她着想。

    为什么，还要弃自己的生命安危不顾。

    为什么。




我，不容许自己就这样死掉

魅没有回答。

    横亘在二人之间的气氛一下子冷静了下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

    淼淼深呼吸一口气，“现在，你可以告诉我我不记得的那部分事情吗？”

    没有回应。

    “魅？”淼淼看过去。

    这才发现魅的不妥。


    魅，苍白着脸孔。

    洁白的额头沁着豆大的汗珠。

    修长的身子卷缩着。

    两瓣毫无血色的唇紧紧咬住，哑吟着。


    一声惊呼。

    赶紧奔过去，蹲下，吃力地扶起他，看他伏在自己怀里脸色青白如同透明，不见神采的绿眸微微眯着，光芒不再，整个人脆弱得仿佛一捻即碎的陶瓷娃娃。

    呼吸，在这刻变得很轻很轻。


    “魅？”

    “我没事……”他想笑，很努力滴挤出一抹笑容，却笑得比哭还难看，“……别哭。”

    淼淼摇摇首，想说自己没哭。

    眼前一片朦胧。

    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看不清他的动作。

    只感觉冰凉的脸颊有东西颤颤巍巍地扫过，一下接一下。

    动作迟疑而缓慢。


    “不要哭，霓裳……”她哭，他心很痛，“我不会死，不会、就这样死掉，你还没有记起以前的……事情，我，不容许自己就这样死掉……不容许……”


    在你没有记起全部之前，我，是不会轻易就让自己死掉的……


    风吹散了这句誓言。

    这个夜晚。

    无声。

    沉寂。

    ……

    ……

    真州。

    落府的庄园里。


    仆人快步穿过花丛，终于在一棵千年古树下寻见了弯身忙碌的青色身影。

    没等他呼唤，青色身影便站直，丢下手里的工具，拍拍手，转过身子，“情况怎样？”

    “老爷英明，如老爷所料，车大公子尚在人间，为了此事，少爷与车公子跟金楼主秋阁主大打出手。”

    闻言，落老爷皱眉，“可有伤到什么地方？”

    仆人表情歉然，“因为发生在山洞之内，探子不敢太过接近，只听闻里面有打斗声，所以……”

    “嗯。”

    落老爷重重应了声。




我知道你迟早会找上门

倘若只有落无痕一人在，他不放心。

    但多了个心思细密的车步轻，还有需要他们照料的车步行，决计不会有事。

    目光蓦地一凝。

    脸色突然沉了下去。

    “老爷？”仆人奇怪地唤了声。

    落老爷回过神，状似无意地朝某个方向瞥了眼，深沉的目光再回到一脸探究的仆人脸上，笑得不太自然。

    “你下去吧。”

    仆人不放心地望了他一眼，毕恭毕敬地鞠身，“……是。”

    走没几步。

    又被落老爷唤住。

    他的脸闪过犹豫之色，但旋即隐没，仁慈的目光迎向家仆，“你跟在我身边很多年了，这些年来，辛苦你了。”

    仆人受宠若惊，“奴才能蒙老爷器重，是奴才的幸运。”

    落老爷点点头，“少爷不常在家，以后，倘若……”他没有说下去，只道，“你帮我好好看管着落府。”

    “是。”

    “下去吧。”

    落老爷挥挥手。

    留给仆人一记孤寂的背影。


    今日老爷有点怪怪的。

    是不是年纪大了，都会出现这个状况？

    下人再三望了眼落老爷，终究带着这个疑问转身退下去。


    他的身影刚消失于拐弯角。

    落老爷便深深且无奈地叹气，“出来吧，我知道你迟早会找上门。”

    迟早会要了他的命。


    血债血偿。

    他自从参与那件事情之后，良心一直没有好过过，睡不安眠，吃不下咽，如今了结了，一了百了。

    家中的事情井然有序。

    在那件丧尽天良的事情完结之后，他未雨绸缪地安排好家里一切。

    即使现在走了。

    也不怕有后顾之忧。


    “哼！”

    随着一声冷哼，上空飞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刀光剑影，重重叠叠。

    直直地毫不迟凝地劈上站在原地闭紧双眼束手待毙的落老爷。

    ……

    ……


    魅没有死。

    他不准自己死。

    上天眷顾，让他得偿所愿。

    他奇迹地活下来。

    靠着自己坚强的意志，凭借仅剩的一点灵气，将自己的身体封住，进入了空无状态。

    不吃不喝熬过了结界限期。




娶了个好妻子

淼淼带着他，吃尽了苦头，终于在山脚找到一处猎户人家。

    老年夫妻俩好心地给他们吃，他们穿，毫无条件地照料着他们。

    经过每日运功，魅的身体一天一天康复。


    直到这一天。

    “哎哟！不得了了，姑娘快去看看你的相公！”在河边洗野菜时候，老嬷嬷急切地跑过去叫她回去。

    淼淼以为魅发生了什么事，二话不说就往回跑。


    魅，在房内。

    穿着普通百姓的衣裳。

    虽然粗糙，却挡不住他迷人的气质。

    头发。

    一夜之间从银白变成乌黑。

    绿色的眼眸亦恢复到黑色，听闻凌乱的脚步声，单薄的唇瓣轻轻勾起，神采飞扬，流光溢彩。

    “霓裳。”


    是司寇夜！

    他唤她霓裳。

    淼淼顿住脚步，有些难以适应，这些日子跟魅相处，早已经习惯了那张白发绿眸的脸，突然变回司寇夜，她真有点不习惯。

    看见他能站立，淼淼由心底感到欣喜，“好了？”

    眼前的司寇夜虽然依旧感觉冷然，却不再像以前那样冷。

    很奇怪的。

    她说不出哪里不同了。

    好像没有变化过，但就是不同了。

    跟以前不同了。

    “多谢你照顾。”

    “呃……”

    情况变得很尴尬。

    明明同一个人，不同的脸孔却带给自己不同的感受，被冷淡的司寇神捕以灼热的视线紧紧盯着，她顿时有点手脚不知道该往哪里发的笨拙感。

    幸好老嬷嬷及时出现解开她的困局。

    “哎哟！姑娘怎么愣在这里，进去呀，小两口真不容易，在荒山野岭遭这罪，公子，你不知道，当初你中了毒，姑娘急得……她背着你找上门的时候，我跟老头子都以为有事的那个是她呢！”

    热情淳朴的老嬷嬷将洗好的野菜往桌上一摆，往腰间抹了抹手，嬉笑眉开地打量着二人。

    “公子想必经已痊愈了，头发也黑回来了！呵呵，公子长得俊，也有福气，娶了个好妻子，姑娘对你真可谓是有情有义不离不弃！”




我很幸福

“我问她是从哪里来的，她急得说不清，只道是山上下来的，呵呵！我住这几十年了，山顶离这里那么远的路程，真难想象姑娘一个弱质纤纤的女子怎么背着个大男人走下山，这山路崎岖啊……连我家老头子听了都忍不住惊叹呢！……啊！瞧我这性子，一看见公子醒了就乐得什么事情都忘记了！我把这里让给你俩，小两口好好聊聊，我出去做饭，老头子今早出去狩猎，待会我做肉汤给你俩补补身子！”


    不知道是不是山村的人特别单纯。

    老嬷嬷说话忒多。

    该说的不该说的都从她嘴里蹦出来了。

    淼淼被她说得不好意思起来。

    有些别扭。

    但眼巴巴看见意犹未尽地她离开，想叫她留下来。


    才跟上没两步，手臂一阵热。

    她被人自后面拉住。

    想也不用想，就知道是谁。

    “霓裳……”

    他拉她入怀。

    头依旧枕在她肩窝上。

    同样的动作，不同的心情。

    这一次，淼淼脸红耳赤，动也不敢动。

    心里噗通噗通跳。

    不是害怕。

    而是……

    哎。

    不一样了！

    一切都不一样了！

    淼淼心猿意马，心乱如麻。


    “霓裳。”

    他又唤了声。

    “嗯？”他怎么只唤她，却不说话呢！

    “你什么时候练成了归息大法？”

    “⊙﹏⊙b……”

    淼淼轻轻挣脱两下，他轻声笑，没为难她，松开对她的制控却不打算就这样放开她，双手置于她纤细肩膀上，转过她的身子。

    “小两口？”他打趣，声音充满笑意。

    淼淼烫了烫脸，“那时候情况危急，老嬷嬷她误会了，我来不及解释，所以……”就任由她去了。

    “霓裳，我真高兴。”

    嗯？

    她抬眸。

    记忆中冷绝的眉宇此刻挂满幸福的笑意，他全神贯注地看着她，又强调一遍，“我很幸福。”

    有你，对我不离不弃。

    霓裳。

    这一刻，我真的感觉到很幸福。




你希望我是谁？

气氛太过暧昧。

    困在有限的空间里面，淼淼有些呼吸不顺，扬起推开他。

    不料被他抓住，顺势拥住她。

    “我们就这样过好不好？”他问。


    我们就这样过好不好？

    这个问题，以前她问过，那时候他没回答。

    没想到一千年以后，主动问出口的人会是他。


    分不清自己内心什么感觉。

    很乱。

    她无从着手整理。

    过了许久，她悻悻然地抬起头。

    “你现在是君夜魅，还是司寇夜？”


    司寇夜笑出声，那样剧烈，连胸腔都在震动，震撼了淼淼的视角，也震撼了淼淼的心灵。

    她目瞪口呆。

    从来不知道，原来放声大笑的司寇夜竟然这么……这么让人移不开目光。


    “你希望我是谁？”他好不容易平静下来，反问。

    这个问题淼淼回答不上。

    想了想，穆棱两可地耸耸肩，笑笑。

    司寇夜深情地正视她，一个字一个字地告诉她，“不管我是司寇夜还是君夜魅，你只要知道，不管任何情况，我都不会伤害你，这就足够了。”

    问题的重点根本不在这里……

    淼淼囧。

    在他说出这么煽情的说话之后，要是这个时候插句毫不相干的回答未免太大煞风景了。

    为了积极配合营造这个暧昧气氛，淼淼继续保持白痴般的笑。

    直到再也站不下去，灰溜溜地抹了把鼻子。

    投降认输。

    不管对象是司寇夜还是君夜魅，玩人盯人游戏她都玩不过来。

    在他越来越接近自己的时候，突然竖起一根手指头，啊的一声张开口，“肚子好饿，我去看看嬷嬷做好饭没有？”

    语罢，丢下错愕的司寇夜，自己一股烟溜了出去。

    ……

    ……


    “叩叩。”

    简雅素稚的府邸里。

    一样貌清秀的小丫鬟端着一盅香气诱人的炖品推门而进。

    “姑娘，王府命我送百合莲子汤来了，姑娘……”正欲替她舀到碗里面。

    突闻房内噼里啪啦的吵杂声，伴着小丫鬟一声惊呼，“呀！姑娘有没有伤到？”


    MS很多人支持魅的。。。。。。。。。。。。。。。其实魅就是司寇夜，那你们支持司寇夜咩。。




他再多的关爱都填不满

突闻房内噼里啪啦的吵杂声，伴着小丫鬟一声惊呼，“呀！姑娘有没有伤到？”

    一声怒叱打断了她。

    “出去！你给我出去！听见没有？”

    “姑娘你……”

    “我叫你滚！不想死的立即给我滚回去，我叫你滚出去！”怒叱响彻后院，惊动了不少人。


    前院里。

    美妙动听的琴声嘎然而断。

    坐于琴前的女子又惊又诧地转过头，望向前端左侧微微闭着眼，似乎丝毫没有被惊天动地的驱赶声扰乱心神俊逸出尘的男子，纤纤玉手还搁在琴弦上，“王爷？”

    穆晨风睁开眼，漆黑的眼眸如日月星辰般盈满了天地精华的光辉，“怎么不弹了？”

    明知故问。

    女子苦笑。

    弹琴是风雅之事，除了讲究琴者高超的技巧与手法之外，最重要的是心。

    静不下来的心如何能弹奏一首好曲？

    “臣妾只怕再弹下去会污了王爷的耳朵。”女子半是开玩笑地说。

    作为八王爷，穆晨风妻妾无数。

    但她一直是最特别的。

    他养着她，却不让她进王府。

    并不是不愿意给她名分，相反，是因为珍惜她。

    他说过。

    王府那样一个地方，住在里面的女人终日只会勾心斗角尔虞我诈。

    他不希望他沾染丁点坏风气。

    所以特意命人建造这座府邸。

    金屋藏娇。

    一个只容得下她与他的地方。

    然而。

    半个月前。

    这座金屋却多了一个人，

    一位让她看见之后惴惴不安的美艳的姑娘。

    听说，这位姑娘跟她一样，是名倾天下的名妓。

    姑娘住进来了。

    却不断发脾气，制造麻烦。

    王爷明明最讨厌脾气暴躁刁蛮任性的女子。

    可面对这位姑娘。

    他却半句责骂也没有。

    虽然，他依旧每日都会抽时间陪她。

    可是，她的感觉不同了。

    心里总有块地方空空的。

    他再多的关爱都填不满。


    “滚！你给我滚！叫穆晨风来见我！”




这样的女人根本入不了王爷法眼

火气甚大的暴怒声断断续续传来。

    女子一下子睁大眼睛。

    这姑娘，竟然直呼王爷名字？

    真是斗胆！

    目光犹豫不决地移至穆晨风身上。

    之间后者俊逸的脸庞挂着浅笑。

    似乎对她的不敬丝毫不介意。

    漆黑不见底的眼眸对上女子半是探究半是哀伤的目光，不可置否地笑笑，“没事。你累了，下去休息吧。”

    女子眼色黯然，“是。”

    低低应了声，便乖巧得携着丫鬟双双离去。


    “王爷。”

    穆晨风背后的侍卫看着主仆二人离开的背影皱起了眉头，“谢姑娘似乎情绪低落。”

    漆黑的眼眸往纤影消失的方向扫了眼，“妇道人家偶然耍耍脾气罢了，任她去吧。”

    前院又传来刺耳的责骂声。

    侍卫眉头皱得更深。

    “那幻姬姑娘——”真是太过分了！

    王爷把她领回来视为上宾，她却每日对府中丫鬟大声吆喝。

    打狗也不会看主人！

    落幻姬？

    穆晨风勾唇，“你不觉得她是个很有趣的人吗？”

    有趣？

    侍卫不懂，哪里有趣了？

    仗着有几分姿色整天骂人，是非不辨疯婆子似的。

    听说是车步轻车神医的未婚妻呢！

    要不是有利用价值，这样的女人根本入不了王爷法眼！

    侍卫暗暗生气。

    他的旁边，八王爷穆晨风却渐渐嚼起一抹别具深意的笑容。

    何止这人有趣？

    连事情的发展都越来越有趣了！


    ……

    ……


    嬷嬷说，“姑娘是客人，家务事就让我一个人来招呼吧，公子康复身体，不如你们多出去走走，呵呵！小两口是城里来的人，难得来山里走一趟，多玩玩多玩玩。”

    于是。

    淼淼被赶出来了。

    身后还有一个刚刚病愈的“相公”司寇夜。


    淼淼盯着紧闭的门口片刻，意识到嬷嬷确实不打算开门放她进去，转过身。

    “走吧！”

    “去哪里？”

    淼淼没好气，“游玩！”

    嬷嬷吩咐出口了，她还能怎样？

    难不成两人在门口前愣站大半天，等入黑敲门进去？




我们会不会发展太快了

山路不好走。


    淼淼走没多久，就累了。


    脚步放慢。


    突然记起来。


    她身后应该还有人啊。


    倏地转过头。


    司寇夜安安静静杵在身后一臂之远。


    就像电视剧里随时待命的冷血保镖。


    “你这几天怎么不吭声了？”


    这么安静，她几乎要以为他不存在了。


    “这不是你的希望吗？”


    “啊？”


    淼淼囧。


    她哪有？！


    可是抗辩的说话却怎样也说不出口。


    好吧，她承认，她确实有暗地里这样祈祷过。


    谁让他懂不懂就说以前说一些教人脸红心跳的说话嘛！


    旁边还有嬷嬷那颗大灯泡在，害得她多不好意思！


    而且。


    她是记起来。


    不是记起全部。


    很多事情都很模糊。


    她需要一个时间去消化，慢慢接受，而不是一下子就吸纳掉。


    不过这些跟他讲，没用。


    淼淼停下来，站定，呼吸一口气，“我觉得那样的话，我们会不会发展太快了？”


    风吹过。


    司寇夜眼眸一点一点蕴起微笑。


    淼淼在淡定中开始不淡定。


    一颗生猛的小心肝随风摆荡。


    囧。


    瞧她，来山上不是呼吸新鲜空气，而是呼吸二氧化碳的！


    不然怎么会说出这么“不人道”的说话？


    这不明摆着逼他回答，“不会”吗？


    不对！


    应该是不管“会”与“不会”。


    结果都因为她这句将暧昧关系坦坦荡荡挑出来而变得朝“会“的方向发展延伸。


    司寇夜张开口。


    才张开口，淼淼自以为很聪明却很手忙脚乱地打断他，“这个问题不用你回答！”


    她厉声大喝！


    真的是厉声大喝！


    惊飞头顶一窝在树上栖息的小鸟。


    受到惊吓的鸟儿们拍拍翅膀飞走，淼淼觉得自己的三魂七魄也跟这飞走。


    剩下厚颜无耻的脸皮留在原地跟他对持。


    “我最近越来越不像自己了。”




你不必回避我

淼淼沮丧地呢喃。

    小手恨不得将自己的头发都扯光光，泫然欲泣地瞅了眼司寇夜，“走吧走吧。”

    多走路少说话。

    她改变作战计划。

    可是光走路也是不行的。

    没走几步，戏剧性地脚下一滑，“哎哟！”

    狗血性地背后一阵热源。

    她安然无恙，松口气，脸红得快要滴血。

    老天啊！

    既然都到这份上了，你就索性行行好劈个雷下来直接把她雷晕吧！


    司寇夜在笑，“其实，你不必回避我。”

    自从他从君夜魅的形象恢复到司寇夜的样子，她就一直回避着他，就连说话都闪烁其词。

    其实，她的慌张何曾不是他的担忧所在？

    只不过是他没有表现出来罢了。


    “我……”

    魅的内心是很脆弱的，淼淼生怕自己说错话伤害到他，想亡羊补牢，又怕自己越描越黑，彷徨无助地望着他支支吾吾就是说不下去。

    司寇夜很体贴，“不用说，我明白。”

    顿了下，别有用心地引开她的注意力，“你最近是不是做事时候特别感觉无所适从？有种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感觉？”

    “你怎么知道？”

    “这是咒语完全解开前的征兆。”

    “你也尝试过这种感觉吗？”淼淼问。

    奇怪呀。

    他的咒语是她无意中解开的，为什么她没看见他有过失眠，紧张，焦虑，暴躁的时候？

    司寇夜告诉她，“咒语反弹在每个人身上的灵力都不一样。”

    估计是体质问题吧？

    就像感冒，有些人感冒多喝清水就可以，有些人吃药都不管用，非逼得上医院扎两针才轻狂好转些。

    “哦！”淼淼用自己的方式去理解。

    “不过你过程可能要艰难些。”他补充了句。

    “为什么？”

    “是我的错，当年下咒的时候，犯了不该犯的错误，害你吃足苦头，原本料想的一百年相遇变成一千年之后才能相遇。”

    一百年扩展成一千年，中间多了九百年，这是怎样的错误？




罪恶的深渊

淼淼无法想象。

    他眸底逐渐浮上言表的痛苦与自责之色叫她情不自禁开口，“虽然中间多出来九百年，但是我们现在终究又遇见了。”


    司寇夜忡怔一下，没料到她会这样说。

    然后嘴角渐渐泛起一抹苦笑。

    果然。

    她没有完全记起来。

    等她完全记起来，这样的说话她绝对不会轻松说出口。

    到时候，她会恨他吗？

    恨他的自私。

    恨他的残忍。

    为了一己私欲将二人推入罪恶的深渊……


    沉默的司寇夜恢复到从前司寇神捕的磁场。

    淼淼暗自多看了几眼。

    虽然说司寇夜与君夜魅其实就是同一个人。

    但是怎样看，都觉得是两个人，而且性格好像……不完全一样啊。

    她很不习惯。

    开始没话找话，“你……这付外表会一直维持下去？”其实她想问的是，魅什么时候会出来。

    “有司寇夜在，魅必须消失，相反，魅出来，司寇夜不能出现在众人面前。”

    一人分扮演两个角色，很辛苦呢！

    “这些年你怎么过去的？”

    “无所谓过去不过去，司寇夜是神捕门神捕之首，每日任务忙得应付不来，有时候魅要出来，司寇夜也没办法，只好借口追踪匪徒，等魅离开，再以司寇夜的面目出现。”

    “这么多年没人发现你的异状吗？”

    “有。”

    咦？

    他的回答教她吃惊，“你不怕他说出去？”

    “人死了，秘密只会跟着长埋地下。”

    淼淼掩嘴低呼。

    司寇夜这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解释道，“他不是我杀的。”

    “他是谁？”

    “原神策门门主花显扬。花萼的爹。”

    淼淼突然对司寇夜这一辈子的事情来了兴致，“那个门主他人怎样？你为什么投身入神策门？”

    司寇夜面不改色地转头看向她，“淼淼，有一件事情，天下人不知道，但是你必须要知道。”

    “什么？”

    “花显扬是妙云歌的师傅。”他在她的点头示意中又说了一句，“而你，是花霓裳，亦是妙云歌。”

    ……

    ……




结果只有一个，毁灭

而你，是花霓裳，亦是妙云歌。


    林淼淼。

    你知道吗？

    你是花霓裳，亦是妙云歌。


    当一个人一抹灵魂却带着三次人生的故事，会怎样？

    答案很简单：不怎样。

    不会特别快乐，。也不会特别忧伤。

    只是随着时日俱进，淼淼越来越搞不懂自己。

    思想不是自己的。

    手脚不是自己的。


    可是，不管是哪个思想的自己，在看见司寇夜的时候，都会很快乐。

    林淼淼没有将这种快乐表现出来。

    有些事情她还不确定。

    不能确定。

    所以不能表现。

    她的表现会影响他的情绪。

    她希望他能快乐。

    在经历这么多年漫长的等待，不管结局怎样，她衷心希望他快乐。


    也许，内心深处的她有一个奢侈的想法？

    她希望她认识的每一个人都快乐。

    自己过得太苦了，所以希望别人能够获得快乐。

    不要重蹈她的覆辙。


    ……

    ……

    一个咒语，君夜魅徘徊千年。

    同样一个咒语，花霓裳亦经历千年。


    第一千年。

    他是司寇夜。

    她是妙云歌。


    他们是鲜为人知的师兄妹。

    正如君夜魅深爱花霓裳，司寇夜亦爱上了妙云歌。

    无关乎两人身上是否带着相同的咒语。

    而是宿命。


    这个世上。

    有一种爱注定生生不息，世代相缠。

    这就是宿命。


    花显扬是个心肠异常仁慈的人。

    在不同的时间不同的地方先后遇上身上带着某些诡异的现象的孩子，好心地收养他们，保护他们，不为外界伤害到。

    他造就了名动天下的天下第一喉。

    他一手培养出江湖景仰的司寇神捕。


    他对他们有恩。

    却亦狠心地分开他们。

    他认为，两个观相诡异的人走到一起，结果只有一个，毁灭。


    我想请问一下哈，有没有孩子学钢琴滴？那个，对于初学者来说，学钢琴最好先做什么？




司寇夜竟然在舔自己

两个都是他鸣鸣得意的好徒儿。

    他一手抚养长大的好孩儿。

    不管舍谁留谁。

    他都难以抉择。


    所以。

    妙云歌在他有意打压之下，失去了记忆。

    他料不到的是。

    在他百年归老之后。

    月光宝盒竟然会再度出现。

    将二人重新联系起来。


    然后，魅的频频亮相。

    妙云歌的失踪。

    月光宝盒的威力。

    天籁之音的传说。

    一切的一切，真相逐渐浮上二人脑海。


    沉寂了千年的回忆。

    终究随着封印的解锁，慢慢，慢慢苏醒。

    ……

    ……


    淼淼是睡到一半被奇怪的骚动给弄醒了。

    好压抑。

    就好像什么火热的东西压在自己身上，她动也动不了。

    呼吸变得异常难受。

    体内一阵一阵波浪的悸动。


    白日时候司寇夜告诉了她一个秘密。

    她终于证实了自己亦是妙云歌。

    他说，你之所以有时候会心不在焉，碰上事情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是因为你体内容纳了三段迥异的回忆。

    那我该怎么办？她问。

    这样下去就连她自己都不确定自己应该做哪一个了！

    到底哪一个才是真的她？

    等。他说，等时间过去，尽管是三段回忆三种思想，但是她们都是你，时间过去，她们就会融合在一起，那个时候就是真正的你。

    她一下子明白过来，跟你一样？！

    他却不语。

    沙沙风声，只留给她一个复杂难辨的深奥的表情。


    睁开眼。

    淼淼大惊。


    一道黑影紧密地伏在她的身上。

    司寇夜！

    叫她更吃惊的是。

    司寇夜竟然在舔自己？！

    胸口处热热麻麻的轻微疼痛感。

    淼淼微微挣起身子，视线往下移。

    立即倒吸一口冷气。

    不知何时，她的衣裳松开。

    露出大片洁白晶莹的肌肤。

    而司寇夜坐在她的身上。

    上半身跟她紧紧契合，头磨蹭着她的胸，灵动的舌头不断舔舐着，像是享用之前，野兽对猎物进行神圣的洗礼。




离我远点

“司寇夜，你干什么？”淼淼又羞又惊。

    其实应该生气，但是很奇怪，她一点生气的情绪都没有。

    隐隐有种感觉，两人之前也许，说不定就有这种坦诚相见的过肌肤之亲了……

    只是。

    花霓裳与君夜魅会吗？

    他俩……那样的关系，花霓裳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吗？

    淼淼觉得不可能。

    但是面前时刻不容她去胡思乱想。

    她使劲全力将司寇夜从身上推离。

    无奈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怎敌得过身材矫健的男子？

    不管她怎么喊怎么推他甚至动手打他揍他踢他都不管用。

    他就像失去了神志般，不回应。

    就连头也未曾抬一下。


    难道他听不见？

    淼淼隐隐觉得不对劲。

    嬷嬷夫妻俩就睡在隔壁的房间。

    她不希望吵醒他们。

    两手猛地地捧起司寇夜的脸，用力一夹。

    英俊的五官在她的施暴下扭曲成一团，只余一双眼睛黑如墨点，波纹不兴地望着她。

    “司寇夜，你搞什么鬼？”

    虽然两人一直睡到同一间房，但是他素来循规蹈矩，她睡床，他睡地，一直不曾越轨。

    今夜是第一次。

    她不敢想象。

    如果不是自己突然惊醒，两人现在进行到怎样的地步？

    脑海闪过春光无限令人遐想的一抹，淼淼很不合时宜地脸红了红。

    尽管他对她做出这些，她直觉还是选择相信他。

    被她捧住的脸神色逐渐变怔呆。

    似乎在思索她的问题。

    久久望着她不动。

    半刻，试探性地唤了一句，“霓裳？”然后双眼一闭，整个人就昏倒在淼淼怀里。


    翌日问他，他什么事情都想不起。

    只一个人紧皱着眉头思索很久，警告她，“淼淼，离我远点。”

    “为什么？”

    淼淼急切。他一定是有事情瞒着自己，不然怎么可能做出那样的事情之后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他移开目光，语气淡淡的，隐约蕴含着压抑的暴躁，“不为什么，在你没有确定自己的心意之前，离我远点。”




这不是林淼淼林姑娘吗？

结果不是淼淼离他远点，而是他选择了离开。

    在类似的事情发生多几遍的时候，司寇夜选在一个清晨不告而别。


    淼淼担心他的安危，匆匆告别了嬷嬷夫妻倆，启程要去追上。

    人没追到，倒迷路了，莽莽撞撞地去到一座热闹的城。

    逢见人就问，“不好意思，请问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穿着黑色衣服腰间佩戴着剑的男子？”答案千篇一律地两个字：没有。

    “对不起，请问一下……”

    淼淼正欲问别人，转过身，就听见身后不远处一声疑问。

    “咦？这不是林淼淼林姑娘吗？”

    有认识的人？

    淼淼惊喜转过脸。

    面前的男子俊逸非凡，一身锦衣虽然尊贵，却也低调，整个人散发出皇者气势。

    不正是在聚贤居有过数面之缘的八王爷穆晨风吗？


    素闻这位王爷很好说话，有求必应。

    淼淼看见他，如看见希望，咧着嘴跑上去，激动地伸出手抓住他的手臂。

    只见穆晨风脸色一变，退后一步。

    “姑娘且慢！”几把吆喝的声音同时响起。

    却来不及了。

    淼淼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上前，双手抓住了穆晨风手臂。

    下一刻。

    全城百姓见证下，一样貌清秀看起来品行端庄的小姑娘光天化日之下很不要脸地直直倒在一俊逸男子怀里，后者一脸无奈与苦笑。


    ……

    ……

    淼淼觉得最近自己晕倒再起来的次数太多了。

    要放到中国，她第一件事情肯定往医院跑，坐上十项八项检查，看看自己身子什么毛病。

    这次醒来。

    淼淼看见的床头端坐着是穆晨风。

    看见她坐起来，穆晨风率先打招呼，“醒了？”

    谁说诸如此类的废话没用的？

    这些废话最好解决当前尴尬的气氛。

    经过晕倒，淼淼后知后觉地察觉到自己跟穆晨风其实一点都不熟，即使人家被誉为是大好人烂好人，可是她平时跟他没有打过交道。

    这次找上门竟然是为了要他帮忙找人，好像说不过去。




八王爷亲自给她喂食……

如斯想着，淼淼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脑袋，这才发现手臂麻麻的，软绵绵的，没有一点力气，可能是沿途走来饿到了吧？

    囧。

    想起一路走来，自己没吃过一顿饱饭，嘴巴没来得及表示什么，肚子倒老实，咕咕咕地叫起来。

    “呵呵！”穆晨风笑，“饿了吧？先吃点东西？”

    他拿起放在桌上的碗“你昏迷之后，我命大夫替你检查过，大夫说你身子虚弱，林姑娘……最近生活很艰难吗？”

    这个问题叫她怎么回答？

    淼淼尴尬地笑笑，“打搅王爷了。”

    “无碍。本王真缺被人打搅。”穆晨风开玩笑地说，一碗香气腾腾的粥递到跟前，“本王早命人做好食物等姑娘醒来食用，姑娘喝点粥吧？”

    “谢谢。”

    淼淼举起手，手指才承托半个碗的重量，就“哎哟”一声迅速放低手，手臂的地方麻麻的，使不出力。

    道歉的说话没有说出口，穆晨风满脸歉意，“对不起，是本王忽略了，林姑娘手不好使，就由本王代劳吧？”

    说罢，舀起一勺粥往淼淼受宠若惊张大的嘴巴塞进去。

    八王爷亲自给她喂食……

    淼淼惊吓得忘记了动作。

    他睇着她笑，“吞啊。”

    “啊？哦！”淼淼赶紧吞进去，“王爷，不必劳烦了，我自己来便好。”人家供吃已经很仁慈，怎好意思还让他喂？

    “我来吧。”他执着，并且歉然地解释，“林姑娘手臂使不出力都是因为本王。”

    “咦？”

    “适才本王身上穿着带电的衣裳，只要碰触到本王者，皆在瞬间被电晕，而且短期内恢复不了力气。”

    原来是这回事。

    怪不得她手臂麻麻的怪怪的。

    就说嘛，就算饿她也不至于饿到晕倒在他怀里，还连一只碗都捧不起来。

    淼淼对于自己晕倒那一刻所发生的事情还是有印象的。

    他不肯让步，淼淼亦不好再推托，再推托就是矫情了，悻悻然缩缩脖子，“那就有劳王爷了。”




司寇夜会来吗？

一碗粥喝进肚子。

    感觉力气回来了，精神爽利了很多，但是最重要的事情她还没有开口。

    见淼淼支支吾吾看着自己目光闪烁，似乎有口难言。

    穆晨风是个聪明人，一下子就猜到了她有求于他，“林姑娘有事？”

    淼淼先来套个近乎，“王爷不要叫我林姑娘了，叫我淼淼吧，外面的人都叫我淼淼。”

    “是吗？”穆晨风别有深意地反问，嘴角泛起一抹笑，从善如流唤了声，“淼淼，那你直接唤本王名字吧。”

    “穆晨风。”

    淼淼一点没有以下犯上的自觉。

    穆晨风三个字喊出口，男子眼眸闪过一道精光。

    “是这样的，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帮忙？”

    “什么事情？”

    淼淼大致将自己被魅掳走之后的事情说一遍，当然其中内容九成假一成真，真的那部分就是她与司寇夜失散了。

    “淼淼言下之意是要本王找到司寇神捕？”

    “没错。”

    穆晨风皱起眉头。

    “有困难吗？”淼淼立即问。

    朝廷与神策门互不来往，要穆晨风动用王爷权力去寻找神策门神捕，会不会让他很为难呢？

    穆晨风却还以她一笑，“本来身为皇族中人，我是不应该跟神策门的司寇神捕有任何联系的，但是，既然淼淼开口了，这样，我借口办一场酒宴，发帖让紫焰贴的人来聚聚，一来叙旧，二来我这座别院好久没有热闹过了，偶然办办宴会也不错……”

    “这样司寇夜会来吗？”淼淼好奇反问。

    “当然。”

    他望着她笑得别有机心。 

    有你在，别说他，他们全部人都会来。

    只要他们来，他就将他们一网打尽。

    ……

    ……

    就这样，淼淼留在穆晨风身边。

    日子慢悠悠地过。


    ……

    ……


    山洞内。

    车步轻坐于石床侧，轻轻握着车步行冰冷的手，眼神深沉，神色哀伤。

    “哥，我知道你比任何人都坚强，你再坚持一下下，好不好？这么多年你都撑过去了，再坚持这一下下，痕很快就回来了，你再坚持一下下好不好？哥……”




我还有幸福可言吗

无人回应。

    山洞里有滴水的声音。

    那是前不久车步轻发泄脾气给撂倒的药酒瓶。

    一滴就价值万金的药水沿着案桌滴落。

    他视若未睹。

    只专注地陪伴在车步行身边。

    时不时恳求着。

    温润的声音微微颤抖，握着他的手指也微微颤抖。

    他举起他的手。

    缓缓置于脸颊。

    冰冷不带温度的感觉刺痛他的心。

    好难过啊……

    有谁能告诉他，怎样才能将这种难过摒弃掉？

    他救得了天下人，却独独救不了自己的哥哥……

    这种束手无策的感觉真的好难过啊……

    眼看车步行生命一点一点消耗，走到尽头不过是眼前的事情。

    他难以接受。


    掌心有了异样的感觉。

    不是来自他，而是——

    车步轻倏地睁开眼。

    车步行微微勾起唇角的幸福的模样映入眼帘。

    “哥……你……”

    他的脸容瘦削，但是病容消散不少。

    此刻的他恢复些微神采，让车步轻想起了哥哥以前常照料弟弟的情景，那时候的他，也是这样，笑得一脸幸福。

    惊喜的感觉还没在内心扩散，下一刻，他像明白什么似地，双眼惊恐万分地撑大，茫然地摇首呢喃，“不要！哥，不要！不要离开我……”


    “轻……”

    车步行开口了！

    在二十几年的今日，车步行竟然开口说话了！

    他唤了一个字。

    轻。

    弟弟的名字。

    眼睛里是弟弟的脸。

    真好。

    这样的感觉真幸福，他笑，“你长大了……别总像个孩子缠在哥哥身边……你要做的事情很多……很多……”

    “没有哥哥，我还有幸福可言吗？”车步轻啜泣。

    平时冷静自若沉着机智的他此刻就像一个无助的小男孩，无依无靠，很可怜。

    “有……闭上眼，你第一个想起的人是谁……”

啊，看见有筒子回复了，其实弱弱补充一句，是我想学啦，五线谱么，我特讨厌这东西，试着学了，感觉还是认不出来啊。




无痕……也很喜欢你啊

车步轻轻轻闭上眼，真的有一张脸闪过。

    伴随着她娇憨的声音，“还有多久才到？”……

    这个人曾经很了解他似地，在听闻他的事情之外，什么也没说，只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这个人……

    这个人……

    他突兀睁开眼，眼神决绝，“没有。”

    车步行苦笑。

    还是老样子呀，喜欢自欺欺人，他不说他了，转开话题，“那痕呢？”

    在车步行面前，听见落无痕名字，车步轻的表情变得无比复杂。

    “轻，不要怪无痕……我的毒与无痕无关……是我自己的事情……轻，如果你听哥哥说话，那你一并将哥哥的爱放到无痕身上……好吗？”

    “哥……”

    “无痕……很可怜……无痕……也很喜欢你啊……”

    那是个以心待人毫无保留的直率的孩子。

    他从第一眼见到就打从心眼喜欢上了。

    以后他不在了。

    能有无痕陪在车步轻身旁，他亦放下心头大石，可以安息了。

    “轻，无痕那时候还是个小孩子……他没有逼过我做任何事……是我……是我不自量力自己跑去找天灵兽了……”

    所以，他提前发毒不关落无痕的事，车步行耗尽体力执着车步轻的手，“不要恨他……好吗……答应我……”

    他知道的。

    他一直都知道。

    虽然车步轻表面没说。

    虽然他待落无痕推心置腹，犹如亲人。

    但在他心底，他一直在怨恨，怨恨落无痕不懂事，缠着自己要天灵兽，害得他提前毒发。

    然而。

    当年的事情，都是他主动去做。

    怪得了谁？

    就算那年没有毒发。

    这毒迟早会发出来。

    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哥……”

    车步轻落泪。

    他的泪很宝贵。

    懂事到现在，没有人见过他流泪。

    一滴一滴晶莹的泪水沿着自己指尖下滑，车步行觉得那种温度既是幸福，又是一种残忍，折腾着他的心。

    力气渐渐消失，他知道自己不行了。

    真遗憾啊！

    难道。

    他养精蓄锐这几十年，换来的只有这短暂的一刻回光返照吗？




替我好好照顾她……

清隽的目光不舍地再度投向车步轻。

    突然一紧。

    缓慢地投向洞口。

    那里。

    不知何时。

    落无痕回来了。

    他怔怔地站在门口的位置。

    深沉的视线紧紧地紧紧地锁在车步行脸上，有喜有悲。

    “无痕……”

    见到了。

    这孩子……

    时不时偷偷回来看他。

    他虽然睁不开眼睛了，但神智是清醒的，他听过他的忏悔，了解他的内心想法，知道他对轻与自己的心思……

    这孩子，听见了多少？

    他努力朝他扬手，手举到到一半，重重摔下。

    两声惊呼。

    脸颊一阵风刮过。

    落无痕已经跪倒车步轻身边，颤巍巍地双手执起他另一只手，“行……哥哥……”

    车步行眼神幽暗。

    想安慰他们，却无能为力了。

    “不要哭……好孩子……不哭……我有你俩……好兄弟……就算死……亦不枉此生……来世，我、……还是要做你们的哥哥……”

    “哥！”

    “行哥哥！”

    “……我其实很想见她……好久没见她了……无痕，她还好吗？……”

    “好！好好……”

    眼前一片朦胧。

    车步行想抓起两只手交叠到一起，却力不从心，嘴角无奈地笑，“……幸福……我做不了的事……轻……替我好好照顾她……”

    丢下这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他头一侧，人走了。

    永远走了。

    再也不回来了。

    “哥！！！！——”

    “行哥哥！！！！！——”

    悲痛欲绝撕心裂肺的狂呼声震动了整个山洞，凄厉久久不绝。

    ……

    ……幸福……我做不了的事……轻……替我好好照顾她……

    无言的心愿。

    随风飘逝。

    ……


    风吹着幽绿的湖面。

    涟漪一圈一圈荡漾而开。

    映入眼瞳，穆晨风眼眸灿若星辰，微微带着笑意。

    “王爷，消息已经按照王爷的吩咐发散出去，相信他们很快就会来到。”站在他身后的侍卫禀告。

    “办得好。”

    轻轻哼出三个字，穆晨风悠闲惬意。

    暴风雨来临之前的日子哪，能静下心来，就是一种奢侈的享受。

    “王爷，花想容那边我们应该怎样处理？”




你们提头见我

“王爷，花想容那边我们应该怎样处理？”

    她？

    手下败将何足挂齿？

    穆晨风挑眉，嘴角嚼起洋洋自得的笑意，“她已经为我们所用，无须防备她，尽管告诉她前来相聚便可。”

    侍卫声音压得老低，“那，那个人呢？”又该如何处置？

    “他是我们牵制花想容的关键，暂且留着他的狗命吧。”

    “只怕落无痕查出他在我们手中，会坏了大事。”

    “命人看好他，挑断他的手筋脚筋，落无痕倘若还能发现他，你们提头见我！”说这话时，穆晨风眼眸闪过一抹狠鹫。

    侍卫身子一阵哆嗦，赶紧低头，“是。”

    石径的另一端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穆晨风目光一敛。

    侍卫自动自觉悄然无声从另外一个方向回避。

    两抹身影从假山打穿的石门走过来。

    走在前头的是一个年约十三四的标致小丫鬟，跟在后面的是淼淼。

    “姑娘，这边请。”丫鬟做了个请的手势，待穆晨风点点头之后，“奴婢告退。”安安静静地退下去。

    “王爷找我？”

    “呵呵，其实没有什么重要事，只不过来者是客，既然淼淼你如今住在我别院，本王好应该带你到处游玩一下，城里虽然不大，但亦算是好山好水，人杰地灵。”穆晨风客套道。

    淼淼婉转地拒绝，“王爷好意淼淼心领了，但是淼淼最近没有心思游玩。”

    “哦？淼淼可有烦恼事？”

    淼淼笑，“其实不是什么烦恼事，只是我在担心司寇夜……”

    穆晨风明白了，“原来是这个问题，淼淼大可放心，本王已经命人传话出去，相信你很快就可以看见司寇神捕。”说到这里，他停顿一下，补充道，“啊，对了！届时秋阁主也会到临。淼淼跟秋阁主缘分匪浅，想必会有很多说话。”

    话中带着几分打趣。

    淼淼脸红了红。

    心底浮起几分歉意。

    对了！

    怎么可以把秋映月给忘了呢？

    自从上次一别，二人很久没见面了。

    不知道他如今怎样？

    她失踪的这段日子他会不会四处寻找？


    剧情越来越复杂，已经有部分筒子反应看不懂了，我真怕剩余的都说看不懂啊啊啊。




他非教训她不可

游山玩水没成，最后变成在小凉亭内谈了一阵话。

    淼淼才发现面前这位八王爷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熟读四书五经，是个博学多才的人。

    想起自己以前读书的时候，都是马马虎虎地过。

    不求高分，及格就行。

    不禁有些汗颜。

    临别的时候，却出了点意外。

    庄园的设计很特别，步出假山建成的凉棚之后，便是一条直直的通道，通向四面八方，道理笔直，不似别加府邸的弯曲婉转，一眼就可以将四周景色收入眼底。

    过目了然。

    淼淼惊讶地指着在面前消失的两道纤细的身影，“咦？那位是——？”

    她没有说下去。

    抬头，略带询问的目光看向穆晨风。

    穆晨风眼里飞速闪过一抹不悦，表面维持着柔和的笑，“哪位？”他顺着她所指方向看去，眉头一皱，“没人哪！”

    “王爷没看见？”

    穆晨风很坦然，“你看见有人吗？”

    淼淼张开口，正想告诉他，刚才自己好像看见叶盈和一个丫鬟走过，想想又觉得不可能。

    可能是自己眼花吧。

    她暗忖。

    皱了皱鼻子，“可能今天精神不大好，都看出幻觉了！”她自我打趣道，却总拂不开心底隐隐的奇怪。

    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却说不出来问题出在哪里。

    “淼淼身子不好？需要本王代为请大夫吗？”穆晨风表情关切。

    “啊？”淼淼受宠若惊地拒绝，“不了不了！我回去歇歇就好了！”

    边说边往后退。

    怕这个烂好人会好人做到底，真给她请大夫，又赶紧补充一句，“王爷日理万机，想必很忙碌，今日特意为了淼淼，放下整日的事务，陪淼淼聊天，淼淼是在感激不尽，好了，到了就可以，我认得回房的路，这样，我先回去了，不耽搁您了。”

    语罢，不等他回答，匆匆忙跑掉。

    她的身影甫消失于眼前，穆晨风蕴藏在嘴角的笑容一敛。

    眼睛微微眯起。

    危险的光芒迸射。

    整个人充满了威胁感。

    “叫叶盈也书房等我！”

    哼，竟敢差点坏他大事，他非教训她不可！（接下来。。下一章，呃，会有点残忍的18禁。。放心，不会很H。。）




想做车步轻的女人？

穆晨风的书房。

    从来不允许外人进入，除非那人是他的心腹。

    此刻，他正端坐在书桌前，双眼微眯着端详起跪在前面低着头不吭声的女子。

    半响，辨不清喜怒的声音才响起。

    “叶盈，你好大的胆子。”

    叶盈跪在地上，脊背一紧，人已经伏法认罪，头重重叩了下，“属下知罪。”

    穆晨风挑眉，“知罪？我没有说你便认罪？那好，你给我说说你哪里错了？本王能饶你还是不能饶你？”

    “属下的命是王爷的，不管对错，只要王爷需要，尽管一声吩咐，属下为王爷万死不辞。”

    “呵呵，出去外面这么久，什么都没干成，倒是嘴巴甜了。”

    一双秀金边的鞋子行至自己面前。

    叶盈双手紧紧攥着自己的衣袖，“属下知错。”

    穆晨风抬起一只脚勾起她的下巴，逼着她跟自己对视，叶盈内心的恐惧因此无所遁形。

    “王、王、王爷……”

    她无助地唤了声，声音微微发颤，却鼓不起勇气避开他的接触。

    “这张脸也越见成熟了。”他审视她。

    突然伸手拉起她。

    “啊！王爷！”

    人被圈在穆晨风怀里，叶盈突然手脚无措。

    “就是这张脸给你希望去你去勾引车步轻吗？”冷不防他问。

    叶盈脸色一白，终于知道问题所在，瞒不住的终究瞒不住，从她喜欢上车步轻那刻起，她就做好随时被他召回去。

    只是没想到，他那时候没有召她回，却选在了眼前这个时候。

    车步行逝世，车步轻最需要人在身边陪伴关怀的时候。

    他箝起她小巧的下巴，“可惜，人家心里没你。”

    “王爷……”被戳到痛处的叶盈显得异常脆弱，今日又被穆晨风诡异的动作吓到，须臾，泪水盈满眼眸。

    “啧啧，我到现在才知道我的人竟然有我见犹怜的姿态啊。”他怜惜地摇摇首，突兀脸色一变，连语气也变得锋利，“叶盈，到底是我小看你的野心了！想做车步轻的女人？你也不想想你的主子是谁？我不要的东西就算毁了也不白白送人！”




被夺去贞洁是你出卖我的后果

衣裳撕裂的身体传来。

    叶盈脸色已经不能用苍白去形容。

    娇嫩的肌肤毫无遮掩暴露与光线之中，她本能伸手去遮掩。

    “松手。”

    穆晨风冷冷地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命令亦是冷冷的，如同以往无数次下达杀人命令一般。

    叶盈知道自己此刻除了乖乖就擒，便只有以死保节这条路。

    不！

    穆晨风发出的阴鹫气息叫她浑身一震。

    凌乱恐惧的神智稍稍清醒些。

    恐怕她连死都不能。

    他不会让她轻易死掉。

    就算她死了，他也不会放过他。

    脑海不自觉地浮现自己以死保节的结果，不可抑制的寒意从心脏哭阿三到四肢百骸。

    双手。

    认命地垂下。

    “这才乖……”

    他唇角嚼着一抹笑。

    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丝男人对待女人的怜惜，他只是撕裂她的衣裳，一件接一件，直至她完美无瑕的胴体完完全全暴露在他眼前。

    他的眼眸亦没有惊艳的目光。

    女人至于他，从来都只是发泄的对象，是地位与成功装饰，没有爱怜与惊艳可有。

    他轻而易举抱起浑身颤抖不已的她往书房某个方向走去。

    书房没有床。

    却有专供他歇息的贵妃椅。

    他粗鲁地将她抛到上面。

    重重的力道叫叶盈吃痛。

    她原本以为她不会哭的，就在脊背传来痛楚这刻，晶莹的泪水汩汩流出，叶盈喃喃着嘴唇，却始终没有勇气说出半个“不”字。

    在恶魔面前求饶，后果只有一个：她会被折腾得更惨。

    衣服摩擦的声音传来。

    他连衣裳都不屑于脱掉。

    只解开亵裤的绳子。

    便俯身上前。

    压着她。

    “叶盈，我让你知道，你是谁的女人！”

    他的表情犹如地狱逃出来的恶魔，没有任何前戏，他推倒她，腰身一挺。

    体内传来不可言喻的痛！

    叶盈觉得自己流的不是泪，而是血。

    她的羞辱，他视若未睹。

    充满侵略的目光盯着她，一下又一下强而有力的撞击，冷绝寡情的唇角，似在对她宣告，“叶盈，这就是出卖我的后果。”




你伺候的人不是我

叶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书房的。

    只知道自己狼狈的模样引得来往的丫鬟注视，大家都用明了且怜悯的视线去看待她。

    真正伤害她的是，临走时，穆晨风状似无意的提醒，“还记得马房的龟仆吗？”

    她身心俱受伤，张开口，完全无法言语。

    “我请了位贵客就安置在府上，没有我吩咐你不要出现在她面前。”

    “林淼淼，你认识的。听说她跟你颇有渊源是吗？”

    他却执意在她伤口上残忍地划上一刀，“叶盈，不要坏我大事，不要再让我失望，否则，下一次，你伺候的人不是我，听明白了就滚回去。”

    像是被魔鬼吞噬了心神，叶盈一路跌跌撞撞跑回自己的房间。

    这间厢房，是她的第一间房间。

    只是住不够三年，她就被分配到任务，以孤儿的身份去了落无痕的家。

    如今回到这里，仿若一切都没变，每一项摆设都停留在原位，房间还留着她儿时欢喜的身影，只是，不同的是，她的感觉随着死了的心变了。

    一张可恨的脸浮上脑袋。

    她想起穆晨风的警告。

    双目喷火，五官狰狞，手掌微微攥起，手指收拢，发出咯咯声响。

    林淼淼！就是你这个贱人！所有一切都是你这个贱人害的！一日不除你，我誓不为人！！

    怒火与憎恨冲昏她的理智。

    没有人知道，叶盈的转变为淼淼带来怎样巨大的危险。


    幻姬姑娘竟然早自己一步到达这里。

    丫鬟不小心透漏风声，淼淼才得知这个消息。

    在房内待不了一会儿，便动身去找幻姬。

    幻姬看见她，第一个反应是挑了下眉头。

    多日不见，昔日风情万种的幻姬如今沧桑很多，还是那种美貌无双的脸庞，不同的是自她身上发出的阵阵教人窒息的绝望。

    “幻姬姑娘……你过的不开心吗？”这是淼淼开口问的第一句话。

    幻姬打开门，没有请她进去，却也没有关上，自己走回房间，淼淼跟着进去，一眼就看到桌面上没有动过的饭菜。




我给你个忠告

“幻姬你——”关心的说话迎上心头，开了个头，却不知道怎样接下去。

    幻姬没有淼淼的不自在，坐下，托着腮，神色恹恹，扫了一眼面前可口饭菜，“你看见了，现在的我连饭都吃不下。”

    感觉她愿意和自己交谈，淼淼坐过去，“幻姬，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幻姬瞟她一眼，“林淼淼，问你个问题。”

    “嗯。”

    “你喜欢无痕吗？”

    “咦？……为什么要这样问？”

    “你只需要回答喜欢不喜欢？”

    淼淼沉默一下，“也许曾经有过好感，但是谈不上喜欢……”

    哪个女生没有崇拜英雄主义？何况那个时候，落无痕出手救了她，她自然比起他人更为介意他的想法，可是后来他的冷淡与疏离，使得她逐渐放下了那种在意的想法。

    无须她深入剖析自己的心情，幻姬懂了，“你对他的感情其实就是对待兄长的感情。”

    “……嗯。”

    也许吧，尽管他没有冷落她，估计两人很难朝非友谊的方向发展。

    何况，原本潜伏在她身上还有其他人的思想。

    她爱过魅，爱过司寇夜，却不会爱上落无痕。

    既然如此，两人无比遮遮掩掩，幻姬将自己的意思挑明，“既然无意，我希望你日后看见他可以保持距离。”

    “咦？”

    幻姬说，“虽然我被逐出家门，但他始终是我弟弟，肉体上受伤，伤口总有愈合的一天，但是感情上受到创伤……”美艳的脸庞闪过迷离的痛楚，“我不希望他重蹈覆辙……既然你不喜欢他，就不要给他希望，这傻小子，从来都是倔脾气，认定了的事情就要做。”

    淼淼不好意思打断她，“其实落无痕他没有喜欢我。……我想可能你们大家都误会了。”

    幻姬挑眉，似乎无意跟她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下去，“你记住我这番话就可以了。林淼淼，我可以相信你吗？”

    淼淼郑重地点了下头。

    幻姬浅浅一笑，没有从前嚣张的气焰，却也璀璨夺目，像是如释负重，撩拨一下头发，“作为报酬，我给你个忠告。”




可不就是我

什么忠告？淼淼好奇。

    幻姬的眼睑在瞬间变得凌厉绝情，“离开这里，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


    离开这里，不然你会后悔一辈子……

    淼淼绞尽脑汁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幻姬会对她说这句话，等回过神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情况。

    左望望，右看看，这是哪里？

    这么大的一座府邸竟然寻不着一个可以问话的下人。

    淼淼没办法，只好循着来时的路折返。

    当她再度站在一丛争奇斗艳开得灿烂的牡丹花旁时，她可以断定了，自己竟然成了小说中的路痴女主，华丽丽地迷路了。

    以前看小说看见女主在皇宫里面迷路，她总要大骂别人脑残，不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算什么？

    她自嘲地撇撇唇。

    花园暗处，一人盯着她，目光银寒，唇角渐渐勾起诡异的笑容。


    淼淼继续走。

    越走却越觉得奇怪。

    明明她已经选择了不同的方向走，也认住了每一条走过的路，经过的标记，怎么可能还会走错？入目的这个花园竟然变得像迷宫似的，她如堕迷雾中，有种怎么走都走不出去的直觉。


    “淼淼。”

    有人唤她。

    淼淼转过头，小嘴瞬间长大，“……叶盈？”

    笑脸吟吟的叶盈朝她走近，语气轻松，“可不就是我！”

    一抹诡异的感觉浮上心头，来不及想下去，手腕被人捉住，叶盈不轻不重地力道拉着她往前走，“我刚才就看见你一个人在这里绕来绕去，你在干什么？”

    “呃……，饭后散步。”淼淼不好意思直话告诉她自己迷路了。

    叶盈回头笑，“是吗？”

    不知道为什么，淼淼觉得叶盈的笑透出几分古怪，“……啊，对了，你怎么会在这里出现？”

    “八王爷邀请我来的。”

    “嗯？”

    淼淼侧头。

    不对啊，穆晨风邀请的只是紫焰贴的人，叶盈不是紫焰贴的人，怎么可能会在这里出现。

    呃，孩子们，此书绝对不坑的。




像我这样不忠不纯的人

仿佛察觉到她的沉默，叶盈告诉她，“我听说车大哥落无痕他们会来，所以不请自来，八王爷好客，便安排我怕留下。”

    “啊！……我失踪之后，聚贤居什么情况？”

    叶盈顿下脚。

    淼淼跟着停下步子。

    “淼淼。”她唤了她一声。

    “嗯？”

    真的奇怪。

    看着面前这个叶盈，看着她握住自己的手不放，淼淼越来越奇怪。

    “不用为自己的过失而担心——”

    她的声音从前端传来，淼淼还在沉思为何叶盈会转了付性子，明明上次见面，她还一副憎恨自己抢走了车步轻的模样，……啊，对了，火玲珑呢？她们不是一直形影不离吗？怎么没看见她？

    淼淼正疑惑着，叶盈转过身子，波纹不兴的目光盯着她。

    “你知道，你始终之后，其实大家都很担心你吗？”

    淼淼直觉点了下头，却因为叶盈脸上诡异的笑容停滞动作，点头的动作变得生硬无比，只能静静地回望她。

    “可是寻找月光宝盒才是当前最要紧的任务，所以大家虽然担心你，但是并没有花太多精神在你的事情上，你听见这样的说话，失望吗？”

    淼淼摇首。

    “说谎！”

    她反应突然一变，声音尖锐，淼淼为之吓到。

    见淼淼被吓到了，她反而恢复温和，笑了笑，如铜铃般清脆，“你就是这样不老实，明明不高兴的要命，却假惺惺地对别人说没关系，淼淼，你就是用这样虚伪的假象去蒙骗他人的吧？”

    终于察觉出面前的叶盈情绪有问题，淼淼心觉不安，退后一小步，她如影随形逼近一大步，嘴巴上不断说着打击人的说话。

    “林淼淼，我真没想到会在这里遇上你……真没想到你竟然本事大到能勾搭上八王爷……”她在她咫尺的距离站定，窜起火星的眼眸愤恨地盯着她，“你知道吗？拜你所赐，我这辈子人都毁了。”

    “叶盈……”

    淼淼伸出手想摆脱她的逼近。

    “……像我这样不忠不纯的人，已经配不上车大哥了……”




你凭什么跟我争

“……像我这样不忠不纯的人，已经配不上车大哥了……”说这话的时候，叶盈苍白无血色的唇角勾起一抹凄惨的笑。


    明明要笑，笑起来却比哭还难看。


    “……叶盈你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发生什么事？叶盈神色茫然，“是啊，发生太多事了！我真想不明白，我到底是哪里做错了，这些事要发生在我身上……”


    她突然抓紧自己的衣襟，一付难以呼吸的样子，五官因为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痛苦且狰狞地扭在一起，身子像失去了重心，缓缓下滑，最后失去方向盲目地蹲在地上，微微啜泣。


    “……叶盈？”


    “别碰我！”


    她突兀粗鲁地挥开淼淼递过来的手。


    力气之大，将淼淼整个人拂跌地上，她顺势扑了过去，整个人跟淼淼纠缠在一块，双手阴狠地缠上她的脖子，眼神狠毒，语气失常。


    “你为什么不去死？我上次已经警告过你了！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你为什么不听话？为什么还要挑战我？为什么要害我到如斯地步？！”


    疯子的力量太大，淼淼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只能猛拍掐住脖子不断紧缩的手掌，“……叶盈，……是不是误会……”


    “我今时今日这样田地，你高兴了吧？……你做了这么多，不就是希望我和车大哥分开吗？你明明就有了金映月，你为什么还要跟我争？！你凭什么跟我争？！”


    她声声质问，句句冷凝。


    随着质问，手上力量逐渐加重。


    淼淼的脸从红转白，从白转青。


    这一刻浮上脑袋的却是魅受伤了的脸，还有幻姬的警告，离开这里，否则你会后悔。


    难道后悔指的就是这件事吗？


    她会死在叶盈手中？


    大脑严重缺氧。


    意识逐渐混沌了。


    淼淼却在这个时候无意识地展露笑颜。


    这样……也好。


    也算是一个了结了。


    只是，没能在临死前找到魅，真遗憾啊。




这事不会这么快就完了

“揪“的一下，暗角丢出一粒石子。

    叶盈“啊”的一声，双手不可自抑地痉挛起来。


    “是谁？”她横着身子狰狞的五官瞪向一角落。

    “鬼鬼祟祟躲在暗处做什么？明人不做暗事，阁下既然出手相救这贱人，为何不现身，让她在临死之前见见自己的恩人？”

    淼淼于浑浑噩噩中醒来。

    叶盈失去理智的低吼在耳边盘旋，“是谁？出来！给我滚出来！”

    “事不过三，叶盈你杀人放火也不是一次半次的事了！”随着一声冷斥，幻姬从花丛中步出，扫了眼叶盈，走过去，将淼淼扶起来，“没事吧？”

    淼淼喘着气摇头。

    见她只是脸色泛青，行动与神智自如，幻姬便放心。

    冷冷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叶盈。

    “没想到你死性不改，我真后悔，上次在聚贤居没有将你的丑事抖出来！”

    “我有什么丑事？！”叶盈心虚，旋即故作声势大声反问，“落幻姬，你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这里做什么关你什么事？”

    幻姬上下扫眼她，“倒是你，可千万别越轨了忘记自己什么身份，在这里，我和林淼淼是客，你，不过是穆晨风身边养的一条狗……”她像是要故意激怒她似的，说到这里顿住，做作地掩住唇，“哎哟！瞧我这话说的，堂堂叶盈，车步轻身边那朵解语花又怎么是狗，你好歹是落家养大的忘恩负义吃里扒外的狗奴才！”

    幻姬以前就算是刁横，说话不至于像现在这般句句苛刻，字字见血。

    叶盈的脸色变化极快，拳头攥紧，指关节咯咯作响。

    凭她的身手可以对付手无缚鸡之力的林淼淼，但要对付落幻姬，恐怕不易。

    幻姬完全没把她放眼内，“把你那张憎恨的脸孔收起来，这事不会这么快就完了。”她不对付她，今日自有其他人对付她。

    穆晨风是怎样的人？

    他会不知道叶盈的行动？

    恐怕此刻还其他人在暗中监视她们一举一动吧。




她不希望我杀了你吧

是夜。

    幻姬坐于梳妆镜前。

    铜镜映出她的脸颜如花似玉，世间男子皆为她神魂颠倒，却不知道，她为了这一张脸牺牲了多少。

    车步行，车步轻，还有……

    “你来了。”

    散发着檀木香气的梳子在手心一顿，幻姬脸容平淡，语调微微颤抖。

    她不害怕。

    她紧张。

    时隔这么多年，两人终于首度识破对方的存在，她真的紧张，打从心底喜悦的紧张。

    “你今日没必要帮我。”

    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她。”

    “倘若要帮她，当初何必要害她？”声音骤然变冷。

    幻姬眉头一蹙，“你恨我？”

    “我不恨你，我太信你了。”

    所以才会走上这条路。

    逼得所有人没有退路。

    眼眸微热，幻姬缓缓闭上眼睛，却依旧阻挡不住热流从里面流出来，她微微翘起唇角，妖艳的脸庞泛起单纯的笑意，犹如梨花带雨，教人垂怜。

    “对不起。”

    “这句话你留待对她说吧。”

    “……她，知道是我吗？”

    沉默一阵，声音才响起，“我没有告诉她。”

    “为什么不杀了我？”幻姬不懂。

    声音冷嗤，“杀了你亦难泄我心头之恨。”

    幻姬微抽气，难道他就这么恨她？

    “即使她知道一切都是因为你，她不希望我杀了你吧。”声音喃喃自语，一字一句传入幻姬耳内，幻姬苦笑。

    这才是真正原因吧。

    不杀她，为的不过是因为他不愿意伤害另一个她。

    这么多年了，她终究抵不过他心底的她。

    千年之前，走错一步，导致千年以后，一切轮回，由始至终，他却不爱她，当初给她的亦不过过眼云烟的假象。

    即使怀里抱着自己，他的目光心里依旧只装得下一个人——花霓裳。

    而她，花念月，纵然保住如花容颜又有何用？

    年少的痴狂与冲动害她陷入苦海。

    面对自己真正爱着的人，却不敢相爱，甚至于自己的家族，都不得不背弃掉，一切的一切皆因这个千年再续的诅咒。




你的命还不值这个价

她的诅咒使得自己必须断绝七情六欲，否则，所爱之人皆会一一因她死掉。

    她真傻。

    幻姬轻声笑。

    原来自己的执着，自己的追逐，不过是个梦，年少气盛的梦。

    却用了千年的束缚来约束自己，奉送自己生生世世，值得吗？

    背后这个男人从不爱自己，她如今就算看开了，亦回不去从前。

    死亡，能帮她解决问题吗？

    幻姬望着桌上一直簪子发怔。

    直到手上一阵钝痛。

    才恍然醒悟。

    望着镜内，锐利的簪子抵着自己的颈项，再入三分，必死无疑。

    手一松，簪子落地。

    恍然间。

    她听见他反问，“你以为这样就可以清洗你的罪孽？”

    “……为什么不让我死？”

    “既然想死，何必等到今天？”

    幻姬一怔，“你知道……”

    “知道，但我不会帮你。”

    “救他，我的命，你拿去。”事到如今，只有这条命值钱了，幻姬以命跟他交换条件。

    那个男人，此刻正困在这座别院某一个地方。

    她必须去救他。

    毕竟曾经二十多年的养育之恩。

    毕竟……他是她这辈子的……爹。

    居然妄想要他救人？“你的命还不值这个价。”

    幻姬脸色白了白，在他面前，她从来都不知道该如何去展现自己的意气风发，好像自己的意气风发从来入不了他的法眼，她就像个茫然的小女孩，只能单纯地无助地嗫嚅，“司寇夜，不！……君夜魅，我求你，算我花念月求求你，只要你救他，我愿意在她面前解释一切……”

    “司寇夜？”

    坐于她身后的黑衣男子浅笑，笑声飘渺，如梦如幻，“花念月，何不转过脸来看清楚我究竟是谁？”

    幻姬缓缓转过脸。

    黑衣男子亦同时转过脸。

    四目在半空交接。

    原本银色的发变成黑色，那双在黑暗中发出幽绿光芒的眼眸，她终生难以忘记。

    幻姬冷抽一口气，来不及呼唤一声，整个人便晕厥过去，失去知觉。




其实君夜魅不爱花霓裳的吧

——下这个诅咒有危险吗？


    有。


    ——什么样的危险？


    除了诅咒的内容，不论是下诅咒与被诅咒的人都有可能被诅咒反噬。


    ——怎样样才知道自己会不会被反噬？


    如果容貌上时而是原本的自己，时而是当初接受诅咒的相貌，那就是反噬的现象。


    ——反噬意味着什么？


    死亡。


    永不超生。


    ----------------------------------回忆的分界线--------------------------------------------


    其实我爱过你。


    而你眼中只有她，所以，你不知道。


    看着池塘边玩耍得兴高采烈的丽影，花念月再度闭上眼，告诉自己，不稀罕。


    可是。


    这谎话，谁信？


    好难受啊！


    凭什么君夜魅不理自己，却整日粘着那个花霓裳？


    花霓裳有什么好？


    她不够她苗条，不够她聪明，也不够她漂亮！


    她就是花家上下的公主。


    凭什么花霓裳跑到她头上了！


    她恨！


    却放不低身段。


    这样默默地爱着一个人的滋味既幸福又难受。


    君夜魅。


    只要你肯回头，哪怕只是一眼，我，花念月都会紧紧追随，不离不弃。


    花霓裳与君夜魅形影不离的时候，花念月确实是这样想过的。


    但好景不常。


    花霓裳不知道为了什么原因疏远了君夜魅。


    这两人好不容易再度重逢了，花霓裳凭什么说不要就不要了？


    花念月在一次下山，无意撞见两人，知道花霓裳离家出走之后，遇见了同样是离家出走的君夜魅，两人住到一起，过着俨然是夫妻的生活。


    可是她知道，他们不是真正的夫妻。


    她在夜里潜伏过，偷窥过。


    两人就睡在一张床上，君夜魅却没有行动，其实君夜魅不爱花霓裳的吧？


    倘若一个男子，面对自己深爱的女人，怎么可能无动于衷？




别总想着他

那夜花念月发现这个大秘密之后，高兴了整整几个晚上睡不着觉。

    同行下山的人被她用借口打发了。

    她一心一意留下来。

    默默观察他们。

    伺机行动。

    这次。

    她一定要将君夜魅擒到自己身边。


    可是。

    她的守候，她的付出，最后换来了什么？

    他名成利就，眼中独独只容得下一个花霓裳。

    尽管那时他怀里抱着的是她，眼里看的却是那个被锁在长风亭旁的花霓裳。


    他在花霓裳面前跟自己亲热，无非就是要激起花霓裳的妒忌。

    可是。

    他真愚蠢啊。

    事情的重点根本不在这。

    一世英名的他怎么就没看通这一点？

    难道爱情真的能教人愚昧？

    如果是这样，不如她也愚昧一次吧。


    她得不到的，花霓裳也别想得到。


    梨花树下，她欲言又止，“君，我有办法，可以让妹妹重新爱上你。”

    君夜魅眼前一亮，“是什么？”

    他箝住她的肩头，好痛好痛，咬紧牙，她豁出去了，“诅咒。”


    如果这个诅咒灵验的话，就让他们三人生生轮回纠缠不休吧。


    -------------------收起回忆的分界线----------------------------------


    幻姬张开眼，两侧充盈着晶莹的泪。

    为什么还能醒来，要她面对以前种种不堪？


    “美人垂泪，真叫本王忧伤神段呐！”穆晨风假惺惺的啧啧声在头顶响起。

    幻姬往旁边一扫。

    看戏的俊脸映入眼帘。

    她坐起来，没有掩饰自己的悲伤，亦没有擦拭脸上的裂痕，“王爷过来时打算告诉我，你准备放了他吗？”

    穆晨风伸出手，替她一点一点拭干眼泪，“别总想着他，他在你心里真有这么重要？”

    “重不重要，他都是我爹，王爷何苦为难我？”

    “可是不为难你，只怕我要被他人为难了。”

    他没有说明他人是谁，但是幻姬知道。

    她早就知道了。

    穆晨风雪上加霜添了一句，“况且，血债血偿，你爹害得人家羞辱自尽，人家女儿如今寻上门报仇，有何不对？”




你伤害的女人还算少吗

幻姬扭转头，神色冷冷的，不语。

    穆晨风亦没有强迫她。

    两人静静坐着。

    直到一侍卫走进来，在穆晨风耳边低语几句，穆晨风的眼从波纹不兴逐渐变得饶有兴致，最后定在幻姬身上，眯着眼，像是在发掘一件绝世宝物。

    侍卫退下。

    穆晨风审视她片刻，突然笑出声，“没想到幻姬姑娘身上藏了不少秘密呢？你说，是你主动招了，还是本王亲自审问？”

    别人不知道穆晨风是个怎样的人，但经过这几天相处，她会不知道？

    皇亲贵族对付女人所谓的审问来去不过就是那个手段。

    叶盈就是一个血淋淋的例子。

    幻姬没有回话，只一个杀人的眼神瞪过去。

    穆晨风笑得更加惬意，“幻姬姑娘即使是生气的时候也楚楚动人，教本王神魂颠倒啊！”神情与语气轻佻，丝毫不掩饰自己对她的向往。

    “你想怎样？”幻姬咬牙切齿。

    这里是他的地方，就算他对自己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也是咎由自取。怪只怪自己没有自知之明，怪只怪自己抛不开那个所谓的爹，送羊入虎口。

    可是……

    有他在。

    如今有他在啊。

    他知道她蒙难，会现身救她吗？

    幻姬脑海闪过一丝恍惚。

    “做我的女人，怎样？”

    穆晨风淡定的口吻传入耳内，幻姬稍稍回过神。

    红唇勾起嘲讽的弧线，“谁不知道八王爷你自家后院藏着美女无数，比起那三千后宫还要惊人，八王爷并无意于幻姬，何必为难呢？”

    他定定地看着她，“倘若我执意弱水三千只取幻姬姑娘你……这一瓢呢？”

    “要害那么多心系王爷的姑娘伤心，幻姬真是罪过。”

    “幻姬，你伤害的女人还算少吗？”

    穆晨风突兀倾身上前，一掌抬起她的下巴，逼着她与自己对视，“你卖艺不卖身，又害了多少男子？多少人倾家荡产就为了一掷千金时能让幻姬你看上一眼……”




他是个危险的人

幻姬心头跳跃。


    穆晨风又靠近些，两张脸互相面对，眼对眼，鼻子对鼻子，嘴唇对嘴唇……


    他轻声吐字，“我一直在想，倘若是我一掷千金，不知道幻姬姑娘会不会看在是我的份上，多赏我一个笑容？”


    “……你走开。”


    这一刻，幻姬很乱。


    莫名地被纷扰到了。


    面前的男子不是她见过最出色的，确实她相处之下最安心的。


    没错。


    明知道他是个危险的人，她却一步一步去靠近，只因为心头隐隐约约感觉到了安心，他竟然带给她安心的感觉？！！


    他终究没有进一步动作，双眸紧锁着她每一记表情，最后，轻轻勾笑，后退，还给她恢复的空间。


    幻姬松口气。


    隐隐的，内心升起一股失落。


    “如果幻姬姑娘想通了，欢迎随时找我，我可以答应你任何要求。”


    倨傲地留下这一句话，穆晨风走了。


    房内，幻姬全身力气像是突然被抽空了一样，疲倦地倚在床上，神色茫然且无奈。


    淼淼没有再步出过房门了。


    婢女按时给她送饭，穆晨风偶然会召见一下她。一切看起来很平静，平静的背后是真正的平静还是山雨欲来，又有何人知道？


    但是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淼淼再也不能淡定地呆在这座别院，这座看起来与普通别院无异的别院，自从碰见叶盈之后，淼淼就感觉到了古怪。


    别院透出的诡异。


    婢女们不管是谁见着她都是恭谦守礼，除了必要的问候，其他闲言闲语一概进不了她的耳朵。


    明明有时候远远看着几个小丫头在聊天不亦说乎，只要她走过去，她们便会若无其事地问好，然后散开。


    一切就好像背后有人操控着，或者是……监视？


    没错！


    淼淼觉得背后有人在监视自己一举一动，导致她连走路都放不开手脚。


    加上叶盈……


    她隐隐闪过危机意识，也许，这位八王爷并不是表面看起来的这般好人。


    也许，在他背后蕴藏着别样的秘密？


    掩脸，好吧，我没脸见你们了，这情节被我一删再删，现在不像样了。我也不知道自己究竟要怎样写下去。。。。果然还是小白文好写啊。四十五度抬头望天，咬牙齿，发誓，下一文，我要写小白文！




讨厌！就你最会躲人

回想起两人的相遇，到他将她留在这里，一切的一切越想越觉得是个局，一个事先设定好的局。


    淼淼自问她身上没有宝贵的东西让他夺取，但是。


    穆晨风说过，他会以她的名义召集所有紫焰贴的持有者。


    那样，她是不是可以理解成，他要借她去见他们？


    落无痕，车步轻，秋映月，金镶玉……还有……魅……


    难道穆晨风是想见他们？


    可是穆晨风为什么要借她的名义见他们呢？


    他堂堂王爷会请不动人？


    时间没容淼淼想下去。


    有人在背后轻轻点了一下淼淼。


    淼淼想转过头，却发现自己动不了。


    身后弥散着熟悉的香气。


    是……


    是……


    是谁呢？……


    “讨厌！就你最会躲人！让我们一顿好找！”嗔嗲的语气，气急败坏中带点笑意。


    金镶玉？


    猜测脱口而出。


    “猜对了！我总算没有白白对你好。”金镶玉嗔笑。


    淼淼几乎可以想象，背后的家伙一定掩着鼻子窃笑了。


    “金镶玉，你点我穴干什么？赶快解开。”


    “不行！”一口拒绝。


    “为什么？”


    黯然伤心的口吻，“你看见了我会觉得讨厌的。”


    “你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没有。”


    那不就结了？！“好端端的我为什么要讨厌你？”


    金镶玉叹气，“淼淼，我样子变丑了。”


    “切！”笑话，谁不知道金满楼楼主金镶玉是个货真价实的大美……呃，男，淼淼小声“切”他，“金镶玉，这笑话一点都不好笑，你又想玩什么花样，赶快把解开我的穴道，不然我生气啦！”


    身上一点。


    淼淼动了动身子，如愿手脚恢复灵活。


    霍地转过身。


    劈头就数落他。


    “金镶玉你什么不好玩，点我穴？！你知不知道——”


    满腔久别重逢的喜悦与被被捉弄塞满她的心房，才说了两句，面前的容颜才映入眼帘，淼淼倏地住嘴。




淼淼，我想带你去见秋映月

“知道什么？”


    飞扬的凤眸，峻拔的身形。


    不同的是，那张艳丽冠绝的脸竟然多出一条狰狞的疤痕，就像长长的蜈蚣攀爬在左边脸颊上。


    淼淼错愕，“金镶玉……你的脸……”


    反应是立即的，金镶玉掩住脸转过身，“呜呜！就知道你一定会讨厌我……我现在变得这么丑了……”


    淼淼急了。


    分不清内心是什么感觉，想拉开他的手看清楚他的变化，又怕会伤害到他，最后只能不断在他身边跺脚摆手。


    “金镶玉，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是谁把你变成这样的？”


    金镶玉不说话，只是呜呜抽泣。


    “金镶玉别哭呀，把事情解释清楚！”


    平时最多说话的家伙，今日怎么闷声不吭呢？！


    脆弱的金镶玉，淼淼无从下手。


    只好等他哭够了，才追问事情原由。


    “我现在变得这么丑，你会不想看见我吗？”许久之后，金镶玉才抬起红肿的眼眸问。


    淼淼满眼心酸，“不会。”


    “那你会不会嫌恶我？”


    “不会！”


    “真的？”


    “真的！”


    “我不信，我们来打勾勾！”


    淼淼一怔。


    看着他伸出来的尾指，这个动作……


    “你看，还说不会嫌恶我，连碰我一下都不肯！”金镶玉开始扁嘴。


    淼淼回过神，看见他泫然欲泣的样子，立马慌了，“嗳，别哭别哭！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都不丑”


    递出尾指，勾了勾。


    金镶玉这才破涕为笑，在淼淼满眼真诚的注视下，突然举起手，往脸上狰狞的疤痕一嘶，淼淼潜意识缩着肩头闭上眼。


    再度睁开时，只见金镶玉得意洋洋地拿着那条“蜈蚣”在手指间晃来荡去，眉毛轻挑，那张脸庞白净光滑，毫无损伤。


    “怎样？我的戏逼真吧？”


    “你耍我？！”淼淼瞠目结舌。


    正欲上前一顿好打之际，他却抓住她的手，低垂着头，嗓音沙哑，“淼淼，这样的话，我就放心了。”


    嗯？


    淼淼静下来，她在等待着下文。


    终于，金镶玉说话了，“淼淼，我想带你去见秋映月。”




哥哥毁了容

淼淼沉默。


    心头溜过一丝不安。


    金镶玉睇着她，明明笑着的表情，却没有意思笑意，五官在这昏暗的笑容中逐渐僵硬，他开口，眉宇间透出几分严谨，像是接下来的说话难以启齿。


    但再难以启齿的说话，说出口不过是眨眼的事情。


    “秋映月……哥哥……他受伤了……”


    “伤到哪里？”


    淼淼呼吸一滞。


    脑海杳然闪过几个不妙的念头。


    金镶玉还在努力去笑，他用尽全身力气攥紧拳头，企图将所有思想都集中在那双指尖泛白的拳头里，一双灵动的凤眸盈着晶莹的泪花，微微颤抖，看上去教人怜惜，“放心，哥哥身体没有大碍，只是……”


    他顿住，眼眸转到她身上，全神贯注，“只是。”


    “只是什么？”淼淼屏住呼吸，只觉得再没有任何事情比眼前更让她忐忑不安了。


    江湖中人你火我活最坏的打算不过是其中一方落到个残疾，只是，一想到秋映月那样出类拔萃的人物竟然残疾，淼淼难以接受。


    金镶玉说，“哥哥毁了容。”


    毁了容。


    没有生命危险。


    没有残疾。


    只是毁容，仅此而已。


    淼淼表情松动了下，旋即紧绷起来。


    意识真正飘进大脑的时候，她才意识到金镶玉这句话的严重性！


    秋映月——毁了容？


    秋映月！


    整日笑嘻嘻的比狐狸还要狡诈的脾性，虽然他一直没说，但是从他言行举止，日常打扮中都轻易看出来他对外貌从来有自己一套重视的看法。


    现在他居然毁容了？！


    “为什么？好端端的怎么会毁容了？”淼淼顿时手足无措。


    “是车步轻！”


    “车步轻？”


    “是他，他与落无痕敌不过我与哥哥，所以用这种下三滥手段对付我们！哥哥为了保护我，护身在我前面挡了住……”


    那个千钧一发的时刻，他永远都忘记不了，口口声声说自己没有亲人的秋映月竟然会出手救他。




你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单纯的淼淼

“你愿意见见他吗？”他问得有几分迟疑。


    “他在哪里？”淼淼声音急切。


    “他——”金镶玉扫视房间，“就在这里。”


    这里？


    房间里面？


    淼淼领悟过来，开始环视四周，寻不见人。


    金镶玉叹气，“哥，不要再避而不见了，你也听见了，即使你毁了容，淼淼不会舍弃你的，出来吧。”


    淼淼屏住呼吸。


    却久久没有听见回声。


    房间静悄悄的。


    只有他们两人的呼吸。


    秋映月他人真的在吗？


    不知不觉地，淼淼心底闪过一抹怪异。


    总觉得哪里开始不对劲，可具体追究下来，她说不出哪里出现了问题。


    “金镶玉你……”


    吸口气，才说出四个字，头部一阵晕眩，双脚一软，沅沅闭上双眼，陷入无穷无尽的昏睡当中。


    就在她坠地的那瞬间，一道黑影闪过，迅速稳当接住她。


    “哥！”


    秋映月脸容严肃，“你不该伤害她。”


    “我没！”金镶玉委屈跺脚。


    淼淼可是哥的心上人，他哪有伤害她分毫的意思。


    只是哥哥一直避而不见，他在旁边看着着急啊，只好出此下策，逼他出来，现在，他终于肯现身了不是？


    “你走。”


    “哥！”


    “我不是她选择的人。”而且，他没有脸面对她。


    由始至终，他都是抱着利用她的心理与她相处下去，虽然最后事情变得不受控制，但是一开始企图不纯确实是事实，淼淼这样的人，虽然嘴巴上没申明过，但是，让若让她知道自己的动机，想必会恨他吧？


    语气让她恨他，不如让她带着放不下的思念，一直思念他下去。


    “淼淼喜欢你！”


    秋映月冷笑，“你以为她还是以前那个单纯的淼淼？”


    金镶玉怔怔的，“什么意思……”


    “魅的封印解开了，淼淼就是能够解开魅的封印的关键，相同，只要魅解开封印，锁在淼淼身上的封印也会慢慢解开。”




哼！你俩谁也不能走！

金镶玉不相信地摇头，“她明明还惦记着你……”


    “时间的问题，经历了千年，他俩终究会在一起，谁也阻挡不了，我阻挡不了，幻姬同样阻挡不了，这就是命。”


    命中注定，林淼淼与魅的姻缘。


    其他一干人等不过是浮水流云，会曾经驻足过，却始终不能逗留，不能携手。


    “哥……”


    秋映月抱起淼淼，置到床上，不舍的目光扫过她，最后沉着嗓音说，“走吧。”


    冷不防门咯吱一声被人推开。


    唰唰唰的脚步声涌进来，迅速将三人包围住。


    一把清冷骄傲的声音如天神吩咐，“哼！你俩谁也不能走！”


    ……


    ……


    是什么声音在咽呜？


    淼淼迷迷糊糊睁开眼。


    入目的竟然是虚无缥缈的环境，到处都是雾，她看不见眼前事物，隐隐约约看见离自己不远有几个黑影。


    淼淼动了动，发现自己手脚被束缚着，动也动不了。


    抬头再低头，身子努力挣扎几下。


    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被捆绑在一根木头之上。


    什么回事？


    她怎么会在这里？


    这是什么地方？


    金镶玉，还有秋映月呢？


    看不见眼前的事物使得她害怕，凉意与寒气从脚底汩汩流出，瞬间穿透身体每一部分，淼淼扯开喉咙喊，“有没有人？有没有人？”


    没人回答她，唯有咽呜声。


    伴着寒气，比刚才更加吓人传入耳内，淼淼止不住地抖索起来。


    “有没有人？！为什么我会在这里？出来啊，出现告诉我，你是谁？这里是哪里？为什么要把我绑在这里！出来啊！”


    心底极度不安稳，淼淼叫嚣得更厉害。


    “不要叫了。”有人告诉她。


    这声音——很耳熟。


    人选在淼淼心里呼之欲出。


    “穆晨风！”


    名字脱口而出之时，四周霎时亮了起来。


    有笑声传来，“真高兴你能在这个时候还记得我。”




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

突如其来的光线让淼淼极度不适，极度睁开眼在阖上，最后墙面睁开一条缝，看向面前的人影，“穆晨风，是你把我捆在这里？”


    “眼见为实，你都知道了不是吗？”


    淼淼咬唇，“为什么？”


    “为什么？”穆晨风重复她的问话，“不为什么，告诉你，我不单止把你捆在这里，我把其他人都请来了。”


    不妙的意识窜上脑。


    穆晨风勾唇一笑，竟然一个一个开始点名。


    “车步轻，落无痕，秋映月，金镶玉……”而他每点出一个名字，淼淼面前就轰然立起一根木头，与淼淼一样结果，他们全部被束缚住手脚捆在木头之上。


    不同的是，他们很虚弱。


    淼淼尚且有力气呼叫挣扎，他们确实连呼吸都异常困难。


    身上多处刀伤，却不见鲜血。


    “车步轻！”


    “落无痕！”


    “秋映月！”


    “金镶玉！”


    淼淼沙哑着嗓子尖叫，泪水像泛滥的河堤瞬间充斥眼眶。


    此时此刻，她终于明白，刚才的咽呜声来自哪里。


    “穆晨风！你——”


    “嘘！”穆晨风对着淼淼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没必要叫嚣这么大声，他们听不见。”


    什么？


    “……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听不见？


    “他们的耳膜穿了……我叫人做的。”


    淼淼的血液倒流。


    穆晨风残忍地继续告诉她，“即使听见，恐怕也回答不了你。”


    强烈的不妙的意识涌上心头。


    淼淼抗拒，“不要说，我不想听！不要说！！”


    然而她掩不住自己的耳朵，即使要掩耳盗铃也做不到，穆晨风夹杂着残酷笑意的声音穿进脑袋。


    “我把他们的舌头割下来喂狗了……”


    “啊！！”


    淼淼攥紧拳头，“穆晨风你这个人面兽心的禽兽，为什么？”


    “禽兽？”


    穆晨风不屑地吐出这两个字。




可见这畜生对你用情之深啊

“你最清楚我是不是禽兽，如果我是禽兽，我最应该对付的人是你，红颜祸水，事情是你惹出来的，理应由你结束才是，我却没有伤你分毫，你知道为什么吗？”


    淼淼没有反应。


    穆晨风冷笑拍了两下手掌。


    只见淼淼面前五米方圆的地方缓缓升起一座铁笼，铁笼内，一头奄奄一息的巨兽伏在里头，喘息。


    是狼！


    充满杀意的绿色眼眸的狼！


    “狼……”


    明知道这条巨狼伤害不了自己，淼淼难以控制地抖索一下身子。


    “怕？”


    “你想怎样？”


    穆晨风浅笑，“没怎样，只是想跟你介绍一下这条狼。”他顿了下，补充，“大有来历的狼。”


    淼淼没有说话，他径自说下去，“不巧这条狼也叫魅。”


    魅？


    淼淼瞪圆了眼睛。


    指甲由于太过用力，经已深深陷入血肉内。


    “魅……”她轻喃。


    不知道是血腥味还是她的呼唤引起狼的注意，虚弱的狼竟然通晓人性似地朝她的方向看了一眼，绿色的眼眸闪了闪，最后垂下。


    脸朝着她的方向，那双绿色的眼眸变得幽暗，散发着惨淡的哀戚的光芒。


    “你看，连打回原形都对你念念不忘，可见这畜生对你真是用情之深啊！”


    “你住嘴！他不是魅！”


    笼子传来一声悲戚的唉乎。


    穆晨风轻笑反问，“不是吗？”


    不是……


    绝对不是……


    魅，怎么可能变成一条狼呢？


    淼淼茫茫然地摇首。


    可是，如果不是，为什么，狼的眼神与魅这么相似？


    为什么，她看着狼，会打从心底透出一种深深的熟悉的悲伤与怜悯。


    为什么……


    “……不是……不可以……狼不是魅，魅不是狼……不是的，穆晨风你骗我！绝对不是的……”


    “嗷呜——”


    狼在痛苦不堪地嚎叫。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泻出来。


    淼淼哭得好不狼狈。




魅，为什么这么傻？

“一千年前的君夜魅武功高强，呼风唤雨，无所不能，那时候他是人，更是武林同道眼中的神，只是，今非昔比，在他为了你，舍弃全身功力，接受诅咒那刻开始，他注定了，以后生生世世做不回人。他只能是畜生，只能是狼……现在，是一条被我圈养在笼子里任我玩耍的狼。”


    “不要，穆晨风……”


    “说起来，我还得多谢你，不是你，我绝对捉不到他……”


    淼淼摇首乞求，“求求你……穆晨风……”


    “不要求我，他用这种方式换取你活着，多伟大……你求我，他的一切努力就白费了……”


    “不要……不是这样的……不可能是这样的……”


    魅，为什么这么傻？


    明明他知道她还没有全部想起来以前的事情。


    明明他知道，就算全部都想起来，她也不可能回到以前那个她了。


    魅，为什么还要这样做？


    这样牺牲自己，值得吗？


    “呜呜！”


    泪水，就像小溪，流个不停。


    淼淼从来不知道，原来哭泣是这么一件难过的事情。


    以前委屈会随着泪水的释放而释放，现在，她越哭越觉得惭愧，越哭越感觉难受。


    心都纠结成一团。


    好痛好痛……


    她想伸手捂住痛的地方。


    却怎么也够不着。


    笼子里，狼在痛苦不堪地喘息着，就像承受着体内极大的痛楚。


    “魅……”


    “呜呜……”


    不要哭……


    “魅……”


    “呜呜呜！”


    我叫你不要哭！不要哭啊！！


    狼在咆哮，狰狞的神态，龇牙咧嘴的凶残。


    “不要哭，你没看见他有多伤心吗？啧啧，即使做了畜生都对你念念不忘是吗？我真想看看，他对你念念不忘到哪个程度……”


    “魅……”淼淼置若罔闻。


    穆晨风径自说下去，“我答应他只要他驯服于我，我就不杀你，我是说话算话的人，所以，我不杀你，麻烦你走进去吧。”


    一记响亮的指尖响。




你，不应该爱上我

淼淼霍地一下掉到地上。


    “我将你的命交给他决定——”他指着笼子里几近丧失意志的狼，“是生是死，不管是你还是他都怨不得人。进去吧，是你自己进去，还是要我送你一程？”


    像是听明白了他的说话，狼在笼子里挣扎得更厉害，声声咆哮穿透耳膜般的凄厉。


    “嗷嗷，嗷嗷嗷嗷——”


    “进去。”


    他催促。


    第一次．


    淼淼不动。


    “进去。”他催促，第二次。


    淼淼还是不动。


    “别让我多费唇舌，进去。”他警告，第三次。


    淼淼动了。


    全身颤抖着，手指尖也明显颤抖着，一丝一丝凌乱的发丝仿佛在风中飞舞，整个人沉浸在盛腾的大无畏当中。


    狼的咆哮逐渐转为哀嚎。


    淼淼越接近笼子，嘴边的笑意越深。


    我知道你不想我进去，我知道，要是我接近你，要是……你的身不由己，可是，魅，在你为了我变成狼的时候，你有没有想过，其实我的记忆随着时间过去一点一点凑过来了？


    只是，我却自私地欺骗了你。


    假装我还是我。


    如果，一切回不到从前，那么，就让我用我的生命来结束这场闹剧。


    魅。


    记住。


    这是一场闹剧。


    你，不应该爱上我。


    不应该爱上这样的一个我。


    狼的眼睛幽绿得可怕，龇开的牙齿随着淼淼接近流出透明的液体。


    淼淼一步一步接近笼子，就在一步之遥的地方，笼子突然开出一道门，黑影闪过，狼朝张开双手的淼淼扑过去。


    淼淼闭上眼。


    狼来势汹汹，却是越过门前娇小的身影，直直朝穆晨风的方向扑去。


    一爪致命。


    可怜的穆晨风甚至维持着看戏的表情与姿势。


    也许，这样的死法对他来说是幸福的解脱，因为他甚至连死亡的滋味都没来得及尝试。


    “嗷嗷嗷嗷嗷嗷——”狼嚎久久回荡。




诅咒的法力消失

狼来势汹汹，却是越过门前娇小的身影，直直朝穆晨风的方向扑去。


    一爪致命。


    可怜的穆晨风甚至维持着看戏的表情与姿势。


    也许，这样的死法对他来说是幸福的解脱，因为他甚至连死亡的滋味都没来得及尝试。


    “嗷嗷嗷嗷嗷嗷——”狼嚎久久回荡。


    云雾中，沉寂了很长时间。


    “他死了，你也安全了。”


    “魅！”淼淼反应过来，第一时间冲过去。


    “不要过来。”


    半狼半人的魅阻止她。


    淼淼止步。


    “我，那么的爱你，为什么，你到了最后还要对我这么残忍？”


    “魅……”


    “难道你就这么想死在我手里？”难道她就这么恨他，要他带着一辈子的后悔与痛心活下去？要不是他控制得住自己的狼性，刚才淼淼的下场，不堪设想。


    “不是这样的……”


    淼淼摇首，却来不及解释，被打断，“想要救他们吗？”


    “……”


    “想，还是不想？”


    “你有办法救他们？”


    魅笑，“想，还是不想。”


    “想。”


    “求我。”


    不详的预兆从心里流过，淼淼不忍心看着面前受伤的几近辨认不出模样的人，乞求，“魅，我求你你救他们吧。”


    “呵！呵呵！”


    “魅？”


    淼淼又走近一步，为什么，她感觉魅有点奇怪？


    “要是救活他们的代价是失去我，你还会救吗？”


    什么？！！


    “……”


    “救吗？”


    什么意思？为什么他要这样问？为什么听见他这样问，她有种想哭的感觉？


    等不到她的答复，魅垂下眼眸。


    他背对着她，所以，她看不见，狼人的眼泪是鲜艳的红色。


    血泪。


    极其珍贵的血泪。


    流尽血泪，代表诅咒的法力消失。


    它能复活世间一切事物，包括生命，条件是，蓄藏血泪的狼体得死！


    脚下血色蔓延。


    淼淼动不了。


    张开口，空洞洞的，竟然连声音都发不出。


    为什么会这样子？


    而魅始终背对着她。


    孤寂的身影。




一切是不是太晚了？

痛苦的哀嚎。


    她眼睁睁看着他的身体一点一点变红，一点点粉碎，然后变成沙，随风消逝，消失不见。


    与此同时，身边响起数把熟悉的低呼。


    “淼淼！？”


    ……


    仿佛，那是很久之前的事了。


    有一个男人，很爱那个女人，为了她，不惜摧残自己的身体，最后，成了狼人，狼人追逐千年，终于寻到了自己所爱的女人，可是，命运注定两人终究是一场又一场的叹息，狼人死了，用自己的生命换来女人的醒觉。


    其实。


    女人一直没有告诉他，她很爱他，正如同他爱她那样。


    只是，她更懂得隐藏。


    而且，十分的后知后觉。


    当人终于发现自己的心意的时候，往往大局已定，如果这个时候要挽回，一切是不是太晚了？


    晚了？


    不晚的。


    至少，老天爷多给了淼淼与君夜魅一次机会。


    君夜魅没死。


    上辈子，他等她太久了，一等就是千年，感动了苍天，感动了……诅咒失误的始作俑者，所以，这一次，换淼淼等他。


    “真的要离开吗？”告别秋映月等人之后，幻姬找上门。


    淼淼正在收拾行装，听见幻姬声音，回头一笑，手下动作没有停下，“嗯。”


    “为什么？”


    收拾行装的手顿了下，“我想找个只有我与他的地方。”


    “留在这里不行吗？”至少可以让她赎罪。


    淼淼摇首，“幻姬，其实，我不怪你，我也没有立场责怪你什么，千年以前你等不到魅，所以，你千方百计阻挠我们，甚至破坏他的血咒，你的行为确实可恶，但是跟我对魅的所作所为太讲，你太仁慈了，我喜欢魅，可惜，他现在听不见我说话，可是我会等，不管等多久，我会等到他苏醒过来。”


    说到这里，她往心房的方向摁压一下。


    隔着衣衫，她似乎感觉到里面的晶块在散发着热流。


    那是魅的温度。


    魅寄付的狼体变成灰了，可是狼体没有完全消失，而是缩小成晶块幼体，只要有足够的时间，魅会恢复过来的。


    虽然不知道多久，但是只要有希望，她愿意等。


    用当初魅寻找她的耐心与决心等到魅愿意出来为止。


    这一次，她会主动地靠近他，不会再伤害他了。


    想到这里，笑容扩深，怀内，晶块像是感受到她的喜悦与希望，逐渐升温……


    淼淼。


    谢谢你，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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