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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树花档
　　作者：小布袋子

　　开篇序论

　　--> 这段爱情故事，就像早春的野花，默默地绽放，似是被谁无意踩了一脚，花便蔫了。
　　当你看到她还能歪歪斜斜地再次绽放，请不要笑她。因一生一次，一春一回。
　　纵使要凋零，也要开出她的极限。
　　只因她心里有了爱。
　　主要人物：
　　许北修，高省心，小妖，枕头，小友，齐程
　　许北修：20岁，才艺：篆刻高手
　　职业：在职军人。
　　军区高层的外孙。特殊的身份，谜一样的身世来历，被遗弃，被寄养。残缺的家庭，矛盾的性格，铸就他不会与常人为伴。
　　任性霸道，桀骜不驯。想打破一切墨守成规。对世人世物都怀有敌对心态，他拒绝爱与被爱。直到那刻遇到了她，20年空着的心苏醒了。那时他就知道他生来就是为这场爱而准备的，无论多痛，多煎熬，纵使拿他的命去换，他也义无反顾。
　　当慢慢揭开这个谜的时候，你会看到一家三代绝世男子传承下来被诅咒了的爱情，爱恨情仇，生死离别无一不在他身上一一印证。到底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呢？
　　高省心：18岁，才艺：写了一手好字。
　　职业：乡村小学女教师
　　外柔内刚，自认为平淡的生活是最适合自己，她是一个独特而不张扬的女孩。她不想去做那种虚无的梦，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只想找个本分的人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做个不显山不显水的乡村女教师。一生平淡，安安静静地就这么过了。
　　谁知偏偏有人要搅乱这一切。他的深情，他的执着，他的霸气，他的宠腻，像槐树花档的香气，在她吸入第一口的时候，就已经中毒了。
　　小妖：省心的表妹 ０-８岁
　　才艺：只有你没想到的，没有她做不来的。
　　她是一只妖。天真可爱，古灵精怪，胆大包天。撒娇耍赖，撒谎捣蛋大王。让人又爱又恨，天生的哄人精。到底因为什么，上天要生生地夺去她之前的所有记忆呢，那么，由她来见证着这即将发生的一切吧。
　　枕头：18岁 ，才艺：养花，种菜，喂猪，做饭。
　　癖好：爱抱枕头 因此得名。
　　在职军人，许北修的战友。
　　至死相随，不离不弃。 连自己都读不懂的一个大男孩。就这般投入地，义无反顾地维护着他。因他高兴而高兴，因他哭泣而哭泣。因为有了他，信了他，这一切才有所不同。让这个故事带着我们一起走进他的世界去看看。
　　小友：10岁，才艺：惜字如金。高省心的弟弟。
　　憨厚，老实，不张扬，但却知道谁是最爱的人。因为这个本不起眼的孩子，才让人看到痛，看到爱，看到了不舍，看到了挣扎。最后的你竟让人如此的心疼。
　　齐程：１８岁，才艺：未来的医生
　　职业：在校医大生
　　高省心的同学，良好的家庭和教育背景，儒雅俊秀的外型，宽厚而善良的心性，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你都是良选。也许你再多些勇气，这个故事就改写了，你到底犹豫个什么呢？

　　引一

　　-->
　　由你开始----引子（一）
　　他，
　　许北修，就是一个普通的兵。
　　既不是特种的，也不是突击的，他是个种菜喂猪的兵。他到军营甚至还不到一年。可是此刻他觉得他好像已经呆了一辈子了。
　　那一声响雷，天地间仿佛炸开了个口子。铺天盖地的海浪瞬间吞噬了村庄，原野。它要抹平曾经的一切。它要撕裂，它要毁坏。无人能与之抗争。
　　当他带着身边这20几个兵走出军营时，他就知道他们把命都交了出来，他也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兵了。
　　“枕头！”
　　“到“！
　　“接旗”
　　“是！”枕头脸上洋溢着正气，干净利索地把10根三角小红旗插在后背囊上。
　　“我再重复一遍，每人10面小红旗，遇到呼救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救助到最近的安全点，插上小红旗，等待后面大部队救援。这旗子就是救助标志，但没有我们份的。听懂了吗？”北修面色冷峻，冷静而又铿锵地下达着命令。
　　“是！”20几个生动的脸齐刷刷地看着他。
　　“出发！”
　　身边的战友，跟他一样，都是普通的兵，却跟着他来到这滔天骇浪中。
　　海啸比他想象的可怕，他摸索着，尽可能地抓住露点尖的树木或者建筑物的残骸。
　　“你怕吗？”他问身边的枕头。
　　“怕”枕头皱了皱鼻子，对他假笑了一下。
　　“我也第一次见海啸，以前还觉得这个词挺美的，今天才知道它竟然这么有杀伤力。”北修点着头自嘲着说。
　　“现在该怎么办？”枕头问。
　　“先确定方位，你还能辨认出小营房的位置吗？”北修冷静地分析着目前的状况。
　　“完全看不见了。这脚下有什么，无法预料。无论如何你不要贸然行事，等大部队……”
　　“来不及了。” 不等枕头说完,就被北修打断了：“小营房已经消失了，何况那个小学校呢。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枕头，跟着我！”
　　枕头被北修肃穆的神情吓着了。心里的那份冲动差点把眼泪给顶出来。
　　“好，我，我跟着你，我在你后面，看着你，这样我们俩都不会有事的。”枕头紧张地抓了抓身后的背包。
　　只有三条小船，他们这20几人分三组扶着这三条船往前渡着，海浪扑面而来，一浪更比一浪猛，狂风夹杂着暴雨无情地抽打着，海水尽数浇透了全身，刚才的急行，汗水还在身上，就直接跳进汪洋大海里，每个战士都在打摆子。
　　依稀可见前方那个塔形的尖，北修擦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高声喊道“那个灯塔就是海岸线，以5公里为半径形成圆型搜索圈。要迅速……”一个猛浪打过来，硬生生地吞了他的话。等他们再次浮出海面时，三只小船已经东倒西歪飘的老远。战士们赶紧游了上去。
　　北修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一挥手，三只小船分三个方向而去。他和身后的枕头，直接朝小学校的方向来了。
　　北修是个自私的人，他是私自带着这个小分队前来救援的，而这二十几个人还是临时募集的。确切地说到目前只有枕头一个人知道北修的目的。他，只是为了救一个人。他抛弃了部队，抛弃了战友，他豁出去了。
　　跟连长翻脸的那一瞬间，枕头被那阵势吓呆了。可是当北修喊出：“谁愿意跟我来？”他连想都没想就站了出来。好像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跟性命无关，跟纪律无关，他信这个人。即是交出命来也值。当走出军营那一瞬，他知道他的决定是对的。
　　前面， 北修浮水泅渡着，时隐时现。枕头随在其后。
　　不远的水面上浮着一头淹死的老黄牛，北修往前一挥手，奋力游着，迎头的猛浪无情地把他掀了回来。枕头赶了上来，拉了他一下，两人靠着一棵断树喘息着。
　　“再有1公里估计就到了，这一路看下来，没有一个人，也不知道是都安全撤离了还是全都没出来。”北修看着周围一片汪洋。焦虑地说。
　　“不会的，她们一定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不然不会一个人影子都不见，你不要担心。”
　　枕头的话还没落地，一个浪头过后，一具浮尸翻了上来。枕头差点沉了下去，被北修一把抓起。苦咸的海水呛得枕头狂咳嗽起来。他快被吓死了，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死人，还就在他身边浮着。他拼命扒着水。无奈浪太大，那具浮尸在他身边打着转，久久不愿离去，像是希望谁能伸手拉他一把似的。
　　枕头张着大嘴无声地抽泣着。北修抓着枕头的肩膀，扭头继续往前游去，那具浮尸让他的心慌了起来。他必须争取时间，她也许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这时，一声凄厉的呼救声传来。

　　引二

　　-->
　　由你开始----引子（二）
　　那声凄厉的呼叫，让北修警觉地抬头巡视着，无奈浪太急，只能依稀根据刚才的呼救声辨认着方向游了过去，只见一个大木棍上浮着三个小孩。最大的那个发出了求救声，另外两个只是死命扒着木棍，看样子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北修和枕头奋力游了上去，抓住了旋转而下的大木棍。三个孩子霎时都哭了起来。他们俩挡住浪头，让三个孩子趴好，每人身上插了一个三角小红旗。然后推着，朝最近的安全点游去。
　　“你们是这个小学校学生吗？其他孩子呢？老师在哪里？”
　　“我们不知道，开始大家还都在一起的，后来房子塌了，大家都被冲散了，老师也找不到了。”那个大孩子边哭边说着。
　　“你知道大致方位吗？”北修额头青筋暴起。他按耐不住内心的恐慌。
　　“过了这个桥头再往前就是小学校了。”大男孩指了指大浪过后微微显露出来的桥桩子。
　　“枕头，我们走，小同学，这里是安全的，在这里等待救援，千万不要动！”
　　北修望着越来越凶猛的海浪，长嘘了一个口气，一猛子扎了进去。他们顺着桥桩子摸索着前进，没想到，桥桩上扒满了孩子，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没过了他们的头顶，只在间隙间他们才有换气的可能。
　　两个人毫不犹豫地扎了过去，一次只能救两个。北修一边救着孩子一边寻找着那个人，没有，没有，心急如焚的北修在救起最后一个孩子时，一个大浪扑倒了他，他死死抓住孩子的胳膊，巨大的冲击力差点让他脱手，又咸又苦的海水灌进了他的肺里，一口血随着海水喷了出来。瞬间的窒息让北修眼前一黑。他硬生生地吞下了差点喷出的第二口。
　　等孩子都转移到安全点时，北修身上只剩下一面三角小红旗了。
　　一个孩子说海啸来的时候，他是和省心老师还有小妖在一起的，慌乱中，老师把他塞到了一张课桌上，海浪把课桌推到了桥桩边，他就这样抱着桥桩等着人来救。
　　大喜过望的北修使劲地拍拍那孩子的脸，翻身下水。枕头也要下去。被北修强制止了，让他留下照看这些孩子等救援的人来。
　　顺着孩子指的方向，北修游了过去，疯狂的海浪和无情的大雨抽打着他的脸，他的体力消耗太大太大。但心中的那个信念在支撑着他，他知道省心就在不远处。
　　他奋力地游着，突然脚好像碰到一个很硬的东西。北修一个翻身扎了进去，他摸到了小学校升旗的旗杆。突如其来的惊喜，让他精神一振。他抓住旗杆喘息着。省心，你在哪里呢？
　　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像电流击中了般，北修不能自制地抖动着。是她！魂牵梦绕的声音。北修顺着那声音奋力游了过去。
　　在小学校后面小小的屋脊上显露着一个飘摇的课桌。省心无力地趴在上面，身旁还有小妖。巨浪掀翻了教室，瞬间省心能做的就是把最近的孩子们推到课桌上。自己也是护小妖的同时，被海浪掀起来了。万幸的是这张课桌被半边墙壁和后面放电影的杆子卡住了，就这样被一浪一浪吞噬着。等待着。
　　眼看水位越来越高，希望越来越渺茫了。寒冷让小妖很想睡觉，省心只能拧她耳朵，寒冷加上体力的消耗，任凭省心怎么使劲拧小妖的耳朵。她都没有任何反应。省心吓坏了，连哭带喊地叫着小妖的名字，使劲地拍着她的脸。就是这样的叫声，唤来了北修。
　　看到北修的那一刻，省心哭了，又笑了。她抱着北修，捶打着又哆嗦着，她难以置信救她的竟然是北修。北修紧紧搂住省心，那一刻他如同从地狱中被解脱了般。他终于找到她了。
　　北修无法一次背起两个人，更何况小妖还在昏迷中，他想把卡住的桌子推开，可是这桌子卡的甚是牢靠，任北修如何用力也纹丝不动。看来省心没被浪掀走也多亏了这根柱子了。
　　不远处大浪甩出了一块好像是黑板样的东西，北修扎过去捞了回来。把小妖放了上去，让省心趴着，他在后面推着往前游。
　　滔天巨浪翻滚着，好像要把这天与地倒个个一般。北修奋力往前推着黑板，突然一个巨浪盖了过来，吞噬了这三个人。一会儿，从水底翻上来的是那半块黑板。北修被吞噬的瞬间死死地抓住了省心的胳膊。而省心两手紧紧扣在小妖的腰上。
　　北修憋着那口气往上奋力冲着，无奈省心加上小妖实在是太重了，他一次次地被浪压了下去。等他使劲全身力气再次冲出水面时，终于带出了省心和昏迷的小妖。
　　那口水喷出的时候，腹腔的那股热浪也随之喷了出去。
　　“北修？”刚出水面的省心透过雨帘和海浪间看到了那一道喷洒的红，惊叫了起来。
　　北修抹了一把嘴角。问省心：“你没事吧？小妖呢？”
　　省心哭着“我们都没事。北修，我害怕。”
　　北修喘息着把省心的头搂了过来，用脑袋抵着她：“相信我，省心，我不会再丢下你的，有我在，我们都会活下去。”
　　这一呛倒把小妖给呛醒过来了。她张着大嘴哭着。
　　北修看了一下，现在位置大约是在桥桩旁边，只有游过桥桩，上了不远处那个高坡，就有救了。瞬间判断让他充满了希望。
　　北修让小妖坐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拉着省心，踩水前行，速度非常的慢，还要巧妙地躲开扑上来的巨浪。过桥桩的时候，因为有了阻挡，浪头更加的湍急，几次都差点把他们给吞进去。
　　北修极力地把持着，终于看到了那个高坡，身后黑黝黝的巨浪怒吼着，狂风夹杂着暴雨，此时，人的生命甚至比一棵草还要轻。
　　北修几次想把小妖先送上岸，可是在滔天海浪的冲击下，那个土坡被洗涮成一个陡崖。任你如何用力，瞬间脚下的泥土就随着海浪被卷走了。陡坡被一浪一浪冲刷着，越来越陡了。北修心下了然，再这样下去，他们一个也上不去。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足够能把她们俩托上去的大浪。他把身后的背包解了下来，让小妖坐好。
　　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省心，好好活着，记住我永远都在你这里。永远！”

　　高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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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村，这个不大的海边小村庄，今年却格外的引人注目，8月桂花开，不知花落是谁家。
　　这两日，接二连三的喜讯成为村民们茶余饭后的主要话题。
　　高省心，高中毕业，放弃了高考，直接去村小学当民办教师。
　　大家伙听了，无不觉得可惜了，这孩子一手好字不说，年年都是第一名。她妈走的早，也没见过她那不争气的爸爸督促过她。家里的里里外外，学习上的事情都料理得妥妥当当的，从没见过这么省心的孩子。要是考大学，那也一定是十拿九稳的。
　　村民们虽然觉得惋惜，回头一想自己娃自此就有个一个好老师，好榜样，又突然像捡了好处似的，不禁窃喜起来。
　　同村的齐程，高省心的同班同学，打小一起长大的，考上了省城的医学院。
　　这才是今年昔日村最大的看点，齐程的父母都是医生。在村里的威望更是不用说了，齐程本人也是学习拔尖，文质彬彬，儒雅的很。因此村民都觉得这是众望所归，理所当然的事情了。
　　没考上大学的孩子也各有出路，同村徐大头这马上就入伍走了。
　　要说这也算是一件喜事，当兵也是一件很光荣的事情吧。但好似全村人都把这当成了一乐。徐大头这孩子，头大，却是个糊涂虫，学习一塌糊涂。人吧，形象也很上不了台面。他爸为了能给他某个好前程，托人靠关系费了很大的劲，才把他送到部队上去。
　　村民们都是看着这些孩子长大的，说起来就像是自己家孩子的事情一样，也总爱拿这些出息了的和没出息的孩子来给自己家孩子做做教育范本。
　　那些望子成龙的村民们今年饭桌上的话题，总是要说一些这样的话：
　　“你再不好好学习，就像徐大头一样，去个部队还要走后门，丢不丢人？”
　　“家里不是供不起，只要你想上，砸锅卖铁我都供你，不能让你像省心那样的，可惜了的，去当个民办教师。”
　　“你瞧瞧人家齐程，上医大了，人家以后出来就是医生，一辈子都是铁饭碗，你现在好好努力，医学院咱们考不上，哪怕上个大专都成。”
　　可怜天下父母心，即便是这样的一个小村落。谁都不愿意自己的孩子比人家的差。
　　省心遗传了舅舅家的细高挑的个儿，白皙的肌肤，却长了一双爸爸家特有的细长丹凤眼，浓密修长的睫毛。也只有在吃惊和愤怒的状态下你才可以得见那大大眼睛上隐约可见的双眼皮。是独特而不张扬的一个女孩。
　　她能顺利地去村里当民办教师，也多亏舅舅出力。
　　舅舅原本是乡镇的干部，因其善于经营，又会精打细算，加之为人处事相当老练圆滑。慢慢着手于当地盐业销售和煤炭供应等业务，在还不怎么开化的时代，背后的油水只有当局者自知。以舅舅的威望和实力，在全村那都是数的上了。省心当小学老师，自是舅舅从中说过话了。
　　面对村里的沸沸扬扬，让省心有些不安，也许明年这个时候，这个话题就变成了另外一些人了吧。她希望这阵风能尽快刮过去。
　　转眼，省心到村小学当民办教师也快1年了。

　　齐程同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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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打高中毕业后，省心到村里的小学当了民办教师，齐程去了省城上医大。她与齐程的同学生涯就此搁浅了。
　　没想到这假期刚开始，就在家门口遇上了，齐程似乎比毕业时高了许多，头发也不像原来那样耷拉到耳边，类似板寸的样子，刚好把他宽宽的额头亮了出来，眉宇间倒英气了不少。省心飞速扫了他一眼，忽又低了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齐程两手背在身后，也低着头，咬了一下嘴唇，看着她轻笑了一下：“给！”
　　省心疑惑地看着他，声音像蚊子哼哼一样，“什么东西？”
　　“你看看就知道了。”
　　“我不要。”省心说罢，转身就走。
　　齐程料到省心会如此，伸手一拦，喃喃地说“是书！你想让全村人都看到我们俩拉拉扯扯的啊？听话！快拿着啊。”齐程有点急了，耳朵根已经红了起来。说完把书往省心胳膊上一推。
　　省心本能地接住。或许就是那句[你想让全村人都看到我们俩拉拉扯扯]的话把她给吓着了，这么大的女孩，最怕心思被别人看穿了。
　　连声谢谢都没说，便逃也似的闪进家门。齐程吹了下眉毛，轻舒了一口气，如千斤重担倾卸，却又目线悠长，久久凝望着那个消失在院墙里的背影。
　　从小学开始这两个人就是一个班的，然后一直走到高中毕业，两个人的关系只是比一般同学要稍要朦胧点。
　　上学的路上，他们总是一前一后地走着，到学校大约半个钟头的路程，两个人并不搭话，而是各自背着单词什么的。在教室里也是坐的不远不近的，偶尔回首间目光交错却又瞬间游离。
　　齐程爸爸是县医院的医生，妈妈在村里开了个小诊所。村里的人有个头疼脑热的都去他妈妈的小诊所里，疑难病症就直接转县医院他爸爸那里，因此在本地他家是很特殊的，又受人尊重的家庭。
　　齐程继承了他父母的仁厚善良，加上优厚的天资，轻而易举的去了省城的医大。但他万没想高省心会放弃高考，委身到一个小学里当个民办教师。在他无数次的憧憬里，都是与省心在大学的校园里携手齐飞的情景。
　　上大学前不能早恋，让他始终不敢打开心扉，但是他从没放弃过幻想。就在他得知省心放弃高考的那一刻，竟然慌得不知所措，就好像捧在手心的一只棒棒糖，一直忍着舍不得吃，终于马上就可以吃了，瞬间被打掉在了地上，那种委屈，那种颓然，无处发泄。
　　别人都在数着日子看着日历等待着大学的通知，齐程却越看越心凉。他把自己的梦编制的太过完美，不，确切地说把两个人的梦编制的太完美，突然打回，让他措手不及。
　　省心进屋掀了门帘走到自己的房间。长长地吁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小床上往后一倒。回想刚才那一幕，自己甚是狼狈，懊恼不已。抬手将书盖在脸上。她不想马上打开。
　　省心妈妈生弟弟小友难产，撇下姐弟俩就走了，爸爸是出名的懒汉，家里上上下下都指望省心一个人操持，一手带大弟弟。虽说同村住着舅舅家是远近有名的富裕户，也经常接济些，但因爸爸的懒惰与不争气，省心越大越不愿意开口求人了。
　　省心把手放在胸口让心稍微平静些，慢慢将书移开，她不明白齐程送书的含义。

　　槐树花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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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省心把书从脸上移开后，惊愕地瞪大了眼睛，书后是一双咕噜咕噜转的大眼，省心吓得忽的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臭小妖，你吓我！”。
　　小妖一脸的鬼笑，“厄，你脸红了。”还拿手戳了戳。
　　省心下意识地摸了一下自己的脸，果然还很滚烫，“被你吓得唄～你从哪里钻出来的？”
　　小妖这孩子就不是个省油的灯，今天无聊透顶，本来昨晚跟三哥哥挖到的知了猴，用笊篱倒扣在门前的石磨上，到早上就能蜕壳变知了的，谁知也许是昨天晚上在手里捂的太久，今天一轱辘爬起，兴冲冲地掀开笊篱一看，竟然没变，不是不失望地。郁闷无聊就想来找省心姐姐问问。
　　其实她也不单只找省心一个人，这个年纪的她有太多太多的问题，逮谁问谁，让你连思考的空间都没有。现在人见人躲，小妖却乐此不疲。这么大的孩子都这样，狗都嫌的年龄。
　　小妖是舅舅家唯一的女孩，高省心唯一的表妹。小妖上面三个哥哥，因得来这个女儿实属不易，家里也格外的宠，这小妖也确实招人疼，长得面若桃花，精灵可爱，村里村外的人都说，这十里八村的灵气都长她身上了。
　　小妖的外婆是当地有名的摸骨神算奶奶。百里开外的人家都慕名而来，让神算奶奶给自己孩子摸把骨，看看孩子是否好养活，命格几斤。一生安康，富贵穷通。
　　小妖还没出世的时候，妖外婆就声言，此娃绝对不是个好招惹的主。
　　等小妖出生后百天摸骨，妖外婆说：“此女非池中物，一翻九重天，一生富贵命，难养。命占男格。8岁前两大命关，过了则可保一生平安无忧。”
　　于是，舅舅家更拿她当个宝。
　　当小妖神气活现地鼓着腮帮子晃着脑袋，装出一副吓唬人的样子来。
　　“我刚才一直在你后头跟着呢。”
　　省心知道这个小鬼头又想蒙她，干脆重又躺倒“丫头，不要看不该看的事。”复又把书盖在脸上。
　　小妖岂能放过，扑在省心身上撒娇，揪着省心的鼻子说“齐程哥哥给你带什么好东西来了，给我看看吧？”
　　省心一惊“哪有什么好东西。你别出去乱说哦。”
　　小妖赶紧说：“那你得给我看看。”
　　说着抬手就来抢书，书没抢到却拽出一张纸条来。
　　省心这才注意原来书里还夹着东西呐，看来齐程真的不是送书过来这么简单了。趁小妖不备，一把抢了过来，高高举起。小妖跳着脚也够不着。急得抱着省心的腿耍赖。央求着要看一眼。
　　省心快速扫了一眼纸条，简单飘逸的字：
　　明 傍晚5点槐树花档见
　　齐程
　　7 月 7日
　　看着“槐树花档”四个字，省心的思绪也随之飘摇起来。
　　“槐树花档”这个名头也只有省心知道了。省心和村里所有登校的孩子都必经槐树小道，一条悠长的乡间细道，两边均匀地矗立着茂密的槐树，春夏交接时正是槐树开花的时候，温暖的雨水浇过后，槐树纷纷亮出粉白行头，把这条乡间细道装扮成另一个迷幻般的世界。香气四溢，沁人心脾。每逢此时，省心骑车经过，都要放慢速度，慢慢吸着这清雅的香气。
　　齐程见了总是笑她，“花痴（吃）”！
　　省心辩解道：“吸花的味道也算吃（痴）啊，那这里就叫：“槐树花档”吧。把每个经过这里的人都叫“花吃（痴）”。”两个人开怀大笑。
　　齐程发现跟省心一起放声大笑时，两个人的声音竟然如此的和谐悦耳。青春洋溢的省心走在这飞花如雪的槐树花档间，犹如花中仙子般令人眩目。齐程的心也随之旋动。
　　自此这句“槐树花档”便成了只有他们俩知晓的语言了。
　　小妖已经认识相当多的字了，省心不敢给她看。
　　小妖见抢不到竟也不恼，在那里眯缝着眼有点不服气地说：“等我字认的多了，我也给小友写。”
　　省心笑笑摸了摸她的脑袋。眼睛却没有离开那个字条。

　　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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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小妖闹够了，省心问小妖：“你这大白天往我这里跑，怎么不找小朋友玩？”
　　小妖歪着头想了一下说：“我找你干吗的，现在忘了。”
　　省心故意瞪起了眼“这么小，记性就不好了啊？这样就当不上三好生了。
　　小妖因天天跟着大哥去学校混，偷偷参加了市里的抽考，被监考老师抓获，发现她答卷成绩很好，加上校长和她大哥找人说了情，虽不够年龄却也给了她学籍，好不容易去省心班上做了一年级小学生。小妖很看重这个三好学生。
　　一听这话她有点急了。
　　很努力地想着，突然高兴地跳了起来：“对了，我想起来，昨晚听我妈说什么要给你找个婆家。”
　　省心一愣，小孩嘴里掏实话，看来舅妈已经开始为她的婚事操心了，可是现在省心根本不愿意提这个事情。
　　一来，自己刚刚参加工作，资历很浅，很多工作也刚刚上手。总想好好地做几年，攒些经验，象那些有资历的老师那样，可以独当一面。以后如果有机会话还想去进修进修。现在谈婚论嫁，根本不是时候。
　　再说自己家的状况，无论放谁家都会掂量一下。家徒四壁的，妈妈早走，弟弟还小，爸爸不顾家。自己唯一能拿出手就是在学校这份工作。如果单纯冲这个来，不谈也罢。
　　想来想去。省心觉得该找舅妈说说去。不要过早把风放出去，万一有提亲的来了。还不好回绝，反而影响了名声。
　　心里打定了主意。省心拉起小妖说：“走，去你家，我找舅妈说说话去。”
　　小妖高兴的应承着，拉着省心的手说说笑笑往她家走去。
　　舅妈家的房子很大，青砖白墙，院子的墙头上一溜的琉璃瓦，阳光照耀下，泛着光。几颗垂柳随风甩着丝条。
　　舅妈正拿着簸箕在大门口颠着黄豆。看见小妖拉着省心走来。迎上来冲着小妖说：“一会没瞅着你，你就没影子了，下回出门吭一声！”小妖吐了下舌头，跑院子里去了。
　　“舅妈，忙着呢？”
　　“嗨！就是闲的没事，才把这点黄豆颠颠，回头来卖豆腐的，就拿它换点豆腐吃，走，家里坐吧。”舅妈收拾了一下东西，推门和省心进了院子。
　　一只老母鸡咕咕咕地叫着，从省心面前大摇大摆地走过，身后跟了20几只毛茸茸鹅黄色的小鸡仔。省心停下脚，等他们都过去了，才跟上舅妈进了屋。
　　舅妈家收拾得很干净。院子里都用小水井的水泼过，一点都不起尘。
　　省心自己拿了椅子坐在靠门口那里，舅妈拉了个凳子在省心对面坐下，打发小妖端来了一笊篱小枣子。两个人边吃边聊天。
　　“你来正好，我刚要去找你呢，前两天有人托我，说起你的亲事。“
　　“我刚听小妖说了。”省心笑着看了眼小妖。
　　舅妈瞪了眼小妖：“这孩子就爱多嘴。其实也不是什么坏事，就是看你的意思。有两家人找我说过这事，我都没放话。”舅妈边说边熟练地吐出一个枣核。
　　“是不是太早了，我现在还没这心思。”
　　“其实说早也不早，我们这乡下，早点定也没坏处，晚了，好人家都让人抢了先。剩下的都上不了台面。”
　　省心听了没说话。
　　“这两家吧，说起来条件还不错。一家就是你们学校校长家的老大，在外面好几年了，听说也挣了不少钱。是搞工程的。他们家也知根知底的，他爸还是你们的校长。不过那孩子长得有些说不过去。”
　　“还有一家吧，倒是没有正式来提，就是暗里把意思说给我听了，这人你也熟，前头齐家的。”
　　“齐程？”
　　“对！就他家，前几天我带小妖去打针，他妈妈郭医生说他儿子有心事，八成惦记上我们村的姑娘了，人走了心留下了。还说要是真这样就好了，以后这儿子还能留身边，老了，还有儿媳妇照顾。还问你找婆家了没。你说这话不是说给我听的吗？”
　　省心自打舅妈一说齐程家，这心就开始怦怦地跳。想起上午齐程堵着她送书的事情。脸上又烧起来了。
　　“舅妈，我家情况你也清楚，我现在还刚上班，我想等等再看，现在定谁家都不合适。就先压着吧，省得提亲不成，以后见面都别扭。”
　　“你说的也是，我懂你的意思，你自身的条件是没的挑，可是家里负担太重，我也担心到时候让人家闲言碎语的。不过我看齐家的老大不错，人长的也体面。那我就先压压，就说你还小，等2年再说，也不一口回绝，成吧？”
　　省心觉得这样最好。舅妈又说起小妖最近如何如何淘气等等，省心已经心不在焉了，她现在是满腹的心事。在回家的路上，她就一直琢磨这下午该如何应付齐程的邀约。
　　到家后，高老头正满天下找省心呢。
　　“快去到前头郭医生家拿点药回来，我这胃里翻酸水。”
　　省心一听就鼓起了嘴，怎么偏偏今天让她去齐程家，这上午刚见到齐程，还约她去花档呢，现在这个时候去他家，让他看到该怎么想啊，不去，打死都不去。省心犯倔了。
　　小友说：“我去。”拿了几块钱一溜烟就跑了。
　　省心扭头进屋了。留下气哼哼的高老头。

　　邀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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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省心这一天都在纠结着，去？还是不去。“槐树花档”四个字像个幽灵般在她眼前游荡，做任何事情都不能专心了，脑子里乱哄哄的，仍是无法抉择。
　　对于齐程，说一点动心的感觉都没有那是假的，少女怀春，对身边围绕的男性总是很敏感的。
　　不记得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了这种刻意的疏远，越是这样反而越在意了他，那点小心思，就这么放心底压着。
　　可是自从高中毕业后，确切地说齐程去上医大走了之后，这个念想就从省心的心里掐断了。
　　她不想去做这种虚无的梦，她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她能放弃高考，就已经给自己的一生做了决定。
　　弟弟需要照顾，爸爸是四肢不勤，五谷不分的人。这些年如果不是舅舅家救济，她连高中都上不起。可弟弟还要上学，她指望不上爸爸，更不能放下弟弟不管。
　　村里人一是照顾她家困难，二是都知道省心一直是学习尖子，写了一手好字。做个小学老师绰绰有余。省心很感激乡亲们的眷顾，也真想尽心尽力把村里的娃都教好。算是一种回报。然后找个本分的人成家立业，生儿育女，做个不显山不显水的乡村女教师。一生平淡，安安静静地就这么过了。
　　齐程，对于省心来说，已经太过耀眼了，他父母在村里的影响力，他的大学，他的俊朗，已经完全超出了省心能承受的局限。她知道，很多事情是不可去做的，甚至连试一下的心都不敢再有。
　　站在窗前，把手放在胸口，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白皙的肌肤上投下阴影。无奈地轻叹道：“你要蹦出来做什么！”。
　　次日中午，小妖又来了。跟个泥猴子似的，一瘸一拐地，两只眼睛夸张地挤着，哭丧着一张脸。
　　“你又干啥好事了。”省心一边扫着院子里被小鸡啄得到处都是的麦粒。一边歪头看着小妖。
　　小妖悲叹一声“唉，又失败了。”
　　省心知道这小妖又在搞什么妖蛾子了，见怪不怪。“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省心漫不经心地问道。
　　“有啊，有啊”果然如她所想，这小妖就等她这句话了。
　　“姐姐，你咋知道我找你有重要的事呢，直说吧，把你那高跟鞋借给我穿穿行不？。”然后做垂涎三尺状。
　　“还穿高跟鞋呐？你瞧你跟个泥猴子似的。快去洗洗，一边玩去吧，你才几岁啊，还想穿高跟鞋。”省心硬是憋住了没笑出声来，把扫把当棍撑在地上了。
　　小妖早想到省心不会这么痛快把那珍贵“水晶鞋”借给她的。
　　拉着省心撑在地上的扫把说“我自打看见你的高跟鞋，我就睡不着了，我做梦都想要一双，跟我爸爸妈妈说，他们说我只要长到１米５就给我买，你看我还不到１米２，哪天才能穿上啊，我吧，也不讹他们了，就自己和泥巴，在我平跟鞋上粘了一个高跟，晒了一上午。想穿来给你看看。结果到半道，这跟儿就掉了一个。哎呀，太失败了。”小妖说完弯腰摆弄着她那残缺的高跟鞋，一脸的惋惜状。
　　省心看着小妖的那副样子已经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天下孩子都可爱，怎么偏偏你这个小妖这么可爱，可巧又是我高省心的小表妹。真是拿她没有办法。
　　省心丢了扫把，抱起小妖大笑着转了两圈，小妖立马惊慌失措地大叫：“不得了啦，我另一个跟儿也会掉的，快放下，快放下。”
　　省心放下小妖，使劲地捏了捏她的脸，抓着她的小手拽到水缸前，舀了瓢水，给小妖好好地洗了洗脏脏的小脸和小手。
　　小妖一刻不停地的波的波着：“姐姐-姐姐-好姐姐，省心老师，你就借我一下下，给我参照一下，模仿一下，下次就不会做这么差的。要不你干脆借我穿一会儿，就在你眼皮子底下穿，绝对不走出这个大门。”满脸的赖相。
　　省心诚心逗她“那好，如果借给你，你有啥回报啊。我可不能白借给你，那高跟鞋我还没舍得上脚呢。多贵啊，那是姐姐我给自己买的第一份礼物啊。哎呀，不行不行，不能借，想想就心疼。”省心故意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小妖急了，“你说，姐姐，只要小妖能做的，我做不来，还有我哥哥们，还有我爸爸。”看来是真急了，哥哥跟爸爸都抬出来。
　　小妖的一贯作风都是自己是个小能人，自己的事情不愿意假手与家人的。省心把她拉到阴凉地坐下来，洗了个西红柿塞她手里。然后回屋，从厨子的最高层拿下一个盒子。刚一回身，正碰上小妖栖身上来。
　　“喂，小妖，不是让你在外面等着吗，看你这猴急的样儿！”省心拿鞋盒子轻轻拍了一下小妖的小脑袋，小妖也配合地缩了缩脖子，嘻嘻地啃着西红柿。
　　“先说好了，你不许伸手哦，瞧你这一手西红柿汁。”话没说完，只见小妖“嗖”的一声，半拉西红柿顺着窗户就飞了出去，只听外面小鸡,小鸭争抢的欢快声。
　　小妖拿手对身上抹了抹。“这样总行了吧？”省心摇摇头，真拿她没办法。走到床前把盒子轻轻放下打开，里面是一双白色的高跟凉鞋。
　　小妖两眼放光芒，伸手就去摸，省心把盒盖一盖，“咱们谈谈条件吧？”
　　小妖连眼睛都没舍得挪开。“你说吧。”
　　“你帮我个小忙，我这高跟鞋就借你穿一回。”
　　“什么忙啊？”
　　“回头吃饭前，你去一下那个槐树道，帮我带个口信行不？”
　　这也是省心刚刚想到的，对于齐程的邀约，她是不能去的，她不能去涉这个险，可是也不能就当什么也没发生。看到小妖来了，她终于知道该怎么办了。
　　“给齐程哥哥送信？”小妖会意地眨着眼睛问。
　　“嗯，你去告诉他，我没空，让他以后也别来找我。然后你就赶紧回来，我在家里等你，回来就把高跟鞋给你穿。５点来我家，不许对任何人说。记住了吗？”
　　小妖一个纵起抱着省心的胳膊“请姐姐放心，保证光荣完成任务。”然后一蹦一跳地走了。
　　估计她这一天就因为下午有这个神秘的任务而忘乎所以了吧。
　　５点，小妖准时来了，这小妖还真不是一般的水准，竟然还带了个帽子，怕是让人认出来吧。估计她就是戴个面具，人家也一样能认出她。小女孩就爱花心思，拿鸡毛当令箭。
　　小妖上来就巴着省心的胳膊问“要不要带个字条啥的？我保证不看。”
　　“不用了，记住我告诉你的话，说完你就赶紧回来。不要耽误，知道不？”小妖应了一声，还把帽子往下拉拉，一溜烟就往槐树道跑去。
　　省心的心悬着，时不时回头看着堂屋的大摆钟。刚敲过５点，该做晚饭了，小友去园子里拔菜还没有回来。省心想煮粥，结果绕着米袋走了三趟，竟忘了是来找什么的了。最后还是回到房里坐着。
　　１０分钟过去了，小妖还没回来。
　　２０分钟，还没回来。
　　省心坐不住了，在屋子里转了两圈，最后换了条碎花
　　连衣裙，登上了那双珍贵的白高跟凉鞋。快步走出家门。

　　一记重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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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槐树花档”的槐花早已落尽，夏日的雨水把槐树浇灌的枝繁叶茂。白色的高跟鞋踩在小道上，松软而轻快。省心无心留恋这些，四处寻找着小妖的踪影。突然听到不远处小妖欢呼雀跃的声音：“钓到了！钓到了！”省心提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寻着声音快步走了过去。
　　穿过槐树林的背面是一条长长的不算很宽的小河。槐树花档其实是夹在小河与军队小菜园之间的一条小路，这条小河原来是用来作为昔日村和暮里村的一条界线河，原本是属于省心他们昔日村的。暮里村的人却认为这河他们也有份。河并不重要，河里的鱼却是异常肥美。每到中秋前夜，便是两村大战之时。对面的暮里村发动全村老少来抢鱼，为此昔日村的村民没少跟暮里村的人动手。
　　虽然隔着这条河，但是两村大有老死不相往来之势。连媒婆都不愿意给两个村子保媒。后来还是昔日村的村长和省心的舅舅找来了上面有头面的人，把这条河还有周边几十亩地都划给了部队，做部队的小菜园使用，昔日村虽然稍有损失，但是部队答应，建营房，顺便把电也给昔日村拉上。这才化解了两村多年的恩怨。
　　紧邻槐树花档的河堤上，淡淡的余晖洒在河面，只见小妖拎着小水桶，一副跟班形象站在齐程的身后，小脑袋时不时地往前探着。齐程盘腿坐在河堤的草地上，两根杆子垂在水面。
　　省心无奈，只好上前喊小妖。
　　小妖兴奋不已：“姐姐快来看，齐程哥哥钓的，好大好大的一条鱼哦，哇哈哈，差点咬了我。”
　　唉，估计这个小家伙早就忘记了自己那光荣的任务了。
　　齐程站了起来，手一时也不知道往哪里放，抿嘴一笑，微微点了下头。
　　省心装作没看见，直接吆喝小妖“又不听话了，还不快回去，都几点了，该回家吃饭了。”
　　“那我的高跟鞋呢？”小妖还没忘这个茬。
　　省心使劲对她使眼色。
　　小妖拖着鼻音嚷道:“你的话我已经转告齐程哥哥了。他要跟我打赌，说我要在这里看他钓鱼，你一定会拎高跟鞋来找我。你要是不来，他就给我买一双。”
　　这个小妮子着了姓齐的道了。
　　“哈，你果然来了，还穿着高跟鞋。齐程哥哥，真被你说中了。”小妖咧着大嘴，美得大眼睛就剩一条缝了。
　　齐程也窘在那里，小妖赖着扒着省心的腿不放。省心没办法，只好脱了高跟鞋，小妖拎着就跑。
　　开始以为小妖只是拎旁边过瘾去了，可是转念一想，坏了，这丫头八成拎回家去了，省心光着双脚杵在齐程面前更是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齐程也没料到会如此这个场面，根本不敢直视省心。“要不你，坐下来吧。”省心回头望了望，两个人尴尬地对视了一下，无奈只好坐了下来。
　　半晌齐程清了清嗓子，然后支支吾吾地说道“我，我没有别的意思……我……”。
　　省心不知道如何接他的话。为了掩饰只好拿起杆子甩了甩，心想千万不要有鱼上钩哦，要不然真成了跟他约会钓鱼来了。
　　真是人算不如天算，甩来甩去的鱼钩，恰巧被一个生长在这里多年的一只凶猛的大鲶鱼吞了，鱼绳呼的一下就抻直了。
　　省心本能地站起来拉住了鱼竿，大叫了一声。
　　齐程正在构思如何跟省心表白这个事情，突发的变故让他条件反射地弹了起来，可瞬间又躺那里了，倒霉的他，1米8的个儿，摔倒时发出了巨大的响声。没错，他滑倒了。
　　这主要是拜小妖所赐，刚才她玩那条鱼把水都泼地上了。就在齐程滑倒的瞬间误撞到了省心，只听“噗嗵”一声，省心连人带杆子顺着陡坡都进去了。
　　省心甚至连救命都没来得及喊。直接往下沉了去，齐程爬起来一看，人呢？被我踢进河里了？真是一头雾水，想都没想一个猛子扎了进去。进去才知道，这个河有多深。
　　省心是不会游泳的，齐程的水平也就是狗刨，将就着自保吧，可是还是奋力抓到了省心的一只胳膊，两个人刚冒出头来，省心吐了口水，猛然发现自己胸前在水里跟没穿衣服一样，大叫一声，挥手打落齐程的手，齐程本想抱着省心游上岸的，突然被她猛地一推，倒呛了一口水。他也快撑不住了，只好往岸边游一下希望能踩着实地缓一口再去救。
　　齐程还没找到实地，就听身边“扑通”一声，一个影子应声入水，随后哗啦啦，两个人一前一后冒了出来，省心被那个人夹着往回游，齐程忙上前帮忙，哪知迎面来的确是一拳，打得齐程满眼冒金星。仰面又躺回水里了。等他再爬起来，那人已经抱着省心上了岸走了。
　　齐程抹了把脸快步寻着水印追了上去。出了槐树花档，就再也没了踪影。
　　齐程划了把脸上的水，四处张望，天色已经暗了下来，乡间的小路被淡淡的炊烟和雾气围绕着。齐程有些晕了。好像刚才的那一幕不是真的。可是脸颊的疼痛证实这不是幻觉。瞧瞧自己这个狼狈样心里真是窝火，好好得约会怎么最后让自己搞成这样。恨恨地一脚踢在槐树上。

　　救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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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心脸色苍白，牙关紧闭，被许北修平放在小营房的军人单人铺上，湿漉漉的头发搭在前额，一动不动。许北修拿了条军毯盖在她身上，两手交叉，在她胸前比划了半天，对军人来说急救是最简单的活了，可是这在女人身上还是第一次，不晓得手该往哪里放。许北修最终目测了一下，在省心的胸口画了一个十字，双手使劲地按了下去，１下２下３下……１０下一个组合。按完了，再听听，省心还是没有丝毫反应。
　　许北修抬手看了一下时间，俯身上前，捏鼻，抬下巴，一气呵成，就当许北修的嘴堵住省心嘴的霎那，却突然的停滞了。眼角的余光让他不敢再进行下去，松手回眸一看，省心眼睛睁得大大的难以置信地瞪着他，双眼皮清晰可见。许北修一时不知道如何控制自己的面目表情，直直地就抬起了头，四目对视，数秒定格。突然省心一歪头，一口水喷射而出，继而咳嗽不止。
　　许北修心里一惊，刚要上前扶住，带着风声的巴掌已经结结实实地招呼在脸上了。许北修本能地一翻手制住了继而又来的一掌，硬是把省心的手牢牢地按在了床上。
　　许北修俯下身子盯着省心的双眸不动，也不说话。省心也是一定不动地瞪着距离自己眼睛不到１寸距离的许北修。四目对歭，读出无限瞬间穿梭的信息。
　　高省心的眼里：惊恐-陌生-紧张-慌乱-愤怒-还有无限的敌意。
　　许北修的眼神冷傲-深邃-让人看不到底。继而又探究-猜测-玩味，令人迷惑。眉间转瞬流溢出的霸气，又让人不敢直视。
　　高省心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凝视一个人，一个陌生的男人。但她却不退缩。气息凝聚，四周空寂。
　　沿着许北修乌黑浓密的发梢滴落的水滴，一滴.两滴.落在省心的额头上。
　　许北修抬起了手，宽大的手掌慢慢地一寸寸地拂过水滴，把那贴在额前的湿发缕到了耳边，省心洁白圆润的额头便显现出来。
　　那瞬间省心身体僵直，眼睛越发瞪得大，眼神却是空洞的，从脚底板慢慢窜上了一股战栗。如千伏电压流过。
　　她不能动，也不敢动。
　　许北修慢慢地把头扭一边，嘴角微上扬了一下，轻哼了一声，松开了省心的另一只手，慢慢地下床，朝门口走去。
　　边走边沉声说道“把自己收拾一下，毯子可以拿走。”门一带就出去了。
　　屋子瞬间安静下来，省心如梦中惊醒般，呼地一下掀落了军毯。下了床，边走边拧着身上的湿衣，无奈那是一下子拧不干的。这个样子肯定是出不去的，回头盯了一眼军毯，一狠心还是披上了。
　　拉开门的瞬间，只见许北修端端正正地把一双足有28号的黄军鞋放在门口，正打算起身，门就开了。许北修稍微迟疑了一下，并没有抬头，转身便走了。
　　省心呆呆地盯着他远去的背影，一个高瘦的倒三角。还有那离去时稳健的步伐，慌忙收回心神，看着眼前的这双鞋，慢慢地抬起修长白皙的脚放了进去。
　　空荡荡的。

　　北修的重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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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省心到家时，小友已经把饭做好了。看到姐姐回来，小友也没吭声，把饭给姐姐盛上，然后自顾自地吃了起来。
　　省心进屋把军毯挂在书桌前的椅子上，脱下黄军鞋端端正正地摆好，出门打了盆水，兑上半壶热水，就在自己的房间里简单地擦洗了一下。小友吃了饭就找小妖玩去了，爸爸一定又去看牌局了。基本上不到深夜不回家。
　　省心精疲力尽地倒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就睡着了。半夜，水火交融的梦境惊醒了省心，口干舌燥，起身想喝点水，一阵眩晕，让她竟然支撑不起来。嘴里像是要吐出火球般炙热。她发烧了。挣扎着终于摸到了水壶，晃了晃，一点声儿也没有，这才想起来，晚上洗澡把水都用了。只好勉强起身到门口的水缸里舀了瓢凉水喝，喝着喝着，竟抽抽噎噎起来，她想妈妈了，如果有妈妈在，决不会让她在半夜发烧的时候起来喝凉水，人脆弱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大概都是妈妈吧，省心扶着门框又渡回了房间。躺在床上，虽然烧得厉害，却怎么也睡不着，就这样迷迷糊糊地煎熬着。
　　天光大亮，小友告诉爸爸姐姐病了，高老头不以为然地说“发烧感冒小病，抗抗就好了，现在这药都贵。熬点姜汤喝吧。”
　　省心这次真的病的不轻，姜汤看来是治不好了。
　　小妖过足了高跟鞋的瘾。吃了午饭拎着省心的高跟鞋来了。大概是拎跑了省心的鞋子觉得有点不好意思，进屋前还蹑手蹑脚地，生怕惊动了谁似的。
　　进屋一看，省心原本白皙清淡的脸，像给烙铁烙过似的，赤红滚烫，而且连咳带喘的。吓得小妖扔了高跟鞋就回家找妈妈去了。
　　舅妈来了，也把齐程妈妈-郭医生带来了。乡间的小诊所，基本都是谁家有病患了，家人就来请医生出诊。小药箱一挎就来你家了，还真是方便。
　　郭医生掏出听诊器听了一会儿，又看了看舌苔，“基本可以断定是急性肺炎，马上挂水，等烧退了，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别担心，孩子。”
　　舅妈立即命小妖淘了几条湿毛巾，轮换着放在省心的额头上。小妖从家里拎来了水壶，倒了一杯放在桌子上，舅妈慢慢拿汤勺溜进省心的干裂的嘴里。省心吞咽着，大滴的眼泪滚了出来。舅妈不忍，边擦着省心的眼泪，自己的也落了下来。等一瓶水挂完，又开了退烧消炎药，郭医生起身离开，说晚上会再过来看看。
　　许北修知道高省心应该已经回去了。他漫无边际地溜达着，不知不觉中又来到了刚才的那个河岸边。他怔怔地看着河面，河岸的水迹说明了刚才发生的一切。下意识地摸了摸裤口袋，掏出了一包早已湿透的烟盒，看了一眼便沮丧地甩了出去。
　　“妈的，不要让我再看到你！”当然这个“你”不是指烟盒，也不是省心，而是那个倒霉蛋齐程。
　　军人的晚饭来的比农家早，晚饭过后的许北修开始了例行的巡视，他经过槐树花档时看到这位儒雅俊秀的半大小伙子拎着鱼竿在东张西望，许北修照例没吭声，虽说这条河现在属于部队管辖，只要不是拿大鱼网来，基本上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营房的人管这叫“军民鱼水情。”
　　等许北修一圈巡视完毕，再次回到槐树花档时，早已不见了齐程的踪影，想必是下河垂钓去了。
　　许北修懒得搭理这些琐事，准备就此结束巡视，回营房写当天的日记，也算是军人一天的职责就此结束，那么剩下的时间就是属于自己的了。他从来就是分的这么清楚。
　　就在他转身的一瞬间，一声惊呼让他本能地停了下来，军人敏锐的直觉告诉他，出事了。掉头向着河岸冲了过去，
　　等许北修跑到河岸，看到的场景是：河里一男一女在厮打，最后女的沉水，男的逃逸。
　　因此才纵身而下，救了省心，回首还没忘狠狠地给了齐程一拳。
　　北修扬起那张轮廓分明的脸，望着芦苇中惊起的水鸟，眼神悠长地投视着。
　　那个惊恐的眼神让他挥之不去，有点意思。北修松弛了嘴角的纹线笑了一下。

　　她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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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程怎么也没料到自己在许北修的眼里竟是如此的不堪。第二天，妈妈从省心家出诊回来，齐程才知道省心病了，事情一团糟，他还没有学会怎么去处理。
　　晚饭后，妈妈帮他脸上搽药，一边数落他：“这么大的一个人了，走路也不看着点，怎么能撞电线杆上去了。”齐程嘿嘿傻笑了两声。心想，你要是知道你儿子第一次约会就搞得一病一伤，估计你连数落我的力气都没有，直接晕倒才对。
　　“对了，你把手电筒找给我。 我再去看看省心”郭医生边收拾小药箱边吩咐着。
　　“这么晚，你一个人走黑路不怕？我送你去。”齐程一脸孝子状。郭医生丝毫没有发觉儿子的私心，只觉得儿子已经懂得体贴妈妈了，不禁喜上眉梢。
　　郭医生背起出诊小药箱，齐程打着手电筒跟在她身后。虽然村庄不大，但是东南瞭西北，打齐程家的东南角要穿过整个村庄才能到省心家。一路上娘俩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没一会儿就到了。
　　小友开门，郭医生小声问"你姐今天吃东西了吗？
　　小友瓮声瓮气地回了一句“没”。郭医生回头看了一眼站在院子里的齐程，掀起藕荷色的门帘进到省心的房间。
　　齐程紧张的大气都不敢喘杵在那里。他是第一次进到省心的家，如果没有昨天发生的事情，他也许不会如此忐忑。如今省心的病因他而起，可是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小友闷不坑声地递过一个凳子，齐程接过来并没有坐下，省心家院子不大，但很干净。
　　齐程抬头看着省心房间的窗户，这时里屋传来郭医生的声音“没有胃口，多少也要吃点，这样身子也恢复的快些。”
　　省心声音微弱嘶哑：“郭阿姨让你费心了，天这么黑，你还赶过来。”
　　“程程帮我打手电筒送我过来的。”
　　省心心里一惊，她没有料到齐程就在咫尺，更怕齐程要是进来可怎么好。
　　这件事她不想让任何人知晓半点。不由的心里紧张起来，又是一阵猛烈的咳嗽。
　　齐程来省心家，终是因为心里有些愧疚，想进屋却又不敢面对省心，想就这样听听她的声音也许心里会安稳些。见省心这阵狂咳，越发觉的省心在介意他了，不经心里更加懊恼起来。
　　这时小妖手里拎着水壶推门进来：“齐程哥哥你是来看姐姐的吗？”
　　齐程忙做禁声状“小妖过来，帮哥哥一个忙。”
　　小妖一脸天真地问：“要传话吗？”
　　瞧，这还上瘾了。
　　“不是，去小卖店帮我买包红糖来，找零归你。”
　　小妖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应承下来。齐程给了小妖2块钱，很快，小妖就拎回了一包红糖。齐程悄悄地进堂屋冲了一杯红糖水，告诉小友，等他们走了，记得拿给姐姐喝。
　　郭医生出来的时候，齐程依然在院子里站着，只临出门时回了一下头。
　　那杯红糖水，省心确实喝了，加上药力，安稳地睡了一夜。起来便觉得身子已经轻松了不少。刚能下地走动，省心把家里里外外收拾了一遍，她见不得邋遢的东西。
　　椅背上的军毯，还有那双28号的大军鞋也洗刷一新，端正地在床上叠好，放好。
　　望着床上的东西，省心的心潮悸动，忍不住做了一个深呼吸。继而合上了眼睛。那个冷冷的唇，宽厚而暖的大手。温热独特的气息，像魔法一样牵制着省心的思绪忽上忽下。不得安稳。省心甩甩头，强迫自己回过神来，拿手按住心头的起伏。
　　可这东西该怎么还给他，她一时没了主意，她还没有想好该怎样面对他。
　　她有些怕那个人。

　　打劫小营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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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小营房，对于省心来说，跟门前那棵树一样，本该存在似的。那营房里的人，她从来都没有探究过，不同的两个世界。本无相交的可能。
　　但是，冥冥中自有一番安排。
　　虽说是假期，可省心有个习惯，隔几天就去学校办公室一趟，练练字，看看书什么的。这刚收拾完，锁了大门正要走呢，就听身后有人喊：“省心老师，省心老师。”回头一看，只见一个三年级的男孩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出什么事了”省心一惊，小男孩好歹平息了一下气息，弯着腰呼哧呼哧地说“我们几个今天被昔日小营房的当兵的给抓了，家长都上地里干活去了。找不到人。让老师去领人。”
　　省心暗叫一声：糟糕，这帮小子准是又去打劫小营房的瓜果蔬菜了。
　　这本是屡见不鲜的事情，小营房的军人也是有一搭没一搭地，时不时抓一个，两个来威慑一下，家长领了就完事。孩子们也不过就是来摘了瓜，揪个西红柿吃吃罢了。其实农家不缺这些的，孩子们大约是贪那份偷窃的新奇和刺激罢了。
　　偏巧省心这些日子最忌惮的就是‘小营房’这仨字，原本每天路过的路，现在都要绕远。省心的这份刻意，转眼间就被打破了。看来她非去不可了。
　　昔日小营房分东西两个板块，中间以两排小白杨分界，两边种满了瓜果蔬菜，两个小营房分坐两边。北修的营房是东首那间，其实离省心的家挺近的。西首的那间是北修的战友-枕头的。
　　省心忐忑地随着那个男孩走进了那两排小白杨林里。迎面就看见7，8个小孩分两排，笔直地站立着。省心看着不禁想乐。抓他们来军训了。
　　这时小军人走了过来，还敬了个礼。省心长舒了一口气，还好，不是那个人！
　　他就是枕头，‘西首房’的主人，枕头看起来就是一个半大的孩子，稚气的脸上还有隐约的婴儿肥，可是士气确实不一样。他大义凌然地用军人标准腔，叙述了这帮孩子的恶行。
　　省心惊奇地发现，小妖，小友，站在其中。半天嘴巴都没合上。小友虎脑袋耷拉着，拿脚踹着地。眼睛都不敢往姐姐这边看。小妖却伸舌挤眼，仿佛省心就是她的大救星一样。省心那个愤啊，小妖啊小妖，你家缺啥啊，你家瓜果都快烂在筐里了。你还跑来这里偷吃？最可恶的是竟然还带着小友一起干坏事。
　　枕头批完孩子就开始给省心上纲上线，要不是有小妖，小友在，省心兴许还能以老师的身份交涉几句，现在倒好，罪犯家属！不由得也低着头陪着孩子一起听训。
　　枕头把省心来之前精心准备好的台词逐一说了一遍，到后来就没词了。省心一直也没吱声。瞬间有点冷场，枕头正想把刚才的那套词再背一遍，还没等开口，突然脖子后面一个冷冷的低沉的声音传过来：“放了他们”，省心猛地抬起她那双大眼，是他？！
　　没错，许北修来了。他那独特的声音震撼着省心，可是省心抬眼的霎那，竟然差点没有认出来。北修一身笔挺戎装，端正的帽子遮住了他浓密黑发，整个人气宇轩昂，威武英俊，别有一番丰采。只是这张脸过于严肃，看起来有点冷酷。
　　省心心里倒抽了口冷气，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为什么每次碰见这个人自己都这么狼狈。
　　枕头难以置信地看着北修，嘟囔着：“咋突然这么好心了？”北修对他扬了一下下巴，示意他少说废话，快点放人。枕头满脸的不愿意，却也没有再反驳，回身一声口令：“解散”！孩子们立刻作鸟散状，没了踪影。
　　北修已经走远，枕头紧跟几步在他身后。他似是回头看枕头，又似对着省心，深深地投射了一眼。省心清晰地感受到那投射过来的眼波。依然没敢抬头，拉着小妖和小友，一声不吭，拽着就走。小妖一路都在瞄着省心的脸色。省心的默不作声让她有些紧张。
　　回到家，就把两个孩子甩到院子里，独自进屋了。其实这一路上，省心都无法思考，不知为什么，她发现她真的很怕那个人。那种又怕又紧张的情绪躲都躲不开。
　　整个下午，省心都在房间凝神练字，这是她的习惯，她想在每一笔一画中找到自我，找到那份久违的心静。

　　乡村露天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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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线杆架上了，村里一片光明，部队为了让大家更好地记住这光明而有历史性的一刻。在小学校操场上挂起荧幕放电影，众人奔走相告，每家都早早地吃了饭，拖家带口地扛着板凳往小学方向聚拢。
　　省心老早接到校长通知，她所用的办公室，临时改作放映队存放物品，还要从那里拉电源出去。让省心赶紧过去。
　　省心吃过午饭，就去办公室了，她打开窗户通了风，稍微收拾了一下，腾出必要的空间来，一看时间还早，就拿出字帖慢慢临摹起钢笔字来。春困秋乏夏打盹，这一通忙乎后，加上前段时间生病，身体还没有彻底恢复过来，没写几页就伏案睡着了。
　　许北修恰恰就是为今天晚上放电影的事情，来找校方确认办公室的，他把车停在操场的外侧。信步走进小学校。
　　午后的小学校，异常的安静，连个鸟叫的声儿都没有。北修寻着一间间教室，他倒也不着急，想来学校还没有来人，估计要等一阵子吧。当他走到那扇窗户时，不经意间正对上了省心伏案而睡的脸。北修驻步怔在那里，一个激灵，马上把脸侧到一边，他不敢去正视她。紧张而又兴奋，他没有想到能在这里看到她。
　　省心熟睡的面孔，恬静，柔和。眉宇间似有一份惆怅婉转。
　　半晌，北修才微微侧了侧那双深邃的双目看了省心一眼，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心底涌出一片柔和。慢慢的整个眼神都被省心那张熟睡的面孔吸引了。此时北修的眼里，任是谁都没有见过的，少有的温和，几分的怜爱，或许还有连他自己也不知晓的深情。
　　安静的校园里，一个伏案而睡，一个倚窗凝望。
　　太阳偏西时，省心坐了起来，发现自己不知不觉就睡着了，伸了个懒腰。也不知部队接洽的人来了没有，于是起身到外面张望了一下。空旷的校园，一个人影子也没有。省心放心了。又回办公室继续练字。
　　许北修，此时正坐在小学校对面的小坡上，抽着烟。远远地望着那扇窗户。心底的那丝疯狂，让他非常的不安。20年来，那颗心是空的，可是刚才，在凝视那瞬间，整颗心乃至整个人都是满满的，满满的紧张和愉悦。似乎都要溢出来一样。
　　他沦陷了，第一次。
　　傍晚，省心终于等到了放映队的人，大车卸下机器和人就走了，放映队的人还以为省心就是负责接洽的人，进来也没多说什么。放下机器，拉好电源，就去场地准备了。门也锁不了。省心也只好继续呆在办公室，直到电影开场，也没见他们再进来，省心透过窗户也能看到银幕，不同的是反面，却也很清晰，外面人山人海的，反而显得在办公室看电影异常独特起来。殊不知还有一个人也跟她一样坐在小坡上看了一场反面电影。
　　两部片子，中途放映队的人来换了一次片子，火急火燎都没顾得上跟省心打招呼。可能他们认为省心就是来帮他们看东西的吧。
　　最后一部片子放到一半，天公不作美，竟然下起了小雨。大家最初还是坚持着，毕竟很不容易的一次看电影机会，谁也不想先走，雨势越来越大，放映队怕把片子烧了，只好停机，只见操场一片哄乱，吆喝孩子拉着老人四散而去。放映队的人麻利地收拾完机器，全都撤到了省心的办公室，个个也都湿透了。
　　带队的问：“你是部队负责接洽的人吗？”
　　省心有点懵了：“我只是这个学校的老师，今天校长通知我来配合一下，说要用这个办公室。”
　　这支放映队其实是部队请来的县里的放映队，让许北修负责联络一下学校，安排好放映任务，结束后开车送他们回县城。许北修一直没有走远，他只是不敢走进省心的办公室。如果不是突然下雨，结束后他就直接送他们回去了。
　　“这样吧，你先在这里等等，兴许一会这负责的人就会来，我们要搭车先回去，机器就不拉走了，明天让部队的人来车，帮机器送回去。你记得走后锁好门”那人交代完了，收拾简单的物品，就走了。
　　省心看着外面的瓢泼大雨，奈何没带雨衣，就是想回去也回不去，干脆就这么等着吧。

　　销魂之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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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时的许北修坐在车里，夜色包围着他，车外的雨声很大，车内一明一暗，他吐了口烟圈，静静地看着那间明亮的办公室。
　　雨时紧时慢地下着，眼看已近午夜时分，应该是不会来了。省心起身收拾了一下，想着拼了湿了这身衣服，
　　还是回去的好。于是关灯，拿了一个硬纸板挡在头上，回身锁了门，就往雨里冲去。
　　一个穿雨衣的人站在省心的办公室门口，关了灯之后，省心看不清面前有人，顶着硬纸板一头撞了上去。那人顺势抱住了她。省心一声惊叫，挣扎着，抬手就打。她想：完了，遇到坏蛋流氓了。那人弯下腰抱起她直径往车里走去，任她厮打的利害。也一声不吭，继续着他的事情。
　　拉开车门放到后车位上，省心手脚越发的凶狠，大声叫嚷：“你放开我，混蛋！”。
　　那人伏下身狠狠地对着省心的嘴亲了下去。起初只是不想让她这么叫嚷。可是亲下去了，就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疯狂。省心被吓得已经忘记了厮打，只是拿手死命地撑住那人俯下的身躯。
　　那个人的粗野狂吻让她窒息，她死死地抓住他的衣服，想把他拉扯下去，越是挣扎，那人越是凶猛，她甚至听到他喘息间发出的呜咽声。
　　她的防御彻底瓦解了，她感觉到他是谁了。
　　千回百转中，许北修渐渐平息了他的野性，万般深情地吸吮着省心柔软红润的唇，两唇溶化在一起，好似再也分不开。
　　车窗外，雨声，风声已悄然不。这个小世界里，省心能感受到的是他的体温，他的喘息，她在他的黑黑的眼眸中读到了自己。在他的深情注视中，一切荡然无存，
　　省心只觉得自己轻轻的好似要飘起来一样，灵魂已经分离，这一切太不真实了，她下意识地伸手摸索着北修的脸，北修的额，北修的鼻子，两眼迷离地寻找着北修的眼神。北修万般柔情地看着省心的眼睛，眼神似乎要溶化了般。低着头亲吻着省心迷离的双眸，□的小鼻子，复又印在省心红肿的唇上。省心呻吟了一声，引来了北修又一轮猛烈的激吻。此时好似北修的呻吟声更大了些。省心更慌了，她想堵住这种销魂的声音，这反而让她的唇有更加激烈地蠕动了，北修一声很大的呻吟后，突然就不动了。紧紧地勒着省心。大口大口地喘息着，把额头死死地抵住省心的额头。大滴的汗水顺着发梢滴落下来。省心怔怔地看着北修激动而又痛苦的样子，不知如何是好。
　　突然北修松手了，退到车外，反手关了车门，冲到外面的雨中，雨衣早已经掉在地上，北修扬起了头，任由雨水冲刷着。
　　等北修再次打开车门，只见省心抱着胳膊在低头哭泣。北修轻柔地抬起她的脸，轻轻地吻着省心滴落的泪珠。
　　“我叫许北修！”北修低沉而充满柔情地在省心耳边说
　　“高省心，我爱上你了！”

　　占据你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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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心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来的，下车前省心把办公室钥匙给了许北修，让他明天直接把机器送回去，许北修说：他会把钥匙留在槐树花档的第三棵树洞里，省心什么时候去取都可以。
　　躺在床上的省心全身像散了架子，没有一个细胞能够支配的了。她觉得她已经完全不是原来的自己。她拿被子蒙住了自己的头，吸进来的却是许北修的气息，这个气味像麻醉剂一样，省心就这样吸着吸着睡了过去。
　　省心一天都没出门，只在写字。这是她认为最好的平静心情的一种方法。
　　昨夜许北修的疯狂把她给震惊了，在她18年的岁月里从不曾有过如此疯狂的举动，彻底颠覆了长久以来自己恪守的人生原则，她无所适从，她甚至不敢去回想那夜许北修到底对她做了什么。她想麻痹自己，她想刻意不去触碰，她甚至不断地暗示自己，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她还是原来的省心，一个简单的自己。她凝神静气一笔一画地写着。
　　她怕是疯了，当她看见纸面上赫然入眼的三个字，惊的站了起来。
　　许 北 修
　　“疯了，疯了！”省心一把抓起桌上的字帖，
　　揉成一团扔到纸屑桶里，忽又回头捡起，用力撕个粉碎，抛向空中，仰望着飘摇而落的纸屑，省心无力地坐在了地上。
　　吃晚饭时，小友瓮声瓮气地说：“齐程昨天找你”
　　省心很奇怪：“来家里了？”
　　“不是”小友闷头继续吃。
　　“路上遇到的？说什么了吗？”
　　“嗯，找你看电影。”小友惜字如金地说。
　　省心明白了，昨天放电影，齐程可能想找她一起去看。哪知道省心早就去了学校。就这样阴差阳错开了，省心倒觉得这样更好。
　　许北修天快亮的时候才回到自己的小营房，他想换下湿漉漉的衣服，上床躺一会儿。把省心送回家后，他并没有立即回营房。他兴奋不已，无法自制，他需要宣泄。于是把车停靠在营房后面，围着整个大菜园跑了10圈，直到精疲力尽瘫倒在地。足足躺了有半个小时。这才浑身通畅无比。起身回了小营房。退下全身湿透的衣服，只穿个裤衩，回身上床，赫然发现床上竟然躺着一个人。
　　北修一脚就揣了出去，只听“哎呀妈呀”那人应声落地。
　　“枕头？”北修看着仰面八叉躺在地上的枕头，不经笑了起来。伸手去拉，被枕头甩掉，枕头哎哟哟地乱叫唤着，自己爬起来，还顺势踢了北修一脚，可发现北修就只穿一条裤衩，硬硬地收回了腿。
　　“你怎么才回来啊？”枕头一脸的不满。
　　“我还没问你呢，大半夜你怎么跑我房间里来了？你不是离开你那枕头就睡不着嘛？死都要拽你那枕头，可我刚才看你睡得跟头小猪一样，看来你要改名字了。”北修今天兴致特好，话也多起来，调侃地逗着枕头。
　　枕头这个名字是从新兵连开始就有的，因为枕头只能枕自己的枕头，否则睡不着，无论到哪里，他的行囊里什么都可以没有，但不能没枕头，有一次同屋几个恶作剧，把他那个宝贝藏起来了，结果夜里枕头同志就愣跪在床上到天亮，第二天走路都不稳了。从此枕头就名扬开了。
　　枕头还是没好气，嘟囔着“只在你被窝能睡着。”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北修故意把脸贴着枕头的脖子根问。
　　枕头吓得噌的一声跳得老远，回头指着北修，“你，你，你赶紧把裤子穿上！”
　　“我穿着呢，裤衩也是裤子阿，要不裤衩也脱了？”北修一脸的坏笑地说道。
　　枕头的脸已经涨红了。“不跟你说了，今天是抽得那阵风，我回去睡觉了。”看枕头真生气了，北修直接找了条长裤套上。
　　问枕头“你还没告诉我你怎么跑我床上了？”
　　“噢，那个，昨晚不是去看电影了嘛，我四处找你，电影结束也没见着你，就回来了。你也不在营房，我就有点担心，就在这等着，结果你这家伙回来就把我踹地上了。对了，你还没说你干吗去了，怎么这个德性啊”
　　“嗯，我寻了一个宝贝”北修不无得意地说。
　　“真的？快拿我看看！”枕头给北修的话勾住了。枕头知道北修就爱找些破石头破玉头来刻东西，想着半夜定真是寻来了宝。难怪北修看起来两只眼睛都放着光芒。
　　“看？赫赫，在这里,你能看到吗？”北修双手相交按在胸口。
　　枕头只认为他在耍他玩。气愤地踢开门就走。
　　北修连声说：“喂喂喂，我说的是真的。”枕头头都没回，扬长而去。
　　北修一个后翻就折床上去了。感叹一声“这年头，想说句真话也没人听啊……”

　　你的战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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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修跟枕头还真是有渊源，从新兵连开始，北修跟他就是一个班的。枕头是个农村兵，特别爱哭，还爱抱枕头不放，又长了一张娃娃脸。在这个男人的世界，什么都要拼个你死我活，你高我低的，他自然算是个异类。总是被有些人当成欺负嘲笑的对象，开始北修也没太在意，他对军队的这些背后阴暗面早已熟知，见怪不怪。只希望能尽快结束新兵连的训练。尽早脱离这个鬼地方。
　　班副是个极善投机的人，对上献媚，对下欺压，总是拿枕头开刀。
　　枕头家给枕头寄来了些东西，班副没等枕头回来就打开了，好吃的东西都自己留了，或者分给他的狗腿子们，还把枕头娘给枕头纳的花鞋垫挂在宿舍的墙上，路过的人都要耻笑一番。开始枕头还央求着，东西吃了就吃了，花鞋垫是娘一针针纳的，土是土点，但也不能当画挂起来，让人参观啊。
　　班副一把扯下花鞋垫，狠狠地抽打着枕头的头说：“你他妈的，恶心不恶心，全班就你一个娘们唧唧的，这种东西以后不要出现在我们这里。”说着就把花鞋垫给扔了出去。枕头急了，就跟班副撑起了膀子。
　　北修原本是嫌他们吵得慌，跳下床来拉住班副的胳膊说：“当个班副就能随便挥拳头？”
　　班副一看是他,立马换了副面孔“您是啥身份啊，别跟这土包子掺和，像他这样的人我见多了。而你不一样啊，你现在就打我三耳光，我也不敢还手啊。”
　　“你什么意思？”北修听了班副阴阳怪气的话，越发气愤，两眼喷火。
　　“啥意思，自己琢磨着呗，都不知道自己是哪里来的野种！还想在这儿充老大。”
　　北修没等他说完挥拳就上，一时间这个新兵连拉架的，打架的乱作一团，最后出动宪兵镇压，总算拉开了。北修班全体挂彩，班副重伤入院，北修直接被带走。
　　师部办公室，林师长隔着桌子看着许北修。“北修，你怎么把事情闹这么大，这新兵连马上就结束了，这是多么关键的时刻啊，许老那边你让我怎么交代？”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不用跟任何人交代！”北修冲冲地说。
　　林师长语重心长地说：“北修，你知道你身份特殊，但怎么也要熬过新兵连再说，要是一名普通士兵，他连站这里跟我说话的机会都没有，直接拉去喂猪种菜！”
　　“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兵，我不觉我跟别人有什么不同，如果让您为难，我这就去喂猪种菜好了，我本来就不想呆在这里。”说着也不等林师长发话，推门就冲了出去。
　　林师长气的大拍桌子“真不像话，好，就让你去种菜喂猪，非杀杀你的锐气不可！”
　　旁边柳政委一直站着没吭声，听林师长这么说，连忙拦住：“这合适吗？怎么也不能让许帅的外孙去喂猪啊。”
　　“你就别管了，许帅那里我去跟他老人家说，这孩子不杀杀锐气以后也难成大器。再说了，许帅送他来也是这个意思。让他先苦后甜。”柳政委也只好无奈地点了点头。
　　果然不出几日，下达了分兵任务，下连队。这次事件的两个主犯，直接下连队喂猪种菜。枕头一路都没抬头，一副半死状态。而北修丝毫没觉得有半分不妥。他看了一路风景，直到送到了驻地。在连队指导员带路下，他们来到了昔日小营房。

　　两个人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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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初来乍到，枕头哭得昏天暗地。北修美的一塌糊涂。说这里简直就是天堂，一人一个小营房，那就是单人别墅。外加几十亩的菜园子，田园风光无限好，后面还有风景秀丽的小河，河里还有肥美的鱼可以钓。想跑远点，10公里以外就是一望无际的大海。
　　问枕头：“你的人生里还有比这更美的地方吗？”
　　枕头沮丧地说：“我家就是农村，跟这里一点区别都没有，我从前下地干活，在家喂猪，到这里本想能出息了，现在可好，穿一身军装来喂猪。我是死都不能跟家里说实话的。”然后接着哇哇地哭。
　　北修也没办法安慰他，只是任他哭去。
　　营部一个星期来一趟拉菜车，顺便把他们供给给送过来，也没有人来检查军务什么的。任他们逍遥。
　　枕头一直觉得北修是为了给自己强出头，才被贬到这里喂猪的。因此到了这里，所有的活都不让北修干，恨不得连内衣内裤都帮他洗，北修跟他翻了几次脸后，两个人之间也渐渐达成默契。比如，各自睡各自别墅，不许枕头半夜悄不吭声的就钻了进来。
　　这一条开始那会儿枕头老犯，一不留神半夜就钻北修的被窝里，还抱着自己的枕头来。说一个人睡觉害怕。弄得北修哭笑不得。后来，只要枕头半夜一来，北修也不赶他了，而是自己拿枕头去他营房里睡。慢慢地枕头这毛病就好多了。
　　缝缝补补的活，枕头挺拿手的，就归他了。田里稍微粗重的活，北修就揽了过来。其实枕头还真是个田间的行家里手。配合这营里的军需，把菜园子料理的井井有条，猪喂得也肥壮。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北修闲着的时候就捣鼓他那堆破玩意雕刻。每次出一个成品来，枕头做第一个欣赏者，满眼崇拜地望着北修。总是被北修呵斥“看作品，看作品，看我干吗呀，我脸上又没有刻着花。”
　　枕头傻笑着说“要是我以后发财了，我会把你所有的作品都买来，然后开个展览，让大家都来看。”说的北修心里暖暖的。
　　北修把机器送回县放映队后，回营部把车子还了。就回昔日小营房，枕头已经把午饭做好了，正等着他回来吃呢。看来北修的身影，枕头激动地挥舞着手里的毛巾，手做喇叭状喊了起来“喂----，开饭喽！！”
　　北修没好气地说：“喊什么喊，一点军人样子都没有！跟个饭店跑堂的似的。”
　　枕头满腔热情,被北修这一盆冷水浇下,立刻变得悄无声息了.闷着头自顾自地吃起来.北修洗了手回来坐倒就吃。
　　要说这着枕头还是真是个细心周到的人，做的饭菜真的很合北修的口味，每次北修胡吃海塞后，拍着肚皮对枕头说：“枕头，你这么养我，我以后都娶不上媳妇了，要是找媳妇，我头一个让她来找你学厨艺，她出师之日，就是我许北修娶她之时！”
　　每逢听了这话，枕头更是乐的屁颠屁颠的，拼命把好吃的往北修碗里夹。
　　北修边吃边看着枕头，看着枕头气鼓鼓的样子就知道刚才话说重了，想着他刚才那个喜悦的脸，被他迎头一顿臭训，确实太过了。总要想个法子逗逗他。
　　“枕头，恭喜你快要当师傅了！”北修吞了一大口米饭嚼着，观察着枕头的反应。
　　枕头白了他一眼，没搭他的茬。北修有点悻悻的。
　　“给你找个女徒弟，跟你学厨艺如何？”北修调侃道，眼角无意中流露出少有的神采。
　　枕头正夹着的菜又掉回了盘子里，猛地抬头对着北修：“我知道你昨天晚上干啥去了，你记住我们下营房时背的条例。你要敢触犯，你就死定了！”枕头恶狠狠地说，然后筷子一扔，抽了毛巾擦了擦嘴，头也不回地走了。
　　北修万万没有想到枕头这么敏感，还发这么大火。一时竟然懵在了那里。
　　北修没有忘记那个条例，《不许跟驻地姑娘谈恋爱》，可是他没想说这个啊，只是想拿个话题逗逗枕头，那知道枕头就这么一语道破了。许北修不禁懊恼起来。
　　直到晚饭时分，枕头都不跟北修讲话，北修也越发沉默了。
　　晚饭竟然端上来一碗红烧肉，这个年龄段的孩子，没有不爱红烧肉的，枕头的作法就是传统农村最地道的口味。两个人谁也没客气，闷头吃了起来。吃着吃着，枕头还是忍不住往北修碗里夹，这是枕头的习惯，有好吃的从来都是尽北修先吃。然后他就笑眯眯地看着，等着北修满嘴流油地夸他两句，那比吃什么都香。
　　北修拿筷子挡着“打住，打住，枕头，你把我养肥了，打算上市啊？”
　　“你是排骨瘦肉型的，没市场，脸还拉那么长，更没人要”。枕头回了他一句。
　　北修喃喃自语道“对一日三餐伺候你的人，还不给好脸，那就是做死，是不是？拉出去毙了。”北修边说边瞄着枕头。
　　枕头嘿嘿地笑了。
　　两人算是冰释前嫌，握手言欢了。
　　枕头对这件事的反应，让北修有些担心。

　　等待的钥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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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上，北修绕过房后，把钥匙放进了第三颗槐树洞里。看着树洞，不禁心潮汹涌，他冲动地想立刻见到省心，他不知道她这一天是怎么过的。自从送走了省心到现在，他觉得这一天太漫长了。他有好多好多话想跟她说，心里堵得满满的。以至于今天逗枕头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把心事给露了出来。
　　回到屋里，北修什么也做不了，缩卷着膝盖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回想着昨天夜里的一幕一幕。想着她的唇，她的头发，她的眼神，她的肌肤，她的气味，一阵阵冲动让他不能自制。
　　起身把后面窗户打开，这样坐在床上就能看到那第三棵槐树，那里有一串等待的钥匙。
　　北修关了灯，就这么坐着，眼睛在黑暗中闪闪烁烁。
　　省心并没有忘记那串钥匙，可是她没有勇气去取，甚至连那个方向都不敢望一下。她怕他，怕见到他，怕他那疯狂的举动。昨夜的一幕幕，让省心回想起来都心惊肉跳。她知道北修是一个多么疯狂的人，一个不计后果的人。她很怕，因为她无法控制，也不知道将要等待她的是什么。
　　吃过晚饭，她特意去了趟舅舅家，好几天没看见小妖了，也不知道她在捣什么鬼。小妖这两天在出疹子，被舅妈捂在屋子里不让她出门，急得小妖猴跳。看见省心来了，就乐开了花。省心一直陪到小妖睡了后才离开舅舅家。
　　爸爸难得也早回来睡了，小友是典型的瞌睡虫，只要日头一落，他就奔床去了。省心一点睡意也没有，拿了本书坐在床头，随便翻了翻，这才注意到这本书就是前几天齐程送来的，居然是简·奥斯汀的代表作《傲慢与偏见》。
　　上高中的时候，老师曾经推荐过几本英国文学作品，省心唯独对这些大裙子的作品独有情钟。那样的一个国家；那个世纪的人；还有那群穿着坠地长裙的女子，对爱情；对亲情；对金钱所持的不同的价值观。让她无比痴迷，反复阅读，不能自拔。
　　她想收集简·奥斯汀的所有作品，可是这个小地方，几乎是个奢望。只是在同学中仅有的几本相互传阅着。没想到齐程去了省城，竟然还记得给她带回来这本渴望已久的书。
　　那天的事情她并没有丝毫记恨齐程，但那晚齐程来了，却站在院子里一声不吭。后来小友端来了红糖水，省心明白，齐程心里对她有歉意。可又不知如何表达。想想，总是要找个机会让齐程明白，不是他想的那样才好。
　　连着三天，北修夜不能寐。盯着窗外，生怕错过了省心的身影。可三天终是没见省心的踪影。再这样等下去，真是要地老天荒了。
　　北修一连几次恍惚中觉得有人取走了那串等待的钥匙，慌忙跑过去确认，可看到那串钥匙依旧静静地躺在树洞了，北修心里又高兴又失落。
　　就这样反反复复地煎熬着。一整天下来，神不守舍，无精打采，又有点神经兮兮。本来跟枕头去园子里给豆角搭架子，是两个人搭手的活，结果许北修干的七零八落不算，还一时一个借口地往营房跑。走的时候兴冲冲，回来时却无精打采的。没见过北修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枕头以为他病了，最后实在受不了他这么折腾了，干错收拾收拾东西，回营房，说明天再干。
　　冲了个冷水澡，许北修就趴在门前那张大木台上一动不动，枕头都懒得理他，自顾自地去做晚饭了。许北修暗自盘算，今夜无论如何也要见到省心，他不能再这么等下去了，这份无期的煎熬使他发疯。
　　他盼着天快点黑，他想高省心万不会大白天的来这里取钥匙，天黑了，兴许省心就能来，他就能看到她了。可是又担心天黑了，省心害怕，又不能来了。
　　北修满怀心事，草草地扒了几口饭，扔了饭碗就回屋里躺着，盯着屋顶，两眼空洞，脸色阴郁。枕头也顿觉这饭菜索然无味了。他不敢多问北修这是怎么了。此时的北修就是一枚炸弹，一触即发，他可不想触这个霉头，能闪多远就闪多远。
　　枕头的悄然离去，让北修心情稍为放松了些。他怕枕头喋喋不休，怕他刨根问底，那样他真的会爆发的。
　　今晚夜色清朗，繁星闪烁，微风习习。高北修接连三日的守候，让他靠着床边不知不觉中进入了梦乡。
　　似乎就是一个盹儿的功夫，北修猛地从睡梦中惊醒过来。直觉告诉他省心来过了，惊慌的他直接从开着的后窗户翻了出去，伸手去掏那串钥匙，顿时身子凉了半截。那串等待的钥匙，不见了！
　　北修惊呆了，喘息着咽了下口水。往后退了一步，四处看了一下。猛地转身就往营房门口跑，他心存一丝希望，省心会不会等在营房门口，要知道刚才一着急，自己是从窗户那翻出去的。
　　明朗的月光下，营房门口物件清晰可见，并没有他想像的那样，省心会在那里等着。
　　北修颓然地坐在大木台子上，他真的很懊悔很懊悔，怎么偏偏就这个时候就睡着了呢。恨恨地对着大木台砸了一拳，拳头落下去，却砸在一堆软绵绵的东西上，抓起一看，竟然是上次省心落水时，给省心的军毯，旁边还有那双2８号的黄军鞋，被整整齐齐的摆放在大木台子上。北修甩下军毯，撒腿就往昔日村的方向跑去。
　　省心这三天也不轻松，基本没有出门，躲房间里看看书，练练字。竭力不去想那天发生的事情。好在她本来性子就寡淡，经过三日的煎熬，心头泛起的阵阵悸动，渐渐地自己终于可以控制住了。
　　钥匙终归要去取回来的，看着床上叠放的军毯和那双2８号黄军鞋。省心想，还是尽快把这些烦心的事情和物件处理掉。让自己早点解脱出来。
　　于是晚饭后，看着夜色晴好，省心收拾了一下就朝
　　槐树花档方向走去。
　　既然那日北修说把钥匙放树洞里，想必他是不会出现的。省心倒也放心地直接去树洞里拿了钥匙就走了，绕过小营房时，还是不禁驻足，原本带来了军毯和鞋子，想一并还给他的，可是又不愿意直接交到他手里。想想还是放在门前的大木台子上合适。
　　回头看了看小营房，安安静静的，好似无人。省心心里还是很慌张，像是做了偷窃般的事一样，逃也似的离开了。虽然钥匙取回来，东西也放回去了，但省心的心里不知为何失落落的。
　　这时忽觉得身后有脚步声，还没来得及转过身来，就被北修从后面紧紧地搂住了。省心顿时惊呆了。难以置信地回头看着北修那张激动而涨红的脸。
　　“我等了你三天”北修气喘吁吁地低语道:“你怎么就走了？”
　　省心这才看清楚北修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是闭着的，等北修睁开眼睛时，一大滴眼泪落了下来。他是喜极而泣。省心顿时心慌的说不出话来，只能怔怔地看着北修。
　　北修拉着省心的手：“来，我带你去个地方”。

　　只能是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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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心犹豫着不知道怎么才好，北修满眼期待看着省心：“相信我，就一会儿”他的声音低沉而带有磁性，省心像着了魔般，点了下头。
　　许北修拉起高省心飞快地奔跑起来。等省心停下来的时候，就觉得胸口快炸开了，喘着粗气，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了。
　　北修拉着省心的手往前指了指，省心借月光一看，原来他们又回到了槐树花档。
　　“我们去那儿！”高省心被许北修拉着穿过了槐树花档，来到了河边，北修分开了一人高的芦苇，一条小船赫然显现。北修先跳了上去，顺手把省心也拉上来。到此他一刻都没松开过省心的手。
　　省心不安地站在小小的船中间，飘摇的小船让省心有些恐惧。仿佛被北修看穿了心思一般，北修把省心放在船头坐下，低下头盯着省心的眼睛说：“放心，掉下去我再救你”省心的脸刷一下子又红了。
　　北修终于依依不舍地松开了省心的手，拿起槁一点，小船轻轻地驶进河内。
　　这小船本来就是属于营房的，这里的鱼基本不用人工喂养。船是北修他们用来巡视和捕鱼时用的。平时就隐藏在芦苇中。
　　明亮的月光把整条河照得通透，北修从船舱里拿出几根野草样的东西，在手里搓着，然后在省心面前蹲了下来，省心一时不明白他要干什么。
　　北修笑了笑：“河里野蚊子多，这是艾草，涂在腿上就不会被叮了。”
　　说着伸手握住省心的腿，省心今天穿的还是那条碎花裙子。突如其来的举动，吓的省心一下子站了起来。小船剧烈地晃了起来。
　　北修一把扶住了省心：“别乱动,马上就好”
　　“我，我自己来就好了。”省心赶紧说。
　　“这艾草味儿很大，沾手上好几天都洗不掉。你别碰。”省心羞得满脸通红，也只好由他来。
　　小船驶入正河道，柔和的月光撒满了河面，四周围绕着茂密的芦苇，偶尔传来几声水鸟的鸣叫。
　　北修放下船槁，坐在省心的对面，月光下的省心，犹如圣女一般。北修呆住了，眼神一瞬不瞬地看着省心，仿佛要把眼前的省心全部溶化在眼里似的。省心慌忙躲开，不敢正视这样深情地眼神。
　　北修慢慢地靠近过去，手轻轻托起省心尖尖的小下巴，眼神越发深切。“再见不到你，我就要死掉了。”
　　幽静的河道里，一只小船，整个世界仿佛静止了般，在他们两个人心里，眼里只有对方的存在。北修轻轻地吻了吻省心的额头，紧紧地握着那双小手。满心的愉悦，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
　　北修让省心靠在他的肩上，听他细数道来这几日的相思。边说边时不时地轻吻着省心的耳边细发。远远看去，一副剪影，似地老天荒。
　　省心柔声问北修“你什么时候知道我名字的？”
　　北修望着眼睛亮亮的省心笑了：“是你那可爱的校长告诉我的，那天放电影，去找你们学校联系借用办公室的事，那校长特热情，跟我说给我派个最漂亮的女老师协助我工作，你说我是不是要感谢他”。
　　“那兴许是别人呢……”
　　“只能是你！”北修看着省心肯定地说：“你信不信我们之间冥冥中早已注定了要相遇，我来这里就是要等你，等你给我你一生的爱。省心，我此刻看着你，拥着你，可是心里还在思念着你，你明白我的感受吗？”
　　省心歪着小脑袋看着北修轻轻吐出三个字：
　　“许-北-修”。

　　感受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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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修欣喜地看着她，第一次听到省心叫他的名字，北修眼睛湿润了，他把下巴抵在省心的头发上，省心的头发很软，正好搭肩的长度，耳朵两侧分两缕搭在脑后，用一个发卡简单地别着。更凸现了省心那张单净，精致的轮廓。
　　“你知道我名字是哪三个字吗？”北修幽幽地说。
　　省心摊开北修的手，拿手指头一笔一画地写着：
　　许 北 修
　　北修闭着眼睛，用心去感受着省心的一笔一画。
　　省心写完见北修没动，就抬头用眼睛征询北修是不是正确，北修一低头，炙热的唇深深地压了下来。
　　无尽的缠绵，让北修一再告诫自己控制，控制。他知道那天的疯狂已经吓坏了省心。越是想控制越是难以控制，北修只好逼着自己紧紧地把省心搂在怀里一动不动。
　　省心说这三个字她写了很多遍，开始是在不知不觉中写下了第一笔，等自己看到写下的三个大字时，把她吓坏了。但从没怀疑过自己会写错。
　　北修笑了起来：“前生我们一定相识，我还是用这个名字，因此今生你一直都记得，我一说你就想起来了。”
　　“你的字写的很好，明天你把我的名字和你的名字写在一张纸上，放在树洞里，留给我好吗？”北修问道。
　　“你什么时候看见过我的字？”省心很诧异。
　　“那日，我去学校，路过窗口，看见你伏案熟睡，桌上就有你写的字。”北修回忆着，仿佛还置身于那个场景中。
　　省心怎么也想不到，那个时候，北修竟然一直站在窗外注视着她，不由得拿手捂住了脸。
　　北修轻轻拉开省心的手，“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你逃不出我的视线了。”
　　河面上雾气渐渐重了起来，四周越发寂静，连鸟儿都进入了梦乡。
　　北修环视一下四周说：“我说要带你来看一样东西，差点忘了。”
　　轻轻点槁，小船无声地往前滑进，渐渐驶入芦苇丛中。北修放下船槁，拉起省心，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然后走到船头，伸手在芦苇丛中，捧出一个东西来，放到了省心的眼前。
　　“哇，天哪”省心还是忍不住呼出了声。北修捧到省心面前的是一个小鸟窝，三只小水鸟小脑袋搭在一起睡的很深，丝毫没发觉自己的窝给人端走了。黄黄的小嘴，黄黄的脑袋。省心忍不住拿手摸了摸，其中一个还发出咯咯的声音出来，像在跟妈妈撒娇一般。
　　“可爱吧？我知道你一定喜欢”。
　　省心微笑着点了点头，这个时候只听旁边“咕咕咕”一声很大的鸟鸣。
　　“坏了坏了，被她妈妈发现了”北修惊慌失措，手忙脚乱地把鸟窝又送回来原来的芦苇丛里。拉着省心蹲在船舱中间躲了起来。
　　渐渐地芦苇丛中的鸟鸣和扑通声平息了。两个人相互做了个鬼脸，省心拍了拍胸口，相视一笑，分明是做了坏事后的愉快。
　　北修拉着省心上了岸，走在影影绰绰的槐树花档下，月光把他们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走到第三个树下，北修想起这三日来，自己像魔怔似的盯着这树洞，不禁失笑起来。省心问他怎么了。他说那几天，自己恨不得变成毛毛虫躲在着树洞里，这样无论省心什么时候来，他立马就知道了。
　　“你记得明天把名字写好了放树洞里。”北修嘱托着省心。
　　“为什么？”省心看他这么郑重地说，有点奇怪。
　　“到时候再告诉你”北修一脸神秘相。
　　终于走到了省心的家门口，北修问省心要不要翻墙头进去，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让省心觉得他竟然如此的可爱，跟先前的形象完全不同，就想故意逗他一下。
　　“好啊，你先翻进去接应我。”
　　北修二话没说，一个鹞子翻身，真的翻墙而入，速度之快，还真让省心吃了一惊。
　　北修站在墙内压低声音叫省心。省心这才曼斯条例地拿出钥匙，开了门。进门就见北修鼓着嘴巴，瞪着眼睛看着省心。省心捂着嘴巴笑弯了腰。
　　着了省心的道，北修是又好气又好笑。看着省心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自己也忍不住傻笑起来了。
　　好不容易止住了笑，省心示意北修快点离开，太危险了，爸爸，弟弟要是出来就糟糕了。北修给省心推搡着出了门，省心刚要回身进去，被北修一把拽住，抵在大门的柱子上。北修俯身深情地吻着省心，省心回吻着他，这一刻难分难舍。
　　不知是谁家的狗不知趣，汪汪地叫了两声。惊醒了沉醉的两个人。
　　北修像下定决心似的，理了理省心耳边的乱发，说“快进去吧，我看着你进去，关了灯，我就走。”
　　省心听话地点了点头。在北修脸上轻啄了一下，闪身进了院子，一会里屋的灯亮了又熄。
　　北修简直就是一蹦一跳地回了营房，躺在床上两眼放放光芒，仿佛前三天的失魂落魄的是别人的事情。此时的北修心里装的满满的都是柔情蜜意，爱与被爱的甜美，仿佛要溢出来一般。幸福地在小军床上打着滚。
　　闻着省心亲手洗过的军毯，北修闭上眼睛深深地吸着上面的气息，嘴角挂着微笑睡着了。

　　第三棵树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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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枕头看到了一个崭新的北修，神采奕奕，原本忧郁深沉的眼睛被里面散发的流光溢彩所代替，嘴角上扬。简单的早餐让他吃的犹如琼浆御筵。
　　这下改枕头傻了，心想这家伙是不是脑子热坏了。昨天还一副要死要活，失魂落魄相。今天简直就相换了一个人。一定是病了，要不就是？？？？？
　　枕头惊恐地看着手上的馒头，不会是下了药了吧。
　　今天的北修干劲十足，他拿把椅子出来放在树荫下，把枕头按在上面“你，今天歇着，所有的活我一个干了。”
　　枕头从早上第一眼就发现北修今天很怪异。担心地问“你，没事吧？”
　　“怎么会有事，今天我心情好，你就当回爷”不容分说，扛起干活的家伙事，还顺手抄起一本书砸给傻愣着的枕头，大踏步哼着小曲就走了。
　　枕头望着他远去的背影，鼻子里哼哼了两声，毫不客气地拿起书躺在椅子上看起来，这才发现是本《童谣》。顿时咬牙切齿起来。
　　北修干劲十足，整理完菜园子，就去清理猪圈，满圈的肥猪看起来各个都那么顺眼。枕头从营房走了过来，手里拎着高帮军靴。远远地扔给了许北修。北修跳出猪圈，换了军靴。枕头点了根烟递了过去。
　　两个人就在猪圈边坐了下来。 抽着烟对视了一眼，不禁笑了，笑声，传的相当的远……
　　省心用三角形的素花纸做了小小的信笺封，拿出一张明黄色的纸，剪成叶子形状。她喜欢这种明黄，黄的透明。像秋天落下的银杏叶子。她写了好久，才挑出最满意的一张。
　　明黄的纸张，黑亮的笔迹，
　　许 北 修
　　高省 心
　　两个人的名字跃然纸上，看着是那么的和谐，悦目。她把明黄的小叶子小心地塞到信笺封里。
　　省心一直在琢磨如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信笺放入树洞，她不想再被许北修堵住。有种猫捉老鼠的心里。老鼠被猫追赶的时候，猫愉快，老鼠何尝不愉快？
　　省心午饭后就溜了出去，围着营房大菜园子边上转了一圈，远远地就发现北修和枕头正在园子里搭架子。想必这个时候不会突然跑回营房。于是省心放心地朝槐树花档的第三棵树走去。
　　当省心小偷般地放信笺时，赫然发现里面有张纸条。抽出一看，只见上面书写：
　　‘我把思念存在这里，请你把它带回去。><’
　　省心心里一甜，看着北修的字，可是这符号是什么意思，歪着头想了想，一时没明白。见四下无人，赶紧把信笺放了进去。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就回家了。
　　最近这几天关于小儿流脑的传言沸沸扬扬的，总是听到人们在议论哪个村哪个村因流脑孩子没有救过来的事。一时整个昔日村人心惶惶。
　　正是假期，村里也不见几个外出玩耍的孩子。县里下达紧急通知，让学校组织学生注射流感疫苗。校长专门跑到省心家来通知，让省心负责协助昔日村的流感疫苗注射工作。
　　一大早，省心就到了郭妈妈的诊所。郭医生正在做全面消毒，见省心来了。放下手里的活跟省心打招呼：“省心，我正要去找你呢，你齐叔刚才捎话来，让今天就得去取疫苗，我根本走不开。现在这疫苗可抢手了。你齐叔怕到时去晚了，到时拿不到，可就误大事了。”
　　“齐婶，那我去吧，反正也不远。”
　　正说话的功夫，齐程走了进来。齐程看见省心有些难为情，郭医生一把拉住他；“程程来的正是时候，你跟省心去趟县医院吧，去把流脑疫苗拿回来。我正愁没人去呢。”
　　齐程看了一眼省心，见她没有异议，连忙应承着。“好，那我去找找有没有去县城的顺路车。这样能快点。”
　　省心也只好站在那里等着。
　　齐程一出门，正好有辆拖拉机要去县城，开车的还是齐程和省心的老同学。
　　车经过槐树花档时，齐程扭头看了看身旁的省心。他想找省心说点什么，打破他们之间的这种沉默。又怕突然说话，会让省心觉得莫名其妙。车很颠簸，省心只顾低着头抓紧车厢边。齐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这时车突然停了下来。齐程，省心不知道怎么回事，莫名地抬头张望着。只见路边站着军容整齐的军人。
　　许北修，他也来搭车了。

　　吃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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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修来搭车了。
　　省心看着他手一撑上了车，正坐在她与齐程的对面。省心怔在那里，脸刷地红了。惊慌的不知道眼睛该往什么地方看。
　　四目相交的一瞥中，省心在北修眼里读出了些冷漠。她心底一沉，只好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北修上车后并没有跟对面两个人有任何表示，面部表情极其冷峻，腰身笔直地坐着，直视前方的齐程。齐程被他看的有点尴尬，轻微地点头示意了一下。
　　这时候拖拉机已经突突突地开了起来。齐程觉得北修看起来很眼熟，可是怎么也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三个人就这么无语地对面坐着。气氛的异样让齐程觉得这个时候有必要跟省心说两句。这样对面的那个人也不会觉得尴尬了。转头的瞬间心底一动，他想起来了，这个人，就是那天救了省心又给了他一拳的那个人嘛。
　　恍然大悟，齐程嘴巴半张着，拿胳膊碰了碰省心的胳膊，省心怯怯地抬起了头看着他，不明其意。齐程看了一眼对面地北修，对着省心示意了一下。省心心下了然，齐程认出北修了。可她此时只能装糊涂，茫然地看了一眼齐程，又把头低了下去。
　　齐程无奈，只好自己去找北修搭话：“那天，真是多谢你了！”齐程一脸真诚地对着北修说道。
　　北修看着齐程，依旧面无表情地说“你说什么？我听不见！”
　　确实，拖拉机的突突突声不是一般的大，这真不是个聊天的地方。但齐程还是提高了音量大声地说“同志，那天谢谢你了！”然后还用手指指身边的省心。
　　“你谢什么？”
　　北修瞟了一眼低着头的省心冷冷地说，“你是她什么人？”
　　一句话，问得齐程瞠目结舌。省心猛地抬头瞪大眼睛看着北修。
　　齐程很难为情地看着省心，磕磕巴巴地说“同，同学！”
　　北修依然装作听不见似的，“啊？”了一声。
　　齐程无奈，只好再次大声喊道“同学!”
　　前面开车的同学以为齐程是在喊他，一脚急刹车。“咣”的一声，车上的三个人都被狠狠地往前耸了一下。撞在了一起。
　　省心在没有丝毫的防备下，一下子就撞在齐程的身上，北修和齐程都下意识地扶住了省心的肩膀。北修又立即松开了手。
　　此时的北修脸色很难看，他的手握成了拳头。
　　开车的同学站起来回头问“什么事啊？”
　　齐程大声说“没事没事，你开你的。”
　　拖拉机突突突的又开起来了，北修盯着齐程那只迟迟不肯放下的手。心似利刃划过。
　　省心一激灵，意识到北修那投射过来的目光很异样。慌忙朝旁边侧了侧身，齐程这才想起这手还把着省心的肩呢。很僵硬地把手给撤了回来。
　　北修额头的血管在突突地跳动。眼神偶尔越过齐程扫向省心。
　　“你们这是去哪儿啊？”这个冷冷的同志主动搭话了.
　　齐程如实相告“去县医院。”此刻的北修心里百转千回。虽心乱如麻，但面色依然。只是拳头越发握的紧了。
　　拖拉机也挺快，不一会就在县医院的大门口停了下来。齐程和省心跳下了车，北修也下来了。却朝不同的方向走了。
　　省心不安地看了一眼他的背影，紧跟着齐程走进了县医院的大门。
　　齐程的爸爸不在值班室。齐程让省心在值班室等一下，他去找找，估计爸爸这个时候应该在住院部巡房。
　　省心安静地坐在那里，想着刚才车上的北修，怎么那么巧上了同一辆车。北修散发出来的不友善，让省心有股莫名的不安。他是误会了什么吧。
　　还没等省心想明白呢，许北修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省心吓得站了起来。

　　他很霸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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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修什么话也没说，拉着省心飞快地走出大门。
　　这时省心站住了，问北修“你找我？”
　　“是！”北修简短而又坚决地点了一下头。
　　“我跟齐程是给村里的孩子来拿流脑疫苗的。”省心手心微微有些出汗，她也不知道为什么要说这样一句话。
　　“齐程，你同学？”他的声音不同于往日，有些低沉。
　　“嗯”省心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疫苗，让他一个人带回去吧，你陪我去趟图书馆好不好？”北修的面色缓和了很多，眼神有些央求。
　　确实也没有什么需要搬抗的东西，齐程或者省心一个人都可以拿回去。
　　可是省心觉得这样做似乎不妥，就没有吭声。
　　北修也觉得这样要求有些过分了，只有自己找台阶。
　　他放缓了语气对省心说：“我去帮你撒个谎，保证齐程不会说什么，你等我。”
　　省心还没来得及开口阻止，北修已经飞快地走了进去。没一会儿，就见北修一张冰霜瓦解的脸……还对着省心做了一个搞定了的姿势。然后拉着省心就走。
　　省心焦急地问：“你怎么跟齐程说的？”
　　“我没见到齐程，刚才的值班室来了一个医生，我让他转告齐程，说你遇到校长，校长让你跟他去趟教育局，因此就不等他了，让他拿了疫苗赶紧回家。”
　　那个时代人人都以为军人多神圣啊，没人会怀疑北修的谎言。省心虽然心里觉得不妥，但话已经说出去了，也只好如此。
　　医院旁边的小公园里，并没有什么人，北修轻拥了省心一下“对不起，让你为难了”。
　　此刻，省心觉得跟北修出来了，心情倒也放松了，要是一直跟齐程在一起，她会一直很不安地想着北修的。
　　“我有点渴了”省心望着北修。
　　不一会儿，北修买了两瓶汽水回来，省心觉得这个汽水酸酸甜甜的真是好喝。哪知道这汽水汽儿很大，一下子就呛着了，顿时咳嗽的眼泪都下来了，北修一把把她搂在怀里，轻轻地顺扶着她的后背。
　　省心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这么狼狈，半天才红着脸说：“没事了，北修。”
　　转念一想，还是乘机跟北修把齐程的事情说一说吧，不想让他就这么误会下去。“那天掉河里，其实是个事故 ，不小心滑倒了，齐程也是为了救我，只是他自己好像也不太会游泳，所以……”
　　“你那天怎么会跟他到河边去的？”北修直奔主题。
　　省心这个头疼啊，真是很难解释。可是既然都说到这份儿上了，总不能去撒谎吧，干脆照实里说吧。“是他约我的，我本来不想去，让小妖告诉他，可是小妖迟迟不回，我就去找她。”
　　“结果小妖跑了，你留下来了。齐程小子心眼很多啊，”北修酸酸地说。
　　“我跟他什么话也没说，”省心有些辩解道。
　　“你不用解释，我信你！”北修拉着她的手，看着她有些着急的眼睛认真对说“只是以后别跟他单独出来了，知道不？”北修像是在哄孩子一样，忽又霸道地说“不许他靠近你半步！”省心禁不住笑了起来。
　　北修拉着省心在图书馆里看了一会儿书。已经接近中午了。北修问省心想吃点什么，省心一时说不上来。北修倒是老道地把省心拉到一家餐馆，要了一盘煎带鱼，一份土豆炖牛肉，一份海带汤，两碗米饭。
　　北修把筷子擦了又擦，这才递给了省心，看着省心小口小口地吃着。心里从没有过的满足感。
　　北修不断地把牛肉夹到她碗里。把带鱼的刺都剔好，生怕扎着省心。省心吃着吃着觉得不好意思了，就把碗里小山似的牛肉又夹给了北修。北修吃在嘴里，甜在心里。觉得这顿饭吃得美味无比。
　　省心突然想起来问北修“你怎么也搭车来县城呢？”
　　“也许是心有灵犀吧。”其实北修今天在整理内务，明天营部来车拉瓜果蔬菜，他和枕头正在整理仓库内存，抬眼看见一辆拖拉机开了过来。老远他就发现车上坐的是省心。立马扔了手里的东西，抓了外套飞似地冲了出去。
　　枕头正在仓库往外递东西呢，半天没人接应，再出来看看，人影皆无。
　　上了车后才发现省心旁边的齐程，就是那日他给过一拳的家伙。不由得面部表情越发冷俊起来。他好像天生对这小子有敌意。
　　可怜的齐程根本不知道北修存心在捉弄他。至于那搭肩膀，任是谁都会做的一个下意识动作，可是在北修眼里那性质怎么可能一样呢。一时间小小的拖拉机里闪耀着嚓嚓的火花。
　　隐约中北修明白了齐程存了什么想法，心里越发不安起来。
　　齐程和省心堂而皇之地坐车一起去县城这个事实让他很受冲击。因为他做不到，即使是现在和省心在一起，他和她都要刻意躲避着人，总是担心被认识的人看见。他的军装，他的职业，还有那该死的规定。使得他不能自由地象当地老百姓那样可以去恋爱，可以拉着女朋友逛街，可以不惧怕任何人投来的目光。
　　恋爱是自由的，但他，不是自由的。
　　他很苦恼，也很嫉妒。但他不敢跟省心说。省心看着北修皱起的眉头，还以为他为齐程的存在而耿耿于怀呢。
　　“找个机会，我会好好跟齐程说清楚的，他人很好，应该能理解的。”
　　“你想怎么做，都好，我信你。”北修舒展着眉头深情地看着省心。
　　省心还是不放心疫苗的事，拉着北修早早地就往回走了。
　　快到槐树花档前，省心让北修先走，省得被人发现了。
　　北修说“我在你后面，看着你走，然后我就回营房。”省心只好走在他前面，时不时地回头对着北修笑笑，北修满眼溺爱地看着前面的省心，安心和甜蜜充满着整颗心。

　　调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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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修消失了一天，这会儿冒了出来，枕头当然没有好脸色给他。
　　但北修心情却一片大好，打算去大干一番，让生气地枕头不再对他唠叨。
　　枕头果然嘴巴就停不下来了：“大爷，逛够了？你还知道回来啊，是不是肚子饿了，回来找食呢?”
　　“你这次还真没猜对，大爷我吃过了！”北修一副洋洋得意状。气的枕头牙痒痒。
　　“大爷你乐和去了，小的我累死累活不算，还要替你顶着缸。我这是上辈子欠你的！”枕头发泄着满肚子的怨气。
　　“有人找我？”北修警觉地问，终归不是休息时间，他突然溜走，到底心里也不踏实。
　　“找你的人走了，东西留下了。看样子这里你也待不了多久了。快滚吧，省得招人烦！”
　　“哪能啊，这地儿多好，我从此就不走喽。”
　　北修边说边往自己的小营房里跑。枕头撇了撇嘴：“说的好听，瞧你那猴急的样儿！”
　　桌子上端正地放着一个军用牛皮纸袋。上面写着许北修的名字。北修赶紧打开来看，果然不出所料，该来得还是来了。
　　是一份军区下达的正式调函。无非是罗列了一些许北修在昔日小营房工作如何如何出色，为了军队的需要和本人更好的发展，让其接到调函一周内做好交接工作，直接去军区师部报道。
　　北修一屁股就坐在了床上。在此之前，在还没有遇到省心之前，他会觉得这是再普通一件不过的事情。原本他就明白那些人不会一直把他放这里不管的。可是现在，他却心乱如麻。把调函甩在桌子上，独自一个人点了根烟。这件事情他要好好的琢磨一下了。
　　省心回家后，小友就告诉他，齐程来找过她。省心连屋都没进，直接去小诊所了。
　　齐程果然在，看见省心，急忙迎了出来。
　　“你回来了啊，我刚才担心。就去你家看了一下。会开的怎么样？”
　　“唔，挺好的。”省心不擅于撒谎，一紧张，脸立刻就红了。
　　“东西我都带回来了，我妈都准备的差不多了，不用担心。”齐程望着脸红红的省心安慰道。
　　省心见她也没什么能做的了，看看齐程说：“要是没什么事情，我就先回去了。”
　　齐程忙说他也要一起回家。两个人一路走着。
　　省心一直跟齐程保持半步之遥。
　　“哦，对了，齐程，谢谢你的书。”省心终于把放在心底的这件事情说了出来。
　　“你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不就本书嘛。”齐程想起了那天约会，最后让省心掉水里了，还得了肺炎。内疚地说道：“该是我说对不起的，让你生病了。我.我也……”
　　真不明白这关键时刻为什么要卡壳。齐程不知道该如何说下去。
　　“不是你的错，只是个意外，你不要放在心上，我已经好了。”省心扬脸轻松的笑着，让齐程稍微安下了心。
　　这时齐程想起了那个面色冷俊的军人。那日落水被那个军人救起，之后的事情到底如何了，他没机会问省心。今天车上偶遇，两人好似互不相识，省心那份刻意的躲避，让齐程心里狠狠地抽抽了两下。一股不寻常的感觉涌上心头。但他却不知如何开口问身边省心。
　　“那我以后可以给你写信吗？”齐程终于鼓起了勇气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老同学，当然可以。”省心把老同学三个字咬的非常非常清楚。
　　“不要那么早的嫁人，否则我回来就看不见你了。”齐程眼神炙热的看着省心。隐约有股疼痛感翻出心头。
　　“我还从来没想过这个事情。不过，如果有合适的人，就顺其自然。”省心也很坦荡的回答着。
　　齐程心里一凉，闷闷地说出不话来。想想也会如此，齐程的未来连他自己都看不清楚，可是省心的未来真是一目了然。虽说在农村，老师在村里是有些地位的，。想挑一个合适的人家自然不难。像省心这样标志的姑娘，又会是多少热血青年追逐的对象。齐程不敢深想下去，只觉得胸口阵阵隐痛。
　　省心话已至此，想必齐程是明了了，便说要去余奶奶家看看，先拐弯走了。
　　留下路边怅然若失的齐程。

　　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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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修直到晚饭时分一直都在槐树花档中抽烟。枕头知道北修需要一个独自的空间去好好想想。因此晚饭一等再等。看到北修缓缓地步出花档，赶紧把饭菜摆好。
　　吃饭时，枕头以为北修照例会沉默下去的，他有心事都这样。哪知北修开口了：“那人还说什么了？”
　　“问你人呢？我说你给老乡送菜苗去了。一会儿就回来。”小营房的菜苗都是他俩自己培养的，等出了苗，除了自己园子里用之外，剩余的都送给昔日村的村民用。但今天，枕头在撒谎。
　　北修点了点头，继续吃饭。
　　“对了，那干事说了，让你这两天抽空去连里一趟。”
　　“去连里干嘛。没空”北修想都没想接口说道。
　　“你别拽啦，凡是接到调函的，哪个不是激动的忘乎所以。装什么装！别以为我不知道。我虽然不会失落的呼天抢地，可还真嫉妒你。唉，能走一个是一个吧，我也不想四年烂在这菜园子里跟猪作伴。”枕头闷头吃饭，眼泪在眼睛里转着。
　　“我陪你一起跟猪作伴好了吧”北修真怕枕头又要大哭起来，虽然近段时间给北修修理的稍微好点，可是这事情对于时刻想离开的人来说有多大的刺激是可想而知的。
　　“为什么我死还要拉你做垫背的？再说你怎么来到这里的，我很清楚。不能再拖你后腿了，否则我这一辈子也还不清了。”枕头闷闷地说完，猛地扒了口饭。
　　“咣当”一声，搪瓷缸掼在桌子上。北修“噌”地站了起来，脸涨的通红“你别跟我说这个，合着这么长时间你都在还债啊，我还一直拿你当兄弟呢。看来我们之间一点情份也没有了。走不走是我自己的事情，你少跟我扯这些没用的。我还告诉你！我就不走了，我喜欢这个地方，我要老死在这里，怎么着吧！”
　　瞧着北修愤怒的样子，枕头心里却一暖，站起来拿起那个搪瓷缸看了看，磨磨唧唧道：“一点都不珍惜东西，又得去换个新的了。”耷拉耷拉着就进屋了。
　　北修气的呼出一口气，也不明白为什么要跟枕头发这么大的火。
　　半夜，枕头拎着他的宝贝又来了，看见北修的灯还亮着，就在门口转啊转啊，不敢进去，生怕北修把他踢出去。正抱着枕头转着呢，猛一抬头，只见北修扶着门歪着头看着他。枕头立马一张笑脸摆上来“我那别墅闹耗子，吓死我了，你看能不能……？”
　　北修看着枕头那副死乞白赖的脸气就不打一处来，大吼一声：“滚！”枕头抱枕鼠窜。
　　北修回房间继续干他的活。枕头没跑多远，又绕回来了，趴在北修的后窗户那儿，他想看看许北修又在捣鼓什么新玩意儿。
　　北修没发觉后窗户有人，全神贯注地在刻东西。那份投入让枕头看的心醉，棱角分明的轮廓，深邃忧郁的眼神，还有那张倔强的嘴……,枕头不禁打了个冷战。赶紧摇了摇头。轻轻地把窗户关上，然后抱着枕头回去了。他知道北修这个时候绝对不允许人来打扰他。自己就不去当炮灰了，反正还有明天嘛。
　　枕头一大早起来晨跑后就去做卫生，整个营房都归他管，等他拎着扫把来到北修的营房时，就看见许北修一副整装待发的样子。
　　枕头撇了撇嘴，心想：昨天还装模作样的，今天就急不可耐了。还说要跟猪作伴呢，猪都不信！不由得把灰尘扫得满天飞。
　　“枕头，过来！”
　　北修朝着挥舞着扫把的枕头喊道。枕头装听不见，继续挥舞着。北修上前一步，拧起枕头的耳朵：“你没带耳朵来啊，叫你听不见？”
　　枕头气的一把摔了扫把，抬手打掉北修的手：“要走快走，别在这里装神弄鬼的，我忙着呢。你走了，这活都得我干，我就不耽误你高升了。”
　　北修悻悻地扫了枕头一眼，转身走人，却又不忘甩来一句“中午给我留饭！”
　　枕头以为自己耳朵真出毛病了，半天后嘴角上翘，弯腰拾起扫把，起劲地扫了起来。

　　指导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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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修确实是回连队去了。调函的事情，他知道一定和上头有关。隐隐的愤怒让他脸色越发阴郁，挺拔的身姿像一颗折不弯的白杨。他大踏步地走进了连长办公室。
　　连长不在，指导员停下手中的笔，透过厚厚的眼镜框盯着门口喊着报告的北修。他似乎就是在等他，而连长也似乎知道他要来，闪的没了影子。
　　指导员热情的像个街道大妈，起身上前拉着目光炯炯的北修，“哎呀，北修啊，我这正等你呢，快坐快坐。”夸张的热情让北修有点尴尬。他依旧笔直地站立着。
　　指导员只好收回手端起茶杯喝了口茶，慢丝条理地说“北修，这次对你可是件天大的好事情啊，虽不能说是一步登天，可是看看新兵连分下去的兵，有几个像你这么快拿到调令的。你知道你将要去哪里吗？”指导员故意卖关子似的打住了，猛地转身，竖起食指在自己脑门前点了两下，眉头一皱，狠狠地指向北修“师部！”
　　在北修看来，滑稽的指导员面部表情就像便秘的人突然顺畅了一般，非常可笑。无奈领导面前不能有丝毫不恭的表现，眼角下垂，丝毫没有因为他那夸张的动作表情而有分毫的变化。
　　指导员一直等着北修脸上开朵花，但是很让他失望。尴尬地吭哧了一声。还得把这话题继续下去。“这样吧，我下午就去师里汇报，你准备准备，最迟下周，我会带人去跟你做交替工作。”指导员一副快刀斩乱麻的架势。
　　这下临到北修急了，“等等，指导员，谁同意要去师部了，我来的目的就是要告诉您，这个调令我不能执行。去师部，你还是换别人吧。没什么事我就回去了。”说完，北修打算转身就走。
　　“喂喂喂，北修，你这是什么意思?军人以服从为天职，再说了，这是多好的事情啊，有人打破头往里钻都没机会呢，你怎么说放弃就放弃呢？来来来，坐下来好好跟我说说。”指导员真不愧是做思想工作的，三句话就把北修给拦了下来。北修无奈，这个指导员是软硬不吃，今天不把他摆平是走不出这个大门的。也难怪连长溜了。
　　“北修，你也知道，你跟他们不一样，因此我们对这件事情也很慎重，不是说因为你是许帅的家人，我们就把你给调师部去，那也是赶上了全师大评比，你任劳任怨在最基层种菜喂猪，给我们连及时供应新鲜营养的伙食。这些先进事迹都是评比中拿高分的标准。连里也说了，调师部去，那是为了鼓励在基层的同志以你为榜样，还给你记三等功呢。”
　　指导员唾沫星子飞舞，把彩头一个个地砸向北修，心想，小东西，你就晕吧，我做思想政治工作10年了，还没失过手呢，跟我斗，你还嫩点。
　　北修确实给指导员的炮弹哄的耳鸣，幸亏是坐着的，要不然非腿颤不可，自然不是激动的，实在是指导员太能讲了，北修根本插不了嘴。
　　指导员从抗战开始讲起，1个多小时过去了，北修打起精神来仔细确认了一下，噢，这抗战刚胜利，小鬼子刚跑。于是一个继续唾沫星子满天飞，令一个满脑子想的都是小女子。呵呵，可爱的北修这个时候竟然拿省心来当转化指导员炮弹的良方。
　　直到连队午饭时间，指导员才刹住车，估计他肚子也讲饿了，拉着北修去餐厅，说是去喝两盅。领导发话，北修也不好推辞，心里暗想，这下枕头该骂死我了。
　　厨房要了俩小炒，指导员两杯酒下肚，就开始跟北修称兄道弟了。除了恭维的话就是套近乎，要不就是大吹特吹起来。北修平时是不喝酒的，就是喝也从不过量，他是一个很自制的人，看着指导员这副德性，知道今天的谈话是不会有结果的。干脆吃了饭，直接就回去了。
　　回到自己的小营房，北修感觉到从未有过的舒适感，好像这里才是自己的家。从小到大，他都不知哪里才是自己的家，自落地就被许帅送给了一对在山区的老部下夫妇，直到那对老夫妇相继去世，才把他接回许府，那年北修10岁。从来没有见过许帅，也不知自己的父母是何许人也。

　　初遇雕一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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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修的青春期，叛逆期都是跟保姆，司机渡过的。高中毕业后，许帅下旨，去部队锻炼去吧，你是许家唯一后代，虽然是外孙，但姓了许，就是许家的人。许家的希望就寄托在你身上了。
　　叛逆的北修根本不理这个茬，趁夜黑人静，翻墙逃跑了。任由许帅发动大批人马搜索，踪径皆无。
　　北修非常怀念那两年的流浪生活，那是他人生中非常宝贵的两年，两年间他跟随着他的雕刻师傅，走南闯北，经历着人间的疾苦，温饱，冷暖，还有雕刻艺术的博大精深。他的师傅是一位持有精湛艺术的大师，对雕刻艺术，古董鉴赏都非常有建树。在业界堪称凤毛麟角，人称雕一张。建国时，曾参与人民币的雕版工作，后因受人排挤，干脆游历江湖，做个闲散道人。虽然日子清苦些，却落个自由身。
　　北修与雕一张的偶遇，也是缘分所致。北修自小在寄养的爷爷奶奶家，经常看隔壁在玉石场做雕工的叔叔刻东西，久了自己也能刻些小玩意，后来那个叔叔就教了他些简单的刀法，还有一些雕刻的常识，也算是领了北修入门了。叔叔还常打趣说北修这个性子，很适合干这个活，长大后来玉石场干雕工吧。
　　10岁的北修回到城里，闲来无事时，还是经常摆弄这些玉块，石头啥的。这些要是被许帅看到了，准是一顿臭训，非让他把这些破玩意扔了不可，临了还不忘愤愤道：“玩物丧志！”
　　那日北修逛完花鸟市场，信步走入边角的小街，这条小街没有名，但是聚集了南来北往的人带来的玉石料，还有一些民间的雕刻人在这里谋生活。虽然还是计划经济的年代，但像这些小摊小贩，还是有的，毕竟有人需要就有市场。
　　北修远远就看见前面围着一堆人，怀着好奇心上前一看，只见一个老者躬着个腰，面对着一个身材臃肿的人不停地道歉着，围观人还起哄。北修觉得没劲，每天都能看到的逞强气弱。这世道就这样了。刚想掉头就走。背后那个老者一言，让他止住了脚步。
　　“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不信，你就摔了吧”老者虽谦恭着，但那种语气里的自信，让北修不禁站在那里看了下去。原来那个胖子上午拿来了一块石头，说是祖传的，让老者给他刻上龙纹加上名字。价钱谈妥了，下午来取货。结果来了就不认帐了，说老者把他家的宝贝给掉包了，这块石头是假的。让老者陪，还要抓他去公安局去。
　　老者的话让那胖子下不了台。摔也不是，不摔也不是，明明是想厄人的，结果反而被将了一军。老者是个识货的人，那胖子拿来的东西确实是好货，经过老者一翻精心雕琢，价值更加不菲。
　　胖子他只是想赖掉工钱。让他真摔了这个宝贝，他也没那胆量。自知是下不了台。拧着老者就要去报案。围观者自是有明白人，明知道这胖子是来厄人，无奈谁也不想招惹是非，只是在一边起哄看热闹。
　　北修这个时候有点看不下去了。冲上前去。一只拳头抵住胖子的下巴，揪住他的衣襟，愣是把胖子逼着后退了两大步。凶狠的眼神让胖子不由自主地软了下来，要知道这个年龄的孩子做事情是不计后果的。
　　胖子皮笑肉不笑的举起双手“小兄弟，小兄弟，有话好好说，好好说。”北修从牙缝里冷冷地挤出一个“滚！”“好好好，好好好。”胖子想这时候溜了最好，反正我也不想摔了宝贝，还能把工钱给赖了。连个停留都没敢打，把那块玉石往怀里一揣，撒鸭子就跑。看着那笨硕，慌张逃窜的背影远去了。北修拍了拍手，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之后那几日，他在暗中留意，那胖子确实再也没来骚扰过老者，想来是被他吓住了。
　　那天，北修正在一堆石料块中挑拣着，突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他回头一看，正是那日那位老者。老者也没有说话，只是对他点了点头，对着他的摊子指了指，就回身走了。
　　北修不明其意，只好站起跟随着走了过去。老者从摊子后面拿出个小凳子，拂了拂灰尘，让北修坐。北修也没客气。坐了下来。老者眯着眼睛打量着北修，北修给他看的有点不好意思了，刚想说话，老者伸手抓住北修的手，翻看手掌看了看问“小哥也爱这个，看样子也有些年头了吧。”
　　北修有些不好意了，抽回手笑了笑“自己弄着玩，根本拿不出手的。”
　　那日他是扫过一眼胖子拿的拿块玉石，上面的刀工可真不是街边摊的水准。也许带了些崇敬的心情才使北修动了手。
　　老者又言道：“现在做这个活儿，连自己都养活不了的，不好干啊。喜欢当个乐子就可以了。不可太投入。”
　　北修却有自己的看法：“老人家，话不能这么说，糊口有很多法子，但很多法子都不能当乐子。我倒是觉得这雕刻要么做，要么不做，要做就要全神贯注地投入，否则永远也做不好。”
　　老者面容一惊，自从那日北修出手后，就径自离去，后来老者也见过他来过市场几次，只是挑些玉块石头而已，想想可能这孩子就爱玩这些吧，听了北修这席话，不由得有了惺惺相惜的感觉。拍拍北修的肩说：“孩子，这活越干越难，没有几分毅力是干不下去的，光靠几分热情，最后也只能落在这里摆个摊而已。你不会觉得做到这些就够了吧？”
　　“当然不会，我想学，就想做到最好，绝对不会放弃。”
　　北修坚定不移的口气让老者微微点了点头，“这样吧，如果你不嫌弃，以后就常来我摊子转转，有什么问题我们一起探讨探讨，也算我还你那天出手之情。”老者客气的说。
　　北修大喜过望。要知道这个老者能这么痛快地说出这番话来，是北修想都不敢想的。北修一向自持清高，自傲，纵使自己如何的痴迷雕刻，但让他来这摊子边拜师学艺，他是万万做不到的。
　　见过老者不凡的雕工，今天又如此的客气，北修面露激动之色，对着老者深深鞠了一躬。然后抓起包一路蹦跳着就回去了。
　　此后，但凡有空，摊子那儿总能看到北修的身影。老者张罗着，北修一声不吭地在摊子后面全神贯注地干活。

　　叛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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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就高中毕业了，北修不是没考虑过自己以后的安排，可是他对军旅生活一点兴趣也没有，甚至可以说是讨厌。打小而来的阴影让他根本不愿意触及“军队”这两个字。
　　看来许帅是不会放过他的。他得想个法子，不能就这么载在许帅的手里。北修的如意算盘还没开始打，许帅就已经开始了他的部署。
　　那日，许帅突然回家了。把北修叫到了书房，用勿容置疑的口吻告诉北修，入伍的名额已经给他留好了，过几天去体检，现在开始哪儿也不许去，在家准备。
　　北修本想顶撞几句，或者是把自己真实想法说出来。可是看着许帅那张严肃的脸，张了张嘴终究还是没能讲出口。
　　他明白，许帅说出的话就是命令，他，只有执行的份儿。更何况用学雕刻这样的事来作为推掉入伍的理由，那简直就是天方夜谭。许帅会嗤之以鼻，雕刻怎么能跟神圣的军旅生涯相提并论，男儿自当保家卫国。殊不知北修自小就没有家的概念，这种思想永远都无法侵蚀他的大脑。
　　北修自有北修的想法，他不能违背许帅的安排，如果此刻跳起来，那就是自掘后路，他必须先恭顺着，给自己争取一些时间。
　　夜深人静了，许帅的卧室终于暗了下来，北修抓了几件换洗衣服，一个背包就悄然地出了家门，门口警卫森然，他只好翻墙了，好在之前都有所准备。
　　就这样，在黎明的晨雾中，一个清瘦挺拔的身影渐渐消失在这个城市的一端。
　　许帅枪都拔了，掘地三尺也要抓到许北修，可是谈何容易，北修就这么一声不吭地逃了。
　　直到半年前被抓，许北修整整消失了2年。
　　也许真的到该回去的时候了，
　　北修这两年跟着师傅雕一张走南闯北的，雕功自然越发精进，珠宝鉴定，古董鉴赏也样样精通。在外摆摊那只是一个形式而已，更多的大件都是在师徒两人精湛的雕功下完成，往往一个大件的雕刻要花费数月甚至一年才能完成。北修从来没有叫苦叫累过，总是一声不吭聚精会神地一刀一刀的用心地去刻，有时一坐就是一天。
　　北修马上就20岁了，随着年龄的增长，阅历的增加，他越发深沉内敛，俊秀的外表加之自然溢出的独特气质，任是谁路过他们的摊子都要多瞧上两眼。可北修的心思都在这深深浅浅的纹路中。仿佛那里才是他的世界，那里才有他人生的所有色彩。
　　直至那日，突然一辆军车停在摊子旁边，下来几名荷枪实弹的人列成两排，从车里缓缓走出一位身份不凡的老军人。一张刚正不阿的脸，花白的头发纹丝不乱。
　　他走近北修刻章的摊子。
　　师傅去送货了。只有北修一个人在看摊子。此时的北修正聚精会神地雕着一张玉牌，这是一块水头很好的上等货，已经到了收尾的阶段。北修越发的小心谨慎。生怕一不留神，毁了整块玉。
　　他是个完美主义者。有时候接到的货就是一般大陆货，师傅总是说这样的东西不用那么太刻意。可是北修认为凡是经过他手里的东西，每一块都是他心血的结晶。不是对这块玉的好坏，而是他心血的得失。后来师傅也就不勉强了，任他所为。
　　来者正是北修的外公，许帅。
　　许帅站在摊前看着低头雕刻的北修，他没有惊醒沉浸中的北修，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像是在欣赏一幅画，或者是在琢磨他这个人。
　　两排警卫纹丝不动，鸦雀无声。北修自然也没有被惊动。
　　师傅送货回来，远远就看见自家摊子面前与众不同的架势。连忙下了自行车，把车放一边支好，走了过来。他从许帅身后绕过，走到北修身后，叫了一声：“北修，有客人，也不招呼一下。”
　　北修这才惊觉到面前站着一个人。当他抬头看过来时，不由得站了起来，手里握着的刻刀滑出了手心。
　　2年没见，外公好像苍老了许多，虽然还是那么不能让人亲近，可是第一眼看上去，心里真不是个滋味。
　　北修就这么跟外公对视着。许帅对着北修的脑袋就是一个大耳刮子。北修躲都没躲。这一巴掌结结实实地打在了北修的头上。
　　师傅一旁急了，忙上前想拦住，怕许帅再扇下去。北修伸手一把拉住师傅，示意他不要过来，他知道许帅的脾气。他不想把师傅牵扯进来。
　　许帅一巴掌扇完后，并没有再打下去的意思。手一挥，然后转身就上车里走去。两排警卫呼拉上前，摁倒北修，就往车里拽。北修挣扎着。
　　师傅急了，扑了上来，大喊着：“你们怎么能随便抓人呐，这是我徒弟，他犯了什么法？你们是军人不能乱来啊。”可怜的雕一张，他哪里知道人家这不是抓犯人，人家这是找外孙子。
　　许帅刚要抬脚上车，迟疑了一下。望着喘息挣扎的北修。指着雕一张说，“你别再耍滑头，不然把他一起带走！”果然这句话很有威力。
　　北修不挣扎了，站直了身子，甩开两边警卫。拽了拽袖子说：“你是抓我，跟他无关。我跟你回去就是了。别整那些乱七八糟的。”回头看了看师傅，师傅这回也傻眼了，听北修的话跟这些人是认识的。虽弄不明白怎么回事，但好像不是犯了什么法。
　　北修一看今天不跟外公回去是不可能的了。看来跟师傅的缘分就此要结束了，心下黯然。
　　走上前去，拉着师傅的手说：“北修对不起您老人家，当初说谎了，我不是无家可归，只是想学雕刻。他是我外公。我今天看来非跟他走不可。谢谢您，师傅”北修哽咽的说不下去了。
　　师傅一时竟缓不过劲来。北修刚跟他学艺的时候，他也曾猜测过北修的身份，看他的言行举止绝对不是一个无家可归的人。今日这来头，让他打破脑袋也想不到的。慌张中也不知道该跟北修说些什么，只是看着北修深深地对他鞠了一躬，就被警卫拉上了车。
　　师傅慌乱地喊着：“北修，北修，北修……”猛然好像是想起来什么似的。转身回了摊子。从桌子的暗格里掏出一个小袋子，追着绝尘而去的车。
　　北修被两个警卫押在车里，他回头张望着，突然在飞扬的灰尘中发现他师傅奔跑的身影。他立即叫车停下。许帅从倒车镜中也看到了后面追逐的雕一张。他挥手示意。车停了。
　　北修跑了下来，雕一张到底上了年纪，再追两步他该支撑不住了，幸好北修下了。他气喘吁吁地扬着手里的小袋子。
　　北修拉着他泪流满面。师傅很疼爱北修，2年间一起生活，都是师傅一手照料的，师傅是善良而敏感的人，哪怕很细微的情绪变化，师傅都能觉察到，总是细语宽言地为北修排解心中的抑郁。北修长这么大第一次感觉到了长辈的关爱。慢慢地对师傅有了深深的依赖和信任，师傅无私的教诲和细致的关爱，让北修慢慢明白人与人之间原来还可以这么相处。
　　北修接过师傅手里的袋子，打开一看，是一块椭圆形和田红玉。北修一眼看出，绝对的上等货。
　　师傅说：“北修，拿着吧，留个念想。你走的急，我什么也没给你准备。就这点东西，你也知道师傅我是个什么样的人，以后，无论做什么事，立什么业，都不要忘记当初你来时跟我说的话。师傅相信你一定能做到。多保重啊。”
　　北修拉着师傅的手嚎啕大哭起来。好像有满腔委屈今天都要发泄出来一样。
　　师傅替他擦了一把脸上的泪水。说：“傻孩子，到底是一家人，没有什么说不开的事情。为难别人也是为难自己。师傅知道你，一定能出人头地的，想师傅就回来看看。好好照顾自己。”。
　　车内，许帅脸色铁青。

　　回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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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修又被警卫拉上了车。神情冷漠一言不发地回到了外公家。阔别两年，竟然一点变化都没有，从前的房间好像昨天才离开一样，甚至高中时用的基本参考书还斜插在书架上。
　　一切照旧，一切一如从前，而眼前的这个叛逆的孩子，已经有太多的改变。
　　自打进了许府，许帅就没再跟北修碰面，家里一切都交给保姆和司机来处理。保姆还是从前的那个保姆，司机还是那个司机。他们见到北修没有丝毫的惊讶和新奇。例行公事般的把换洗的衣服准备好，一顿简单的晚餐，只有北修一个人吃，以前就是如此，现在也是一样。
　　北修觉得他们生生地就把他离去的两年给删除了。就好似昨天北修上完课，今天是周末一样，睡了个懒觉，然后洗澡，吃饭。一日复一日。
　　北修在咬牙切齿。他痛恨这种不带丝毫感情的生活气氛。他内心膨胀的一触即发。但是没有人去触及他，有的就是无尽的漠视。
　　一连数日，日日如此，他把自己关在房内也不出去，找些书来随便翻翻，要不就是睡觉。他就是想出去那也不可能，这次围墙都上了铁丝网，门口警卫荷枪实弹。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关押了什么要犯呢。
　　北修不禁苦笑了起来，他不明白许帅为什么把他看的那么重，不惜一切地把他抓回来，然后扔在这里让他当“罪犯”。他已经没有挣扎的欲望了，安心做个“罪犯”，等着许帅来处理他。他知道，那个人不会让他等太久。
　　果然，“罪犯”的日子也不是就一直能过下去的，就在北修躺在床上百无聊赖的时候，许帅的贴身警卫进来了。手里拿着一份文件，进屋打开文件就念：“许北修，男，20岁，于xx年x月应征入伍。请在三日内到xx地报道。”
　　北修听完竟哈哈哈大笑起来。抬头对着警卫说“喂！你有见过这么大龄的新兵吗？你要我去当兵爷爷啊。亏你想得出。滚！”
　　警卫对他的愤怒没有丝毫的反应。面无表情，目视前方，重复道：“请即日随我启程。”
　　“即日？”
　　“对，即日，马上！”
　　北修嘴角挂着冷笑。看来是有备而来的，果然警卫一甩脑袋，门口冲进两个当兵的，不由分说，架起了北修。
　　经历多了，北修也学精了，知道硬碰硬，只能自己吃亏。他使劲甩开那两个人，“行了，我收拾一下，你们出去！”警卫也没勉强，手一挥，门口两个人自动消失。
　　北修一脚把门踹上，恨恨地又躺回了床上。看来外公是跟他较上了。本来以为躲两年，年纪大了，想让他当兵也不符合条件，再回来外公也没有招了。看今天这架势，是铁了心要把他塞进部队。
　　这个扛过枪打过鸭绿江的老红军，把狠劲儿都用在自己外孙身上了，想想也是，要是连这个小毛头都整治不好，他这张老八路的脸往哪儿搁，估计死不瞑目。
　　北修还打算故伎重演。没等他扒开窗户。窗台下面露出一个脑袋来。小警卫龇着雪白的牙对着北修“没用的，封上了，回去吧。”
　　北修一腔怒火无处发泄：“砰“的一声，拳头砸在窗户框上。
　　好！既然在哪里都是监狱，我不妨就随你们挪个地方。
　　北修想通了，这如来佛想逗你孙猴子玩，任你天大的本事，你也逃不出。不就是去部队待几年嘛，几年之后我还是要回来的。实在不想待了，寻个事，弄个处分开除了事。没啥大不了的。
　　他很阿Q地想着，慢斯条理地换上簇新的军装，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随身物品，跳上门口等待已久的吉普车。扬长而去。
　　二楼的窗户上映出许帅那张刚毅的脸。他并没有因北修的离去而有半点的喜色。相反倒有深深的失落瞬间在他那苍老的眼神中闪烁出来。
　　他也一直想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放过北修，难道仅仅因为他姓许，因他是许家唯一的后代？可是自始至终他没有给过这个孩子半点温情。看着同辈人逗孙子，就是一个老小孩的样子，可是他从来也没有享受过和被享受过。他也知道这一切不是这个孩子的错，可是他终究难以放下。

　　新兵上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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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修就这样开始了他的20岁的军旅生涯，他本也没把军营生活当作一回事，就想这么混着。
　　每每看到新兵连的新兵们个个挖空心思争取上进的德性，嘴角忍不住挂起了冷笑。
　　他的独特，他的冷傲，他的不合群，引起了那个一心往上爬的班副注意，多方打听，终于知道了北修的秘密。时不时地想来套近乎，觉得跟北修这样的人巴上关系，在他以后仕途中一定会大有帮助。
　　北修一眼就看透了他那点小心思。被北修掘了几次后，这个班副自然怀恨在心。但是他是不敢对北修怎么样的。他知道这样的人即便巴结不上，那也是万万得罪不起的。
　　在班里，北修历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枕头每次看见他都觉得自己像是矮了半截似的。即便是开班会，也是端着自己的小凳子躲得远远的。因此，那时的北修没有朋友，他也不需要朋友。因为他的心根本就没有带进来。
　　自打狠狠地打了那一架后，北修自然是出了名，连带着枕头也威名远扬了，单纯的枕头被这件事情彻底砸晕了。他怕部队把他给开除了。
　　刚被乡亲们轰轰烈烈地送上了车，这才几天，就犯错误给遣送回家。枕头不敢想下去，真要是那样，对他来说，这一辈子就完了。
　　被隔离的那几天，枕头一直不吃不喝不睡，只是哭。指导员来了，看着枕头的样子，知道这孩子被吓坏了。把他带到小食堂，给他煮了碗面，枕头哪里吃的下。
　　指导员语重心长地对枕头说：“不吃饭怎么行，回头事情处理完了，还要训练呢，就你这身体撑得住吗？”
　　枕头一愣：“就是说，不是要开除我？”
　　指导员笑了：“瞧你这个小鬼头，这两天心里定然不好受。被欺负了，还搅的全连打成一窝蜂。一个重伤住院，一个被抓带走。一定是吓坏你了吧。军队是有纪律的地方，任是谁，都不能随意撒野。做错了事情自然要承担后果。”指导员面色和善地劝诱道。
　　“我错了，指导员，我不该跟班副撑膀子，这样也不会引起那么大的骚乱。请指导员处罚我吧，那许北修是为了我，请您放了他，真的不怪他。都是我的错。”枕头眼泪滴滴嗒嗒的。
　　“谁对谁错，我们连里领导会调查清楚的。许北修的事情，你也不用担心，对他自有定论。”指导员话里藏话，单纯的枕头是听不出画外音的。还以为这是指导员在安慰他。
　　“快吃，不然就凉了，吃饱了，赶紧回宿舍。班长还等着你开会呢。”
　　枕头总算安下心来，看来至少不会遣送他回家了。于是大口大口吃了起来。
　　北修没有像枕头想象的那样被师部关押起来。他与师长的那番对话，要是被枕头看到，非当场掘过去不可。
　　其实北修也知道自己这样做很过份，那个时候他就是想试试这些人的底线在哪里。大不了把他开除了，倒正中了北修的心意。
　　几天后，北修和枕头同时接到分兵通知，两个人被送到同一个地方去喂猪种菜，有人唏嘘，有人幸灾乐祸，也有人拍拍自己怦怦乱跳的胸脯说：“感谢老天，喂猪没我的份。”
　　北修没有丝毫的不安和愤怒，好像一切都在他的意料中，默默地打起背包就走。枕头死命抱着他那宝贝枕头不撒手，哭得肝肠寸断的，最后被两个士兵架上了车。
　　想到这里，北修在床上翻了个身，把胳膊枕在头下。望着天棚，枕头当时那哭的死去活来的熊样，让他现在想起来都忍俊不禁。唉，枕头这小子。

　　偶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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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一切的来源都跟那个人分不开，他不知道该恨他还是该谢他。那就是他外公-许帅。不是他的逼迫，他一辈子都不可能来这里，更不可能遇到省心。一想到省心，从心里便开出了朵花，眉角笑意飘扬着。
　　“你是思春呢，还是黄粱呢？”枕头露一脑袋进来，身子缩后面，防止北修随时飞来个啥，好及时撤退。
　　北修冲着枕头招招手，枕头欲动未动。眨着眼睛警惕地盯着北修。北修又示意了一下，枕头确认北修不是在恶搞，这才把整个身子现了出来，刚走近北修床前，就被北修一把摁倒在床上，枕头传出杀猪般的嚎叫。
　　“小子三天不挨打，你就上房揭瓦！”北修下手毫不留情，边打还边挠他的痒痒窝，只见枕头又喊又笑，像要断了气似的，最后只剩下求饶声了。
　　终于玩累了，北修放下了枕头。枕头瘫倒在北修的床上。北修也并排躺下来，两个人半晌都没有出声。
　　北修在冥想，枕头在胡思乱想。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猛一回头，两个脑袋碰在了一起。疼的他们大叫起来。
　　半天，枕头才摸着脑袋对北修说：“知道嘛，这里原本什么都没有的，可有你在，就什么都有了。”停顿了一下叹息道：“你走了，就又什么都没有了。”
　　北修面色一晒，装作没听见。起身喊了一声“饿死啦！”
　　枕头只好跳下床，进厨房做饭去了。
　　北修看着枕头进了厨房，做了一个深呼吸，长长地吐了口气。
　　这顿晚饭吃了很久，因为枕头一直喋喋不休地说着他老家里曾经发生的种种趣事，讲到好笑的地方，枕头还要用家乡话惟妙惟肖地演给北修看。北修拿他没办法，只能拿筷子假装敲敲他的脑袋。
　　傍晚的乡村，袅袅炊烟升起，整个小村庄都被四周高大的树木包围着，西斜的夕阳余晖中，让北修有种归属感。他想省心了，虽只有几步之遥，但是两个不同世界的人，能相交的机会太少太少。他想晚上去看看省心。有两天没见了，心里空落落的。
　　明天是一年一度的赶海日，这是海边人的大节日。省心正在忙着准备明天赶海的东西，
　　赶海日是一年中潮汛期最长的日子，这一天大潮退后，会亮出大片的海滩来。海水悄然退下，遗忘在海滩的鱼虾蟹贝，无处可藏，赶海的人便乘机来个大收获。因此这一天无论大人小孩，男女老少都会去海里捞一捞。不计较收获的多少，要的是那一年一次的开怀。
　　工具都准备齐了，明天爸爸不去赶海，省心要先给他备下明天的午饭。
　　当她拎着两棵大萝卜从菜园子往回走的时候，就发现不远处的碉堡上一明一暗，像是有人坐在那里抽烟。
　　这个旧碉堡，是抗战时期遗留物，早已废弃不用，成了村里孩子们的阵地。表面已经被爬的溜光，寸草不生。碉堡正前方不远隔着几棵树就隐现着省心的家。
　　碉堡上的人正是北修。他坐在那里抽着烟，看着那房子，仿佛里面的省心一举一动都能清晰可见。
　　省心走近细看，竟然是他？！她拎着两个萝卜不知道往哪儿放了。
　　就在省心迟疑不决时，北修起身了，他似乎感应到了省心，快步走下碉堡，两个人距离1米之遥站住了。北修也没想到省心怎么就从背后走过来了。偶遇的欣喜，让他只是眉眼含笑的看着不知所措的省心。
　　夜幕中两个影子慢慢靠近。
　　“真的是你！”北修的语调有些激动。
　　省心颤声说道“，你怎么会来这里？”
　　北修拉着省心的手，顺手把那两棵萝卜接了过来。
　　“想你了，又见不到，就坐在这看看。心里会舒服些。”北修坦然地道出自己的心绪。
　　省心有些羞涩地看了北修一眼，赶紧把手抽了回来。刚才去拔萝卜就直接用手扒开泥土，这手上都是泥。
　　北修丝毫没在意。“我们走走吧，就一会儿，跟我说说话好吗？”北修温柔的建议。
　　省心会心地点了点头，“那，先把萝卜送回家吧。”北修想想也好，就随省心往家的方向走去。
　　到了小院子外面，省心停下了脚步。回头对北修说：“把萝卜扔进去吧，要不我回家给爸爸看见了，就不让我出来了。”
　　北修一听，立马做了一个标准的投弹动作，两棵萝卜“嗖”地一声，像两棵手榴弹一般飞进了省心家的院子里。只听“咣”地一声响，里面传出了省心爸爸的声音：“哪个坏小子干的？”吓的北修拉着省心撒丫子就跑。
　　一直跑到槐树花档，两个人才停下来放声大笑起来。北修还恶作剧似的又做了一个投弹动作。省心指着北修笑的说不出话来。
　　北修拉着省心跑到河边。慢慢地把省心的手洗得干干净净。
　　他们就这样坐在河岸上，柔软的小草发出阵阵的清香，
　　北修一把把省心的肩揽了过来。两个人都抿着嘴笑而不看对方的脸。省心靠着北修的肩才发现，北修肩宽而结实，靠着很踏实。
　　“能跟我说说你小时候的事情吗？”北修问省心。
　　“小时候很多事情都不太记得了。妈妈走的早，从我记事起就开始照顾弟弟，很多时候都是舅舅家在照顾着我们，爸爸身体也不太好。上学的时候只知道好好学习，也没有什么大的梦想，可我学习一直都挺好的”说到这儿，省心腼腆地笑了笑。
　　北修揽着省心肩的手用了用力。省心的话，让他动容，这该是怎样的一个让人心疼的女孩，如此瘦弱的肩膀，连自己都撑不起来，还要照顾全家。他真想从此将她拥入怀中，不让她再受半点的风雨。
　　“省心，你的好，我都懂。”
　　“后来，一直到高中，我也没有很刻意努力，我的想法很单纯，只是觉得学习是个四平八稳的事情，不是一日的拼命就能做到的，我知道自己生性慢热，就先把这四平八稳的事情做好，剩下的问题，我就慢慢琢磨，反倒学的好了。后来工作了，竟然发现这一招也很管用。”省心有点得意地说着。
　　“怎么想起来当小学老师的？你学习这么好，没想去考大学？”北修不禁问道。
　　省心小声地叹了口气：“想过，很想上大学，可我从没跟人说过。我从小学到高中的学费都是舅舅家资助的，现在小友也上学了，爸爸身体又不好。我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我终考的成绩比齐程考的都好。我知道我有资格上大学，也就满足了。去小学当老师，或许也是我的最佳选择。”
　　“省心，也许你自己都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好，以后只要有机会，我会让你安安心心地做你喜欢做的事情。”北修摸着省心柔软如丝的头发。
　　省心用手托着下巴美目含情地看着北修。
　　“说说你好吗？我想知道。”
　　“想知道什么？”北修笑吟吟地看着省心。
　　“你的一切，我都想知道。”
　　“贪心的小家伙”
　　北修拢着省心的头靠向自己慢慢地说：
　　“我，是个私生子！”

　　糊涂的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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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修的话让省心不由得全身一振。刚想抬头，被北修禁锢了一下。
　　半天北修缓缓地说道：
　　“很吃惊吧，说出来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还想听下去吗？”
　　北修松开了禁锢着的手臂。
　　省心抬起了头。看着北修的眼睛认真地点了一下头。
　　“比你的故事长多了，也很复杂，都不知道该从哪里讲起。20年来，这是第一次说我自己的身世。可我真的很想说给你听，只说给你一个人听。”
　　北修停顿了一下，像是在思索应该从哪里开始一样，他往后躺了下来，一只手紧紧地握着省心的手。
　　“我自打生下来就被送到山区里一对老夫妇家寄养，直到我10岁那年，那对老夫妇相继去世，我才被我外公接到他家里去。那时候我才知道我是个私生子，之前在山区生活，虽说是寄养的，但是，他们都待我很好。说我是大城市来的孩子，以后还是要回大城市去的。”
　　省心摸了摸北修乌黑浓密的头发问道：“他们一次都没去看过你吗?”
　　“他们？是谁？”北修一时没明白。
　　“就是你亲生父母。”
　　“怎么可能？已经抛弃了的东西，哪里还有想捡回去的道理。”北修淡漠地说道。
　　省心听到北修说“东西”这两个字的时候，心里无端地酸楚起来。北修这些年心里该多么难过。就像被丢弃的东西一样活着。小小的年纪。让一对互不相识的老人照顾。那该是一种什么样的童年生活。
　　北修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一样：“10岁后回到了外公家，就由保姆和司机照顾，一年也难得见到外公一面。刚到学校语言不通，我一口标准的方言，同学们嘲笑我,欺负我，慢慢的我就开始打架。”
　　北修讪笑了一下：“后来一个跟我外公住一个院子的男孩被我打了。他们家人找到我外公家里去，我外公不在家。他妈妈就指着我的鼻子骂我是私生子，野种。那时候我才知道我前10年为什么生活在山区了。后来外公回家，我连问都没问。一个连爹妈都不要的孩子，又能从外公那里得到什么呢？”北修深深地吸了口气，慢慢地吐了出来。
　　北修侧身目光闪烁地看着省心问：“你是不是很同情我了？”
　　“我很心疼你”省心觉得心已经开始哭泣了。
　　“那一切都过去了，现在已经没有什么能伤害到我了。”
　　北修抬头看着省心的眼睛说：
　　“除了你！”
　　深邃的眼神让省心怦然心动。省心慢慢俯身轻啄了一下北修修长的睫毛。北修就势拉住省心，炙热的唇迎了上来。
　　省心靠着北修躺了下来，顺着北修的眼睛望着天空，那里有一个闪亮的星星。
　　“你恨他们吗？”
　　“都不认识的人，谈不上恨。”北修轻描淡写地说。
　　“那他们又是怎样的一个故事呢。”省心似猜测般地询问。
　　“是啊，他们又是一个怎样的故事呢。”
　　北修的妈妈许欢儿，是许帅唯一的女儿，许帅早年丧偶，就这一个闺女，当眼珠般珍贵。
　　许欢儿打小唱歌，跳舞样样能行，长的也是人见人爱。
　　只是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很是任性刁蛮，像个骄傲的公主。
　　16岁开始许欢儿入了文工团，舞跳的好。人见人夸，许帅平生最大的满足就是有了这个宝贝女儿。
　　文工团去各个军区慰问演出，结束后上台献花握手的都是当时军界的头面人物，精英俊杰。
　　就是那一眼，彻底改变了两个人的一生。
　　那晚许欢儿是最闪亮的星星。可是当她看到站在眼前的这位一身戎装，高大英俊男子时，她就不再是她了。
　　两个人迅速掉入爱河，如胶似漆。难分难舍。大约半年后，当许欢儿红着脸告诉那英俊的男子“我怀孕了”时，如晴天霹雳，彻底震翻了他。
　　良久只有一言：“我是军婚，离不了!”
　　之后，许欢儿在业界消失了近一年，一年后归来。就打听那个男子的下落，得知他去了哪个军区，二话不说，打报告调动，就去那个地方，也不找他，就这么不远不近的住着，一年或两年兴许能碰一次面。
　　那男子但凡碰到面，第二天准打报告调动，他调走了，她就跟着调。就这样，这么多年来，一个调，一个追。天南地北，全国各大军区都走遍了。两个人依旧如此。这对冤家这辈子也许就这么过下去了。（为了不影响本文的完整性，详情请阅之后的番外《花火—许欢儿》。）
　　“由爱生恨，相互折磨。一生都不能解脱，何苦呢。”省心悲叹道。
　　“如此这般折磨，可见不是什么真爱，如果真的爱上一个人，绝对不舍伤害对方半分，不舍让对方心里有半分的委屈，对方痛一份，自己痛百分。爱一个人，就要用一生好好守护。看他们如此，只不过是场糊涂的爱而已。”
　　不知何时飘起了毛毛细雨，北修拉起省心往回跑，跑到他的小营房那儿，北修回身进屋，拽了那条军毯两人拉着四个角一口气跑到省心家门口。
　　躲在毯子狭小的空间里，北修看着怀里娇羞带喘的省心，猛地裹紧了毯子，深深地吻了下去。渐渐地北修把省心抵在了小院墙边上，尽情地享受着这甜蜜温柔的一刻。

　　赶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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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万里晴空，艳阳高照。真是一个赶海的好日子。
　　小妖早早地就来到省心家，她煞有其事地别着一个小竹扁担，一头掘着一个小水桶，一头挂着用塑料包封好的饭盒。一身短打扮斜挎着一个水壶，还真是名副其实的赶海人装束。
　　本来舅妈不愿意带小妖去，她太碍事了，虽然海滩不是很远，但是要进入海滩拾贝，至少要走半里路的淤泥滩。淤泥滩非常难走，小妖这样大的孩子，就要大人拉扯着或者背着过。
　　小妖撒泼耍赖，所有招术都使上了，终于赖的妈妈点头同意。兴奋的一夜都没怎么睡好，天一亮就跑来了。
　　省心看看时间的确该走了，昨天回来的晚，自己的饭盒还没做好，小友也要去。省心只好简单地用两张煎饼包了些虾皮炒辣椒，拿塑料包袱皮包好，扣在扁担一头，另一头挂上水桶，让小友把水壶背上，自己拿了花包头巾系上，就出发了。
　　一路上三五成群，男女老少说说笑笑地往海边走去，舅妈和她家前后邻居美妈，芙妈一路说笑着。看见小妖，省心他们赶过来，大声地喊着：“紧走着，要赶第一波，好东西不能让别人抢了先。”
　　美妈颠着硕大的前胸，扁担一颤一颤的。大脚板走在沙石路上发出吧嗒吧嗒声。赶海人的大脚板成为海边的一大特色，无论冬夏，都是赤脚来去。为的是减轻入海后负担。
　　省心一回头，看到了齐程跟在后面。齐程今天的装束格外的显眼。腿上的裤子像生生地被剪短了一块。上身的老头衫很大，就这么随便掖在裤腰上。露出的胳膊腿都特别的白，一看就不是经常出门的人。却也别有一番味道。格格不入的装束被大家看的不好意思了，齐程紧走了两步跟省心打招呼。
　　“大学生也来赶海啊，省心你可要看好了他，别让海里的美人鱼给拖走了。”芙妈大声地说笑着
　　省心也觉得奇怪，齐程怎么会有这份闲情逸志。
　　“你怎么也来了？往年可没见到你去赶海啊。”
　　“我就是来瞧热闹的。你看看这气氛，到哪里能找到像我们家乡这样的好景致。我要记住这一个刻，等我老了就有很多美好的回忆了。”齐程很文学青年的口气让省心也乐了起来。
　　她也忍不住往四周看了看，确实如他所说，这就是她生长的地方，远处的山，河边的树，干净的石板路。好像一切都是那么的平和，淡然。省心从心底里涌出一种愉悦。
　　“既然那么喜欢，以后毕业了就别留大城市了，回来安家落户，一辈子都赖在这个美好的地方吧。”省心诚心想和齐程较劲似的。
　　“好啊，那说定了。到时候我回来，你要收留我哦！”齐程手插在裤兜里，咧着嘴看着远方。
　　肩上的扁担突然一沉，省心赶紧扶正。
　　“来，给我吧。”齐程伸手来接省心的扁担。省心一惊，抬手想按住扁担，两只手碰在了一起。齐程感受到了省心手的温度，一时竟不舍得撒开。
　　省心似不经意地转了下身，抖落了齐程的手。
　　叽叽喳喳的人群往前涌动着，大家都大着声聊着东家长西家短的。谁都没注意他们俩。
　　齐程稍有片刻的尴尬，看着省心微红的脸。
　　打趣地说：“咱们水性都不好，待会儿记得早点逃！”
　　一句话说的省心扑哧一声笑了起来。
　　“你这是赶海吗？像是去打劫海盗船。我建议你最好别去，省得到时拖累了别人。”看着省心笑了起来，齐程的心无端地轻松起来。
　　大海已经呈现在眼前。
　　大潮已经渐退，淤泥滩慢慢地显露出来，黑色的淤泥滩上长着郁郁葱葱的海草，隔三岔五的，像一个个小岛屿般，把单调的淤泥滩点缀的别有一番情趣。
　　赶海人已跃跃欲试，小妖猴急地伸出白嫩的小脚丫撩着水。
　　舅妈吆喝着大家，说好了四点左右大潮来临前上岸，还在这里碰头。大家应承着，开始卷裤撸袖子，好像就等谁的一声令下就往里面跳了。
　　岸上的人越聚越多，舅妈把小妖和省心的扁担都扛着。省心一手拉着小妖，一手拉着小友。这种等待煎熬着小妖那颗不安分的心。小脚不停地甩动着，突然一个趔趄，省心没抓住，小妖滑了下去，一屁股坐在了淤泥里。引来了众人一片善意的笑声。
　　齐程帮省心去拽小妖。
　　“我们这还没下海，就先抓了你这条大鱼。”齐程逗着满脸是泥的小妖。小妖及时地回了他一个鬼脸。
　　终于，也不知道是谁先带了个头，大家争先恐后的跳进了淤泥滩。一时间整个海滩都是跋涉的人。煞是一道风景。
　　进海的喜悦，让孩子们兴奋不已。
　　小孩子个头小体重轻，爬行的速度比大人走的快。浑身是泥浆的孩们看起来就像小青蛙般在淤泥上游走着。
　　大约10几分钟后，终于看到了干净硬朗的沙板地，大家如同被解救般地欢呼着。孩子们更是爬起来疯跑着，小脚踏着水花，相互嬉戏着。
　　海潮继续往后退着，人们已经纷纷亮出工具，扁担斜背在后背。小桶拿下来放在眼前。硬点的沙板地里无数的小孔在吐泡泡，这些都是小贝小蟹的寄居地。伸手一抠就出来。孩子们专门研究这些小孔，互相比着，看谁能猜对挖出来的到底是小贝还是小蟹。省心笑吟吟地看着。手也没有停下来。
　　就一会儿的功夫，潮水退的利害，被无情的海水遗忘在沙滩上的海货越来越多，人们疯抢着，追逐着。海滩上一片欢呼声此起彼伏。
　　齐程不远不近地跟着省心。
　　省心要照顾两个疯跑的小孩子，自然抢不过那些人，不过还是很满足地捡着那些被别人拉下的，或者刚刚爬出泥沙的海货。
　　不一会儿，小水桶也就满了。赶海的人早有准备，纷纷从腰间亮出蛇皮袋，把装满的海货小水桶往里一倒，利索地扎上口，腰间一拴，往后一甩，一个个长尾巴似的在身后拖着。
　　今年大海格外恩赐，海货多的让你捡都捡不完，很多费时要深挖的贝类都被人们无情地遗忘了。大家紧跟着渐退的潮水往深海里走着。
　　省心竟然捡到了一条带鱼，这让她想起第一次跟北修吃饭时的那盘带鱼了。她很怕这种长得长长的样子的鱼，齐程赶上来帮她，两个人站直了腰看着满海岸的人，一眼望去，所有人脸上都洋溢着收获后的满足。阳光下，两个人脸上都是汗水。都有笑意。

　　三人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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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头渐沉，海水微微有些发凉了，省心抬头寻找着两个玩疯了的小孩。这时候舅妈也开始吆喝着大家要往回走了。望着每个人身后那沉甸甸的尾巴。大家都乐开了花。
　　潮水退的时候很慢，但涨潮时又很迅猛。赶海的人都知道，无论有多么诱人的大海货等着你，你都必须在一个钟头前上岸，否则所有的海货你都带不走，没准你也会长久地留在这里跟鱼虾做伴。
　　人们再也没有下海时的敏捷了，沈甸甸的尾巴拉弯了他们的腰，原本不远的淤泥滩，瞬时变成了千沟万壑。来的时候被踩过，再爬过去就更难了。
　　人们深一脚浅一脚地跋涉着。孩子们已经精疲力尽，省心无法，只好把海货包交给舅妈拖着，自己用两根扁担平放在淤泥上，两个娃坐在上面，齐程抢过来在后面推着他们。伸手还想拉着省心，被省心夸张的眼神瞪了回去。
　　终于到了岸边，只见大片的赶海人，仰面八叉地躺在岸边。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找到了点干净的水洼，省心简单的洗了洗，大家纷纷拿出准备好的干粮来。齐程竟然没带吃的。挠着头窥看着省心。
　　省心也不等他开口，分了一个煎饼给他，他感激地接了过来，猛地咬了一大口。接下来的表情，正如省心所期望的那样。齐程被辣椒呛的咳嗽起来，鼓起嘴使劲地吹着气。省心连忙装作收拾东西，极力忍住没当场大笑起来。
　　吃了些东西后，大家顿时觉得身上有了力气，准备担着海货往家赶。
　　省心问小妖：“明年你还来不？”小妖吞着饭团子无力摇着头：“打死都不来了，累死我了。”再看小友，已经歪在一边睡着了。
　　这会儿大家起身收拾着，准备回家。小妖的眼睛一亮，指着一辆开过来的小工具车喊:“姐姐，姐姐，有车来接我们了。”
　　众人纷笑，今天岸上的车大约都是来接货的，很多人捡的货多了，家里也吃不了，又不愿意挑回家。就地卖给这些收货的小贩，拿着钱美滋滋地回家去。
　　大家都心知肚明的，唯独小妖异想天开。
　　没想到车真的在小妖面前停了下来。车窗探出一个人来，让大家精神一振，神色一呆。
　　今天是连队来小营房拉菜的日子，一大早北修和枕头就把瓜果蔬菜准备好了。吃过午饭，工具车就来了。
　　昨天晚上无意中听省心提起明天要赶海的事。北修就找拉菜的人说想用一下车。然后对枕头使了个眼色，枕头赶紧拉着那个人去下象棋。
　　北修把车开到了海边，那时人们还在海里疯狂着呢。看着远处星星点点的人，想着哪个会是他的省心呢，一个一个地目测着，否定再否定，一直看到眼酸为止。
　　潮水从远方渐渐逼近，北修有点担心了，看着大批的人上了岸，这下更难分辨谁是谁了。
　　他也在纠结，如果在半路等着会不会更自然些，或者装作买海货直接找到她？北修思索着，低头看了看自己这身军装，沮丧地把所有的想法都放弃了。
　　他漫无目的地往前开着。小妖的那声吆喝，引起了他的注意。北修一探身就看见了小妖身后的省心。顿时心花怒放。
　　一脚刹住了：“是昔日村的老乡吧，想搭车吗？”北修煞有其事地招呼着。
　　驻地军人见到百姓都称老乡。小妖乐的使劲拍着车门大喊：“叔叔，叔叔，我是昔日村的，我认识你，你是小营房的叔叔对吧。”这个时候小妖套近乎的本领充分地显现出来，完全忘记当时是怎么认识这个叔叔的。
　　北修大方地打开车门：“昔日村的都上来吧。”顿时，那些歪歪斜斜的人犹如听到发令枪般飞速攀爬上来。
　　北修拿眼瞥着省心，齐程从省心背后站起身来，站在车门那儿一脸酷酷表情的北修，霎时脸色冷淡起来。
　　省心自打北修探出身的那一刻，心里就乐开了花。她知道北修是为了来接她。她忍着笑把头侧到一边去。故意不看他。她此刻完全忘了身后的齐程。
　　小妖拉着省心就往驾驶室里去，省心怕被人误会，拉住小妖没动。
　　舅妈在后面却推了一把说：“看看，这帮人真是不能有一点好处，这一招呼，呼啦全爬上去了，一点空都没了。你赶紧的，带小妖上去。我带小友上后面跟他们挤去。”
　　北修这个时候已经把另一侧的车门打开，用手撑着，其实就是给省心留的，无论谁来了，估计北修也不会放他上车的。
　　省心犹豫着看了看站满人的后车箱。车上的芙妈扯着嗓子对省心喊：“省心，齐程你们到前面坐着，后面没空啦，小同志，让他们俩带孩子坐前面好吗？”
　　北修面无表情的应承着，回头看着省心，省心对他暗示了一下。北修只好把撑在车门上的手放开。纵然他一百个不愿意让齐程坐在他们旁边。可省心的暗示让他很无奈。
　　省心带着小妖上了车。齐程也上来了，驾驶室里显得很挤。省心身上有些潮湿。这会儿坐在车上，两边车窗开着，灌进来的风让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这个细微的动作都没有逃过北修的眼睛。他立马俯身把省心那边的窗户关了半扇。那一刻，他贴着省心很近，齐程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有些不自在。
　　省心夹在中间坐着，她惊慌地扫了扫四周。北修无声地笑了。
　　车子发动了，因车上站满了人，北修开的极慢。
　　车上的女人们开始叽叽喳喳起来。“你瞧这同志长得可真精神啊，这身军装穿的那才是一个气派呢。”
　　“可不是，我就说，这衣服就看人穿，你看你家隔壁的徐大头，去年的兵，那也是穿军装的，可那军装穿他身上跟耍猴儿似的。”
　　“你咋就专找那样的人比呢，你看人家这小同志一看就不是咱农村出来的，不信你问问？”
　　“问就问，小同志你打哪儿来的啊？”车上的美妈低头对着开车的北修喊道。
　　“xx市。”北修答道。
　　“瞧瞧，我没说错吧，人家一看气质就不一样。小同志有媳妇了吗？”芙妈接着调侃道。
　　“赫……”北修苦笑了一下，侧脸看着省心。齐程看着北修。
　　省心从听到徐大头穿军装开始就一直低头笑着，齐程也在乐。那徐大头是他们的同学。她知道北修在看她，她装没看见。
　　芙妈没有就此放弃这么有趣的话题。
　　“小同志瞧你这一表人材，要是没媳妇，我们给你介绍一个。你看省心老师怎么样？她可是我们这里最标致的姑娘了。”
　　芙妈最好保媒拉纤的。车上哄堂大笑起来。
　　省心在车里尴尬的无处躲藏，齐程刚才还挂脸上的笑容突然不见了，他瞄了一眼省心。又瞥了一眼北修。女人嘴就是这样。要是有年轻俊朗的男人在一旁，她们就更是堵也堵不住了。
　　美妈在一旁不甘落后地说“你懂什么啊，就知道瞎点鸳鸯谱。人家当兵的有纪律，不能跟当地老百姓谈恋爱，不信你问问小同志！”
　　美妈求证似的提高声音“小同志我说的没错吧？”
　　省心脸上的笑容渐渐地消失了。她迟疑地看了一眼貌似全神贯注的北修。
　　北修的心一惊，下意识里咬着下嘴唇。他不敢正视。
　　齐程若有所思。
　　驾驶室内，三人各怀心事。一时，气氛异常。
　　车上的人依然在嬉笑着。省心没有从北修的脸上找到任何答案，慢慢的她把自己的头低了下去。
　　没有答案，也许就是答案吧。
　　北修怎么也没有想到开车来接省心会惹来这样的一个麻烦。
　　他一直以为百姓应该都不会知道军队里这些规定的，他一直也没有跟省心提。他怕省心心理有压力。
　　说到底，是他自己压根儿就没把这个规定当回事，他觉得即便出什么问题，他一个人扛着就够了。
　　此时此刻，他无言以对。
　　省心把小妖搂在怀里，低着头若有所思。
　　齐程似乎感觉到了省心情绪上的变化。对着身后车上的大婶们喊了一声“别再吵吵了，前面听不见。”果然，他们不再跟驾驶室喊话了。
　　北修皱了下眉头，还是忍不住看了省心一眼，一回手从座位旁拿起一只军用水壶递给了省心。省心没有接，北修小声说：“喝点吧，是温水。”
　　小妖一把接了过来，自顾自的喝了起来。喝完就把水壶递了省心，省心随手递起齐程。齐程喝完把水壶交给了北修。
　　北修没有接水壶。他知道省心把那件事情放心里去了。
　　齐程尴尬地把水壶放在了手边。
　　到了昔日村村后，大家纷纷跳下了车道谢，北修也下了车，他一直看着省心，两个人擦身而过时。北修低低的声音说道“晚上我等你。”
　　省心心里一顿。不置可否，拿起东西就走了。齐程帮她拎着海货，跟在她后面。
　　北修怅然地站在那儿半晌。最后无奈地拉开车门上了车。

　　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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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坐在车上的北修闭上眼睛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面色阴郁。突然他睁开了眼睛，迅速拉开车门，跳了下来。他朝省心的门口走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路过各家的门口，都能听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今晚的晚餐一定很丰富。餐桌上也一定会讲一些今天在海里捞海货的趣闻。但这一切与北修都很遥远。他在省心家的小院子门口停住了脚步。
　　这时候门开了。齐程帮省心的海货送回了家，正从小院子里走了出来。院内隐约还能听见省心回屋的脚步声。
　　齐程回身看见了等待的北修。惊了一下。淡淡地点了一下头。北修走上前一步压低声音冷冷地说道：“我想跟你谈谈。”齐程思索了一下，好似也不吃惊，跟在北修的身后朝省心家屋后那个碉堡走去。
　　两个人在光秃秃的碉堡上坐了下来，北修掏出了烟递一根给齐程，齐程摇摇头没接。他便自顾自地抽了起来。
　　烟雾弥漫着北修那张冷峻的面孔。他在思索如何开始他与齐程的对话。
　　“你找我有什么事儿吗？”齐程先开了口。
　　“你，以后不要跟省心走的那么近”北修吐了一口烟圈，看着远方。
　　北修的直接了当噎住了齐程，仿佛血液在瞬间被点燃。齐程的脸涨红了。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他有些怒了。
　　“我爱省心，我爱上她了。因此就不会让你再靠近她！”
　　直逼过来的目光让齐程心里一颤，他竟有些心虚似的。
　　“什么叫你爱上省心，不，不许我靠近她？”他似乎以为北修是说错了话。
　　“你是她同学，正常交往我不反对，可是你不可再走近，否则我就不客气了！”北修终于爆发了。
　　“赫！我明白你的意思了。可是我也告诉你，我不会让步的，除非省心亲口告诉我，她爱上了你，否则我们谁也没有资格让对方让步。”血气方刚的大男孩如何能忍受这样的逼迫。他要反击！
　　“还有，路上的话你也听到了，你跟我们这些平民不同，即使她爱上你了。你能给她未来吗？”齐程的这句话像一记重锤砸在了北修的心坎上。他的心揪了起来。他从碉堡上站了起来。
　　“你以为那个什么破规定能限制了我？我现在是警告你，下次我就没这么客气了。”说着北修扔下烟蒂头也不回的扬长而去。
　　“你！”齐程义愤填膺，他站起来想追上去理论个清楚，可是看着北修的离去的身影，终究只是狠狠地踢了一下土墩，他知道打架也解决不了这个问题。
　　省心的心到底朝向哪里？他有些摸不透了。
　　车开到了小河边，北修边刷车边想着刚才的事，车刷完了，他心中依然烦闷无比。
　　回到小营房时，拉菜的人已经等着急了，枕头使出浑身懈术在陪他玩，看到北修的那瞬，枕头躲在那人后面做昏死状。
　　拉菜的车一走，枕头的脸就拉了下来。北修今天也是郁闷之极，也没闲心逗枕头乐了。回屋就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一声不吭。枕头还在等着他过来说两句歉意的话呢……谁知拉了半天脸子，许北修竟然半分表示也没有，独自一个人回屋里去了，把他晾在了一边。
　　枕头拎着锅铲子来到床前。“我说，你今天干嘛去了？我都快给那小子折磨疯了。麻烦大爷你下次整点像样的事好不好，动不动你就来这么一手。我来是当兵的，不是来伺候你的，我当兵是保家卫国。不是给你鞍前马后的。”枕头越说越盛气凌人，义愤填膺了。
　　“今天这饭我不伺候了。你爱怎么地就怎么地。”说着，枕头把锅铲子一扔掉头就走。
　　北修寥落地说了声：“我做”然后起身捡起锅铲就进了厨房。这下枕头就愣在那里了，其实他也就想发发威，北修稍微哄一下也就完了。那知道许北修一副冷肠冷面孔，根本没答茬。枕头虽然有些下不来台。又不好立马投降，干脆就当回大爷，坐桌边等饭吃。
　　没过多会儿，北修就端着饭过来了，一锅方便面，枕头看了看，嘴巴就合不拢了。连方便面都做的这么差的人他还头回见。可是自己摔了锅铲子的，只好硬着头皮吃。
　　北修装了一碗自顾自地吃着，他压根心思没放在这碗里。枕头奇怪地看着他，心想这家伙八成是自恋狂，这么难吃的东西竟然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心下佩服之极。
　　北修一碗面扒进肚子，把碗一放“我吃完了，碗你洗。”然后扬长而去。他们俩分工还真有趣，基本上都是枕头做饭，北修洗碗，可是每次都是枕头抢过来洗。他实在是看不贯北修洗碗的架势，跟擦枪似的。
　　枕头无语地看着半盆烂面条，实在没有食欲，得了，给猪兄弟吧。这顿饭就这样不欢而散了。
　　北修走入槐树花档。他思绪万千。省心的默默无语，让他束手无策。齐程的不退让，让他心烦意乱。他看出来省心很在意这件事情。晚上该如何跟省心解释，他心里没有底。但他知道，今晚他必须见到省心。
　　不远的碉堡上一明一暗。北修坐在这里已经有1个多时辰了，他吸着烟，阴郁的眼神眺望着那隐现在树后的院落，有他心爱人的在那里，他在等待。
　　省心回家后，洗净了一天赶海的疲惫，拿了本书靠在床上，两只大眼睛空洞地瞪着。她心里乱极了，今天在车上，大婶们之间无意的嬉闹，却像一记猛锤砸在她脑袋上，至今耳际仍然嗡嗡在响，北修瞬间皱起的眉头至今仍旧清晰可见。
　　那一刻，省心就明白了，北修心里很清楚这件事情，却从没有跟她提起过。这让省心对他们俩的未来感到很沮丧。
　　这种无望感纠结着省心。她一时间理不出个头绪来。心乱如麻。北修这会儿一定就在屋后的碉堡上等着。省心叹了口气，拎了点东西走出了家门，却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余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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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心没有去见等待的北修。
　　她直接走到她家的前院，推开小院子的门，叫了声“余奶奶”
　　余奶奶是昔日村唯一的一位孤寡老人，无儿无女，连个近亲都没有，当年流落到昔日村，就这么住了下来，一个人一个小院落。安安静静的经常被人们遗忘。余奶奶有一个很美的名字：余乡音。省心总是说余奶奶当年一定是个美人。
　　余奶奶是看着省心长大的，小的时候是余奶奶帮衬这省心，等省心大了些，就给余奶奶家里家外的搭把手。前后院住着，相互照应着过。
　　听村里的老人提起过，说余奶奶是个有经历的老人，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省心没问过余奶奶，但省心知道余奶奶确实有不同的地方，余奶奶识字，小楷写的相当有水平，她上小学后还常去余奶奶家写作业。余奶奶经常纠正她拿笔姿势，并教诲她：欲正其心，先正其形，欲正其字，先正其姿。省心牢牢记住了这句话。
　　余奶奶是个很温和的人，平常却不怎么跟外人搭话，就这么一个人过着。想来省心是跟她走得最近的一个人了。
　　今晚的省心揣着一肚子的心事，无法排解，总想找人说说话，也许这样心里能通畅些。
　　“省心吧？快进来。”余奶奶招呼着。
　　照例一壶清茶，孤独地坐在凉踏上，手里摇着一个打着补丁的芭蕉扇。眼望无尽的远方。
　　见省心走了进来，拿扇子指了指旁边的小凳子，让省心坐。
　　省心放下手里的东西：“余奶奶，我今天去赶海了，给你拿了点海货。”
　　“你这孩子，有点什么好东西都忘不了你余奶奶。”余奶奶慈爱地看着省心。“赶了一天的海，累坏了吧。”
　　“还行，大伙一起去一起回，挺热闹的，今年是个大丰收年，海货多的不得了。”省心边说边把袋子打开给余奶奶看。
　　“老天爷不会薄待了咱们的，只是辛苦了你。”余奶奶心疼地摸了摸省心的手。
　　“学校那边都习惯下来吧？”余奶奶问。
　　“嗯，基本都适应过来了。”省心答道。
　　当初放弃高考回村来当小学老师，省心一时拿不定主意，来问过余奶奶。余奶奶只是说，只要觉得心里踏实，就可以做。如果还有别的念想，就不要勉强。省心这才最后下定了决心。
　　两人像祖孙俩一样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余奶奶很瘦，说话声音也很轻，好似说话做事都是留不下痕迹的人。省心也不是一个轻易能吐露心事的人，但低落的情绪也显而易见，余奶奶看着时不时走神的省心，问了一句：“丫头，有心事了？”
　　省心一惊，慌忙掩饰地笑了一下：“怎么会呢，可能今天有点累了。”
　　“那你也早点回家歇着吧，一个家让你一个孩子撑着，也不容易。”余奶奶叹息着。
　　省心起身把小凳子放好，站起来想走，又犹豫了，最后转头看了余奶奶说：“余奶奶，怎么才能相信一个人是真的对你好呢？”
　　“看你就是有心事的样子，长大啦丫头。来，想跟奶奶说就坐下来好好说说。”余奶奶拍了拍小凳子，省心又坐了下来。望着余奶奶。
　　余奶奶摸着省心柔软的头发，感叹道：“一晃省心都成大人了，妈妈不在了，女孩子家的心事不知道该找谁说去。可怜的孩子，余奶奶看着你长大，想说什么就说吧，但凡奶奶能帮上你的。”
　　“我就是不确定，一个人对你好，是不是会改变。能一直这样好吗？”省心犹豫着，选择着合适的词汇来给心里的烦闷找个答案。
　　余奶奶笑了，“省心遇到可意的人了吧，其实男女之间，不过一个情字，也就是缘分。缘分尽了自然了。一辈子能遇到一个真心待自己的人也就够了。”余奶奶这些莫愣两可的话让省心琢磨不透。
　　不禁问道“奶奶年轻时，有没有遇到可心的人？”
　　“可心的人，也是寡情的人，如果不是他，奶奶我又怎会在这里呢。”余奶奶幽幽的叹息声清晰可闻。
　　省心第一次听到余奶奶谈起自己年轻时候的事情，很是好奇：“那奶奶是恨他吗？他又是怎样的一个人呢？”
　　余奶奶笑了：“傻丫头，奶奶都是半截埋在土里的人了，人间爱恨情仇早就化成了烟。都不记得喽，都忘记了。”余奶奶的老花的眼睛里分明有泪光闪烁。
　　“只记得高头大马，一身戎装，无论隔着多远，你一眼总能先看到他！”余奶奶空洞地望着前方，好像那里有着曾经发生的一幕幕。
　　“他，是个军人？”省心忍不住心颤抖了一下。
　　“是啊，戎马一生的人，身上无数的伤疤，可是脸上永远都是那么清俊，那么气宇轩昂。”余奶奶摇着那只补丁的扇子，讲起久远的故事来。
　　余乡音，余家镇药铺老板的独生女儿，无意间救了奄奄一息的国民党上将，端木逸夫。端木逸夫伤好后去余乡音家感谢，并求婚。
　　无奈那日战火纷飞，大家只有逃命的份，他想带乡音逃跑。余乡音立正言词地拒绝了他，她说：“想娶我也可以，你出去打胜了这一仗，保全了全镇老百姓，让我看到你是一个真正的军人，我就嫁你，否则，我们就是一起死，我也不会跟你逃！”乡音的话震醒了端木逸夫，他上马回身道：“好，这一仗我就为你打！”
　　那一仗，打了一天一夜，清晨中，端木逸夫带着浑身的硝烟味来到了余乡音的卧房。看着卷卧的乡音还有那张小楷，小楷上写着：“端木逸夫，你这个该死的怪人，你死给我看看！”他笑了轻轻地在乡音耳边说：“该死的怪人回来了。”
　　三日后，他娶了她。随军征战，她从来没有惧怕过，她知道有他在，那就是“天”。
　　直到有一天，她身体不适，从医院回来，推门看到她的那个“天”腿上坐着一个与他酷似的小男孩，还有一位挽着旧式发髻的妇人。她的心碎了，他不再是她一个人的天。
　　她愤怒，她咆哮，她悔恨，最终化为冷漠，有爱的两个人被爱无尽地折磨着。最后，大军撤退。他终是舍了她。
　　副官陪她救她，送了命，有孕在身的她，为了恨，而艰难地活着，最后连孩子都葬送火海，不知所踪。她走遍天南海北，苦苦寻找。直到再也走不动了，就在昔日村落下了脚。
　　（为了不影响本文的完整性，详情请阅之后的番外《旧影—余乡音》。）

　　难以取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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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段悠长的故事，终于讲完了。
　　省心趴在余奶奶腿上抽泣着：“怎么可以把自己过得这么苦。”
　　“男人，你信了他，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女人的心是在家里，男人的心是在外面，过了那道门槛。他便不是你的男人。”余奶奶怅然地说道。
　　余奶奶的故事让她心情更加沉重，她和北修的爱情也许没有余奶奶和端木的爱情那般凄美，经过那样的烽火硝烟，你死我活的折磨。可是这毕竟也是她人生的第一次把自己的心托了出去。
　　眼前的这两个男子，省心不是没有比较过。
　　齐程的儒雅，善良，体贴。如蜿蜒的河，延绵悠长，无论山有多少棱角，田有多少方正。在它的围绕下都会显得很柔和,很淡然。
　　和齐程在一起让省心很安心，如此安然平淡地渡过一生，这也是她以前所渴望的一种生活。
　　但是遇到北修后，一切都改变了。
　　北修的冲动，霸气，宠溺。如滔天大海。深不可测。浪头一次比一次高，一次比一次猛。庞大的气势，让人不得不折服，沉沦。
　　在北修的领域里，她看到了驰骋的快感。那种滋味使她欲罢不能。北修的冲动霸气，像团火，点燃了省心。
　　北修的行事不桀，让她害怕，却又充满了新鲜，刺激。
　　那样的北修，那样的爱，像春天里一颗颗潮湿的种子，埋在了省心的心里。想捂住，怕它萌动，却不知手心的温度已经让它悄然抽枝展叶。
　　两者皆有可取之处。但此刻省心为什么如此郁闷难耐。那因她的心早已有了偏颇。
　　可是，他们有未来吗？
　　省心幽怨地长叹一声，若有所思地往家里走去。
　　她静静地站在院墙拐角。朝碉堡的方向看去。隐约能看到一个身影坐在那里。省心心里一痛，赶紧推门走了进去。
　　北修在碉堡上坐了一夜，天明时，他知道她不会来了。起身往回走。刚到菜园边上，迎面碰见枕头在跑步。看到北修，枕头停了下来。擦擦头上的汗。
　　“你起的真早，我还想去找你晨跑呢，你都跑完回来啦？”枕头一脸的不好意思。
　　北修没答茬，跟着枕头一起跑了起来。枕头突然来了劲似的，超过北修猛跑起来。北修也不示弱，只见田间小道上一前一后两个挺拔修长的身姿前后追逐着。
　　就在许北修想方设法打算赖在小营房的时候，殊不知许帅已经按耐不住了。
　　他来了。一辆军车，停在了小营房的门前空地上。四个警卫分两侧笔直站立。
　　正是午休时分，枕头最近迷上了军事小说，穿个背心趴在北修的床上看得如痴如醉。北修正闷头一刀一刀地刻着手里的玩艺。谁都没在意悄然而至的来客。
　　许帅走了进来。
　　屋子里只有刻刀磨在玉石上发出的沙沙声，许帅盯着北修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不禁哼了一声，这一声惊得枕头差点从床上翻下来。北修也惊觉地回过了头。
　　许帅愤然地说道：“不务正业，玩物丧志！”
　　北修站了起来，低下了头，却没有放下刻刀。另一只手慢慢握紧起来。许帅的话并没有太多刺激北修，从小到大他听的耳朵都起茧子了。已经有了相当大的免疫力。
　　枕头吓的手忙脚乱，套上外衣，笔直地站在许帅面前敬了个礼。许帅根本就不看他。他只好悻悻地放下手来。猫着腰从门旁悄悄溜走。
　　许帅的嗓门依然还那么大：“为什么拿了调函还不赶紧去报到，你想一辈子养猪种菜？”
　　北修冷冷地看着他：“你为什么就不能放过我？”

　　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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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帅瞪起了眼睛。
　　“你姓许，我就不允许你这么堕落，把你放到部队里就是想把你锻炼成个人，你倒好，打架，闹到全连打成一窝蜂。下放到这里来，还不好好要求自己，整天搞这些破烂玩意，你让我怎么能放过你！”许帅越说越生气。
　　可是他的话象扔进了棉花堆里，没有丝毫的反应。
　　“真是不成器的东西。”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每次你看到我的时候唯一的感受就是“耻辱”。你想把这个“耻辱”给抹杀掉，再把我缔造成第二个许帅。你的愤怒完全不是因为我做错了什么，而是没按照你说的去做。”北修冷漠的语调，让许帅一时语塞。
　　北修收拾好桌子。转身对许帅说“请回吧，人不可能永远活在妥协中的，我有我坚持的东西，如果想走，那除非我自己愿意。”说着头也不回地就出去了。
　　许帅气的狠狠地拍了一下门框子：“孽障！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北修刚来小营房时，许帅曾偷偷来看过，只是许北修不知道而已。当他看见北修和枕头两个人靠着猪圈坐下来开怀大笑的时候，他真是理解不了这个许北修了，那么多年虽然不常见面，可是在家里，他从没见过北修这样笑过。
　　“靠着猪圈都能笑得出来，真是朽木不可雕！”许帅连车都懒得下了，直接去连部了。他到连部，只是说顺道来走走，连长指导员心里都清楚，这分明就是冲着那个宝贝许北修来的。没过几天，这调函就到了。
　　北修穿上高筒靴子去猪圈清理粪便了，他就是故意做给许帅看的。许帅无奈，只好上车，临走时招来枕头：“告诉那小子，别再痴人说梦了，过几天要是不乖乖到连部报到，到时自然有人架着他去！”枕头唯唯是诺。
　　许帅当然不知道许北修为什么不愿意离开，只道是跟他怄气。
　　许帅走了，北修的心更加的抑郁。他知道许帅这次不是随便来走走的，虽然已经退居二线，可是他的影响力，他以前的部下基本都还维持现状，任北修怎么折腾也逃不出他的手掌心。看来想留下来，硬拼是不成了。
　　北修一把扔了铁锹。走了出来，枕头木木地看着他。犹豫着要不要把刚才的话转告给他。
　　北修没搭理枕头，一个人慢慢地朝槐树花档走去，他想一个人静静。穿过花档来到河边，他上了那条小船，一个人就这样坐着，一直到天黑。
　　不远处的岸上，枕头也一个人呆呆地坐在那里，他在等北修，却又不敢去找他。
　　新学期马上要开始了，这两天省心忙着做开学准备。教案必须提前交，一大早省心就来到办公室，久违了的气息让省心为之振奋，她即将担当2年级的班主任。
　　校长也来了，给大家简短地开了个会，中间还提到上次放电影让省心来协助的事情，说部队那边如何如何感谢等等。
　　省心猛一听校长提这个事情。脸轰的一下子烧了起来。那夜的一幕幕在省心的心里翻滚着，北修的霸道，北修的凝望，还有那晚孤独的身影不可救药地吞噬着她的心。
　　只为了那句无心的话，就这么跟北修别扭着，心里很不是滋味。她知道自己的这种默不吭声是多么的折磨人，不仅仅是北修，还有她自己。心底的思念像疯长的草，可是少女的矜持，禁锢着她，让她犹豫再犹豫。
　　别的老师收拾完了就回去了。省心心里乱乱的，眼睛虽然看着那备课簿，手却一直转着笔，等办公室真正静下来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连一个字都没写下去。
　　她到门口打盆水，想洗把脸清醒清醒，端着洗脸盆出门正碰上齐程走了过来。
　　齐程不是来碰碰运气的，他是有目的的。
　　赶海回来那天，北修的话深深地刺激了他。许北修的出现让他惶恐不安，他一直活在自己的爱情中，从没有想过会被别人窥视。
　　他回到家中倒在床上，反复想着发生的一切，他想起了落水时那一拳，还有拖拉机上冒火的眼神，碉堡上那冷漠的警告。
　　犹如恍然大悟般，很多事情都是在不经意中已经发生了。只是他不知道罢了。齐程悲哀地一脑袋撞在了枕头上。
　　眼看着就要回学校了，走之前，齐程想一定得见见省心，他不能再犹豫了。
　　到妈妈的诊所后听说今天小学校老师都来开会了，他心里一喜，就找了过来。刚进小学门口就碰上端着脸盆的省心，齐程心里有些按耐不住的激动。
　　“我还以为你早就回学校去了呢？怎么还没走啊？”省心稍微有些诧异。
　　“大学开学稍微晚点，我去早了也是玩，不过也就这两天了。”齐程笑笑答道。
　　“东西都准备好了吗？”省心拉开办公室的门让齐程进来坐。
　　“也没什么好准备的，对了，省心，晚上高中老同学要来我家聚聚，你一块来吧，人多也热闹，大家都好久没碰面了。”齐程趁机把晚上的事情说出来。
　　他们村同届的一共也就5，6个人。齐程和陈通上了大学,徐大头去当兵，村里加上省心也就三个人吧。
　　省心想了一下，点点头，痛快地答应了。齐程喜出望外，赶紧说：“那你也别耽搁太晚了，我这就回家准备去。”
　　“要不我们就一起回去吧。”省心一看时间确实也不早了，她也好回家安排一下爸爸和小友的晚饭才能去齐程家聚会。
　　两个人一路说着当时在高中时种种趣事，不知不觉就走到了槐树花档，齐程深深地看了省心一眼。
　　“槐树花开的时候，你还来吃花吗？”
　　“嗯，想不吃都不行，我去学校要路过这里的。”省心笑嘻嘻地说。
　　“明年花开时，我不在，你把我那一份也吃了吧。”
　　“我要中毒了可怎么办哪？”省心诡异对冲齐程一笑。
　　“要是能中毒，那有个人早就毒发身亡了。”
　　说着齐程停下了脚步。
　　“省心，能陪着你一起中毒也是份福气，你知道吗？”
　　省心发觉了齐程的异样，她没敢抬头看他，故意装作轻松地说：
　　“据我所知，槐树花，没毒，不过你要是过敏体质那就不好说了。”
　　她必须把话题岔开。其实心里也很紧张。
　　齐程抬手握住省心若软无骨的肩，他要看着省心的眼睛，说出憋在心里已久的话。
　　省心被动地扭转身来和齐程面对面站着，她抬眼看齐程的一霎那却把眼光投向齐程的身后，惊的省心顿时说不出话来。
　　齐程的背后，赫然站着许北修！！！！还有枕头。
　　齐程完全没发现省心的眼睛越过了他的肩看着身后北修那张愤怒的脸。
　　只见许北修上前一步，一把抓住齐程放在省心肩上的手，低吼一声：“放开她！”

　　两处心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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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齐程被这冷不丁的一声低吼吓的松开了省心。
　　“跟我走！”
　　北修一把拉住省心，命令似地说。然后头也不回地拉着省心飞身隐入树林尽头。
　　齐程傻在那里，他彻底懵了。
　　枕头懵在他身后，彻底傻了。
　　“你疯啦，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吗？”
　　省心被北修扯着飞快地奔跑着，她虽看不清北修的脸，但感觉一定不是很平静。
　　北修停了下来，二话没说，把省心往怀里一带，狠狠地吻了下去。起初省心还挣扎着，慢慢的她就松弛下来了，在炙热的攻击下，她发现她比北修还渴望。
　　两个人坐在了小河边。
　　“我还欠你一个解释，现在想听吗？”
　　北修摸着省心的头发，把下巴搭在她的脑袋上问。
　　激吻后的红晕还挂在省心的脸颊上，省心抬起了头只是望着北修也不说话。
　　“我不觉得那个破规定会对我们有什么影响，但你以后不要再见那个人了，否则我真的会发疯的。”
　　省心知道刚才齐程的话北修在身后可能都听到了。突然觉得自己很理亏似的，红着脸，也不做解释。
　　北修握着省心的手用了点力气。
　　“你不用担心，他们知道更好。我也不打算瞒着谁，爱一个人就要光明正大地爱。爱一个人就是一个过程，在这个过程里，我不允许掺杂任何无关的东西进来，这就是我许北修和高省心的爱情。”
　　北修毋庸置疑地说，省心的心怦怦地跳着。北修的话感染着她，也刺激了她。
　　“可是部队要是查出来，又该怎么办呢？”省心的心又开始乱了。
　　北修侧过头看着她说：“那个不重要，答应我，以后无论出现什么问题，你都不要放手，决不放手。你只有这样想了，我们就没有任何解决不了的难题。相信我！我只想跟你在一起。”
　　省心把头靠上了北修，喃喃地说：“对不起，那晚我不是不想去见你，只是没有想好。”
　　“我知道，其实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一直在想，你来了我该如何跟你解释，就这样想着想着天就亮了。
　　省心看着北修迷茫地说：“余奶奶说‘男人，你信了他，你的命就不是你自己的了。女人的心是在家里，男人的心是在外面，过了那道门槛，他便不是你的男人。’
　　我听了心里一直慌慌的，不敢去见你，我想要是因我会给你带来不好的影响，倒不如干脆就这么了结的好。我不是一个事事都要去争取的人。可是见不到你，我整日就像丢了魂一样，那种不安折磨得我心痛。我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省心说到伤心处忍不住落下了泪。
　　“北修，让我信你好吗？”
　　北修无声地把省心搂在怀里，他不忍让省心心里有半分委屈，省心的话让他心痛不已，阴郁的眼睛里泪光闪烁着。
　　“没有爱，没有你，纵是有命，又有何意义。今生我是为你而来，为了这场爱而来，又怎能舍得放手，相信我！我会让你看到未来。”
　　省心双手环抱着北修，两人的喃喃之语好像生怕惊动了水里的鱼。
　　“余奶奶是谁？”北修低声问道。
　　“看着我长大的一位孤独的老人。她有一段凄美的往事。你要不要听？”省心眼睛亮亮地看着他。
　　北修看着他可爱的小脸，宠溺地点了点她的小鼻头。
　　“好，慢慢说给我听。
　　槐树花档里，齐程看着枕头，枕头装作看旁边的树。
　　两个人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齐程只好转身往村子的方向走去，枕头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暗暗地叹了口气。朝西首房走去。
　　槐树花档，一条小径，一头一个背影。
　　晚上的聚会可想而知，省心未到，齐程早已预感到了。来了另两位同学，很是不热闹。原本齐程聚会的本意就是在走之前把心意跟省心表白了，也许这样还有机会。结果半路冒出个许北修，这一局又让他给搅了。
　　枕头游荡着，他漫无目的。
　　他在小菜园里走着，还时不时地蹲下来看看菜叶子，找找虫子什么的。此刻他觉得自己在飘着，心丢了，空空的，必须找点事情干干。却又不知道干点什么好。
　　就在下午，他还拉着北修来他的“西首房”参观。
　　他这段时间花了不少力气从河里捞水草，这条河里的水草很特别。其实就是浮萍，一般的河水浮萍都是绿色的，圆圆的小叶子，有些牵扯着的根须浮在水面上。而这条小河的浮萍却是另一番景致。
　　枕头认真地研究了一番。这叶子刚发出来的时候是绿色的，等叶子长了三个瓣的时候，就转为黄色，从这三个叶子中间再伸出一根细长的根茎，根茎长出来的叶子却是红的，而红色的叶子中间会开一朵淡淡的白花。
　　几种颜色凑一起，非常特别。枕头真是闲的。他把自己房间里所有的瓶瓶罐罐都洗刷一新。然后把这些浮萍放进去，在房间里组合成一个塔形阶梯，每日换水呵护，终于这两天这些浮萍全部都开花了，只见一圈黄色，一圈红色，一簇白，重重叠叠甚是壮观。他拉着北修来臭显摆。
　　北修对此嗤之以鼻，戏称他是“卖花姑娘”。枕头自鸣得意，说这个浮萍还没有正式名字呢，要不我们一起想个有特点的名字吧。北修不假思索地说“那就叫小花！”枕头气的鼻子歪，骂他没文化。
　　正当他俩嬉笑打闹时，北修透过后窗看到了槐树花档里走进两个人。其实他这两天就像是丢了魂一样，眼睛时刻都在留意着，他希望能看到省心走过的身影。
　　这一刻他真的等到了，只是不只省心一个人的身影。他快步走了出去。枕头还在满腔热情地夸赞着自己这个伟大的工程。转眼北修就没影子了，赶紧尾追出去。
　　北修紧跟着齐程和省心。他看到齐程的那一霎那，从心底里滋生出了一股怒火。齐程那句：‘能陪着你一起中毒也是份福气。’让那股怒火迅速攀升。
　　他想狠狠地揍他一拳，可当他看见省心的那张脸，一切都变得那么不重要了，他只想拉着她迅速离开。去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
　　枕头惨兮兮地摸着西红柿的秧子说：“我就知道你这段时间没干好事，整天跟丢了魂似的，一会一个样儿，敢情是得了相似病了。我还傻乎乎地陪着你，为你提心吊胆的。你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
　　说着狠命地揪了一个西红柿，对衣服上蹭了蹭，猛地一口咬下去，“咝”酸的枕头眼泪都掉了下来。
　　枕头慢慢溜达着，不知不觉中竟走到了“东首房”北修的门前。他犹豫着，最后还是迈了进去。
　　北修的房间，依旧老样子，大多数时候都是枕头帮他整理。枕头仔细地看着每个角落，这个房间让枕头感觉到了陌生，仿佛他从来没有进来过一样。
　　往日的北修好像依然坐在桌前，安安静静地刻着他那些破玩意儿。枕头无法再这样想下去了。他摇了摇头，叹口气站起身来。
　　这时门开了，北修拉着省心走了进来。开门瞬间看见了杵在那里的枕头，一时怔住了。
　　省心楞楞地看着这两个对视的人。这时枕头的目光投射过来，省心立刻想甩掉北修的手，可北修的手紧握不松。枕头一句话也没说，侧身从省心身边走过了出去。
　　北修回了一下神，拉着省心让她坐在椅子上说：“等我一下”然后转身朝枕头的方向追去。
　　省心环视着北修的房间，虽然她来过一次，可是那次狼狈之极，无心留意这些。
　　北修的房间东西很少，就是一张床，一个写字台一把椅子，前后两扇窗户。什么东西都是整整齐齐的叠放着，标准的军营制式，很有阳刚之美。
　　北修在槐树花档尽头追到了枕头，两个人激烈地争吵着，最后相互负气而去。
　　北修进屋，一脸的怒气顷刻间消失的无影无踪。他拿茶缸给省心倒了杯水。在床边坐了下来。
　　“他走了？”省心看到刚才枕头出去时的脸色，知道他们这样进来可能很不妥当。可是也不知道该怎么问北修。
　　“他是枕头，住西首房，你见过的。让他看到我们在一起也不是坏事。我没打算隐瞒谁。”北修淡淡地说。
　　省心笑了笑点点头，北修站起身从后来环绕着她。
　　“你别担心，枕头这个人很好，虽然有时候像个孩子，但是是一个很值得信任的人。对了，你想知道我的生辰八字吗？”
　　北修想转移一下话题。

　　枕头的心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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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辰八字？”省心果然来了兴趣。
　　“你是不是该找媒婆来说这件事情？不过你现在想告诉我也可以。”省心娇羞着看着北修。
　　北修窘了一下。
　　“那你可要听好了，我只说一遍，许北修，男，20岁，12月25日生，血型O型，独身，军人。有一技之长-雕刻，还有一个宝贝，那就是你。”
　　北修低下头来问：“记住了吗？作为交换条件，你也要把你的八字报上来。”
　　省心被他逗乐了，“这是八字吗？连名字也要说？”
　　“不说也行，给我亲一下。”北修直接就把唇贴了上去。
　　“好，我说我说。”省心慌忙做投降状。
　　“高省心，18岁，A型，哦，你是12月25日生，我是12月24日，下次我们可以一起过生日了。”说完两个人都惊喜地看着对方。
　　北修一把抱起了省心：“你这个淘气的丫头，前生我们说好了一起走的，你偷偷早溜了一天，害的我找了你20年。”
　　省心咯咯地笑着，嚷着让北修松手：“明明是你提前2年跑掉的嘛。”
　　两个人滚落在那张军床上。笑声渐渐地隐匿起来。北修深情地吻着省心那长长地睫毛，柔软的唇。
　　“省心，今生让我好好地爱你，我已经准备了20年，还有往后的一辈子。”
　　北修跟省心约好，省心去学校时路过槐树花档，把信笺留在第三棵树洞里，北修中午吃饭时会去取，然后写好回信后再放进去，下午省心放学回家就可以看到回信了。
　　送走省心后，北修来到西首房，屋子里黑黑的，枕头大概已经睡了吧。北修坐在门口的大木台子上抽着烟，一明一暗的光线中，映出北修忧郁冷漠的眼神。
　　枕头自从那日见了他们俩一起进来后，就一直不搭理北修。看着北修灿烂无比的脸，心头总是窝着一团火，无奈北修根本不给他发作的机会，很多活都抢着干，虽然枕头始终一副不领情的样子，可恋爱中的北修觉得空气都是香的，还时不时的两眼璀璨地看着枕头，微笑不语，吓得枕头掉头便走。
　　这几天北修听到枕头最多的话就是：神经病！花痴！滚！离我远点！可北修被爱情沐浴的心潮澎湃，不能自制，他想把这么美好的感觉分享给枕头。无奈枕头看见他就躲。
　　趁着小营房这阵子空闲了，北修想还是找指导员好好去沟通一下，跟许帅硬碰硬，到底还是不能解决问题。找指导员软磨一下兴许还有希望。这个时候无论如何是不能走的，为了这个目的，他愿意去付出代价。
　　指导员看见他来了，眼睛眯成了一条线。北修邀指导员一起出去喝两杯。酒桌上，指导员就管不住自己的嘴了。
　　北修乘机请教指导员：“您知道的，我就是一个散漫的人，调我去师部，只能惹祸，干不出什么成绩的，说真的，我就觉得我特适合在小营房待着，指导员你就帮帮我，有什么需要你就尽管说，只要能让我留在小营房就成。”
　　“其实留在小营房也不是没有办法，但是，我说了不算。”指导员漫不经心地品着小酒，卖着关子说。
　　“指导员，您太谦虚了，只要您这脑筋稍微一动，保准这事情就能成，全连，乃至全师谁不知道您啊。”北修咬牙切齿地拍着指导员的马屁。
　　指导员越听越受用，小酒又猛灌了两杯，拍着北修的肩膀开始称兄道弟起来。
　　“老弟，跟你露个底吧，你知道你的调令是谁签发的吗？师长！我们师长啊，我？我算个屁，你要想留那里，就去找师长认个错，说个软话，他吃软不吃硬，兴许能行。不过我就奇怪了，你干吗要留在那个破地方啊？”
　　北修一听，明白了，原来病根在这里。
　　第二天还没等北修去师部，师部来车接他了。枕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北修，也不说话。北修无声地笑了笑，上车去了师部。
　　师长在等他。北修进屋端正地敬了个军礼，师长拍拍椅子，让他坐下。
　　“小伙子，下去锻炼的不错吧？师部缺人，想给你个机会，怎么样？回来吧，到我身边工作。”师长笑着说。
　　“报告师长，我觉得我资历尚浅，还不能胜任师部的工作，您就让我再待两年怎么样？”北修从进屋开始就笑眯眯的。
　　师长有些诧异，先前跟他顶起来时，活脱脱就是一头倔牛，这会儿怎么变得这么快？
　　他凑近北修：“你说你还要待在那里？种菜？喂猪？！哈哈哈……”
　　师长一阵大笑。他觉得事情越来越有意思了。
　　北修料到会有这样的质问：“种菜，喂猪也没什么不好，我在那里找到了我的人生目标，因此不想就这么放弃了。”
　　“人生目标？哈哈哈……”师长仿佛发现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北修，要是别人来跟我说这话，我兴许还信，我会认为他想借机表现，为以后能得到一个更好的机会。可你，许北修，心气这么高的一个人，说喂猪是你的人生目标，我怎么能信？！”
　　师长止住了笑声，认真地看着北修：“你,有什么目的？”
　　北修眼珠一动：“没有没有，师长，我哪里会有目的，看你把我说成什么人了。这样吧，我也不拒绝，可是能不能缓缓？哪怕半年也行。”北修明白这事只能一点点争取了，总比没希望的好。
　　“你给我个理由吧。”师长终于松口了。
　　“理由？好。师长你看，我当时因为打架，跟那个叫枕头的同志一起去了小营房。打架的是我，可我就这么走了，总说不过去吧？还有，枕头是个农村兵，让他四年待在小营房也不是个事儿，不如让他调师部，我就先留下来。以后有机会再说？”
　　“师部调人哪是你想调谁就调谁啊，别做梦了，你走，是定下来的事情，既然你想要留一段时间，我再去争取一下，不过那个枕头现在调不了，以后有机会再说了，你先回去吧。”
　　“是！师长！”北修站起来，响亮地回答道。
　　回去的路上，北修似拨开迷雾见日出，眉眼带笑，心里别提多么的通透敞亮了。
　　经过第三棵树洞时，他取到了省心早上留下的花信笺，抽出明黄的信纸，只见上面一句简短的话：
　　‘><’是什么意思？”
　　北修笑了，他想起当时放了钥匙后留给省心的第一封信，结尾写的：‘><’。原来她竟然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北修得意地笑着回到了小营房。
　　他提笔给省心回信：丫头，‘><’是什么意思还不明白啊，要不今晚你来，我做给你看，记住不许躲！”然后花痴般地笑着把信放了回去。
　　晚饭后，枕头没有马上离开，北修知道他想跟自己聊聊，于是就坐在门口大木台子上等着。一会儿，枕头就从厨房走了出来，磨磨唧唧地在北修旁边坐了下来。
　　“你这样下去会出事的，我知道我说什么你都不会听进去的，但我还是想说。”枕头的口气略有些怨气。
　　“枕头，你说人活着到底为了什么？总要有个理由，有个说法对吧。”北修望着远处摇曳的芦苇思索着。
　　“比如说你，枕头，你当初最大的理想就是来部队，作一名军人，觉得这是你一生中最大的梦想了。而我，我没有什么信仰，我也不想来部队。我甚至很厌恶部队。
　　可是我来了，来到了这里，我遇见她，我就知道这就是命中注定的事情，她是唯一能让我留在部队的理由了。我从小到大没有被人真正的爱过，我也从来没有爱过别人。我没有家，没有亲人。在别人看来，我就是一个冷血无情的人。可是遇见她，我就变了，连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怎么会如此的动情。
　　是她让我看到了我原本的自己，你让我又怎么能放弃？为了那个狗屁都不是的臭规定，放弃我一生的爱？不可能，我绝对做不到，纵使脱去我这身军装，打回做我原来的我，我也不会放弃。”
　　北修坚毅的神情，似乎感染了枕头。
　　“可她愿意看到这样的你吗？为了她丢弃前程，背叛家人，背着处分，就这样碌碌无为一辈子，她愿意跟随你左右不离不弃吗？”枕头反问北修。
　　“即使不是为了她，我可能也不会在部队待多久的，现在有了她，我反而想待下去了。”
　　“那你就不要这么张扬，现在连里都还没人知道，如果你们不出什么事儿，就这样也行吧。”枕头妥协着说。
　　“枕头谢谢你，我一直担心你。”北修拍了一下枕头的肩膀。
　　“担心我会说出去？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是怎么过来的？看着你伤心，我就伤心；看着你快乐，我就快乐；看着你一个人躲起来的时候，就在旁边守着，等着，一样的煎熬。只是你不知道罢了。知道了又能怎样呢？”
　　枕头越说声音越小。低着头抽着鼻子。
　　北修心里一动，凝眉，握拳，他无法安慰此时的枕头。
　　半晌，枕头止住了抽噎，北修似乎也松了口气。
　　“枕头，只要有机会，我会让你离开这里的。”
　　枕头睁着微红的眼睛愤怒地看着北修：“谁让你管我了，你以为你能为我负责吗？你是我什么人？”
　　“我能为你做的也只有这些了。”说着，北修起身离去，背影渐渐消失在槐树花档中。
　　师长果然没有食言，这调函的事情就这么悄悄地被压了下来。北修总算把悬着的心暂时放了下来。

　　旧 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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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2年级的班主任，省心比去年看起来成熟了几分。由１年级升班上来了的都是省心一手教出来的孩子，见到省心格外的亲热。尤其是小妖，自荐当班长，后来由全班投票决定，小妖以最高票当选，省心也就没有话说了。
　　为了让家长减轻负担，放学后的孩子们，被省心分成几个小组，放学后轮流去各家做家庭作业，然后交换检查，如有错误，当场订正。
　　这个提案让学校的校长大加夸赞，紧握着省心的手不撒，省心悄然挣脱出来，忍不住在身后的衣角上擦了擦。扎堆做作业，让孩子们欢喜的不得了，下课后欢腾着奔跑着。
　　秋收大忙季节到来了，昔日村全村出动抢收抢种，只见漫天遍野的金黄还有人们脸上收获的喜悦。
　　小学这两天放假，所有的老师带学生下田帮助拾稻穗。孩子们跟随着割过的稻茬一棵棵拾着，没一会就没了耐性，互相打闹着，省心在后面不住地督促着。
　　这时公路上来了一辆军用大卡车，孩子们大嚷着就冲了过去，吓得省心赶紧上前堵拦。
　　卡车停了下来，一群军人跳下车。整齐地站成一排，最后从驾驶室里出来的竟然是许北修。
　　省心惊喜地拿手抬着帽沿望着他。北修抬头也看见了傻愣着省心，悄然对着她挤了一眼。吓得省心赶紧低头装作拾稻穗。
　　北修转身立正，把一那排兵分成几个组，然后一声令下，他们纷纷跳下田埂，挥刀割起稻子来。
　　原来这是部队来的支援兵。因近期天气不稳定，好不容易晴了两天，村长找舅舅去，问能不能让部队来些人帮忙抢收，舅舅找连队领导一说，连队领导二话没说，立刻派人过来了。
　　午休时分，乡亲们用大木桶抬来了消暑解渴的绿豆汤，还有粘着芝麻的饭团子。
　　军人们恪守着不拿百姓一针一线的原则，掏出小水壶坐在地上喝，啃着馒头。
　　老乡们哪里能放过，一时间谦让声此起彼伏。孩子们对军人有天生的好奇心，虽然围着省心坐在小树林里吃午饭，可是眼睛都舍不得离开那一簇簇军绿。
　　吃了饭后，大家自由活动，多数人都到小树林里歇凉。省心起身想去装点绿豆汤给孩子们。她走着走着就发现身后不远处有个人跟着她，她也没太在意。
　　这时后面有声音传来：“累不累？”
　　是他！省心脸一红，但并没有回头也没有停下来。两个人一前一后相隔两步远，看起来跟不相干的两个人一样。
　　“嗯，有点累。”
　　北修的问候让省心心里甜甜的。
　　“你怎么来了？”
　　“军民鱼水情嘛。”北修答道。
　　“哦，军民鱼水情。”省心吃吃地笑着重复着他的话。
　　“我有馒头你吃不吃？”北修依旧跟着她。
　　“不吃”省心贼虚虚地四处瞟着。
　　“要不我给你捶捶腰。”北修边说边乐。
　　“不要！”省心知道北修在逗她，很担心这样走下去，给乡亲们看到要说三道四的了。
　　“你，你别跟着我了。”
　　“就要跟着。”北修有些撒娇的口气，让省心哭笑不得。
　　“别跟着了，让人家看见了就麻烦了。”省心有些着急了。
　　“不让我跟着也行。你说句好听的，我就走了。”北修打算赖皮到底了。
　　“什么？”省心好像没太听清楚。
　　“你说：我爱你！”北修手做喇叭状在她身后重复着。
　　“啊？你疯了！”省心给北修的那句话吓到了，猛地转身面对北修大声地说了出来。自己的声音如此之大，把省心自己也吓了一跳，歇凉的人们纷纷抬头朝这边望来。省心慌张地捂住了自己的嘴，掉头就跑。
　　北修看着省心慌乱逃逸的背影。扶着旁边的树乐的直不起腰来。
　　省心好像也越来越不一样了，虽然她性格看起来很淡然，但毕竟还是１８岁的女孩子，那些女孩子的心性和可爱还会时不时地冒出来，让北修忍俊不禁。
　　乡间的田野里，两个人相隔不远，一个割一个捡，虽然没有语言的交流，可是在眼波交错中传递着相互的快乐。
　　舅舅家搬回来台大电视，黑白的１８寸。在城里早就不是什么新鲜事了。在昔日村那是第一台，霎时轰动全村。
　　大家吃了晚饭都带着凳子去小妖家看电视。乡里乡亲的，相互打着招呼，好不热闹。舅妈殷勤地端茶倒水，瓜子花生随便抓。
　　刚刚接触电视节目，乡亲们还很不习惯，一阵阵的傻笑声不时地传出来。对他们来说很多事情还理解不了，只不过图个新鲜，看个景而已。
　　省心也早早地给小妖拉去占位子，见着舅妈忙前忙后的，也没好意思坐那里，就上去搭把手。
　　８点档有一则新闻却引起了她的注意。是关于台胞回大陆探亲的事情。省心不由得想起来余奶奶，还有那个逃离大陆去台湾的端木逸夫。她想回头一定要把这个消息告诉余奶奶。
　　天气渐渐转凉，省心看这两天余奶奶也没出门，桌子上上次齐程买的红糖还有很多，自己也不喝，想送给余奶奶去。
　　推门一看，余奶奶躺在床上，省心心里一惊，是不是病了？走上前去，只见余奶奶脸色铁青。呼吸很急促。省心知道，余奶奶的老毛病又犯了。
　　每年入秋之后，她的哮喘病就会加重几分。省心连忙倒了杯水扶起余奶奶喝下去。然后到桌子那里找药。
　　余奶奶挣扎着说：“没有药了，你别担心，都是老毛病了。一大把年纪了，都不值得看病吃药了。早点走了，也是件让人省心的事情。”
　　余奶奶的话让省心越发着急。她知道这个病有多严重，一口气上不来，可能真的就走了。
　　“余奶奶，你等着，我去找郭医生来。”
　　省心急忙往齐程家走去。偏巧今天郭医生的娘家办喜事，她出门喝喜酒了，看来今天回不来了。省心无奈只好找了个板车，拉着余奶奶去县医院。
　　省心满头大汗地闷头拉着车往前走。忽然车子一轻，回头一看，北修在后面帮着推车。省心笑了笑，北修上前接过车把，把省心换了下来。
　　“这是谁病了？”北修问。
　　“余奶奶，我以前跟你提起过的。”省心小声说着。省心用手掖了掖盖在余奶奶身上的毯子，生怕给风吹着了。
　　“什么病？是要去县医院吗？”
　　“哮喘，郭医生不在家，只好去县医院看看。”
　　“哮喘？那可耽误不得。”北修一听有些担心，掀开毯子一角看了看余奶奶的脸。余奶奶这个时候已经昏迷过去了，北修一看就知道要出大事了。
　　赶紧对省心说：“快，省心，余奶奶快不行了，去县医院肯定来不及，跟我走。”
　　省心一听就慌了，连忙应承着，在后面推着车往前跑，她根本不知道北修让她跟着要去哪里，但是她信他，知道一定有更好的办法来救余奶奶。
　　北修直接把余奶奶拉到了部队医院。军医小吴迎了出来，跟北修把余奶奶送进了急救室。省心坐在门前的长凳上等着，看着面前小池塘里的红锦在水里游弋。心里暗暗祈祷：余奶奶一定不要有事，一定要好起来。
　　等了很久，也不见北修出来，省心焦急地站起来，在医院门口踱步，时而伸头眺望着。
　　终于看到北修的身影了，省心赶紧迎了上来。北修长吁了一口气“终于救过来了，再晚来一会儿后果不堪设想。”
　　“谢谢你北修，谢谢你！”省心激动的眼泪都掉了下来，心里真的满是感激和高兴。
　　“傻丫头，说什么呢，要谢也要谢你自己才对。你要是不拉她去医院，估计她就这么走了，谁都不知道呢。”北修拉着省心的手说。
　　省心警觉地抽回了手，幸亏部队医院人少，这要是给人看见了，那还得了。北修也发觉了省心的小心，无奈地摇了摇头，笑了起来。
　　“余奶奶要在这里观察几天，这几天你可要辛苦多跑两趟了，不过我也会来的。”北修狭促一笑。
　　省心婉言道：“假公济私啊？”
　　“是军民鱼水情。”北修滑头地说
　　“对了，这医药费大约多少钱，我回头就带过来。”省心突然想起来这费用还没交。
　　“部队医院，免费，余奶奶是孤寡老人，部队怎么能收她的钱，你也太小瞧我们这些军人的觉悟了吧。”北修洋洋得意。
　　“余奶奶吃劳保，医药费村里出。你们救了命，就已经感激不尽了，哪里还能贴钱啊。”省心还想坚持，北修打断了她的话。
　　“好好好，那就让村里跟部队来交涉这个事情吧，我们俩就不要争执了。走，我带你去看余奶奶，这会儿该醒了。”说着拖着省心就走了进去。
　　洁净的病房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余奶奶躺在病床上显得非常的弱小，省心走近握住她瘦骨嶙峋的手，余奶奶呼吸已经平稳了很多。
　　“好些了吗？余奶奶。”省心轻声问道。
　　“省心，多亏你了。”余奶奶有些哽咽了。
　　“余奶奶你别多说话了，歇着吧，很快就会好的。这里是部队的医院。医生说再住两天观察观察。”省心安慰着余奶奶。
　　“我怎么到部队医院了？”余奶奶环顾着四周。
　　“是这位同志帮我拉着你送这里来的，当时情况紧急，怕来不及了。”省心转身指了指站在身后的北修。
　　“谢谢你，小同志。”余奶奶感激对看着北修。
　　“余奶奶您客气了，军民本是一家人，医生刚才说了，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放心吧。”北修也上前安慰着余奶奶。
　　余奶奶怔怔地看着北修的脸，喃喃地念道：“真像啊，这样的眉毛，这样的眼睛，笑起来就更像了。”省心差异地跟北修对望了一眼。心想：余奶奶是不是又犯糊涂了，这都说了些什么啊？
　　“小同志，你贵姓啊？”余奶奶讲话时肺部发出了鸣音。
　　“我姓许，我叫许北修。余奶奶您多歇息，等好了我们再慢慢聊。”北修生怕余奶奶再累着，赶紧拉着省心走了出去。
　　“姓许？老了，眼睛也花了，这世上怎么可能还有跟他一模一样的人呢。”余奶奶依旧喃喃自语着。

　　雨水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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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几日，在公路上，总能看到北修和省心一前一后的走着，一前一后的回来。北修还去小河里钓了一条大鲶鱼，央求着枕头做了一锅鲶鱼汤，让省心拿给余奶奶喝。
　　余奶奶大约也觉察到了省心和北修之间的不一样，总是在省心面前夸北修如何如何的好。弄得北修后来都不敢再露头了。
　　出院那天，北修找来了军队的吉普车，让省心坐后面扶着余奶奶，慢慢地开了回去。
　　省心坐在车上不禁又想起了那个雨夜，在这辆车上，她与北修的第一次接触。偷偷从后面看着开车的北修。哪知道这个时候北修也正好从后视镜在看省心，两人相视一笑。
　　回到家以后，省心去了一趟村长家，把部队救余奶奶的事情说了一下，顺便让村长抽时间去医院把帐给结了，村长痛快地应承着。省心就直接回家了。
　　不几日，村里搞了一个特热烈的仪式，敲锣打鼓带着锦旗开着拖拉机来到连部。连长指导员全部都出来了，心想这出啥事了。
　　村长想借机跟部队套近乎，就大肆渲染了许北修同志见义勇为，如何如何机智地救助孤寡老人，把生命垂危的老人从死亡线上拉回，让部队一定要嘉奖。一番感人肺腑的演讲，把连长和指导员感动的都差点哭了。
　　连队立刻上报，最为典型，标兵树立起来了。这下许北修可就惨了，时不时地让他去这里做个报告，那里搞个演讲。最后许北修装病，哪里也不去，他非常讨厌这套把戏，他觉得自己跟只猴子没啥区别，他恨不得说这事情都是枕头干的，自己干脆蒙头躲小营房不出来。
　　省心也没想到事情会搞这么大，还给许北修带来这么大的麻烦。北修的信里这段时间都是牢骚。看起来又好气又好笑。余奶奶已经康复的很好了，省心也常拉她出来晒晒太阳。跟她聊聊天。余奶奶的话题好像总离不开北修，省心想，可能是人家救了她，她心里一直过意不去吧。
　　“他老家好像是江南那一带，我也不太清楚。”说起来省心还真不清楚，大约北修也不能很清楚地说出自己的老家是哪里。他本就没有什么老家。
　　“家里好象也没什么人，只有一个外公还常年不在家。”
　　省心也在思索着，他的父母他从来都没见过，算不算家里人啊。
　　“父母都不在了？还真是个可怜的孩子。”余奶奶满脸的心疼与慈爱。“下次遇见他，带他来余奶奶这儿。我给他做点好吃的。”
　　“好的，我下次见着他就告诉他。您放心。”省心爽快地应承着。
　　马上就要放寒假了，省心正在办公室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这时突然闯进一个学生来，“省心老师，你快来看啊，他们打起来了。”省心慌忙放下手里的东西跟着出去，操场上一团孩子围在一起。省心上前扒开一看。只见小妖骑在一个男孩身上挥舞着小拳头。狠狠地揍着。省心赶紧一把把小妖拉下来。“你一个小女孩，怎么能跟男孩子打架，还骑在人家身上。”省心真是头大啊，
　　这个小妖现在越发的无法无天了。众人一看老师来了，“轰”地一声全散了，只留下小妖，那个挨打的男孩，还有小妖身后的小友。“说说，怎么回事？”省心质问道，“这个时候不是都应该回家了吗？”她回头问小友。
　　小友吓的倒退了一步，没敢说话。“小妖，你说。”
　　小妖指着那个男孩说“他天天欺负小友，还不许他告诉老师，今天当我的面往小友身上扔沙子。我警告过他了，他不听，还伙着几个人一起扔，我就火了。”
　　小妖丝毫没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你，你，”省心指着小友气的说不出话来。
　　“省心姐姐，你不要怪小友。小友他是不会打架的。所以他们才欺负他。”小妖振振有词。
　　“小友，你过来，你多大了，你竟然让小妖帮你打架，你丢不丢人啊，一个男子汉，是要保护女孩子的，你瞧你！真是窝囊！”省心一时气的不知道说什么好。
　　那个男孩哭了起来。省心走过去，抓着他的手说“逞强欺弱不是一个好孩子哦，同学之间要相互帮助，小妖打你是她不对，你欺负小友也是不对。相互道个歉，以后不要再发生这样的事情了。知道吗？”
　　小男孩点了点头，省心帮他拍了拍身上的土。他跟小友道了歉。小妖倔强地就是不肯低头，最后也只好作罢。
　　把他们俩领回了家，省心心里很郁闷，这小友怎么就这么胆小，现在整天跟着小妖后面，还让小妖出头帮他打架。这个弟弟真让她头疼。
　　省心是姐姐，又像是妈妈，她心疼小友，小的时候生怕他没有朋友，走到哪里都带着他玩。大了些又怕他那样的性格被人欺负，总是教导他不要跟人争执，能让就让，不能让就躲。现在这个样子的小友，让省心怀疑当初自己的教导是不是有问题。
　　小妖是小友忠实的朋友，又是表兄妹，虽然小妖小小友两岁，可是两个人很玩的来，一般都是小妖做主导，让小友干啥就干啥。本来希望小妖能带动一下小友，现在倒好直接替他打架去了，这两个孩子的友谊还真不是做大人能理解的了的。也许大些会好起来吧，省心自我安慰着。
　　舅妈拿来些大枣。省心抓了半袋，想送给余奶奶去，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笑声传来。省心一愣，很是稀奇。平日里没什么人来余奶奶家的。进去一看，只见北修正跟余奶奶坐那里摘菜。看见省心来了，北修眼睛一亮。笑着看着她也没讲话，
　　余奶奶赶紧招呼省心。“许同志今天来看我了，还给我带来了菜。这孩子，真是有心。我正打算包饺子呢，你来了正好。我们今天仨就一起吃顿饭。你看行不？”余奶奶乐呵呵地问省心。
　　“那当然好了，我回家拿点面来。”省心有点不好意思，说着就要走。
　　“不用，我这都有，你就把面和了，我去洗菜，许同志帮我把这肉剁成馅，这一回就能吃上了。”说着，余奶奶就端着菜去门口的小水井那里洗菜去了，留下了省心和北修。
　　北修握着省心的手一起和面。
　　“我预感你一定会来，还真的来了。”
　　“我也是无意中走过来的。”
　　“我们是心有灵犀，想我了吗？”
　　“嗯，你呢？”
　　“傻丫头，不想你，我跑这里来干嘛？只为吃饺子？”北修闷笑着拿着沾满面粉的手糊在了省心的脸上。省心也毫不示弱，两个人看着彼此的脸，笑得直不起腰。
　　他们终于把面和好了。
　　北修来剁馅。省心看着北修的架势就知道他一定没干过家务活。省心把面放一边醒着，接过北修的刀就开始剁了起来，北修有些窘了，看来这以后要多帮枕头干点活才行。
　　三个人有说有笑地包着饺子。看起来真像温馨的一家人。
　　余奶奶边下饺子边问北修“你们那里过年吃饺子不？”
　　“吃，不过我从来没包过。”北修照实说着。
　　“家里还有什么人啊。”余奶奶似是无意地问道。
　　“嗯……有一个外公，也不常在家。”北修有些难以启口。
　　“父母都不在了？哎呀，这么好的一个孩子，打小也没让人好好照顾，真让人心疼啊。”余奶奶唠叨着。
　　“也不是，只是不在一起生活而已。”北修不想触及的话题，偏偏余奶奶绕着问个没完。
　　北修求救似的望了省心一眼，省心赶紧转移话题，说起了前两天，小妖帮小友打架的事情。余奶奶却夸起来小妖，说这孩子很仁义，虽是个女孩子却有着侠肝义胆。长大了也是个仗义的人。省心听了暗笑起来，她想起了小妖骑在人家背上的样子。
　　吃了饭陪余奶奶说了会儿话，省心突然想起来，前段时间看新闻，说台胞回大陆探亲的事情。余奶奶听完脸色一暗，就不再说话了。省心发觉自己这话讲得真不是个时候，只好悻悻地告辞回家。
　　北修陪着省心往回走。路上北修告诉省心，他被连里调去集训，大约会在元旦前后就要离开，说着说着这话题越发沉重起来。
　　今年的冬天雪下的很大，很多地方积雪有半米深。小妖一大早把自己包的跟个粽子似的来找小友打雪仗。寒假中的孩子是快乐的。虽然入冬了，室外活动减少了，可是围着火炉烤咸鱼，烤花生吃也是一大乐子。小妖憋了两天，实在受不了，还是杀出来撒欢了。
　　小友不吭声地在前面拖着大铁锨，小妖坐上面嘴巴一刻不停地指挥着，催促着。省心通过窗户看着他俩玩耍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童年就应该是这样的才好吧。长大了能记得的都是这些美好的片断，欢乐的笑脸。北修和她好似都缺乏这些。
　　北修要去集训，让省心有些怅怅然，虽然说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可是一想到要分开，心里空落落地。

　　共同的生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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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上就是两个人的生日了，北修说就在省心生日那天两个人的生日一起过。省心这两天就在琢磨想给北修准备一件生日礼物，可是买的东西看起来很没有价值，也没什么意思。总要想一样自己可心的，又有意义的东西，还真是不容易。
　　他是个在职军人，寻常百姓家的东西在他那儿都不能出现。突然灵光一闪，省心笑了，她知道有一样东西一定适合他。她朝村里的铁匠铺走去。
　　晚饭时分，省心和北修约好在槐树花档前碰头，省心被北修拉着来到小营房里，里面暖暖的，生着土暖气，这是枕头的杰作。他把厨房的灶改造了一下，整座房子都热了起来。
　　原本靠窗子的桌子被挪到了房间的中央，影影绰绰的红烛下，竟然放了一大盆花，这就是枕头的宝贝，夏天养的浮萍。
　　北修自从知道省心的生日后，便很用心地养了一盆，他知道冬天里，找不到盛开的鲜花。唯有自己用心去呵护这盆浮萍，希望能在生日那天开出美丽的花儿。
　　终于功夫不负有心人，枕头的土暖气果真让这盆浮萍在冬季开出灿烂的花来。北修叫这盆浮萍花为“水容颜”。枕头夸北修这次起名字有学问。
　　省心动情地看着这一盆来之不易的“水容颜”，一圈黄一圈红，中间是一片星星点点的白花。让这个简单的小营房充满了无限的温馨和爱意。
　　北修拥着省心：“喜欢吗？”
　　“嗯！这是我看到的最美的花了。“
　　“是我为你种的，只希望能在你生日这天开出花来。果然今天她开了。为你！生日快乐！”
　　“生日快乐！”省心兴奋又激动。
　　北修深情地吻着省心。这一刻两个人的心都是满满的幸福。
　　“我没有给你买蛋糕，可是我为你做了长寿面，省心，我们一起吃好吗？”
　　北修让省心坐下来，乐颠颠地就去厨房了，不一会儿，北修端上来一小盆面。拿出两只小碗，给省心装了一碗，自己装了一碗。这是北修花了近一个月的时间修炼出来的成果。
　　那段时间枕头哀声哉道，天天吃面条，而且还半生不熟的。最后连那几头肥猪都抗议了。终于北修出师了。枕头也算盼出了头。
　　省心挑着悠长的面条乐了，“怎么这么长啊？”
　　“听老人家讲，长寿面越长越好。是我亲手抻的，一锅面条其实就是一根面条。”
　　省心惊奇地看着挑起的面条，感动的都舍不得吞下去了。碗里还窝了一个荷包蛋。
　　省心调皮地问“这个也有什么说法吗？”
　　“当然有啦，这个就是圆圆满满。就像我们的爱情一样。”
　　看着美滋滋的北修，不禁伸手紧紧握住了他的手。心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感动，眼里满是动情的泪水。
　　省心长这么大也没有正式过过生日，看到北修如此的用心，又怎不感动呢。想着北修也许跟她一样，没有人想起来他的生日吧。于是就把自己碗里的鸡蛋夹给北修，北修张嘴咬了一口，就把自己碗里的那个鸡蛋夹起来给省心咬。两个人相视而笑。脸上满荡漾着甜蜜的柔情。
　　两个人把面条全部吃完，像是这样两个人就会更加圆满一样。
　　晚饭后，北修建议出去赏雪景，这两天雪下得特别大，今天才停下来，窗外一片银色世界。
　　北修拉着省心的手，两个人朝槐树花档走去，迎面的冷空气呛的北修大声地咳嗽了一下。省心担心看着他。他笑了笑拥着省心慢慢步入槐树花档这梦幻般的世界里。
　　今晚的槐树花档格外的不同，朦胧月色中，两旁的槐树挂满了晶莹的雪花，昔日小道上铺了一层厚厚的积雪，走上去软绵绵的。此时两个心潮荡漾，散发出来的热量好象能把这银色世界溶化了一般。省心伸出了手接着偶尔飘落下来的雪花。孩童般的笑容让北修不忍侧目。
　　看着心头顶飞舞的飘雪越来越多。省心不可思议地回头看着北修。
　　北修说：“你看，今晚的槐树花档也为你庆祝生日，看他们把最洁净的雪花都送给你了。”
　　省心激动的大叫起来，她跳着，旋转着抓着越来越多的雪花，一时间整个槐树花档雪花飞舞，北修也被感染了，他们俩就这样一路旋转着，追逐着飞舞的雪花，整个槐树花档洒下了满满的欢笑。
　　北修拉住了激动的红了脸的省心。“省心”北修从兜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生日快乐。永远快乐。我爱你！”
　　省心乖顺地依偎着北修。北修拿出了他精心准备的生日礼物，给省心戴在了脖子上。省心低头一看，这是一块极品和田红玉，被北修精心雕琢成一个心形。用一根红绳串着，省心的肤色很白，在这冰天雪地里这块玉更显得耀眼。
　　省心不知道这块玉的名贵。但手感和质地让她觉得很不一般。
　　北修深情地吻着省心。在他耳边轻轻地说“打开看看。”省心惊奇地睁大眼睛看着北修，原来这个心形的挂件可以打开的。
　　北修拿着省心的手一起把那颗心打开了。原来是合二为一的一颗心。打开的瞬间，省心惊乎了起来：“啊，这是什么？”
　　北修说:这是一个小世界，里面只有你和我，看一看，那是你的字。”
　　只有平常扣子大的心形坠子里。一面刻着高省心，一面刻着许北修。两者合二为一，严丝合缝，从外面看一点点缝隙也没有，好似原本的那块玉一样。
　　省心惊呆了，她从没见过如此精湛的雕工。那字确实是自己的笔迹。是自己千挑万选后放在树洞的那张写着高省心，许北修的字。原来北修早有预谋了。
　　省心笑了，灿烂的脸上挂着幸福的泪珠。这是她收到的最最珍贵的一样礼物，也是唯一的，是北修的心，如何让她流泪。
　　“傻丫头，喜欢吗？”北修摸着省心脸上的泪珠，柔声问道。
　　“嗯！很喜欢！北修，谢谢你，谢谢你的用心，我从来没有奢望过这些，你的宠爱，你的呵护，让我越来越不舍得，我想我是离不开你了。北修，我爱你。”
　　此刻的北修灵魂是飘扬的，他抱起了省心笑着旋转着。仿佛这就是他的天下。他得到了天下人谁都没有的一份礼物。
　　雪花悄然而止，枕头精疲力尽地坐在槐树花档的缝隙间。从那声咳嗽开始，他就在隐在一旁摇那一棵棵晶莹的槐树。看着省心动情飞舞的像精灵一般，他也感动了。
　　而此时，坐在雪地里的枕头，看着不远处的柔情蜜意的一对。心理有说不出的滋味。慢慢地起身向西首房走去。
　　“北修，我也有礼物给你。”省心被北修放在地下，这才掏出了包好的礼物放在北修的手上。
　　“生日快乐！”
　　北修如获珍宝般，慢慢地打开。里面是一把小巧玲珑的刻刀。一把很专业的刻刀。
　　北修呆住了，他不知道省心是如何知道这样的刻刀的。
　　其实省心不懂雕刻，也不知道北修需要用什么样的刀。她想给北修送件生日礼物，想起北修曾告诉他爱好是雕刻。就去找村里有名的铁匠。问这样的刻刀是否能做出来。铁匠说这样的精细活他做不来，前村的老匠人能做，不过年岁已高，接不接活就很难说了。
　　省心满怀希望去了前村。打听到了他家，结果老匠人的儿子说，老匠人几年前就离世了。省心失望之极，只好作罢。
　　老匠人的儿子问省心想做什么东西。省心就说想要把专业的刻刀。老匠人的儿子从屋子里拿出来个包裹。说是老匠人留下来的，搁着也没什么用，不知道有没有省心想要的物件。
　　省心大喜，打开一看，6.7把各式各样的刀具，她也看不懂，觉得这个刻刀一定是越小越好吧。就挑了一把小巧精致的。付了钱拿回来了。这把刀确实就是刻刀。而且是把非常精致的刻刀。真是机缘巧合的一件事情。
　　北修把省心搂在了怀里“谢谢你省心，这是我第一次收到生日礼物，也是我这辈子最珍贵地礼物，我会好好用，珍藏她一生。”
　　银色的世界里，沐浴在幸福甜蜜中的两个人。紧紧相拥，一副静止的画面，仿佛连雪都停滞而不敢飘落下来。

　　为你而逃

　　-->
　　生日过后的第二天，北修就整装待发了。
　　他们这次是抽调到海边的一个岛上去集训。北修到了才知道，部队抽他们去根本不是搞什么集训。根据国防部署，要把这个岛掏空，在岛底下建防空防御系统，为将来潜艇的停靠做基地，作为顶级的秘密基地，凡抽调过来的人都将与世隔绝。
　　北修有些心凉，他不知道未来的日子里，他会在这里逗留多久，他生怕真的就此把他给撂这儿了。
　　来这里集训的人大多都是干技术活的，主要是勘查地形和水文分析，确认泥土岩石的精密度等。
　　北修闲暇时，就用岩石中抠出来的粘土作了两个坯子，晒干了刻成两个手拉手的小人，心想，下次回去带给省心玩。
　　海边的冬天非常的寒冷， 北修的心里却有一团火，他一直在悄悄关注着周围的进度。马上就要过年了，也不知道部队会怎么安排他们。他想，哪怕有一天的时间，他也想回去看看省心，真是太想她了，思念烧得他心都疼。
　　余奶奶这两天又卧床不起了，省心一直在照顾着她。摸着颈项的那块红玉，心里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着北修。
　　北修一走数日，杳无音讯。海边的寒冷省心是知道的，如此冰天雪地里，也不知道北修过的怎样？
　　心情寥落的省心越发不愿意讲话，就这样静静地坐在余奶奶身边，看着她，想着这样的一位老人，执着一生的爱，最后落得如此孤单寂寞，到底为了什么？以前很不能理解，也不能感受到那种痛，现在省心渐渐地有些明白了，这就叫身不由己。
　　年关将近，各家各户都忙着年货，舅舅家为了让全村都能看到电视，年三十开始，在院子里搭上棚子，生上火炉，把电视摆出来，让大伙尽情地看。
　　省心家人口少，倒也不像人家那么忙了。去裁缝家拿回来新衣服。今年给小友做了一件藏青蓝卡叽布外套，给爸爸做了件棉坎肩。给自己织了件白色对襟长外套。当然，给北修的新年礼物也准备好了，是一双军绿色的手套。她选了这个颜色毛线，北修在部队戴，也不会太扎眼。
　　心中有了期盼，总觉得日子漫长。今天就是大年三十了。早早吃了年夜饭，爸爸和小友就去舅舅家看电视了。省心收拾完了，也被小妖拉了去。舅舅家的院子很大，今天却满满的都是人。大家边互相恭贺新年，边寻找有利地形，以便更好地欣赏节目。
　　省心这两天心里一直很忐忑，也许新年的气氛影响了她。电视看了一半，她终是坐不住了，起身回家去。
　　望着窗外，从房檐滴落下来的溶雪，被寒风吹过，形成锥形倒挂的簪子，根根晶亮透明。省心寥落的思绪迈过一排排溜簪。她的北修此时在哪里？在做什么？在想着她吗？省心有些后悔，她应该问他要张照片来，这样就不会越想他越记不起他的模样。这种感觉让她很害怕。
　　眼看再有一会儿就要迎接新一年的钟声了。省心起身到堂屋把火炉打开，准备一会煮点饺子，等爸爸跟弟弟回家时可以吃。
　　她拎起水壶去门口水缸装水，抬眼发现大门虚掩着。省心想定是刚才回家时忘记关好，被风给吹开了，走上前打算把门给关上。这时一只修长的手撑住了门，让省心大吃一惊。
　　门口赫然站着许北修。她魂缠梦绕的人。
　　省心顿时傻在那里，难以置信地望着满身是雪的北修。以为是自己的幻觉，直直走上前去，用手戳了戳那抓着门框的手。北修一把搂住了她。她“啊”了一声。就再也发不出任何声音了，因为她的嘴已经被深深地堵上了。
　　北修这些日子一直在期盼，等待中渡过。直到今天午饭时分，集训队才来通知：晚上7点到大会议室聚餐并开春节联欢会。大年初一，初二，初三，放假三天。可以暂时离队回原部队会战友。
　　北修被这惊人的喜讯乐疯了，他激动地跳了起来，大叫着。整个下午就一个念头，时间快点过，再快点。他那颗心早已经飞远了。
　　但事情没有照他想象的那样，聚餐还没开始，许帅的车来了。北修被带上了车，他只有一个去处，那就是回许帅的家。
　　车在冰封的路上飞驰着，北修自打上车就一言不发。
　　倒向的树把他的思绪拉的很远。进入市区的时候，红灯处车嘎然而止，惊醒了沉寂着的北修。
　　北修迅速抬头看了一下车外，辨别了一下方向，猛然拉开车门，冲了出去。车上的警卫和司机都被他的举动惊住了，等警卫反应过来追了出去，哪里还有北修的影子。
　　北修一路狂奔。心中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见省心，
　　10公里越野赛都比不上的他。除夕夜，北修在茫茫的雪道上狂奔着，沸腾的血液让他脚步越发神速。
　　终于看到了让他魂牵梦绕的小村庄，他终于回来了。穿过槐树花档，绕过小营房，他没有停下自己的脚步。步履坚定地朝着省心的家走去。
　　各家门前都贴上了鲜红喜庆的对联，影着白雪分外的喜气。北修驻足了，他看着那扇门，顿时从心里涌出一股冲动，想着立刻就能见到省心了，他很紧张。轻轻地，他推开了虚掩着的门，却没有迈步进去。
　　大年三十晚上，应该全家都在守岁吧。此刻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没有做好如何面对省心家人的准备。
　　他就这样用手撑着这扇门，等待着。省心出来的脚步声，让北修本能地侧了身，他不知道是谁出来了。直到省心纤细的手握住那扇门的时候，他才长嘘一口气，用力撑住了那扇门。
　　久别后的重逢，让两个人久久说不出话来。
　　“我不是在做梦吧？你怎么会这个时候回来的？”喜极而泣的省心看着北修问。
　　“想你想得撑不下去了，就逃跑了。”北修痴情又玩笑的回答让省心心下一暖。
　　北修握着省心的手轻轻地说：“等会儿我慢慢告诉你，我，我饿了。”
　　省心方从惊喜中挣脱出来。拉着北修的手往屋子里走，北修低头看着省心，示意她这样可以吗？省心会心地点了点头。
　　“家里没人，爸爸跟小友去舅舅家看电视了。”
　　北修大喜过望。他进了省心的家。屋子里暖暖的，桌子上摆满了各式的糕点糖果。还有包好的饺子。一派新年的气氛。
　　省心的房间在西侧。藕荷色的门帘飘然挂着。省心看了看北修，又看了看那扇门帘，。她在犹豫要不要让北修进她的房。
　　北修有些激动，有些紧张，站在那里不知所措，满心的话也不知该如何说起。
　　“部队知道吗?你是怎么回来的？”省心不知道刚才的话是真是假，又是担心又是欢喜的问。
　　“部队这两天放假了，我是搭车回来到的。”北修怕省心担心，隐去了跳车逃跑的那段。
　　“真是太好了，我以为新年你回不来了，一直都在盼着。”省心心疼地替北修拂了拂身上的落雪。
　　“我也一直都在盼着，我听说如果相爱的两个人除夕那天晚上，听着新年的钟声敲过，一起迎接新的一年的到来，那么这两个人这一年都不会再分开。我就想跟你一起听这新年的钟声。”
　　北修有些腼腆地说着。他也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却坚信着这个说法。
　　北修的渴望也变成了省心的渴望，他们齐齐看向那个大摆钟。还差5分钟新的一年就要开始了。，两人相拥着，等待着，期盼着。
　　也不知是谁家先开了个头，在零点来临的瞬间，霎时整个村庄乃至整个世界都像开了锅似的，鞭炮齐鸣，被鞭炮声震撼着，雷动着。鞭炮声催动着春天的脚步。新的一年终于来临了。
　　此刻，两个人深吻着，紧紧地相拥在一起。悠扬的新年钟声响起来了。他们终于等到了这一刻的到来。
　　省心想起那副手套，拉着北修坐下，回身进屋拿来出来。“新年快乐！“
　　北修抚摸着省心一针一针织出来的手套，省心的用心让他感动万分。省心替他戴上试了一下，颜色大小刚好合适。
　　“对了，我也给你带个小礼物来。”北修从兜里掏出了那个刻了很久的手拉手小人偶。栩栩如生的两个小人，拉着手。
　　省心笑了：“真可爱，这像谁啊？”
　　北修笑着拉起来省心的手，做了个跟小人偶一模一样的姿势，省心被他逗的开怀大笑起来。
　　饺子好了，两个人刚要准备吃，就在此时，只听见小院子的大门“吱”地一声被推开了。爸爸和小友的声音传了进来，屋内的两个人顿时呆住了。
　　高老头一直等到电视节目完了，这才领着迷糊着的小友回家。他压根没想到家里还有别人。推门进屋，屋里飘荡着煮饺子的味道。
　　高老头问省心：“饺子煮了吗？”
　　“马，马，马上就好，小友吃不吃？”省心哆嗦着站在自己的房门口。
　　“太困了，不吃了，你也快去睡吧。煮好了就扣在炉边，等我睡醒起来再吃。”
　　说着高老头看都不看省心一眼，转身拽着小友回东屋睡觉去了。
　　省心看着他们进屋，轻轻嘘了口气，赶紧回身把炉子封了，转身回屋。屋内，北修坐在省心的床上，握着拳，一动也不敢动，想必刚才也是紧张过度了。
　　两个人基本是靠打哑语，北修对着门帘画着，省心不明白什么意思？北修用口型告诉省心：“我想装一扇门，最结实的！”
　　省心闷笑着，指了指饺子，又指了指肚子。北修夹起一个来喂给省心吃，省心刚刁住，北修一口就咬了上去，趁势吻着省心。小小的房间里弥漫着饺子的香味。
　　北修的一只手始终握着省心的手不放。省心只能拿一只手收拾碗筷，然后起身放到外间桌子上，另一只手还被北修在身后拽着，中间隔着那挂门帘。省心觉得自己的姿势一定很滑稽很难看。强忍着笑回身，北修顺手关了灯，一把就把省心揽在了怀里。
　　语言已经失去了存在的意义。两个人沉浸在甜蜜的热吻中。渴望已久的北修再也克制不住了，他吻的投入而又疯狂……省心吻的心惊胆战却又难分难舍。
　　正当两个人忘我之时，高老头的一声咳嗽，警醒了梦中人，两个人迅速分开。怔怔地对站在那里，两个人对视的眼神传递的都是：怎么办？怎么办？
　　脚步声传了进来。北修猛地把省心往怀里一带，一个旋转身，顺手挑起来省心床上的被子，两人倒在了床上。

　　人生初礼

　　-->
　　高老头进来了，被窝里的两个人一动也不敢动，连喘息都好似停滞了般。听着彼此心脏发出的咚咚声。渐近的脚步听得十分清楚，已经站在了床前。
　　过分的紧张让省心不自主地战栗起来。北修轻轻地用唇碰了碰她紧张而羞红了的脸，轻似羽毛拂过。
　　已经适应了黑暗中的两个人，目光相对，北修的眼神渐浓。似一汪深潭。省心微微躲避了一下。最后干脆把眼睛闭上，全神贯注地聆听着被子外面的点点滴滴动静。
　　高老头并没有在省心屋子里停留多久，他在省心的桌子上放了一样东西，转身就出去了。
　　他以为省心已经睡着了，根本没往床上细看，谁能想到新年第一天自己闺女的床上藏了一个大男人。高老头这辈子估计做梦都梦不到。
　　听着爸爸嗒嗒嗒的脚步声渐渐远去，两个人此时已经是大汗淋漓。捂的？热的？吓的？他们已经分不清楚了，北修抬起了头，新鲜而有凉意的空气灌了进来，两个人都贪婪而急促地大口大口的呼吸着。
　　省心悄悄地探出头来，朦胧中只见桌子上放着一个红纸卷，她伸手拿来一看，是一个红纸包，里面包着10块钱。
　　这是乡间的惯例，新年的压岁钱。虽然妈妈不在了，但每年这个时候也都少不了。省心有些感动又有些羞愧了，眼睛不禁潮湿起来。
　　北修伸手轻轻地把她揽在被窝里。俯下了身，拿手臂垫在省心的脑后，吻了下去，由缓慢变为急促。省心也不由自主地搂住了北修的背，两个人越来越紧，越拥越紧。这一刻，北修感觉到拥有了省心的真实感，这种真实感让他一刻也不愿意放开她，他紧紧地箍住了她。激情的血液在沸腾着。他摸索着，省心胸前的那块红玉带着省心的体温。引导着北修的手。
　　北修炙热的身躯让省心全身战栗着。悠长而柔情的吻让省心昏昏然，明明知道不能继续下去，可是北修的来势和自己内心的渴望，抗拒不了。
　　犹豫着，战栗着，心底的防御一丝丝的退让着，那双大眼睛在黑暗中乞望着，这样的眼神无疑是对北修致命的诱惑。她紧紧抓住北修不安分的手。挣扎着，北修的呼吸声越来越急促了。
　　狭小的被窝里，全是省心的气息，暧昧而延绵，冲击着北修的每一个毛孔，雄性的本能让他不可自制地狂野起来……
　　当一切恢复平静时，省心泪流满面，北修肩上伤痕累累。那股剧痛无法从喉咙里喊出来，尽数地印在了北修的肩上。
　　北修轻轻地在省心耳边说：
　　“宝贝，疼吗？对不起……”
　　省心无声的泪水滚落下来，身下一片暗红。
　　……
　　北修紧紧搂着省心，他不想让她痛，不想让她流泪，人生的第一次让他不知所措。
　　……
　　他轻轻地揉着省心的头发，也许这样会减轻一些疼痛。
　　……
　　……
　　窗边渐渐发白了，新年的第一个日头已经冒了出来。北修睁开眼睛环视了一下这个小小的很素雅的房间，床单，窗帘，还有那扇门帘都是藕荷色的，晨光下淡淡的粉紫让整个房间看起来很幽雅温馨。书桌上一排整齐的书籍旁边是笔墨纸砚。这些东西在农村的闺房里是少见的，越发显得这个小卧室别样的风雅。
　　北修知道自己再不离开就出不了这个门了。
　　他依依不舍地吻着省心，省心羞涩地把被子捂在头上，窗外的光线越来越明亮了，她还是不习惯就这么让北修看到自己的身体。
　　北修压着被脚看着清晨中的省心红扑扑的脸，那般的娇羞可人。如此这般的女子自此就是他的妻子了。
　　这种感觉让他非常享受，这一刻心里油然而生了一份责任感。
　　他坐在床前，抚摸着省心的脸动情地说：
　　“省心，嫁给我好吗？做我许北修的妻子。让我好好地疼你，爱你一辈子，陪着你到老，你愿意吗？”
　　省心眼睛闪亮着，把头靠向北修的胸口郑重地点了一下头。
　　“跟我说，省心，你爱我！”北修像是要确认什么似的。
　　“北修，我爱你”省心羞涩地说。
　　满心的喜悦和感动笼罩着这一对难分难舍的人，无尽地缠绵着。
　　突然省心惊恐地差点跳了起来，一道金色的阳光照射了进来。
　　“天哪，完了完了。”
　　省心也顾不得羞涩了，急忙穿好衣服，北修也立马把衣服套上。两个人拉着手走着猫步渡出了房间，堂屋的门栓着，省心几乎像是一个窃贼般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那扇门。门外的阳光和积雪的光线刺的他们俩半天没睁开眼。天光大亮。新年第一天真是个好天气。
　　等他们俩走出小院门时，同时长出了一口气。
　　早起的人已经开始清除门前的积雪。北修紧紧拥了一下省心，压低了声音在耳边说：“省心，有我在，不要担心任何事情。知道吗？”
　　人生的第一次偷禁，在他们内心形成了很大的冲击力。他还是有些担心省心会胡思乱想。
　　省心担心再不走，就会被发现，微笑着点了点头。北修终不忍撒手，省心轻轻推了他一下，他才转身阔步朝小营房方向走去。
　　看着北修远去的身影，省心怅然地回身慢慢地关了院门，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间。
　　爸爸和小友还在睡着，她迅速撤换了床单，用个袋子装了起来，放在厨子最里面。环视了一下四周，生怕有什么遗漏。
　　等一切都妥当了，这才拍了拍胸口，去堂屋把火打开，准备新年的第一餐。
　　清晨的冷风夹杂着湿雪的气息让北修精神为之一震。他信步走向自己的小营房，很久都没有回来了，却依然觉得这就是自己的小窝。
　　他没有从正门进去，而是绕到后面，拂去窗边的积雪，拉开了那扇冰冻的窗户，跳了进去。
　　屋子里温度很低，好久没有人住了，但是依旧干净整洁，想必枕头没有偷懒。北修不想立即就去找枕头。他想一个人安静地躺会儿，心里有太多的太多的东西，他要一个人慢慢地尽情地再回味一遍。
　　原来的自己，就是一个人的世界，孤独着，沉寂着，却好似也很享受着。他不喜欢太喧嚣的东西，他怕被打扰，总是把那条线画的很清楚。
　　他的内心就是个远古冰封的世界，现在好似有一颗带着火花的流星滑落进来，微弱的火花霎时点燃了这整个黑暗，原来这里原本不是什么铜墙铁壁，而是磷火堆积。他等待着这千年的火源，如饥似渴。
　　他终于等到了。
　　用被子包着头，他在黑暗中癔想着。窗外的溶雪滴答声清晰入耳，一切都是那么的崭新。
　　疲惫感悄悄袭来，无意抗拒的北修拥被而睡，他实在是太累了。
　　日头偏西时，酣睡的淋漓尽致的北修终于醒了。被窝里的他意识还没有完全回醒过来，脸上挂着孩童般稚气，迷蒙的微笑。人生初礼，似是恢复了他的本性。他呜咽着，哼哼唧唧地拿手揉着自己的头发，眼神迷离。慵懒地在床上翻了个身。
　　床前赫然站着一个人，北修下意识地摸了一下，他以为还在梦中，他伸出的手被拉住了。此时北修的意识才恢复过来。他猛地坐了起来。

　　你的存在很重要

　　-->
　　枕头一言不发。
　　他直愣愣地站在床前，握着北修的手，就这么看着他。
　　北修摸了摸自己的脑门，一头冷汗。
　　他使劲地把那只被枕头抓住的手推了出去，枕头没有防备，被那股力推了倒退了一步，立马又收了回来。
　　他没有松手。
　　北修盯着一言不发的枕头，慢慢起身凑到枕头眼皮底下。
　　“傻了吧？我回来咯！”
　　一脸得意状。
　　枕头的眼泪流了出来，不是一滴，而是一串。
　　他哽咽着，就这么看着北修。
　　北修抽出了手，对着枕头的脑袋就是一巴掌。
　　“你小子，找死啊，今天大年初一，你对着我号丧，我今年没啥好运气了，滚蛋！”
　　枕头再也忍不住了，一把抱住了北修，真的哭了起来。
　　“哎哎哎，好了好了。我这不都回来了嘛，就这么想我啊，大佬爷们的，干嘛呀你！”
　　北修说笑着，眼睛竟然也潮湿了起来。
　　抽抽噎噎的枕头偎在北修的怀里，像个孩子。北修稍微有些尴尬地把他的身子推了推，枕头任性地扭动了两下，又紧紧地靠了上去。
　　北修深吐了一口气，刚想说话。
　　只听枕头说：“你怎么走了这么久，怎么都不回来看看呢，我一个人住在这里，跟个孤魂野鬼似的，你再不来，我就直接去找你了。”
　　“瞧你这德性，我是你爹啊？还是你妈啊？我不在不就没人修理你了嘛，多自由啊，你真是欠揍，臭小子！”
　　北修总算把枕头给推开了。
　　“好了好了，擦擦鼻涕做饭去，我快饿死了。”
　　北修有些撒娇似的拖着鼻音说。
　　枕头像拿到圣旨般，抹了一把脸，傻笑着就去厨房了。
　　北修长叹了一口气，看着房门被枕头关上，他复又坐回了床上。
　　枕头的举动让他吃惊，他极力不往那个方面想。可是，这个孩子总是这样，让北修很放心不下。
　　他不知道有些事情该如何能跟他表达清楚，他怕越说越乱，就这样保持着或许是最好的办法。
　　北修抓了抓头顶的浓发，歪着嘴往上对着眉毛吹了口气，远远的饭香透过门缝飘了进来，北修棱角分明的嘴渐渐地咧开了。
　　枕头竟然做了四菜一汤，还有饺子和啤酒，这让北修喜出望外。虽说是过年，枕头应该猜不到北修今天会回来的，他一个人弄这么多好吃的，还真是有兴致。
　　北修刚想夸他两句，还没开口呢，枕头就把满满一杯啤酒端到他面前，也不说话，看着他。
　　北修毫不客气，端起杯子就干，枕头也干了一杯。一杯酒下肚，话就多了起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他们两人同时问话，只有一字之差。
　　两个人都笑了。
　　北修笑着示意枕头先说，然后抓了把花生米嚼着。
　　枕头傻乐着：“你回来干嘛不去找我，自己就躲起来了，我要是不进屋看看，估计你要睡到明天早上了。你说你啥时候回来的？”
　　北修等那口花生米咽下去了，才不紧不慢地说：“回来没多会儿，想给你个惊喜，没想到差点被你吓死了。”他不想过多地跟枕头说那些事情。
　　“你知道吗，我真的有预感，我昨天一个人在这里做年夜饭，就想着你回来了，跟你一起吃，没想到真的就回来了。”枕头的脸上难以掩饰的欢喜，像个孩子，眼睛都变的亮亮的。
　　他的情绪感染了北修。
　　“还是回家好啊”他感叹着。
　　这顿饭吃了很久，枕头一直喋喋不休，恨不得把北修离去的这段时间所有的事情加自己的心事想法，点点滴滴地一丝不漏地都告诉北修。
　　北修起初还听的津津有味的，渐渐地思绪就飘远了。
　　他脑海里不断地切换着昨天夜里的场景。
　　撑住门的那只手
　　……
　　那碗饺子
　　……
　　那块藕荷色的门帘
　　……
　　省心的床
　　……
　　……
　　他的眼睛直直地盯着枕头一张一合的嘴。
　　脑海里闪现的是那块红玉，带着省心体温的红玉。
　　他咽了下口水。
　　心痉挛般的悸动着，忍不住拿手按在了胸前。
　　枕头莫名地看着北修。
　　“你是不是喝多了？”
　　北修发觉了自己的失态，他掩饰性地站了起来，端起了杯子。
　　“来，枕头，我们为新年干一杯。”
　　枕头立马乐呵呵地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一仰脖子喝了下去。
　　北修边喝边透着玻璃的边缘看着脸红扑扑的枕头，他发现就这一会儿功夫，枕头好像喝了不少。
　　枕头真的喝大了，他已经开始胡言乱语了。
　　“我知道你不会放我一个人呆在这里的，我知道的，我知道的，我知道的……”
　　这句‘我知道的’，枕头说了有几十遍了。
　　北修乐了，喝高了的枕头还真是可爱。
　　他拿手摸了摸枕头的脑袋，枕头一把抓了过来，把北修的手按在了自己的胸脯上。
　　“别摸我头，你要摸这里，你知道吗？
　　你不在了，它也不在了，这里是，空的、空的……”
　　他真的醉了。
　　北修没有理会他在说什么，拉着他，把他放倒在自己的床上，给他盖上了被子。
　　望着满桌的杯盘狼藉，北修点着烟慢慢的抽着。
　　思念的心已经冲破他的灵魂飞走了。
　　北修发现从睁开眼睛开始，他的思念就没断过，这种思绪把他控制的死死的，却无怨无悔，任由那种感觉忽上忽下，抽动着心脏。
　　门前的响声惊动了他，推开门，一辆军用轿车停在门前，他认识这辆车，也认识车里的人。
　　昨天他刚从这辆车里逃跑出来。
　　现在,他们又来了。
　　许帅面色阴沉地下了车。北修就这么立在门口一动不动,冷漠地看着他.
　　该来的还是来了。
　　许帅一反常态的没有任何冲动的语言和举动,而是隔着2米距离站住了。
　　看了眼北修，又似乎在极力控制着些什么。
　　终于淡淡地说了句：“跟我回去吧，有人要见你。”
　　北修无动于衷，许帅转身上了车，他在车里等着。
　　北修攥了下拳头，掉头进屋。
　　不一会儿出来了，上了许帅的车。
　　车轮碾着积雪，留下长长的尾巴。
　　车子终于停了下来。
　　阳光照进车内，沉睡的北修被投射进来的光线照醒了，他环视了一下车外，陌生的景物让他警觉地坐了起来。
　　警卫拉开车门，许帅先下了车。北修抽了一下鼻子紧跟其后，他们直径朝一栋大楼走去。
　　近了，北修才读出这座楼的门牌：住院部。
　　原来是军区医院，强烈的消毒水味道刺激着弥敦中的北修。
　　他跟着许帅身后，莫名地打量着眼前这座建筑物，雪白的墙，雪白的门，湿冷的军绿色地面。他们一路上了5楼，室外冰天雪地，楼道内温暖如春，阳光透过玻璃隐约的粉尘清晰可见。
　　许帅推开了一扇门。
　　里外两间雅致的套房，进门，客厅的茶几上高耸着一个硕大的花篮。真皮沙发上堆着一摞豪华礼盒。一看就是高级病房。
　　这应该是军队顶级领导才能住的吧，北修猜测着。
　　许帅脱了军大衣，回身交给了警卫。
　　警卫挂好了许帅的大衣，站在北修面前伸出了手，北修低头看了自己一下，脱了外套递给了他。
　　内间的门被轻轻地推开，宽大的病床上，一个瘦弱的身形映入了眼帘，许帅走了进去。
　　内心涌出的异样感让北修驻足不前，
　　他一瞬不瞬地看着那个躺着的人。
　　那个女人，很年轻，很苍白，很轻柔，洁白的被子盖在身上都不见怎么鼓起。
　　许帅回头看着北修，北修扬起了脖子，眼帘下垂着。
　　“她，快不行了，总该让你们见上一面的。”
　　“20年了……”

　　父亲，母亲

　　-->
　　20个年头。说长也长，说短也短。
　　看着身后高大挺拔的身影。20年前他只是个小小婴儿，现在已经长大成人了。只是没有在亲人的怀抱里长大……
　　许帅有些说不下去了。
　　从心底生出的那股战栗，让北修咬紧了下唇。
　　他抬起了眼帘，怔怔地看着病床上的这个人。
　　他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
　　她安静地躺在病床上，浓密修长的睫毛覆盖在白皙清瘦的脸上，看上去有股凄凉的美。
　　“是脑瘤，眼睛已经看不见了。”
　　许帅微微嘶哑的声音从北修的身后传了过来,北修浑身一震。
　　像是许帅的声音惊醒了她，她幽幽地睁开了眼睛。北修追寻着她的眼神,果然近在咫尺，却似乎是无视状。
　　她伸出了手,北修回头看了一眼许帅，他不知道该如何。
　　许帅走上前来，握住那只青筋隐现的手。
　　“欢儿，北修来看你了。”
　　她面色一怔，苍白的嘴唇不自主地哆嗦起来,慌乱的手下意识地乱划拉了一下,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许帅示意北修过来,他刚想把那只手交给北修。
　　此时，身后的门，开了。
　　一身戎装，手里还拎着一个保温瓶。疲倦的神情丝毫没有减弱那张俊朗的面容。
　　他，走了进来。
　　房间瞬时异常的安静，四个人都没想到会有这样的一个场面。
　　北修看着这个酷似的面孔，面无表情一言不发。
　　那个人从惊愕的表情中回缓过来，以同样的表情与北修对视着。
　　“惊鸿，你回来了？”
　　床上喘息微弱的女子打破了这刻寂静。
　　被叫做“惊鸿”的男人转过头，拎着保温瓶从北修的眼前走过，来到了病床前。
　　放下了手里的东西后，回身看了看监视器的数据，一切那么自然，好似只有他们俩人的空间一样。
　　这时，许帅抽身离去，愣在那里的北修疑惑地回头看着他关上的门。
　　“北修，你过来。”
　　那女子轻轻吐出的声音，让北修的背无端地直了直，他皱了一下眉，转过了身，看着相依靠床而坐的两个人，但并没有上前。
　　“你能来，我真的很高兴。”
　　那女子的话让靠在她身旁的男子痛苦地背过了脸。
　　“我生了你，却一天都没养过你。当年我遗弃了你，20年了，我知道你恨我，但你还是来了。”喘息声似乎被强制地压抑着。
　　“北修，我是你妈妈。”
　　这句话生生地让北修倒退了一步。
　　那个女子仿佛感受到了北修反映。
　　“惊鸿，他就是我们俩的孩子，他叫北修。20年了，我从来也没去看过他，也没有告诉你我生下了他。我现在很想知道他长什么样子。你帮我看看他是不是跟你很像？”
　　女子惨然微笑着‘看着’身旁的男子。
　　“嗯，我看到了，一模一样，五官很像我，皮肤却跟你一样。”
　　余惊鸿深情地拥着怀里虚弱的女子，豆大的眼泪滚滚而下。
　　北修此刻就是一件景品，他们非常中意的一件景品，被评论着，被关注着。
　　这就是他的父亲-余惊鸿？这就是他的母亲-许欢儿？北修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从昨晚上车到现在他一句话都没说过。他像个进了游园地的孩子，只是睁着大眼看着一个个表演秀从他眼前经过。还没来得及看够刚入眼的景物，瞬间又有新的剧目在上演。
　　渐渐地他像是入了梦。
　　北修不是没想过那样的场景。幻想着他的父母在某一天出现在他的面前，把他搂在怀里带走。那是他10前魂牵梦绕的一件事情。
　　可后来，他就不再做这样的梦，他觉得那10年自己就是一个傻子，如果再做这样的梦就连傻子也不如。
　　他学会了狠心，对自己的狠心。
　　膨胀的心让他窒息，一秒钟也无法停留下去。
　　北修猛地转身走了出去。
　　“孩子！”
　　远去的脚步声像是踏碎了那女子的心，许欢儿悲痛地叫着北修。
　　北修停了一下，头却没有回。
　　“不要再做梦了，梦做多了会信以为真的。”
　　说完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窒息般的疼痛让许欢儿晕倒在余惊鸿的怀里，仪表上的数据在飞快地跳跃着，他按下了呼救铃。
　　冲下楼去的许北修，看到花坛边站立着许帅。
　　军帽下的银发在阳光中闪着光泽，深沉的目光正炯炯地看着他，北修扭头便走。此刻他什么人也不想见，什么话也说不出来。许帅显然不会就放他这么走的。
　　“站住！”
　　一声断喝，许帅终是没压住火。
　　“你就这么不情愿，连一分钟都不愿意待吗？”
　　许帅质问他。
　　北修沉默着。
　　“这20年来，谁都不轻松，不然她也不会这么早就……
　　这么多年，她不见你，并不是她不想见你。无论他们多么的无情，你终究是他们的儿子，你不可以无情！”
　　北修的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流淌着，他心里压抑的太多太多，委屈，愤怒，憎恨，屈辱。
　　他，为什么就不能无情？他大口地喘息着。
　　“无情？呵呵，我不可以无情？
　　我像一袋垃圾一样被抛弃，你让我感恩吗？
　　我被遗弃在那个山村里，一过就是10年，
　　被人指着鼻子骂野种，你让我能有情吗？
　　我这20年，我有过自己的生活吗？
　　你凭什么要求我对这两个根本不相干的人有情？
　　情从哪里来？你告诉我！你告诉我！”
　　北修彻底暴怒了，他咆哮着，他要把这些年来的委屈，愤怒都发泄出来。
　　“是我们对不起你，北修，就算我求你，在这最后一刻，让她安心地走吧。所有的罪责都由我来承担！”
　　余惊鸿出现在身后。
　　“你承担？你是谁？
　　这个时候跑来扮演一个善良的丈夫，一个善良的父亲，我都替你脸红，你到底要欺骗她到什么时候？”
　　北修逼问着余惊鸿。
　　余惊鸿倒退着。他被北修的气焰镇住了。
　　“欺骗？是，从开始到现在我都一直活在我自己的谎言中，可是我没有欺骗她的爱。
　　我赎了这么多年的罪，难道还不够吗？我只是想让她最后好过一点。”
　　“你怕她死了，你良心背负不过了。
　　你的打算从来都是围绕着自己的小心思上，
　　是你，让这一切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你还要继续着你的伪善，
　　你的欺骗吗？”
　　余惊鸿被北修逼问的无处可藏。
　　他无言以对……
　　他心虚了。
　　这么多年他从来也没有很深刻地去想过，他对许欢儿的爱是不是真的存在。
　　当一切都发生了，他却无法承担这个后果。
　　于是他退却了。他懦弱地选择了逃避。
　　后来慢慢地已经习惯了。
　　他是个孤儿，是那对夫妇从火海里抱出了他。长大后的他玉树临风，气宇轩昂。
　　他被送到了军队。各项出色的表现让他很快就步入了仕途。
　　但他没有忘记养育的恩典。他娶了那对夫妇的女儿。
　　这一切对他来说顺理成章，直到他遇到了许欢儿。
　　银光灯下的那颗闪亮的星，他迷茫了，仿佛前世的期盼，他忘了自己的身份，忘了养育的恩典。
　　忘了自己已经是有妇之夫，他眼里只有她一个人。
　　直到有一天，许欢儿告诉他有了他的孩子，他才发觉自己根本无力承担这一切，他是个懦弱的男人。
　　那一刻他想到的是他的婚姻，他的仕途，他的未来。却从来没有为许欢儿想过，哪怕是一念间。
　　这么多年，他不是没想过跟许欢儿好好谈谈。
　　每次得知她又调来了，第一个反应就是离她远点，再远点。
　　仿佛她是一颗定时炸弹。只须一个触碰，瞬间便炸毁他整个世界。
　　他哪里有这个胆。
　　一年又一年，日复又一日，他渐渐地习惯了这种追逐与被追逐。直到有一天接到医院打来了电话。
　　当他再次见到许欢儿的时候，她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医生已经下了病危通知书，让家里做好一切准备。
　　他这才慌了，他用尽所有办法想把这20年的亏空填上，他后悔莫及。
　　北修的话，道破了他的一切。像一把把利刀拨开了他的内心，刀刀见血。
　　他大汗淋漓，无言以对。
　　他自始至终都是那么懦弱的一个男人。
　　楼道里匆匆跑下一名医生。
　　“许欢儿的家人在吗，病人快不行，赶紧进去。”
　　许帅，余惊鸿，几乎同时奔了上去，北修依然一动不动。
　　刚要上楼的许帅又退了下来，他走到北修面前。
　　“孩子，她要走了，你可以让她带着遗憾走，但你不能带着悔恨活着。去吧，算是可怜她。也给你自己一次机会吧。”
　　说着许帅径直地走了上去。
　　发泄后的北修，此刻已经很冷静了。
　　他的脸色很苍白。
　　他与其说恨许欢儿和余惊鸿，倒不如说是在跟自己较劲。
　　许帅的最后的话如醍醐灌顶，北修不再犹豫了，他快步走向楼梯。
　　病房里，医生已经把仪器都停了。许帅和余惊鸿分站在两旁。许欢儿安静地躺着。
　　门，开了。
　　北修走了进来。
　　抽身离去的医生悄悄地带上了门，屋内鸦雀无声。
　　北修一步一步地走到床前，俯身轻轻地握住了那双手。许欢儿长长的睫毛动了动，她感觉到了北修，手上也似乎有些力气。
　　她的手摸索着，抬了起来，北修拿着她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许欢儿摸着北修的鼻子，眼睛，棱角分明的眉毛，最后手在耳朵后面停了下来，一行泪水顺着眼角流下。
　　“北修。不要恨妈妈，我已经有了报应。
　　好好活着，好好爱身边的人。
　　这样你就不会孤独了。”
　　气如游丝般的话，针针扎入北修的心里。
　　“惊鸿，他是我们的儿子，你要好好照顾他。
　　惊鸿，这么多年来我一直都在逼迫你，折磨你，对不起。忘了我吧。”
　　余惊鸿抓住许欢儿的手，低声哭泣着。
　　“爸爸，谢谢你！”
　　许帅也哽咽着扭过了头，他不忍心看着自己宝贝闺女离去。
　　“北修，把妈妈忘了吧，我不是个好妈妈，不要记恨……”
　　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北修呆呆地看着许欢儿脸上那最后一滴泪水慢慢地滑下。
　　顿时，他觉得心里闷得喘不过气来。
　　他试着深呼吸，可是窒息感越来越重。
　　他冲出了病房，蹲在走廊拐角处号啕大哭起来。
　　许欢儿走了，临死，她也没有听到自己唯一的儿子叫她一声妈妈。
　　葬礼过后，北修直接被送回了岛上。
　　紧张的作训和繁琐的测量任务，让岛上的军官无一个人能有片刻的休息。
　　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思念像决堤的海水席卷着北修的心扉。他就靠着与省心的点点滴滴的回忆支撑着他坚持下去。
　　其间，余惊鸿来过一次，两个人站在暮色黯然的大堤上，待到很晚。两个酷似的背影倒映在月色中，谁也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也许什么话也没说，就想这样在一起呆一会儿也说不定。
　　夜深时分，余惊鸿走了。给北修留下来一份军事指挥院校录取通知书。

　　心中的广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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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北修终于等来了他久盼的回归信息。
　　开春，他们的任务基本完成，下一拨人明天就开拔过来，与他们交替。
　　北修整理着行李，很多同来的人都流露出依依不舍之感，拉着北修拍照留念，相互留通讯地址，一时间整个宿舍洋溢着难分难舍的浓浓情谊。
　　清晨的卡车载着一拨人来，又载着一拨人走。
　　当北修背着背包出现在槐树花档时，太阳刚刚露出小脸。初春的大地还有些春寒料峭。此时北修的心是热的，火热的。
　　他在槐树花档徘徊着，他在等待。这个时间，应该是学生上学的时间了，他想等等看，能不能看到省心的身影。
　　过度的思念，让北修每一个神经都绷得紧紧的，但凡有一丝丝触及，都让他不能自制。看着这条悠长的小径，渐渐萌发的初芽，曾经这里的一切都恍如昨天一般，记忆深处却都是崭新崭新的。
　　他触摸着每一棵老槐，像久未蒙面的老朋友。想着省心每天都从这条细道经过，都从这些老槐的身旁走过，心里有说不出的甜蜜和喜悦。
　　三两成群的孩子从槐树花档尽头走来，见到解放军叔叔都恭敬地打着招呼。自从认识省心后，北修对小学生格外有好感，他脸上展现出少有的微笑。
　　好像这些孩子认识省心，也会认识他一样，他就这么自我感觉良好地跟每一个经过他身边的孩子打着招呼。
　　远远地，她走来了，背后金色的光圈让北修只能看到一个轮廓，他的呼吸有些停滞了，心里涌出的那份悸动，迫使他合上了眼，等他再睁开迷蒙地双眸时，从阳光中走来的省心，嫣然而至。
　　无言地相对，轻柔地相拥，北修一个转身,他们俩便隐入槐树花档的老槐树后.两个人久别相逢，语言都已经失去了意义，只想紧紧拥着对方，感受对方，久久不愿分开。
　　北修擦着省心脸上的泪珠，深情地吻着她带着阳光气息的秀发。
　　“我回来了”。
　　“太久了，真是太久了，你终于回来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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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心头顶着北修的胸口抽着鼻子说。
　　“你今天能逃课吗？”
　　北修漆黑的眼眸中闪烁着顽皮的神采，他诱惑着省心。
　　“啊?……哧！”
　　省心看着他那表情，不禁笑出了声。
　　“下午我可以早点回来。”
　　“噢……”
　　那一声拖的很长,北修撒娇地样子还是很少见的。他是一刻都不想跟省心分开。
　　省心歉意地抚摸着他的脸。
　　“你回去先休息一下，吃过午饭我就回来了。等我，很快，我该走了，快迟到了。”
　　两个人急促而又不舍地亲吻着。
　　北修看着省心的背影消失在槐树花档尽头，这才精神抖擞的拎起背包朝小营房走去。
　　进了屋，他把背包一扔，躺在了床上，心潮还在翻滚着，唇边还留有省心的温柔。他闭上眼睛冥想着，就这样睡着了。
　　枕头看着横躺在床上的北修，抿着嘴笑了，他悄悄地打开了北修的背包，把东西整理好，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桌子上，轻轻地关上了门退了出来。
　　今天阳光真好。四处都金灿灿的，枕头想，他干点什么好呢？
　　一阵饭香把沉睡的北修给闹醒了，他伸展着四肢，慵懒地扭了扭脖子，看着身上搭着的被子，一阵惊喜，莫非……
　　等看到枕头的脑袋露了进来，不禁哑言失笑。自己真是魔怔了，脑袋心里一点别的东西也装不下了。
　　他深深地吸了口气，对这枕头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被枕头拿肩膀扛了一下，嬉笑道：
　　“对着人伸懒腰，要打屁股的。
　　北修反手去抓枕头的屁股。枕头躲的特娴熟。任由北修如何变着法子来，都没能抓住溜滑自如的枕头。
　　“嗬！三天没见，你小子长进了。”
　　北修一副不服气的架势。两个人喘息着，相隔1米距离拉着架势，北修欲动，枕头先动，或又都不动，就这样对峙着。最后北修败下阵来，嚷着朝着枕头扑来。
　　“枕头啊，我快饿死了，别折磨我了，咱吃吧～～！！”
　　这时枕头才满足地收起了架势，大笑着，一溜烟钻进了小厨房。
　　一会儿功夫，一桌子好吃的都端上来了。北修惊喜不已。
　　连声说：“这么多，这么多，哪里吃的下，枕头，你抽风哦，我们也不请客，你干吗做这么多啊。”
　　枕头闷笑不语。只管拿了筷子递给了北修。北修每样都吃两口，嘴巴鼓鼓的点着头。枕头的眼神就跟着他的嘴巴走。
　　最后终于把满嘴的东西咽下去了，北修才清楚地说了声“太好吃了，我在岛上天天吃的还不如咱们家猪吃得好。啊，枕头，我又重回人间了。”
　　枕头被他说的眼睛都闪着光。他忍不住用手捏着菜塞嘴里尝尝。北修的夸赞让他都产生了错觉了。好像这不是自己做的菜似的。
　　两个大吃而特吃一起来，吃着吃着，北修就动起了心思了，
　　他问枕头：“你下午干吗？”
　　“下午，园子里还有点活，不过不用你管，你刚回来，歇着吧。”枕头笑眯眯地说。
　　“哦，要不下午你也歇着吧，去连里转转？”北修建议道。
　　“没事我去连里转啥，我找抽啊？”枕头反问道。
　　“要不你自己去逛逛书店啥的？”北修还是不死心。
　　“你有话直说，别跟我绕弯子!”此时枕头仿佛回过点味儿来，这小子想支我走啊。不禁有些火起。
　　“没啥，没啥，这不看你这么辛苦嘛，我回来了，你就歇着吧。”
　　被看穿了心思的北修颇为尴尬。
　　“不是辛苦，是命苦。下午她要来？”
　　枕头的直接让北修脸上一烧，他发觉这个枕头对这样的事反映特别的快。每次都能一语道中。
　　“嗯，早上说好了，吃了午饭她过来，不过你也不用回避，咱也不是外人对吧？”
　　枕头丝毫没有被北修的近乎套住。刚才的那股子兴奋劲，渐渐从他脸上消失，他没有说话，只是抬眼看着北修，那句“咱也不是外人”让他心头一痛。
　　“人不可太贪心了。”
　　他像是对北修说，又像是对自己的喃喃自语。
　　北修一怔，他知道枕头又怒了，说出去的话又收不回来，一时下不了台，便自顾自地吃着，这顿饭就这样不欢而散。
　　午饭后，枕头自动消失了。这反而让北修心里很不痛快起来。但很快，他便给槐树花档尽头的身影吸引了过去。
　　久旱的心田似被春风沐过。他的眼里只有她。先前的郁闷惆怅一扫而光。走近了，黑黑的眼眸里尽数都是无限的爱和期待。
　　省心自打早上遇到了久候的北修，这一路上心里溢出的兴奋和欢快让她的脚步越发轻快。
　　整个上午心情都在一种期盼中渡过，总是不住地看表，朝思暮想的她，似乎一下子没有了真实感。在黑板上写着字，总是很停顿，她觉得自己面对着学生的笑容都已经不自然了。
　　终于下课铃响了，那一刻仿佛她的幸福时光到来了。
　　她快步迈入槐树花档，那一头的他应该也急不可耐了吧，那种甜蜜从她的嘴角流露出来。
　　空荡荡的槐树花档里，省心停下了期盼的脚步，四处环望，北修这个时候应该在等她才是。怎么没有影子呢。她很纳闷，瞬间的失落让她惶惶然起来。
　　身后一双大手蒙上了她的眼睛，熟悉的气息传了过来。她没有挣扎，只是无声地靠了上去。回身四目相对，省心的眼眸清澈见底，闪亮传神。北修深邃的眼神柔和地注视着她，如痴如醉。
　　此时仿佛越过了千年的等待。只为这一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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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去海边吧？”
　　北修从树档中推出了一辆自行车。省心新奇地看着他，北修总是能出其不意地制造出让她意想不到的事情来，她已经见怪不怪了，乐在其中。
　　带着春风的暖意。他们飞扬在海边的大堤上，北修疯了般的用力往前骑着，飞驰的速度让省心尖叫着死死抓住北修的一角，北修腾出一只手来，拉住省心的手，让她禁锢住自己的腰，让她贴着自己。
　　握着那只腰间的小手，北修的心飞扬着，笑声飞扬着。天地像是呼拉一下宽阔了许多。
　　疯够了，笑累了。
　　两个人躺在柔软清香草地上，看着面前一望无际的大海，无语胜似有声，他们享受着这片刻的安静，看着一浪一浪地朝他们涌来。
　　北修支撑着脑袋，看着身旁的省心，抚摸着她的小脸，她的秀发被海风微微吹起，灵动的双眸，修长浓密的睫毛煽动着，北修俯下了身子……
　　…… ……
　　“在想什么呢？”
　　省心绯红的双颊，侧着脸望着闭目冥想的北修。
　　“在给你盖房子呢”
　　北修嘴角上扬，眼睛似闭微闭。
　　“在哪儿？”
　　省心微笑着，看着他上扬的唇。
　　“在这儿。”
　　北修握着省心的手放在了胸前。
　　“我不能给你红鸾叠帐，广厦天都。
　　我只想在这里给你盖一栋小房子，
　　后院种满玫瑰,前院植三棵树，
　　一柳，一槐，一枫,
　　春天看槐，夏天赏柳，秋天拾枫。”
　　“那冬天呢？”
　　省心已经沉浸在这无疑伦比的画卷中。
　　“冬天，我会变成小暖炉，温暖着你依窗赏雪。
　　做我的新娘吧，让我陪着你一直到老。”
　　一滴清凉的泪水落在了北修的脸上。
　　他睁开双眸看着泪眼朦胧的省心,伸手轻柔的拭去腮边的泪水,猛地把她拉入怀里。
　　…… ……
　　…… …… ……
　　北修从身边的黄书包里拽出一个大信封来。
　　他郑重地交给省心.
　　“这是我的全部家当，你从现在开始就要履行一个妻子的责任,收好它。”
　　省心有些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这是留给我们结婚用的钱,还有我的一颗心。
　　现在我把这颗心交给你，我这个人交给你,请你收下!”
　　省心捧着这个大信封不知所措,北修握着她的手一同放入省心的包里。
　　北修揽着省心说：“从此我们就是一个人了，永远都不要分开。”
　　……
　　…… ……
　　久别重逢的恋人,总有说不完的话，北修说起了与妈妈许欢儿临终的相见，还有他的爸爸余惊鸿。
　　听得省心唏嘘不已，当时的北修该是怎样的一种心痛，刚见到自己的妈妈就永远地失去了。自己很早妈妈就走了，她知道那种滋味。
　　她不禁爱怜地摸了摸北修的浓发。
　　省心告诉北修，余奶奶一直都在叨念着他。最近身体不太合适，卧床多日了，有意无意间总是问起北修有没有回来。省心让北修抽个时间去看看她。
　　这个老人让北修有一种莫名的亲近感。
　　北修说：“要不现在就一起去吧。”
　　晚霞像开屏的孔雀。余晖中，北修慢慢地骑着车，他很享受这样的光景。恨不得这条道永远没有尽头。
　　……

　　我的奶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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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独居的小院，依然那么幽静，床前那串风干的红辣椒，像一长串期待，随风飘摇着。
　　轻轻地推开门。
　　余奶奶被惊醒了，门口走进来的两个人，让她喜出望外。她起身拉着北修的手有些哆嗦着。
　　“怎么去了那么久，一定很苦吧？”
　　余奶奶关爱着问，
　　余奶奶总是给人一种很舒适，很柔和的感觉，让你不知不觉中就亲近了起来。
　　“是挺久的，我都想逃跑回来了。”
　　北修爽朗地笑着说。
　　那一刻的笑容让余奶奶的眼神有些停滞。
　　她下意识地抬手摸了一下北修的耳朵，看似疼爱的样子。突然，那只手停住了，不由自主的颤抖让北修有些惊慌，他莫名地看着余奶奶。
　　余奶奶急促地呼吸着，满眼的难以置信，她看着北修。急迫地问：
　　“你不姓许，你告诉我你到底姓什么？”
　　陡然的转变，惊住了省心和北修，两个人莫名地对视了一眼。
　　省心悄声地说：“余奶奶，他是北修，许北修啊。”
　　“你不姓许，一定不会是姓许的。”余奶奶喃喃道
　　“我的确不姓许，我是跟我外公的姓，我本应该姓余的。”北修郑重地说道。
　　“不！你也不姓余，你姓端木，你是端木北修！”
　　余奶奶终于把藏在心底的话说出来了，连她自己都不敢相信似的。
　　一阵急促的咳嗽，撕心裂肺，余奶奶像耗尽的蜡烛，整个身子飘摇着，这个冲击太大了。
　　两个人急忙扶她躺下，余奶奶终于平息了一些。
　　北修悄声问省心“端木是谁？”
　　省心知道端木逸飞的故事，可是怎么能跟许北修联系到一起呢。她想也许北修长的像年轻时候的端木逸夫吧。
　　她看着风烛残年的余奶奶，那段心酸的往事又岂能是三言两语能说的完的。
　　省心简单扼要的说“余奶奶的丈夫。当年去了台湾。余奶奶等了他一辈子。”
　　“孩子，你爸爸在哪里？我想见见他。”
　　余奶奶幽幽地开了口。
　　“好！你等着，我去找他！”
　　北修没有一丝的犹豫。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很恍惚。难以置信地对视了一眼。
　　“你真要去找你爸爸来吗？”省心问北修。
　　“嗯，我虽然不知道余奶奶为什么这么肯定，但好像不是没来由乱讲的话，她这辈子都这样了，估计这也是她最后的期待吧。”
　　自从听了省心讲过余奶奶和端木逸夫的故事后，北修不由得心疼起这位老人了。他真的变了很多。这颗原本冰冷的心，已被爱浸染的柔肠万丈。
　　“你看，余惊鸿姓余，余奶奶也姓余，这本来就很巧合。没准她就是我奶奶呢。”北修笑谈着。
　　“那才真叫有缘千里一线牵呢。”
　　北修的出其不意的推理让省心越想可能性越大。
　　第二天北修就直接找余惊鸿去了，但是余惊鸿出去开会，北修只好回来了。
　　余奶奶夜里烧起来了，第二天被送到了县医院急救室。省心给北修留条，让他无论如何回来后赶紧去医院。北修晚上看了字条后，并没有直接去医院，而是返回连部，打电话查找余惊鸿的下落。
　　终于电话绕了十八个圈，余惊鸿的贴身秘书接到了，秘书很冷漠地回答：“余政委正在开紧急军事会议。不能接听，有事可代为转告！”
　　“嘭”电话挂了，气的北修骂娘。
　　他就是不放弃，又一圈圈地拨了过去，还是那个冷漠的秘书声音。
　　这次北修不等他说话大喊一声：“你他妈的转告余惊鸿，他儿子给他找来他的老娘，要是不来，就没机会了。让他看着办！”
　　“嘭”这次改成他挂电话了。
　　电话那头的秘书，这辈子都没接过这么粗野的电话，什么老子，儿子，娘的。跟了余政委这么多年，从来也没听说他有儿子，有娘啊？
　　他不敢怠慢，进了会议室，悄悄俯在余政委的耳边小声地说着。正低头看稿子的余惊鸿猛地抬起了头，惊愕地看着秘书。
　　秘书一脸的尴尬看着政委。心想我真是无聊，这个时候来跟政委传达这样一个不靠谱的电话。
　　余惊鸿站了起来，把稿子往秘书怀里一塞，转身出去了。闪的全场人一脸莫名奇妙，互询问着：“这出了什么大事了？”
　　秘书一路小跑跟了出来。余惊鸿叫了声：“备车。”
　　一辆军用吉普开了过来。秘书拉门，余惊鸿闪身上车。绝尘而去。
　　吉普车停在了小营房门口。
　　余惊鸿下来了，他快步走进了北修的营房。北修果然在等他。
　　“我不知道这件事情是不是真的，有一个老人快不行了，她说我是端木家的后代，她想见见你。”
　　北修的话冷淡而简短。
　　余惊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他看着眼前面无表情的儿子。转念一想，自己突然能冒出一个20岁的儿子，再多出一个老娘也不为怪了，老天真是要厚待他了。
　　“她在哪里？”余惊鸿问。
　　“白天在医院里抢救，医生说是快不行了，老人家要求回自己的家，已经送回来了。”北修声音有些哽咽了。
　　“走！”
　　余惊鸿先走出了小营房。北修抓了件外套紧跟着出来了，两个人并排着向昔日村走去。
　　余奶奶的小院里，有几个平日里常来往的乡亲们，他们听说余奶奶快不行了，都赶过来看看。
　　省心一直陪在余奶奶身边，止不住地掉眼泪。余奶奶安静地躺在床上。脸色苍白而安详。
　　北修他们两个人的到来，颇让乡亲们吃惊，可是谁也没上前询问。看着他们来到床前，都抽身离去，省心站起来把门轻轻地关上。
　　余惊鸿不由自主地握住了余奶奶的手。
　　余奶奶睁开微弱的双眼看着余惊鸿，好像一点也不陌生。
　　余奶奶笑了，一模一样的眉峰，一模一样的□的鼻子，深邃的眼神。倔强的嘴。只是少了些当年端木逸夫的英气，这点在北修身上倒是能看到。
　　“孩子，让我摸摸你的耳后。”
　　余奶奶轻柔地说。
　　余惊鸿往前低下了头。
　　余奶奶的手摸到了那块只有端木家族的标志。世代相传的软骨。
　　她终于找到了。
　　半个多世纪的企盼。
　　……
　　…… ……
　　“你是我的儿子，
　　你是端木逸夫的儿子,
　　我终于找到你了。”
　　呜咽的哭声，仿佛释放出来半个世纪的等待。
　　那种苦，那种痛，只有做母亲的人才有深刻体会吧。
　　余惊鸿难以置信，耳朵后面的突出的软骨，几乎没有人知道，除了许欢儿。
　　当年跟许欢儿热恋时，许欢儿戏称他是个偷儿，把好东西都放耳朵后面藏起来了。
　　当临终时的许欢儿摸到北修的耳后，由衷地微笑着离去时，余惊鸿还不知道北修也遗传了这个特征,他伸手摸了一下北修的耳后,同一个位置,一模一样的特征,他身子不由得战栗起来。
　　这位老人无疑就是自己的母亲了，余惊鸿泪流满面跪在余乡音的面前。哭喊了一声：“妈妈”
　　他回身拉过北修一起跪了下来。
　　当年那枚炸弹，炸毁了整个村子，那对夫妇俩抱着还没满月的惊鸿逃了出来。等余乡音跑回来时，整个村庄已是一片火海。
　　她苦等了三天，终于不支昏倒，被救护队就走。而带走孩子的这对夫妇就是余惊鸿的养父母。
　　无家可归，他们便一路流浪乞讨，多方打听，也没有找到余惊鸿妈妈的踪影。那个时代，人命如草，也许早就死在那场大轰炸中也不可知。
　　此后他便由这对夫妻养大，入伍，并娶了他们的女儿。那对夫妻只知道他妈妈姓余，人家都称她余护士。就保留了余惊鸿的姓，希望以后还能找到他的妈妈。
　　眼前这位弥留中的老人，就是自己寻找了40多年的母亲。虽然没有记忆，可是母子情深，血肉相连，让余惊鸿不再有丝毫的疑虑。
　　那个耳后的秘密，更是震撼了他。他放声痛哭起来，这些年这个老人是怎么走过来的，看着这间家徒四壁的房子，他心痛了。
　　眼前躺着的老人，瘦弱的只剩下一把骨头，这就是他的母亲，他的心颤抖了。
　　为什么老天不早给他一点时间。让他来照顾她，让她的晚年不要这么悲惨。
　　他觉得上天太不公平了。

　　端木-我的爷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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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奶奶抬起干瘦抖动的手，指了指脚头的一个小木箱。
　　北修起身走了过去，他拿过木箱，打了开来。
　　余奶奶示意他把东西拿了出来，一个绢丝的黄包裹。北修把它放到了余奶奶的枕边。
　　她颤颤巍巍的手打开了这个黄包裹，里面赫然放着一把枪。
　　这就是端木逸夫当年临走时放在余乡音床头那把盒子枪，也是他们的定情信物。
　　“我守了它一辈子了，我把它交给你们，上天没有薄待我，让我等了一辈子。
　　在我最后，圆了我的心愿，让我看到了我的孙子，我的儿子。
　　告诉端木逸夫，我不恨他了。”
　　“奶奶！”
　　“妈妈”
　　在两个亲人的哭喊中，余乡音放下了半个世界的等待，面带祥和，眼里含着笑意，满足地离开了人世。
　　葬礼由村里出人出力帮助操办的，儿子，孙子守着灵堂。
　　村里人无不称奇，世间竟有这样的奇缘，一辈子孤苦伶仃的老人，她没有等来那个负心的男人，
　　却在弥留之际，找到了失散已久的儿子还有孙子。
　　看着这两位气宇轩昂的父子，都叹余奶奶真是有福气。受了大半辈子苦也值了。
　　葬礼结束后，北修拉着省心，把余奶奶曾经讲过的故事给余惊鸿复述了一遍。
　　余惊鸿几次都克制不住，泪流满面。他知道他的妈妈吃了多少苦，听到省心说到余奶奶走遍全国各地收容所孤儿院，摸遍所有孩子的耳后，都没有找到她的孩子时，余惊鸿再也忍不住了，跪在余乡音的骨灰前放声大哭起来。
　　余惊鸿和村里商量好，余奶奶的小院就这么先放着，骨灰也不带走，他有时间会来看看。北修也住的近。让他经常来打扫一下。
　　村里给了一块墓地，说随时都可以让余奶奶下葬。但余惊鸿并没有那么做。
　　余奶奶的事情，让北修和省心感叹人世间的孽海情缘，冥冥之中似乎命运的绳索从来都没断过，无时无刻不在牵扯着你走向归途。
　　没有省心的存在，许北修这辈子都不会知道他是端木家的后代，更不会知道余乡音就是他的亲奶奶。
　　这一家三代的生离死别，恩怨情仇就像一个故事一样。而这一切就是从北修来到这个小营房便开始了。
　　这个命运，真不知道该信还是不该信。
　　余惊鸿这几日一直在忙着一件事情，他找至亲好友，去海协会打听有关端木此人的消息。
　　面对母亲的辞世，余惊鸿心如刀绞，悲痛欲绝。许欢儿的离去，让悔恨交加。前半生的蹉跎，本性的懦弱，让他后悔不已。他不能再失去了。
　　面对儿子的冷漠，他想做点什么，为儿子也好，为自己也好，或者是为了死去的两个女人。
　　很快海协会那边秘密通道传来消息，此人健在，而且已经于前几日启程，回大陆探亲访友。目前已经到达香港转向大陆。
　　余惊鸿听了这个消息，精神一振。这么说，这么多年来，母亲的苦苦死守并没有付之东流。端木逸夫他没有忘记那个他深爱过的女人。
　　余惊鸿眼睛湿润了，他决心要把这一切根源的制造者找出来。
　　一家三代的孽缘，从此有个终止。余惊鸿心潮澎湃了。
　　一个星期后的清晨。在机场的特别贵客室里，三代人见面了。
　　北修走在余惊鸿的身后，前面的余惊鸿步履稳健，北修还是从余惊鸿的下意识动作里看出了紧张和不安。
　　北修冷漠地看着他的背影，他从来没有想过要好好地去理解一下这个父亲，纵然能看出余惊鸿百般地讨好他。
　　看着他微微抖动的手，不由得想起在病房里他们俩第一次的对视。
　　看起来他的这位父亲，也很可怜，比北修自己还要可怜。如今他也要见自己的父亲，不知该做何
　　感想。
　　他们一前一后走进了特别贵宾室。里面的人已久后在此。
　　中国刚刚开放不久，台湾和大陆还不能很自由地通信，探访。第一批台胞回大陆探亲访友，政治审查手续非常的繁琐，能通过的寥寥无几。
　　即便如此,当年那些跟着国民党去了台湾的老兵老军官们，都拼了血本往里钻。只希望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家人，见到自己至亲至爱的人。40年音信皆无，很多人回来面对的都是一把黄土。可叹人间冷暖无情。
　　端木逸夫当年撇下余乡音，带着大房妻儿跟随着国民党队伍一路败退，他当时也不知道到底要去哪里。乡音当时的状况很不稳定，他怕跟了他走反而会丢了性命。等他最终在台湾落下了脚，他就后悔了。
　　虽然他再三拜托副官，无论如何都要保证她的安全，只要战火稍为平息，就立刻传信息给他，他会想办法来接她走。那知道，竟成了一个梦，一个让他做了40多年的梦。
　　台湾海基会的人以前是他的老部下，很多年前开始他就托这个人到中国大陆打听余乡音和副官的下落，这么多年下来，杳无音讯。
　　他没有放弃，他觉得她一定活着，只是找不到。
　　到了晚年，这件事情成了他唯一的愿望。
　　终于有一天，台基会给他传来了一个惊人的消息。大陆的海协会曾有消息传来。有人在打听他，据说是余乡音的儿子。
　　他惊呆了。他不知道乡音怀孕的事情。可是再一想，那时，乡音撕心裂肺的哭喊和翻江倒海般的呕吐。他明白了。他做了一件永远也得不到宽恕的事，对乡音。
　　特别贵宾室，三代人终于见面了。
　　海协会的官员都忍不住惊叹，太像了，这三代人，老，中，青。都是那么的醒目，无论是姿态，形体，举止，纵然是从来都没有在一起生活过一天，但遗传的基因，牢牢地把他们绑在了一起
　　北修的玉树临风，余惊鸿的仪表堂堂。端木逸夫的风度翩翩。他们却有着一个共同点特别气质：冷峻孤傲。好似从骨头里带出来的一样。
　　三代人对视着。仿佛彼此看到了过往和未来。
　　北修的个性特征更接近端木逸夫，难怪当时奶奶会认错了。
　　海协会的人给他们做了详细的介绍。
　　因为余惊鸿和许北修都是现役军人，而端木逸夫是曾经的国民党高级将领。因此这场会面异常特别，老端木从台湾转香港来大陆，用的是一般商人的身份，纵然如此，他们三个人的会面全程都有人陪同监护，所有谈话都会纪录在案。
　　三个人见面没有像想象中那样，亲人相互抱头痛哭，肝肠寸断，互叙衷肠。
　　三个人分三个角落坐了下来，像在开会，旁边坐着监视人和记录员。
　　端木的眼神慈爱地看着对面的儿子和孙子。从进门那一刻起，端木就知道，就是他们！自己的子孙。
　　他急迫地想问余乡音的消息，可是一切都要按照大陆的条例走，甚至问什么问题也不是很自由的。
　　他等待着，眼神里满是期待。
　　北修冷冷地扫了一眼全场，率先开口了：“既然都来了，就先确认一下吧。”
　　众人都一愣，全部眼光都转向北修这边，北修面无表情，丝毫没有任何不适。
　　“这位老先生是来找儿子，孙子的，那就先说有什么可以证明的彼此有血缘关系，这个前提有了，才能继续谈下去，”
　　老端木听了北修这番话，赞赏地看了他一眼。
　　余惊鸿有些担心，他对政治上的认识比北修可深远的多。他不想惹出不必要的麻烦。
　　北修的建议，海协会很快就给了答案。随行的军医分别抽血化验，并让他们每人把能认可的特征写在纸上，然后由海协会来确认之后再谈。
　　事情做的很顺利，不一会，他们就又回到了谈判桌上，海协会的人宣布了三个同样的答案，耳朵后面的软骨。并将血液化验结果公布出来。
　　这时候，这一家三代才真正地把手握在了一起。
　　老端木已经老泪纵横了，这时候海协会的人也悄悄地退了出去。
　　余惊鸿叫了声：“父亲”哽咽着。北修也被这场面感动了。
　　老端木拉着北修的手问“孩子，你奶奶呢?乡音她还好吗？”
　　40年来，老端木终于问出了这个压在心底里的这句话。
　　余惊鸿怕过渡的刺激会让老端木承受不了，对着北修使了个眼色。
　　北修很有感触地说：“她说过，当一个女人爱上一个男人时，就是把命交给了他。你呢？惜过她的命吗？现在才来问好不好又有什么意义。”
　　老端木此刻犹如万箭穿心，他无言以对，他能体会到余乡音这句话的意义。
　　最后他对海协会提出要去见余乡音。
　　于是，余惊鸿，许北修，端木逸夫三代人，来到了余乡音的小院。

　　家族的诅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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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村顿时轰动起来，从前那个默默无闻，总是被人遗忘的孤苦老太太，自从离世后，来了孙子，儿子，现在连丈夫也从台湾来了。村民不禁感叹不已，人的命，天来定。只是这个老人这辈子太可怜太凄苦了。
　　这个安静的小院子被省心打扫的很干净，保持着余奶奶生前的原样。仿佛余奶奶此时正在屋子里坐着，打着蒲扇，遥望着远方。
　　北修触景生情，眼泪止不住地掉了下来。端木颤巍巍的推开房门，光线顺着门打开的一瞬照亮了小屋。屋内的条几正中央端正地摆放着余乡音的骨灰盒。
　　骨灰盒上贴着一张微微发黄的照片，一个端庄清秀的女子，浓发倌起，淡扫娥眉，温温而婉。她就是余乡音。老端木还清楚地记得，这张照片是他们婚后第三天，他亲自开车带乡音去照相馆照的。他跟余乡音说，常年带兵在外，想她的时候可以看看照片。他的那张一直都揣在怀里，一直陪他飘洋过海，陪了他40多年。可如今，另一张现在就在眼前，在余乡音的骨灰盒上。
　　老端木看着那张熟悉的照片，只觉得一阵眩晕袭来，他差点站不住了。余惊鸿扶住了他，北修连忙拿过来凳子想扶他坐下来。老端木推开了，踉踉跄跄地奔到条几前，扑倒跪了下来。一个老者的哭声，让屋子里的人为之动容，欣然泪下。
　　……
　　…… ……
　　北修拉着省心过来,想必只有她是最了解余乡音晚年得的事情了。一盏微弱的灯光下，三个人听着省心慢慢叙来……
　　中间总是因老端木的不能把持住情绪而中断。
　　省心压抑的心肺剧痛,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把一个忧伤的故事讲给这样的三个人来听。
　　老端木连很多小细节都要反反复复地问个清楚。当他听到副官为乡音挡子弹时(见番外:旧影-余乡音),失声痛哭起来，连声说着对不起，该死的是他自己。
　　他摸着余乡音生前用的东西，神情是那样的不舍。这时候，余惊鸿拿出了余乡音临终前留下的那把盒子枪，交给了它的主人，半个多世纪的信物。老端木抱着盒子枪跪在余乡音的骨灰前，号啕大哭起来。
　　他无法忘记当年的承诺，最后又是如何的毅然决然舍弃了她。而这把枪，陪了余乡音一辈子。
　　……
　　老端木一家三代在次日，将余乡音的骨灰下葬在昔日村旁边的墓地里。入土时，老端木剪下了自己的一缕白发，一把余乡音生前用的木梳一掰两块，自己带走一块，另一块放进了余乡音的墓里，旁边还有陪了她一辈子的那把盒子枪。
　　老端木在余乡音墓前守了三日。第四日清晨,北修和余惊鸿开车把老端木接走了。他的返程日期到了。
　　三个人车上都很沉默，他们知道这一走，下次见面遥遥无期。毕竟血浓于水,老端木这么大岁数了，也许这一回就再没有机会见面了,心下黯然。
　　他们把老端木送到宾馆里，老端木提议三代人一起吃顿饭,北修说就在房间里吃吧，他去买些东西回来。老端木也不想被外人打扰,很是赞同。
　　这个家宴就在酒店的房间里开始了,老少三代，关起门来。端木逸夫，端木惊鸿，端木北修。没有筵席的喧哗，没有举杯换盏的热闹，三个男人，默默地举起了酒杯。
　　端木惊鸿的一声：“爸爸”。端木北修的一声：“爷爷”。让老端木苍然泪下，他颤声应着，他真的感恩于余乡音。这是余乡音用了她一生的爱，一生的守候，离世前留给他的财富。他愧对了她一生，最后连道歉的机会都没有给他。
　　端木惊鸿说：“妈妈走的时候说，她不记恨你，因为上天眷顾她，让她在离世前见到了失散的儿子，上天怜悯她，把她的孙子送到了她的身,她很感恩,她没有遗憾。”
　　“我有，我有遗憾啊。”老端木看着儿孙，黯然泪下。“老天在惩罚我，我做错了一件事情，让我用后半辈子来赎罪。我只希望能在临死前看她一眼，老天都不让。为什么就不能等我几日，就是要惩罚啊，惩罚我。
　　我们端木家族的男子，历代都是征战沙场的将士，从我们祖先开始，我们端木家族的男人都受了诅咒的，永远也不能和自己心爱的女人在一起白头到老。来之前我还怀有一丝希望，希望老天能眷顾我和乡音。现在……唉！命该如此，我的心也彻底死了，现在一点念想都没了。”
　　老端木的这番话，触动着他的儿子，他的孙子。
　　老端木拉着北修的手感慨地说：“孩子，这辈子都不要伤害心爱的人的心，否则会生不如死，永世不得翻身啊。”
　　他们的爱恨情仇，让北修看明白了。男人，但凡爱与自身发生冲突时，舍爱的人比舍己的人多。他的爷爷舍了爱，用一生去忏悔，但却没有补偿的机会。留下一生的悔恨。这跟端木家族的诅咒没有任何关系，也许就是男人的自私心理在作怪。便以家族的诅咒作一个合适的借口罢了。
　　他的父亲端木惊鸿，关键的时候为了自己的前程，舍下了情，舍去自己心爱的女人许欢儿，大半生用在逃避中。最终有了机会补偿，却人已西去。只留下心中的亏欠和儿子的冷漠，这跟端木家的诅咒有什么关系呢？如果不把自己的前程看的那么重，把自己的情看得那么的轻。端木家的诅咒又如何能咒的了他。
　　这样看来不过是他们自己画了个圈子，自己钻进去而已。最终留下了终身的悔恨和遗憾。
　　北修知道自己不会，他跟他们不一样，虽然姓了同一个姓。老端木说，端木家的遗传特征是比平常人多一块骨头，一块硬骨头。对北修而言，这不算什么，一个男人连自己心爱的人都保护不了。这块骨头硬不硬没有意义。恐怕最后只落了嘲笑的份上吧。
　　至于诅咒，他许北修不惧怕，那只不过是一个懦弱男子不能承诺给他心爱的女人找的一个借口罢了。即使有诅咒。他北修能用自己的真爱守住自己所爱的人，诅咒不解自破。这一点，他很有自信。
　　老端木终归还是回去了。他们各自又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一切似不曾发生。

　　人身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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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雨贵如油，这几天村长给干旱整的焦头烂额，省心舅舅提议找部队商量一下，能不能利用部队的线路给村里建一个水泵房，来缓解干旱时期由于雨水不足给农田带来的危害。
　　水泵房就建在小营房后面那条小河的一端，春耕秋种时，从河里抽水灌溉农田，确实很方便。
　　昔日村村民也越来越开化了，懂得利用水电资源。部队觉得这是件好事，无条件支持。不仅给线路，还让小营房的人协助管理。配电房钥匙是归小营房管理，枕头自嘲道，小营房就是昔日村的婆婆，北修心想，这就对了，省心可是我媳妇呢。
　　忽如一夜春风来，虽然没有遍地野花开，可是春天的气息让走在田埂上的人们都忍不住深深地吸上一口气，一个严冬的禁锢仿佛就被这拂面的春风给吹散了般，顿觉四肢舒展。
　　昔日村的菜园子里，到处可见松土备耕的身影。小妖被妈妈指派到各处找人要菜种子，她家存好的菜种子不翼而飞了，也不知道给小鬼头拿哪里去了。小妖不打自招，她拿去河边喂鱼玩了，气的妈妈直跺脚。左邻右舍的种子也不多，大家都没什么剩余。小妖妈妈只好抓小妖去小营房要点来，小妖乐颠颠地拿起挎包就跑了。
　　今天周日休息，枕头去镇上逛去了。北修一个人在房间里一边刻着手里的东西，一边回想着昨夜的春宵一刻。
　　昨晚，省心来给北修送了点自己做的发糕，哪知刚要回去时，下起了倾盆大雨，于是第一次在小营房里留宿了。
　　北修春情荡漾着，他觉得世界上相爱的两个人，任是哪对都不会象他们俩这么默契，和谐，美满了。一整天他的嘴角都挂着笑意。
　　正在他满脑子都是臆想时。小妖悄不吭声地就进来了，她踮着脚从北修后面看着北修手里的东西，渐渐地嘴巴就张大了。北修直觉地停了手，回头一看，见小妖一脸惊奇状，他立马也学着她的样子，把嘴巴张得大大的笑着看着小妖。小妖一下子就乐了。
　　平日里，这个叔叔都是冷冷的，见人也是爱搭不理的，小妖从来也不想过亲近他，况且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还是敌对关系。“小当兵的又抓小孩了”，这句话昔日村人人皆知，都当笑话讲。
　　桌子上是北修用鸟蛋壳雕的一个系列《白雪公主和七个小矮人》。这个创意还是来自去年他们俩的生日，那天槐树花档飞雪如花，笑声飞扬，还有省心冻的通红的小脸，让他想起了白雪公主。
　　他去河边的芦苇荡里找来了弃窝的鸟蛋，闲暇时就做起了这份精细活。看着渐渐成型的七个小矮人，还有那个拖着长裙的小公主。北修就想，这个放在省心的办公室桌子上一定很合适。
　　这些小玩意总是第一个吸引小孩子的眼球。小妖也不例外。她把脸凑了上去，拿手一个一个地戳着，一脸的新奇：“叔叔是你做的啊。”
　　北修忍俊不禁。“嗯！”
　　“能给我一个玩吗？”小妖动了小心思了，也难怪在这乡下，那里见过如此精细的物件。
　　北修沉吟了一下，他知道这个孩子就是省心嘴里常提到的小妖，也知道省心很宠着她，自然是爱屋及乌了。可是这件东西他还是打算留给省心，谁也不能动。
　　“你真的想要？但这套不行，这是叔叔做给一个很重要的人的礼物，不能送给你。你可以想个别的式样的，叔叔再给你另做。”
　　这个诱惑太大了，小妖马上点头，生怕北修反悔。她歪着脑袋想了半天，小猪好呢？小兔子好呢？觉得哪个都好，可是又觉得哪个都亏，犹豫不决。
　　北修笑了笑：“不着急，你回去慢慢想，想好了跑来告诉我就好了。”
　　“我想好了，想好了。”小妖生怕夜长梦多，赶紧决定“叔叔，你给做‘唐僧师徒’吧。我喜欢那个孙猴子，还有猪八戒。”这套有四个人呢，不亏。
　　北修点头应承着，一边问小妖来这里有什么事情。一般小孩子不会溜到营房玩的，必定有什么事情。
　　果然，小妖一把捂住了嘴，大惊状：“差点忘了，我妈让我找叔叔要菜种呢，正等着呢。叔叔，快快快。”
　　北修看着小妖的怪像，笑着摇摇头，难怪省心独独对小妖宠爱有加，这个小妖果然不一般。
　　北修把菜种子一样样地给她装好，小妖挎着鼓鼓的小包飞一般的跑走了。
　　晚饭后，北修就去芦苇丛里找鸟蛋，河边的芦苇荡一年四季就这么长着，枯着，一副自然状态。
　　这几天水泵房为了春耕把小河里的水位抽的有点低，一人高的干芦苇，平时大半截是在水里，这一下倒是都显露出来了。
　　北修穿着长水靴拿着手电慢慢地寻着。这个季节，弃窝的鸟蛋已经不多了，能用的就更少了，既然答应了小妖，北修还是很用心地想把这个事情做好。
　　半天工夫只找到了三个可用的，还差一个八戒脸。
　　北修就往更远的地方走了走，这时，不远处的芦苇荡里传来了脚步声。北修警觉地停了下来，一般这个点儿，基本看不到人，更何况芦苇荡里。他灭了手电站在那里，只见他前面的芦苇动了动，一个身影走过，身上好想还背着东西，一会儿就消失了踪影。
　　身影有点熟悉，北修迟疑地张望着。是谁？到底是干什么的？他弄不明白，看起来也不像是偷鱼的。管他呢。北修继续找着那最后一颗鸟蛋。最后他如愿地找到了那颗类似八戒的脸的鸟蛋，满足地回小营房了。
　　全校统一考试，今天的孩子们看起来都比较兴奋。紧张，不安地打闹着。省心他们2年级，一个缺席的都没有，省心满意地微笑着。小妖也难得违禁正坐，旁边的小友一副信心不足的样子。
　　考完试，老师留下来改卷子，学生提前放学回家。
　　远远望去，操场，路上，田埂边，到处都是疯跑追逐的身影。
　　枕头今天要去连里领除虫药水，可是从早上起来就没看见他的影子。北修很奇怪，他快步穿过槐树花档来到了西首房枕头的房间。
　　枕头躺在床上，北修上前一看，脸红红的，用手摸了一下还真热。
　　他喊着“枕头，枕头，起来啊，是不是发烧了，去医院吧。”
　　枕头迷迷糊糊地哼几着。
　　北修看着枕头哼哼唧唧的样子很没同情心地乐了起来。
　　拿脸盆淘了下毛巾给枕头擦了把脸。这时候枕头稍微清醒了些。
　　看着北修说：“不得了了，我要死了。这脑袋疼的要炸了一般。”
　　“别扯了，谁头没疼过啊，待会儿我去找点感冒药给你吃，睡一觉，出了汗就好了。”北修安慰着他。
　　枕头迷迷糊糊地说，他今天不能去拿药水了，让北修跑一趟，北修应承着。
　　已经是午饭时分了。北修回了他的东首房找了几片感冒药。又煮了碗鸡蛋面端给了枕头。看着他吃了饭吃了药睡下了，这才走了出来。
　　今天也没什么事情干，他就干脆去跑一趟。把药水拿来，这样也不耽误明天耕种。北修拿着军用包，把小营房的钥匙和配电房的钥匙放在了枕头的桌子上，告诉枕头，要是昔日村今天用水泵房抽水，把钥匙给他们就是了，枕头应承了一声翻身睡了。
　　午后下了一场雷阵雨，雨后空气里夹杂着泥土的气息，迎面的风吹脸上都是轻柔的，北修边走边享受着“春风拂面”的感觉，修长的颈项微扬着。
　　下午省心下午要改卷子，就留在了办公室。小妖和小友在省心家的小院子玩。
　　刚考完试，有点闲的慌，她拉着小友说：“玩点别的好吗？”
　　小友说：“弹弹珠？跳绳？”
　　小妖翻了他一眼：“想点新的吧，整天弄这个，不好玩。”
　　小友永远都猜不透小妖的心思，一时没辙了。
　　小妖神秘地趴在小友耳朵上说：“我昨天去小营房要菜种子，发现他们种的草莓长的好大哦。我们去偷两个？”
　　小友看着小妖兴奋的样子，也有些跃跃欲试了。
　　小妖一转头又为难起来：“不行，我昨天刚央求着那个叔叔给我做西游记师徒四人的小玩意。要是被他们抓住了，他肯定不给我做了。”
　　然后就哼哼唧唧地纠结着去还是不去。
　　小友好似灵光一闪，拽了一下小妖的胳膊：“我知道有一条小道，可以绕过小营房去大菜园，绝对不会被发现的。”小妖两眼发光：“真的？”拉着小友欢呼雀跃，跃跃欲试。
　　午后的雷阵雨下的很急，雨过天晴后,被冲刷过的道路田间真的干净又清新,他们俩光脚丫满山遍野地撒欢。去大菜园的路要经过军人住的小营房,因此难度相当的大,很容易就被堵截。小妖尾随小表哥身后,朝大菜园方向进发。
　　天边颜色很怪,云彩有点像烤糊的面包,时而太阳的光线像剑一样穿过云层射出来,让你不敢正视它,潮湿的雾气在身边的田间弥满起来,给人一种腾云驾雾的感觉,他们俩怀有侥幸心里,希望这个时候小军人在午休。他们俩穿越草丛,小妖个头小,走在小友的身后。正一蹦一跳地时候,前面小友突然弯腰,大叫一声,接着倒地,手在乱抓什么东西。小妖吓呆了,她就这么看着小表哥,脑子是空白的。
　　小友踩到一条耷拉下来的电线,瞬间的疼痛竟然用手去扒,结果手脚都粘住,嘴里不断地吐出东西来。
　　小妖掉头就往回跑,边跑边哭喊着，这种声嘶力竭的哭喊声惊动了村里的大人,
　　菜园子耕种的村民闻声赶了过来，找了一个大棍子挑开了那根电线。霎时间，整个昔日村都沸腾了起来。

　　军民对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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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消息传的很快。村里的妇女们今天都在地里干活，不知道是谁吆喝了一声：“快来人啊，村里有孩子触电啦。”所有的妇女们都扔掉手里的活儿，没命地往家跑。大家都知道今天孩子放学早，指不定是谁家的孩子呢。
　　小妖的妈妈没跑几步就瘫在地上了，美妈边拽着她边安慰着：“你这是怎么了?还不知道是谁家的孩子呢，平时看你挺利索的，遇点事你咋连道儿都走不了呢。”
　　“一定是我家小妖。这孩子的劫摆在那里呢。”小妖妈妈脸色蜡黄一步也走不动了。
　　美妈连拖带拽地拉着她往家的方向跑去。
　　到了村里，才听说出事地点在小营房那里。于是人们又呼啦一下都冲着小营房跑去。
　　小友卷缩在一块军毯下面。一切都已归于平静，小妖被村民搂在怀里哭泣着。小妖妈冲进人群一把拉过小妖大叫着：“我的老天，吓死我了。”
　　转而看到地上躺着的小友。：“我的孩子啊，这是怎么回事啊”哭喊着扑了上去。围观的村民无不落泪。
　　去连队的北修，和在办公室改卷子的省心几乎同时得到消息。北修跑步往回赶，边走边对自己说，一定没事，一定没事。
　　省心跟发了疯似的，哭喊着奔了过来。当她看见小友卷缩着的样子，顿时昏了过去。
　　枕头被村民的惊叫声震醒了，他跑出西首房，看到北修的东首房门口站满了人。一个村民拉着他快步跑了过去。
　　面前的情景，让他一身冷汗，止不住地哆嗦起来。他马上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了，慌忙跑去配电房把电源切了。
　　吃过午饭后，北修收拾妥当准备去连队，他把小营房的钥匙和配电房的钥匙留给了枕头，并交代他如果村民要开机房抽水，就去配电房把电送上去，然后就走了。
　　枕头吃了感冒药，昏昏沉沉地睡着了。果然今天村里要开机房抽水用，老乡们敲开了门，枕头迷迷糊糊的就让这个人拿了那串钥匙走了。结果这个人开了配电房推上了电源阀门。迟迟不见动静，他还以为部队总开关关了，今天没送电呢，也没在意，就这么回去了。
　　村里的电线电灯都是部队给安的，也经常有停电的事情。他们都很习以为常，没把这当成什么大事。
　　可是万万没有想到，电确实是送了出去，只是电线断了下来，那根该死的电线就这么垂落在田边小路的草丛里。两个孩子根本没注意到这一切有什么不同，悲剧便发生了。
　　等北修赶到现场。他绝望地闭上了眼睛，省心的声嘶力竭，地上躺的小友，让北修大脑一片空白。枕头从后面拽着他个胳膊，从人群里把他拖了出来。
　　“怎么办？怎么办？”枕头六神无主，他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事情，额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哆嗦着看着北修。
　　北修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使劲地摇了两下头。“我也不知道，电线怎么会掉下来了呢，出这么大的事情，我们都有责任的。”
　　枕头顿时腿就软了，他蹲在地上抱住了头。“完了，完了，这辈子算完了。”
　　北修刚想说什么，冷不防身后窜上来一个人，迎头就是一个大耳刮子，他顿时懵住了。围观的人一拥而上，围住了他们俩。首的是省心的爸爸高老头，失子心痛，把所有的罪责都发泄在他们俩身上。
　　北修无力还手，任他厮打，省心从后面死死拖住高老头的腿，哭喊着，一时间场面混乱之极。
　　村干部和小妖爸爸都来了，他们制止了这场群殴。血顺着北修的额头和鼻子流了出来，衣服撕扯的不像样子。但北修一声都没吭，他现在无法安慰省心和她的父亲，这样的事情放在谁身上也受不了。枕头倒在水洼里抽泣着。
　　小妖舅舅握着拳头半天才说话。
　　“你们去一个人通知连部来人，另一个人跟我们去村部办公室。大家搭把手，把孩子抱回去，不能就这么放着，等部队来人再说怎么处理吧。”人们七手八脚地上来帮忙。
　　北修拉起枕头，小声地说“你快走，去连部报告这件事情。记住了，今天的事情与你无关，你今天是去连部拿药水，我在西首房睡觉。”
　　枕头诧异地看着北修，猛然醒悟过来：“不行，我不能让你帮我扛着。”
　　“你听我的，不然我们俩一起死，我能救我自己，你不能，记住了。快走！”说完，北修狠狠地推了枕头一把。头也不回的跟着他们往村部走去。
　　枕头一路哭着跑向连队，没过多久，连队领导，军医，还有调查人员全部到位。他们在村部办公室坐了下来。
　　村长大约把整个过程说了一遍，连队领导让军医去省心家验一下小友死因。北修也被带了出来。
　　他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
　　小妖顿时成为了全村的焦点，家里家外站满了人，谁都想问一问当时到底是怎么样的一个状况。这个时候的小妖，极度惊吓，已经完全失语了。郭医生来了，给小妖打了一针镇静剂。慢慢地他就在妈妈的怀里睡着了。村民们这才慢慢散去。
　　军医回来汇报，死因很明确：触电身亡。
　　配电房是由小营房管理的，电线怎么会突然掉在了地上，而他们根本就没发觉，还把电源给打开了？村里的疑问，让部队的调查组马上去核实现场情况。
　　不多时调查组带了报告：电线被截断，现有的电线也只有从配电房到第一个电线杆子耷拉着的那一段，剩下的就没了。结论显而易见，有人偷了电线，才导致了今天这场悲剧。
　　调查组的话，让一直低头不语的北修震惊了。他想起来了，昨天夜里，他去芦苇丛里找鸟蛋看到的那个背影……
　　身上背的东西……
　　圆形的轮廓……
　　无疑那就是丢失的电线了。他闭上了眼睛。
　　该死，当时为什么就没有追上去呢。突然，他被心里冒出的另一个念头吓住了。
　　昨晚那个人他知道是谁了。
　　但他死都不能说出来。调查组询问了一番北修关于今天的具体作息和事情发生后都是怎么处理的。最后部队要求把北修带走，村里领导一商量，部队不会跟他们耍赖，扣他们人也没有意义，就同意了。
　　枕头和北修都被带回了连部。在连部就不像在村部那么轻松了。
　　连里各级领导轮番上来询问。每个细节都不放过，还好都是两个人在一起。
　　北修一直死咬一口：
　　枕头从吃了午饭就走了，去连里拿杀虫子的药水。他在西首房睡觉，钥匙是他给的村民。出事后，枕头才跑回来，他什么都不知道，枕头只是闷着头抽泣着，他不敢抬头。
　　领导丝毫没有怀疑他们俩在说谎。村部领导又来了，说村里人都说如果部队找不到偷电线的人，那这个责任就要让这小营房当兵的来承担，否则就要来闹个没完。
　　北修倒是心下坦然了。让他来背也没什么不好，至少不会再伤害其他人，他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部队领导答应下来，一定想方设法找到偷了电线的人，给村里一个交待。即使真的找不到了，部队也认了，该如何赔偿觉得不会让村里吃亏。
　　村长他们走了。这一夜，北修和枕头就在一间隔离室里住着。
　　枕头呆坐着，北修拍了拍他的肩说:“枕头，振作点，这事马上就过去了。”
　　“怎么可能马上过去呢。”枕头知道北修在安慰他。
　　“我有办法让这件事情尽快平息。”北修好像很有把握地说道。
　　“你又要干什么？这种事情真的不能开玩笑的，我很后悔，今天我就不该跟你一起撒谎。”枕头又开始哭了。
　　“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担心，你今天跟我一起撒谎，是对的。否则我们俩一起完蛋。”北修说着。
　　他拉着枕头的手：“你也知道我的背景，无论出什么事情都有人在后面撑着我。你没有，你出事了，你这辈子就完了。相信我，我有办法让这件事情就这么了结了。”没办法，现在只能用善意的欺骗了，北修紧皱眉头。
　　枕头真是看不懂北修了，他这么说用意在哪里？部队说要调查，那就查吧，反正也不是他们偷的电线。北修为什么这么着急要这件事情了结呢？是怕高省心难过？想到这里，心里更加难过了。
　　第二天早上，北修就单独被叫到连部办公室。半天也没出来。枕头正着急呢，来人开了门对枕头说“你出来一下，跟我去连部办公室。”枕头耷拉着脑袋跟在他的身后进了办公室。指导员站起来看着他“事情了结了，你待会儿就去连里报个到，暂时不要回小营房了。”
　　枕头愣在那里，不知所措地看着指导员。指导员也没跟他多说。就把他赶了出去。
　　枕头就在连部里给安排了下来。他一直都在打听北修的消息。
　　许北修自那日早上走了之后，就再也没有他任何消息……

　　交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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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惊鸿背对着门，透过窗户看着外面滴滴答答的雨点。桌案上放着一个打开的报告。
　　他不敢相信报告上的一切，报告上赫然写着---许北修。
　　一个在职军人，一个偷了电线的贼。剪断的电线掉下来电死了一个孩子。
　　这不可能是真的。自己的儿子，纵然从来没有在一起生活过，但他确信许北修绝对不是那样的一个人。那么高傲，倔强，自尊的一个人，为区区几十米的电线去犯法，去坐牢，笑话！余惊鸿冷笑了一下。这其中一定有问题。
　　余惊鸿转身拿着报告快步走了出去。
　　看押室里，许北修一个人低着头坐在椅子上，门外有兵把守着。余惊鸿透过玻璃静静地看了许北修几分钟，然后示意卫兵开门。
　　强烈的光线射了进来，北修皱着眉头迎着光线，
　　他看不清来者何人。等余惊鸿站到他面前时，他不由得站了起来。虽然从早上他离开枕头独自去见连长指导员那一刻起，就做好了应付一切的准备。可是看到余惊鸿的脸时，他突然有些措手不及。
　　他没想到第一个来的人是余惊鸿。余惊鸿半天没吭声，北修也没吭声。
　　他转身拉了把椅子在北修对面坐了下来，并示意了一下北修。然后抿嘴自嘲地笑了一下：“没想到我们也有机会在这里见面。”北修抬眼看了他一下，又迅速垂下眼帘，一言不发。
　　“直说吧，这件事情别以为你一个人扛下来，就能一了百了，没那么简单。这种事你不会去做的，也不屑去做，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原因，这是我最想知道的，说说吧。”余惊鸿故作轻松的开场白，并没有让许北修有丝毫动容。
　　余惊鸿看着沉默的北修，叹了口气，凑近了轻轻地说：“我是你父亲，你想让我怎么做？”北修抬眼看着直逼过来的余惊鸿，笑了。
　　“一切按照军法处治”
　　不示弱的眼光让余惊鸿悲叹地闭上了眼睛，他真的拿许北修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起身往门口走去。拉门的瞬间又回过头来，“我不会让你如愿的，这件事情我会调查的一清二楚，真是你的问题，我也决不手软。”说着，拉门就要出去。
　　北修一怔，脱口而出：“等等！”余惊鸿的有些得意地嘴角上扬起来。
　　“我确实犯了错误，一个不可饶恕的错误。我现在只想找一个最好的解决办法，能给这个错误做一些弥补，如果，如果可以的吧，帮帮我吧。”
　　许北修端正地立定在余惊鸿的面前，余惊鸿这时候才觉得他的儿子就应该是这个样子才对。
　　他上前扶住北修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做错了事情我们一起来想办法承担。不是你一个人揽下来就完了。跟我说说我们一起想办法。”
　　余惊鸿的话让北修心里有了一丝温暖。他看着余惊鸿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你必须答应我一件事情。否则我不会讲的。”
　　“好，你说！”余惊鸿斩钉截铁地回答道。
　　“我所说的话，你一个字都不能漏出去，我当你是我父亲，这件事情我也只能托付给你，信任就这一次，你能答应吗？”
　　“我答应你”余惊鸿郑重地点了下头。
　　“我知道偷电线的人是谁，但是这个人不能被抓，也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就是为了守这个秘密才自己扛下来的。”
　　“这个人对你很重要吗？”余惊鸿心绪翻滚起来。
　　“很重要，为了她，纵使丢了我的命，也无所谓。”北修心似刀绞，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余惊鸿不明白为何北修会如此动情地说这样一番话。什么样的一个人能让自己的儿子拿命去换也在所不惜。他越发的好奇起来。
　　“你为了那个人？一个偷电线的贼，连命都能舍得？你让我怎么能理解你？”
　　作为一个父亲，余惊鸿已经相当的忍耐了，但这时候也不免火气冲了上来。
　　“她不是贼，可是她再也不能被伤害了。如果这件事情再查下去，她以后可能连活下去的念头都没有了。我不想看到这样的一个结果。”
　　“那个人知道你这么做吗？你能不能跟我说清楚了，我现在是越听越糊涂。”余惊鸿被儿子的话弄的晕头转向。
　　他来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救北修。从看到报告那刻起，他就知道这件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北修不可能为了钱去偷电线。许帅有没有给北修钱花他不知道，但是他妈妈许欢儿这么多年的所有积蓄都留给了北修。那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他缺钱缺到去偷电线？他暗骂一声愚蠢！
　　北修刚才的话证实了他的推测，可现在他真的被搞糊涂了。
　　“孩子，我只相信你本是善意。但好事不是这么做的。再难启口的事情也要说出来，这样我们才好想办法解决。”余惊鸿的语重心长让北修心里一颤。
　　“她是一个很好的女孩，她的弟弟触电死了，要是她的爸爸再被抓走，你让她今后怎么活？人言可畏啊。”
　　揪心的疼痛让他抓紧了衣襟，他不能细想下去，那天在现场看到省心的样子，他痛的几乎窒息。
　　余惊鸿终于明白了，他点了点头。“你爱上了她？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第一次调函来的时候，我不走也是为了她。”侧面的北修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你想揽下来了，她会怎么想你？”看着痴情的儿子，余惊鸿的心也软了下来。
　　“她应该会很恨我吧，但至少，过些日子，她还能正常地生活下去。这件事情如果传扬出去，她就一点想头都没有了。为了她，帮我这一次。”北修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了下来。
　　余惊鸿痛苦地用手扶住了头，虽然儿子的方法很愚蠢，用了一个最不是办法的办法来挽救，无疑现在看来也是最有效的。这件事情要是让部队来查，应该很快就能查个水落石出的。到那时，北修说的这个女孩将面临着弟弟死去，父亲坐牢，这个打击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了的。
　　“她家还有什么人？”余惊鸿问道。
　　“现在只有她和她父亲了。”
　　余惊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看来儿子真是做了缜密周到的计划才这么做的。
　　“还有什么人知道这件事情？”
　　“现在只有你，我。”北修抬起了头，看着余惊鸿。
　　“你想让我怎么做？我先声名，我绝对不能看着你背负这样的名声去活下半辈子。”余惊鸿知道许北修早已经计划好了一切，但他不能让步。
　　“我也不知道这个办法可行不可行，想办法让调查组停止调查，并将我已经定罪的消息传给昔日村，尽快平息这件事情。等过一段时间后，再说怎么审判我，我就在这里呆着。”北修急速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去。
　　余惊鸿思考了一下，也只能如此了。可是他很担心这件事情如果最后成了无头案，北修就很难逃脱罪责，这让他很不安。
　　北修安慰他道“等一切都平息了，我会找领导好好说明这一切的，到时是打是罚我都认了。再说不是事实就不是事实，作为部队上来说，也不希望这件事情闹大。”
　　“好，我答应你，但是你也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你说。”
　　“等这件事情平息后，你必须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去军校报道。我不想再让你掺入这些凡尘琐事中去，你既然是我们端木家的子孙，就应该知道我们端木家历代个个都是杰出的，优秀的军事人才。你有这样的头脑和背景，绝对不可以荒废，你要作出一番事业来，儿女情长都是小事，等你足够庞大的时候，这些事情都会迎刃而解的。”
　　“好，我答应你。”
　　余惊鸿满意地走了。
　　许北修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这几日的煎熬，几乎拖垮了他。只希望事情能照他的所想顺利进行下去。
　　那天晚上高老头背着电线从他面前经过，直到那日在现场他扑上来厮打的时候，许北修才恍然大悟，顿时惊得他冷汗满身。他难以想象这样的事实被揭穿出来，省心该如何面对。刚刚失去弟弟，已经让她生不如死，要是爸爸因为偷了电线，而害死了自己的弟弟被抓。估计她连活下去的念头都不会有了。
　　现在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这件事情沉下去，希望余惊鸿不要让他失望。
　　等待是漫长的，在这间关押室里，倒是很安静，安静得让北修有些狂躁。睁眼闭眼都是省心的身影，而他现在什么也不能为她做，只有等待。
　　余惊鸿带着文件和连里负责调查的人来到了昔日村，还是那个村部，村长找来了省心的舅舅，已经没有了往日的客套和热情，仿佛一夜之间大家都成了仇人。
　　余惊鸿先开口了“我代表部队来跟昔日村道歉，对高家孩子的事情表示惋惜和哀悼。希望我们双方能好好的安慰死者家属，共同协商赔偿抚恤事宜，还请村里多多支持。”
　　村长看了看省心舅舅，舅舅清了清嗓子说：“我听说你们抓到偷电线的贼了？赔偿的事情我们都按法办事，绝对不会胡来。可是这个贼我们要见见，请部队领一定要答应这个要求，这也是死者家属的心愿，不能说抓了个贼这事情就算完了。”
　　省心舅舅的要求出乎了余惊鸿的预料。他怎么肯把北修带来给他们呢，狂怒下的人们什么事情都能干出来的。
　　“这个可能没有办法，部队有军事法庭，我们会依法处置罪犯的。这个请你们放心，我们觉得不会包庇，纵容犯罪分子。”
　　显然，余惊鸿的话丝毫没有打动省心舅舅，他一再坚持，要求部队交出罪犯，让昔日村人都来看看到底是谁制造了这一惨案，双方没有最终没有达成一致。
　　看押室内，余惊鸿一筹莫展。
　　“我去。”北修坚定地说。
　　“你疯啦，那日在现场你不是没经历过，那时候只是迁怒而已，都打成那样了，现在你去，就是找死。”余惊鸿摇着头，他太清楚那些村民怎么想的了，就是想出口气，他不能让北修去冒这个险。
　　“我不去的话，这件事情就没完，而且他们也不相信事实就是这样，我们先前的努力都白费了。”
　　北修的坚决让余惊鸿有些犹豫。他说再想想，至少让他想出一个完全之策，他才能答应带北修过去。

　　震撼的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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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昔日村，省心家的小院。搭起了灵棚，围观的村民不无在落泪，这个憨厚，老实，不起眼的孩子就这么悲惨地走了。从小没有妈妈，姐姐一手带大的孩子。省心已经昏过去几次了，被好心的大婶们扶着跪在那副小棺材旁，无力的抽泣着。
　　爸爸在隔壁的床上，伤心过度，卧床不起了。
　　丧事都是舅舅和村民在帮着料理。省心慢慢地一张张纸钱往火盆里放。眼前尽是从小到大的小友的影子在切换着。撕心裂肺的痛传递到每一根神经上。
　　她不明白为什么偏偏是小友，为什么偏偏去那个地方。她怨上天的不公平，小友从小就没有妈妈，好不容拉扯这么大，只希望他能平安地长大，就这样点愿望都要剥夺，省心的头抵着小友的棺材，她最心疼的弟弟就这么走了，无声无息的一个孩子，无声无息地走了……
　　……
　　…… ……
　　三日后,小友下葬,永远地离开了，像一场梦一样。
　　省心看着空空屋子，每天早上来叫小友起床，每天给他穿衣服。有时候他也倔犟，赖床。有时候省心也会冲他发火，如今只留下一个空空的床。省心摸着小友的床坐在了地下,眼泪忍不住又流了下来。这种伤痛不会是一时的,而是一辈子的……
　　今天村长来通知，部队今天带人来安慰死者家属。高老头勉强下地，自从小友安葬后到现在他一直卧床不起。省心强忍悲痛，每天还要照顾卧床的爸爸。整个人都垮了下来，身影消瘦。面容憔悴。我见犹怜。
　　村部办公室，省心扶着爸爸坐了下来。村长惋惜地握着高老头的手，安慰着。
　　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了村部门口。车上下来了余惊鸿，许北修，还有2名调查组人员。他们走进了村部办公室。
　　余惊鸿留一个调查员把住门口。他们三个人在省心的对面坐了下来。
　　省心终于和北修面对面了。
　　四目相对，北修被眼前的省心惊住了，刚几天不见，省心整个人的样子，像来阵风就能吹倒了般，脸颊苍白而消瘦，大而无神的眼睛里噙满了泪水。脸上写满了悲痛，伤心，彷徨，无望……北修的心顿时揪了起来，他咬着下嘴唇，强忍着眼泪，他不忍再对视下去。
　　省心自抬头看见北修那一眼起，眼里的泪水就止不住了。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泪如雨下。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余惊鸿先开了口，他是代表部队来处理这场人身事故的赔偿事宜。
　　沉痛地对省心父女俩表示哀悼之意，并传达了上级领导对此事的重视。最后拿出部队对于这场事故的赔偿金，厚厚的牛皮纸袋，显示出部队诚意，这应该是最高的赔偿金额。
　　余惊鸿鞠躬后双手递给了省心的爸爸，高老头没有接。只是一个劲儿地拿脑袋磕着桌面呜咽着。
　　此时此刻他的心情大家都能理解，丧子之痛，再多的钱也弥补不过来。
　　余惊鸿鞠着腰，僵在那里。村长看着过意不去，站起来想代为接收。此时门开了，闯进来一个人，省心的舅舅。
　　他进屋一把就打掉了余惊鸿手上的钱，指着余惊鸿喘息着说道：“你别以为我们乡下人是好糊弄呢，拿点钱就能打发了。”忽又转身对着高老头说：“你这个没种的，自己的儿子不明不白地死了，你就忍心接这个钱？你就忍心花这个钱？！”
　　说着暴怒的他抬手就把桌子给掀翻了。顿时所有人都惊的站了起来。
　　“我把话跟你们说清楚了，我们要的不是钱，你们今天不把犯人给我交出来，你们今天一个也别想离开这里！”
　　省心的舅舅发起了威，门口站着他的三个儿子，手里都拎着家伙，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被部队调查员死命拦在门口。
　　余惊鸿没有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种局面，按照他的计划，带北修来，只是先把慰问金送来，安抚一下死者家属，让他们放心，抓偷电线的贼的事情，就交给部队来办。等事情都偃旗息鼓后，他会再另做一份报告，只拿许北修作一个监管不利的责任，把他放出来就完了。至于谁是贼，就这么拖下去，最后也许就不了了之了。这是他考虑再三认为最妥当的一个办法。
　　省心舅舅的一番话，他有些慌了神，看来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就能对付过去的。他跟北修对视了一下，北修轻轻地摇了摇头。知道今天如果没有个交待，事情会越闹越大。余惊鸿痛苦地把头扭上一边。他后悔了，不该带北修来。
　　“不要再闹了，偷电线的人就是我！”北修直起了背，目光平视着省心舅舅那张愤怒的脸。
　　省心本来也站了起来，北修的话一出口，她像五雷轰顶般慢慢滑落在椅子上，眼泪刷地流到了下巴。她闭上了眼睛，耳边还在响着北修的声音：是我，是我，是我……
　　她虚弱的抖动着。事情怎么会成了这样子呢？意念中强迫着自己：是个梦，是个梦，是个梦。她不由自主地摇着头，念叨着：“这不是真的，这是个梦，是个梦。”
　　省心的舅舅狠狠地瞪着北修，太阳穴突突突地跳着。顺手抄起身边的一把木椅子对着北修的脑袋砸了过去。
　　一时惊呼四起。身边的人下意识地往后一躲，北修平静地看着省心舅舅，纹丝未动，他像早在等待这一椅子的到来。
　　这把椅子着实地砸了下来。
　　北修倒下了。
　　他的身上趴着血流如注的省心，
　　她，替他挡下了这致命的一击。
　　舅舅苍然大叫一声：“孩子！”扑下身来抱起了省心，血顺着额头汩汩地流了下来，北修翻身一把托着了省心的头，他看着浑身是血的省心，象疯了一般，一把推开舅舅，抱起省心就往外面跑。
　　只见许北修抱着浑身是血的高省心冲出村部办公室，跳上了停在那里的吉普车，对着开车的小军人喊：“快，去医院，救命！越快越好。”
　　余惊鸿和省心的大表哥也紧跟上了车，车飞驰而去。留下了舅舅抱着头蹲在路口，高老头悲怆的哭喊声。
　　部队医院的抢救室，军医小吴脑门上冒着细密的汗。出血过多，头部创伤严重。他让护士把所有的血浆都备好，他拿纱布认真地清理着伤口，旁边站着北修，此刻的他一样脸色惨白。两条腿不由自主地颤抖着，他极力握拳控制着，无奈神经已经失控。他甚至能听到牙齿相碰的声音。
　　门口的大表哥默默地坐在长椅子上，低着头。余惊鸿找来了院长，下死命令，采取最好的抢救措施，一定要救过来。
　　大表哥走到护士台那里，问护士：“如果血浆不够，就抽我的吧，我跟她一个血型，也是亲戚。不会有问题的。”护士很和蔼地说：“好的，只要有需要，我就通知你。”
　　将近两个小时的抢救，手术终于结束了，省心被送往加护病房。北修一直守护在她身旁，眼睛一刻都没离开过。大表哥似乎也看出了两个人的不寻常关系，他没有上前打扰他们，远远地看了省心一眼，只见厚厚的纱布缠绕着省心的头，她安静地躺在那里，估计麻药还没过，要等些时候了。轻轻地关上了门。走了出去。
　　余惊鸿迎面走了过来。看见大表哥出来，他也停了下来。
　　“对不起，今天事情闹成这样，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余惊鸿满脸歉意地对大表哥说。
　　“现在说什么都为时过早，等省心醒了，还有机会再见面的。不急这一时。”
　　大表哥历来风度都很好，此时依然能平心静气。
　　“我先回去，家里人一定很担心，省心就交给你们了。放心吧，这件事情不会再闹下去的，一切有法律呢。”
　　说完，大表哥头也不回地走了，余惊鸿大大地舒了一口气，快步向病房走去。
　　轻轻地推开房门，他愣住了，北修背对着门坐在床前，拉着省心的手。在低低地哭泣。
　　余惊鸿的眼眶一热，他这是第二次见北修哭。第一次是许欢儿离世时，他在医院走廊的拐角看到蹲在那里哭泣的北修，那哭声里透着发泄。而现在这样低低地哭泣声，更令人震撼，是一种痛切心扉的哭。
　　余惊鸿又轻轻地带上了门，他不忍打扰这个痴情的孩子，他能体会到北修心中的痛。

　　爱恨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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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像做了一个悠长的梦，她在梦里追赶着那个背影，渐渐地那个背影融进了晚霞中，她拼命地追着，强烈的光线映的她睁不开眼睛，一个踩空，她掉了下去，身子就这样飘忽飘忽着，四周静静的，她只有落空感，她想抓住什么，这种落空感让她心脏很不舒服。朦朦胧胧的她伸着手，突然，她触碰到了，她毫不犹豫地紧紧抓住这个救命稻草，心一下子就平稳了下来。
　　她喘息着，挣扎着，隐约的呼喊声在她的耳边响起，有人在叫她的名字，她费力地睁眼，可是睁不开，仿佛刚才个万丈光芒已经刺伤了她的双眼。
　　她呻吟着，呼喊声越来越清晰，她听到了，是北修的声音，真的是北修的声音，仿佛这一刻她身体充满了力量，她终于睁开了双眼。
　　迷蒙中，她看见了北修的泪眼。省心伸出抖动的手轻轻地擦着，嘴巴张了张想说话，结果发不出音来，她虚弱地笑了。
　　北修看着虚弱的省心，悲喜交加，她终于醒过来了。
　　他握着省心的手贴在了自己的脸上，眼泪尽情地流了下来。
　　这一天一夜仿佛一个世纪那么长，他守着省心，脑子里不断地切换着从认识省心开始的每一个镜头。……
　　槐树花档初相遇……
　　窗外的深情凝望……
　　激烈的初吻……
　　第三棵树洞……
　　雪花飞舞的生日相聚……
　　人生的初礼……
　　久别重逢的喜悦……
　　太多太多,直把北修的心揪起了又放下,放下了又被揪起……
　　那一把椅子砸下来，北修不是没想过躲，可是他当时本能的反应是挨过这一椅子，也许事情就简单了。出了气之后他们就不会再纠结这件事情了,交给部队来处理，这正是北修的最终目的。可他万万没想到省心会扑上来为他挡下这致命的一击。
　　这时候医生走了进来，省心面色有些慌张，北修轻轻地拍着她，安慰着她。医生简单地检查了一下，说没多大问题，危险期已经过了，好好调养，过几天就能出院。
　　医生走了，省心缩回手摸着头上的纱布，脑袋昏沉而疼痛，她不禁眼前旋转起来，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滚落下来。
　　她发出微弱的声音：“北修，我这是怎么了？”
　　北修慌忙按住她的手,“省心我在，你不要乱动，也别讲话，睡一会儿，很快就好了。”
　　省心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她想问问北修，一阵昏眩，她又昏迷过去了。
　　看着省心痛苦的样子，北修的心都在流血。
　　他把头轻轻地靠在省心的胳膊上：“省心，让我来代替你好吗，哪怕在痛10倍，100倍都行。我不能看见你这么受罪，为什么是你来挡着一椅子,我只想不让你难过，不让你受苦，我知道自尊对你多么的重要。你现在却躺在了这里,而我什么也不能替你做。省心，对不起。我最终还是没能维护好你。”
　　北修哭泣着，没人能体会到他此刻的心情。他爱省心，一心想呵护好她，不让她受半分委屈，可是事与愿违。偏偏地是她来挡那一椅子，他知道当时的省心心里该是什么滋味。自己的弟弟等于间接地被北修害死，而这一椅子砸下去，她却不过一切地扑了上来。为了自己，她连命都不要了。这样的省心，如何不让北修心疼。
　　短暂的清醒，省心的意识似乎还没有恢复过来。她的眼里北修依然是从前的北修，自己所爱的人，没有丝毫的改变。北修回想着刚下省心的眼神，有些担忧。
　　按理不该如此的，要知道这件事情的冲击力有多大，怎么可能那么温柔地呼唤着他，怎么可能帮他试去腮边的泪，还有省心的微笑。
　　省心刚才的那句话：“我这是怎么了？”
　　……难道?北修被自己的猜想惊出一身冷汗。
　　他看着省心安然的样子，悄悄地抽出了手，朝医生值班室走去。
　　军医小吴看见推门而入的北修，点点头，指了下对面椅子，然后继续看报纸。
　　北修坐了下来。半天没吱声,手顶在额头上，沉思着。小吴慢慢地挪了挪报纸，探究地看着他。
　　北修清了清嗓子说：“那个什么，今天谢谢你了。”勉强地笑了一下。
　　小吴歪着看了一眼北修“什么话啊，救死扶伤乃俺本人之天职。甭客气。”小吴抖了抖报纸继续看。他最近跟北修都成老熟人了。
　　北修抿了抿嘴，眉头挑了一下：“请教你一个问题“
　　“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说吧，但凡我知道的。”他翻了一页过去。
　　“受过重创的人，会不会突然什么都不记得了？”北修的提问显的底气不足。
　　“这种事情很多啊，中枢神经受损的话，很有可能失忆，你是担心那个姑娘？”小吴端正了身子，放下手里的报纸，认真地看着北修。他觉察到了北修的不安。
　　“刚才她醒了一次，好像不记得刚发生过什么事情。我有些担心。”北修紧张地看着小吴。
　　“她的头部受过重击。这种事情也难免，不过我刚才看了一下，不会有太大问题，可能会有短暂的记忆模糊。会想起来的。”小吴安慰着北修。
　　北修悬着的心稍微放了下来,如果从此省心真的什么都记不起来了，他不知道是好事情还是坏事情。也许不会那么悲伤了，但那也就不是原来的省心了。
　　他再也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回了病房,痴痴地看着熟睡的省心,心潮翻滚。
　　等省心再次醒来时，已经整整过了一天一夜。北修趴在床边睡着了，清晨的一缕阳光从窗帘的缝隙中穿透进来,省心安静地看着北修安然熟睡的侧面,一滴泪珠滚落下来,看着洁白的四壁，摸着头上的纱布,看着眼前疲惫的北修，她想起来了。
　　一觉醒来，她终于都记起来了。一时心痛的让她急速地喘息起来,她拿手紧紧地捂住了嘴，生怕惊醒了北修，她想就这么一直看着他，她知道以后这样的机会不会再有了。
　　省心没有后悔替北修挡那一下，当时完全没有心理准备，只见舅舅扬起了椅子，自己想都没想便扑了上去。
　　纵使北修是偷电线的贼，纵使因为北修才导致小友的死，可是为什么自己一点都恨不起来呢。泪如雨下的省心一想到自己的可怜的弟弟，心如刀绞。接下来的事情她不知道如何去面对，一个是自己的亲弟弟，一个是自己挚爱的人，该如何取舍。她恨不得自己永远不要醒来。她已经没有底气去面对今后的生活了。
　　省心强忍的抽噎声还是惊动了北修,他迷迷糊糊地换了一下姿势，一抬头，正对上省心的眼睛,瞬间喜悦展开在他的脸上。当他看清泪流满面的省心时，脸色又黯然了,他知道省心已经清醒了，她记起了曾经发生的事情。
　　此时此刻，他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省心。在省心昏迷的时候，他一心只想着让省心尽快醒来，又怕她失忆，担心的不行，还没去细想省心真的清醒过来他们俩该如何面对的事情,此时,他呆住了,他就这样满脸复杂地看着省心。
　　枕边一片泪迹，省心依然在抽泣着。北修伸手想替她擦一下,手靠近了，省心躲了一下，他便僵住了,最后只好怏怏地放下,他难过地看着那片泪迹。
　　“你走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面了。”
　　虚弱的声音传了过来，北修猛地抬头看着省心，他想他一定听错了,省心怎么能对他说这样的话.
　　“省心，你?”北修的眼泪刷地流了下来,他不能想象如果自此就再也见不到省心日子该怎么过。
　　省心望着北修下颚青青的胡子茬，一字一句地说：“见不到你我会好过些，这件事情就让它过去吧,我们谁都不要再追究下去了,求你”
　　“这只是个事故，一个意外!省心你不要多想,好好养好身体。”
　　“可是我的弟弟小友他死了！”
　　省心突然悲愤地高声叫了起来。
　　“你让我怎么能安心，一个意外？一个事故？对别人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可是对我，比让我死了还难受，小友是我一手带大的，我只希望他能平安长大。可是,就那么一瞬间，这个人就没了。再也不能回头了。你让我怎么办？”
　　说着，省心把头埋在枕头里呜咽着。
　　省心现在情绪很激动，北修不敢刺激她。他默默起身给她盖好被子，走了出去。被子里的省心哭的死去活来。她哭小友，哭她的命运，哭她的爱情。眼前一片黑暗,让她无望又悲凉。
　　北修来到走廊的尽头，寥落地抱着头坐了下来。
　　余惊鸿走了过来，他在北修身边坐下，看着北修痛苦的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要气馁，缓一缓会好的。你也知道这件事情就不是你做的，她迟早会明白的,给她一点时间吧。”
　　北修划拉一把脸上的眼泪，嘶哑着声音说：“我知道，可是我不能忍受我们两个就这么分开了。”说着竟失声痛哭起来。
　　余惊鸿又拍了拍他说：“我一会儿再去一趟昔日村，尽快把这件事情了结了,你放心，应该不会再出什么事的,你好好陪着她。”
　　说着余惊鸿起身离去。
　　北修独自坐了一会儿，还是不放心省心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他又回去了。
　　推开门只见省心的舅妈坐在窗前，正在喂汤给省心喝。
　　北修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回身走了出去。
　　他下楼来到了小花园边，倒垂下来的迎春花黄灿灿的一大片，鲜艳夺目，肆无忌惮地昭示着春天的烂漫。可是此时北修冰封的心，处处春寒料峭。他漫无目的地走着。
　　池塘里的鲤锦，在阳光的照射下，欢快地穿梭着。带起一圈圈无声的波纹，荡漾开来。北修弯腰采了几朵野生的小黄花,嫩嫩的，却不娇弱。北修看着喜欢，就沿着小池塘一路采了下来，不一会，手里已经攥了一大把黄灿灿的小野花,他仿佛也被这片温暖包围住了，这几天的阴霾一扫而空。他信步走向住院部。
　　省心已经喝完了汤，被舅妈用枕头垫着后背坐了起来,舅妈正拿热毛巾给她擦脸，她还是有些过意不去,接了过来,热毛巾擦脸上很舒服,她把毛巾捂在了眼睛上,这么多天一直在眼泪中生活，眼睛早已经肿胀的利害，温热的毛巾捂在上面久久不愿拿下来。
　　北修攥着那一大把野花走了进来。他正寻思找个花瓶放在省心床头，一定很合适。
　　就在此时，身后来了两个人。
　　他们走到许北修面前，一副公事公办的派头，北修一下子就明白他们是什么人了。
　　-----来抓他的人。
　　看来这纸是包不住火的，自那日站起来承认自己就是偷电线的人之后，他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到来的。调查组的人是不会替他隐瞒的。
　　军事法庭在等待着他。

　　真相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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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个军官拿出军事法庭出据的逮捕令，冰冷地宣读完毕，并没有立即动手，只是看着许北修。
　　他默默地点了点头，说了声：“请稍等一下。”转身进屋，在窗口找到了一个插着假花的玻璃花瓶。他把假花拿了出来，刚采来的小野花被他一根根地插了进去。在省心的床头放好，顿时房间仿佛亮了许多。
　　自打那两个军官模样的人说：“你是许北修吧，我们是军事法庭的，今天来是负责移交你去法庭。请你配合。”省心捂在脸上的毛巾失手滑落下来。
　　北修不慌不忙地把花瓶端端正正地摆好。抬眼看着恍惚中的省心，眼睛里不禁泛起了泪光。浓郁的眉头拧了一下，咬了下嘴唇，才依依不舍地回过了身，大踏步地走了出去。
　　门，咣当一声关上了。
　　无声的泪就这么落着落着……省心知道，他们之间从此就是陌路人了。
　　北修给军事法庭的人带走了。省心在第二日也出院回家，近一个月的休息时间里，省心几乎没有出她自己的屋子。
　　余惊鸿那日去了昔日村，他传达了部队的决定：逮捕许北修，听候审理。
　　另外：部队的小营房撤离，驻地归还给昔日村。自此，昔日村和部队再无任何瓜葛。
　　这个消息虽然迟了些，但是昔日村村长和省心爸爸，舅舅都觉得已经得到了他们想要的答复，也就没有再说什么了。
　　谁都知道余惊鸿就是本村余乡音的儿子，许北修就是余乡音的孙子，说起来还真不是外人。现在事情弄成这样，这面子上还真过意不去。
　　村长说“余政委，让您为难了。这件事情对我们双方影响都很大。多亏部队领导英明的决定，才能得以圆满解决。我代表村民们谢谢你们。”
　　村长内心还是十分的惋惜的。要知道有部队这个大后台，他们昔日村能捞到部队不少好处。小营房一撤走。两家维系多年的军民鱼水情算彻底结束了。
　　见爸爸身体也渐渐硬朗起来，省心觉得也该回学校上班了。晚上她把屋里屋外收拾了一遍，弟弟的小床依然保留着，她在小床前站了很久很久，心中的悲伤都已经迟钝了，天长日久了便化成了硬硬的石头压在了心头。一辈子的伤，一触即痛。
　　她抖落着床单上的尘埃，整整齐齐地重新铺好，不留一点折子。床下有小友平时穿的几双鞋子，都已很破旧，省心一双双地从床底掏了出来。里面好像还有些东西。她怕是她遗忘了什么，海边潮气重，到了夏天就会生霉的，她赶紧弯腰伸手用力拖了出来，一个大大的化纤袋子，圆圆的也不知道装的什么东西，特别的沉。口也扣的死死的。她找了把剪刀，剪了绳头，打开一看。
　　……!!!
　　她呆住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敞开的化纤袋里，一圈圈高压电线露了出来，她傻了，这东西怎么会在她的家里。不是北修偷的电线吗？怎么会出现在小友的床下。
　　门帘一抬，高老头走了进来，顿时他也僵住了，省心抬头定定地看着他，高老头慌张了起来，他不敢看省心，也不敢看那捆电线，最后拿手抱着脑袋，蹲在房门口呜呜地哭了起来。
　　省心猛地抱起那捆电线对着高老头扔了过去，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是你害死小友的，是你偷了电线，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你还我弟弟，你还我弟弟。”
　　省心如疯了般哭喊着。
　　高老头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的利益熏心会孩子自己的孩子。
　　最近玩牌手气不好，输了不少钱，他把家里的废铜烂铁收拾起来卖给了收破烂的，得了15块钱，让他惊喜不已，这些钱够他玩几天的。
　　收破烂的人问：“你家有没有值钱的货，比如电线电缆啥的？”
　　“我们这小家小户的哪里会有那些东西。”
　　“那个可值钱了，就那么大一小捆，最少值个50块！你要是有货，给你我留着，过两天我再来。”
　　卖破烂的神秘地比划着。
　　卖破烂的走了，可那留下的话让高老头动心了。
　　他就琢磨着这个东西从哪里能弄到。
　　到外面转悠的时候，遇到了管抽水房的老孙头，说是这几天要准备抽水，去小营房拿钥匙。高老头一抬头就看见了头顶的高压电缆，他就问老孙头这上面还没通电吧，老孙头说这个平时没电，只有抽水的时候，去小营房配电房把电闸推上才通电。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高老头当天夜里行动了。
　　北修那天夜里在芦苇荡中确实没有看错，从他面前背着电缆走过的就是高老头。
　　高老头以为这个电线被剪断了，即使推上电源，那也不会通电。反正是部队的东西，出问题他们自会来人修理。于是心安理得地把电缆放在了小友的床底藏了起来。就等着收破来的来好卖个好价钱，那知道当天下午就事了，死的还是自己儿子。
　　他觉得这是报应，他没有勇气站出来承认。
　　当北修把这件事情扛下来时，他竟然自私地认为，这就是他们的责任，丝毫没有觉得半分羞愧。
　　此时面对省心的指责，他觉得自己真的活不成了。
　　高老头爬起来叫嚷着：“我不是人，我该死啊，你让我去死吧，我不配做人哪。”
　　说着就往门外跑去，省心起身拉住了他的腿，哭喊着。
　　再怎么恨高老头，那也毕竟是自己的父亲，家里已经这样了，难道真的要逼着他去寻死去？
　　父女俩哭累了，高老头爬上了床再也不出声了，省心默默地把电线收了起来，转身回屋。
　　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是这样的，原来害死小友的人不是北修，而是自己的爸爸。
　　小友死了，北修被抓。爸爸拿了抚恤金，甚至连省心被那椅子打的浑身是血，生命垂危的时候，高老头都没说出这电线是自己偷的，看来他是铁了心不说的。
　　她的心渐渐地冷了起来。她从来没有质疑过自己的父亲。
　　妈妈走了，她一手带大弟弟；弟弟走了，她尽心尽力的照顾着他；家里只剩下相依为命的人，如今，让省心不寒而栗。
　　看来这件事情不是没有人知道，许北修为什么会出来顶着这件事情，宁愿自己坐牢也让事情再查下去，说明这件事情他早就知道了，他是为了自己才这么做的。想到这里，省心只觉得一阵昏眩。自己当时怎么就没想一下，以北修的人品怎么可能做这样的事情。
　　省心苦笑了，北修为她可谓用心良苦，而自己还被蒙在鼓里。
　　怔怔地她坐到了天亮。
　　天一亮，她就直奔连队的方向而去。

　　为你解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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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心想了一夜也没有想好这件事情该怎么办，她明白北修的良苦用心，他怕这件事情一旦传扬出去，爸爸被抓，弟弟走了，自己一个人该怎么活下去。人言可畏，自己的自尊心如何能受的了。北修能替她做的都做了，此时她只有一个念头，她要见到他。现在，马上，立刻！
　　省心一路走着，一路流着泪。压抑了这么久，终于得以发泄。当她来到连队门口，才想起来，许北修现在在哪里她根本不知道。她徘徊良久，最后走向了门口岗哨处。
　　小军人端正地敬了礼：“请问，您找谁？”
　　“请帮我找一下……枕头。”
　　省心突然发现她根本不知道枕头真名叫什么，也只能这么说了。
　　哨兵笑了一下，显然他知道这个枕头是谁。
　　“请稍等。”
　　不一会儿，哨兵后面跟着军容整齐的枕头。
　　枕头看见省心，一愣，犹豫了一下，还是走向前去。
　　“我想找你谈谈，就一会儿可以吗？”
　　省心轻声地说道。
　　枕头环视了一下四周，“我们去那里坐一会儿吧。”
　　连队的墙外，是一条护城河，柳树下一个长条凳子，他们俩坐了下来。
　　“我只有15分钟时间，有什么事你就快说吧。”
　　枕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护城河上漂浮的水草。
　　“北修现在在哪里？”
　　省心看着枕头，焦急地问道。
　　“我也不知道，只听说被关押起来了，还没审理，我去找过几次都被挡了回来。”
　　枕头很无奈地说。
　　“在什么地方？我想去看看他。”
　　“在军区。等审判过后吧，可能还有机会看到，现在肯定办不到。”
　　“等到审判过后？那一切都晚了……”
　　省心望着河面，幽幽地说。
　　“我该回去了，要是有什么新消息，我会想办法通知你的。”
　　枕头走了，省心一个人在河边坐了一会儿。她不能再等下去了，她爸爸已经害死了弟弟，不能把北修也搭进去。打定了主意，她心里已经没有先前那般慌乱，起身往回走去。
　　余惊鸿一大早就来到办公室，桌子上的一封信引起了他的注意。没有地址和落款，很娟秀漂亮的钢笔字，这样的字迹在军营里很少见，一看就是个女孩子字迹。
　　他坐下来，拆开一看，顿时他又站了起来，脸上难以掩饰的惊愕。
　　信的内容大致是说：昔日村电线被偷，致使一名儿童电死。罪犯不是小营房的军人许北修，而
　　是死者的父亲。至今被偷的电线还在死者的床底下放着，希望部队能静快查明，不要殃及无辜。
　　没有落款的一封信，让一大清早的余惊鸿一身冷汗。他不知道这件事情竟然还有人知道的这么详细。可是这封信如果拿出来作为呈堂证供，不知道会引起什么样的轩然□。他犹豫着，起身走了出去。
　　看押所里，余惊鸿和许北修对面坐着。
　　余惊鸿把信递给了北修。
　　“今天早上收到了，没有署名，你认识这个笔迹吗？”
　　北修接过来一看，顿时呆住了：“这是省心的笔迹，一定没错，她怎么会知道这件事情的？”
　　“如果没猜错的话，她是发现了那捆被偷的电线，又不知道该怎么办，就给我写了这封信，她不想把你拖累进来。这孩子真不错。”余惊鸿不禁叹息道。
　　“可这样，她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呢。要知道即便是军事法庭不裁决我，也会把案子移交给当地法院，她父亲也难逃罪责的，总是要想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来。”
　　“事不宜迟，我今天就去见见她，看还有没有挽回的余地。”
　　余惊鸿来到了小学校，其他老师都走了，办公室只有省心一个人。余惊鸿坐了下来，把那封信拿出来给省心看，省心手一哆嗦，余惊鸿一进来她就明白是为了这封信。
　　可是她还是没有勇气再看一遍。当时写这封信的时候，是一鼓作气，都没敢给自己一个喘息思考的时间，生怕自己会反悔。
　　“孩子，你知道这封信的分量吗？两头压着两条命。一个是北修，一个是你的父亲。你做好取舍了吗？
　　一行热泪流了下来，这种取舍任何人都不愿意面对的，更何况省心眼下这种时候，可是她不糊涂，更不会寐着良心替她爸爸去隐藏这件事情。
　　“不能一错再错了，该是谁的罪过就是谁的罪过。我想好了，不能让别人替自己背负一辈子罪名，这样我良心会不安的。谁都过不好。”
　　“可是如果这个‘别人’他自己愿意呢？”余惊鸿追问她。
　　“我知道他的好心，他是为了我，可是这样下去，我一辈子也就完了。
　　“你可想好了，这没有回头路可走，你是否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知道，无论结果如何，我都会好好活下去。”
　　余惊鸿心里也难过起来了，眼里泛起泪花，他叹了口气，站了起来，走出了办公室。
　　一大清早，村头巷尾到处可见忙碌春耕的村民们。
　　村长老远地招呼着高老头。
　　“刚才我接到一个电话，说是法院的，调查你的一些事情，我琢磨着，可能还是为了小友的事情吧，可是，不是归部队法庭管的吗？怎么就成法院了？”
　　高老头顿时脸色惨白，他一声不吭，倒背着手往家里走去。
　　进了屋从床底拖出一个瓶子，一口气灌了下去。
　　等到被人发现时，高老头已经死去多时。当他听到村长说法院调查他，他就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床底藏着早已准备好的农药。就这样，到死他都不愿意让真相大白于天下。
　　省心看着又搭起的灵棚，目光空地地坐在爸爸的灵柩前，她知道，爸爸是无意害死了小友，而自己是有意害死了爸爸。她不能原谅自己，她已经麻木了，整个人在恍惚中。
　　外界的人都以为高老头是失子心痛，不能自制而服毒自杀。唏嘘不已。悲叹这一家子是着了什么魔了。一个接着一个这么悲惨地走了。
　　看押室里，余惊鸿和许北修面对面的坐着。
　　“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尽快调整一下自己，别忘了你当初的承诺。”余惊鸿提醒着许北修。
　　“我没忘，但是能不能先让我回连队待些日子，我不能就这么闷不吭声地去军校。这算什么呀？”北修直视着余惊鸿。
　　“确实有些说不过去，要不这样吧，你先回连队，马上新兵就到了，到时先安排你去新兵训练营，从那里直接去军校那是再恰当不过的了。而且你这是去年拿到的通知书。今年又带过新兵。到时怎么都能说出口。”余惊鸿一向心思缜密。他早就给许北修铺好了路。
　　而北修的心思却在盘算如何利用在连队的这段日子，去看看省心，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走。余惊鸿又怎么会了解他这番心思呢。
　　北修被放了出来。昔日的小营房已经不复存在了，他背着处分回到了连队。枕头正在厨房帮厨。听到这个消息，铲子一扔，飞快地跑了出去。
　　北修此时正在跟连长，指导员谈话。连长语气的犀利，指导员的语重心长仿佛是过耳的风，北修的心思根本不在这面对面地交谈中。
　　自从他放出来，就听说了高老头自杀的消息。他顿时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想帮省心，结果弄得两败俱伤。最不愿意见到的，偏偏就这么发生了。
　　他只担心省心。他希望能尽快结束这段对话。他想快点见到省心。
　　枕头在门口等了半天，也没见到北修出来。正打算离开，这时，门开了。指导员和连长一前一后走了出来，北修跟在他后面。枕头立正站好，眼睛看着北修。
　　连长看了看枕头，又看了看北修，说：“正好，你也没地方去，就跟枕头去厨房帮忙吧。等过些日子，新兵来了，我再调整。”
　　枕头心里一喜，望着远去的连长和指导员，高兴地来拉许北修。许北修甩了枕头的手，自顾自地朝厨房走去，枕头丝毫不生气，乐颠颠地跟在他后头。
　　晚饭时分，是厨房最忙的时候，司务长掐着腰指挥着。枕头满头大汗地端着一大盆馒头。北修拿着刀比划着，他真是很不擅长厨艺。司务长作无视状。
　　终于都收拾完了，这厨房的活可真不好干，北修觉得吃力无比，再看枕头如鱼得水，北修脸色就更不好看了。
　　终于可以躺在床上了。北修觉得自己快瘫了，厨房的活还真累啊。上铺的枕头翻个身往下探出个头来。龇牙咧嘴地对着他笑。
　　“哎！你回来真好，厨房的活还挺好干的吧？你走之后，我一直在这里干，早就习惯了，可能你还不行，过段时间就好了。”
　　“你用不着安慰我，这活我干一辈子也适应不了。”北修拿手掸了掸被子上的灰尘。
　　“对了，枕头，帮个忙，”
　　“你说吧，只要我能帮上的。”今晚的枕头兴奋不已，他好久没这么高兴了。
　　“今晚我要出去一下，你帮我打个掩护。”北修压低声音说。
　　“这个……可能比较麻烦，这是连队，即使夜里查岗我能帮你打掩护，这大院你能闯出去？”枕头悄声说道。
　　“这个你不用操心，只要查岗时，能帮我挡过去就可以了，出大院的事，我自有办法。”
　　“你刚出来，可别再折腾出事了。”枕头很担心地说，
　　可看见北修皱起的眉头立刻改口：“好好好，你小心，千万别被抓了。”
　　熄灯号吹了不久，北修就悄悄起身，他们厨房4个人共住一间，另两个人也都睡下了。他们俩悄悄地溜出门外，四处扫了眼，真安静。
　　北修对枕头打了一下手势，转身消失在拐角的暗处。

　　绝对不放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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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着北修的身影悄然无息地消失在黑暗处，枕头又悄悄地溜回了宿舍。
　　北修顺着厨房的墙根溜着，终于看到树荫下那块大石头了，这是今天他来厨房的路上发现的。
　　他踩着那块大石头一闪身上了墙头，四下一看，没有任何动静，转身就跳了下去。
　　黑黑的路上，一个高大清瘦的身影在急行。
　　从连队到昔日村说起来也不算远，大约5公里左右，平时他们有事要回连部也经常走着去。熟悉的小路闭着眼睛都不会走错。他终于看到了那排高大的槐树花档，昔日的小营房就在眼前了，许北修加快了脚步。
　　走在枝繁叶茂的槐树花档里，北修仿佛找到了回家的感觉。眼前历历在目的都是昔日与省心温馨甜蜜的片断。
　　他吸着槐树散发出来的略带苦味的气息，忍不住心中酸楚起来，他拼命往这里赶，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省心会不会见他呢？见到又要说些什么呢？心中一个个疑问冒了出来，他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喘息着站在槐树花档中间。
　　他费了好大的劲在强迫自己不要乱想，先去见省心。
　　他走出了槐树花档，来到了他自己的小营房，许久没有收拾的样子，一片寥落。门口的晾衣绳耷拉下来，大木台子歪斜着，厚厚的一层尘土覆在上面。
　　北修用手拂了拂，坐在上面点了一根烟，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吸着。
　　这就是曾经自己的小营房，以后可能永远都回不去了。这里曾经的一切美好，第一次的救起；第一次的失魂落魄；第一次的倾心交谈；第一次的呼唤彼此的名字；第一次的分享彼此的故事；第一次的两个人的生日；第一次爱人的礼物。
　　太多太多的第一次，太多太多的回忆。
　　这一切的美好都已化为乌有，留下的只有伤痛和无奈。
　　北修突然想起来第三棵树洞，他扔了烟蒂快步走了过去。
　　今晚月光很暗，基本看不见里面有什么。他手抖动着，伸了进去，果然，空的。
　　他静默片刻，拔腿便往昔日村跑去。
　　已近午夜，村子里静悄悄的，仿佛从屋子里传出的鼾声都清晰可闻。家家户户的灯都灭了。树的阴影，遮盖着这个小小的村落。惊蛰后的虫鸟在喃喃细语，阵阵野草花香趁着夜色飘散开来。
　　紧张和兴奋让北修浑身血液沸腾着，周围的一切看起来是那么熟悉。
　　他已经站在省心家的小院子门口。可他不敢敲门。忍不住又掏出了烟，点上，一口一口地猛抽着。
　　远处传了轻轻的脚步声，北修一闪身，躲在后院墙拐角，这个时候要是被别人发现他站在省心的家门口，可不是什么好事情。
　　脚步声越来越近，还不是一个人。北修屏住呼吸，他一动都不敢动。黑暗中，只见两个人影一前一后走到了省心家的门口停了下来。后面的人跟前面的人小声说了两句，就回头走了。
　　北修寻思着，该不会是省心吧。他慢慢地从拐角的黑暗处走了出来。
　　门口那人拿出钥匙开了门，推门刚要进去，北修从后面一把就搂住了她。
　　“啊”的一声还没有完全发出来，北修一把捂住了她的嘴。慢慢地扳过她的身子。此时，省心睁着惊恐的大眼睛看着北修。北修松开了捂着她嘴巴的手。两个人定定地看着对方。仿佛有千言万语，霎时又无从说起。
　　省心的大眼睛里惊恐渐去，泪光泛起，北修一把搂在怀里。
　　他明白此时此刻省心感觉。省心默默地推开了北修反手擦了一把眼泪，头一低进了小院，回身就把门给关上了。
　　北修就一楞神的功夫，怀里的人就没了，面前赫然一道大门呈现出来，他心里顿时一阵绞痛。
　　他压低声音说道：“省心，别把我关在门外。”
　　省心背靠着门泪流满面，心痛的说不出话来。
　　“省心，跟我说说话好吗？说什么都可以，不要一声不吭。”
　　省心的嘴唇哆嗦着，她差点失声哭了出来，赶紧用袖子堵住了自己的嘴。
　　“心里很难过是吧？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就站在门外听着，好不好？”
　　北修话飘进院子里，门背后的省心极力克制住自己的抽噎声。
　　晚上省心去舅舅家看小妖，自从小友遇事后，小妖因过度惊吓，已经好长时间不能讲话了。舅舅，舅妈急的要死，带着她四处求医，都没有好转。
　　自那天醒来后，她不说话，也不闹，只不过很多时候舅妈问她话，她老半天没反应，好像不记得有什么事情一样，越发让家里人担心。
　　舅舅托齐程的爸爸找到省城一位儿童专家，那位儿童专家的诊断让舅舅当场一身冷汗。
　　专家说：这孩子因为过度惊吓，导致心理创伤。目前看来是失语，看她对事物的反映，大约可以推断出她有失忆的可能，要恢复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情，让家人耐心照顾。
　　小妖的事情，使全家一片黯然。
　　原来的小妖不见了，每天不哭不闹，对任何东西都没有兴趣。问她问题只知道摇头，无奈只好休课在家。
　　省心复课后，一直很惦记小妖，晚上就来找舅妈，说让小妖一直呆家里对恢复也没好处，倒不如去学校跟同学们在一起，兴许会好点。
　　这话一说时间就不早了，舅妈送省心回家，哪知道北修早已经等候在那里。
　　她不是没想过北修会找来，看到他那一霎那，知道果然他没有受到牵连，被放出来了，心下释然。
　　可是当那双大手握住她时，她才猛然惊觉到，他们两个人早已经不能回到从前了。省心回身关门，她想把这一切都关在门外。
　　北修低低的叹息声传了进来。
　　“你走吧。”省心发出的声音让自己都很诧异。长时间的哽咽，让声音听起来很晦涩，很干裂。
　　“省心，能听到你的声音就好。”
　　北修大大地换了一口气。
　　“省心，还记得你答应过我，不要放手，永远都不放手吗？”
　　院内复又恢复平静.
　　北修没有气馁：“曾经的一切我都记得清清楚楚，在看押的那段日子里，我每天都在回忆我们曾经一起经历过的点点滴滴。你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每一个眼神，一想到这些，我就觉得我们没有迈不过去的坎，相信我，省心。”
　　“都过去了，你忘了吧，我们之间已经不可能了。”
　　省心听着自己发出的声音刺痛着自己的心，但她知道无论有多痛，都要说出来。
　　“省心，别这样想，没有什么能阻止我们的，只要你相信自己。”
　　北修语气坚定地劝道。
　　“我已经不能相信自己了，我害死了我爸爸，我没有资格在去谈情说爱。我无法面对自己，对不起，北修。忘了吧，忘记曾经的一切。我们都恢复到原本的自己，两个不相识的自己。”
　　省心蹲了下去，嘤嘤地哭泣起来。
　　北修的眼泪顺着脸颊滑落下来，他仰面大口喘着气，省心的话，让他窒息，胸口闷的发慌。
　　“这不是你的错，只是个事故，一场意外罢了。你这样下去，让我怎么办？我只想跟你在一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北修一拳砸在了院墙上，他哭泣着问。
　　“你走吧，我现在什么也不想看到，什么也不想听到，让我一个人安静地就这么过好吗？”
　　省心好像已经耗尽了所有的气力，她近乎哀求着。
　　“也许我会失去你，我只能说放弃，因为爱你是为了让你幸福，如果我做不到，那我选择等待。但你要答应我，好好活下去！”
　　北修绝望而心痛地说。
　　“我答应你，好好活下去。”省心空洞的声音飘了出来。
　　“那我回去了，省心，你多保重。记住我的话，我一直都在你心里，不会走开的。”
　　北修抹了把脸上的泪，他知道此时的省心也许真的需要安静，需要时间来修复一切，他不想逼迫她。只要她好好地活下去，他有信心还能找回从前的她。
　　想到这里，他黯然地转过了身，形单影孤地走了。

　　万般煎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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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省心听着脚步声越来越远，她的心被撕扯着，她恨不得拉开门冲出去，抱紧北修、在他怀里放声大哭。她此刻需要，非常非常需要北修的怀抱，哪怕片刻也好。
　　当她摇摇晃晃站起来时，却再也没有勇气拉开那扇门。
　　北修失魂落魄地走着，当他意识到眼前的房子就是他的小营房时，他站住了。
　　一切如昔，只是物是人非、他绕过小营房，拉开后窗户、翻了进去、屋内很暗，他站在那里适应了很久，才依稀辨认出床和桌子。
　　一切都没有变化，他直接走到桌前，打开台灯，瞬间的光芒让他闭上了眼。当他再次睁开眼的时候，一切仿佛又回到了从前。
　　这个小屋，每个角落都充满着昔日的记忆。 他俯身在被子上，仿佛上面还留有省心的气息，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着上面的气息，心渐渐地平静了下来。
　　自从出事后，这个地方来的人越来越少了，大家好像都很避讳这条道，宁愿绕远。小营房依然如旧，没有受到任何毁坏，虽然连队一直说抽时间来收拾一下，然后把能搬的东西都带走，可是这个时间一直都没有抽出来，也许部队根本就没把这个地方当回事吧。
　　北修坐在了桌边，他摊开了信纸，一如从前那样给省心写信。
　　省心，我的爱：
　　我最近做了一个梦，很长很长的一个梦，在梦里我们一同经历了很多，有欢快的，有忧伤的，有你的笑，也有我的泪，可是我们终于从梦里走了出来。
　　路上有一个神仙公公来问我们：“经历这么多困苦折磨，你们觉得值得吗？”
　　我还没有想好怎么回答，你却抢着告诉了神仙公公：“当然值得，就因为我们如此的相爱，如此的执着，你才会想法设法来阻挠我们，你想考验我们是不是真的相爱。现在你看到了，我不是你想象中的那么脆弱，虽然很吃力，但我坚持下来了，我们有资来拥有这份爱，你说值得不值得？”
　　神仙公公笑了。
　　我的省心，你竟如此通透我们的爱，你说的真好，我们确实有资格拥有这份爱，为这场爱付出多少都值得。我确信我们的爱，我也确信你。
　　我把爱和我的心放在你那里，不要赶走他，让他时时刻刻陪伴你。
　　你的北修
　　于昔日小营房.夜
　　北修把信折好放入第三棵树洞，仿佛真的把心放进去了一样，顿时轻松了许多。他必须天亮前赶回连队。
　　起床号响起，惊的枕头从床上跃起，一边套衣服，一边往床下看，当他看到北修衣着整齐地坐在床上时，顿时放下了心。
　　其实北修回来没多久。他估摸着快要吹起床号了，干脆和衣而卧。
　　枕头都没来得及跟他打招呼，直接跳下床冲了出去。
　　一天的厨房生活开始了，到处都是叮叮当当锅碗瓢盆的交响声，北修默不吭声地干了一个上午了，终于把那袋土豆的皮给削完了，顺手拿刀在一个又圆又大的土豆上刻了起来。
　　看见满头大汗的枕头走下大灶，迎面就把那棵土豆扔了过去，枕头抬手接了去，一看，顿时脸上乐开了花，一个惟妙惟肖的枕头模样的土豆。
　　下午休息的时候，两个人在厨房外的树荫下坐了下来。
　　“昨晚你几点回来的？我一点都不知道，这一夜把我担心的，尽做噩梦了。”
　　枕头夸张地瞪着眼睛。
　　“我也没看时间。”北修抬起头漫无目的地四处看着。
　　“见到她了？怎么说的。”
　　“嗯，还能说什么呢？”
　　“你不能再这么半夜溜出去了，抓住你就完蛋了，你还背着处分呢。”枕头担心地说。
　　“我知道，唉……!以后也许都没有机会了。”北修心里一痛，一股哀伤涌上心头。
　　“听说新兵马上要来了，我可激动了，那天连长不是说了嘛，到厨房是暂时的，新兵来了，你肯定会另有安排。”枕头还以为北修因为来厨房干活心里不痛快呢，安慰着他。
　　“无所谓的，在哪里都一样。”
　　枕头因为这句‘在哪里都一样’高兴了半天。他觉得后半句一定是‘只有跟你在一起就好’，再回到厨房时，他觉得厨房就像天堂了。
　　之后，几乎每个星期，北修都要翻墙一次，只为能去那个人的小院子外面站一会儿，去第三棵树洞放这一个星期的心情和感受。
　　自从那夜与省心见面后的第一封信开始，第三棵树洞里渐渐地放满了北修写的信，可是省心一次都没来取过。
　　北修总是满怀希望的来，失魂落魄地走，周而复始，他从没想过要放弃。他在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
　　新兵来了，训练场上一片尘土飞扬，簇新的军绿让路过的每一个人侧目，一张张新面孔露出紧张和新奇，他们是今年的又一波新话题。
　　连长真是没有忘记当时的承诺，北修从厨房被拔了出来，调到新兵连去当排长，北修提出把枕头也□，反正马上新兵训练结束了，有的是新人补充进去，连长想了想也确实如此，这下，枕头终于结束了军营边缘生活，步入了军旅辉煌的第一步。
　　北修的孤傲，沉默，冷酷，很快就被新兵们称誉为冷面杀手排长，他们排也誉名为：冷面杀手排。每次全连大比拼，北修的所带的排从来都是第一，谁也不知道北修是怎么把他们□出来的。
　　枕头带的班，外号：枕头班。谁让班长叫枕头呢。枕头安慰自己，总比叫‘草包班’好吧，每次大比拼他都要脱层皮，他知道北修的厉害，拼了命就是不想给北修拖后腿。后来他也学会淡定了，知道这距离根本不是一点。再怎么努力他也就这下水平了，唯一安慰他的是他的兵跟他像亲哥们似的。
　　自从北修深夜来过之后，省心基本天一黑就躲在屋里不出去了，一个人的家寂寞清冷，爸爸和小友走后，舅舅曾建议省心搬到他家住，一来可以照顾她一些，二来兴许对小妖的恢复也有帮助，可是省心拒绝了，她不想再给别人添麻烦。
　　越发沉默的她，最近连上课都走神，哀伤刻在心里，却不能留在脸上。晚上她照旧凝神静气地练着字帖，阵阵恶心让她心烦气躁，她放下了笔，倒了杯水喝，可是胃里火烧火燎的，她想怕是病了吧。最近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好好吃饭，心情又不好。看来身体也是有极限的。
　　有气无力地躺在床上，摸着胸口那块玉，心里默念着那个人的名字。也只有此刻，她才是真正的她，在她的心里所存放的东西才能缓缓地释放出来，思念如万蚁噬心，省心紧紧裹着被子，她想把自己窒息住，长时间的憋气，终于忍不住了，她松开了手，喘息着，随而即来的是嚎啕大哭。
　　再这么强憋下去，她觉得自己要疯了，发泄般的哭泣，持续着，直到精疲力尽。
　　夜已深了，省心披上外套，走出小院，她漫步目的地走着，她不想一个人呆在屋子里，不知不觉中她来到了槐树花档，槐树已经抽枝展叶，她触摸着每一棵老槐，心潮翻滚，一行热泪滚滚而下。
　　当省心的手触摸到那个数洞时，她站住了，手颤抖着，她在犹豫要不要伸进去。可是半晌，只见她站在第三棵槐树面前哭泣着，却始终没能伸进那只手，慢慢地她转身离去，一个背影没入槐树花档的背后。
　　省心穿过槐树花档，来到了小河边，静静的河水似乎也进入了睡眠，新发的芦苇冒出尖尖的芽。省心拨开芦苇丛，她上了那条隐藏着的小船，船儿驶到了河心，省心坐在船头，一动不动,她看着河面,想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一切。
　　微弱的月光下，隐约能看到她的脸上时而流泪，时而笑意，时而忧伤，时而悲叹。自从与北修相遇后，一幕幕不断地在省心的脑海里切换着，最后她双手掩面，低声抽泣起来。
　　曾经也是在这里，两情相悦，柔情似水，携手同游在这寂静花档河岸。山盟海誓，执子之手，到如今却成了一地相思，两处闲愁，只落的孤单一人满腹忧伤。
　　你叫她如何不哭泣，如此纵身一跳，也许一切都会了结，总有万般煎熬，也都化入水中一了百了。
　　抽泣声慢慢的停了下来，她怔怔地看着水面，月光投射下，她站了起来，船身摇晃着，耳边响起那句话：答应我，好好活下去，好好活下去，活下去……
　　省心失魂落魄，身体摇晃着，喃喃自语道：“我该怎么办？我答应过你好好活下去，可我撑不下去了，我累了，我没有活下去的理由，也没有活下去的希望。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
　　胃里一阵翻滚，剧烈的反应让她趴在船边呕吐起来。等她再抬起头来时，脸色惨白的跟张纸一样。她颓然无力地坐在了船板上，她好像明白了，自己这得的不是病。
　　她用手扒着水，硬是让小船靠了岸，失魂落魄的她摇摇晃晃地往家里走去。
　　……
　　槐树花档尽头，树影婆娑，似有谁的身影一闪而过。

　　海啸来了

　　-->
　　雷声震天，春汛期到了，台风带来了暴雨，闪电雷鸣似乎要把刚刚苏醒不久的大地劈将开来。
　　这场暴风骤雨整整下了一个多星期，河水暴涨，交通中断。
　　早上，狂风暴雨嘎然止住了，趁着这短暂的停顿，住在海边的村民们自发地赶到海岸来垒堤坝，整个海岸线站满了抢险救堤的村民，村长带领村里壮劳力用麻袋一个一个垒着堤坝的根基，妇女们在不远处忙着往麻袋里填土，途中狂风暴雨再次骤起，顿时雨水迷的眼睛都睁不开了，相互搭话都要扯着嗓子喊。
　　三个小时不到，与海相连的运河水位飙升到历史最高点。水闸全面打开，运河的水尽数排放到汪洋大海中去。往东看去，黑黝黝的海面，浪涛翻滚，鬼魅异常。
　　正在堵海堤的老渔夫抬头久久看着海面，突然他跳过海堤，迎着暴风雨冲了下去，海堤上的人无不惊呼起来。老渔夫下到了齐腰的海水里，用手捧了一捧海水放在嘴里，顷刻又吐了出去，回身就往岸上跑，大喊着：“别堵了，堵不住了，快跑吧，海龙王发怒啦，快跑！！！”
　　海堤上的人们并没有立刻撒腿就跑，如此的狂风暴雨，老渔夫的声音又有几个能听到呢，近处的几个年轻人听到了，他们不信什么海龙王发怒这种迷信说法，以为老渔夫在耸人听闻。
　　老渔夫费力爬上了海堤，躲着脚，大喊村长的名字，村长扔了手里的麻袋跑了过来。
　　“快，村长，让大家赶紧撤吧，这海水的颜色和味道都变了，八成要来海啸了，再不走就晚了，让他们回家带一家老小跑吧，快！再不走就来不及了！”老渔夫急的直跺脚。
　　“来海啸？这多少年都没听说过，再说，广播没播这个啊，只说是来台风嘛。”村长还在那矫情个没完。
　　老渔夫一跺脚：“我祖祖辈辈都在船上长大的，这可不是小事情，开不得半点玩笑的，村长，我把话搁在这里，听不听随你，我可要逃命去了。”
　　“别别别，这海啸也不是说来就来的，不是有地震才能发海啸吗？”村长似乎缓过了点神。
　　村长的话还没落地，脚下一个晃悠，祖祖辈辈脚底下踩着的大地突然不踏实了，就好像踩在一头打滚的驴子身上一样，大堤上的人顿时东倒西歪。
　　“快撤吧，要出人命的，这离大汛潮还有3个小时，这三个小时内不逃，就一个也逃不出去了。”老渔夫说完，撒腿就没影子了。
　　村长的大喇叭还没举起来，海堤上的人群轰地一声全散了，一个个没命地往家跑。
　　村长也不敢落后，他边跑边喊着话：“大家别乱，先顾人，把老人孩子先送走，我们都到西南的小花山碰头。”
　　小花山是这一带最高点，一个不大的小山丘。一年四季花草不断。被当地村民叫成了小花山，村长自认为那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了。
　　回到村里的人，都在忙着收拾家当，其实每家也都没什么值钱贵重的物件。
　　今天早上雨停了，孩子们还是照常登校了，刚刚大喇叭也通知了，让村民赶紧去学校领孩子，村民们收拾完东西就牵小的扶老的往小花山走去，打算走到小学校那里顺道就把登校的孩子领走。
　　学校也下通知了，让每个班的孩子都在教室里不要乱跑，更不能自己回家，等家长来领。省心看着一个班45个孩子，心里有股莫名的紧张和不安。
　　住在海边的人，从小都在水里泡大的，几乎都会游泳，省心因为小时候落过一次水，下破了胆，再也不敢去水边，至今还是个旱鸭子，她不知道要是真发了海啸，这些孩子还有自己该怎么办。
　　跑得快的父母都已经来到学校，大声喊着自家孩子的名字，二话不说，牵着就跑，现在也只能各人顾各人了。
　　窗外电闪雷鸣，一个个炸雷震耳欲聋，同学们吓得把耳朵堵上，把头埋在课桌上，等待着父母来领。突然大地剧烈抖动起来，孩子们惊呼起来，个个都死死扒住课桌，仿佛地底下有只困兽在挣扎，马上就要钻出来一样。
　　教室剧烈晃动着，省心弯下腰扶住前排课桌，小妖抓着她的手，终于这阵可怕的摇晃过去了，省心赶紧点着学生的名字，问他们有没有受伤的？
　　还好，就一个孩子脑门撞了一个包，省心让他们抓住桌子，无论如何也不能撒开手。
　　一个孩子带头哭了起来，全班孩子都哭了，省心只好把他们都拉到门口，这时候，校长跑了过来，招呼省心：“等不及了，我们不能等学生家长了，快带孩子去小花山，听说海堤已经决口了，再不跑就晚了。”
　　没等校长把话讲完，省心回身冲进教室，让孩子赶紧排队，手拉手跟着校长后面跑，有一个男孩子抓着课桌死活不撒手，省心一手拉着小妖，一手拽着那男孩子，正当他们要出门时，一个怪异的轰鸣声呼啸而过，随着着这刺耳的鸣叫声，大地像打了摆子似的，筛动着。
　　省心一把就把那个男孩按在一张离他最近的课桌上，大喊着：“抓住！”自己身子一歪，趴在小妖的身上，扶住了一张课桌，海浪带着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扑了上来，房倒屋塌，瞬间昔日的小学校尽数淹没在一片海浪中。海啸的威力和破坏力是无穷的。所到之处，无不残垣断壁。
　　因天气原因，新兵连结束室外训练，正在进行政治教育学习，看着窗外的狂风暴雨，北修紧皱眉头，他不是因为不能训练新兵而心烦，他总觉得要出什么事情。
　　这两日，接二连三不断有村民来部队求援，说村子进水，海堤加固有困难，请部队出人支援。北修一直在留意，昔日村有没有人来，可是直到天黑也没见到昔日村的人。
　　部队因为驻地小营房发生触电事故，导致军民关系破裂后，对军民之间发生的事情都尤为慎重。连长没有当面回绝村民，只是说要回报上级，等待指示，村民无奈只好回去。
　　北修一直坐卧不宁，他也在等上级指示，因一直担心半夜上头会不会突然来指示，让他带兵去救灾抢险去，这一夜他睡得很不平静。
　　天亮了，昨日的狂风骤雨停了，虽然天色看起来很怪异，大清早的西边竟然出现红云。官兵们被困在屋子里几天了，都想出来透透气，一时，训练场上站满了人。
　　大家没高兴多久，狂风暴雨又来了。瞬间把他们淋了个落汤鸡，只好从训练场撤回来，就在此时，集急号吹响了，北修的心咯噔一下，他有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
　　果然，连长带着上级指令来了，全体集合，上车，带上重要军事物资，等待撤离指令。
　　北修顿时傻了，这么说要出事了，那也不能队伍先撤啊，百姓怎么办？
　　他顾不上那么多，跑步前进，追上了连长指导员。
　　“为什么要撤退？那些百姓村民怎么办？”
　　“我刚接到师部通知，他们已经调动野战部队前来救助，那些人很专业，救灾物资也随着一起来，我们先撤离跟大部队会合，统一安排。
　　话刚说到这儿，脚底下就晃了起来，这就是第一次震动。连长的脸紧绷着，最终这场晃动结束了，大家都松了口气。
　　一时间，连队到处可见大车小车，搬东西的，说话声，异常的热闹起来。
　　北修一把抓住扛着仪器走过来的枕头。
　　“枕头，你待会儿机灵点，今天一准要出事。”
　　“你放心，我就在你后头盯着，有事你招呼我。”枕头转身把仪器搬上了车。
　　东西都差不多搬完了，各个班都在集合排队，清点人数。北修笔直地站在他们排前面，面对着这帮刚入伍的兵。
　　连长和指导员走了过来。
　　“可以走了吗？”指导员问北修。
　　北修一个立正答道：“准备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抓紧时间上车，出发吧。”
　　“连长，请等一下，我请求留下，你们先走，我带一个排在这里坚守，等野战救援队到来。”北修上前一步跟上连长。
　　连长停了下来：“这是师部指示，我不能擅自把队伍留下的，一个都不能留下，全体上车，抓紧时间吧。”
　　“连长!”北修还在坚持着，
　　连长一挥手打断了他：“别废话，这次地震震源很奇特，驻扎在海岛的部队已经传来信息，极有可能引发海啸，师部让我们赶紧撤离，这就是命令！”
　　“海啸？？你是说地震会引发海啸？那海边的渔村和村民们，他们知道吗？”北修如在听天方夜谭般，他根本想都没想到问题会如此的严重。
　　“这么机密的军事信息，百姓怎么可能知道？如果让他们提前知道了，肯定会引起大恐慌，到时伤亡会更多。再说现在也是预测，地震海啸这些自然灾害，哪个又能说得准？又怎么能跟百姓讲去。”
　　连长看着北修焦急的样子说：“你们先撤，野战支援队马上就到，不会不管百姓的死活的，师部已经安排好了。”
　　就在此时，远处传来了怪异的轰鸣声，大地如筛糠般地抖动着，连长抓住吉普车的门苦苦撑着，北修拉着指导员紧贴着车身，地震并没有持续多久，可是那巨大的轰鸣声由远而近，越来越大。
　　那一刻所有人都被恐怖笼罩着，连长毫不迟疑，大声下达命令：“上车，赶快撤离！”
　　的确一刻也不能再等待了，海堤决口了，地震引发了海啸，瞬间筑起一道道黝黑诡异的水墙扑上海岸，延绵的海堤大坝像一条肉虫被轻易地舔舐掉了。大海像是没有吃饱的野兽，它疯狂了，他咆哮着，奔腾着，肆意挥舞着黑色的爪牙，一切生灵万物都在它的摧残下一地涂炭。
　　北修拽住转身上车的连长：“让我留下！我们不能就这么走了，连长！”
　　“我没时间跟你磨蹭，许北修，这是军令！”连长吼起来了。
　　“现在每分每秒都在死人，你知不知道？野战救援队在哪里？军令？去他妈的狗屁军令，你今天就把老子毙了，我都不会爬上这辆车！”
　　许北修豁出去了，他心里的那团火几乎要焚了自己。
　　“你！”连长的脸涨成了紫色，在全体官兵面前，有几人能如此顶撞过他。
　　“许北修！部队是个讲纪律的地方，不是让你无法无天的，你不服从军令，我有权毙了你！”连长真的拔出了枪。
　　指导员吓得一哆嗦，赶紧上去按住了连长。
　　“好，我就最后叫你一声连长，从此我就不是你的兵！现在开始我以我个人的名义来号召。”许北修凛然地一转身，他面对着傻愣在那里的士兵。
　　“我，许北修，不再是一名军人。现在我以我个人名义来问你们，谁，愿意跟我来？去救他们，那些在死亡线上等待我们的百姓！”
　　“有没有？！”一声震撼人心的大喊。
　　鸦雀无声！
　　“有！”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这片沉寂，枕头昂首挺胸地站在了许北修的面前，他紧闭着嘴，好像生怕那颗心跳了出来。
　　“有！”，“有！”“，有！”……
　　犹如遍地像开了花般，一声声铿锵有力的回应响彻苍穹。
　　许北修看着这20几个年轻而又生动的面孔，眼睛里泪光闪烁，他极力控制着，用力点了点头。
　　指导员拉住连长小声嘀咕了一下。连长转身上了车，狠狠地关上了门。
　　指导员吩咐了一下勤务兵，然后挥手示意大家上车。勤务兵从车上搬下来求助旗和绳索，还有
　　旁边的三只救助用的小船，说是指导员吩咐的，放下东西转身上了卡车。
　　大部队撤离了。

　　悲剧大结局

　　--> 当许北修带着身边这20几个兵走出军营时，他就知道他们把命都交了出来，他也不再把自己当成一个兵了。
　　“枕头！”
　　“到“！
　　“接旗”
　　“是！”枕头脸上洋溢着正气，干净利索地把10根三角小红旗插在后背囊上。
　　“我再重复一遍，每人10面小红旗，遇到呼救的人，以最快的速度救助到最近的安全点，插上小红旗，等待后面大部队救援,这旗子就是救助标志，但没有我们份的,听懂了吗？”北修面色冷峻，冷静而又铿锵地下达着命令。
　　“是！”20几个生动的脸齐刷刷地看着他。
　　“出发！”
　　身边的战友，跟他一样，都是普通的兵，却跟着他来到这滔天骇浪中。
　　海啸比他想象的可怕，他摸索着，尽可能地抓住露点尖的树木或者建筑物的残骸。
　　“你怕吗？”他问身边地枕头。
　　“怕”枕头皱了皱鼻子，对他假笑了一下。
　　“我也第一次见海啸，以前还觉得这个词挺美的，今天才知道它竟然这么有杀伤力。”北修点着头自嘲道。
　　“现在该怎么办？”枕头问。
　　“先确定方位，你还能辨认出小营房的位置吗？”北修冷静地分析着目前的状况。
　　“完全看不见了。这脚下有什么，无法预料，无论如何你不要贸然行事，等大部队……”
　　“来不及了。” 枕头还没说完，就被北修打断了：“小营房已经消失了，何况那个小学校呢。我们必须尽快赶过去，枕头，跟着我！”
　　枕头被北修肃穆的神情吓着了，心里的那份冲动差点把眼泪给顶出来。
　　“好，我……我跟着你，我在你后面，看着你，这样我们俩都不会有事的。”枕头紧张地抓了抓身后的背包。
　　只有三条小船，他们这20几人分三组扶着这三条船往渡着，海浪扑面而来，一浪更比一浪猛，狂风夹杂着暴雨无情地抽打着，海水尽数浇透了全身，刚才的急行，汗水还在身上，就直接跳进汪洋大海里，每个战士都在打摆子。
　　依稀可见前方那个塔形的尖，北修擦了一把脸上的海水。高声喊道：“那个灯塔就是海岸线，以5公里为半径形成圆型搜索圈。要迅速……”
　　一个猛浪打过来，硬生生地吞了他的话,等他们再次浮出海面时，三只小船已经东倒西歪飘的老远，战士们赶紧游了上去。
　　北修知道已经没有时间了，他一挥手，三只小船分三个方向而去，他和身后的枕头，直接朝小学校的方向来了。
　　北修是个自私的人，他是私自带着这个小分队前来救援的，而这二十几个人还是临时募集的，确切地说到目前只有枕头一个人知道北修的目的，他，只是为了救一个人，他抛弃了部队，抛弃了战友，他豁出去了。
　　跟连长翻脸的那一瞬间，枕头被那阵势吓呆了，可是当北修喊出：“谁愿意跟我来？”他连想都没想就站了出来，好像就是一件很自然的事情，跟性命无关，跟纪律无关，他信这个人，即是交出命来也值，当走出军营那一瞬，他知道他的决定是对的。
　　前面， 北修浮水泅渡着，时隐时现，枕头随在其后。
　　不远的水面上浮着一头淹死的老黄牛，北修往前一挥手，奋力游着，迎头的猛浪无情地把他掀了回来。枕头赶了上来，拉了他一下，他们靠着一棵断树喘息着。
　　“再有1公里估计就到了，这一路看下来，没有一个人，也不知道是都安全撤离了还是全都没出来。”北修看着周围一片汪洋，焦虑地说。
　　“不会的，她们一定都转移到安全的地方了，不然不会一个人影子都不见，你不要担心。”
　　枕头的话还没落地，一个浪头过后，一具浮尸翻了上来，枕头差点沉了下去，被北修一把抓起，苦咸的海水呛得枕头狂咳嗽起来。他快被吓死了，长这么大第一次看见死人，还就在他身边浮着，他拼命扒着水，无奈浪太大，那具浮尸在他身边打着转，久久不愿离去，像是希望谁能伸手拉他一把似的。
　　枕头张着大嘴无声地抽泣着，北修抓着枕头的肩膀，扭头继续往前游去，那具浮尸让他的心慌了起来，他必须争取时间，她也许就在某个地方等着他。
　　此时，一声凄厉的呼救声传来。
　　那声凄厉的呼叫，让北修警觉地抬头巡视着，无奈浪太急，只能依稀根据刚才的呼救声辨认着方向游了过去，只见一个大木棍上浮着三个小孩。最大的那个发出了求救声，另外两个只是死命扒着木棍，看样子体力已经到了极限。
　　北修和枕头奋力游了上去，抓住了旋转而下的大木棍，三个孩子霎时间都哭泣起来，他们俩挡住浪头，让三个孩子趴好，每人身上插了一个三角小红旗，然后推着朝最近的安全点游去。
　　“你们是这个小学校学生吗？其他孩子呢？老师在哪里？”
　　“我们不知道，开始大家还都在一起的，后来房子塌了，大家都被冲散了，老师也找不到了。”那个大孩子边哭边说着。
　　“你知道大致方位吗？”北修额头青筋暴起。他按耐不住内心的恐慌。
　　“过了这个桥头再往前就是小学校了。”大男孩指了指大浪过后微微显露出来的桥桩子。
　　“枕头，我们走，小同学，这里是安全的，在这里等待救援，千万不要动！”
　　北修望着越来越凶猛的海浪，长嘘了一个口气，一猛子扎了进去。
　　他们顺着桥桩子摸索着前进，没想到，桥桩上扒满了孩子，浪头一个接一个地没过了他们的头顶，只在间隙间她们才有换气的可能。两个人毫不犹豫地扎了过去，一次只能救两个。北修一边救着孩子一边寻找着那个人，没有，没有，心急如焚的北修把救起最后一个孩子时，一个大浪扑倒了他，他死死抓住孩子的胳膊，巨大的冲击力差点让他脱手，又咸又苦的海水灌进了他的肺里，一口血随着海水喷了出来。瞬间的窒息让北修眼前一黑，他硬生生地吞下了差点喷出的第二口。
　　等孩子都转移到安全点时，北修身上只剩下一面三角小红旗了。
　　一个孩子说海啸来的时候，他是和省心老师还有小妖的在一起的，慌乱中，老师把他塞到了一张课桌上，海浪把课桌推到了桥桩边，他就这样抱着桥桩等着人来救。
　　大喜过望的北修使劲地拍拍那孩子的脸，翻身下水。枕头也要下去，被北修强制，让他留下照看这些孩子等救援的人来。
　　顺着孩子指的方向，北修游了过去，疯狂的海浪和无情的大雨抽打着他的脸，他的体力消耗太大太大，但心中的那个信念在支撑着他，他知道省心就在不远处。
　　他奋力地游着，突然脚好像碰到一个很硬的东西上，北修一个翻身扎了进去，他摸到了小学校升旗的旗杆，突入其来的惊喜，让他精神一振。他抓住旗杆喘息着。省心，你在哪里呢？
　　一个微弱的声音传来，像电流击中了般，北修不能自制地抖动着。是她！魂牵梦绕的声音，北修顺着那声音奋力游了过去。
　　在小学校后面小小的屋脊显露着一个飘摇课桌，省心无力地趴在上面，身旁还有小妖，巨浪掀翻了教室，瞬间省心能做的就是把最近的孩子们推到课桌上，自己也是护小妖的同时，被海浪掀起来了，万幸的是这张课桌被半边墙壁和后面放电影的杆子卡住了，就这样被一浪一浪吞噬着。等待着。
　　眼看水位越来越高，希望越来越渺茫了，寒冷让小妖很想睡觉，省心只能拧她耳朵，寒冷加上体力的消耗，让省心无论怎么使劲拧小妖耳朵。她都没有任何反应，省心吓坏了，连哭带喊地叫着小妖的名字，使劲地拍着她的脸。就是这样的叫声，唤来了北修。
　　看到北修的那一刻，省心哭啊，又笑了。她抱着北修，捶打着又哆嗦着，她难以置信救她的竟然是北修，北修紧紧搂住省心，那一刻他如同被获释般的解脱，他终于找到她了。
　　北修无法一次背起两个人，更何况小妖还在昏迷中，他想把卡住的桌子推开，可是这桌子卡的甚是牢靠，任北修如何用力也纹丝不动，看来省心没被浪掀走也多亏了这根柱子了。
　　不远处大浪甩出了一块好像是黑板样的东西，北修扎过去捞了回来，把小妖放了上去，让省心趴着，他在后面推着往前游。
　　滔天巨浪翻滚着，好像要把这天与地倒个个一般。北修分里往前推着黑板，突然一个巨浪盖了过来，吞噬了这三个人，一会儿，从水底翻上来的是那半块黑板，北修被吞噬的瞬间死死地抓住了省心的胳膊，而省心两手紧紧扣在小妖的腰上。
　　北修憋着那口气往上奋力冲着，无奈省心加上小妖实在是太重了，他一次次地被浪压了下去。等他使劲全身力气再次冲出水面时，终于带出了省心和昏迷的小妖。
　　那口水喷出的时候，腹腔的那股热浪也随之喷了出去。
　　“北修？”刚出水面的省心透过雨帘和海浪间看到了那一道喷洒的红，惊叫了起来。
　　北修抹了一把嘴角。问省心：“省心，你没事吧？小妖呢？”
　　省心哭着“我们都没事。北修，我害怕。”
　　北修喘息着把省心的头搂了过来，拿脑袋抵着她：“相信我，省心，我不会再丢下你的，有我在，我们都会活下去。”
　　这一呛倒把小妖给呛醒过来了。她张着大嘴哭着。
　　北修看了一下，现在位置大约是在桥桩旁边，只有游过桥桩，上了不远处那个高坡，就有救了，瞬间判断让他充满了希望。
　　北修让小妖坐在他的肩膀上，另一只手拉着省心，踩水前行，速度非常的慢，还要巧妙地躲开扑上来的巨浪，过桥桩的时候，因为有了阻挡，浪头更加的湍急，几次都差点把他们给吞进去。
　　北修极力地把持着，终于看到了那个高坡，身后黑黝黝的巨浪怒吼着，狂风夹杂着暴雨，此时，人的生命甚至比一棵草还要轻。
　　北修几次想把小妖先送上岸，可是在滔天海浪的冲击下，那个土坡被洗涮成一个陡崖，任你如何用力，瞬间脚下的泥土就随着海浪被卷走了。陡坡被一浪一浪冲刷着，越来越陡了。北修心下了然，再这样下去，他们一个也上不去，他在等待，等待一个足够能把她们俩托上去的大浪。他把身后的背包解了下来，让小妖坐好。
　　此时，他，心里已经有了决定。
　　“省心，好好活着，记住我永远都在你身边。永远！”
　　省心被北修的话吓懵了，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对她说这个，不是马上就能上去了吗？
　　她哭泣着：“你乱说什么，你不许有事，你还要照顾我们俩个的。”省心急迫地说。
　　北修灿然一笑，“省心，替我照顾好她。”说着，拔起身上唯一的那面小红旗插在了省心的身上。
　　身后等待已久的大浪终于来了。
　　北修凌然地抓起省心，奋力推了出去，她们俩被巨浪和北修的力气直接送到了那个高台上。
　　北修欣慰地看着省心。
　　沉下去的那一刻，眼神里荡漾着喜悦，他知道他做到了。
　　以往的一幕幕呈现着。他知道人生来就是为了找到另一个人，命运中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推着他，把他带到了这里，修正着无数次偏离的轨道，终是为了等到她。
　　槐树花档的香气依然荡漾着，那条路的尽头，是他心爱的人再等待，仿佛这一瞬间他已经穿越了那片麦浪，那片田园，越过了小河，来到了她的身边，挽起了她的手，慢慢地顺着小路往前走着，头上槐树花瓣随风飘舞，两个人被包围在花的世界里……
　　……
　　渐渐地海水没过了他的嘴，他的眼睛，他的头发，还有那伸直着像是要抓住什么的手……
　　……
　　……
　　……
　　省心一声凄厉的-------“北修～～～～～～～～～～～～”
　　她不能相信，她的北修就这样离开了。
　　海面上巨浪翻滚着，吞噬着这个世界，省心顿时觉得一切声音都消失了，海浪声，雨点声，狂风。
　　这个世界一片安宁。
　　她站了起来，盯着翻滚的海面，双手覆在腹部，轻轻地说了声：“对不起”。慢慢回手拔下了那面小红旗，对着哭泣的小妖惨然地笑了一下，插在了她的身后。
　　“替我们好好活着。”说完，纵身跳下高台。
　　岸上只留下捶地哭泣的小妖。
　　海啸退了，大地满目疮痍。
　　高台下，一棵百年老槐横卧在水中，在老槐的怀抱里，两个年轻的恋人安然相拥。
　　（完）

　　喜剧大结局一

　　--> 温暖大结局
　　海啸用尽了它的威力，整个海岸的民宅，田地，树木如数禁毁。它满意地吞噬，吐纳着，仿佛已经没有来时的气势。
　　远处黑压压一排排训练有素的队伍扑了上来，枕头率先游到了小妖的旁边，一把抓住了小妖的手，急迫地问：“省心老师呢？你看见他们了吗？”
　　小妖哭喊的嗓子都哑了，她指着高台下的海浪说：“他们都没有上来，快去救省心姐姐，救叔叔啊！”
　　枕头没等小妖的话说完，一个猛子扎了进去。
　　紧跟着，后面大部队的野战救援队战士们也纷纷扎了下去
　　…… ……
　　……
　　野战军医院里。
　　二楼靠东一间阳光充足的病房里，躺着一个年轻的男子，也许感应到了阳光的温暖，他微微动了一下，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仿佛初次来到这个世界一般，略带失神的双目打量着眼前的事物，他不确定地抬起了手，手臂上的疼痛让他忍不住呻吟了一下。
　　此刻他才有了真实感，他还活着。
　　这个觉醒让他呼吸顿时急速起来，胸脯剧烈的起伏着。他想起身，可是胸口的疼痛迫使他又躺了下来，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门应声而开，枕头走了进来。
　　他快步走到床前，一把扶住了脸憋得通红的北修，他轻轻地顺拂着北修的后背，希望能替他减轻一些痛苦。
　　终于这阵狂咳过去了，许北修脸色潮红。他无力地依靠在枕头的肩上，有气无力地说：“我还活着？我真的还活着吗？枕头？”
　　枕头喜极而泣地说：“你活着，你当然还活着，要不然我就是鬼了。”
　　“她在哪里？你们救出她们了是不是？”
　　北修从眼睛睁开的那一瞬，就在寻找高省心。
　　枕头把头别到了另一边，窗外光线很强，刺的他的眼睛生疼。
　　北修再等着他的答复，看到枕头把头扭了过去，他的脸色渐渐的惨白起来，拉着枕头的手忍不住颤抖起来，他紧咬着下嘴唇，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枕头终于回过了，他郑重地看着脸色惨白泪流满面的北修，一字一句地说：
　　“许北修，你要做好心理准备，无论接下来我说什么，你都要坚持住，千万不要激动。”
　　北修一听这话，顿时身子软了下来，他无力地滑向了床的一边，眼睛慢慢地闭上了，他不想让眼泪流的太汹涌，悲伤的是心，心里流出来的只能是血。
　　枕头看着北修的样子，叹了口气，把嘴靠近北修的耳朵，轻轻地说：
　　“许北修同志，恭喜你要做爸爸了！”
　　就这轻轻的一句话，就把这个心念俱灰的人从绝望中生生地拉了回来，许北修竟然一跃而起，他一下子抱住了枕头。
　　“枕头，好枕头，你说的是真的？他们都得救了？他们都好吗？省心跟孩子都好吗？”
　　枕头看着北修，此时两人眼里都噙满了激动的泪水，他狠命地点着头。
　　北修激动的抬起那只伤手一巴掌就打了过来：
　　“你小子刚才差点没把我给吓死，哎哟哟……”
　　这会儿许北修才感觉到全身跟散了架子似的疼痛。
　　“你轻点,胳膊要是残了,我看谁来抱孩子，你可别打我的主意哈。”枕头调笑着，把北修按在床上。
　　此时的北修一刻也待不住了，他央求着。
　　“好枕头，你扶我去看看她，就一眼也好。”
　　“老大，你知道你自己现在是个什么状况吗？你严重的肺出血，左胳膊扭伤，右脚骨折，还有还有，你这脑袋撞的，没搞成白痴算你走运，你现在叫残废军人！”枕头拿手在北修的全身好一阵子乱戳，许北修这个时候只知道咧着大嘴乐。
　　他觉得自己真的是好运气，在最后那一刻，他已经完全绝了念头，知道自己下去了就不可能再爬上来，看着省心和小妖被最后的那个巨浪托了上去，他欣慰地撒了手。
　　他觉得自己真的做到了，一辈子用心去爱过一个女人。
　　端木家的男人一直都是在伤害自己最爱的女人，他最终把这个厄运给逆转过来了，他用了自己的命救了自己心爱的女人，还有什么能比这个让他更欣慰，更圆满的事情呢。
　　“你这个狗屎运的家伙，要是换别人，别说救了，估计连个尸骨都找不到了。我跟野战救援队的人下去的时候，摸了半天都没找到你，当时就想，完了，这人非卷到海底不可。大家刚想往更深的海域里寻找，我无意回头看了一眼那个高台，那里有半颗折断的大树，看样子也是刚被卷下来不久，鬼使神差地，我就游了过去，你猜我游近了看到什么了？”
　　枕头故意卖关子，神秘兮兮地看着北修。
　　北修也来了精神了，追问道：“你不会看到雷公电母抱着我吧？”
　　“那也差不多，我看到你们俩排排地被那颗大槐树挡在背后，当时我恨不得抱着那棵大槐树亲两口。”
　　“你就编吧，再编的离奇点，什么一道金光啦，什么龙王爷驾着云彩逃跑啦。”
　　北修就当是枕头在逗他开心。
　　枕头急了，“你咋还不信呢？我跟你说，我当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我也以为我幻觉了。可是后面那几个野战救援队的人都在啊，是他们和我一起把你们俩托上去的。他们说这两个人一定是积了大德了，这样的状况下，生存机率就是零。”
　　北修笑了，很幸福很安心地笑了。上天看来真的是眷顾了他们。
　　“你怎么知道我要做爸爸了？”
　　“好像你早就知道似的？”枕头疑惑地看着他。
　　“自家地里有没有苗难道自己还能不清楚？”北修坏坏地笑着说。
　　“你小子别笑的太早，你知道这事情给上头知道了，你小子死定了。”枕头一副恐吓状。
　　“这么说上头还不知道这事？”
　　“嗯，你们俩被送到这野战医院来，你爸，你外公全赶来了，你当时伤势很严重，整整抢救了一天一夜，省心只是呛水稍微肺部有些感染，烧退了第二天就醒过来了。帮她检查的医生看了她的验血单，才知道她有身孕，正好你爸爸余惊鸿在，他把这件事情给瞒了下来，不然你这会儿就是醒来了，也会被拖出去毙了的。”
　　“她住在哪个病房？”
　　“在隔壁病房呢，我刚才去看过她，她一醒来就在找你，这几天她一直在旁边陪着你，终于看你逃出危险期了，才被我劝去休息。
　　“那干嘛不放我旁边的床啊，这样我睁眼就能看到她了。”北修急了。
　　“你还真是不知死的鬼，就知道你会这么想，你爸爸特意安排她住隔壁的，就怕别人会怀疑。”
　　“赫，他可真是心思缜密啊。不行，我还是要去看看她，枕头，帮帮我！”
　　许北修装出一副可怜相，其实他此时不用装就是一副可怜相，浑身是伤的，谁见了都会心软的。
　　枕头架不住他软磨硬泡，最后没辙了，只要连拖加拽的，把北修扶到了省心的病房门口。
　　北修满怀喜悦刚要推门。门里传出了一个男人的声音。
　　“我这么做也是为了你好，他那边我会跟他好好谈谈。你放心好了，不会有问题的。”
　　许北修推门的手僵住了。他皱着眉头盯着那扇门。
　　他听出来了，门里讲话的男人是他的爸爸-余惊鸿。他脑子里飞速地思考着刚才余惊鸿的话，到底是怎么回事？
　　省心一直没有吭声，余惊鸿站了起来，“那我晚点再过来看看你，你好好休息，多注意身体。”
　　门被北修推开了，站起来刚想走的余惊鸿看着枕头扶着浑身是绷带的北修走了进来，省心也站了起来。
　　“有什么话就当这我们俩的面说清楚了吧。”
　　北修说完直接朝愣愣站起来的省心走了过去。
　　省心看着这个人，一瘸一拐地朝她走来，她再也忍不住了，悲喜交加，她泣不成声，两个人紧紧地拥抱在一起。
　　枕头退到门外，余惊鸿站在门里。
　　身后两个人相互擦了擦脸上的眼泪，省心扶着北修坐在床边。
　　“那天我以为我会死，虽然很不放心省心，可是只要她能活命，我觉得我这辈子就值了，没有过多的奢望。可是当我今天能睁开眼睛，能再次看到她。我知道，这辈子我都不会再放手了。因此，你也不用再费什么心思，注定我今后的人生要跟她一起走完的。”
　　北修说完怜爱地看着省心。
　　省心低着头，眼泪一串串地掉了下来，两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余惊鸿长叹了一口气。
　　“孩子，你刚醒过来，按说我不该现在跟你谈这个事情。想必你也知道了，省心她怀了你的孩子，这个事情可不是个小事啊，你还是个在职军人。”
　　“那又怎样？如果部队要处分我，任何结果我都愿意接受，但不能对省心有丝毫影响和伤害。”
　　“这次救援，我听连长汇报过了，已经上报师部，准备对你嘉奖，这个节骨眼上……”
　　“你别说了,我明白你什么意思,这些对我都不重要,我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
　　“你知道这次机会对你前途有多重要吗？你可以利用这次机会，理直气壮地拿着那份军事指挥院校录取通知书去军校报道了，你的未来将是一片光明，难道你还不明白吗？”余惊鸿有些愤怒了。
　　“我明白，我很明白，作为一个人，总是要被不断的诱惑放弃再放弃，妥协再妥协，哪怕伤了自己所爱的人也在所不惜。我不你，这些虚无的诱惑对我不起作用，我拿命换来的今天，还有什么能与之相提并论的？你把这种机会留给需要的人吧。”
　　“你不要急着下结论，我也不是要逼着你们俩怎样，我自己这辈子背负的负疚与悔恨，我不会让你也去走一趟的。我只是在替你找一条两全其美的路。”北修的话触到了余惊鸿的痛处，他口气缓和了下来。
　　“不必了，我不想在患得患失中渡过余生。我是个男人，我要坦荡荡地活着，为自己也为我的家人。”
　　北修看着省心，自信地一笑。


花火---许欢儿


　　初遇-爱

　　花火---许欢儿
　　许欢儿，许帅唯一的女儿，许帅早年丧偶，就这一个闺女，当眼珠般珍贵。
　　许欢儿打小唱歌，跳舞样样能行，长的也是人见人爱。
　　只是从小跟着父亲在军营里长大，很是任性刁蛮。可她也真是个要强的孩子，学习一直保持前几名，凡是学校有出头露面的事情，总是少不了她。无论老师交给她多麻烦的事儿，她总能想出办法来办的妥妥当当。因此一直也深受老师的宠爱。
　　16岁开始，许欢儿就入了文工团，正式开始了她的军旅生活。她对军队有着不一般的痴迷，她生在那里，长在那里，军队就是她的王国，她的世界。她在这个王国里生活的很自由。很充实。
　　她舞跳的好，人长得也出挑。年年拿大奖，人见人夸。许帅平生最大的满足就是有了这个宝贝女儿。
　　那一年，是许欢儿最耀眼的一年。
　　文工团每天除了排练就是排练，一天下来，浑身都要散架子了。许欢儿拿着脸盆，洗漱用品走在满是银杏落叶的军区大院的路上。
　　前头不远，就是军区公共大澡堂。军区很大，有三个公共大澡堂。她有点洁癖，每天不洗澡就不能睡觉。可是离她最近的大浴室一个星期只开三天。她每天排练结束后就先想好去哪个澡堂子排队。
　　今天的大澡堂子来的人真多，排队排了将近一个多小时，许欢儿来时满身的汗水，等待的功夫，慢慢消退，风一吹，一丝丝寒意升了上来。
　　她不禁焦急的抬头往前看了看，队伍还是那么长。也难怪，今天是周末，军人，家属都赶来了，谁都想洗个澡放松一下身心，周末能好好休息休息。
　　终于临到了许欢儿，她把澡票递进了那个狭小的窗口。
　　掀起厚重的挡门帘，一股热浪迎面掀了过来。顿时犹如进入仙境般烟雾缭绕，热气腾腾，先前的寒意一扫而光，浑身的汗毛孔都乍了起来。
　　许欢儿寻着一个个衣柜。全都满了。正在她失望之余，终于拐角处有个人离开，她快步走了过去。
　　一个喷头下大约要围着三，四个人，赤身裸体，互不相让，为了那个喷头能早点淋到自己。见缝插针地忙碌着。
　　这个澡堂子设备陈旧，已经有相当久的历史了。时不时地听见外面有人喊：“快过来看看，这里堵上了。”
　　看澡堂子的人不耐烦地嚷嚷着：谁又乱丢东西了？
　　怎么又堵上了。”然后就看一个肥胖的身影拎着长钩子冲了进去。
　　终于喷头的抢夺战结束了，许欢儿拧着滴水的发梢，坐在衣柜旁穿衣服。湿漉漉的头发耷在肩上。透过窗户缝吹进来的风，夹杂着嗖嗖的哨音。让人听了很不舒服。许欢儿把最后那件毛衣套在了头上。
　　只听“咣当”一声。她的头还没来及的伸出毛衣。就被一个庞大的物体砸倒了。澡堂换衣间一片惊呼。许欢儿隐约的意识中被人扶起，之后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年久失修的澡堂大窗户被那股强劲的风吹掉了，被砸中的也不是许欢儿一个人。还有一个年纪较大的老太太。
　　人们手忙脚乱地把她们俩架了出去。还没穿好衣服的人惊叫着，迅速套上衣服往外跑。正在里面洗澡的，光着身子的人，都纷纷探出头来，不知道这换衣间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这阵骚乱被浴室售票处进来的两个人高马大的大姐及时地平息了。
　　她们俩伙同几个帮忙的人把受伤的许欢儿和那个老太太扶进了售票室。其中一个售票大姐到路口去截过路车，很快，她就跑了进来。招呼着大家帮她们抬上了一辆军车。她也随着上了车一同去军区医院。
　　车走到半路。许欢儿慢慢地有了意识。只觉得脑袋疼的要命。她挣扎着坐了起来。
　　售票大姐赶紧把靠在身上的老太太扶了扶，探过身子来问：
　　“小姑娘，你没事吧。马上就到医院了，你再忍忍。”
　　然后嘴里不断地开始抱怨这大澡堂如何如何破旧，她早就料到迟早会出事等等。
　　前面开车的是一位身材高大挺拔的军人。很年轻的样子，只是笑着没有接那位售票大姐的话。许欢儿迷迷糊糊地看了一个侧面，一个棱角分明的轮廓。
　　这时，许欢儿突然身下一热，她猛的一惊，顿时僵直在那里一动也不敢动了。身体上的反应让她顿时出了层冷汗。身下一道热流而下。
　　她微微皱起了眉头。下意识地咬住了嘴唇。紧紧夹住了双腿。那个轮廓分明的军人从倒车镜中显然发觉了许欢儿的反应。车速慢了下来。
　　他回过头来问：“还能坚持吗？”
　　许欢儿的脸刷的红了，她不知所措地看着他。
　　那个军人笑了笑安慰道“再坚持一下，马上就到了”然后回头继续开车。
　　许欢儿知道自己怎么回事了。她突然站了起来大喊一声：“停车！”车应声而停。
　　那个军人和售票大姐都回头看着许欢儿。
　　“我要下车”许欢儿满面通红扭着头就去拉车门。
　　“那怎么行，你这头被窗户框砸了，还没去医院检查呢，现在不能下车。”
　　“不用你们管”许欢儿倔强地喊着。
　　那个军人轻声地说：“你这样下车会有危险的，再忍耐一下。”
　　许欢儿横眉冷冷扫了他一眼，使劲拉开车门，跳了下去。头也不回地走了。
　　售票大姐赶紧催促着。“走吧走吧，同志，这个小姑娘可能真的没事。老太太快撑不住了。”
　　那个军人深深看了一眼远去的许欢儿，回身开车直奔医院而去。
　　许欢儿真是郁闷之极，今天不是个好日子，洗澡也能被东西砸晕，坐车去医院路上还来了例假。说有多倒霉就有多倒霉。也不知道车上弄脏的座位，给那个开车军人看到了会怎么想啊。一想到这里，许欢儿不禁羞愧懊恼起来。心下暗想，但愿那个人会以为受伤了才流的血。要不然真是丢死人了。
　　小姑娘的这点心思折磨了许欢儿好长时间，等头顶的伤疤都好了，这件事情都没忘。
　　马上就是一年一度的春节大型文艺演出，排练的强度更大。每天回家往床上一躺，就再也睁不开眼了。许帅平时也不怎么着家。许欢儿经常有演出，难得能碰个面。虽然常留闺女一个人在家，但从来也没担心过，许欢儿的自立，事事都能独挡一面的性格让他很放心。没有演出的日子，基本就是许欢儿一个人生活。
　　看着空荡荡的房子，许欢儿又想起了那个轮廓分明的侧面。少女怀春。对一瞬的神采总是那么留意。
　　一年一度的大型文艺演出，着实让许欢儿兴奋了许久，终于她的独舞时间到了，凝神静气地深呼吸着，随着音乐的节拍，她出场了。台下黑压压的一片，五彩的灯光在她的头上，她心里只有音乐，她不敢往下看一眼。她只能把自己托付给音乐，还有每一个节拍中。
　　灯影交错。台下掌声如雷。她绷着的那口气终于舒缓了出来。这场演出非常成功，掌声，鲜花，无疑她是今晚最耀眼的明星。
　　许欢儿想，她爸爸这时候一定也在台下坐着，他也听到这潮水般的掌声了吧。不禁小嘴咧着笑了起来。
　　团长到后台催促大家，赶紧出去谢幕，跟领导握手。致谢！
　　一层层的观众都站了起来。前排的军区领导上台给他们献花，握手，慰问，鼓励。
　　被一双双手握着，许欢儿笑逐颜开，两颊绯红。这时候一双年轻有力的大手握住了她，她微笑着抬头刚想例行公事地道谢，却顿时噎在那里了，是他！
　　眼前站着一位年轻的军官，星目朗眉，轮廓鲜明。正温文尔雅地笑看着她。顿时从许欢儿的心扉里涌起一阵热浪。这个军官就是那天开车送许欢儿去医院的人。许欢儿台上的样子让他无法联想到那日离去的女孩。
　　看着许欢儿怔在那里，打趣地说：“怎么，没见过这么帅的军官吗？”
　　许欢儿恍然回过神来。立刻反击道：“帅军官我见的多了，可没一个像你这样握着手就不放的”挑衅地看着那个帅军官。
　　他爽朗地笑了，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小丫头，伶牙俐齿！我记住你了。”
　　许欢儿偷眼看着他渐远的侧影，伸了下舌头。原来他不记的那天的事情了。

　　吸引-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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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会结束后，团长简单地开了个小会，就放大家回去了，路上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地说着今晚的盛况。这时一道车灯照了过来。她们不由得站住了。迎着车灯也看不清楚对面是什么人。
　　从灯光里走来一个高大挺拔的人影。许欢儿心里一动。难道是他。果真，那个人直径走到她的面前。其他女孩轰然一散，这样的事情她们见多了，每次演出后总是有那么一两出的。她们善意地笑着跟许欢儿告别。
　　那个军人看那些女孩走了，笑着看着许欢儿。许欢儿高傲地仰着头看着他。他们对视着，忽然都笑了起来。
　　车上，那个军人自报家门，余惊鸿。军校毕业不久，刚到师部报道，现在跟着师长身边做秘书。文职干部。在军区顺手捏来个个都是当官的，许欢儿自是不稀罕。她纳闷的是这个人怎么就来找自己了呢，要知道那日的尴尬事一直让她耿耿于怀。她有些提防着他。
　　仿佛看出了许欢儿的戒备。余惊鸿笑了。“怎么？担心我把你给拐了去？”许欢儿小脸往上一扬，轻轻地哼了一声：“哼，量你也没这个胆子！”
　　余惊鸿看着这个小丫头那张娇俏傲气的小脸，大声地笑了起来“我哪里有那样的胆啊，谁敢拐许帅的宝贝。除非不要命了。”
　　许欢儿一听此人报出自己爸爸的名头。甚是奇怪。歪着小脑袋问：“你认识我爸爸？”
　　余惊鸿立刻一本正经地说道：“我奉许帅的命令，前来接许欢儿回家！”然后绷住了脸看着许欢儿。
　　许欢儿扑哧一声就笑了起来。她发现这个余惊鸿真是很有趣的一个人。
　　到家后，许帅已经等在客厅了。余惊鸿完成任务告辞回去。被许帅挽留住了，说今天高兴，让余惊鸿陪他一起喝两盅。
　　许欢儿回卧室换了件家居服。就去厨房做东西了，半天端出一盘西红柿炒鸡蛋，鸡蛋是糊的，西红柿是生的，不用吃就知道该是什么味道了。
　　许帅笑着说：“丫头，别再现眼了，我忍忍就算了，小余来了，总不能让他也忍了吧，去小食堂问问，那里应该还有储备。”
　　余惊鸿憋住了没笑出来。许欢儿尴尬之极，在许帅身后吐着舌头做着鬼脸。也难怪许欢儿厨艺差，他们爷俩一年也不见的在家吃一顿。就是回家了也去食堂打饭吃。
　　余惊鸿站了起来，拉住刚要出门的许欢儿，“不嫌弃的话我来做，许帅，这么晚了别让她出去了。家里还有什么菜吗？”许帅一听可高兴了，他吃食堂也吃的乏味。见余惊鸿这么说，就知道手艺一定不错。赶紧让许欢儿领他去厨房。
　　许帅家的厨房真大，真空，除了一个灶就是一张桌子。什么也没有。壁橱拉开，许欢儿拽出一个塑料袋，这是昨天食堂送来的，许欢儿压根不知道是什么东西，就索性没打开。
　　余惊鸿打开塑料包一看。赫！真是齐全，几味卤货分开，时令蔬菜，油盐酱醋，外加调料。看来这食堂是知道许帅家不开火，这些东西都给备好了。
　　不一会儿，阵阵香气飘了出来。许欢儿一边开着酒，一边瞄着忙碌的余惊鸿。心里的喜悦不禁随着歌声飘了出来。
　　余惊鸿没敢转身，他盯着冒热气的锅，却在聆听身后许欢儿的轻快小调。这个女孩他似曾相识。却又陌生的很。他从来没有见过如此灵动的女孩，像团火，炙热却不灼人，给人温暖却又不能靠近。
　　推杯换盏中，许帅和余惊鸿聊了起来“小余家里还有些什么人啊？”
　　“回许帅，我是个孤儿，养父母前几年也过世了，留下一个妹妹,我现在跟……跟她一起生活。”余惊鸿有些紧张。
　　许帅乐呵呵地说“小余，多吃菜，不要拘束。你看你这手艺比我们食堂的大师傅都好。我们今天真是有口福，来多喝点。”许帅一改往日的严肃劲儿，依然是一个老父亲的角色。
　　余惊鸿的到来，让这个平时寂寞冷清的家顿时暖了起来。
　　军界多的是精英俊杰的男子，可是面前这位一身戎装，高大英俊的余惊鸿，无疑在许欢儿看来，有别样的吸引。
　　自那次晚餐后，余惊鸿就经常出现在许欢儿的面前。两个人似乎都知道对方的心思，却也没有急着捅破。许欢儿自是少女矜持让她无法主动开口，而余惊鸿似乎很享受目前的这层朦胧。也没有流露出急于改变的意思。
　　许欢儿这次到一个偏远的山区慰问演出，一去就半个多月，水土不服加上劳累，回来就彻底躺倒了，许帅外出开会，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躺在空旷的房间里。许欢儿无限思念起余惊鸿，她觉得此时非常非常需要他，那种渴望让她忘记了高烧。她走了出去，拿起电话。
　　电话那头是一个陌生人，说余惊鸿请假回老家，还没有回来。许欢儿失落地放下了电话。坐在沙发上哭了起来。就这样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昏天暗地的，她也不知道过了多久。
　　突然一阵门铃声响起，她被惊醒了，一定又是来找爸爸的。许欢儿勉强下床，迷迷糊糊地去开门，一个人站在门口。灌入的冷风，让许欢儿一阵晕眩，差点倒了下去。那人一把扶住了她，继而抱了起来，走进卧室。等许欢儿再次醒来时，眼前的那张脸让她眼睛放出了光彩。余惊鸿看着床上虚弱的许欢儿，满眼的疼爱，这个小女孩表面的强悍已经褪去，只剩下楚楚可人。
　　他忍不住拿手摸了一下她的小脸。许欢儿抓住了他的手，眼泪顺着脸颊滑了下来，一发不可收拾。余惊鸿忍不住俯身搂住了她。炙热的吻燃烧着两颗渴望已久的心。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成为他们的牵绊。他们尽情地索取着给与着。

　　谎言-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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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连着三日，许帅家的门都没开过，那里是许欢儿和余惊鸿的世界。三日的缠绵，许欢儿的病也好了，有爱的滋润让她看起来面若桃花，神采奕奕。
　　被余惊鸿拥在被子里，许欢儿像只小麻雀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那日在许欢儿的电话后，恰巧余惊鸿也打了个电话给师部，他担心他回老家，师部有什么事情不能及时得到通知。师部的人说师长外出开会，还没回来，没有什么特殊事情。让他安心在老家待几天。后又转告了许欢儿的电话。他一听，心里就不安起来。猜想一定是出什么事情了，不然不会这么着急打电话找他。他再也呆不住了。当天就买票返回。凌晨才到许欢儿家。开门那一刻，看到那张苍白的小脸。他的心突然的疼了起来。
　　许欢儿问他回老家干什么？他支支吾吾地说养父母家的事情。他回去看看而已。许欢儿也就没再追问。
　　好像想起来似的，许欢儿盯着余惊鸿的脸认真对说：“余同志，你不觉得你很早之前就认识我吗？”
　　余惊鸿一愣，自己是有过这种感觉，当第一次见到许欢儿的时候，可是久了，这种感觉渐渐地就消失了。让许欢儿这么一说，他有点张口结舌了。干巴巴地说：“好像是，我也不记得，但确实对你很熟悉。让我想想……”
　　许欢儿咯咯地乐着，拽着余惊鸿的胳膊说“你要是能答应我一件事情，我就告诉你到底在哪里见到过我的。”
　　余惊鸿看着许欢儿可爱的小脸笑着说：“即使你不告诉我，我也答应你的事。”余惊鸿的爱溺让许欢儿心花怒放。
　　她说：“你去帮我洗床单，然后回来我就告诉你。”
　　余惊鸿刮了一下她的鼻子：“没问题。”床单上是一大团红色的印迹。余惊鸿拿着床单去了洗浴间，他站在那里呆呆地看着手上这团红，心有所思。
　　果然，回到床上后，许欢儿娓娓道来那日从车上逃跑的事情，余惊鸿恍然大悟：“原来那个女孩是你啊，害得我好找。”
　　原来那日，许欢儿跳下车走了后，余惊鸿把老太太和售票大姐送到了医院，转头就去追许欢儿，他在扶老太太下车时看到了刚才许欢儿坐的位置上有血迹。他很担心，这个女孩可能体内受重伤了而不知。这样会出人命的。他疯狂地开着车追了好几圈，无影无踪。最后只好作罢，
　　那些日子，他一直在关注有没有女孩出事的新闻。可是都没有，也就安下了心。
　　经许欢儿这么一提醒。余惊鸿恍然大悟，却又连忙拽起她来，到处摸着，“你没事儿吧，哪里有不合适的吗？”看着余惊鸿担心的样子。许欢儿大笑着一个纵起搂住了他的脖子。狠狠地亲了下去。余惊鸿就势倒了下去。
　　就是那一眼，彻底改变了两个人的一生。
　　两个人迅速掉入爱河，如胶似漆。难分难舍。
　　无论许欢儿演出有多忙，都会抽出时间来跟余惊鸿在一起，余惊鸿目前正是军区培养的第二接班人，军区领导已经找他谈过话了，他被派往千里以外的西南军区锻炼。领导直言不讳地告诉他，锻炼回来后，直接提干。他可谓前途一片光明。
　　终于等到了一个机会，许欢儿软磨硬泡得到一个去余惊鸿所在的军区演出的机会，兴奋的好几天没睡好。许欢儿想给余惊鸿一个惊喜。
　　演出结束后，她找到了余惊鸿所在的驻地办公室，可是门口的警卫告诉她，余惊鸿没有在办公室，说是回家了。
　　“家”许欢儿很纳闷，想来应该是单身宿舍才对吧，也没好多问什么，让警卫给指了路，直奔他的“家”而去。
　　爱情的滋润，仕途的顺利，让余惊鸿几乎忘了一件很重要的事情。他是个已婚军人。这件事情，许欢儿她不知道。
　　随军的妻子小梅，是养父母的唯一女儿，从小兄妹相称，养父母临终前把小梅托付给了养子，余惊鸿在上军校前就在老家已经与小梅成婚。一直离多聚少。这次军区大调整，他被领导指派去遥远的西南军区锻炼，领导也照顾他，让他去老家把妻子接过去，在西南军区给他们安了一个小家。这一切余惊鸿没有跟许欢儿提半个字。
　　从进许家吃的第一顿饭开始，余惊鸿就掉进了自己的谎言中，他当时跟许帅说的是跟养父母家的妹妹一起生活。许帅和许欢儿就一直认为他有一个妹妹。而余惊鸿从此再也没有机会说出那个一起生活的妹妹就是自己的妻子。
　　他也许从第一眼看到许欢儿开始，就没打算说出这个秘密。他不是存心撒谎，他只是懦弱。或许又是贪心，不愿看到谎言戳穿后的结果。
　　许欢儿背着挎包，整理了一下短发，玻璃上映出一个英姿飒爽的小女子模样。她骄傲地抿嘴笑着。想着马上就要见到余惊鸿，按住怦怦直跳的心脏。抬手敲门。

　　欺骗-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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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欢儿满心期待地敲着门。
　　意外的是，敲了半天，没有人出来。现在是晚饭时间，不知道是不是去食堂吃饭了，那就在这里等着吧。她坐在门旁的小台阶上等着。
　　没过一会儿，一阵女孩的笑声传了过来，远远地走过来一对男女。许欢儿别过了头，她不想给余惊鸿的邻居看到自己。哪知道这对人直接开门就要进去了。许欢儿这才反应过来，他们进的是余惊鸿的房间。她看着这个高大的背影。轻轻地呼唤一声：“惊鸿！”那个拉着门锁的手僵住了。
　　余惊鸿怎么也没想到许欢儿会追到西南军区来。当时走的时候，余惊鸿也担心这件事情，就经常给她打电话，说很快就会回去。那料想这个人现在就站在他背后，而他旁边站的是他的妻子小梅。
　　三个人面面相觑。无语。
　　小梅最先打破僵局，她招呼着许欢儿，她想应该是余惊鸿的熟人。进了房内，温馨的两人蜗居，让许欢儿的眼泪再也兜不住了。她怒视着余惊鸿。余惊鸿一副愧疚无奈的脸。小梅去内室拿茶叶，许欢儿一个耳光扇了过去。余惊鸿纹丝未动。他咬着下嘴唇，看着愤怒的许欢儿，知道这个时候说什么都晚了。
　　内房门口赫然站着拿着茶叶盒子呆住了的小梅。她明白了，这个女子不是普通朋友。比她想象的要复杂的多。
　　许欢儿转身冲向门口，被余惊鸿拦腰抱住。许欢儿呜咽着，踢打着。却没有发出更大的声响。或许心痛的已经发不出声音了吧。
　　当三个人终于能冷静地坐了下来的时候，余惊鸿觉得自己都虚脱了，他不敢抬头看面前的这两个人。
　　“你告诉我，怎么会这样？”最后许欢儿还是开口了，她剧烈地颤抖着。她从来都不是一个会退却，能让步的人，她要让余惊鸿亲口告诉她，这到底怎么回事。她该怎么办？
　　“对不起，欢儿，我是军婚，我离不了。”余惊鸿唯唯诺诺地说出了这番话。
　　小梅身子一恍，仿佛被电击了一般。
　　“为什么不早说，非压倒最后这般地步？”许欢儿绝望地无力地看着他。
　　余惊鸿拿拳头砸着自己的脑袋。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
　　这样的两个女子，现在都在逼着他给个交代。他无法思考，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
　　许欢儿知道再问下去也没有意义，但她不能就这样完了，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她看着余惊鸿一字一句地说：“余惊鸿，我有了你的孩子！你让我放弃是吗？你不要我的爱，我也不会要ta！你记住了，从此，你就别想安稳地过一天好日子了。”说着冲出门去。
　　余惊鸿惊的站起来。小梅摇晃着身子死死地盯着他，他无力地坐了下来，他知道一切都晚了。
　　这时小梅说：“我去送她！”
　　小梅从后面追上了许欢儿，也没说话，就跟着她走。走了一会，许欢儿站住了，“你跟着我干吗？怜悯我吗？既然余惊鸿那么需要你，你回去陪他啊。”
　　看着许欢儿愤怒的双眼。小梅怯怯地说：“我知道惊鸿跟你有感情。无论怎样我都不会恨你的。只希望你不要记恨他。”
　　许欢儿难以置信地看着小梅“你不恨我？我恨你，恨余惊鸿。你们现在满意了吧。我不会放过他的！”
　　小梅立刻拉住许欢儿的胳膊：“他跟我只是兄妹感情。我想他娶我也是不得已，如果，如果你可以等等的话，也许你们还能在一起。”
　　“你什么意思？缓兵之计，想打发我走，给我一个长期的许诺，然后你们安稳过自己的小日子。做梦！！”许欢儿不是小孩子，受不得这样的欺骗。
　　“我跟你说实话吧，我有心脏病，也不能生孩子。本来余惊鸿娶我也是为了照顾我，我父母都不在了。他是不忍心看我嫁给别人受苦，算是收留我。我也不知道能活到什么时候。因此，早晚的事情。如果你能等等的话。”
　　“你以为我会同情你，同情他？他给不了我完整的爱情，我也不想拾他的鸡肋。留着你的机会，给别人吧。告诉余惊鸿，这辈子我跟他耗定了。”说完头也不回地就走了。
　　许欢儿是何等骄傲的人，这样的侮辱让她怎么能受得了。
　　小梅回到家里，什么也没说，收拾收拾就先睡了。留下余惊鸿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他心里一片混乱，他爱许欢儿，爱的很自私。很贪婪，也很无奈，许欢儿就像一杯醇酒，喝了一口后就彻底地放不下手，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的恋爱，他从许欢儿那里真正体会到爱情的甜美。可是他欺骗了她。毁灭了他们之间一切的美好。现在她怀了他的孩子。为了孩子他必须做出选择。可是许欢儿是不是能真正接受呢。
　　今天的局面，也彻底地伤害了小梅，他从始至终都没有跟小梅提过一个字。在小梅的心里，这个丈夫又是哥哥的人，从小一起长大。她应该是最了解的一个人了，如今，她根本不敢想。
　　坐到半夜，余惊鸿站了起来，他走进卧室。看着睡着的小梅说：“我要去找她，不能就这样让她走了。”小梅没说话，眼泪哗哗地流了出来。
　　“这件事情如果让上面领导知道了，我的一生前途就完了。小梅，帮帮我。”
　　小梅一怔，她万万没想到余惊鸿一个晚上的痛苦，是因为这个！
　　“你要我妥协吗？除非我死！”她愤怒了，在余惊鸿的心里，许欢儿不重要，他的孩子不重要，她更不重要，重要的是即将垂手可得的政治前途。小梅无声地笑了。男人。太可怕了。
　　余惊鸿摔门而去。
　　余惊鸿找到了许欢儿住的军区招待所，在门口苦苦守候了一夜，无论余惊鸿怎么央求，许欢儿都没开门。
　　许欢儿坐在门后哭了一夜，她摸着肚子，她心痛的恨不得拿刀子割自己。这个孩子来的不是时候，原本是赶过来告诉余惊鸿这个惊喜。临走那一夜的疯狂。有一个小生命悄然地扎根了。她又是惊喜又是害怕，她来找余惊鸿拿个主意。可是如今，她知道自己自尊，骄傲，自己恪守的最神圣的真情都被这个男人践踏了。现在只有屈辱，愤恨。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欺骗她。
　　她愤怒地抓自己的头发。咬着自己的胳膊。却没有丝毫疼痛感。
　　天亮余惊鸿死心了，回到了家，小梅自杀了。

　　舍弃-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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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惊鸿看着病床上那张苍白的脸。他只想让小梅尽快好起来，他必须舍弃许欢儿，只有小梅好好地活在他身边一天，他才有可能有新的生活，他的政治前途才不会受影响。在这个节骨眼上，他半分也错不得。他知道自己是个鸵鸟，但，也只能顾眼前了。
　　小梅睁开眼冷冷地看着惊鸿。他拉着小梅的手说：“以后不要再干这样的傻事了，你是我的妻子，要知道这样做，我的前程都会被你毁了的。我答应你，绝对不会跟你离婚，你也要保证跟我走到最后。”说完转身出去了。
　　小梅望着那个熟悉而又陌生的背影，无声地哭了起来。
　　许欢儿回到了家里，许帅在等她。
　　是她打遍整个军区的电话，才把她这个繁忙的父亲给挖了出来。
　　许帅看着憔悴不堪的宝贝闺女，这么着急地把他叫回了，家里到底出了什么大事？
　　“爸，我怀孕了！”
　　就这一句话，许帅重又坐到了沙发上，半晌没吭声。
　　自小没有妈妈，跟着他在军营里长大。这样的事情但凡不逼到头上是不会找他这个父亲来说的。
　　许帅明白了，也就是说那个男人不愿意来承担这一切，女儿才来找他。
　　他不能去责怪女儿。
　　“谁的？！告诉我，我宰了他！”许帅很愤怒。
　　“这个您没必要知道，也不重要了，问题是这个孩子，留还是不留？”
　　许欢儿的冷静，让许帅很吃惊，他看不懂这个女儿了。什么事情让他那个天真烂漫，刁蛮可爱的闺女变的如此冷漠。
　　“你有什么打算？”
　　“我不想生下来，可是已经过了三个月了，做手术也不容易。你帮我想个办法。”
　　父女俩对坐无语，这真不是一句话能决定了的事情。
　　许帅知道无论如何闺女的命最重要，他沉吟了片刻。
　　“生！生下来我安排，你就当没这个孩子，以后你也别见，就当没发生一样，还是回你的团里正常生活。”
　　“好，就这样吧。”
　　他们俩像开了一个军事例会，三言两语就这么决定了一个孩子的一生。
　　调令很快就来了，许欢儿去山区支边一年。
　　就这样，许欢儿去了山区。一年后回到了团里，单薄的身影再也不见了往日的活泼和骄傲。
　　余惊鸿如愿以偿地进入高级军官行列，自此一路平步青云。
　　几年后的一次汇报演出上，他照例上台给演员握手，队列里赫然站着久未蒙面的许欢儿。许欢儿冷笑着看着意气奋发的余惊鸿。
　　看着他慌张下台的身影，轻蔑地笑了起来，眼里满是泪水。
　　第二天，余惊鸿让秘书去打听，得到的消息是，许欢儿早就调到这个军区来了，只是一直在文工团做辅助工作，不是挑大梁，难怪余惊鸿现在才遇到。
　　这场虚惊，让余惊鸿寝食难安，他总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在狠狠地盯着他。最后他受不了，找领导死活要求要去别的军区锻炼，再苦再累都不怕，领导还以为他想表现，就批了。
　　余惊鸿逃了。
　　许欢儿到处打听他下落，得知他去了哪个军区，二话不说，打报告调动，就去那个地方，也不找他，就这么不远不近的住着，一年或两年兴许能碰一次面。
　　这两个人但凡碰到面，第二天余惊鸿准打报告调动，他调走了，她就跟着调。
　　就这样，这么多年来，一个调，一个追。天南地北，全国各大军区都走遍了，两个人依旧如此。这对冤家这辈子也许就这么过下去了。
　　直到多年后的一天，军区医院来了电话。

　　完结-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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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多年后的一天，军区医院来了电话，找余惊鸿。说是有个病人快不行了，也没家人陪伴，只问出了他的名字，就打电话通知他了。
　　等余惊鸿推开病房的门，他惊呆了。
　　昔日那个活泼的像团火的小姑娘，如今瘦骨嶙峋苍白无力地躺在床上。
　　她确实就是许欢儿，一个病入膏肓的女人，她的记忆里只有一个余惊鸿。一个爱他，恨他，追了他一辈子的女人。如今累了。躺在这冰冷的病房里。
　　余惊鸿跪在病床前拉着许欢儿的手，许欢儿的眼睛已经看不见了，脑瘤压迫视网膜神经。
　　她去日不多了。
　　感受到了那个人，许欢儿苍白消瘦的脸上出现了笑容，她握着他的手轻轻地说：
　　“你来了？”
　　余惊鸿极力控制住自己的声音。温和地说：
　　“我来了，来看看你。”
　　像是一对多年的老朋友一样。许欢儿欣慰地笑着。
　　“只可惜我再也看不见你了。让我摸摸你的脸好吗”
　　余惊鸿拿着许欢儿的手放在了自己的脸上，许欢儿的手一点点地触摸着，幽幽地说:
　　“那个孩子长大了，应该也是这个样子吧。”
　　“哪个孩子？”
　　余惊鸿愣住了。他没明白这句话的意思。
　　“我们的孩子，一个男孩。”
　　许欢儿说完抿嘴笑了。
　　“惊鸿，我快不行了，我不能带着这个秘密死去，这么多年，我把你折磨的够了,我也累了，想休息了。”
　　余惊鸿“噌”一下子站了起来。他一时难以判定这件事情的真实性。怎么可能？当年那个孩子竟然生下来了？
　　小梅因心脏问题，不能生育，他早就绝了这个念头，突然说有个20岁的儿子。他也不知道该惊喜一下，该激动一下。他不知所措。
　　许欢儿想一下子把这么多年积蓄的话都说出来。仿佛已经没有了明日一般。
　　“那孩子生下来我摸过他耳后，有一块跟你一模一样的软骨，爸爸去接他过来，我就把他交给你了。
　　余惊鸿赎罪般地跪了下来，握着许欢儿的手哭泣起来。他愧疚不已，无颜面对许欢儿，还有这份沉甸甸的爱。
　　小梅走了那么多年。他明知道许欢儿还是一个人，可是他却不敢去找她。
　　他知道许焕儿的骄傲，他知道这个时候去找她，等于侮辱她。
　　他一直都很怕她。可是此时，他才知道自己多愚蠢。从头到尾他都没有替这个女人想想，这个女人这辈子一直活在他制造的痛苦中。
　　最后这几日，余惊鸿不分昼夜地照顾着她，陪伴着她。说着当年他们相遇的种种美丽的回忆。
　　直到他见到了自己的儿子---许北修。
　　从来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一个孩子存在。只一眼他就肯定了，这孩子就是他余惊鸿的儿子。太像了，只是比余惊鸿更加的冷酷和高傲。
　　医院门外，被儿子许北修痛斥着，他无言以对。可是心里却很温暖。他觉得这一辈子里今天最圆满了。他有爱人，自己的儿子。虽然一个即将撒手人寰，一个刚刚相认。
　　看着北修倔强的身影。他知道，他欠这个孩子太多了。有生之年，他要好好去尽一个父亲的责任，好好去照顾他。
　　他能体会到从小没有父母的痛处，他不想让他的儿子再走他的老路。
　　那日他去海岛找北修。带去了军区领导亲自批示的《军事指挥院校录取通知书》他要带北修去上军校。他要给这个儿子一个好前程。他觉得这是他做父亲的责任。可是北修拒绝了。没有理由，就是不接受。
　　看着儿子被海风吹起的衣襟，他想起了年轻的自己。
　　他欣赏儿子的自立和自尊。不要像他一样，被懦弱拖下了水。
　　月光下，一对酷似的背影静静地伫立在延绵无尽的海堤上。
　　完


　　旧影--余乡音
　

　　旧影---救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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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乡音，是当年余家镇药铺余大掌柜的掌上明珠，打小掌柜的就请先生回家教乡音琴棋书画，识字念书。余大掌柜的是南方边城人，自幼随父母来余家镇落户，后父母辞世，扶柩回乡。再回余家镇时，正巧宝贝女儿出生了，就这个意就取名余乡音。
　　小乡音聪明伶俐，写了一手好小楷，大了些就跟随父亲直接在药铺柜台上写写药单，算算帐什么的，药铺坐堂的两位先生看乡音生的灵秀，手又轻巧。时常也让她来搭把手。
　　那一晚，坐堂的先生都回家了，父亲也因战乱，该到的药品迟迟未见发来，就带着管家出门崔货，走了两三天了。一天的营业结束，乡音还像往常一样把一天的流水详细核对入账。这一坐天就晚了。
　　正当她一笔一笔帐勾对着时，店堂的门被拍的山响。乡音心里一惊，这个时期外面乱的很，即使父亲在家都不敢开门，乡音惶恐之极，手握毛笔不知如何是好，这时候拍门声嘎然而止。
　　乡音战战兢兢地从门缝里往外看了看，漆黑一片，什么也没有，就大着胆子拉开了门闩。只听咕咚一声，一个人滚了进来。吓得乡音跳着脚的大叫起来。那个人浑身是血。已经昏迷过去了。
　　大叫之后，乡音就着灯光看着这个卷缩着一动不动的人。想是受伤后来就医的吧，最终心不忍，还是把他拖到了病床上。
　　外科清理和包扎对她来说已经驾轻就熟了。很快，这个人的轮廓显现了出来，说不上何等的英俊，确是让人一目不忘，宽宽的额头，倔强的嘴，棱角分明的轮廓。全身的伤痛让他的浓密的眉峰紧皱，消瘦的脸颊有青青的胡须露出。很是一张英武的脸。
　　乡音趁他未醒，好好地打量了一番。估莫着他这会该醒了，站起身子想去端杯水来给他。却被一只手抓住了。他，醒了，醒目朗眉，很是耀眼。
　　“是你救了我？谢谢！”声音似有些沙哑但不失醇厚。说着就翻身下床，一阵剧痛迫使他弯下了腰。乡音无奈，只好再把他扶上了床。
　　乡音毫不客气地对他一顿训斥，要知道她好不容易才把那些数不清的伤口给包扎好，这一下估计又挣开了。很是气恼。
　　躺在病床上的那人竟然抿嘴笑了，觉得这个小姑娘很有意思。乡音给他端来一碗水，喂他喝，他就这么边喝边目不转睛地看着乡音。乡音有些尴尬，假装咳嗽了两声。拿起碗走了。
　　那个人闭上了眼睛，笑容却挂在了嘴上。一个时辰后，他挣扎着起来。“我不能躺在这里了，我要回去了。”
　　乡音瞪大了眼睛看着这个怪人：“你不要命了？”
　　“躺在这里才是真正要我的命呢。”乡音不懂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只好打开门让他走。
　　他走到门口又折了回来，从腰间摘下手枪，递给了乡音。把乡音吓的倒退了两步，说道：“我救了你的命，你不是想要了我的命吧？
　　”
　　那怪人立刻明白他的举动吓坏了小姑娘，嘴角一咧，露出整齐洁白的牙。
　　“我没有钱，这个放你这儿抵药费。”
　　乡音慌忙摆手推辞：“不用不用，免费，你赶紧拿走。”
　　“我还会回来拿的，你先替我保管着。”说着就抛了过来，吓的乡音赶紧捧着，跟捧着个炸弹差不多。
　　那人笑笑抽身就走了，关门之即还没忘抛来一句：“等着我，我会来找你的。”
　　乡音捧着那大盒子枪，一屁股就坐地上了。
　　第二天她父亲就回来了，乡音早早就赶回家睡觉去了，昨天夜里发生的事情一个字都没敢告诉她父亲，要是她父亲知道了，一准关门闭户，携带家小跑路不可。
　　乡音不想惹那么大麻烦。一夜未眠，实在是疲惫不堪，一直睡到日头西下，醒来又想起那大盒子枪来。拿手里仔细看了看，这才发现这个把上还有字：
　　端木逸夫
　　难道那个怪人叫端木逸夫。好奇怪的名字。真是怪人用怪名。乡音还拿手绢把枪擦了擦。放在了枕头底下。
　　这个怪人就是端木逸夫，他那日带着一小队人马冲出包围找援兵，结果两边夹击，负了重伤，眼见不支，副官从后面一把把他推落下马，纵身上了他的马，引开追兵扬长而起。端木拼了最后一点力气爬到了药铺。就这样昏了过去。
　　小半个月过去了，乡音渐渐把这件事情也淡忘了。每天照旧去药铺当班。她虽是女子，也不想让进出的人觉得扎眼，每天去药铺都跟伙计穿一样的衣服。久而久之大家都习惯了，也没把她当成大小姐。
　　这一天吃了早饭，乡音就快步出了家门，赶着去药铺，刚走到街口，就看远处来了一伙人，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的。
　　当时那个地段还是国民党把手着，这样的人很多，她也不奇怪。可再近点一看，只见乡音“啊”的惊叫了一声，撒腿就跑，一口气冲回了家门，然后叫管家“关门，关门”管家一时弄不清楚这大小姐怎么了，还以为土匪杀进家门来了，立马把门给杠死。
　　乡音直冲进自己的卧房，伸手从枕头底下抽出那只带字的枪来。紧跟身后而来的管家吓了一个趔趄。连声说道：“大大大……小姐，你哪来的这个玩艺，快，快，快给我扔了。”
　　管家的话还没落地，大门已经被拍的山响。屋子里的人同时惊呼起来。谁也不知道门口来了什么人。
　　巨大的敲门声惊醒了余大掌柜的，他今天本不打算去药铺，因此起的就晚些。当他惊慌失措地到了大门口一看，管家下人一个都不在，只好自己开门。
　　打开门的一瞬间，两排荷枪实弹的人冲了进来。幸亏扶着门，否则余大掌柜的非倒下不可。这年头谁不怕当兵的？
　　最后迈过门槛的是一双锃亮的高统军靴。一个星眉朗目的军官走了进来。
　　“请问这是余记药铺掌柜的府上吗？”

　　旧影---求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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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进来的军官客气地问道。
　　余大掌柜的听了此人的口气不像是来找碴的，赶紧接口：
　　“是，是，是，正是陋室。”
　　“请问府上是否有一位小姐？能否一见？”
　　找乡音的？余大掌柜的顿时傻了。这哪对哪儿啊，乡音怎么会认识这样的人?
　　来者仿佛看穿了余大老板的心思，笑着道：“我欠她人情，今天来还债的，顺便把我压给她的东西取回去。”
　　那日他离去后，汇合了大部队，又是一番征战，终于他又杀回来了。早上去了药铺，一问伙计，才知道大小姐还没来，他就带队伍直接找到余府来了。
　　原来如此，余大掌柜的松了口气。管家也从后院跑了过来，余大掌柜的赶紧客气地请客人进屋说话。然后对管家使了个眼色，管家立马一溜烟往后院大小姐的房间跑去。
　　看茶落座后，余大掌柜的开始偷偷打量着来人，30不到的岁数，英气逼人，端正地坐在那里，眉目扫过之处，无人能与之对视。
　　余大老板心想：这一看就是个人物啊，这正是乱世造英雄的时候，我哪个也不敢怠慢啊，越发殷勤地劝茶。
　　那人倒也不客气，安静地坐在那里喝茶，等着。
　　管家气喘吁吁地把前院的事情讲完，乡音叹了口气：该来的还是来了。
　　她让管家先去门口候着，赶紧把伙计的衣服脱了，换了件刺绣软袄配了条长裙，典型的碧玉小姐服。回手把那只刚扔在床上的大盒子枪别在了身后，跟着管家来到了前院。
　　进了屋，那人见了立刻站了起来，眼睛火辣辣地盯着乡音，嘴角上扬，朗目闪烁，满眼都是惊喜。
　　乡音没敢对视，只是礼节性地问候了一下。
　　那怪人看着乡音笑了笑：“来迟了，让你久等了。”
　　乡音尴尬地笑了笑：“不，不会。”
　　“我那日走的匆忙，也没来得及请教恩人的尊姓大名，实在是唐突，请见谅。”
　　乡音没想到他上来就问她名字，有些惊讶“啊？”了一声。
　　余大掌柜的赶紧接话：“这是小女，乡音。”
　　“乡音，余乡音。人如其名。多谢，在下端木逸夫。”
　　原来他真的叫那个名字哦，乡音偷眼看了他一下，正好撞在他眼睛里。吓得乡音连忙扭头装作看旁边的那盆花。
　　端木逸夫把那天的经过跟余大掌柜的简单地说了说。
　　今天来就是要感谢当天的救命之恩，余大掌柜的这才恍然大悟。合着闺女救死扶伤没留名，人家登门感谢来了，好事啊。
　　端木逸夫一挥手，门口的警卫立马抬上来一盒大礼，当众打开，竟然都是上等的药材，还有红纸封好的现大洋。
　　这个礼可不轻啊。
　　余大掌柜的不禁沉吟起来。按说这救命之恩，回报些好处倒也能说得过去。可这大张旗鼓的，好像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余大老板在市面上见的人和事多了，自然有三分经验，他在等着端木逸夫的后话。
　　果然，礼物呈上后，端木逸夫开口了：“余老板，我是国民党第27师师长端木逸夫，我今天来还有一事想请教余老板，请问另爱是否有婚配？”
　　余大掌柜的被他的头衔已经震的七荤八素的，后面的问题更是让他差点说不出话来。半天才道：“小女自幼宠爱之极，想多留在身边几年，尚未婚配。”
　　“如果我端木逸夫今日来求亲，不知是否能首肯？”

　　旧影---为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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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求亲？
　　站在一旁的乡音诧异地看着这个怪人。心想这个人不会是受伤弄坏了脑袋了吧，有这么做事的吗？人家救了你，你就跑来要娶人家，笑话！
　　乡音顿时火起，她上前一步，把盒子枪抻了出来，往端木的手上一放。
　　“你，拿着你的枪，赶紧走！”
　　端木逸夫望着涨红了脸的乡音笑了笑，柔声地说道：“我不能马上娶你，等我这场仗打完了，胜利那日就是我端木娶你过门之时。如果我战死沙场，你就把这枪扔了吧。”
　　说着一挥手，两排警卫贯穿尾随而去，撂下一堂屋子发愣的人。
　　半天余大掌柜的才缓过劲来，狠狠地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岂有此理，这算什么？！”
　　乡音被她爹的一巴掌吓的一哆嗦：“爹，对不起，都是我惹出来的麻烦。”
　　“爹没怪你，这世道啊，好人难做。来了这个魔头般的东西，可怎么是好？乡音，你可想好了，爹不勉强你，实在不行我们就逃吧。”
　　乡音倒也不讨厌这个端木，就是觉得这事情来的突然，让她难以接受。便安慰余大掌柜的，
　　“爹，您先别急，这就一说，打仗的人，居无定所，没准转头就忘了。如果真来了，到时咱们再想办法。”余大老板想想也只能如此。
　　这一仗打的日子可真不短。
　　自从那日后，余大掌柜的就再也不让乡音抛头露面了。生怕一不小心给那个人掳走了。
　　乡音闲来无事，就拿那枪端详着。琢磨这个端木怪人现在也不知道打到哪里了，是不是还活着，那份好奇让她时常地惦记起这个人来了。
　　终于好像太平了些，余大掌柜的打算清点细软，趁着暂时的太平，举家南迁。现在的局势谁也看不清楚，要是再不走，可能就走不了了。
　　正当全家收拾妥当，推开大门的那一刻，呼啦门外来了一飚人马，高头大马上威风凛凛端坐的正是端木逸夫。
　　他浑身冒着硝烟味，紧闭着双唇，剑眉冷峻地看着拎着包裹的余乡音。乡音诧异地张着嘴看着他。
　　“乡音，跟我走，再不走就一个也走不了了。”
　　端木有些急切。战势他比谁都清楚，他飞奔而来真是想带乡音走，没想到刚到门口就碰到了他们出来。
　　“我不会丢下家人的，更不会跟你走。”乡音倔强的回答。
　　“我不想让你白白丢了性命，就这么出城，你们一个也活不了。”端木没有理会乡音的孩子气。
　　“为什么？你们不是军人吗？你们不是口口声声保护我们地方老百姓的吗，怎么就只顾着自己逃命呢？那你们打仗到底为了什么？”乡音的声音激动的已经颤抖起来。
　　端木的眉头紧皱着，“局势不是我一个人能控制的了，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带你走。等到安全的地方，我再跟你解释。”
　　听着炮声越来越近，卫兵纷纷抬头看着端木逸夫。
　　“你走不走？！”端木对着乡音急切地吼了起来。乡音毫无惧色，高傲地扬起了头看着马上焦急的端木，
　　“我不会跟着败寇走的，你要是个真正的军人，就出去跟他们拼，胜了，我就嫁给你，败了，我就跟你一起死!”
　　乡音的凛然，让马上的端木一震。
　　“好！这一仗，我为你打！”
　　端木斩钉截铁地回应了乡音，马头一调，“兄弟们，跟我走！”一骑尘烟，淹没在轰隆隆的炮声中。
　　余大掌柜看着女儿说“你这是让他送死啊，听着炮声，哪里还能守的住。我们也回家吧，这城是走不出去了。”一家老小又回了屋，关门闭户，听着外面源源不断传来的激烈的枪声，炮声。
　　那一刻，乡音也是被激的才那么说，现在想了想心里越发不忍了，如果端木就这么死了，乡音心里会愧疚一辈子的。看着手里那只大盒子枪。摸着那枪上的名字，暗暗祷告。
　　“你要活着回来，不要就这么走了。我可不想让你变成鬼，然后阴魂不散地跟着我。”
　　一天一夜的枪炮声终于在黎明的那一刻停了。大雾淹没了晨曦中的小城，模糊了战争的疮痍。
　　乡音抱着那只盒子枪卷缩在床上，桌案上昨夜的小楷似字迹未干。
　　端木逸夫轻轻地走了进来，门外的士兵站立两旁纹丝不动，半点声响都没有。
　　他活着回来了。
　　大门拉开的瞬间，管家张着嘴傻在那里了。端木直径从他面前走过，来到乡音的卧房。推开房门，慢慢地走近，低头深深地看着缩卷着的乡音。
　　余光中桌案上的小楷映入眼帘。随手拈起：端木逸夫，你这个该死的怪人，你死给我看看！
　　凌厉的笔锋，好像要发泄满腔的怒火一般。端木嘴角上扬，眼梢柔和地弯了起来。
　　他把脸贴近乡音，在乡音的耳边轻轻地说：“该死的怪人回来了！”
　　“啊???鬼啊！！”睡梦中被惊醒的乡音睁眼猛地发现了端木那张逼近的脸，吓得狂叫起来。
　　端木一把捂住了乡音的嘴。在乡音的面前蹲了下来，他很高，蹲下来正好与乡音平视。乡音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怪物。心想：莫不是我也死了？
　　端木笑吟吟地把那张小楷在乡音面前晃了晃。
　　“你在担心我!”
　　乡音看看那小楷，又看看端木，这会儿总算清醒过来了。拿手指头戳了戳端木的脸颊。“哦，是真的呀。”
　　端木捉住了她的手。“想要确认是不是梦，应该捏的是自己的脸，对吧？”
　　乡音一下子就窘了起来，悻悻地说：“我还以为我也死了呢。”
　　“我不会让你死的，另外告诉你一个好消息，这一仗，我胜了。”然后很是骄傲地扬起了脸。
　　端木在乡音脸上没有找到欣喜若狂的表情。而是一副挫败状。“呃！”了一声，眼睛眨了眨，还咕噜转了两下，好像突然什么都忘记似的，再努力回想着的样子。
　　端木站了起来，看着装迷糊的乡音轻笑着：“我来兑现你的诺言了。”
　　乡音惊的从床上跳了起来。指着端木：“你你你……你不许胡来哦！”
　　端木大笑：“鬼丫头，你不会想赖帐吧？三日后，我来迎娶你。枪就是定情信物。”
　　说完大笑着扬长而去。

　　旧影---伤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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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端木逸夫撂下话走了。这一家子人都傻了。
　　乡音在屋子里整整坐了一天，余大掌柜的唉声叹气。管家在一旁劝慰着：“掌柜的，这兵荒马乱的，大小姐跟了这个端木也有个保护，你就别伤心了。”
　　“你懂个什么，端木这个人说跑路就跑路，说打就冲出城去打。那子弹能长眼啊，我怎能把乡音托付给这样的人呢？再说了，这兵荒马乱的媒妁之言不要也罢，可是这个端木你了解还是我了解啊，到底是个什么身家背景，人品教养？以后乡音嫁过去是不是能过的好。谁能看得透啊？！”
　　“掌柜说的是，可是这三日就来接人了，现在他在管辖这片城区，咱们想跑都跑不掉啊，总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他来抢人吧。要不您还是问问大小姐是怎么个意思？”管家提醒着余大掌柜的。
　　余大掌柜的一听此话有理，正要起身去找乡音。只见门外涌进一帮子人来。管家慌忙前去迎接。来者都是余家镇头面人物。余大掌柜虽然平时也有结交，但不至于他们全体拎着礼物登门。惊得余大掌柜连忙作揖恭请进来。
　　镇长为首分别落座，也就毫不客气地对余大掌柜的说“我们就开门见山吧，端木师长看得起我们，拜托我们这几人前来府上提亲。所有礼数都按我们余家镇当地习俗办。快，拿上来。”
　　只见身后抬上聘礼数箱。镇长从怀里拿出一个锦缎软包，郑重打开，交给了余大掌柜的。余大掌柜的接过一看，竟然是婚书，上书端木逸夫的生辰八字，祖籍，现任官衔等等。
　　镇长说“如果余大掌柜的没有什么异议，就把令爱的生辰八字添上，这事就成了。我们就等着喝余府的喜酒。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啊。”众人齐声附和着。
　　余大掌柜的看着手上的这块烫手的山芋，知道这件事情对付不过去了。忙说“现在这年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还要她本人同意啊。我这就找小女商量去。”
　　“不用商量了，我同意！”门外的乡音走了进来。
　　镇长忙说“好好好，我早听说这一仗能胜，这个城镇能保住，全是大小姐的功劳啊。今天一见，果然巾帼不让须眉。”
　　乡音没有搭理镇长的马屁。直径走到父亲面前，接过婚书。提笔就把自己的姓名，生辰八字添上了。余大掌柜的拦都没拦住，悔恨地跺着脚喊道“你这是做什么？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爹，这个人能为了我，连命都不要了，我觉得值了。再说他也保全了全城的百姓。为什么不嫁呢？”
　　“好”众人忍不住鼓起掌来。镇长接过婚书，恭贺着瘫坐在椅子上的余大掌柜的，然后带人回去复命了。
　　三日后，高头大马，锣鼓喧天，端木逸夫来了。进了余府抱起了一身红衣，娇羞俊美的新娘，放进了轿子里。
　　端木的临时府御就在镇长办公厅。一个不大的后院，把卫森然。一溜的流水席吃喝的昏天暗地。自从战乱以来，人们也好久没有沾到喜气了。算是暂时麻醉自己也好。都想趁机放松一下自己。
　　夜深时，端木满身酒气来到了洞房。他揭开了乡音的盖头，温柔地坐在她的身旁，抬手扬起乡音的小脸。“我终于把你娶回来了。我是个军人，嫁给我，从此就要生死相随，你是否愿意？”
　　乡音盯着那双璀璨鬼魅的双眼，郑重地点了点头。端木双手用力一拽，就把乡音抱在了腿上。“那日，我睁开眼看到你时，就知道老天真是厚待我，我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没有这样的福分。可是自打看了你那一眼后，我就有了渴望。我想活着，跟你一起活着。即使那日在城外激战了一天一夜，我心里一直也只有这一个渴望。也许真的感动了老天，竟然撑到了援兵。我知道这都是你带给我的运气。”
　　端木带着酒气靠在乡音的耳边喃喃道来。
　　“以后无论遇到什么凶险，你都不要放弃我。好吗？”乡音羞红了脸，低柔地说道。
　　“我端木起誓，我活着你就活着，我死了也要让你活着。”乡音赶忙拽住端木举起的手。端木逸夫一个转身，把乡音压倒在婚床上。
　　随军征战，随时都有生命危险，可是端木对乡音的柔情关切，让乡音已经不那么害怕了。
　　战事终于告一段落，他们一路南撤，终于在江南的一个城市停留下来。暂时的和平让整个城市看起来很是繁荣昌盛的样子。军队的随军家属们也经常聚会打牌。端木家也总能看到灯火辉煌，彻夜喧嚣。
　　别的太太都在丈夫身后站着看打牌，端木打牌时要把乡音放在腿上坐着。众人都取笑他，他却怡然自得，说抱着乡音打牌，运气好的不得了。大家自然知道这新婚燕尔的通病，也就打打趣算了。
　　乡音隐约从别的太太那里知道，端木有原配，还有一个儿子在老家。心里甚是不爽，可是也不想找端木说透。
　　在那个时代这也相当的普遍。既然端木没有跟她提起，也说明那个人在他心里不重要吧，乡音安慰着自己。
　　端木的宠爱让乡音忘却了这场战争，忘却了所有的疑惑。在她眼里只有端木，这房子里的一草一木，还有她和端木的柔情蜜意。这就是乡音的天下。门槛外的世界渐渐都与她无关了。
　　端木也乐的看到乡音这样，从满是战火的世界里，回到了自己温暖的小窝里，看着温柔可人的妻子。他觉得前所未有的放松和满足。
　　就这样小半年过去了。她这两日觉得身体不太合适，就叫车带她去诊所，当大夫郑重地恭喜她时，她觉得心都要飞起来了，她有了端木的孩子了。那种喜悦让她恨不得马上就去告诉端木。
　　天气晴好，她就让车先回去，她要走走，她想平静一下激动的心情，想象着端木听到这个消息会是怎样的一种喜悦。
　　端木办公地方离家不是很远。警卫看见她来了，敬礼后并没有阻拦。乡音推开了门。
　　乡音推开门的瞬间怔住了。端木的腿上坐着一个4，5岁的男孩。样子跟端木酷似。旁边的椅子上端坐着一位妇人，挽着旧式的发髻，年纪不是很大，却是端庄贤淑，落落大方。
　　屋里屋外的人都愣住了。那妇人看看乡音，又看看端木，站起来接过了孩子。端木起身迎了上来。乡音的眼睛里慢慢地聚满了眼泪，但她强忍着。扭头就走了出去。
　　端木紧跟其后追了上来，一把拉住她“对不起。老家也不太平了，只好接过来。希望你能体谅。”
　　乡音身子晃了晃。头也没回，甩了那只胳膊径直地走了。
　　一路走着眼泪如断线的珍珠，怎么都止不住。她就这样漫无边际的走着，一直走到天黑。
　　她看着四周陌生的街道，房屋。顿时感觉无比的苍凉，她的世界里一切都变得陌生无比，那个曾经把自己看的比命都重要的人，只跟她说了声：对不起。乡音竟失声笑了起来。那悲伤的笑声只能让眼泪流的更欢。

　　旧影---终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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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道何时开始，身后有一辆黑色的车悄悄地跟着。大起大落的刺激让她的胃一阵翻滚，她扑到墙边吐了起来。
　　身后的车猛地停了下来，端木冲了出来一把抱住乡音。等那翻江倒海般的感觉慢慢平息下来，她用力挣扎着，哭泣着。但端木丝毫没有放松。
　　“你是不是病了，快跟我回家。”
　　“家？你的家？端木逸夫，既然你不能担当，当初就不要娶我。你以为我还会信你！滚开！”
　　乡音像只发怒的狮子。
　　她是疯了，她觉得一切的美好都没被破坏掉了，她恨端木。她不能想象让她跟一个不认识的女人分享自己的丈夫，而且那个女人还有一个孩子，他端木的孩子。那么端木口口声声对自己爱都是哄人的把戏了。
　　自己不再是唯一，自己不再是他手掌心里捧着的乡音了，她几个小时前还编制着美梦，瞬间就给砸得粉碎。让她如何不恨。她厮打着端木，哭喊着，最后晕了过去。
　　再次醒来，依然躺在了他们的床上，端木坐在她面前拉着她的手，看着她的脸。
　　“不要恨我，乡音，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乡音把脸别一边，不理他。他坐了一会就起身出去了。只留下副官在门口把着。乡音看着远去的背影，一滴滴的眼泪滚落在枕边。
　　大太太带着儿子并没有住进来，端木另外寻了个院落安顿了他们。每天还是照常回乡音这里。可乡音再也没有了往日的温柔，能躲着他就躲着，实在躲不过去，就一声不吭。
　　久了端木的话也少了。两个人就这么对峙着，煎熬着。
　　没过多久，乡音隐约在他与副官的对话中听出战事有了很大的变化。一切都好像在急促地改变中。
　　乡音此时连家里的事都理不清楚，对外面的事情更是无心理会。
　　那一夜，很不安静，军队在动，装备整齐，整装待发。
　　端木像是在等待什么，不安的脚步在乡音的卧房门外走来走去。
　　副官进来看了好几次。乡音知道端木在门口，她也不出声，躺在床上装睡。黎明时分，副官又进来了。
　　端木低声问“都准备好了吗？”
　　“一切都照您的吩咐安排好了，可是这儿？”
　　“我，想拜托你，一件事情。”
　　端木沉稳的脚步传了进来，乡音回身朝里睡着。
　　他俯身仔细地打量着乡音熟睡的面孔，用手轻轻地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在她额头吻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了件东西放在她的枕边。
　　一滴冰凉的泪水随之滑落在乡音的耳旁。他站了身，停顿了一下，然后毅然决然地走了出去。
　　半晌，乡音扭过身子已经是泪流满面。她看着枕边的那把盒子枪，惨然一笑：
　　他，终是舍了我。
　　这个城市被无情的战火搅的粉碎。
　　副官一路死拽着乡音随着难民群往南走，他们不知道要到哪里去。
　　路上除了死人就是死人，已经分不清楚是兵还是民了。他们都换了百姓的衣服。副官年纪也不大，看着悲痛欲绝的乡音也不知道怎么安慰她。
　　烽火硝烟中的乡音，已经忘却了那个该死的端木，她只想活着，哪怕恨着也要活着。
　　几日不停的亡命，让孕中的乡音越发虚弱，他们在一个山脚下停了下来，副官把她安置在一个背风朝阳的地方，就到附近去找吃的去了。
　　乡音看着不断走过的难民，心下十分的凄凉，当初的一时糊涂，轻信了他，如今落了个生不如死。
　　当年初遇时端木的炙热，离别时端木的决绝，一幕幕不断地在乡音脑海里闪过。爱有多深，恨就有多深，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当年端木曾深情对她说过的话，现在想起来竟是嘲弄。余乡音悲愤地大笑起来。
　　她大喊着：“你瞎了双眼，余乡音，你彻头彻尾的就是个傻瓜！”
　　她哭泣不止，她不是可怜自己，她是恨自己，为什么那日不在他转身的瞬间，用这把枪打死那个人，或者给自己一枪。这样也不会落到今日如此地步。
　　她到底为什么如此软弱。她余乡音一向不是这样个性的人。被自己挚爱的男人一声不吭，彻彻底底地甩下了。还要跟着难民亡命天涯。这一切到底为了什么？她拿出了那把枪，顶在了自己的额头，慢慢地闭上了眼睛。
　　就在乡音要叩响扳机的那一刻，前头一阵骚乱，难民们纷纷往回跑，大声叫嚷着：“快跑，土匪来啦！”
　　副官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扑过来一把抢下了那把枪。把子弹退了出来。对着乡音大喊：“你想干吗？你想干吗？你知道吗？我拿我的命跟端木师长保证过了，绝不让你有丝毫闪失，你要是出事了，我怎么跟他交待？你的命就是我的命，而且你还怀着端木师长的孩子，这种傻事不要再干了！”
　　年轻的副官愤怒了。也许他连恋爱都没有经历过，根本不会懂得此刻乡音的心是多么的痛苦无望。
　　副官拉着乡音一路踉跄，后面的马蹄声清晰可闻，乡音实在是跑步动了，她扶着一个树大口地喘息着。副官拽着她不撒手。
　　身后枪声不断传来，难民们没命地狂奔。这个时代太乱了，已经没有敌我之分，土匪强盗只要手里有枪都要站出来横行四野。为了钱财杀人放火，无恶不做。这个社会已经没有了秩序，没有了善恶。只有掠夺，侵占和屠杀。
　　副官弯下了腰，他要背着乡音跑，乡音不从，副官急了，只好强行把乡音抗了起来，负重奔跑怎么能快的了。
　　一阵密集的枪声后，副官猛地把乡音推送到一块断崖下，副官撑着那块断崖石壁，护着胸前的乡音。
　　胸口的血迹慢慢地渲染开来。
　　乡音惊恐地看着那片红色越来越大，副官倒下了，临死都没撒开乡音的手。他觉得他的任务还没有很好的完成。他睁着眼睛死去了。
　　年轻的副官替乡音挡了那颗该死的子弹。乡音俯在副官的身上哭去活来。她不明白为什么要让这个年轻的副官替她去死，难道这就是端木为她做得最后安排吗？所有的委屈，悲痛都涌了出来。她昏了过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是在医院里，一个护士模样的人走过来，轻声说“你有身孕，最好尽快找到家人，安顿起来，不然可能保不住这孩子。”
　　乡音无语，怔怔地坐着。对，她还有他的孩子，尽管他还不知道，尽管他抛弃了她。想着想着眼泪又流了下来。
　　之后，乡音就在后方救护队做了护士。救助伤员，直到生产。
　　儿子出生了。她看着那酷似端木的眉目，欣喜地摸着耳朵后面那个只有端木家族才有的标志。欣慰地笑了。
　　她跟孩子被救护队送到一个老乡家休养。那一日，她去救护队领供给。也就10几分钟的路程。满天的飞机炸弹让这个小城瞬间进入火海，乡音像疯了一样往回跑。她的孩子，她跟端木唯一的见证还在老乡家。
　　等她跑回老乡家一看，整个村庄一片火海，她不顾命地冲了进去，她要找到她的孩子，那是她的命。四壁被烧得精光。她的孩子已经无处可寻了。
　　她想一死了之，又怀着一线希望。没准孩子被老乡救走了呢。孩子没有妈妈可怎么办。她就这么在残垣断壁中哭泣着，等待着。
　　三天后，救护队在这里发现了倒地的她。
　　就这样，她失去了一切，行尸走肉般地活着。活着。
　　往后的几十年，她走遍了所有的福利院和寄养所，她总觉有一丝希望再等待着她，这个信念支撑着她大江南北地一路寻着，一路活着。
　　她路上也听人们议论道，国民党军官都带家属撤到台湾去了。她冷笑着。
　　有一日她走到了昔日村，这个小小的村庄那份安宁，祥和，让她疲惫的心停了下来。她已经再也走不动了。
　　就这样，一个女人的一生就在这个小村落里守望着，为一个永远也看不到的希望。凄凉地过完了一生。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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