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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game你来玩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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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透明电梯缓缓升到第三十层楼，电梯门打开，一个约一百八十公分高，西装笔挺的男子从电梯里走出来。 
　　他眸子清亮，鼻梁高挺，菱形饱满的唇*迷人，年轻俊美的脸庞透着一抹桀骜驯。 
　　他将挑染成金棕色的及肩长发绑成一束马尾，长久泡在健身房和空手道道场锻炼出来的挺拔身躯，包裹在米色西装里；搭着银色花纹的领带，蓝宝石镶嵌的领带夹，意大利手工订作的褐色皮鞋，全身上下充满了雅痞风格。 
　　他名叫应天齐，靠着财大势大的应家庇荫，二十七岁就坐上软件业界龙头「英信息」的总经理宝座。 
　　他大跨步地走在走廊枣红色的地毯上，那步伐、姿态就像是在走秀的模特儿。 
　　「总经理，早。」迎面而来的助理秘书见到他不禁羞红了脸蛋，她跟总经理有过一夜，虽然今后能再上他床的机率几乎是零，但她已心满意足。 
　　「早，小雪！」应天齐露出*的微笑，对她点了点头，跟她擦身而过。 
　　「总经理，您早。」另一个衣着高雅的助理秘书迎面走来跟他打招呼。她跟总经理也有过一夜，只是一夜便让她对应天齐死心塌地。 
　　「早，薇安。」他依旧挂出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 
　　就这样，他优雅地走在漫长的回廊上，一一跟众家女秘书们问好，这几乎成为每天早上的例行公事了。 
　　所有跟他有过一腿以及尚未有但想要跟他有一腿的助理秘书们，每天都会用各种千奇百怪的借口，堵在走廊上，只为了跟他道一声早安。 
　　「你终于来了。」年近五十岁的总经理秘书梅玲夸张地叹口气，看着应天齐愉快地刷了磁卡进到总经理办公室。 
　　「有什么事吗？」他无辜地对梅玲笑一笑。 
　　梅玲忍不住推了推自己的黑框眼镜。「你还好意思问我有什么事，现在已经十点半了，你整整迟到一个小时。这次又是在哪个美眉*度过的？不要跟我说我细心培养的助理秘书又沦陷一个了吧？」 
　　应天齐笑着坐在咖啡色真皮椅上转了转圈，安抚道：「别这么说嘛！梅姊，我和她们都是大人了，公归公、私归私，分得清楚得很，我不会随便跟小女孩玩的。」 
　　梅玲真想翻白眼。 
　　是的，她知道，虽然应天齐老是爱泡在PUB里，偶尔玩玩*，活像个轻浮不知死活的公子哥儿；但其实身为企业家第二代又是老幺的他，处处想要赢过自己的哥哥们，为了让从不正眼看他的父亲能肯定他，他向来在工作上比谁都认真，简直是拚了命。 
　　因此，他的叛逆只能发挥在私生活上，结果就成了这种放荡的模样。 
　　本来他放不放荡只要不惹上丑闻也没人会管，只是……他年底即将订婚了耶！ 
　　梅玲叹口气道：「我建议你还是收敛一点，话传到魏小姐那边很不好听。」 
　　「不好听？」他一边打开计算机，一边带点嘲讽地笑道：「魏紫华是个聪明的女人，她知道她在这时候说些什么都只是对她自己不利罢了。」 
　　反正他不是很喜欢父亲订下的这门婚事，她如果要退婚，那是最好不过。 
　　「总经理，就算是商业联姻，婚姻毕竟是神圣的──」 
　　他打断梅玲道：「现在都二十一世纪了，谁还相信婚姻是神圣的？没踏进棺材之前，谁又敢论定他们的爱情能持续永远？梅姊，你也结婚了，但你能保证你一辈子都能跟你先生彼此相爱吗？ 
　　「魏紫华很优秀，我跟她都很尊重我俩婚姻所能带来的利益，就是这样，至于其它，她无权过问。」 
　　「你要真的相信你所说的那些歪理，就不会老是一脸寂寞的样子了！」每次一谈到感情问题，他就成了彻头彻尾的混帐、愤世嫉俗主义者。 
　　「梅姊，你没有别的事要报告了吗？」他语气骤变，像是被踩着痛处的猫。 
　　梅玲从鼻子里哼了一声，把一叠报告交到应天齐桌上。 
　　「这是林副理拿来的市场分析，听说创星集团旗下的创星科技也要跟我们一起角逐企业用防火墙的市场。林副理请你看完报告后抽一点空给他，他有事要跟你讨论。」 
　　应天齐微眯起眼，拿起桌上的报告，锐利地扫过报告的第一页。 
　　「创星好端端的线上游戏不做，竟然想跨领域到我们这里来？」 
　　他转头对梅玲道：「你听过创星的『魔术师』吗？」 
　　「没有。」 
　　「那是创星首席程序设计师，听说创星所有知名的游戏都是他设计的。不过，写游戏程序跟做企业用的防护程序可是天差地远，我倒想瞧瞧创星的魔术师能变出什么花样！」他眸子里散发出兴奋的光彩，很好，他喜欢竞争！ 
　　放下报告，在计算机上键入密码，进入公司用的数据库，他头也不抬地道：「你跟强森说半个小时后进来找我；还有，帮我带杯香草奶茶进来。」 
　　「OK！」梅玲微笑地看了一眼他开始认真工作的样子，安心地转身离开。 
　　应天齐将光标停在程序组的数据库图标上，按了两下点进去，打算看一下产品测试报告。 
　　突然，一件天底下最不可能发生的事发生了── 
　　喇叭突然传来莫扎特K525号奏鸣曲的音乐，随着非常响亮灿烂的音乐节奏，屏幕上出现一片黑幕，很快地雪花落了下来，在右下角堆成一个颇具艺术风格的雪人，一排漂亮的英文草写字体在屏幕底端一闪而逝。 
　　虽然只是一剎那，但应天齐已看得清清楚楚，上面写着──Magician(魔术师)。 
　　接着，计算机自动关机！ 
　　中毒！ 
　　公司的数据库整个中毒了…… 
　　「SHIT！」应天齐震怒地将无线鼠标摔到地上，拍桌跳了起来。 
　　他们英信息是以设计企业用防火墙闻名的，竟被人侵入数据库，甚至还散布计算机病毒？！ 
　　SHIT！SHIT！SHIT！ 
　　俊美雅痞的脸庞从没这么铁青过，应天齐恶狠狠地盯着已自行关机的计算机，恨不得当场杀了那个魔术师！ 
　　「铃──」电话才响一声，应天齐立刻接起，是程序组组长打来的。 
　　「总经理，有人侵入我们的数据库，病毒已在十点四十分发动……」 
　　「备用系统还正常吗？」应天齐闭上眼睛强忍心头的怒火道。 
　　「正常，等您一下命令就可以激活。」 
　　「在激活之前，把备用系统彻彻底底再侦测一遍！」应天齐迅速下令道：「备用系统激活后，立刻召开紧急会议。」 
　　「是，总经理！对不起，都是我们疏失──」 
　　「Goddamned！你有时间在这里废话，还不赶快把病毒侵入的原因找出来！我告诉你，没有把防火墙的漏洞补好，我们大家都别想要下班！」他「砰」地摔上电话。 
　　接着，他按下分机吼道：「梅玲，把强森叫过来！」 
　　不久，不透明的强化雾玻璃门向两旁敞开，林副理也就是强森一脸凝重的进来，玻璃门在他身后自动关闭。 
　　「强森，损失多少？」应天齐两手撑在桌面上，显得怒气腾腾，单刀直入地问。 
　　「粗估至少一、两亿，但比较严重的是万一消息流出去，有损商誉。」 
　　「Goddamned！」再一次他诅咒出口。 
　　第一次看到应天齐这样失去风度的震怒模样，但强森并不意外，因为当看到计算机屏幕变成伴有音乐的雪景的那一剎那，他也觉得世界末日已经降临，当时，那一整层楼的人倒抽一口气的凝结片刻，他还有印象。 
　　「魔术师啊魔术师……」应天齐咬牙切齿道：「看来，我们是杠上了！」 
　　他猛然直起颀长的身子命令道：「你去联络记者，今天晚上召开记者会，说明这一次事件。」 
　　「可是，这会让客户对我们感到不安……」他不懂应天齐的用意，这种时候封锁消息都还来不及，怎么会要召开记者会呢？ 
　　「纸是包不住火的，不说明的话，到时小道流言更多、杀伤力更大。更何况召开记者会时我们也会一并把这次的病毒破解程序公布，欢迎大家免费下载，这可以让大家相信这次危机是真的解除了。」 
　　「但是，今晚之前要把病毒破解程序做出来……」 
　　强森本来想说「这是不可能的」，但话吞了下去，他露出恍然大悟的笑容。「你要亲自出马？真难得，你有十年没公布作品了吧？」 
　　应天齐是以MBA和大众传播双料博士的资历入主英信息的，但没有人知道他其实也会设计程序，而且还在外国得过奖。 
　　只是，多年来他刻意放弃这项专长，只在自己家里玩，用化名发表在网络上，算是对父亲小小的反叛。 
　　「我不出马，难道要让我爸他们看笑话吗？动不动就说我『小孩开大车』，这次若看到公司出这种纰漏，不知会被说得有多难听！」应天齐微怒道。 
　　他年纪跟三位哥哥们实在差太多了，又长得太过俊秀，老是被瞧不起；尤其在母亲跟父亲离婚后，父亲对长得酷似母亲的他更是不理不睬。 
　　好在他被父亲安插到英信息之后，短短三年，一举带领英信息夺下软件业龙头的位置，父亲对他的脸色才稍微和缓点。 
　　因此，这次面对创星科技的挑衅，他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他绝不容许自己在工作上出一点错，他一定要让父亲对他刮目相看！ 
　　「强森，请人调查魔术师的身家背景，同时搜集他设计病毒的证据，我一定要告他告到底，连创星集团一块赔上，让他牢饭吃不完！」 
　　日本奈良葛苑 
　　占去整面墙的巨型屏幕上，正不断回放英信息稍早发表的记者会谈话，绑着棕金色马尾的总经理应天齐，在镁光灯照耀下，与其说是大型上市上柜公司的总经理，倒更像是日本来台开演唱会的杰尼斯偶像明星。 
　　「哼！」葛真夜穿著一袭淡紫色无袖的蕾丝长洋装，娇懒地趴在榻榻米上，不悦地用遥控器关掉电视，整面电视屏幕又缩回天花板上。 
　　英信息那一点小小的资产她才不放在眼里，但……没想到小梦真的做出来了！ 
　　可恶，不是听说英信息的防火墙是全台湾最强的吗？还说什么具有世界级的水准？！怎么才花一个多小时就被小梦破解了，连病毒的花样都做好了！ 
　　「我把游戏破解了，你答应我的事要做到。」葛元梦轻轻走到葛真夜身旁。 
　　二十岁的葛元梦跟十七岁的葛真夜都是美人，但两人的气质迥然不同。 
　　葛真夜又直又黑的丝缎秀发及肩，额前整齐浓密的刘海衬上娇美白晰的脸颊，活脱脱就是个日本市松娃娃。她的情绪喜怒无常，表情也变化多端，时而可爱、时而阴狠。 
　　老是穿一身雪白的葛元梦就完全不是这样，中等身高，一头及腰蓬松的咖啡色波浪鬈发，巧克力颜色的眼睛，清秀脱俗的容貌。 
　　她脸上一副如梦似幻的表情，初看时真是惊为天人，当她是坠落凡间的天使；但相处一久就会发现她的奇怪，因为，她从不笑也不哭。 
　　「跟你说几遍了，你是我的人，不准你离开我！」葛真夜霍地站起身来，将遥控器摔在榻榻米上，怒瞪了葛元梦一眼。 
　　「但你在我生日时说，不管我要什么都答应我，而我只是想要离开这里一年……」葛元梦轻轻软软地说着，态度却十分坚定。 
　　她对葛真夜的出尔反尔并不生气，事实上，她也从没对任何事生气过，她的情绪向来平静无波。只是这一次她是真的很坚持想离开这里，这十二年来她都待在葛真夜身边，连学校都没上过。 
　　「我不管！我不准！不许你再提这个话题！」葛真夜用双手捂起自己的耳朵，像个无理取闹的小孩。 
　　她本来就不想让小梦离开，小梦生日那天，她一听到小梦的要求马上就反悔了，只是碍于森和之彦都在场，他们都站在小梦那一边，她一个人没有能力对抗他们。 
　　所以，她才会又定下如果小梦能在两个小时内破解一款游戏程序，她就让小梦离开她一年的这种约定。 
　　当然，她让小梦破解的游戏程序其实是英信息的数据库防火墙，不过小梦不会知道。 
　　因为小梦虽然在计算机方面很天才，但在一般常识上根本就像白痴一样，自闭得很，而且，小梦对她一向是言听计从，她说什么她都相信。 
　　「小夜，这次我一定要离开你。」葛元梦再一次重申，平日迷迷茫茫的眼神此刻分外坚定。 
　　最近葛元梦愈来愈觉得烦躁，就连看她最喜欢的连续剧或是待在最爱的游戏世界里也会感到不安，她好象失去了什么，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她非离开这里不可，不然，好象一辈子都找不回那对她而言很重要的某个东西…… 
　　「你走了，我心脏病发死掉也没关系吗？你一点都不在乎我！」葛真夜随手抓起身边矮桌上的花瓶，用力往地上砸碎，匡啷一声，玻璃碎片四散。 
　　没有被吓到，也没有发脾气，葛元梦只是茫然地看着她道：「小夜，医生说你的心脏已经稳定下来了，不会死的。而且我一年后就回来，你为什么生气呢？」 
　　「妳根本就不懂我的感受！你和爸爸都一样，你们每个人都要离开我，我又不能跑、又不能跳，你们大家都觉得我很烦对不对？！」葛真夜怒红了眼眶。「我才不要让你这么如意呢！我痛苦，你们也要跟着我一块痛苦，不准你离开我！」 
　　葛元梦面无表情地望着她，没有吭声，胸口莫名地闷闷的。 
　　小夜总像狂暴的飓风，连带地将她卷入情绪的漩涡里，她虽然很想安慰小夜，却无法理解她到底是怎么了。 
　　见到小梦没有响应，葛真夜美丽的脸孔顿时扭曲，神色疯狂地往她身上扑过去要打她── 
　　「住手！」突然，一个高大的男人拉开和式纸门迅速进来，轻易地由后方架住撒泼的葛真夜。 
　　他是葛之彦，本来是真夜的远房表哥，过继到本家来成为她的二哥。戴着金边眼镜，一脸肃然沉稳的他，十足十顶尖菁英的模样，他称得上是创星集团的大掌柜，真夜向来最怕他。 
　　他猜到真夜会为难小梦，所以特地过来一趟，果然撞见这个情形。 
　　他把葛真夜的身子扳过来正面面对他，冷厉地道：「你闹够了没？让小梦去侵入英信息的数据库已经很过分了，还动手打人！你知不知道现在英信息到处搜集证据，只要一抓出『魔术师』的身分，就准备告小梦计算机犯罪！」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有森在，他们才不可能抓得到小梦的把柄！」葛真夜不甘示弱地扬起脸蛋瞪着葛之彦。 
　　「你──」他正要发怒，葛元梦已出声阻止。 
　　「不要对小夜这么凶，你们都冷静下来吧！这样生气不是很难受吗？」 
　　葛元梦那一脸无辜迷茫的神色就像一桶冷水浇在之彦和真夜头上，每次大家为她吵得不可开交时，最置身事外的就是她本人了。 
　　葛之彦沉下脸，放开真夜，推了推金边眼镜道：「总之，小梦陪在你身边也够久了，让她离开个一年并不为过。」 
　　他回头看向葛元梦。「小梦，我帮你订好了往台湾的机票，明天一早你就出发吧！我已经请人在那里帮你打点好了。」 
　　「谢谢，我现在去收拾行李。」 
　　葛元梦挺高兴的，但那份喜悦丝毫没有表现在她的脸上，她那清灵柔美的脸上还是那永远的一号作梦表情。 
　　「不准！不准！」 
　　葛真夜的尖叫让她又再度乖乖地停下脚步。 
　　正在此刻，一个穿著长袍马褂，活像民国初年的人的俊美男子，走进房间来，一边笑*道：「小夜，不要老是尖叫嘛！我给你带好玩的东西来啰！」 
　　「森？！你怎么来了……」葛真夜一楞。 
　　葛之彦也困惑地看向同样被收养的大哥葛森，葛森一向神出鬼没，简单来说就是怪人一个，怎么会突然出现？ 
　　葛森嘻皮笑脸地对真夜说：「我想小梦离开你，你一定会很孤单，所以，我们来一物换一物吧！」 
　　他往身后招招手，一个一脸酷样，高高瘦瘦的美少年从纸门外面进来。 
　　葛森不顾众人讶异的眼光，径自说道：「他呢！虽然只有十六岁，但身手很厉害喔！从今天起，我就把他借给你，那小梦就由我带走，一年后再带来还你啰！」 
　　就这样，葛森把那少年推到真夜身旁，他则牵起小梦的手，把她拉到自己身边，他对制伏真夜一向很有一套。 
　　于是，在所有人都极度状况外的情形下，葛元梦离开了葛家。 
　　「这算哪门子的调查报告？又不是在替他编作品集！」应天齐皱眉望着强森拿来的报告书。 
　　一九九七年魔法花园一九九七年最佳RPG游戏设计奖 
　　一九九八年兽王传说一九九八年最佳RPG游戏设计奖 
　　一九九九年Magic目前全国最多人次之线上游戏…… 
　　强森尴尬的笑笑。「这已经很不错了，我连征信社都动用了才挖出来的，老实讲，我还买通创星科技的高层主管，但连他们自己内部也不知道魔术师是谁。创星集团分布全世界，底下不知有几万名员工，要找到魔术师简直是大海捞针。」 
　　应天齐眸底掠过一抹锐利。 
　　看来，用正当管道是不可能拿到魔术师的资料，还是他冒个险亲自上网查好了！ 
　　不要以为天底下只有魔术师有能力侵入别人的数据库不留痕迹，他也可以侵入创星不留痕迹…… 
　　上一次的病毒事件损失不小，虽然病毒破解程序那天就已经完成，但接续的烂摊子，到现在都还要处理，防火墙的程序设计更得重新来过！ 
　　让他吃了那么多苦头，他绝对不会放过那个魔术师！ 
　　「总之，你继续调查，现在一起到楼上吃午饭吧！」一不注意已是中午了。 
　　「悉听尊命。」强森夸张地道。 
　　电梯停在第三十一楼的员工餐厅，他们跨步出去。 
　　员工餐厅以欧式乡村风为主调，布置得雅致美丽，透过四面八方的玻璃帷幕可以鸟瞰外面的风景，餐厅里还备有隐密的包厢，让经理级以上的人物使用，因此，应天齐没有应酬时几乎都来这里吃饭、喝下午茶。 
　　「你知不知道昨天大家在票选公司里最美丽的人？」看到员工餐厅里热闹的情景，强森突然想到。 
　　应天齐兴趣缺缺。「不知道，但知不知道结果都一样。男的自然是我，女的嘛……」脑海里闪过全公司女职员的长相。「今年应该是秘书课的叶薇如。」 
　　要不是自从他当上总经理之后，每一届都勇夺「最美丽的人」的宝座，这项比赛也不会因此分成男女各选一人，他对自己外表所引起的注目虽厌恶但已经习惯了。 
　　「真是有自信啊！」强森取笑。 
　　「要不然呢？」应天齐绽放出百万伏特电力的笑容，对擦身而过的员工们打招呼。 
　　强森笑道：「是啦！这一次『最英俊的男人』是你，但『最美丽的女人』换人了，这次是总务课的白元梦。」 
　　应天齐快速在脑海中寻找资料，全公司三千一百二十七人的脸他都记得，怎么对这人没有印象？「是新进员工吗？」 
　　「不，是总务课请的打字工读生。」强森补充说明。 
　　应天齐点点头，没再问下去。 
　　他对美女并没有特殊爱好，女人与其看外表，他更欣赏脑袋里的东西；跟聪明女人在一起很有好处，她们知道分寸在哪，往往分手也分得干净俐落，而且，他本来就对笨蛋没耐心，无论男女都一样。 
　　他正想快步走进他固定使用的包厢去时，突然听到强森嚷嚷道：「你瞧，那就是总务课的白元梦。」 
　　应天齐停下脚步往右边望去，在此同时，餐厅里所有的人也全都望向那里── 
　　「白小姐，请你试着跟我交往。」一个工程师抱了一束一百朵玫瑰举到白元梦面前，夸张地模仿电视上的节目，单膝跪地道。 
　　「哇啊！」在场所有男职员都吹起口哨来。 
　　应天齐略感好奇地望向那位被告白的对象──总务课白小姐。 
　　她穿著一身雪白纺纱半袖洋装，裙襬几乎及地，这样的装扮让应天齐皱眉，这种活像演偶像剧女主角的装扮，完全不适合出现在办公场所。 
　　她有一头深棕色的波浪长发，衬着清新脱俗的雪白娇颜，和那双看起来雾蒙蒙迷惘的眼神，好象迷路的── 
　　外星人！ 
　　对，他觉得这个名词比「天使」、「精灵」更适合形容这个白小姐，因为她脸上的神情很特殊，用一种好象刚来到外星球一样的表情，一瞬也不瞬地打量着周遭的一切。 
　　这微微勾起应天齐的好奇，凭他天资聪颖、从小被带去见过各种世面，很少有他看不透的人，但眼前的白小姐正是其中之一。 
　　白元梦面无表情地看着工程师，没有回答，工程师又再告白了一次。「请你跟我交往！」 
　　众人屏息着等待她的答复，但她低头看了看那束玫瑰花后，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软软开口道：「先生，玫瑰花用纸包着会活不久，你最好把剪下来的玫瑰花插在水瓶里，再放一颗阿司匹林，可以再开一个星期以上，但一次剪这么多玫瑰花下来，可能没有够大的花瓶装。」 
　　她搞不懂这男的为什么要这么做，花最好是让它自然生长，如果长太多想装饰房间，就剪一两枝盛开的下来插在水瓶里观赏，为什么要这样包一大束花呢？ 
　　「我……」工程师正想启齿解释些什么，话都还含在嘴里。 
　　但白元梦已经忘了他，径自转头跟总务课的女同事安琪拉道：「我们去吃饭吧……你怎么不走呢？」 
　　不只安琪拉不动，在场所有的人都楞住了，包括应天齐。 
　　「她是在开玩笑吧？」强森讶异地道。讲完那什么花瓶、什么阿司匹林的就算结束？ 
　　应天齐忍不住低笑出声。好高明的甩男人技巧！她还真能一路装傻装到底！ 
　　看着她唯美梦幻得夸张的侧影，他的眸底燃起了一丝有趣。 
　　 

                  第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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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工程师那句爱的告白在众目睽睽之下被白元梦当作空气一样不存在，他尴尬地抱著玫瑰花转身冲出餐厅。 
　　安琪拉看看那急奔出去的可怜男人，再回头看看一脸平静的白元梦，她忍不住将白元梦拉到一旁。 
　　「你真高竿，这样就甩掉他啦？」 
　　什么意思？她哪里高竿？听不懂啊！白元梦认真问道：「我甩掉什么？」 
　　「欵？」安琪拉看了看她的一脸无辜。「你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那个工程师在向你告白啊！」 
　　告白？！告白她懂，她在连续剧上看了很多，但不是这样的。 
　　白元梦一本正经地教导安琪拉道：「你弄错了，那个人并没有跟我告白，告白要说『我爱你』才对。」 
　　安琪拉快昏倒了，其他在旁边竖起耳尖偷听的人也快昏倒了。「我想现在应该很少人告白会直接说『我爱你』吧！」 
　　「那大家说什么？」白元梦像个虚心求教的小学生。 
　　「例如『可不可以跟我交往』之类的。」 
　　「原来如此。」她淡淡的点点头。「原来这也是告白的一种。」 
　　「天哪！」安琪拉颇为无力，要不是已经跟白元梦相处了一个多礼拜，她会以为这女的是在装笨、装可爱；但一个礼拜下来，她认为白元梦的脑筋回路根本就跟正常人不一样。 
　　应天齐和强森也像其他人一样好奇地旁观她们许久，一股想弄清楚这个女的葫芦里在卖什么药的冲动，让应天齐走上前去。 
　　他扬起最阳光的微笑，刻意地逼近白元梦，穿著—身手工白西装的他，像个优雅的王子。 
　　「我是总经理应天齐，听说你刚进来总务课工作，还习惯吗？」 
　　「你好，我很习惯。」白元梦迷惑地看著离自己非常近的应天齐。 
　　他的面貌端整*，唇角的笑容亲切温柔，但……哪里不对劲？他的眸子没有笑意，他的声音像在……试探…… 
　　为什么她觉得这男的身上隐隐有一种跟小夜和之彦相近的气息？是什么呢？ 
　　「怎么了？」注意到白元梦明显不解的神色，他微笑询问。 
　　「你在烦恼什么吗？」她双眼迷蒙地瞅著他，天外飞来一笔地问道。 
　　「什么？」他听错了吗？应天齐一愣，讶异地挑高眉头。 
　　她淡淡地问：「你为什么难过？」 
　　对了，这个男人就是这一点跟小夜和之彦很像……那满满的情绪张力从他身上透出来，好像要把她卷走一样…… 
　　白元梦的眼睛对上他的眼睛，她眼里闪著似乎能穿透人心的光芒。 
　　应天齐俊脸上一阵错愕，眸子霎时黯了一下。 
　　最近是怎么回事？一下子被说一脸寂寞，一下子被问为什么难过？他在心底把这些都斥为无稽之谈，他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啊！ 
　　她大概又是一个想故意引起他注意的女子吧！应天齐嘴角勾起一抹不屑。他讨厌这种做作的女人！ 
　　「你钓男人的功夫挺厉害的——」他语气不善地嘲讽道，但话还没说完，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怎么会用这种语气跟一个陌生女子说话？ 
　　俊脸上闪过一丝懊恼，他蓦地住了口，道歉道：「不，抱歉，失礼了！」他眉心微蹙，别过头去不看她。 
　　他怎么搞的，竟忘了他的身分，怎么会跟一个女职员在员工餐厅、众目睽睽之下说这种话？！ 
　　白元梦听不懂，她什么时候钓过男人了？ 
　　她只好选择跳过那句话，淡淡地劝应天齐道：「你要好好睡觉、好好吃东西，这样会比较不那么难过。」像她一向都这样过的，也都是这样安慰情绪起伏像云霄飞车的小夜的。 
　　应天齐词穷了。叫他好好睡觉、吃东西？他又不是五岁小孩？！他不知道她是说真的还是说假的、什么用意？也读不出她脸上的表情。 
　　「谢谢你的建议。」他闷闷地绷著脸道。 
　　白元梦点点头，不知该说什么，她面对应天齐时心中会有一种奇异的紧张感，让她不知所措。 
　　她转过头对安琪拉道：「安琪拉，我们走吧！我肚子好饿。」 
　　「哦！」面对高层人物会紧张的安琪拉，连忙带她去另一边点餐。 
　　应天齐沉思地看著她们的背影，白元梦是个奇怪的人…… 
　　强森出声调侃道：「怎么样？白元梦真的很漂亮吧！她成为你的猎艳名单了吗？」 
　　「别开玩笑，我讨厌这种做作的女人。」应天齐毫不犹豫地否决，虽然她的确让他印象深刻。 
　　强森笑了笑道：「她说话确实是满无厘头的，但那样子不像在装耶！搞不好是真的，譬如说她可能是从什么乡下来的没见过市面的女孩……」 
　　「这年头没有『这种』乡下来的女孩！更何况她身上穿的可是『水云佩裳』的名牌洋装。如果她刚刚不是装的，那她就是个笨蛋了。」他对强森的推论嗤之以鼻。 
　　「是笨蛋还是装的呢？」强森仍然念念有词。 
　　刚刚那位白小姐让对女人向来翩翩有礼的应天齐在公共场合说出伤人的话，这好失常啊！ 
　　「这两种女人我都讨厌！快吃饭，别蘑菇了！」他瞪了强森一眼。 
　　「总经理，你在忙吗？我方便打扰一下吗？」梅玲透过内线道。 
　　「没有，你进来吧！」应天齐把背往椅子上靠，往後伸了个懒腰。 
　　真烦！他用手弹了一下电脑萤幕旁的硬壳。 
　　最近他一抓到空档就试图闯入创星的资料库，花了三天终於找到破解创星防火墙的方法。 
　　但他马上面对一项难题，创星的资料库大得惊人，那资料库并不是只有创星科技一个，而是把分布在全世界的子公司建成一个结构缜密庞大的资料库，要找魔术师的资料并没有像想像中的容易…… 
　　「总经理，你知道总务课的怪怪美少女吗？」梅玲端著奶茶进来，雾面玻璃门在她身後关上，她一边把奶茶摆到桌上。 
　　「你说的是白元梦吗？」应天齐回头看向她，讪笑道：「看来大家真的是忙过头了，开始行为异常，竟然连你都开始讲八卦！」 
　　他这些天已经从强森口中听过够多关於白元梦的怪怪举止了，包括从来没有笑过、每天奇装异服、对会计课戴假发的秃头处长直接问「你的头发为什么是假的」、身在总务课文具没有时竟然想用信用卡刷卡买…… 
　　由以上资料，他只能确定一件事，白元梦是他最感棘手的人种——笨蛋！总务课怎么会雇用这种人？就算只是找工读生，也不该找这种人啊！ 
　　梅玲笑笑道：「她真的很有名呢！你也喜欢那种style的女人吗？」 
　　应天齐瞪了梅玲一眼，仿佛她侮辱了他的品味似的。 
　　「你问这个干嘛？」他拿起杯子喝下一口奶茶。 
　　「因为她是你新任的助理秘书，本年度产品介绍目录的翻译——」 
　　「噗！」他把口中的奶茶喷了出来！连忙抽出面纸手忙脚乱地擦拭。 
　　梅玲凉凉道：「你不喜欢这style的就好，我可不希望你把人家一个才二十岁的美眉给染指了。」 
　　「找她当助理秘书？！公司里没人了吗？」他怎么可能会喜欢那种style？他对她的印象一点都不好，那女的分明就是个大花瓶，还是外星球制造的那种！ 
　　「这你就大错特错了！她会英、日、韩、法四种语言，打字又快，最重要的是，她对各国的电脑术语熟得不得了。这次要给厂商看的所有产品资料我打算都委由她翻译，也省得每年交给翻译社花一大笔钱不说，还翻错一大堆。」 
　　他颇为讶异地挑挑眉，他本来以为那女的是彻彻底底的低能，但……会四国语言？ 
　　八成是有那种血缘或碰巧在那种环境长大的吧！ 
　　「她就站在门外，我现在叫她进来喔！」 
　　不待他回答，梅玲已按下开门钮，白元梦就站在门外，一副正神游太虚的模样。 
　　「小梦，这是总经理。」梅玲亲切地招呼道。 
　　白元梦郑重地一鞠躬。「请多多指教！」 
　　这是葛森在推荐她来工作之前教她的工作礼貌，他一手包办了她的履历表填写、面试时要说的台词、要应徵什么工作、住处……事实上，他唯一忽略的只有她应徵上後该怎么穿衣服。 
　　此刻，应天齐正目瞪口呆地看著白元梦的服装，既是赞赏，也是头疼。 
　　她这身波希米亚式的米白色无袖露肩及地长裙，加上淡紫色绸缎披肩，把她装扮得好像希腊神话中柔美的波瑟芬妮，美极了！ 
　　只是……她是在演舞台剧吗？这种服装秀时才会出现的衣服，放眼台北街头都不会有人敢穿，更何况她来上班时穿！ 
　　「以後请注意你的衣著！」他劈头就道。 
　　白元梦迷惘地眨眨眼，她的衣著全都是小夜买给她的，她正想问到底哪边不对，梅玲已经开口了。 
　　「唉！我有没有听错？你要求别人的服装？是谁每次都穿得好像要参加婚礼或是要开演唱会？」 
　　「如果她当到总经理的话，那么她爱穿什么都随便她！」应天齐挑高眉头反击。 
　　梅玲哼的一声懒得甩他。 
　　白元梦则乖巧地站在一旁，完全听不懂这场争论完全是因为她不合宜的服装所引起的。 
　　「听说你会四国语言？」应天齐看向她道。好吧！不管面对多么天兵的员工，照理他还是要做一些总经理该做的事。 
　　「对。」白元梦直视他的眼睛，心思却不在他的话上。 
　　阳光从他背後的玻璃帷幕洒进来，他还是像上次见到时一样好看，一样充满蓄势待发的张力，但他的眼底却像有暗影，那让她觉得紧绷。 
　　「怎么学会的？」应天齐觉得自己好像要坠入她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那巧克力色闪闪发光的眼瞳反映著他的影子，他试图躲避她的视线，但她还是紧紧追随著他的眼睛。 
　　「家庭老师教的，因为他们要教我妹妹，顺便连我也一起教。」白元梦回道。 
　　「是嘛……」应天齐根本没办法专心听她说话，也没听清楚她在讲什么，因为她那双眸子让他非常不自在…… 
　　他沉默了半晌，只是深思地凝视著白元梦闪亮的眸子，白元梦也没啥表情地看著他。 
　　「总经理？」梅玲疑惑地喊了他一声，因为，他似乎心不在焉。 
　　「呃……有空我再和她聊吧！梅姊，你先把她带下去，她的事全权由你处理。」他突兀地结束话题，转头吩咐梅玲把她带走。 
　　「哦？好……」这谈话真是简短得出奇啊！但梅玲奇怪归奇怪，还是转头对白元梦道：「我带你去你新的办公室。」 
　　「嗯！」白元梦面无表情地点点头，跟著梅玲离开。 
　　她俩离开了，留下应天齐一个人略感懊恼地靠著椅背沉思。 
　　说来可笑，刚刚对上白元梦那样的眼神，他真的有一刹那的慌乱，所以他草草让梅姊把她带开。 
　　那双眼睛太过坦直无畏，逼得别人客套、寒暄好像都说不出口，甚至会自惭形秽。 
　　一般人不会这样持续直视别人的眼睛说话，因为多半会觉得尴尬，她那样直率地看著人，好像想要拿她的灵魂来跟别人的灵魂直接沟通一样…… 
　　这是外星人的沟通方式吗？应天齐忍不住扬起唇角。 
　　他对自己摇摇头，没想到自己会在意这种无聊事。他立刻把这些事抛到脑後，继续开始工作。 
　　时钟指到晚上十一点半，应天齐终於把工作告一段落。加班在他是常有的事，今天还算早的了；而且这个时间，他那些媲美机器人的工程师员工一定也还有人留下来。 
　　好在他热爱工作，所以不是很在意每天工作超过十二个小时。 
　　反正他的人生父亲全规画好了，他能变花样的地方就只有在工作上了；所以，他不但不排斥加班，事实上，加班还让他觉得有事做。 
　　然而，托魔术师的福，他最近太有事情做了，连抱怨压力太大或寻找女人调剂的时间都没有，每每想到这，他还是很气不过！ 
　　面对办公室四面观景窗里灯火辉煌的台北市夜景，他扭扭脖子，解开领带扔向衣帽架上，他才懒得绑著领带回家。 
　　再把领子间的钮扣也弄开了几颗，深深吸了一口气才起身，反手把公事包甩在自己肩上，他走出办公室。 
　　很习惯地走在都已关灯的走廊上，他独自品尝结束工作这一刻孤单带点失落的情绪…… 
　　意外地，他发现助理秘书办公室的灯竟是亮著的。 
　　他好奇地打开助理秘书办公室的门，竟看到白元梦专注在电脑前的身影，他颇为讶异，梅姊给她的工作有多成这样吗？ 
　　「你怎么还没下班？」他出声询问。 
　　白元梦没有回头也没有吭声，手指以一种超乎想像的飞快速度敲打在键盘上。 
　　应天齐见她不作声，便走到她的身边看。 
　　她正在翻译产品资料，几乎是边打边翻，只见电脑萤幕上每一行中文下都打了一排日文，她竟已翻了四十多页！ 
　　应天齐揪起眉头，这相当於原本预定给翻译社一个星期的工作分量！ 
　　他开始相信她有她的厉害之处，这种工作效率非常人所能做到，但……除了算是有语言天分外，她还是笨得让他受不了——她怎么会工作到这个时候呢？ 
　　又没有人要她加班！ 
　　「白元梦！」他再叫了她一声，她还是文风不动。 
　　应天齐猛然用手掌遮住她的萤幕。「白元梦！别再做了！」 
　　「啊！」白元梦吓了一大跳，这才抬头望向他那俊美的脸庞。「你怎么会在这里？」她一脸的迷惘。 
　　「你想一天就把一个月份的工作全做完啊？」他简直啼笑皆非。「已经十—点半了。」 
　　「惨了，又忘了下班！」白元梦有一点懊恼。 
　　她一专心起来就好像跟周遭切断连线，什么都听不到也看不见。 
　　「你之前也这样？」他挑高眉头问道。忘了下班？！怎么会有这么离谱的人！ 
　　「嗯！有一次差点被关在办公室里，所以後来安琪拉都会带我一起下班。」可是，今天被叫来助理秘书室工作，安琪拉不在身边了…… 
　　她一边回话，一边慢条斯理地把档案存好、关机。 
　　「你刚出社会所以不懂，但在一些事情上还是自己处理好，不要太麻烦同事。」应天齐不悦地数落道。 
　　这样完全没常识、什么都麻烦别人的人，让他看了就有气。 
　　「什么意思？」白元梦仰起清丽绝俗却没什么表情的脸蛋，怔怔地看著他的眼睛。 
　　他有点不耐烦地说：「意思就是，哪有人没人提醒就不会下班的？你造成公司的困扰！」 
　　所以说，他讨厌笨蛋，跟笨蛋讲话非讲得明明白白不可！ 
　　「果然造成困扰了……」她的声音有点落寞。「下次得带更大声的闹钟才行！」 
　　她几乎是在自言自语，因为她已经移开她的视线，迅速地拿起皮包。 
　　听著她语气里的落寞竟让他觉得胸口一沉，他伤了她吗？但她话里的内容更令他讶异。 
　　「什么意思？你准备了闹钟提醒自己下班？」他够聪明，能理解任何人的话，只是他不敢相信他所理解的，这很荒谬不是吗？ 
　　「我有设定，但我没听到闹钟响，原因可能是：一，响太久电池没电了；二，闹钟本身是瑕疵品；三，我的记忆力发生错误，其实我根本没设定闹钟；四，有人不小心碰到我的闹钟——」 
　　她开始像电脑一样把所有可能的状况一一罗列。 
　　应天齐连忙举起双手喊停。「不用说了，算我服了你！」 
　　他不禁又好气又好笑，她真的因为不记得下班而感到困扰，而笨笨的去买了一个闹钟？！ 
　　他该说她什么？傻得可爱吗？ 
　　白元梦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懂他在高兴什么，但看他这样笑，她心里也觉得愉快。 
　　「你家住哪？怎么回去？」他顺口问道。 
　　「住在天母，我要走路回去，再见。」她边说边从椅子上站起来，一点也不留恋，但她才要往门外走，就被应天齐拉住手腕。 
　　那肌肤接触的温暖感觉让她讶异地停下脚步，回头看向他有些阴郁的眸子。 
　　应天齐想叹气，不用多问，他已经知道她是真的会用脚从公司所在的中山北路二段一路走到天母！ 
　　他从没遇过蠢成这样的女人，智商跟幼稚园小孩差不多。 
　　如果现在是六点半，她爱怎么运动都随便她了，但现在是深夜十一点半！ 
　　「我送你回家！」不容反驳的，他拉著她就走。 
　　破例让一个他不想带上床的女人坐上他的朋驰跑车，让他心情烦躁极了；更令人郁闷的是，她竟然就住在他的对门！这是怎么回事啊？ 
　　天母这个家是应天齐用自己投资赚来的钱买的。 
　　他不愿意住进父亲送给他的位於阳明山上的豪宅，因为为了能达到父亲的期许，他求学、工作都完全是接受父亲的安排，所以在花钱上他绝对只用自己赚来的钱，这是他唯一的骨气。 
　　他住在这间管理严密、具有高度隐私的华厦C座第十二楼，他将整层楼全部打通，重新隔间，变成约一百坪的空间。 
　　而这个外星花瓶，就住在B座的十二楼，也就是他的正对面。 
　　他愿意的话甚至可以*她，因为，他发现她家没有装窗帘。 
　　「你怎么会住在这里？」站在她家门前，他英挺的眉毛都快打结了。 
　　这里一坪要六十万，只卖不租，而她住的地方至少有四十几坪。她哪来那么多钱？ 
　　「住这边会怎么样吗？你为什么责怪我？」白元梦满腹疑惑地看著他紧锁著眉毛，他语气里的不善让她一头雾水。 
　　「我没有责怪你……」才起了话头，应天齐便不自在地住口了，一手略微尴尬地拨了一下额前掉落的几绺刘海，这孩子气的动作让他雅痞冷淡的脸庞看来意外地亲切。 
　　好吧！他承认他的确有一点责怪她、有一点瞧不起她，因为他觉得她能住这种高级豪宅，若不是有人*，要不就是家里跟他家一样——太有钱！所以他认定她是个不知疾苦又白痴的娇娇女…… 
　　其实，她是什么样身世、背景都不该影响他才对，他不也是个受父亲控制的大少爷吗？ 
　　她笨不笨也不干他的事！ 
　　生气自己好几次对她实在太没绅士风度，他不禁感到一丝歉疚。 
　　「一直问东问西的，sorry！」他顿了顿，忍不住调侃她道：「不过，你眼睛是X光吗？我想什么在你面前好像都隐藏不了。」他对她真诚一笑。 
　　白元梦并没有回以一笑，但她的眼神变得十分柔和澄澈，不禁让他好奇她笑起来会是怎样动人…… 
　　「没有人的眼睛会是X光。」她一本正经地回答。「你不是在怪我就好了，不用道歉，你今天帮了我很多忙……」 
　　她话才说到这，突然肚子发出「咕噜」的一声，她愣愣地皱起眉头抚住自己的胃。 
　　她忘了，她连晚餐都还没吃！ 
　　「你没吃晚餐？」看著她那副可爱的呆呆模样，他的嘴角不由得扬起。 
　　他应该知道的，她如果连下班都忘了，中间一定没有吃过晚餐，她的行为模式真是简单直接呀！ 
　　「你笑什么？」白元梦好奇地看著他。他的表情好多啊！像一款不断跑的3D画面。 
　　「没有，只是觉得这问题不用问出口，我也该知道才对。」他低声地笑了笑，**自己的鼻子，觉得自己好像渐渐了解白元梦一些。「你打算要吃点什么吗？」 
　　「我打算去便利商店买。」虽然她不喜欢吃便利商店的东西。「谢谢你送我回来。」她淡淡抛下一句，转身就要按电梯下楼。 
　　「我家在你家对面，你来我家吃吧！我做义大利面给你吃——」 
　　话一出口，他才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他对自己这突如其来的善心大发非常懊恼，算了，反正他刚好也是要吃点消夜的。他无奈地安慰自己。 
　　她身上那股奇特的淡漠，偶尔无邪，偶尔犀利，竟让他忍不住被牵引，这实在很困扰。 
　　「好，谢谢你。」完全没有客气一下，对他家住那么近也没有丝毫讶异，她只是用很高兴的「眼神」看著他。 
　　「跟我走吧！」应天齐别过头，转身就走，不愿看她的眼睛。 
　　他为什么觉得他可以从她眼里读出她所有的情绪？ 
　　他这辈子可没这么浪漫过，认为人用眼睛就能沟通；但他真的觉得他可以光凭她眸中的光彩解读她的感受，明明她脸上多数时候只有作梦一般的神情…… 
　　 

                  第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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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白元梦坐在餐桌前，眼睛闪闪发亮地看著应天齐端来刚炒好蒜香四溢的义大利面，摆到她面前。 
　　「好香！」她眯起眼睛赞叹道，像只可爱的小猫，迫不及待拿起叉子品尝。 
　　她这几个星期忙著适应崭新的环境和复杂的人际关系，一直很累，在他身边却让她有松一口气的感觉。 
　　或许是因为大部分人嘴上说的和心中想的根本不一样，让她好混乱，而每当她把疑问问出口，往往换来对方的勃然大怒；可是应天齐却不会，她感觉得出来他试图对她坦诚相待，这令她觉得安心。 
　　而且他脸上那变化丰富的表情，起伏不定的情绪，跟小夜很像，充满人味，她光看著就觉得好玩。 
　　吃了一口面，橄榄油的香味和蒜香在口腔里发散，她闭上了眼睛。 
　　「如何？」他有点介意她的评价。 
　　她睁开眼睛，若无其事地又吃了一大口道：「非常好吃。」 
　　虽然只是这么简短四个字的评语，却令他不自觉露出得意的笑容。 
　　他听得出来这是她真心的赞美，他第一次做义大利面给别人吃，没想到能博得这么高的评价。 
　　「你觉得好吃就好。这义大利面是我在美国留学时跟室友学的，做法很简单，只需要一些大蒜、辣椒、九层塔、橄榄油就好，我一个人时常常煮这个当消夜。」他也端了盘义大利面坐在她的对面吃起来。 
　　白元梦吃了几口面，好奇地环顾四周的摆设。 
　　整间客厅主要以蓝白双色为搭配，搭上名家设计的藤椅、木桌，很有地中海风格。 
　　墙上挂了许多加框的摄影照片，里头也是以希腊、义大利等地的风景为主，即使在夜晚，因为极为明亮的卤素灯的照耀，这里看起来也像处在阳光下的爱琴海旁边。 
　　「你的家跟你的人好像。」白元梦轻声道。 
　　他扬起眉头，好奇问道：「怎么说？我是个怎么样的人？」 
　　「好像是个很耀眼、追求自由，但很寂寞的人。」白元梦一瞬也不瞬地望著他，她的话直击到他心里，让他眼底出现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轻笑了一声，脸上带著不相信的神情。「你怎么会觉得我寂寞？是因为我一个人生活吗？其实我很喜欢一个人的生活，一点都不会觉得寂寞。」 
　　「不知道，我只是这样觉得。」白元梦看著他深邃眼睛里的暗影，他每次笑过之後，目光会飘远，脸上表情会呈现一刹那的空白，像是独自一人从这个世界抽身。 
　　突然，她有一种很想安慰他的冲动。 
　　她把叉子放下，伸出左手去轻*他的头。 
　　「这是干嘛？」他的身子像触电一样略微一僵，惊讶地望著她。她好像在*小狗一样揉乱了他的头发，但他竟然不会觉得反感。 
　　「给你鼓励。」她缩回手，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拿起叉子吃她的面。 
　　应天齐眼里有一抹懊恼，他竟然被她这样一个无厘头的小动作影响！ 您 下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 小 说 网)免 费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这房子的颜色好眼熟，我好像在电视上看过哪里也是这样的……」白元梦疑惑地抬头望著白色窗子旁深蓝色的窗帘。 
　　「希腊。我亲手把这里设计成我想像中的希腊风格，我对那里非常向往。」讲到他的梦想，他脸上浮现温柔的神色。 
　　「你没去过希腊？」 
　　「没有，老是没时间。我在美国才刚拿到学位，就被父亲紧急召回来接管公司，一直到现在，从来没休过年假，我父亲也不让我……」意识到自己怎么跟她说这些，他又蹙起眉头停口不语。 
　　看他不说了，白元梦有些不明白，但只是淡淡地道：「想做的事就早一点做吧！不然，以後不一定有机会能做。」小夜一向是这样告诉她的，因为小夜一直认为自己活不过二十岁。 
　　应天齐不由得一哂，调侃她道：「你没我想像中那么笨嘛！竟然会说这种话。」 
　　「我想我是很笨的吧！但我不知道你想像中的我笨到什么程度，所以我很难回答你。」她认真作答。 
　　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回答，他再度讶异地看著她。她说真的还是开玩笑？ 
　　看到她跟婴儿一般澄澈的眼神，好吧！她是认真的。 
　　应天齐忍俊不住又想笑了。 
　　为了把话题从自己身上扯开，他问道：「你也是一个人住吧？」一个女孩那么晚回家，多半不会是跟家人同住。 
　　见她点点头，应天齐拿刚刚她的话反问她。「那你不觉得寂寞？」 
　　白元梦抬眼看他，眸里流光闪烁。 
　　「寂寞啊！不只是一个人时寂寞，很多人在一起时也寂寞，想要说的没办法传达，也听不懂别人说的话……」她声音渐渐放低，眼神飘远，好像陷入沉思一般。 
　　就像她不了解其他人为什么寂寞一样，她也不懂自己为什么寂寞，她拚命地去填补，却好像填补不完…… 
　　这样的回答太过私密，应天齐心头一悸，没有接口，他踩下了理智的煞车，情绪一下子冷了下来。 
　　他到底在做什么？跟一个女子深夜谈心？应天齐对自己摇摇头，这样牵扯太深，是自找麻烦。 
　　夜晚总是容易让人放下心防，但他不该跟一个不太热的人谈这些，他深吸一口气道：「满晚了，明天还要上班，你赶快吃吧！」 
　　白元梦并不为他话里的赶人意味困扰，她直截了当的应了一声，开始加快吃面的速度。 
　　「谢谢你的义大利面，非常好吃。」吃完後，她照样口气淡淡道。 
　　「不客气。」应天齐刻意冷漠地答道。 
　　不小心跟她太靠近了，他不喜欢这样，这不是他面对女人的风格，他决定了，他要在他俩之间划清界线。 
　　当白元梦吃完面，应天齐送她回家，因为心里有些疙瘩，他并没有多跟她攀谈，再加上白元梦本来就不是会主动找人聊天的人，所以两人一路沉默地走回她家门口，各自陷入自己的思绪中。 
　　等应天齐回到自己家里，基於莫名的好奇，他走到露台那儿，想看看是否真的能看到对面十二楼的动静。 
　　夜空洒落清朗的月光，他瞧见白元梦还穿著上班时那套衣服就站在对面窗前，仰著头看天空。 
　　房间没有开灯，她好像是从刚刚他送她到家後，就一直站在那里似的。 
　　她看著月亮看了许久许久，脸庞上有著窗棂映下的暗影，一脸迷惘，像是竹取物语里犹豫是否要飞回月亮上的辉夜姬。 
　　终於，她转身离开窗边，依旧没有开灯。 
　　应天齐从胸口缓缓吐出一口气，他对自己的行为不知作何解释，也不想解释。 
　　他走回自己的房间里。 
　　深夜一点半，白元梦洗完澡後在黑暗中盘坐在地板上，打开笔记型电脑插卡上网。 
　　小梦，交到男朋友了吗？萤幕下方跑出葛森的讯息。 
　　还没。她回应。 
　　快把电脑丢掉，好好去享受人生！没交到男朋友，不准你再碰电脑！ 
　　知道了。小夜还好吗？她不接我的电话。 
　　她只是在生闷气，很快就好的。你这一年别再跟我们联络了，自己去过自己的生活。 
　　没等她回答，葛森就下线了，白元梦阖上电脑，躺到弹簧床垫上。 
　　还剩三百四十九天。 
　　葛森那时说：「我帮你离开小夜，那你要做—件事回报我。」 
　　她问他什么事。 
　　「你要交一个男朋友，谈一场恋爱，一年後跟我报告。」 
　　时间不是很多，她也不知道该怎么谈恋爱，但她可以先找一个男朋友，白元梦静静地想。 
　　而除了葛森交代的事以外，还有一件必须在这一年内办的事。 
　　那就是找到当年的育幼院，她觉得或许可以在那里找到她失落了什么的答案。 
　　不过，她只有一个人，一次只能做一件事啊！那就……先找男朋友好了。 
　　在一片漆黑中，白元梦睁著眼躺著，心里有一种空荡荡的感觉，虽然这么多年了，但她不认为自己会有习惯这种感觉的一天…… 
　　隔天早晨，远远的，应天齐就看到白元梦穿著一身月牙白银线绣著牡丹的无袖旗袍，开著高衩直到大腿根部——优雅美艳同时也夸张得令他皱眉，她站在茶水间的碎纸机前碎纸。 
　　她身旁有著像两座小山一样高的文件，她一个一个拔掉钉书针，再一小叠一小叠的送进碎纸机。 
　　本来应天齐想要贯彻昨晚的决心，能跟她划清界线就划清界线，就这样悄悄地擦肩而过，但—— 
　　这实在很奇怪！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碎纸？这不是有专人负责的？而且，她一个人这样碎，要碎到哪一年哪一月？ 
　　「你怎么会在这里碎纸？」他终於忍不住停下脚步问了。 
　　「大家在教我碎纸机的使用方法，所以让我实地操作看看。」她看向他的眼光很柔和，令他心中一动。 
　　「这样啊！」他微微别开了脸。「看样子，你跟大家已经很熟了。」 
　　「嗯！大家对我很好。」她轻轻地点了点头，手里还不停地继续拔钉书针。 
　　虽然她脸上依旧没啥表情，但他就是能从她的语气里听得出来她很愉快，而这竟然也令他有一丝愉快？！他眉头又纠结了。 
　　「相处得好就好。」他匆匆结束谈话，不准自己再浪费时间在她身上。 
　　他转身离开，才走了几步路经过助理秘书办公室门前，竟意外地听到从里面传来几句话，这让他停下了脚步。 
　　「……我看她会呆呆地站在那边把那叠纸碎完吧！」 
　　「你好坏喔！」一个声音吃吃地笑著。「这样，她大概撑不了一个月！」 
　　「这只是给她一点小小的磨练，你不觉得她很高傲吗？我下班时跟她打招呼她都不理我；而且穿那什么服装？超夸张，根本是来炫耀的嘛！故意去勾引男人注意。」 
　　「要习惯了啦！现在七年级都是这种人啊～～大家都叫她们草莓族，什么不会，我行我素最会……」 
　　应天齐变了脸色，他僵直了身子转头望向走廊另一端的白元梦，她姣好的侧脸宁静而专注，正认真地碎纸，仿佛那是全世界最重要的一件事，他的心猛地抽紧。 
　　她们在整她，而她竟然还认为她们对她很好，甚至因此很开心…… 
　　为什么她能那么轻易看透他的情绪，却察觉不出别人对她的恶意？ 
　　他的眉头拧了起来。 
　　白元梦的确举止太过怪异，会被人这样排挤也是无可厚非，他之前不也曾瞧不起她？ 
　　但发现她们在整她，他就是觉得愤怒，愤怒她像白纸一样单纯，却被其他人轻贱！ 
　　深呼吸一口气，压下他想进去削人的念头，那样只会让她的日子更难过，他有别的办法…… 
　　回到自己的办公室，他把梅玲叫进来。 
　　「你说要把白元梦位置安排到我那间办公室？」梅玲简直不敢置信。 
　　应天齐从不插手管员工之间的事，而且，他之前明明一副对白元梦非常感冒的样子，怎么现在突然有这个念头？ 
　　「没错。」应天齐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道：「白元梦工作能力很强，可是个性有点特殊，我发觉那些助理秘书有排挤她的现象，虽然她目前浑然无所觉，但迟早会有不好的影响，所以——」 
　　「所以想说跟我一起工作，我能照顾她对不对？」梅玲笑著接口道：「总经理也发现她的优点啦？我还以为你眼里只看得见你所谓的『智慧型美女』呢！」 
　　「你不要想太多了，我只是看不惯在公司里有勾心斗角这种事发生……」他有点欲盖弥彰地辩驳著。 
　　「好，我知道了。」梅玲在心底暗自偷笑。 
　　梅玲离开後，应天齐心里也松了口气，梅玲做事他很放心。 
　　他告诉自己这是他最後一次跟白元梦有瓜葛，此後，他就不再插手管她的任何事，再也不会容许自己被她那不按牌理出牌的举止搞得心烦意乱了！ 
　　站在茶水间，白元梦拿著便条纸很有耐心地看著手表上的时间。 
　　「第四，水冲下去後盖上杯盖，等一分钟……好，杯盖盖好了，数一分钟……」她喃喃念著纸条上的内容，一脸专心地注视秒针绕圈。 
　　「好了。」她算了刚刚好一分钟，一秒不差地立刻掀开杯盖，将香草奶茶端起来，准备拿到总经理办公室去。 
　　总经理办公室门打开，她端著香草奶茶笔直地走到办公桌前，把香草奶茶放到桌上，完全视站在一旁正在谈话的应天齐和强森如无物。 
　　「小梦，今天也穿得很漂亮喔！」强森吹了一声口哨，愉快地称赞穿著迷你短裙、长筒靴的白元梦。 
　　「嗯！」白元梦无所谓地点了点头。 
　　她看向一旁的应天齐，他照例又回避了她的眼神。 
　　白元梦眼底有一丝难受。 
　　她不知道她做错了什么事，自从那天他送她回家之後，这一个多月以来，他都不理她，甚至每天中午去员工餐厅吃饭，遇到应天齐时，他也不看她一眼，好奇怪…… 
　　她感觉得出来他在避开她。 
　　这让她莫名地失落，她很想再看看像那天晚上一样放松敞开心胸的他，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与其要面对这样的他，她宁可都不要见到他，偏偏梅姊每天都叫她泡一杯香草奶茶拿给他喝，她不见他都不行…… 
　　她迷蒙的眼瞅著应天齐的侧脸，有些出神地思索著。 
　　「你在想什么？」强森好奇地问道。 
　　这个白元梦真是人如其名，整天像活在梦中一样，神秘兮兮，现在竟然这么大胆在总经理室发起呆来了。 
　　「啊？」她转头看向强森，意识到他在问什么，便直截了当地回答，「我在想他为什么最近都不理我。」边说著她又望向应天齐。 
　　哇！真大胆的回答！强森立刻起哄道：「对呀！你为什么都不理她？我也注意了好久罗！」 
　　他这句话换来应天齐一记杀人似的回瞪。 
　　白元梦太过坦白的话已够让他窘迫了，强森还来搅局！ 
　　「……这跟工作无关，白元梦，回你的办公室去！」应天齐沉声道。 
　　听到他的话，她的心顿时起了一股化不开的沉郁，但她还是听令转身离开。 
　　「这是怎么一回事呀？」白元梦一离开，强森立刻追问。「你奇怪好久了，不只是对她不理不睬，我还听其他秘书抱怨，你最近对她们很凶。」 
　　应天齐英俊的脸庞写满不高兴。「你真爱管闲事，难道魔术师的资料你都查到了吗？客户你都拜访完了吗？最近你是接了几亿元的大案子是不是？这么有时间！」 
　　「好、好，我马上去工作！」强森笑道：「我只是想说你对白元梦不是很有兴趣吗？怎么突然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变……」 
　　「我什么时候对那种笨女人有兴趣过！」他绝对不承认他的品味什么时候变得那么奇怪。 
　　强森赶紧在应天齐继续咆哮之前踏出总经理室，应天齐不悦地走回办公桌前，拿起香草奶茶喝一口。 
　　很好喝……不过这是当然的，他有撞见过白元梦泡茶的方法，那真的是跟机器人一样呢！她拿著一张纸条，一步一步照著做，泡一杯茶她需要花上半个小时，分量、温度、时间，她都要算得清清楚楚。 
　　他曾经跟梅玲反应过不要让白元梦泡茶了，因为连旁观的他看了都觉得累。 
　　但梅玲说白元梦的工作效率太过惊人，让她花花时间泡茶，逼她休息一下也好。 
　　认识白元梦让他了解到天才与白痴原来真的可以在一线之间，她这个人实在很怪，IQ高，却单纯的近乎蠢！ 
　　虽然现在梅玲都会逼她准时下班，可是每次他加班回到家时，往对面望去，十有八九，她都是在黑暗里站在窗前发呆，他怀疑她有没有开过灯、还是她笨到不知道灯怎么开？！ 
　　她让他莫名地在意…… 
　　不准想了，有这个时间，多去研究怎样破解创星资料库吧！他敲了敲自己的脑袋。 
　　转眼又是一个星期过去，对於魔术师的事情，应天齐开始有些泄气，破解创星的防火墙不是件这么难的事，但要找到魔术师的资料，就真的难如登天。 
　　这么庞大的资料库，他要如何搜寻？而且还要在不容易被察觉的半夜里。 
　　他几乎每天夜里都把电脑开著，分区一批批搜寻，直到天明，仍旧一无所获。 
　　今晚，应天齐照例又潜入了创星的资料库，下了指令搜寻。 
　　把电脑就这样开著，他替自己泡了杯咖啡，一边啜饮著咖啡，一边又不由自主地走到露台，悄悄望向对面。 
　　白元梦还是一样，站在那里…… 
　　那个傻女人！他在心底叹道。 
　　突然，电脑传出一个指示音。 
　　找到了！ 
　　应天齐连忙走到电脑前面，放下手中的咖啡。 
　　简直无法压抑心头的兴奋，他找到昵称为Magician（魔术师）和Fool（愚人），两个多星期前在创星自己的及时通讯系统里有一段对话纪录。 
　　Fool：小梦，交到男朋友了吗？ 
　　Magician：还没。 
　　Fool：快把电脑丢掉，好好去享受人生！没交到男朋友不准你再碰电脑！ 
　　Magician：知道了。小夜还好吗？她不接我的电话。 
　　Fool：她只是在生闷气，很快就好的。你这一年别再跟我们联络了，自己去过自己的生活。 
　　应天齐嘴角噙著一抹得意，破解这种内部网路的及时通讯系统，他最拿手！ 
　　他迅速坐到桌前，双手飞快地在键盘上敲打著。 
　　果然，他解程式解了不到一个小时，就找到了魔术师的注册资料。 
　　葛元梦…… 
　　一个相似的名字映入眼帘，他觉得手指有点颤抖。 
　　不可能！ 
　　白元梦是怎样的人他还不清楚吗？他为自己竟会想把魔术师和白元梦连在一块感到好笑。 
　　他缓缓地拉下卷轴，看到一张面无表情的美人的相片……熟悉得不得了的脸…… 
　　白元梦的脸……创星的魔术师—— 
　　是她？！ 
　　她不是他见过最天真无邪的女人吗？！ 
　　不可能！ 
　　但整整空白了片刻，他的脑袋开始运转，一些不合理的蛛丝马迹一一浮现。 
　　想到她会四国语言、她对电脑术语异常的熟悉、她进公司的时间点、她买得起高级华厦…… 
　　不信、愤怒、背叛……五味杂陈的情绪涌上胸口，他怎么会笨到一直被她耍得团团转？！每个人都被她骗得那么彻底！ 
　　就像电殛窜过身躯，他浑身一震，只能一动也不动的怒瞪著萤幕上那张照片，许久许久…… 
　　不，他才不在乎那女人是什么人，只要能找到魔术师的真面目就好了，他现在应该要高兴才对，但—— 
　　「Damned！」他再度将滑鼠用力往地上摔，当场滑鼠裂开，他的眸子暗黝黝。 
　　他会让魔术师付出骗他的代价，他一定要拿到她的罪证，将她告上法庭！ 
　　问题是，罪证怎么拿？ 
　　反覆望著那通讯纪录的内容——男朋友，这的确是个接近她的好方法。 
　　一大早，白元梦坐在办公桌前打开电脑收信。 
　　「怎么这么多情书啊？」梅玲好奇地凑过来看。 
　　「嗯！不知道哪一个可以当男朋友。」白元梦一封一封看，但她就是不想要其中任何一个人当她的男朋友。 
　　「你打算交男朋友？」梅玲好讶异，小梦看起来一直都没什么情绪起伏，对每个男同事态度也都温温的、不冷不热，她对谈恋爱会有兴趣吗？ 
　　「嗯！我必须交个男朋友。」她转回头来，一脸正经地注视著梅玲。 
　　就在此时，应天齐敲敲门，迳自打开门走进来。 
　　「咦？总经理你怎么会过来？」梅玲惊讶地起身。应天齐若有事都是按内线联络，怎么会亲自跑到她们办公室来？ 
　　「我来找小梦的。」他绽放一个迷人的微笑，那一身笔挺的银灰色亚曼尼西装，衬著他的棕金色马尾，英气逼人。 
　　他的眼神攫住白元梦，那其中闪烁的精光让她的心开始不规则地跳了起来。 
　　梅玲感受到那两人之间异样的张力，露出贼贼的微笑，赶紧退到一旁。「那你们慢慢谈，我去倒杯茶。」 
　　应天齐走到坐著的白元梦身前，高大挺拔的身躯像阴影一般覆盖了她。「小梦，你想交男朋友吧？」 
　　他难得地直视她的眼说话。 
　　「嗯！你怎么知道？」她应该还没有跟谁说吧？白元梦愣愣地仰头看他，他的眸子深沉、闪亮……无情。 
　　「我可以当你的男朋友吗？」他嘴角擒著一抹笑，绅士地牵起她搁在膝头上的右手，弯腰轻轻在她的右手背上印下一吻，接著抬起眼看著她。 
　　白元梦微微蹙起眉头，她有一种不好的感觉，总觉得假假的，她想要抽回自己的手，但他握得很紧。 
　　「好吗？」应天齐目光灼灼地逼视她。 
　　令他讶异的是，一向没什么情绪的白元梦似乎动怒了。 
　　「不要！」她硬是抽回自己的手，眼神僵硬地看向他道：「你又不想当我的男朋友，为什么要这样问我？」 
　　他明明身上就对她透露著排斥，却又假惺惺的告白，这种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的感觉让她很不舒服。 
　　对於她似乎又将他看透了，他的眼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错愕，但很快的又堆上满脸温柔的笑容。「你怎么会这么说？或许你不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当然希望你当我的女朋友。」 
　　「不要。」她瞪著他的眼睛，心里竟觉得很低落。为什么他变了？而她又为什么这么在意他的改变？ 
　　应天齐暗自警惕，被她识破了吗？她果然是个心机深沉的女人！ 
　　他再一次地微笑，试著调侃道：「你拒绝得那么直接，会让我难过的，你不再考虑一下吗？」 
　　「不考虑。」她斩钉截铁道：「你根本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骗我说你喜欢呢？」 
　　应天齐心里扬起了怒气。若说欺骗，他有她手段这么恶劣吗？！ 
　　但他还是勉强柔声道：「我没有骗你，我真的很喜欢你，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白元梦没有接话，只是以一双美眸直勾勾地望著他。 
　　应天齐眸里出现冷硬，那无辜的神情怎么能想像得到她是毁了他们资料库并且散布病毒的电脑骇客？ 
　　但她是！ 
　　他已经派强森循著「葛元梦」这个名字查到了，她不仅是创星的魔术师，还是如假包换的创星集团总裁的养女，难怪能住那样的地方…… 
　　她是创星派来的商业间谍，所以他打算利用那段通讯纪录里的资料，想办法接近她，找到她制造电脑病毒的罪证。 
　　「你和梅玲先忙吧！你只要记著我真心想当你的男朋友，我不会放弃，随时都等你答覆。」他风度翩翩地朝她笑了笑，转身离开。 
　　等他离开後，一直躲在外面偷听的梅玲连忙跑进来追问白元梦。「你答应当总经理的女朋友了没？」 
　　「没有。」白元梦仍旧是没什么表情。「他并不是真心想要我当他的女朋友。」 
　　「但他不是都说了他喜欢……」 
　　「那是骗我的，我感觉得出来。」她的语调有一点低，有一点无力。 
　　梅玲沉默了，她真不知应天齐在搞什么鬼？「你很喜欢总经理吧！」 
　　「我不知道。」她淡然道。喜欢？爱？她根本无法定义那种感觉。 
　　「没关系，算了，他是个既风流又有点骄纵的富家少爷，你若是真的跟他在一起或许会吃亏，没答应他也好……」虽然梅玲很期待有人能接触到总经理内心深处，她毕竟是看他长大的，对他总是多一份疼爱。 
　　白元梦点点头，继续开始工作，但平静的情绪却渐渐涌起波浪。 
　　两个星期过去了，应天齐称得上相当有耐心，天天想出各种名目来约白元梦，但都被拒绝了。 
　　而总经理正热烈追求白元梦的消息在公司里传得沸沸扬扬，倒是让不少女人心碎，也替白元梦赶跑一大票追求者。 
　　晚上，白元梦跟梅玲一起走出办公大楼，她跟梅玲道别後，照例正要转往大马路上走回家，突然，一辆银色流线型的朋驰跑车挡在她面前。 
　　「我送你回家吧！」应天齐绑著马尾，玩世不恭的俊美容颜，从车窗里探出来。 
　　白元梦带著一丝无聊盯著他。 
　　不是她在自夸，她已经拒绝他拒绝得很习惯了，拒绝到她已经能「回复平静」，只觉得他好像在跟她玩一场游戏似的。 
　　「你别那样看著我嘛！」应天齐失笑道：「我只是刚好今天不用加班，我们又住得那么近，所以想顺道送你回家。你这样走回家不是很累吗？」 
　　白元梦局促不安的看了看车子，她今天有点累，的确想坐车回家，而且他的车看起来很特别、很舒服…… 
　　「好，你的车今天借我坐一下，不过，我不要当你的女朋友。」她直接撇清。 
　　「0K，你上车吧！」 
　　每当这种时候，她异於常人的直接总让他忍不住很想笑，但一想到这一切可能都是装出来的，想要微笑的嘴角又硬生生地僵住。 
　　白元梦打开车门，坐进前座，一下子和应天齐这么靠近，那清爽温暖的男性气息窜入鼻腔，令她下意识地想多靠近他一点。 
　　「小梦，你为什么不当我的女朋友？很多人想当都还当不到耶！」为了避免又把她给弄跑，他故意用调侃的口气说道。 
　　「嗯哼！」白元梦只是点了点头，不太专心在他的话上。 
　　有一股香味……那香味是衣服上的吗？她好奇地伸手揪住他的衬衫袖子，低头凑上去嗅闻，她很想一直闻著他身上的淡淡香味。 
　　这个动作让她的波浪鬈发洒在他的手肘上，她低垂著眉睫专心靠著他的臂膀，那绝美的神情竟让应天齐心头一窒。 
　　「你……在做什么？」声音竟沙哑了。 
　　「你衬衫很香，借我多闻一点。」她抬头用那迷蒙星眸看著他。 
　　面对她蓦地接近的容颜，他头一次意识到她很美，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应天齐对自己不悦地绷紧下颚，抓著方向盘的手指握得都隐隐泛白。为什么即使知道了她的真面目，他还是不由自主地随著她团团转？ 
　　「小梦……」他声音隐含怒气。 
　　「什么事？总经理。」怎么他又生气了？她抬手轻触他的眉头想要抚平它。 
　　这动作让他猛地把车煞住，停在路边，两人的身子都剧烈地摇晃了一下。 
　　冷静一会，他才让声音勉强维持平静的道：「不要叫我总经理，叫我天齐。」他被她搞得差点忘了要勾引她的目的，这会儿可不知到底是谁在勾引谁了！ 
　　「天齐，你生什么气？该生气的人是我才对，最近你老是骗我，弄得我很烦……」她淡淡道。 
　　「为什么觉得我在骗你？我很认真！」低沉的声音里有一丝压抑*的怒气。 
　　他不相信他努力「追求」了她一个多礼拜，还没办法把她骗成功，毕竟，全公司的人都已经相信他是认真的了。 
　　白元梦挫折但平静地道：「你在骗我。我不知道大家心里在想什么，甚至有时候你们在说什么我也听不懂，但打从第一次见面你的情绪就会影响我。 
　　「最近你面对我时，都带著一股厌恶，你明明讨厌我却说喜欢我，让我胸口好闷！我曾经觉得你很愿意去了解我，我也很想了解你，但你突然把那个门关上，我找不到路了。」 
　　她的话一针见血地让应天齐怔忡了一下，但他马上冷冷嘲弄。「原来你不只有X光眼，还是个测谎机！你是大陆特异功能人士吗？可是你弄错了吧？我怎么可能厌恶你？倒是你，你从来就没说过一句谎？」 
　　「没有。」她直道。「我妹妹小夜说谎是为了达成某种目的，或是避开某些不想要的结果，但我没碰过那两种情况，所以不晓得该怎么说谎。」她像在背法条定义—般，机械式地分析。 
　　「是吗？真厉害，没说过谎！」他冷哼道。 
　　她说谎才说得高明呢！脸上一点破绽都没有，毁了别人的防火墙，潜入他们公司，竟然还能一直装傻装到现在！ 
　　应天齐沉下脸，不再吭声，他再度发动车子，车子滑向灯光璀璨的道路直往天母。 
　　白元梦觉得胸口像被压了一块重石一样，教她喘不过气来。 
　　此刻的她好像独自一人处在一个荒凉的星球上，跟他说著不同的语言。 
　　他们之间的距离明明只有二十七公分，但却像隔了十二万光年。 
　　曾经有的短暂交心、几句短短的善意话语，现在却好像从来不存在过。 
　　她做错什么了吗？ 
　　她其实很想很想靠近他，很想很想…… 
　　但一直到她家门口，应天齐都没再理过她，那令人窒息的冰冷沉默让她好不舒服。 
　　他在想什么？任何程式对她而言都是一连串能轻易看透的数字，但她就是解不开人们心里的那组程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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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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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应天齐正在办公室里审阅签呈，梅玲按内线通知他二哥应天威来电。 
　　锁紧了眉头，最近烦心的事已经够多了，他的兄长大人又有何贵干？肯定又是来传达父亲大人的旨意海削他一顿，他万般不愿，但还是接起了电话。 
　　「喂。」应天齐口气戒备且冰冷。 
　　「喂，听说你最近在追你公司里的一位助理秘书。」应天威单刀直入的说道。 
　　「是又怎么样？还需要我说明什么？公司里的眼线不都报告得很清楚了！」应天齐不驯的道。 
　　「天齐，你年纪也不小了，停止这种青少年才有的幼稚行为！」对於他那激动的语气，应天威只是冷冷告诫道。 
　　应天齐没有吭声，他知道他就是这个家族的一份子，他的使命就是要把家产扩大再扩大，直到能达到父亲要求的一天。 
　　他很清楚他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但就是太清楚了，令他偶尔会不由得恼火起来。 
　　「你私底下跟谁上床，那是你的事，我们都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这次到处都在传闻你迷恋上一个小助理秘书，你这样做，魏紫华很难堪，不要因为她人还在国外，你就乱来！订婚酒宴就在年底，这之前你可不要再闹什么丑闻！」 
　　应天齐深吸一口气，压下了体内的怒火才道：「我知道。」 
　　「你自己要拿捏分寸！你知道爸很注意你一直以来在英资讯的表现，上一次的亏损还没有弥补回来，爸非常不满意。」 
　　「我会补回来！」说这句话的同时，应天齐感觉到胃里沉重的反感，他一直力求在工作上表现给父亲看，也真的做出了成绩，父亲却不曾有一句夸奖；而如今只因为魔术师的关系，一笔抹杀他多年来的努力，他竟然要被一向表现落後他的二哥羞辱—— 
　　「你记著爸的要求就是了。还有，你之前说创星的魔术师是主谋者，都过这么久了，你还没搜集到他的罪证吗？爸很不高兴……」 
　　「他不高兴就不高兴！」他终於禁不住口气又冲了起来。「我有我自己的方式，你们再插手，我就放这件事烂下去！」 
　　父亲要骂人从来不直接骂，总是找其他哥哥跟他联络骂给他听，让兄弟之间互相牵制，这种方式每每让他厌恶到极点。 
　　「哼！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可以说话大声？到现在还搞不清楚自己在家里应该扮演的角色吗？别跟我说你不在乎爸的接班人是谁，我知道你一向很有野心！我建议你冷静冷静，让自己清醒一点，我不想跟你说了。」 
　　他一说完电话就挂断了，紧握著只剩嘟嘟声的话筒，应天齐怒焰更是高张，紧掐著话筒的指头青白。 
　　他不是不知道二哥说得对，他怎么会不懂身为应家一份子的责任和义务？他自己从小拚命念书、拚命表现，还不就是希望有一天能换来父亲点头称许一声，成为父亲的接班人！所以他事事接受父亲的安排，不管多不合理、多严厉…… 
　　大部分时间他都认为他很满意这样的生活，他兴致勃勃、乐在其中，但有时候实在是—— 
　　「SHIT！」应天齐咒骂一声，将自己的脸埋入双掌中。压力排山倒海袭来…… 
　　梅玲不太放心的在办公室里踱步来踱步去。 
　　每一次只要总经理接过他家人打来的电话，十有八九他那一整天都会把自己锁在办公室里，谁都不理；而她一直当总经理是自己的小弟一样，实在不忍心看他老是要承受家人那边来的这么多压力…… 
　　梅玲这样来回踱步到一半，突然发现在一旁一直静静凝视著她不下班的白元梦，她不禁有一丝感动。 
　　相处也一阵子了，她觉得小梦虽然从来不笑，也不主动搭理别人，但偶尔会有非常贴心的举止，仿佛她能侦测到你的情绪起伏一样。 
　　她不会说话安慰你，却会在你不经意的回头时，发现她像只暖和又无辜的小猫小狗般，黏在你身边。 
　　梅玲眼睛一亮，突然有了个主意。她拿总经理没办法，但或许小梦有办法也不一定，而且总经理不是一直在追小梦嘛…… 
　　「今天是周末，晚上要不要跟我去一个地方？」梅玲跟白元梦提议。 
　　「好。」白元梦淡淡地答应。 
　　震耳欲聋的电音舞曲充塞在整个PUB里面，绚丽夺目的雷射灯光打在跳舞的人群身上，造成蓝白色闪亮的效果，再加上变形虫似的彩色光圈，总共三个不同造型的舞池设计，让所有的人陷入疯狂。 
　　在正中间椭圆形最大的舞池中，一个挺拔俊美的身影夺去所有人的目光，大家几乎都退让一旁让他一个人独秀。 
　　他甩动著披散的金棕色长发，穿著高领黑色削肩背心，露出精瘦但肌肉偾张的双臂，一双矫健的长腿包裹在紧身黑色皮裤里，颈项、腰间都挂著银链，舞姿充满力道和魄力，狂野*得令人屏息。 
　　「他好会跳舞。」坐在舞池一旁的吧枱前，白元梦一边喝著柳橙汁，一边专心的看著正在跳舞的应天齐。 
　　在PUB里的他形象跟白天差好多，此刻的他，显得危险而充满侵略性。 
　　「对呀！看他跳舞时的样子，简直会把他当成是哪里的飙车族头头，十足不良少年的感觉，谁想得到他是英资讯的总经理！」梅玲叹道。 
　　「他是不是每天来这里练舞，所以才跳得这么好？」白元梦好奇道。 
　　「没有，他只有心情极度不好时才会来这里跳舞，频率大概是一个月一两次吧！我本来也不知道他会来这里，是有一次公司出了紧急状况找不到他，问林副理，林副理才带我来这边找他。我听林副理说，总经理高中时就常常偷偷到这里混了。」 
　　「这样跳舞很快乐吗？」白元梦觉得这里的音乐吵得不得了，让她眉头都忍不住打结，但最让她感到在意的是——应天齐那一脸的凝重。 
　　他愈跳愈猛，好像在打架、在怒吼……既然跳得这么不快乐，他为什么还这样疯狂的跳不停？ 
　　「天知道快不快乐。」梅玲耸耸肩。「也许总经理平常压力太大，所以非得用这种方式发泄一下情绪吧！」 
　　其实，如果只是跳舞并没有什么关系，那是正当的发泄；但据她跟林副理私底下观察的结果，总经理那数不清的N次*，都是从这里发生，包括她手下的三名助理秘书，也都是被邀来这里之後沦陷的。 
　　突然，舞池里一刹那变得安静，吸引了梅玲和白元梦全副的注意。 
　　应天齐停下了舞步，迳自走向围观的人群中一个穿著挺有品味，一脸精明的短发女子。 
　　「一起跳个舞？」他的声音袭人欲醉，手心朝上伸出，等待她握住。 
　　「哇啊！」那女子身旁的女伴们都兴奋得尖叫起来。 
　　那女子也不好意思的笑一笑，无法拒绝地握住应天齐的手，被应天齐轻轻一扯，立刻陷入他的怀抱。 
　　火辣辣恰似男女*声的电音舞曲放了出来，令全场疯狂起来。 
　　他紧紧搂住那女子，双手毫不客气地放在那女子的臀上，两人紧贴著扭动，仿如一条水蛇，极尽煽情*之能事。 
　　「呃……他果然就喜欢这种精明干练型的，我终於了解他都是怎样把我那些助理秘书从圣女变成*的……」梅玲尴尬地推了推鼻头的眼镜，转头要对小梦说—— 
　　咦？小梦咧？ 
　　白元梦已经离开吧枱笔直地走进舞池，她那一身削肩白色凡赛斯单品小礼服，在雷射光下变成闪耀夺目的银白色，她一走进舞池，便引起众人一阵骚动，不等她要求让路，大家就纷纷让了一条路给她通过。 
　　「今晚陪我……」应天齐嘴角噙著一抹浪荡的笑意，在那女子耳畔厮磨，正要勾引她一起过夜，突然感觉到有人轻拍他的肩头。 
　　他疑惑地转过头，顿时惊呼，「小梦？！」 
　　她怎么会在这里？！ 
　　「天齐，你又不是真心喜欢这女孩，不要缠著她不放。」白元梦一脸平静地站在应天齐身旁，她的话让他脸上浮现一抹愠色。 
　　「你又知道我是不是真心喜欢她？你有权力管我吗？你是我的谁啊！」跳舞之前喝下的酒让他自制力涣散，对她的口气头一次冲了起来。 
　　脸庞没有一丝脂粉的她，远比他怀中一脸绚丽舞会妆的女子更显得娇美可爱……但，她是蛇蝎美女！她把他害惨了…… 
　　应天齐怀中的女子也一脸愤慨地对白元梦道：「请不要打扰别人跳舞！这里是舞池中央，不跳舞就到别的地方去！」 
　　但白元梦依旧固执地站在那里，全世界的人都可以跟她无关，但她就是无法眼睁睁看著应天齐痛苦。 
　　她继续劝应天齐道：「你明明就很难过，不要再这样跳舞了，这样只会愈跳愈难受……」 
　　但她的话还没说完，应天齐已放开他怀中的女子，用力扯著白元梦的手腕，硬把她拉离舞池。 
　　走到角落里，他将她困在自己跟墙壁的中间。 
　　白元梦背抵著墙，讶异地抬头看他，他平日开朗俊俏的面容此时犹如风雨欲来的阴鸷，但她并不觉得害怕，反倒因为能面对*裸敞开内心的他，而觉得有一丝安心。 
　　「你够了没有？干嘛整天烦我？是你自己不肯接受我，现在我跟别的女孩搞，你又来这里阻挠我！是谁告诉你我在这里的？」 
　　应天齐的语气里怒意勃发，他已经管不了那么多了，什么魔术师、什么英资讯、应家、父亲……全都去他的！ 
　　他身上逼人的热力和一股浓浓的酒气盈满白元梦的鼻腔，她丝毫不畏惧他的大吼大叫，仍旧站得直挺挺的，眼睛一瞬也不瞬地凝著他。 
　　「我带你回家好不好？」她不想看他难受，这样让她也不好过。 
　　「为什么要跟你回家？我怎样都关你屁事！把我整死不就是你的目的？反正我是个没有用的绣花枕头……」 
　　醉意搅乱了他的理智，长久以来的压力一古脑儿全压上来，他迁怒地用手猛烈摇晃白元梦的双肩，那眼里深深的伤心，让白元梦顿觉心整个揪了起来。 
　　偏偏她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只知道他很痛苦，这让她不禁著急了起来，要怎样才能安慰他呢？ 
　　她直觉地伸出双臂搂住他，一手将他的头拉低倚在自己的肩头，像是呵护孩子一般呵护著他。「你不要难过了，我会陪你的。」 
　　她的动作让应天齐脑袋轰然作响，当场全身僵住。 
　　他的头被她的手压在她的肩头上，他闻到一股好闻的沭浴乳的香气，完全忘了挣扎；而她另一只手臂则环住了他的腰际，轻轻抚著他的背，像在安慰小朋友一样，这激起一股*的潮流刷过他全身。 
　　应天齐用手推开她，她的举止逼得他快发狂，不管她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现在看著她那温柔的眼眸，他只想好好吻她一场—— 
　　只是一刹那，他的身体像有了自己的意识一般，大手一把箝住她的纤腰，另一只手则按住她的後脑勺，白元梦还搞不清楚他要做什么，他已低下头闭起眼睛压上她的唇。 
　　「唔……」白元梦惊讶的瞪大了眼睛，无法动弹，这强势的吻毫不留情地侵略她，她只能顺势开启樱唇，全然地接受他。 
　　那酒气热辣辣的让白元梦全身酥麻，她感觉到他嚿咬著她的唇，不会痛，反而有一种奇异的热流让她觉得双腿好像要融化。 
　　他的舌撬开她的牙关，缠著她的舌，柔滑温暖，异样的亲昵好像在她身子里撩起一股火。 
　　他的大手揉搓著她的身子，热力惊人，所到之处都燃起一簇火；他让她紧贴住他灼热的隆起，这前所未有的感觉令她目眩神迷。 
　　世界好像静止了，这五光十色的PUB、吵得天翻覆地的音乐，突然都在她脑海里消失了…… 
　　他狂野地抚*著她、吻著她，触电般的感觉流窜她全身。 
　　蓦地，应天齐离开她的唇，迷离的目光瞅了她一眼，然後阖起眼来—— 
　　「砰」地整个人瘫倒在她的身上。 
　　「欵？好重！」白元梦微微蹙眉撑起昏倒的他，但他的身子沉重得让她只能勉强顶著。 
　　「来，我帮你！」一直在旁偷看的梅玲此时终於赶过来伸出援手，撑起应天齐另一边的胳臂。 
　　「他醉倒了！这个笨孩子，我刚问过吧枱，他们说他在跳舞之前已经喝掉一瓶不加冰的威士忌了，现在应该是因为他刚刚跳舞跳得太激烈，又跟你……嗯哼！总之酒的後劲出来了。」 
　　白元梦了解地点点头。「他太累睡著了是不是？没关系，他家住在我家隔壁，我们先带他回我家好了。」 
　　欵？不是啦！不是太累睡著了，是醉倒了！梅玲虽然想要纠正她的说法，但……眼下最重要的是，先叫计程车把这个大男人给拖回去。 
　　难受的感觉像一块黏腻的湿布覆在脸上，应天齐觉得胸中有著阵阵作呕的酒气，让他忍不住睁开眼睛。 
　　这里是哪里？ 
　　室内一片黑暗，但藉著窗口透进来的淡淡月光，他依稀看得清楚室内的轮廓。这是一间家徒四壁的空房，他正躺在一块弹簧垫上。 
　　该不会是被绑架了吧？他心头一惊，马上坐起身。 
　　却看到白元梦穿著一身雪白的蕾丝睡衣，长长的波浪鬈发垂著，正坐在另一边的角落里快速打著笔记型电脑。 
　　他怎么来这里的……酒精的效力还未散去，他头痛欲裂，无法思考，但一眼见到清纯绝美的她，他只觉得*勃发…… 
　　可恶！他在想什么…… 
　　「这是你家？」他抚著太阳穴，眉头紧得不能再紧。 
　　听到他醒来的声音，白元梦连忙放下笔记型电脑，来到他身边，伸手覆在他的额头上，好在没有发烧。「你要不要喝水？」 
　　蕾丝睡衣带点透明，她雪白荏弱的身躯靠近他。 
　　他是有点想入非非，但比起那个，他更想再继续睡下去，他眼皮沉重得好像被压了砖块…… 
　　瞧他不答话，白元梦还是从旁边拿了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你喝点水，再睡一下吧！我会在你身边陪著你。」 
　　她一脸平静地望著他，双手握住他的左手。这是她以前安慰小夜常用的方法，数不尽失眠的夜里，她只要这样待在小夜身旁，小夜很快就会睡著。 
　　应天齐没好气地道：「不用陪我，我又不是小孩子！」 
　　虽然一边埋怨，他还是一边接过矿泉水喝了几口水，忍著头疼看了她一眼，想要厘清他为什么会跟她在一起……但他没办法想了，有她在身边，不由自主地让他觉得很舒服、很安心，他的手也没有力气离开她温热的掌心…… 
　　砰咚！白元梦的心里闪过这小小的配音，因为一秒钟不到应天齐已经再度睡著，身子重重地摔回弹簧垫上。 
　　她无奈地改为一手继续握著他的手，伸长了腿把笔记型电脑勾到床边来，另一手继续操作著电脑，但不到一会儿，应天齐一翻身搂住了她整个上半身。 
　　「你这样我没办法打电脑。」她试图对他说道理，可是一点用也没有，他反而更进一步把她香馥柔软的身子整个收拢在怀里，将她弄到弹簧垫上。 
　　「你不觉得两个人这样睡同一张床很挤吗？」她摇摇他想要他放开她，但他那双钢臂箝得比什么都紧。 
　　她只好直挺挺地躺在他的怀里，看著黑暗中的天花板好一会儿，终於实在因为太过无聊，她也放松了心情睡在他怀中……意外的是，她感觉很好。 
　　白天，初秋明亮的阳光透过没有窗帘的玻璃窗洒进室内，他下意识地伸手想搂抱怀中的温暖，却只*到触感粗糙的弹簧垫，他被自己的动作给惊醒了。 
　　「哦！」他惊呼地跳起身。「哎哟！」接著马上一手抚住自己的头。 
　　好像有一队打击乐队在他头脑里行进，不舒服得让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 
　　他勉强靠向後方的墙壁，坐在弹簧垫上，昨夜的回忆如涨潮时的海浪，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不断涌上。 
　　他记得昨夜在PUB里看到小梦直直的朝他走来，美得令人屏息，看起来纯洁无瑕……她不改以往本性，非常直接地质问他，然後呢……然後呢？ 
　　天！他强吻了她是不是？ 
　　「啊……」应天齐懊恼的双手抱头，小小低吼一声。 
　　他爬梳著自己有点凌乱的头发，他不记得那吻之後发生什么事，他只记得他半夜好像有醒来过……好像看到小梦…… 
　　等等，这里看起来虽然像没有人住的空屋，但似乎就是小梦的家，因为从眼前的窗户可以看到对面他的家。 
　　那小梦呢？她出门了吗？ 
　　蓦地，他再一次倒抽一口气，把脸埋入掌中。 
　　他睡醒前隐约梦到他抱著小梦躺在阳光下的白色沙滩上，现在想来……那个梦恐怕是真的！他的思绪顿时乱成一团。 
　　这些日子，他无时无刻不感受到白元梦的真诚率直，无时无刻不感受到她对自己毫不掩饰的温柔和关心，但……这些都是骗人的吗？ 
　　她好像能看透他灵魂深处的眼神是骗人的吗？她可笑又直接的举止是骗人的吗？她昨晚那温暖的轻抚是骗人的吗？ 
　　他明明知道她应该是在骗人，为何却又觉得她再真实也不过？ 
　　应天齐从来没有这么迷惑过，一个人所表现的行为为什么可以和他认知到的事实差那么多？ 
　　他再度叹了口气抬起头来，视线意外地落在弹簧垫旁边的笔记型电脑上，那笔记型电脑甚至没有关起来，上面的萤幕保护程式看起来异常熟悉—— 
　　萤幕上是一片黑幕，很快地雪花落了下来，在右下角堆成一个颇具艺术风格的雪人，一排漂亮的英文草写字体在萤幕底端一闪而逝，上面写著——Magician（魔术师）。 
　　应天齐心头一紧，立刻上前把笔记型电脑搬到膝上。 
　　轻轻一点，白元梦写到一半的新游戏程式的画面就浮现。 
　　她怎么会这样完全没有加密或是作任何防护措施？ 
　　不抱太大的希望能这么轻易找到她的罪证，因为一般电脑骇客不会笨到把自己的罪证留在个人电脑里，更何况魔术师是骇客中的高手…… 
　　但他还是敲了一串指令开始搜寻整个硬碟—— 
　　他找到了她设计的病毒的最初版本。 
　　早上八点多，应天齐回家冲个凉、换了套衣服後，疾步走出他和白元梦所住的华厦。 
　　当初想像中他若拿到魔术师的罪证一定会很高兴，但现在他的心头却是空荡荡一如白元梦那诡异的家，甚至一大堆矛盾的感觉涌上。 
　　他无法理解这件事为什么会是这样发展？ 
　　他本来应该要赶快趁白元梦不在，把她笔记型电脑里的资料存个备份带走，现在应该要坐上他的跑车，联络强森，把罪证交给律师……但他却选择先回家洗澡，然後下楼散个步，纵使因为昨夜的放纵，他整个人好像装满了酒精，浑浑噩噩。 
　　转出街道，马上来到大马路上，站在大马路的一端，他的视线无神地落在对面…… 
　　然後他看到马路中央安全岛旁正在等红绿灯的白元梦。 
　　她面无表情地穿著雪白色半袖的线衫和白色长裙，胸前挂著十字架金链，像……外星球来的天使？！他的唇泛起苦涩的笑。 
　　她手上提著似乎是早餐的东西，她没有看到他。 
　　突然，他见到白元梦朝前面一辆疾驶的汽车前方冲过去，喇叭齐鸣，眼看汽车要撞上她—— 
　　一秒钟都没有犹豫，也没有思考，他已经飞也似的街上前抱住她滚向另一边。 
　　「叭——叭——」震耳欲聋的喇叭声和煞车声同时响起，应天齐顿时脑海一片空白，只能紧紧搂著她扑倒在安全岛旁。 
　　一辆辆汽车在他们前面呼啸而过，废气混杂著柏油路的味道冲鼻而来。 
　　白元梦手中的早餐飞到一旁，两杯蔬菜浓汤打翻在地上。 
　　应天齐因为太过震惊，身躯里每一束神经都绷到了极限，他压著她好一会儿都忘了呼吸。 
　　总算，他撑起了身子，从她身上退开，拍拍身上的灰尘站起身来，而他的双腿甚至仍微微颤抖著。 
　　「你该死的能解释你在做什么吗？」他控制不住自己的吼道，横眉竖眼的怒瞪著她。 
　　白元梦也动作稍嫌迟缓的坐了起身，把安全岛旁的大马路当自己家的地板一样，迳自优雅地坐在那里，臂弯里——抱著一只猫。 
　　「我在救猫。多亏你的帮忙，我救到了。」她的声音不疾不徐，一脸淡然的仰望他。 
　　救猫？！应天齐忍不住死瞪著那只猫。 
　　为了一只猫，她做出这种自杀式的行为？！搞不好那只猫本来就能轻易躲过那辆汽车的说！二十一世纪的现在，已经没有哪一个年龄超过五岁的正常人会这样做了！ 
　　「啊！」她惊呼一声，野猫抓了她的手腕一道，从她怀里挣脱开来，一溜烟顺著亮著绿灯的斑马线跑掉了。 
　　白元梦也不以为忤，只是回头看了猫咪一眼，就又静静地坐在原地抬头仰望应天齐。 
　　反正猫咪平安无事就好了，她倒没想过非要把它带回家去。 
　　应天齐看了这一幕，忍不住想叹气，真像是她会做的事……一股奇妙的感觉从胸口蔓延，像她会做的事……她会做怎样的事？ 
　　还没意识到自己要说什么，他已经脱口而出。 
　　「你是魔术师吗？」 
　　「是啊！我就是魔术师，你怎么知道？」她十分爽快地点点头道，脸上没有任何犹豫或不快，而是极为普通的梦氏一号作梦表情。 
　　但听完这句话，换应天齐哑口无言。 
　　星期六早上车还不是那么多的天母街头，他站在这里，看著白元梦像白雪公主一样地端坐在安全岛旁……突然觉得自己跟她好像身处在某个异度空间！ 
　　他苦恼那么久、怀疑那么久、怨恨那么久的一件事，她竟然像在作自我介绍一样，轻易地就承认她是那个把他们英资讯弄得鸡飞狗跳的魔术师。 
　　应天齐嘴角勾起一撇苦笑，接著笑容渐渐扩大，变得俊美无比。 
　　他知道他为什么会突然直截了当地问她的身分，因为当她为了救一只猫而奋不顾身地冲向车子後，他心里的谜团解开了—— 
　　白元梦一直就是他一开始认识的那个人，从没改变过，也没欺骗过。 
　　他怎么会怀疑她呢？ 
　　她的言行始终如一，清清楚楚，白纸一样单纯。 
　　他记得她所有真实的反应，她迷蒙的、明亮的、黯淡的眼神，她每一举手一投足的真，她就是那样脑筋里的回路像个机器人，对人情世故的理解像个外星人，心却纯真无比…… 
　　赌上他的识人之明，她是魔术师没错，但她百分之九十九点九应该是无辜的。 
　　白元梦依旧坐在安全岛上，好奇地仰头看向应天齐，他迎向她的目光，温柔的笑了。 
　　看到他的笑容，白元梦的眼神瞬间放柔。好久了……好久没见到他对她这么真心的微笑，顿时一股舒坦的感觉流过她全身。 
　　只是短短的一刹那，长久以来他隔在他俩之间的那堵心墙竟然蓦地消失了，所有不自然的、虚假应对的感觉，就像被清水洗涤尽，他坦率直视她的目光里只剩下澄澈温暖的光芒。 
　　她不懂为什么会有这么巨大的转变，只知道看著他真诚的眸子，她的心开始怦怦、怦怦跳个不停。 
　　沉默半晌後，他瞅著她调侃道：「你怎么还一直坐著？这么喜欢这里？」劫後余生再加上真相大白，让他顿觉轻松不已。 
　　「我也不想坐在这里啊！可是我站不起来。」白元梦一派镇定地回答。 
　　应天齐疑惑地挑了挑眉，立刻弯腰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好像她没什么重量似的。 
　　「你的脚可能受伤了，我先送你回家……怎么了？」意识到她落在地上的目光，他不禁问道。 
　　「买好的早餐打翻了，要把垃圾收拾好……」 
　　「好好好，我待会儿再过来处理，我先把你送回家去，你用手搂好我的脖子，免得重心不稳掉下去。」 
　　白元梦乖乖地听他的话用手环住他的颈项，感受到他肌肤从衣服里透出来的热度；他身上还带著一点点酒气、一点点汗味，但她却安心地把身子整个贴在他胸膛。 
　　看著他噙著微笑的侧脸，她的胸口有一股充实的感动，那种被他小心翼翼呵疼的感觉，让她只想偎在他怀里，就这样一直走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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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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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白元梦坐在藤编的沙发椅上，任由应天齐帮她包扎因扭伤而肿起来的脚踝，星期六医院没有门诊，再加上她受的伤也不是那么严重，因此，应天齐便把她带回自己家里冰敷、包扎。 
　　他替她包扎好，去洗了一下手，煮咖啡、烤面包当他们的早餐，趁著空档，坐到她的身旁。 
　　「小梦，我有几件事要问你。」终於，他准备好要弄清楚这一团混乱了。 
　　看向他慎重的眼神，她淡淡点点头。 
　　「你为什么要破坏我们英资讯的防火墙？还在我们资料库里施放病毒？」她是被谁逼的吧？他是这么猜想…… 
　　「我有这样做吗？」白元梦的答案和眼神都是无辜的可以了，一下子教应天齐当场问不下去。 
　　「呃……」他要怎样解释她才听得懂？「就是七月二日那天，大概早上十点多，有人破解我们的防火墙，然後施放病毒，你还记得吗？那是你设计的病毒，有莫札特音乐、雪人——」 
　　「我记得，你说的是我破解的那套游戏程式。」 
　　「游戏程式？」英资讯的防火墙她当是游戏程式？他忍不住又有想质问她是不是从火星来的冲动了！ 
　　「七月二日那天，我妹妹小夜上网连线到一个游戏里，要我在两个小时内把它破解并散布病毒，如果做到了，我就可以离开创星一年，所以我就做了……」 
　　停顿一下，她看著应天齐颇为无奈的眼神，小心翼翼猜测道：「那件事给你造成困扰了？」 
　　何只是困扰！损失近两亿，还不算上商誉。 
　　「困扰极了……那不是游戏程式，那是我们英资讯的程式资料库和防火墙……」他倾身向前，侧看她的脸庞苦笑满满。 
　　接著，他又对自己翻了翻白眼。「……两个小时？你花了两个小时就破解？！GOD！你可真会打击人的自尊心，创星科技要是派你来和我们斗，我看我还是早点退出战场好了。」 
　　「你那个困扰我可以帮你解决吗？」她向来迷蒙的水汪汪大眼里，难得地掠过一丝不安。 
　　「嗯……」解决倒在其次，他深思地望向她。 
　　知道了她的无辜，他怎么也不可能把她告进法院！倒是……为什么她妹妹会陷害她犯罪？ 
　　虽然损失了一些钱，但能用钱解决的事都算好解决，他可以赚得回来；虽然如果骗大家说找不到魔术师，一定会被父亲和哥哥们削到爆，不过那也无妨…… 
　　只是，如果小梦再来搞一次破坏，英资讯要说毁在她手里也不是不可能的事……他还是得先把事情厘清楚！ 
　　「你既然是创星的魔术师，为什么进我们公司来？」 
　　「因为我寄了十几张履历表应徵工读生，大家都嫌我连小学都没毕业，只有你们公司凭我的打字检定成绩录取我，所以就进你们公司。」她讲得很理所当然，他听得很离奇。 
　　应天齐讶异道：「小学没毕业？为什么？」 
　　「因为念到一半就被领养，跟小夜在一起，上家庭老师的课……」 
　　「这样不是很奇怪？你完全没有再上学吗？」 
　　「是有点奇怪，除了小学时候，还有现在在英资讯上班，我没有接触过其他不是家人的人。」她回想著。 
　　应天齐的心一沉，她不是创星总裁的养女吗？怎么过的日子好像被软禁起来一般？ 
　　「你知道创星科技跟我们英资讯是敌手吗？」 
　　白元梦摇摇头，看了看他有点凝重的表情，她有点意会到了…… 
　　「这样子……我不能再留下来工作了吗？」她心里顿时有满满的郁闷，鼻子也酸酸的。 
　　「小梦……」他懂她难过的心情。 
　　有没有办法让她留下来呢？「你说能离开一年是不是？那这一年是完全跟创星都不联络了吗？你也不会去帮创星科技设计明年一月参展的软体？」 
　　「对，我这一年都想待在英资讯里。」她坚定地看著他。 
　　「我想想办法，应该是可以——」 
　　话还没说完，他就看到白元梦脸上又恢复作梦表情，一副「天塌下来都不干她的事」的样子。 
　　真是的！ 
　　她都不知道她摆了多大的乌龙！他不禁有点好气又好笑地伸手想掐她的脸蛋，但指尖才碰到她的脸颊，他又像触了电般瞬间缩回。 
　　他想做什么？ 
　　应天齐被自己吓了一大跳。他不想跟任何女人有太深牵扯，更何况她又是死对头创星的魔术师…… 
　　他猛地起身去拿面包和咖啡过来，决定专心去思考替小梦从这件事当中解套的方法，转移自己蠢蠢欲动的心。 
　　两个人沉默地吃著早餐，只是沉默的原因不太一样，应天齐是在认真思考，白元梦却是一如往常地发呆。 
　　吃完早餐，他打破寂静。 
　　「小梦，为了补偿你造成的困扰，你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好。」 
　　「答应我再也不试图去破解任何程式，也不准再制造病毒，同时，待会儿回去把你所有写过的病毒资料全部销毁。」 
　　「没问题。」虽然她一向把破解别人写的电脑程式和写病毒当兴趣，不过既然他坚持，她就不做了。 
　　他看著她清澈的眸光，相信她说到会做到。 
　　这样她就不会再惹上这种犯罪行为了，而英资讯至少也不必担心会被这个天才骇客再次入侵。其他的，只要请强森把徵信社对魔术师的调查报告毁掉，他不说出去、强森不说出去，她还是可以待在英资讯里。 
　　事情处理完毕，应天齐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像一只老虎声张威势一整个早上後，他终於懒洋洋地把自己的背靠进沙发椅里，手臂横跨在椅背上，慵懒却又气势尊贵地舒展著。 
　　可是，一没有烦心的事，他就开始注意到酒精带来的头疼，太阳穴有一下没一下的抽痛，他的眉心不自觉地打结。 
　　「头痛吗？」白元梦俯身向他，白净清灵的脸庞蓦地贴近，那微启的红唇晶莹粉嫩，她的纤指直接触上他的太阳穴揉搓，他的下腹竟瞬间流窜一股骚动…… 
　　在PUB时还能说是因为酒醉，那现在这种感觉究竟是—— 
　　他深邃的眼瞅著她，修长的大手一把抓住她揉搓他太阳穴的手，将她的食指含入口中，轻咬吸吮，再换中指，再缠绕上无名指…… 
　　白元梦发现自己透不过气，手指传来温暖酥麻的感觉令她浑身燥热，她只能望著他深黝的眼神，感受到他嚿咬完她的手指，改为用舌舔过她的掌心，带来一阵战傈，瞬间抽走她全身的力气。 
　　他叹口气，放开她的手，手臂一伸，将她兜揽入怀，贴在她的耳畔道：「你对我下了什么蛊……」一字一道热气呼向她的耳。 
　　再面对她那张无邪的脸，怕会在沙发椅上把她给吞了，他无法否认她对他的吸引力。 
　　她轻轻把下巴抵在他肩上道：「什么蛊？」他突然停止了动作，让她的心头有一股说不上来的空虚。 
　　「下次再解释给你听，我必须去睡了，宿醉好不舒服……」他还是紧紧抱著她，让她柔软的胸脯贴著他。 
　　想碰又不准自己碰，他真是自己折磨自己。 
　　听到他的话，她倒是很淡然地将他推开。「你好好睡，那我回家。」 
　　「我送你。」他立刻起身，拦腰将她抱起。 
　　「我的伤有这么严重吗？」她觉得没那么痛了耶！为什么不让她自己走？ 
　　「在没有完全好之前勉强自己走路，伤会好得很慢。」 
　　他不否认，即使是宿醉头痛，他还是想抱著她，像捧著一个小小甜蜜的美梦。 
　　既然他那样说，那就随他吧！反正感觉挺好的，白元梦心想。 
　　她就这样任他抱著出门、坐电梯下楼，无视於邻居偷笑的眼光——他是不介意，她则是没注意。 
　　九月的秋夜凉风习习，深夜两点半，一片阒黑里，白元梦直挺挺地站在露台上，仿佛全世界荒凉，只剩她一个人。 
　　眺望远处华美灿烂的夜景，看起来愈是热闹，她只觉得愈是无比难忍的寂寞，她知道她该睡的，可是她睡不了，这样的夜晚就像隐隐浮动著不安，她非得要过了这个时段才能安心。 
　　家里就像她的心一样空旷，有没有床睡都无所谓，所以她没有买床；有没有椅子坐无所谓，因此她坐地板上；她更没有想过她还需要些什么，因此什么都没买，房子里只有本来附的一张弹簧床垫和一个冰箱。 
　　当然，她带了她的电脑，她常常觉得在这世上只有藉由电脑，她才感觉到她的存在。 
　　不过来到这里後渐渐有一点不一样，每天早上能到英资讯上班，接触到各式各样的人，梅姊、安琪拉、应天齐……她很期待，期待每天早晨来临，好像晨光是她的救赎，那让她觉得快淹过她胸口的水渐渐停止升高，她不再那么呼吸困难。 
　　白元梦出神地望著前方，她知道应天齐对她产生了一种奇妙的影响，一种无以名之、或者是她潜意识里可能知道，却无法碰触的感觉。 
　　就像在这样的夜晚里，她快要被无声无息的黑暗吞噬，蓦地希望能像早上时一样被他抱紧—— 
　　「铃～～」手机悠扬的音乐声传来，白元梦稍微一怔，接苦便转身回屋里去接。 
　　「喂。」她沉默地等待对方应声。 
　　「喂，是我。」出乎意料地，应天齐低沉醇厚的声音缓缓流泄。 
　　一刹那，白元梦有些怔愣，头一次感觉到好像有水涌上了眼睛，寂寞瞬间像艳阳下的冰雪，融解了。 
　　「你怎么不说话？」他轻笑。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心像失速的车子，横冲直撞。 
　　「你拿著手机到露台上，快！」 
　　白元梦耳朵贴著手机点点头，推开落地窗走到外面露台。 
　　「抬头往前看！」他再度下令。 
　　她就像机器人一样一板一眼依他的指令抬头、往前看—— 
　　「啊！」她惊呼。「你怎么会在那里？」 
　　他站在对面露台上，及肩的发被风吹起，英俊得有如魔鬼的脸庞，隐约看得出一抹微笑，高大精壮的身子将银灰色休闲衫撑起，整个人融在夜色中。 
　　「这里是我家，我不出现在这里要出现在哪里？」他的声音里有著笑意。 
　　因为宿醉的不舒服，让他昏昏沉沉了十几个小时才醒来，一醒来就感到胸口熟悉的空虚，莫名地想到昨夜伴著他的她，那雪白温暖的影子。 
　　虽然理智上知道不要太靠近她，却忍不住想到这个时段她可能一个人孤零零待在露台上。还真是彻底的孤零零，他对她房里仍有点印象，那里什么都没有…… 
　　忽然觉得无法忍受让她孤单，他立刻走到露台上，果然看见了她，便上网查了员工资料，拨了她的手机号码。 
　　「干嘛半夜三更不睡觉？」 
　　「睡不了。」她简单答道。 
　　「你家有灯吗？」他问出很早就想问的问题。 
　　「没有。」 
　　「有床、电视、桌子、家具之类的？」他是没看到，但搞不好她藏起来还没拆封罢了。 
　　「冰箱算不算？」她认真地回答。 
　　「你住在这边都两个月了，为什么连一件家具都没买？」那透露出一种不想生活的感觉，她的全身上下都是这样封闭著，那让他……很在意。 
　　「不知道……没特别想……」她淡淡道。 
　　他开玩笑似的道：「你以前不是说你会觉得寂寞吗？买了家具的话，至少还有床和桌子、椅子陪你，寂寞就不会那么巨大了。」 
　　「是这样啊！」她很认真地思索这样的可能性。 
　　安静片刻，他俩只是互相凝视著对方，在半空中深深对望，没有说话，但拿著手机贴近耳朵的手谁也没有放下。 
　　心在胸腔里擂鼓似地狂跳，他深吸一口气。「……站在那里等我！」 
　　「好。」她轻轻应允了。 
　　收起手机，应天齐转身推开落地窗，穿过宽敞的空间、来到玄关穿鞋，打开门，坐电梯，奔跑过中庭，坐电梯，按下十二…… 
　　也许他俩之间最相似的，便是那无可取代的深深寂寞。 
　　如果两人在一起能取暖也好、能舔舐伤口也好，什么理由都好，他只想到她的身边，不要让她一个人孤单。 
　　门铃声响起，她知道是他。 
　　白元梦离开露台，过去开门。 
　　门外高大的他像古代希腊的战士，也像那俊俏自负变成水仙的那西色斯，他的气息瞬间充塞整个空间，那温暖的体热、清爽乾净的男人味道。 
　　她怔怔地抬头凝视他，应天齐俯著头看她，扬唇对她似笑非笑，深邃的眼对上她镜子般折射各式光芒的瞳眸。 
　　「我来陪你……」他的声音更低沉了。 
　　虽然他想做的不只是如此，但他只容许自己如此。 
　　他无力去给任何女人承诺，他怎能确定自己是否真有所谓「爱」这样的情感？又怎能保证不会有变心的一天？更何况他满脑子在乎的只有事业！ 
　　所以他对於女人，顶多是一夜的温柔，不过由於小梦是特别的，因此就连一夜温柔也不允许，但—— 
　　「抱我。」她喃喃道。 
　　他都还没踏进来，白元梦已经倾身抱紧了他的腰，柔软的胸脯贴上他，如丝水滑的肌肤触著他，婴儿般柔细的波浪鬈发又软又香，拂过他下颚，令他喉头*。 
　　强忍著偾张的*，应天齐拧著眉，双手握拳紧紧放在身侧，身躯僵硬如铁；但她却本能地抱得更紧，她的柔软深深贴向那隆起的坚硬，他倒抽一口气，气息浓厚粗重了起来。 
　　「小梦……放开一下……」他的声音紧绷有如快断的弦。 
　　「当我的男朋友好吗？」她没有放，只是仰起头来看他，绝美的脸上看不出表情，但那柔和的眼神却是他相当熟悉的。 
　　「我不适合。」她当初不是信誓旦旦地不要他吗？那时提出来要跟她交往，是有目的的；如今，其实应该要离得愈远愈好，他怕有一天会伤了她…… 
　　「只要一段时间就好，我必须交个男朋友——」 
　　她的话让他恢复了神志，他记起来了，她需要的是跟那个代号Fool（愚者）的人交差，并不是真要他当她的男朋友，意识到这个，竟让他莫名地愤怒。 
　　「你是为了跟别人交差吧？」他推开她，俊眸里堆起冷冽。「那随便找谁都行，我想公司里有一大票人都愿意！」 
　　被他推开，两人之间的空隙像是吹进了冷冷寒风，她的心一沉，黑暗的水面又升高了。 
　　她坦然的凝视他道：「我要跟森交差，但……不是你不行，我只愿意让你碰，接吻、拥抱、*，我只想跟你……」 
　　她的话一字一句敲进他的心、一字一句点起了*的火苗，他紧绷著，视线阴鸷地看著天真又*的她。 
　　「你想要我，我也想要你，答应我吧！」她乾脆地道，接著迅雷不及掩耳地踮起脚尖，亲吻他的唇，试著模仿在PUB时他对她的动作。 
　　她的*试探地伸进他的口腔，他顿时如遭电击，强壮的双臂不由自主地横过她，瞬间将她搂个满怀，唇舌狠狠跟她缠绵。 
　　「*？！真亏你说得出口！你从哪看来的？谁教你的？」热吻中止，他喘著气带点好笑地道。 
　　「小夜教我的。」 
　　「你妹妹听起来像个恶魔。」他将她打横抱起，转了个身，那旋转的感觉就像在游乐园玩，白元梦乐得眯起眼。 
　　「拿你的钥匙，我带你到我的房间去。」面对坦荡荡把自己摊开来给他的白元梦，他也只能将自己*裸地摆在她面前。 
　　以蓝、白、原木色为主调的宽广房子里，没有隔间，而是在另外一边的角落，藉由悬挂了一整幅巨大的米色帆布，区隔出了卧室。 
　　白元梦被应天齐轻轻放到了柔软雪白的大*，她的心扑通扑通跳个不停，好像呼吸都快喘不过气，一双眼熠熠发光。 
　　应天齐伏到她身上，用双臂撑起自己，低头望著她，眼底有著*的*和一种深邃的情感。 
　　没有多余的话语，他低头嚿咬她的颈项，带著热度的双手从她腰间探进她雪白的线衫里，她的脸蛋露出红艳的色泽，*如潮水渐渐在身子里泛涌。 
　　「我一直想这样碰你……」 
　　他卸下了她所有的衣物，两边墙壁上镶嵌著藤编的手工灯台，晕黄柔和的灯光像是月光一般，洒在她修长窈窕的娇躯上，裹著她的只有波浪的鬈发。 
　　她充满情感的眸子凝视著他，沐浴在他的目光下也毫不羞赧。 
　　她坦然的神情打动了他，那无瑕的身躯更是夺走他的呼吸。 
　　他气息粗重地脱掉自己的衣物，戴上了*，他的庞然*抵向她的柔软，一寸一寸推进，滑入她*的女性甬道。 
　　白元梦紧紧挺身迎向他，像是无声的将自己的心献出来，与她交换。 
　　「啊……」她陷入狂乱的情潮之中，一波又一波，每次都以为攀向最高峰，却又有更高更美好的境界在面前铺展。 
　　她的身子开始颤抖，潜藏的、不知如何表露的情绪像打翻的颜料五彩缤纷流泄。 
　　他抱紧了她，像是一道电流触发另一道电流，他与她同时攀上*，无法放慢速度的不断*，直到狂喜的瞬间释放了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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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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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几度尝遍彼此，弄得两人浑身是汗，应天齐拉著白元梦泡进半个泳池一般大的黑色大理石浴池里。 
　　水里被白元梦倒了几乎一整罐的泡泡沐浴乳，在刻意栽种竹子、用和纸灯笼布置，颇有怀石风格的挑高浴室内，晶莹剔透的泡泡满天飞舞。 
　　「你倒太多了！」他板起俊脸无奈的抗议。 
　　他们不像在泡澡，反而像是被丢进洗衣机，陷入雪白色满满的泡沫里。 
　　「不会太多，这样很好。」她一脸正经地道。 
　　「这样怎么洗澡？」他一边说一边恶作剧地用双手捧了一大团泡沫往她脸上、发上抹去。 
　　「唔！」没有玩过这种游戏，她茫茫然不闪不躲，脸当场像被奶油蛋糕砸到一般；应天齐立刻大笑，像个大男孩。 
　　像是领悟到了游戏的玩法，她也开始把一堆泡沫弄到他脸上，接著，两人简直像撒泼的小孩子，在澡池里打起了泡泡水仗。 
　　「哇！」两个人都被对方压进水里，又呛又咳，满嘴肥皂泡，还不断地玩闹，好不容易两人都从池子里浮了上来，成了两只雪白的北极熊，互相对望一眼，爆笑出声。 
　　「哈哈哈……」应天齐笑岔了气，他这瓶泡泡沭浴精是侄子送的，从来没使用过，哪想得到第一次用就是和一个女人玩泡泡浴，玩得像小孩子一样无法无天。 
　　蓦地传来一连串清脆的笑声，像珍珠洒落玉盘一般，应天齐怔住了，看向那只笑得开怀的「北极熊」。 
　　「你会笑？！」他惊讶地立刻伸手拨开白元梦脸上的那堆泡沫，她露出甜蜜的酒窝，清灵可爱的望著他。 
　　「哈哈……只要是人都会笑……」她一边止不住的笑，一边喘著气说话。 
　　「可是你没笑过啊！」 
　　「我没笑过吗？我一天到晚都在笑啊！」她终於止住笑声，维持一贯无所谓的态度道。 
　　「你真的没笑过！不然……你再笑一次看看！」应天齐的目光紧紧锁著她。 
　　「……」白元梦很努力的用眼睛「笑」给他看。 
　　「不对，是像你刚才这样……」他用两只手将她的嘴巴拉开成一个微笑的弧度。 
　　「唔！」她皱起眉头，直到他把手松开。 
　　这回换白元梦讶异了。「难道我平常真的没有在笑？」 
　　应天齐既无奈又好笑地瞅著她。「你不要告诉我，你一直都不笑的原因是因为你不知道你没在笑。」 
　　「我是不知道……」头上还滴落著泡沫和水珠，她尝试著用手指确认自己脸上的表情。 
　　应天齐玩心大起，开始掰著她的脸扮鬼脸。「你要多练习笑容，不笑给别人看没关系，但一定要笑给我看。」 
　　他希望保有她这专属於他的笑容。 
　　「原来我一直都没有笑……」她还陷在这个打击之中。 
　　「没关系，面无表情也算是你的特色。」 
　　「我懂，就像喜怒无常是你的特色一样。」 
　　「喜怒无常？！」他可是以自制力自豪的杰出经理人耶！ 
　　「你的情绪老像一团彩色毛线绞在一起，跟别人都不同。」 
　　他不吭声，眉头却打起结来。 
　　「你在气什么？」她不解地问道，顿时让他语塞。 
　　两个人在浴池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天来，完全忘了时间飞逝，他们的心轻松的跟一枝羽毛一般，没有心思想到未来或是其他事情，只是快乐的享受这一刻。直到两人泡得全身皮肤都皱了起来，才累瘫了的回房相拥而眠。 
　　天气渐渐变凉，偶尔还雨下个不停，又湿又冷的台北冬季已经逐渐来临。 
　　秘书办公室里，梅玲偷偷瞧著一旁正在打字的白元梦，答答答的打字声，她那飞快的速度真是吓死人。 
　　「我说……小梦啊……」梅玲已经压抑不住满腹的好奇心了。 
　　白元梦像没听见一般，目光仍旧死盯著萤幕，双手在键盘上飞舞。 
　　梅玲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很习惯上班时候想「敲醒」白元梦应该要怎么做了——她迅速伸出双手遮住整片电脑萤幕。 
　　「欵？」白元梦面无表情地停下了手，转头看向梅玲。 
　　「小梦，你老实跟梅姊说，你是不是正在跟总经理交往？」 
　　这一两个星期以来，虽然表面上总经理跟小梦像以往一样，只有一杯奶茶的交集，但……气氛怪怪，两人的行为也怪怪的。 
　　譬如说，总经理吊儿郎当的指数大幅降低，衣服不再那么花俏、脾气不再剧烈波动，对女职员的态度竟破天荒的严肃了起来；譬如说，小梦她—— 
　　她浅浅地微笑，用手指把梅玲滑落鼻梁的眼镜往上推一推。「梅姊，眼镜掉了。」 
　　小梦……她竟然会笑了！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梅玲紧紧抓住她的手。「你跟总经理在交往？」 
　　「对吧！」她回答得乾脆。 
　　「太好了，我就觉得你俩应该很配！总经理虽然表面上很轻浮，但骨子里是个太早熟的孩子！」梅玲高兴地松了一口气。 
　　梅玲在应家已经待了十几年了，对应家的事情也算是很了解。「总经理对感情的态度会这样，都是因为他父母婚姻破碎，所以如果可以，多体谅他一点。 
　　「他父母本来在台北的社交圈里还是有名的模范夫妻，孩子都生了四个，怎么知道婚姻说破裂就破裂！刚刚好就是在总经理六、七岁时发生的事，每天摔东西、打架的，两人都抓对方的奸，在报纸上还闹成暄腾一时的丑闻。 
　　「老董也自离婚後就不给总经理好脸色看，你都不知道，看他一个小孩子每天费尽心思讨好父亲的那个样子，有多令人心酸。他三个哥哥，也没有一个婚姻幸福的，生在这样的家庭，总经理很可怜呀不是吗？」 
　　白元梦一脸淡淡地道：「不会呀！」 
　　呃……梅玲怀疑自己听错了。「你不会觉得有这样的遭遇很悲惨？有点同情他？」 
　　白元梦茫然地看向梅玲。「有什么特别的吗？家庭是家庭，他是他，每个人的家庭应该都有自己的问题吧！」 
　　听她这么一说，梅玲倒也哑口无言。 
　　「说得也是，没有人一辈子都不会遇到痛苦和挫折的，即使看起来幸福，背後说不定也有烦恼……」梅玲赞许地拍了拍白元梦的肩头一下。「你不错嘛！那……总经理什么时候要跟魏小姐取消婚约？」 
　　「他们为什么取消婚约？」她照样没什么情绪起伏抛下一个问句，却让梅玲又大大地惊讶了。 
　　「你……你不爱总经理吗？你不打算跟总经理结婚？」 
　　白元梦认真地思考片刻道：「爱是什么我体会不到，无法回答你；至於结婚……我没有想过未来的事，我能留在这里的时间只剩下两百四十九天了。」 
　　她一直不想未来的事，也不想过去的事，难道是因为潜意识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惧怕的关系？ 
　　她还记得以前小夜拿塔罗牌为大家算未来的命运，曾经对她说—— 
　　你是魔术师，你能创造你的未来和你的命运，一切都是未知的，你就像手里捧著一顶礼帽，下一刻你会变出什么，一只兔子还是一串纸花？你不知道，世界也不知道。 
　　「两百四十九天？」正当梅玲一头雾水的时候，内线电话响了，她连忙接起来。「英资讯，您好，我是梅玲。」 
　　「梅姊，能放小梦走了吗？我们今天有事。」话筒传来应天齐公事公办的声音。 
　　梅玲低头看一看表，对呀！都下班时间了。「有事？说得好像要加班一样，你是要拐她去约会吧？我警告你呀！小梦不是可以玩玩的对象！」 
　　话筒那端明显沉默一下，接著道：「事情的发展可能不像你期望的那样，但我绝对不是在玩弄她。」 
　　梅玲笑了笑，能得到这句话就很难得了。「随便你们吧！我的观念跟不上你们这些年轻人了。」 
　　她把电话放下，对一旁因为没有她的允许，不敢重新埋头工作，正在神游的白元梦道：「下班了！走吧！」 
　　「好。」 
　　站在高级的欧风家具精品店前面，落地橱窗闪耀著晕黄的光芒，每件家具都散发出温馨甜美的氛围，好像只要有了一张舒服的椅子，人生就会圆满起来。 
　　但白元梦显然不这么觉得，要她替她家买家具，好像是逼她吃毒药一样。 
　　倒不是因为她厌恶高级家具，或是她喜爱过简朴生活这样的理由，而是作选择这件事，区分出什么喜欢、什么不喜欢，在她而言比登天还难。 
　　不过令应天齐讶异的是，白元梦也有她特别坚持的地方，好比他们发生关系以来，白元梦从来没打算跟他住在一起过。 
　　即使偶尔留宿他那里一晚，隔天，她都会「包袱款款」跑回她家。 
　　他原本认为女人都喜欢黏著自己的爱人，更何况小梦是这么容易觉得寂寞的人；但她却只是淡淡地说，离开创星一年，就是为了要过自己的生活，跟别人一起住就失去意义了。 
　　所以，他们维持著像风一样自在的关系，无法定义、也不知道未来在哪里的关系，她不曾开口要求什么，他也不曾承诺什么。 
　　如果从别人眼里看来，会不会觉得这样的关系有点悲哀？他不知道，但他们身在其中时，却因为感觉到随时可能会失去，反而更加尽情品尝每一分每一秒当下的幸福。 
　　「我们进去看一看？」应天齐问道。 
　　这些天来，他试著逼白元梦把她那间空屋用家具填满起来，因为他不想看她过著了无生趣的生活。 
　　她屋里只有前任屋主留下来的一个冰箱、弹簧垫，这样怎能算是家呢？尤其是那张无法被称之为「床」的弹簧垫，弹簧根本就坏掉了，那天他宿醉睡在那上面可是有如针扎呢！ 
　　而根据过去的经验，她一个晚上能下定决心选到一件家具就已经很有效率了，因此，今天购买家具的主题是——床。 
　　「好。」白元梦温顺地点点头。 
　　应天齐皱皱眉。「你想进去看，还是不想进去看？」 
　　「都可以。」她耸耸肩，迳自神游太虚。 
　　应天齐翻了翻白眼，他就知道！当然很多人都会有觉得「都可以」的时候：但白元梦不一样，她的「都可以」只是习惯性听从别人的话。 
　　「你一定要想清楚，不然，我们就站在这里不走。」他放开牵著她的手，双臂环胸，决定跟她耗下去。 
　　白元梦微微蹙眉看了看他，开始试图认真思索……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过去，她终於道：「我想进去看一看。」 
　　应天齐微微一笑。有进步，她判断自己心意的速度快很多了。 
　　看到他迷人的微笑，她也情不自禁以微笑相应，他愉快时她整个人也跟著轻盈起来呀！ 
　　进到家具店里，他们浏览著各式精致的大床。 
　　过去两个星期跑了各家家具名品店，以她惊人的「效率」，他们只替天花板装了一个大灯，还有另外买了一个让她打电脑时可以用的读书灯。 
　　他的要求真的不多，只是她至少必须能过正常的日常生活。 
　　他们走到席梦思独立弹簧筒的大床那儿，应天齐礼貌地向店员问道：「能躺躺看吗？」 
　　「欵……」店员迟疑地盯著他不良少年似的金发瞧，但当视线往下瞄到他身上的亚曼尼深色西装，态度马上180度大转变。 
　　「非常欢迎您跟这位小姐躺躺看，请放自在一点，当作自己的家里一样，这样才能选到最适合的床。我们公司也有七日内不满意可以退货的服务……」笑容满满的。 
　　於是，应天齐拉著白元梦的手，两人上半身不客气地往*「砰」地躺下去。好有弹性，羽绒的棉被包围住全身，他们闭起眼睛，好好享受一下。 
　　许久…… 
　　「觉得怎么样？」 
　　「太软。」她张开眼睛，很肯定地道。 
　　「再换那个看看。」他指著另一端用桧木雕出床座花样的四角大床。 
　　躺了许久…… 
　　「感觉不对。」 
　　接下来，公主床太豪华、水床太软、维多利亚式的很阴森、乡村风格让她浮躁、中国骨董床好严肃，藤床非常冷淡……他们跑了很多家店。 
　　三个小时後，两人手牵著手很舒服地躺著，白元梦嘴角掀起满意的微笑，像慵懒的白色波斯猫。 
　　「就这个吧！」 
　　「你确定？」应天齐扬了扬眉，这严格说起来不能算床…… 
　　「很确定。」她用力地点点头。 
　　应天齐跟她一起爬起来，对恭敬地站在一旁的小姐吩咐道：「明天早上九点，麻烦你们到这个地址铺设榻榻米，我会请管理员带你们上去。一天可以完工吗？」他在订货单上写下地址。 
　　「这个……还要量尺寸……」服务小姐有点为难。 
　　「能不能尽量在明天晚上九点以前做好？我愿意多付几倍工钱。」一天不做好，小梦一天没床睡。 
　　「没有问题，谢谢您。」 
　　应天齐带著白元梦离开榻榻米店，天母晚上的街道，有著梦幻般金黄色的光芒。 
　　一阵冷风刮来，白元梦瑟缩一下，应天齐立刻伸臂将她收拢在自己怀里，她闻著他好闻温暖的男性气味，有一种踏踏实实的安全感。 
　　「饿了吗？想吃些什么？」为了怕家具店关门，所以他们还没吃晚餐就先去挑家具了。 
　　「拉面。」她伸手指向前方的赤阪拉面。 
　　或许创星集团财富难以计数，魔术师的身价应该也不低，但应天齐满高兴的发现，白元梦自己真正的品味是跟他很相近的，他们都喜欢一些简简单单但好吃的东西。 
　　两人隔著木桌，面对面，呼噜呼噜地大口吃著拉面，从汤碗里冒出氤氲的白烟，他们一边聊著天。 
　　「……结果你还是选择榻榻米，果然是在日本住久了。」他笑道。 
　　「可能吧！感觉比较习惯。」 
　　「那你有没有自己的和服？」他看她穿过各式各样、怪里怪气的衣服，就是没看她穿过和服。 
　　「没有，小夜没有替我买和服。」 
　　「又是小夜！」他皱起眉头，这家伙真是三句不离小夜呀！「难道你所有的衣服都是她买的？」 
　　「是呀！每一件都是她买的或是她叫人做的。」她一边吞下一大口拉面。 
　　回想起那一堆像是在玩角色扮演COSPLAY的服装，又或是那一堆高级的服装秀单品，应天齐终於懂了，为什么小梦私底下的个性跟她的衣著这么不搭轧。 
　　他放下筷子沉声道：「你为什么所有事都让你妹妹做主？你有你自己的人生，不应该被控制，也不应该把决定权交到别人手上！」 
　　他既气愤那个叫小夜的女孩这样摆布别人的人生，却也不高兴任由自己当傀儡的小梦。 
　　那突如其来的怒气让白元梦停了下来，她在他燃著火焰的眸子里读到关心，顿时心头一暖。 
　　她以前从来不觉得自己有心，是来到英资讯後才开始的吧……她思忖著。 
　　「你自己真正想要什么？有什么希望？」应天齐凝视著她。她就像一块璞玉，把美丽的灵魂埋在很深很深的地方。 
　　「希望？」她迷惘地看著他。他可真问倒她了…… 
　　「你想想看，并不是等著别人施予你，而是靠自己去寻找、自己伸手去抓，这才叫做希望。」他的眼神里闪著熠熠的光芒，他就是这样从小努力实现自己人生的。 
　　白元梦沉吟了会儿，绽开笑容。「我希望能找到自己，所以我选择离开小夜，我选择了你。」 
　　我选择了你。 
　　为什么只是这样的一句话，这样的笑容，就让他的心鼓胀了起来、呼吸一窒？ 
　　「咳……吃面吧！面会凉掉……」他乾咳一声，换了话题。 
　　呼噜呼噜……白元梦又非常自在地大快朵颐起来。 
　　吃完面，身子暖暖的，两个人不急著上车回家，漫无目的地在街头上散步。 
　　「那个是什么？」小梦指著「光点台北」那一栋优雅别致的白色洋房。 
　　「电影院，这家电影院是专门播放艺术电影的，票常常一下子就卖光，要事先订票才行。想去看吗？」 
　　「嗯！」她点点头道：「我没去过电影院——」 
　　「嗄？」虽然知道她以前生活十分封闭，但应天齐还是很讶异。「你二十岁了，连电影院都没去过？」 
　　「嗯！你要带我去吗？」她期待地看向他，她有一大堆从来没有尝试过的事，都是这阵子他一点一滴带她去尝试的。 
　　「如果是第一次去的话……」应天齐叹道：「那我们不要去光点台北，就去一家最普通最普通的电影院，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地球人的生活。」 
　　「地球人的生活？」她听不懂。 
　　「没错，跟你这种从火星来的人是不一样的。」他故意一脸认真。 
　　而白元梦比他还认真。「你弄错了，火星虽然是最有可能有生命出现的地方，但目前还未证实有生物可以存活，在举例的时候要找性质接近或可以转化的比喻——」 
　　「哈哈哈……」她的话还没说完，就看到应天齐笑弯了腰，他那张俊脸因为笑容而显得无比耀眼。 
　　「你笑什么？」白元梦淡淡瞟他一眼。「我说的是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他抬起头看著她，仍旧忍俊不住，口气里满满的宠爱。「你真是笨到家了！」 
　　白元梦习惯性地点点头道：「很多人都这样说——」 
　　「够了……哈哈哈……」 
　　很多事，即使是再无聊也不过，跟白元梦在一起时，就会像再重新发现了一次。 
　　一方面是因为她从来没碰过的事情太多，样样都很新鲜；一方面是她的观点本来就异於常人。 
　　所有的快乐就是这样一点一点累积，应天齐怀疑在遇到她以前，他有没有好好看过这个世界…… 
　　星期六凌晨，门铃响起，穿著法兰绒睡袍的白元梦非常大方爽快地直接开门。 
　　「不是跟你说过，要先确认门外的人是谁才能开门！你不见得任何时候都住在有安全警卫或是保镳保护的地方。」门外捧著公事包和笔记型电脑的应天齐叹了一口气道。 
　　尤其是不该穿得这么引人遐思地来开门…… 
　　「我忘了。」白元梦淡淡道。 
　　已经像是一种默契，三不五时，白元梦想到便会到他家去，而应天齐也会这样莫名其妙突然造访。 
　　不用招呼，不用多说什么，应天齐在榻榻米上坐下，在和室桌上摆起笔记型电脑，打开公事包，开始——加班。 
　　白元梦用茶包冲了两杯茶，拿了一杯给他。「喏！」 
　　「谢谢。」他头没有抬，但嘴角微扬了扬。 
　　白元梦坐到他身旁的榻榻米上，怕烫，慢慢地一口一口喝著茶，一边发呆。 
　　「你在想什么？」一边迅速地签签呈，他一边挺好奇白元梦的举动。 
　　「背圆周率。」 
　　「……」无言以对，他正在签名的钢笔有一刹那的停顿，接著又沙沙地振笔疾书起来。「背到哪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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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背数字很有趣？」人各有志，背数字也是正当的休闲娱乐嘛！他说服自己。 
　　「嗯！十个数字有各种不同的感觉，组合之後感觉也会跟著改变。例如说2给人的感觉很温和，但如果是27感觉上就很年轻气盛、很嚣张，42让人觉得稳重，92感觉上很优秀——」她开心地打开话匣子，侃侃而谈。 
　　应天齐额头上快要挂上三条线，完完全全无法理解。 
　　他苦笑道：「不好意思，我完全感觉不出来，没想到你对数字……这么地充满感性……」 
　　她一手依旧捧著茶杯，另一只手安抚地拍拍他的肩。「你不用沮丧。」 
　　他也用手轻轻**放在自己肩上的那只玉手。「谢谢安慰。」 
　　继续埋头工作，不理她。 
　　白元梦喝完茶，便把茶杯当滚轮一样，用一只手指在榻榻米上来回滚著陶制的茶杯，自己玩得很开心。 
　　蓦地想起，以前凌晨的这个时段，她都会被寂寞空虚压得喘不过气，但现在这种感觉好久没有了，差别在哪？ 
　　她微微侧著头看应天齐认真工作的脸，思考著，她待的地方没变，时间也没变，温度、湿度也差不多，多了榻榻米、桌子、床、大灯、读书灯……但这些不能算，因为影响这些变因的是——他。 
　　他像太阳一样，而且是那种夏至时的艳阳，虽然太阳上有黑子，太阳光下有她难以理解的阴影，但光毕竟是光，她只要看著他就觉得舒服。 
　　意识到她的视线，应天齐抬起头，狭长的俊眼微眯，对她微笑。「怎么？」小梦像一只猫一样，冷冷的、懒懒的、颇能自得其乐，又有非常可爱的时候。 
　　她摇摇头，继续玩茶杯，她喜欢这种静谧的气氛。 
　　「很晚了，你还要继续工作？」她有点爱困了，这也是以前从来没感觉过的，以前她都是睡不著的时间居多。「工作很好玩？」 
　　「有好玩的时候，也有不好玩的时候，」他思考之後回答。「有时我也会被弄得压力很大，觉得很厌恶。」 
　　「为什么？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东西的话，那就在自己喜欢的范围内做啊！如果弄到厌恶，不就失去意义了？」她单纯地道。 
　　「可是一件事往往有很多因素掺杂进来，想这么简单并不容易。」想到爸爸那边、哥哥们那边，他顿时心上像系了铅球一样。 
　　「天齐，放轻松，世界不会因为你停止运转的。」她粲然一笑。「这是森常常对之彦说的，有时我觉得你跟之彦很像，对工作又爱又恨的那一部分。」 
　　边说她边懒懒地直接躺倒在榻榻米上，波浪长发披散著，娇颜上笑吟吟的，星眸瞅著他，那随著呼吸起伏的胸线，让应天齐感受到下腹部有如一团火在烧。 
　　「你说得对，现在不适合工作……」他的声音像大提琴的音色愈发低沉缠绵，眼神幽深，他离开和室桌，翻身将她困在他的身下。 
　　感受到他的呼息、他的视线，白元梦屏息，心像融化了，全身也融化了…… 
　　应天齐的唇吻上她的颈项，轻轻吮咬，她的呼吸紊乱起来。 
　　但正要解开扣子的手突然一僵，他喘著气狼狈地翻过身。「Damned！」他对自己懊恼。 
　　她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我忘了带*了！」 
　　「去拿吧！」她语气淡淡地下了一道最甜蜜的命令。 
　　三更半夜，一个矫捷修长的身影飞快地冲进电梯，下到一楼，冲过中庭，上电梯，坐到十二楼，拿了「很重要的东西」，再重复相同流程……速度之快，无人能比。 
　　总算皇天不负苦心人，最後还是有一个旖旎缠绵的夜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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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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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总经理办公室内，强森满脸掩不住的欣喜。「你是说跟上海人民银行谈的CASE过了？」 
　　「没错，一年一千两百万美金，四十二处分行系统都要装设。他们刚刚来电话，待会儿契约书就会传来先让我们过目。你明天到上海去跟他们签约。」应天齐一头金发扎成一丝不苟的马尾，目光沉稳地道。 
　　「没问题。」顿了片刻，强森瞄了应天齐若无其事的表情一眼，接著大手重重地拍在他肩上，震了他一下，咧嘴道：「别装了！你很高兴对吧？一千两百万美金耶！你从接触到签约，一个月就谈成了！」 
　　应天齐嘴角的弧度渐渐扬起，瞥向强森一眼，绽开极有自信、意气风发的笑容。「没错，这次运气很好，真的很顺利，谈合作时的感觉就很对了！」 
　　「才不是运气！这案子分明是你从他们大陆自己人嘴上抢下来的，是你辛苦的代价。」强森中肯地道。 
　　强森感觉得出来，应天齐在要求他停止对魔术师以及白元梦的追查後，整颗心都专注地投入工作里，像是要尽快弥补魔术师所造成的损害，也像是突然对事业开窍了。 
　　比起之前有魄力但躁进易怒的领导风格，现在比较沉稳，较能扎实地去改善技术、研拟策略，因此，不过短短一个多月，成效立见。 
　　就连之前在开全球连线的视讯会议时，应天齐宣称查不到魔术师的把柄及身分，当场被老董和他的兄长狠狠刮了一顿，强森在线上都捏了一把冷汗，应天齐却没有显现丝毫不快。 
　　「你对工作的态度变好了。」强森赞许。 
　　「是吗？」应天齐像个大男孩似的有点腼覥。「大概是因为小梦上次说的那些话的关系——」 
　　「什么话？这么神？」强森挑挑眉。 
　　应天齐爽朗一笑。「也不是什么多特别的话，只是说的时机碰巧对了，我有点被打醒的感觉。她说如果是自己喜欢的东西，那做到厌恶的话，不就失去意义了？ 
　　「所以，我只是试图把事情简单化，专注在工作中我喜欢的部分，至於其他人给的压力什么的，我就听其自然，毕竟，我是为了自己而工作……」 
　　突然，对讲机响起打断他们的对话，是小梦要送奶茶进来。 
　　应天齐按下桌上的遥控，将门打开。 
　　嘿嘿～～说曹操，曹操到！强森在心底偷笑，小梦要进来了耶！ 
　　因为应天齐在公司把他跟白元梦交往的事保密得滴水不漏，只有梅玲跟强森略微知情，所以他连忙睁大眼，想目睹这对绯闻男女之间的暧昧互动—— 
　　很可惜的是，什么都没有！ 
　　白元梦那作梦般的表情上读不出思绪，应天齐也敛下眉假装办公，送完奶茶，白元梦就俐落地转身离开，送茶的这短短不到三十秒内，谁都没开口说话。 
　　本来察觉到他俩这样微妙的气氛，强森应该要尊重当事人，保持沉默，别再问东问西了，但白元梦实在是…… 
　　「她……怎么穿这样？」前後风格差距过大，让强森当场傻眼，迟迟无法释怀。 
　　应天齐眼里掠过一丝疼宠和好笑。「别说了，我尽力了！她以前的衣服都不是自己买的，为了要让她找出自己真正喜欢的服装品味，我们跑遍了百货公司，逛了不下数十家专柜，也看了好几家设计师的名店，她才终於决定她喜欢穿什么。」 
　　「所以……她喜欢的是这种T恤风？呃……运动风？」强森迟疑地道。 
　　刚刚看见白元梦上身是米黄色长袖运动T恤，*是松垮垮的野绿色名牌滑板裤，加上Nike球鞋，配上那头*浪，活像个跳街舞的小太妹！ 
　　「大概吧！」应天齐边笑边点头。 
　　他也很意外呀！看起来那么lady的她，真正喜爱的竟是这种很街头嘻哈的打扮。 
　　「可是上班时、尤其是—个秘书，穿这样很奇怪！是不是至少教导她一下，所谓合宜的穿著……」 
　　「你以为我没说过？」应天齐叹道：「要让她体认到什么是社会的公序良俗和道德规范，比登天还难！」 
　　「哈哈……可以想像得到！」强森笑了起来。「她真的是个怪人，我记得才不过几个月前，你还一直嫌她笨呢！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变化这么大，她竟然是魔术师，你竟然还跟她配成一对……」 
　　强森这样说，不由得触动了应天齐最不想面对的事，应天齐的笑容僵在嘴角，眸子黯了一下。 
　　几个月前他根本没想过会跟任何女子交往，更不用提是跟生活能力差不多等同於小学生的她；事实上，他这辈子都不打算在感情上定下来，婚姻就任由父亲卖给出价最高的人吧！ 
　　反正只要对事业有帮助，他都随便他爸了。 
　　即使到现在，他的想法也没有改变。跟小梦在一起时很快乐，但心里隐隐害怕愈快乐是不是接下来会愈痛苦？如果可以再来一遍，他真的不想要认识她、不想要靠近她！ 
　　「你爱她吧？」看著应天齐陷入沉思，强森的语气不是疑问而是肯定。 
　　应天齐自嘲道：「这是爱吗？我明年可能就要跟别人结婚，她大概再过几个月也会离开公司，我们都有共识，你看过哪对爱人是这样？我们现在的交往不过是暂时的。」 
　　「这不影响吧？如果不是被逼著要跟魏紫华结婚，你其实是想娶小梦的不是吗？也就是说你其实是爱她的。」强森非要逼他这个花花公子亲口承认他最不屑的「爱」不可。 
　　应天齐几不可察觉地停顿了一下，然後笑道：「谁说我想娶她？如果没人逼的话，我谁都不娶，为什么要找个女人来烦自己呢？一个人不是很自由嘛！我不爱她。 
　　「只是一个莫名其妙的事件让我们认识，又因为彼此都很空虚，碰巧遇上了，互相给对方一点安慰，不过是填补寂寞而已，怎么算是爱？」 
　　强森才不相信。 
　　他若是对她真没感觉，为何从一开始就为她做了这么多？知道她是魔术师後，为何一点都不追究毁在她手里的心血？他是这么在意父亲对他评价的一个人，为何却任由众人指责他无能，自己埋头把损失赚回来，也不肯丝毫透露魔术师是谁？ 
　　「可是，你应该也喜欢跟她在一起的感觉！」强森反驳道。 
　　感觉？应天齐喉头有点苦涩，别开眼，收拾著办公桌上的资料，一边装进File夹里面，一边道：「现在虽然感觉不错，哪一天说不定也会变，不是她变，就是我变；像我父母一样，口口声声爱得死去活来，还不是说变就变……」 
　　他停顿片刻，像是忆起什么似的，淡淡的道：「你知道吗？看到你曾经爱的人有一天脸上对你流露出厌恶的神色，那是一件很悲哀的事情——」 
　　离婚那天，父亲看著他的脸色，他忘不了，父亲究竟是在看他还是在看背叛他的母亲？那样怨恨…… 
　　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太多了，应天齐的话戛然而止，抬起头对怔愣的强森开朗笑道：「怎么扯到这里了？我下午要到微软那儿谈事情，你跟梅玲和我一起去，这资料你先看一下。」 
　　他把一叠资料递到强森身前。 
　　强森默默接过资料，觉得打从心底为他感到难过。 
　　如果应天齐身边能有任何一对夫妻厮守到老；如果他父亲肯无条件地爱他，而不是一天到晚对他威胁利诱，利用他们兄弟之间的心结彼此牵制……相信他不会这么不相信真爱的存在。 
　　该要面对的，迟早还是要面对。随著时间推移，离订婚酒宴也不过只剩一个月了。 
　　那天，白元梦正要端奶茶进入总经理室，助理秘书小雪在回廊上拦住她。 
　　「白元梦，总经理现在在贵宾室，你既然要送奶茶，那顺便也帮我把这杯茶送进去吧！」小雪把手上的茶放到白元梦拿著的托盘上。「拜托罗！」 
　　白元梦无所谓地点点头，转身走向贵宾室。 
　　轻轻敲了贵宾室的门，梅玲的声音传来。「请进。」 
　　白元梦一手端著托盘，一手打开门，坐在长形沙发上的梅玲和一名穿著香奈儿套装的短发女子，都抬起头看著她。 
　　应天齐坐在茶几旁的单人沙发椅上，俊逸的脸庞上本来一副不耐的神情，在看到白元梦後明显紧绷。 
　　魏紫华是来讨论订婚酒宴细节的，她来得很突然，应天齐也没心理准备，此刻竟被白元梦撞见，他突然觉得自己很混帐！ 
　　「她是谁？」魏紫华不客气地问道。 
　　看到白元梦一身T恤、滑板裤，头发只绑成一个松松的粗辫子，这么邋遢的打扮，脸蛋却相当漂亮。 
　　她心头有一股说不上的怪异感，在办公室允许女职员这样穿吗？ 
　　白元梦对魏紫华的疑惑不以为忤，只是一派自然地将两杯茶放到茶几上。 
　　梅玲心下捏一把冷汗，向魏紫华解释。「她是我的助理秘书。」 
　　魏紫华一听，当场眉头就挑起，伸手越过茶几攀上应天齐的手臂。「等我们结婚後，我帮你重新整顿一下公司里的风纪，让秘书穿成这样，实在很失礼！」 
　　结婚？！白元梦的目光触向魏紫华那张彩妆精致的脸庞，魏紫华的眼闪开来，根本不屑正视她。 
　　白元梦收回目光，为什么她突然觉得这个空间里的空气都被抽走了，她无法呼吸……好难受…… 
　　应天齐挥开魏紫华的手，看向她的目光比冰山还冷。「婚还没结，请你搞清楚你的身分。」 
　　他与其说是气魏紫华，不如说是气自己，真正没搞清楚的人是他吧！他有他的人生计画，不容许被任何事打断，更不需要也不相信有爱情这种东西，不该牵扯上小梦的；而既然牵扯上了，就该按照当初跟小梦说好的约定，该分手时说分手，为什么没早点说出口…… 
　　魏紫华的脸庞因怒气而抽搐一下，但只能咬咬唇道：「抱歉。」 
　　她跟应天齐还不熟，只有在双方家长陪同下见过一两次面，但她一直满满意这桩婚事，因此，虽然委曲求全不是她的个性，她都会克制自己在婚前别跟他计较。 
　　「小梦，送完茶就先下去吧！」梅玲连忙提醒在一旁似乎愣住的白元梦。 
　　「嗯！」白元梦像从梦中回过神来，没有再看任何人一眼，迳自拿著托盘走出去，脚步显得慌张。 
　　一阖上贵宾室的门，她的脸庞流露一丝痛楚，靠在墙上，半晌没办法移动。 
　　等我们结婚後……魏紫华的话回荡在她心里。 
　　「结婚」、「结婚」这个词听了好多遍，她从来没有什么特殊感觉，也没意识到天齐跟别人结婚会是怎么回事。 
　　直到刚刚实际见到魏紫华，那个气势迫人的美丽女子，她攀上天齐手臂的动作显得那么刺眼，白元梦才蓦地感受到所谓天齐跟魏紫华结婚是怎么回事…… 
　　他今後拥抱的人是魏紫华，不是她；他会用他那如火般炙烧的唇去亲吻魏紫华，不是她；他会*甚至进入的，都会是魏紫华——那个坐在他身边*著他的手的女子。 
　　不！她不要！她不要那个女的碰他，但天齐会跟那女的结婚，所以……她跟天齐的一切都消失了，再也不会有了是吗？ 
　　瞬间，一股锐利的刺痛像锥子般直直扎进心坎里，好痛！痛得她心酸极了，痛得她浑身颤抖！ 
　　白元梦第一个反应是讶异地揪住自己胸前的衣服，这就是人家所谓的心痛的感受吗？ 
　　怎么这么痛，让人想要消失，恨不得失去知觉，就算用刀子划上自己身体，也不会感受到像现在这样侵入骨髓的痛…… 
　　下意识地，她逃开这种感觉，在心底筑起一道厚厚的墙，把感觉的开关关掉，让自己没有知觉、麻木，像一具机器人，这对她而言是一件很容易的事，因为她不知道她从小都一直在这么做，已经练习过几千几百遍了。 
　　但麻木之後，心里空掉之後，剩下的就是空虚，白元梦拚命在心底思考，她还有什么事没做？她得赶快去做，离开这片荒凉的感觉…… 
　　贵宾室内的三个人陷入非常僵硬的气氛，中央空调的空气显得乾裂冰冷，应天齐心里满满都是白元梦离去时那瞬间的慌张，他无法去思考其他。 
　　「魏小姐，订婚酒宴的细节请你全部跟梅秘书讨论好了。」应天齐霍地站起身，俊美的脸庞上刻画著冷峻，颀长的身躯踩著矫健的步伐开门离开。 
　　「这……」魏紫华很想骂人，她什么时候受过这种侮辱。 
　　但梅玲已经安慰地拍著她道：「总经理真的很忙，您有什么事尽管跟我吩咐好了。」 
　　唉！总经理跟小梦这两人是怎么回事？梅玲担忧地朝已阖上的门望了一眼。 
　　应天齐关上门，远远瞧见回廊另一头，白元梦的背影，第一个反应是想要冲上去拉住她，想要将她拥入怀中……但脚才跨出一步便停住了。 
　　他在干嘛？他想干嘛？ 
　　不能再陷下去了，只为了一时的「感觉不错」，将自己推入万劫不复之地…… 
　　小梦也是这样的吧？跟他一样，不认为、不相信、也感受不到世上有所谓的爱情。 
　　所以他俩的彼此相依快要到终点了。 
　　不是他先提，就是她先提，他们会重新步上自己生活的正轨；他们之间什么都不是，什么都不是……他真的能这样说服自己吗？他必须这样说服自己。 
　　应天齐多看了她的背影一眼，眸底堆满无比的不舍，转身朝相反方向的总经理室走去。 
　　经过下午的事情後，应天齐一直都没有再见到白元梦。 
　　其实今天没有什么好加班的，但他却强迫自己待在办公室里工作，超过十二点了，他也没有回去的念头。 
　　落地窗里映照著整个城市的璀璨华丽，他一边工作一边出神，脑海里都是她，每次呼吸的瞬间，都像闻到她的气息，每个动作的瞬间，都忆起抚*她的触手柔滑…… 
　　「嘟——嘟——」电话响起，他带著一丝讶异接起，这么晚只有一个可能是—— 
　　「喂。」 
　　「喂，」他父亲雄浑响亮的声音从话筒另一端传来。「这么晚了还在加班？」 
　　「对……」他的声音不禁有一丝紧张，在美国的父亲一年不知会不会有一次打电话来，他的心陡地提到胸口，作了面对最难听的责骂的准备。 
　　「呵呵……」他父亲低沉地笑道：「不错，我听说你最近工作的表现很杰出，签下人民银行的CASE了是不是？」 
　　「是……」 
　　「真有你的！有了人民银行这件CASE，以後就可以抢攻大陆市场，接下来每年续约都不是问题，董事们都对你很称赞！」 
　　电话这端的应天齐高兴得发不出声音，从不称赞人的父亲竟难得地直接赞赏，让应天齐的心里顿时涌上一股狂喜。 
　　「天齐？」 
　　「是……」他连忙应道。 
　　「这么多年来，你的努力我也是看在眼底，我想培养你接下我的棒子，当然，还需要再来个五、六年的磨练，不过，你有你哥哥们所没有的天赋。」 
　　应天齐的心兴奋地紧绷，他想也没想过父亲会跟他说这些话，连声音都不稳了起来。「爸……你的意思是……」 
　　「反正最近除了订婚，你没有在忙什么事，乾脆你後天到美国总部来一趟，跟几个董事见面，陪他们应酬应酬，在这里待个两个星期见习。 
　　「订婚酒宴的事宜交给梅玲处理，等到订婚酒宴後，你就和魏紫华正式到总部来上任，先接执行副总的工作。结婚典礼直接在美国举行，魏紫华是见过大场面的人，对美国也很熟，你不用担心她……」父亲一个劲儿的说明，应天齐却僵住了。 
　　到美国？！後天……这么快…… 
　　梦寐以求的事，在听到的那一瞬间浮现心里的感觉却不是高兴，而是——痛楚。 
　　他好像看到了白元梦无邪的眸子望著他，让他无法呼吸。 
　　「天齐，听到了吗？」父亲雷公般的大嗓门直道。 
　　他深吸一口气。「听到了。」 
　　「不要给我丢脸！我对你冀望很深。」 
　　「是……我一定全力以赴。」他对父亲公式化地回答。 
　　听不太清楚父亲又讲了些什么，然後挂上电话， 
　　他不该是这种感觉的，这么悲哀的感觉，应该要欣喜若狂的，为何他竟觉得震惊？应天齐沉默地把背往皮椅上靠去，久久无法呼吸。 
　　冬天的深夜，寒风吹得刺骨，白元梦坐在榻榻米上打开笔记型电脑，逐一check她来之前列的这一年要做的事。 
　　她一次只能做一件事，而男朋友已经交了，现在只差一件——找到当年的育幼院。 
　　之前她有试著要去寻找，但那家育幼院已经倒了，虽然有地址，但地址上现在是一家幼稚园。 
　　是不是也该是时候直接过去问问看？ 
　　白元梦的思绪不由得又飘到应天齐身上，想起他嘴角噙著笑意的样子，想起他深邃的俊眼，想起他在她耳边说话的声音……白元梦下意识地*了*自己的耳朵，好像他真的在她耳畔温热地吐息。 
　　一股剧痛翻搅上来，她立刻把这些回忆压缩进心里的硬碟里，丢著，禁止开启，她还有其他事要做，就像他也要跟那女子结婚一样。 
　　她不在乎、她没感觉、她不能有感觉，有感觉的话，她要怎么活下去？ 
　　她不去想了，起身走到墙角，把行李箱搬出来，她开始疯狂地整理衣物。 
　　其实她根本不需要整理，因为她本来没有衣柜，衣物都是往行李箱内放的；但她此时什么都无法思考，只是把行李箱里整齐叠放的衣物一古脑儿全丢出来，散乱一地，然後拚命地摺了起来。 
　　突然间，「叮咚」一声，门铃响起。 
　　她打开门，是应天齐。 
　　他一手夹著西装外套和领带，一手提著公事包，衬衫的领口微开，英挺的身影意外地流露一丝疲惫。 
　　他见到惨白著脸的白元梦，只是沉默著，眼底充满了复杂难懂的情感，直勾勾地望著她，像是一秒也不愿分离。 
　　他想伸手触碰她，但手才抬一半就放下了，他怕他这一碰，就会再也说不出口。 
　　「进来吧！」白元梦淡淡道，就像什么事都不会发生一般，她拒绝去感受心里那股巨大的不安，拒绝去感受那潮涌上来的悲哀。 
　　应天齐摇摇头。 
　　「我後天就要去美国了……我们分手吧……」声音像乾枯的落叶被踩碎，发出沙沙声。 
　　不要说！我没有听到。 
　　不要说了，求求你，我不想听。 
　　我听不到。 
　　白元梦下意识地想举起手想捂住耳朵，但全身像冻住了，她不能动。 
　　沉默了，应天齐只能看著她。 
　　该说的要说出口，即使割著自己的心，即使划开自己的血肉，也要说出口；虽然在说出口之前，他怎么想像都无法想像有这么痛，一句话切开他们之前的世界，他想著他们的回忆，好像昨天才发生一般…… 
　　白元梦过於平静地看著他，她听到了，在心里咀嚼著那句话，话里有著玻璃的碎片，切割撕裂她的心，层层渗出血。 
　　分手……她以为她已经准备好了，她以为她把她的感情开关关掉了，她以为因为痛过了，所以不会痛了，但……怎么还是这么痛？！心一片片被切割挖剖，她承受不了了。 
　　以後，他不会再替她煮面了是吗？ 
　　他不会再抱著她了是吗？ 
　　他们一起买的家具呢？他不会再用到了是吗？ 
　　他不会再出现在她眼前了是吗？她连一眼都见不到他了是吗？ 
　　好残忍啊！ 
　　她怎么想看、怎么想*，都再也*不到他了是吗？ 
　　听不到他温柔的声音，她听别的声音还有意义吗？ 
　　夜里没有他枕在身边，她要怎么睡；闻不到他的气息，她还愿意呼吸吗？ 
　　他不要她了，她这么痛；心脏要爆炸了，这么痛；她不想离开他，她不要离开他，但……他们要分手了。 
　　那她就消失吧！消失了就没有感觉了，消失了就不会痛苦了，只剩下一具躯壳，有如死尸，好好对他说再见，好好笑给他看，好好地活，其他的就都死掉吧！ 
　　「我正好也要跟你说分手。」她的脸上像以往没什么太明显的表情，微微勾起唇角笑。 
　　她的心死了。 
　　应天齐怔怔地看著她，那是他教给她的笑容，他喜欢用手指硬是将她的唇拉开一道弧度。 
　　「……我要去找当年我还没被领养前待的育幼院，我刚刚正在收行李。」她口气没有温度地道。 
　　应天齐的目光从门缝望进那散落一地的衣物。果然，她跟他一样，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仅仅只是一段关系，会结束的，现在就要结束了。 
　　但，他心底那翻搅的疼是什么？ 
　　她不在意他吗？一点都不在意？其实她不在意最好，他那么混帐自私的结束他们的关系，不过，这总好过有一天他们彼此怒目相向，彼此将彼此恨入骨里…… 
　　他不爱她，她也不爱他，真好，他们分手会分得了无牵挂，他不会夜夜想起她在他的怀抱，不会每天早上想喝她泡的奶茶…… 
　　「找到育幼院之後，我就会回日本了……你在美国，我在日本。」再也见不到你了，我真的舍不得。她的眼神望著他，但没有真的望著他；她的话像被蛀光的木头，发出空洞的回音。 
　　没有想、没有感觉，她没有心、没有意识。 
　　她觉得轻飘飘的，她的人被抽空了，像一缕烟，像一具尸体。 
　　应天齐苦涩地说不出话。她在日本，他到美国，这一次分手之後，是一辈子都不会见到了是吧？ 
　　他深沉地望著她，望著她的发、她的眉、她的眼、她的鼻，她的唇、她的耳；望著那望不见的——她的心，她的温暖……他要镌刻在心底，连同相处的点点滴滴。 
　　她的淡然让他痛苦，他好矛盾，既是非得要离开她，又恨她那么轻易地能离开他。 
　　「那……我走了。」应天齐看著她，用目光想将她每一寸身影都吞进心里。 
　　「嗯！」她的脸上没有表情，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应天齐转身要将门关上的那一刹那，回头看了门缝中的她一眼。 
　　她直直地站在那里，面无表情的绝美五官上，右眼迅速滚落一滴水珠。 
　　原来，心死了之後会涌出水，她以前都不知道，从来都不知道，被痛苦哀伤淹没後，她的眼睛，会滴出水。 
　　那真的是水吗？还是她的心碎裂开之後的血呢？ 
　　不要走、不要走！我还想再看到你、我还想再听到你、我还想再躺在你的怀里。 
　　不要走！ 
　　应天齐猛地把门关起，无法面对。背对著她的家门，那一滴泪狠狠撕裂他，把他的心推落无边黑暗。 
　　想像的永远与实际的不一样，「分手」两字远远比想像的沉重许多，痛苦许多，悲伤许多…… 
　　门的另一边，白元梦摇晃了一下，腿一软坐倒在榻榻米上。沉睡吧！小梦，这么痛苦，你永远不要再醒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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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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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章 
　　「请问这里是圣心育幼院吗？」白元梦在高雄火车站里，坐在公用座椅上打手机。 
　　「是。」 
　　「请问你们这里有一位叶锦兰修女吗？」 
　　「很抱歉，没有。」 
　　「谢谢。」白元梦淡淡地道谢，挂了电话，在PDA上做个记录。 
　　已经好几天了，她先是去台南找那家幼稚园，听他们说原来那个育幼院已改名搬到台东那里去。 
　　她到了台东，找到那家育幼院，那边没有留存她的资料，他们说当年育幼院里有一个叶锦兰修女，她应该知道这件事，不过她被调回高雄教会。 
　　所以白元梦到高雄教会询问，教会又说叶锦兰修女已经不在那里，只知道她应朋友之邀，到一家育幼院帮忙，但那个育幼院的名宇他们也忘记了。 
　　结果，白元梦只好采取最土法炼钢的方式，查询全台所有有登记的育幼院电话，然後一通一通找；同时，她也花自己的私房钱，请了徵信社去找。 
　　不过，即使知道让小夜他们来找比较快，她也绝不愿拜托他们，这件事她非要自己完成不可。 
　　火车站里熙来攘往，她搞不太清楚今天是几号、星期几，自那一晚说分手後，她开始觉得日子变得都一样，除了机械式的执行她早就设定好的命令——找到育幼院，其余她什么都无法思考了。 
　　高雄天气没那么冷，她只穿著高领的黑色休闲衫和牛仔裤，背著背包，不想这么快回旅馆里，这时如果回去，她一定会忍不住想到应天齐，然後她又觉得无法呼吸，快死掉了般。 
　　可是，她今天已经打了二十几通电话，也不想再打下去了。 
　　静静地用手卷著自己的长发，她突然想到了，连续剧里的女主角如果跟男朋友分手，常常会去剪头发，她是不是也该去剪剪头发？ 
　　想到就立刻去做，她迈步走出高雄火车站，随便找了家看起来亮亮的美容院。 
　　「我要剪头发。」生平第一次进入美容院，如果是之前，她一定很兴奋的，但现在，真的有种了无生趣的感觉。 
　　「请问想剪什么样的发型？有没有指定的设计师？」美容院的小姐亲切地招呼。 
　　她沉吟半晌，不是很懂她的意思。「剪短就好。」 
　　「欵？」那小姐有点讶异，继续跟她解释一大串，但白元梦都不再回话了，只是僵硬地坐在镜子前。 
　　美容院小姐叹口气，请来设计师，接著便先替她按摩、洗发。 
　　这几天晚上都睡不著，又到处奔波，被人一按摩，白元梦竟打起瞌睡来了。 
　　「小姐、小姐！」设计师真是瞠目结舌，会有人在美容院边洗头边睡觉？ 
　　就这样，她一边不停地被人摇醒，一边又沉沉睡去的状态下，拖了好长的时间，设计师终於把她的头发「有惊无险」地剪短了。 
　　有点男孩子气的短发，衬托她秀丽的五宫，整个突显出来了，不过本来应该显得稚气明亮的脸庞上，却有著一股抑郁之色。 
　　白元梦吹完头发被摇醒後，付了钱，走到外面。 
　　天色已经暗了，变得很凉，再加上头发剪短，脖子全空了，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个喷嚏。好冷！ 
　　如果森、小夜，之彦再见到她，一定会很讶异吧？什么都不懂的她竟然变得那么自立；而这一切改变都是从认识天齐开始的，她想到这，发现时，脸上又挂了两道水痕。 
　　剪完头发感觉并没有好一点呀……她抹了抹脸，决定回旅馆去。 
　　隔天一早，她在旅馆起床时，觉得喉头像火烧一般灼痛，昨天晚上与其说是终於睡著了，不如说是因为感冒，整个人昏睡过去。 
　　现在一起来，头重脚轻，她自己用手*了*自己的额头，发烧了。 
　　「怎么搞的？好难受……」她不舒服极了，蓦地，意识到应天齐不在，泪水又滚流而下。 
　　「不能就光在这里哭啊！」她对自己这水笼头一样的功能，非常无奈，水笼头好歹开了才会流水；她的眼睛，说掉泪就掉泪，掉得她莫名其妙。 
　　孤孤单单一个人，只能自言自语地强打起精神。「赶快找到育幼院吧！」 
　　她翻身下床，要拿手机，没有力气，整个人摔倒在地板上。 
　　「唉！」她就整个人瘫在那里，无助又孤单，忍不住又哭起来。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喂？」她一边擤著鼻子，一边接手机。 
　　「白小姐，关於叶锦兰修女的下落已经找到了，她现在在中坜的圣恩育幼院……」 
　　人还不舒服，白元梦已迫不及待地打了通电话跟叶锦兰修女约了傍晚的时间，买了火车票，从高雄杀到中坜。 
　　那间育幼院位在小山坡上，只是用水泥盖的围墙围出一块地，里头有一栋丑丑的方形建筑物，育幼院旁边有一间小教堂。 
　　她到的时候，彩霞满天，有一群小朋友在山坡上嬉笑著玩耍。 
　　走进育幼院，她脑海里一边搜寻著记忆，这才突然觉得，她一点都没有待在育幼院的记忆不是很奇怪吗？她被领养时已经八岁了，怎么会一点之前的印象都没有。 
　　「你是白元梦小姐吗？」一个在庭院里照顾小朋友的胖修女，看到白元梦走进门口，脱口问道。 
　　「嗯！」白元梦淡淡地点了点头。 
　　「哦～～感谢上帝！」看起来五十几岁的胖修女在胸口画了十字架，放开小朋友的手，迎了上来，看著白元梦的眼眶瞬间充满泪水。 
　　「怎么？」白元梦有点讶异，这个胖修女扑了过来，张开怀抱一把把她搂进怀里，一种久违的温暖感觉在她心头漾起。 
　　「没想到你长这么大了，这么漂亮……你不记得我了对吧？我就是叶锦兰。」胖修女松开她，抬头看了她一眼，无限心酸道：「记不得我是当然的，你应该什么都没印象了吧？你进屋里来，我们好好聊一聊，今天这么晚了，你就住这里吧！」 
　　白元梦整个人还处在有点恍惚的状态，只能点点头，背著背包跟修女进屋去。 
　　叶修女把小孩子们交给其他老师，把白元梦带到自己的房间。 
　　「这么多年了，你怎么会突然想来找我呢？」叶修女慈祥地看著坐在*的白元梦。 
　　「嗯……你知道我的过去吗？我找到了当年的育幼院，他们说我的事情只有你清楚。」白元梦提出疑问。 
　　「是呀！创星集团的总裁领养你时，就是跟我接触的。」叶修女叹道：「我也想过会不会有一天你对自己的身世感到好奇，所以一直把资料留著。但……你真的想知道吗？不知道说不定比较好，待在创星不快乐吗？」 
　　白元梦思索著，轻轻地回答。「没有快乐或不快乐……只是渐渐觉得自己好像跟别人很不一样，好像少了什么似的感觉……就算知道不见得会比较好，但不试试看不行。」 
　　叶修女柔声坚定地道：「我想你已经到了可以面对过去的时候了，所以才会有那样的感觉。你等我一下，我把剪报拿出来。」 
　　叶修女走到五斗柜前，翻出一大堆资料的最底层，从档案夹中拿出一张泛黄的剪报。 
　　她将剪报交给白元梦，温柔地道：「都在这里了，你看一看，已经是过去的事，把一切交给上帝吧！我先出去，让你静一静。」她体贴地留给白元梦独自面对的空间。 
　　白元梦拿起那张剪报，剪报的标题沭目惊心。 
　　中研院士一家天伦悲剧 
　　疑有外遇妻杀夫再自杀 
　　标题映入眼帘的那刹那，她记起来了，手松开，剪报滑落地板。 
　　爱，这种情感被她埋葬了。 
　　因为，太伤心、太伤心了…… 
　　美国 
　　已经来到位在纽约的总部一个星期了，应天齐每天陷在永无止境的拜会行程和写报告当中。 
　　照理说，这样忙碌的行程应该会让他疲累不堪，每晚一倒到*就睡；但事实上，他几乎睡不太著。 
　　无论何时，他的脑海里都是白元梦的身影，那最後的一瞥——她静静地从右眼掉下一滴泪的样子。 
　　夜晚不管多早躺下，都翻来覆去不能入睡，往往是即将天亮的时刻，才因为疲累到极点昏睡一下。 
　　工作的时间，总是出神，回忆在眼前一幕幕播放，一再撕扯他心上的伤。 
　　他後悔离开她吗？ 
　　不，不是後不後悔的问题了，问题是要如何停止不断地不断地想她？怎样从这思念的漩涡中抽身？怎样能有一刻静下来，不再为她心痛？ 
　　「天齐，该你报告了！」父亲不悦地道。自从来到美国，这孩子整天魂不守舍的，此起之前的表现，实在让人失望！ 
　　「呃……是。」应天齐勉强镇定心神，到台前作简报。 
　　「我们应氏集团现在旗下跨足七种产业……」一边简报，在黑暗中藉著投影灯的蓝光，他一边望著台下二十几位董监事。 
　　他知道自己报告得七零八落，他看得到一些人轻蔑的神情。 
　　他根本无心作简报，所有的见习、所有的拜会，都没有办法吸收，因为他心中满满满满都是小梦。 
　　如果是以前，他怎么可能会让自己表现得那么失败？怎么可能允许自己在工作上偷懒？ 
　　现在，看著众人，他只觉得荒唐可笑，追求了二十几年的梦想，突然黯然无光，他怀疑他真正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会议在稀稀落落的掌声中结束，众人应付应付的讨论了一下，便先中场休息。 
　　应天齐走回位置上，唇角带著一抹自嘲的笑。他究竟在做什么？ 
　　「天齐，你给我过来！」父亲应雄魁梧庞大的身躯迎向他，声音里有著不容错认的怒气。 
　　应天齐不置可否地走了过去，以前对父亲总是胆战心惊，此时，他竟有一种什么都不在乎的感觉，他都已经把他的灵魂赔给父亲了，还有什么父亲能拿走的？ 
　　应雄带著他走出会议室，到达茶水间旁的一个角落。 
　　「砰——」应雄狠狠一拳揍上他的右颊。 
　　应天齐身形晃一下，仍是直挺挺地站著，并没有倒下。 
　　「你作那什么烂报告，还能见人吗？！现在给我滚回去！除非你交出还可以看的计画，不然不准你踏出别墅一步！」父亲的声音如雷电般怒吼。「你真是让我失望！有什么用啊你！」 
　　令他讶异的是，应天齐唇角还带著血，却微微笑了。「爸，如果我说我不想跟魏紫华结婚，也不想接管应氏集团的事了呢？」 
　　「你敢！」应雄咬牙冷道：「是谁养你这么大？你翅膀硬了，就想飞了？敢飞？我就打断你的翅膀！」 
　　蓦地，应天齐懂了。 
　　他一直以来的梦想并不是拿下应氏集团总裁的位子，而是巴望著父亲的爱；但现在他才发现，父亲没有爱过任何人吧？ 
　　应天齐苦笑著点点头。「我懂，爸。你放心，我被你养成一个连胆子都没有的人了，怎么敢走别的路呢？」 
　　怎么敢去要小梦留在自己身边？所以推走了原来对他而言最珍贵的东西，所以成了生不如死的人…… 
　　应天齐迳自走过父亲身旁，拿了公事包，由保镳护送离开总部。 
　　坐在加长型的凯迪拉克上，他默默地看著窗外的景致出神。 
　　蓦地，手机铃声响起，竟是小梦打来的。 
　　「喂？」他连忙接起，即使明明分手了，而且是他提的，但一有机会能再听到她的声音，便令他心情激荡…… 
　　「天齐……」小梦的声音破碎，掺杂极度心酸的哭泣。「救我……」 
　　「喂！」应天齐的心猛地颤抖。「怎么回事？小梦！」 
　　只有狠狠割碎他心的哭泣声，接著便断线了。 
　　「小梦！」应天齐焦急地拨打手机，小梦没有这样哭泣过。 
　　连打好几通，都没有人接，他快发狂了！他为什么会在这该死的鬼地方？！小梦到底怎么了？ 
　　好不容易手机通了，却是另外一个人接的。 
　　手机里短短几句交谈，应天齐再也不迟疑了。 
　　他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重重砍了身旁的保镳後颈一掌，多年空手道的训练在此时发挥了作用，保镳软软地垂下头昏厥了。 
　　应天齐抽了保镳身上的枪，强迫前面的司机把车停到一边，紧跟著用枪托敲昏司机。 
　　他下车招来一辆计程车，飞奔回住处。 
　　在最短的时间内，他带著护照和笔记型电脑，用网路将自己所有名下的股份全都卖出，转进自己在瑞士银行的帐户，搭上飞往台湾的飞机。 
　　「说！你爱不爱我？」她美丽的妈妈拿著水果刀指著爸爸，脸庞狂乱痛苦，声音凄厉。 
　　她的心提到胸口，将小小的自己尽可能缩在墙角。 
　　「把刀放下……都是误会！把刀放下，我们慢慢谈……」爸爸举著双手，颤抖地讨好道。 
　　「说呀！你为什么不爱我了？」妈妈哭泣的声音，碎裂难听。 
　　「我没有不爱你……」爸爸试图安抚妈妈，一步一步小心接近。「把刀拿给我……我最爱你了……」 
　　「你没有骗我？」妈妈像孩子般哭泣著。「我只有你和梦梦，你不能抛弃我们！」 
　　「当然、当然……」爸爸倾身向前拿过刀子。「不要激动……」 
　　「你不会和我离婚了对不对？」妈妈睁著无神的眼睛望著爸爸。 
　　「离婚的事以後再说——」 
　　「你骗我！不准不爱我！」妈妈尖叫著将刀推向前，刺进去—— 
　　啊——啊——她看著，无法闭上眼，无法忘掉，那刀子刺进去爸爸的胸口，血喷洒出来，好鲜艳好鲜艳的红色，啊——爸爸！她尖叫。 
　　爸爸！怎么会死了？ 
　　爸爸睁著眼，一脸不敢置信，在她面前倒下，撞到地板的声音。 
　　啊——她想吐，五脏六腑被撕裂了。 
　　妈妈哭嚎著捂住脸，那个哭声让人心寒，爸爸的血从妈妈的手上流下，一滴、两滴滴到地板上滴成一摊。 
　　妈妈抽出刀子，声音好悲伤好悲伤。「对不起你，梦梦。」 
　　不要——她从墙角冲上去，看到妈妈把水果刀划过脖子，血喷出来，到处都是，湿湿黏黏喷在她脸上，心比刀割更痛。 
　　啊——啊——妈妈！不要！ 
　　血喷在她的衣服上，她再也无法动弹，死了、都死了，到处是血，他们再也不起来了，再也不抱她了，他们再也不合。吵架了、再也不会呼吸了。 
　　她的心碎了，碎得再也不存在了，如果可以的话，她想要也跟著心一起碎掉，一片一片，不见了。 
　　浑身颤抖、僵硬、麻痹，她的尖叫消失了，黑暗袭来，一片黑暗最好，什么都看不到，看不到他们这样彼此伤害，看不到…… 
　　如果爱是好的，为什么会是这样的结果？ 
　　她爱的爸爸、她爱的妈妈，为什么杀了彼此？ 
　　为什么忍心杀了自己最爱的人？ 
　　那真的是爱吗？ 
　　如果他们爱她，为什么留下她一个人？看著那个人间地狱……都是血，深红色的血，他们冰冷冷躺在那边，一动也不动。 
　　留下她做什么？！既然要死大家就一起死掉好了！不要留下她一个人，不要让她记得他们曾经快乐地一家人一起吃饭、一起睡觉、一起出去，然後看著他们僵硬血淋淋的尸体。 
　　爸爸不是说过爱妈妈吗？不是说过爱梦梦吗？为什么变了？ 
　　妈妈为什么做出这种事呢？妈妈不是说爱爸爸吗？爱的话为什么杀死爸爸呢？ 
　　那她也不要活著，死了她不会痛苦，爸爸、妈妈不会再打架了，那打雷一般的吵架声也没有了，死了之後，她会和爸爸、妈妈过著幸福快乐的生活…… 
　　爱这种东西，好伤心好伤心，都是骗人的，都是会变的！不要再有爱了，不要再上当了，不要再爱上人然後被孤零零的抛下了！ 
　　她所有的爱，连同所有的感觉一起死掉，最好连她一起死掉。 
　　呼吸渐渐没了，感觉渐渐没了，眼前很模糊，所有的血都变得很模糊…… 
　　黑幕罩上，她再也没有知觉。 
　　记忆的黑幕掀开，里头有她一辈子都无法面对的东西，她那时太小，不知道如何自杀，所以她选择遗忘，选择埋葬，彻底的崩溃了，一寸一寸用精神杀死自己。 
　　黑幕底下的，凄惨悲哀，她没法再看著她父母的尸体，没法让噩梦一再在她脑海里上演，她不想听到耳畔挥不去的尖叫，不想闻到那血的味道，她受不了了…… 
　　天齐，救我。 
　　「小梦……」 
　　一个温柔的声音呼唤著她，温热的掌心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小梦，别怕，我一直在你身旁。」 
　　真的不会走掉吗？有一天也是会变的吧？ 
　　「不会变，不会走掉，除非你不要我，不然，我会一直留在你身旁。」 
　　如果我走掉的话，你会杀了我吗？ 
　　「我只想要你幸福快乐，宁可伤了自己也不想要你受伤，怎么可能会杀了你？我不可能杀任何人，更不可能杀你！」 
　　我有一天会杀你吗？ 
　　「你想要我死吗？如果你想要，我的命就给你。」 
　　我不想要，我不想要任何人死。 
　　「我知道，我也是。过去的都过去了，醒来看看我好不好？」 
　　活著很痛苦…… 
　　「但活著没有快乐吗？我们一起吃面、买家具、聊天……不快乐吗？」 
　　快乐，真的很快乐，但失去时好痛苦。 
　　「痛苦都会过去，但我们随时可以再创造我们的快乐，不管是两个人时，还是一个人时，所以醒来好吗？小梦！」 
　　在医院的特别病房里，一而再、再而三的，应天齐不断在昏迷的她耳畔絮语。 
　　偶尔她会在梦中呓语，他会无比认真地回答；更多时候她只是痛苦地挣扎，他会亲吻著她、安抚著她，对她说话，诚心地把自己的祈求摆在每一句话语里，希望她能醒来，因为她是他最珍贵的宝物。 
　　看著她剪得那么短的头发，显得荏弱而幼小，他好恨自己伤了她的心，没有好好保护她！他心疼的闭紧眼。 
　　躺在*的白元梦，眼睫毛微微搧动著，张开一条缝，就看到雪白的天花板。 
　　「小梦！」应天齐欣喜道。 
　　他的脸凑到她的眼前，下颚有了些胡碴，神情有点憔悴，但眼里灼灼地闪著光芒。 
　　「天齐……」经过那么久的噩梦，终於看到他，他像光一样将她从黑暗中拉出来。 
　　她无暇去想天齐是怎么出现的，狂涌上来的悲伤，让她只能紧紧攀著他，她猛地伸手环住他的颈项，痛哭起来。「呜……」 
　　「小梦！」应天齐无法说任何话，只是不断呼唤她的名字，既是怜惜也是欣岂口。 
　　泪水不停地流，她哭得停不下来，所有的痛楚一涌而出，埋藏十几年的情绪一口气爆发。 
　　那么多的悲哀、那么长久的压抑，她哽咽著，啜泣著，悲嚎著，她寂寞那么久，空虚那么久，终於把她的情感完整地取回来。 
　　好令人心酸的哭泣声，哀哀切切。应天齐只能紧紧抱著她，让她发泄。她终於醒来了，没事了，自己竟让她受了这么多苦，独自面对这些…… 
　　不知不觉，应天齐的眼角也滑落了泪水。 
　　他好希望好希望小梦永远快乐幸福。 
　　希望永远永远留在她身边，能这样抱著她，他好爱她，好爱、好爱，爱得愿意为她舍去生命，她知道吗？ 
　　她断断续续哭了一个多小时，哭声渐歇，她累极的趴在他肩头睡著了。 
　　应天齐温柔地将她上身放倒，盖好棉被，继续趴在床沿，紧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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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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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叶修女走过来，看著趴伏在白元梦身上的应天齐。 
　　四天前，小梦看完剪报便昏厥了，叶修女听到房里一直发出手机的铃声，察觉不对劲，冲进房里，发现小梦的体温烫得惊人。 
　　她接了小梦的手机，才告诉应天齐小梦昏倒了，他便要了地址和联络电话，应允尽快赶过去。 
　　那时，叶修女可没想到，这个「尽快」是在一整天之後，这个男人竟然从纽约赶回来！ 
　　如今，小梦住院第四天了，医生说她是因为发高烧，再加上情绪上受了刺激才会引发休克，在点滴的注射下，烧已经退了。 
　　「她既然醒来了，你又已经两天没睡了，休息一下吧！」叶修女拉了把椅子坐到床旁边，劝道。 
　　「我没问题，我身体一向强壮，一阵子没睡不会怎么样。而且，我想陪著她，她若再度醒来，没见到我一定会很害怕。」应天齐一边回话，手仍旧无限怜惜地抚*小梦的额头。 
　　叶修女欣慰地笑了。「你很爱小梦吧！」 
　　应天齐顿了一下，接著嘴角扬起深情的笑容。「我爱她。我之前一直不敢去想，总是害怕，怕把自己全给出去了，自己就什么都没了。」 
　　「但你还是一听到她昏倒就马上赶来了，还从纽约呢！真是不简单。你是个情感很重的孩子啊！」叶修女慈祥地道。 
　　「没有什么，只是很自然而然的。」应天齐被修女说得有些困窘。 
　　说真的，听到她昏倒的那一刻，他的脑里就像有一根神经「啪」地绷断了，刹那间他只觉得他愿意用一切换她的笑容、换她的健康幸福！如果她有个万一，他顿时觉得生不如死…… 
　　曾经他怕把自己全给出去，但现在却发现给出一切，反而拥有了无限。 
　　这种感觉是爱吧？！ 
　　自己融化在一团暖暖的光芒中，只光想著对方，自己的烦恼、自己的一切就都不再重要，所谓的「忘我」，是否就是这种舒服的感觉？ 
　　「梦梦有你这样的人陪著她，我就放心了。」叶修女叹道：「她的父亲是中研院士，国内数学领域的权威；母亲是大学电子计算机的教授，两个那么绝顶聪明的人，却做出这么极端的事，真的是很可悲！」 
　　应天齐不知该说什么，其实他对世上有那种父母并不会那么意外，如果没有认识小梦，他可以想见，他一定也还是被父亲牵著鼻子走，在感情上彻底自私，结一个没有爱的婚姻，教出性格冷漠扭曲的小孩。 
　　「梦梦刚来育幼院时，已经崩溃了，才七岁的小孩，跟一个没有生命的娃娃一样……」叶修女继续回忆道。 
　　应天齐听著听著：心里像有把刀在翻搅，鼻头酸了。难怪她一直那么淡然，她是打从潜意识压抑了自己所有的感情。 
　　「不过，她究竟是坚强地活下来了。」叶修女眼角闪著泪光。「现在能面对这件事，今後再也没有事能打倒她了，感谢赞美主。」 
　　应天齐只是温柔地俯低身子，在小梦耳畔呢喃。「今後只有好事情会发生，快快醒来……」 
　　等她再度醒来，他有一辈子那么多分量的话要跟她讲，一辈子那么多分量的爱要给她。 
　　天气虽然寒冷，天空却非常晴朗，蓝蓝一片，水溶溶的。 
　　白元梦康复出院了，精神也好了起来，因为有太多话想和叶修女聊，便又回到育幼院多住几天。 
　　坐在小教堂前的大树下，应天齐穿著驼色长大衣，将白元梦包裹在自己怀中。 
　　「天齐，那时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我身边？」白元梦心满意足地偎在应天齐怀里，感受他坚实的胸膛，暖洋洋的体温。 
　　「因为听到你呼救啊！所以就像超人一样，飞到你身边来救你。」应天齐用下颚磨蹭她的头顶，笑道。 
　　「我有呼救吗？」白元梦压根忘了，一脸茫然，侧著头看向他。 
　　应天齐满脸惊讶。「你忘啦？」 
　　他一手夸张地抚住自己的心，比了一个中箭落马的姿态。「我是听到你不断喊著救命、救命，所以才从纽约赶回来的耶！以後只要你拿著手机呼喊『天齐，HELP～～HELP～～』，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立刻跑到你身边。」 
　　她不解地皱眉。「我一定要这样喊，你才会出现吗？」 
　　「没错。」应天齐一边在心底偷笑，一边道。 
　　白元梦感受到心里一沉。「那……现在你要回美国去了？」 
　　他还没答话，她又叹口气道：「能不能不要打手机，你就一直留在我身边？我不希望你离开，我也不想跟你分手。」 
　　「好，我就留在你身边，不去美国了。」他不逗她了，听到她对他也是在乎的，他便觉得放弃一切都值得。 
　　「天齐……」她恍然大悟地看著他。「老实讲，你被FIRE了对不对？所以你都不需要工作了。」 
　　「勉勉强强也可以这样说。」正确点，是他把他的父亲给FIRE了。 
　　「那……魏紫华也把你FIRE了吗？」她推论道，小脸扬起期待的光彩。 
　　「没错。我现在没钱、没工作、没有家、单身未婚，只能全靠你了！」他促狭地道。 
　　其实，他财产虽然没以前多，但几亿元总是有的。 
　　「没问题，我给你靠。」她拍拍自己的肩膀，示意他可以把头靠上来。 
　　应天齐欣然把头枕靠在她的肩上。 
　　她感受著他的头的重量，心里有一种膨胀的幸福感。 
　　「接下来你还是要回到创星去吗？」现在换应天齐有些担心，他们堪称百劫归来的爱情，不会被那个恶魔妹妹破坏吧？！ 
　　「嗯！要回去，突然觉得很想念大家，想到他们，我的心会很酸。」她拍拍自己胸口。「不过，我不想再住在那里了，我想跟你一起。」 
　　应天齐心头一暖，双臂用力收拢，紧紧搂了她一下。现在非常有主见的她，看起来很耀眼。 
　　不知为何，过去的记忆回来之後，白元梦突然觉得可以清清楚楚看见自己的想法了，自己喜欢不喜欢、爱不爱，变得非常分明。 
　　不再害怕了。 
　　因为比起长久以来，过著温水一样没有情绪起伏的生活，现在她第一次有了自己正热烈活著的感动；即使会有强烈的悲伤，但那种感觉也胜过没有感觉的麻木。 
　　她懂她绝对不会再重蹈父母的覆辙，她是她，她是魔术师，她可以创造自己的命运，那种自信让她整个人都沉稳了下来。 
　　「只要你愿意，我都会在你身边。」应天齐微微一笑。「话说回来，我也有好多事想做，至少，一定要去一趟希腊；然後……你们创星有没有缺人？我是个不错的程式设计师、优秀的经理人、超强魅力公关喔！」 
　　「你一个人做三份工作不会很累吗？」白元梦讶异道。 
　　应天齐又开始低笑，他觉得无论如何，白元梦对人情世故的迟钝是无药可救的了。 
　　「你笑什么？」她非常不解，虽然他高兴她也很高兴。 
　　「没有。」应天齐转移话题。「回创星的话……意思是你要住在日本吗？」 
　　「嗯～～」她摇摇头。「我想住在这里。」她用手比了比地下。 
　　「这里？」 
　　「在这边很愉快，我也喜欢小朋友和叶修女。那你想住在哪里？」她抬头问道； 
　　她有点担心，如果他想住别的地方的话，那他们可能得好好决定决定。 
　　「嗯……只要是有你的地方就可以了。」 
　　应天齐看著白元梦露出舒服的笑容，像偷吃了鱼的猫，他顿时动情，低头吻住她的唇，缠缠绵绵。 
　　日本葛苑 
　　初春的天气仍旧非常寒冷，昨天下的雪还没化，庭院里白皑皑一片，衬著出奇灿烂的阳光，晶莹剔透。 
　　葛真夜穿著厚厚的棉袄，戴著雪帽，侧躺在廊檐下赏雪。为了怕她冷到，佟人在廊檐上铺了厚厚的好几层被褥，再放上电毯、电暖炉、热袋、怀炉，她一个人赏雪，可把所有买得到的保暖器材全用上了。 
　　葛真夜回头看了看纸门敞开的和室内正屏气凝神写书法的佟人，他如能剧面具的五官很美，虽然才十六岁，整个人却隐隐有一种凛然不可侵的气势。 
　　这算什么青少年？！个性、喜好都跟老骨董一样！她在心里冷哼。 
　　逗他是很好玩、加上他也很顺著她，她应该没什么好抱怨的了，可是她还是很想要小梦回来呀…… 
　　「真夜小姐，元梦小姐回来了！」突然，管家推*间的纸门，向她和佟人通报。 
　　「小梦回来了？！」葛真夜马上从廊檐上站起来，就要冲到另一边的厅堂去，却被佟人拦下。 
　　「这样跑对心脏不好！」他轻而易举地一把抱起她，他有一七八公分高，还在长，真夜一五八公分的娇小身材，他抱起来像抱一根羽毛一样轻松。 
　　走到厅堂，佟人将葛真夜放下来，她讶异地望向头发短短一脸笑意的白元梦。 
　　「你的头发……你在笑……」葛真夜一手指著她便惊讶地叫了起来。 
　　「小夜，我好想你。」白元梦穿著宽大蓬松的雪白色羽毛外套，看起来像是米其林轮胎巨人一样，迎上前高兴地抱住葛真夜。 
　　葛真夜实在震惊地说不出话来。她的小梦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呃……热情洋溢。 
　　「你怎么提早回来了？我还以为你会玩得更久呢！」葛真夜心里虽然开心，却板起脸孔道：「那以後都要一直留在我身边，不准你乱跑了！」 
　　白元梦非常诚实地道：「我暂时可以留在你身边陪你——」 
　　「暂时？！」葛真夜挑起眉。「不准！你不准再离开！」 
　　白元梦却毫不在意葛真夜的话，迳自说道：「我还多带了一个人来陪你。」她松开葛真夜，回头道：「天齐，这就是我妹妹小夜。」 
　　绑著金棕色马尾，穿著黑色长大衣，戴著白色长围巾的应天齐走进来，笑道：「请多多指教！我是小梦的男朋友应天齐，也就是你教唆毁了我们防火墙的英资讯前任总经理。」 
　　当场，葛真夜和应天齐交集的目光射出敌意的火花。 
　　他占有性很强的把小梦拉到自己身边，揽进自己怀里。「因为若干原因，我现在已经离开英资讯了。如果你要小梦留在这里，那我也会待在这里。」 
　　「你的意思是，你要吃我们家的软饭？」葛真夜恶狠狠的瞪他。 
　　「我也不希望如此，我原则上是希望待会儿就能走，不过，我尊重小梦的决定。如果你硬要把小梦留下来也没关系，反正小梦在哪我就在哪。」应天齐痞痞的道。 
　　「没见过像你这么不要脸的男人！」葛真夜伸手要把小梦拉到自己怀里，却被应天齐格挡开。 
　　「我也没见过像你这么变态，阻碍自己姊姊幸福的妹妹！」应天齐跟葛真夜对上了。 
　　白元梦不太清楚他俩在闹什么，迳自缩一缩身子，从应天齐的怀抱里钻出来，佟人很有礼貌地招呼她到一旁去坐，拿起矮桌上还温热著的茶壶，替她倒茶。 
　　「谢谢。」白元梦淡淡道谢，接过佟人的茶，一边看著正在吵架的小夜和天齐。 
　　佟人继续提起茶壶倒了好几杯茶，看似轻描淡写地道：「元梦小姐，你想离开时就放心地离开，我会用我的生命去照顾真夜小姐的。」 
　　白元梦听得一头雾水，她回头观察著小夜，不知为何，感觉上她似乎比之前快乐多了。 
　　突然，葛真夜朝白元梦这边冲来，一边怒道：「小梦，我不准你跟这种男人在一起——啊！」 
　　葛真夜的身子腾空了，佟人已轻松地将她抱起。「不要太激动，对心脏不好！」 
　　同一时间，手上还捧著茶杯的白元梦也腾空了。 
　　不知何时，应天齐已大步跨过来，将她一把抱起。「真危险！我们离那个疯女人远一点！」 
　　迳自在他怀里喝著茶，白元梦一边开心道：「你们一下子就感情这么好，真不错。」 
　　「你哪只眼看到我跟她感情好啦？」应天齐没好气道：「我们还是别在这里逗留！我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 
　　「这里没有闹过鬼。」她认真道。 
　　「我们先别管鬼了，你还要待在这边吗？」 
　　「再待个两天吧！」 
　　「好吧～～」他怀疑小夜会不会趁半夜派人暗杀他。 
　　不过，没关系，忍个两天就好了，接下来他就能完整拥有小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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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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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春风和煦，圣恩育幼院崭新的房舍和辟建的花园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这些是由应天齐出资扩建的，所有建筑也请人重新设计过。 
　　孩子们在山坡上嬉戏玩闹，两只黄金猎犬追逐著他们——当然狗也是应天齐送的，看起来就像是一幅画一样。 
　　所有事情都很美好，只除了一件事—— 
　　叶修女提著刚烤好的饼乾来到白元梦和应天齐紧邻著育幼院的家，她还没按门铃，刚好走到落地窗前的白元梦已一眼看到她。 
　　「叶修女！」白元梦对她微微笑一下，打开门请她进来。 
　　坐在简单的藤制餐桌前，叶修女看著白元梦一边道谢一边收下烤饼乾。 
　　接著，白元梦已经著迷地开始用目测的方式猜，这堆叠在篮子里的饼乾到底有多少块。 
　　「咳嗯……小梦，应天齐有打算要结婚吗？」叶修女小心翼翼地探询。 
　　「天齐有要跟谁结婚吗？」白元梦惊讶地抬起头来。「他没跟我说……」 
　　叶修女连忙澄清。「不，不！我的意思是说，你跟他有没有打算要结婚？」 
　　「没有。」白元梦回得很爽快，一双圆圆的眼睛坦然无畏地看著修女。 
　　「我觉得你们应该要打算一下，毕竟两个男女没有结婚就住在一起，就上帝的眼光来看，是不好的……」 
　　「为什么？」叶修女的话勾起她的兴趣了。「结不结婚有什么差别呢？」 
　　「呃……结婚就象徵两个人合而为一，共组一个家庭，彼此相爱……」叶修女有点词穷。 
　　「可是，我跟天齐现在就彼此相爱、合而为一、组成了一个家庭，差别在哪里呢？」 
　　「这个……如果有小孩的话，父母没有结婚，小孩就是私生子。」 
　　白元梦笑笑。「这你不用担心，我们不打算生小孩。现在地球上人*炸，资源有耗尽的危机，不用说贫穷国家人口过多，小孩无法得到妥善的照顾，就连台湾也有许多小孩没有人照顾，被抛弃或是父母双亡，我们决定把这些小孩当作自己小孩……」 
　　真是！小梦实在理由很多说！呱啦呱啦，说到太阳都快下山，叶修女还是宣告劝婚失败。 
　　唉～～在圣恩育幼院什么事都很美好，只除了一件——他们为什么不结婚呢？ 
　　毕竟她是个修女，她还是希望看到他们能结婚，而不是在没有上帝的名义之下，做这种「苟且」的同居行为啊～～ 
　　小梦那边太难对付了，她还是从应天齐那里下手好了！叶修女决定了。 
　　於是，晚上八点，她站在山坡上引颈期盼，盼望通勤到台北那儿上班的应天齐能开著车出现。 
　　果然，很准时的，八点十分，叶修女逮到了应天齐的车。 
　　远远地，应天齐就看到胖胖的叶修女在山坡上又叫又跳，像个弹力球，他一边偷笑一边把车停下来。 
　　「应天齐，我有一件很神圣的事情必须跟你谈谈。」叶修女趴在他的车窗前，很慎重地盯著他。 
　　晚上，白元梦轻松地趴在自己房间的榻榻米上写游戏程式，她平常都待在家里工作，由於她速度很快，所以，她爱什么时候工作就什么时候工作。 
　　及肩的鬈发披散，她清丽的脸蛋专注地微眯双眼，盯著笔记型电脑的萤幕。刚洗过澡的身子带点微微的香气，包裹在樱花花样的浴衣里。 
　　「跟你说过很多遍了，趴著对眼睛不好！」应天齐走进她的房里，长臂一捞，将趴在地上的小女人带进自己的怀里。 
　　白元梦没回他话，只是开心地转回头在他颊上「啾」了一下。 
　　应天齐忍不住动情地嚿咬著她的颈项，在差一点又要天雷勾动地火之前，低声*一声，连忙将她放回榻榻米上。 
　　「等等！我有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应天齐也坐到榻榻米上，与她对坐，伸长双臂揽著她的後腰。 
　　「什么事？」白元梦无邪地望著他。 
　　「你愿意嫁给我吗？」应天齐一边说一边吻她的鼻尖、脸颊、额头，一边看著她的表情。 
　　「也就是说你愿意当我的妻子吗？愿意和我结婚吗？愿意跟我结发一辈子，在中华民国法律上具有夫妻的身分？」怕她听不懂，所有能用的解释都说了。 
　　「好啊！」她因为他的吻而觉得痒痒的，轻笑出声。 
　　应天齐好讶异，挑起俊眉道：「你这么快就答应了？」 
　　「怎么？」她侧著头不解。 
　　「因为叶修女说，你怎么样都不愿意结婚！」害他想了好久说服她的理由。 
　　「我没有不愿意结，我只是不了解结与不结的差别。」她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结与不结，我都爱你，我们都在一起，所以，我不太懂差别在哪。」 
　　听到她直言不讳地告白，应天齐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我原本也是这么想，认为结婚证书只是一张纸，不能证明什么……」 
　　他把白元梦搂进怀里。「但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是我的妻子，就可以得到我所有的财产，到时就算我不在了，也能守护你一辈子，所以——」 
　　他深情款款地望著她的眼。「我们结婚吧！」 
　　感受到他说出口跟未说出口的深情挚爱，小梦禁不住泪眼盈眶。 
　　「好。我们结婚吧！」 
　　英资讯 
　　三十楼的员工餐厅内，梅玲和强森坐在一起用餐。 
　　应天齐跟白元梦莫名其妙地消失後，整个英资讯里的人事大搬风，由应天威接任总经理。 
　　两年下来，人事流动很快，一转眼，在英资讯里，梅玲也只剩强森这个老同伴了。 
　　「没想到不过短短两年，相差这么大，当初创星科技才要跨入我们这个领域，如今却是它要并吞我们。」梅玲叹了一口气道。 
　　「你的情报太久没Update了，这两年，创星集团已成立了专门的企业并购部门，由挖角过来的企业并购专家带领，少说也并购了十几家企业了。 
　　「尤其是旗下的创星科技，它是先在国外站稳市场後才又进攻回台湾来。我们应氏集团的气势已经整个弱下来了，现在老董又把最有价值的英资讯卖给创星，我看总部那边快不行了。」强森振振有词的分析道。 
　　「好歹是自己的公司，你不要说得那么狠不行吗？」梅玲握拳捶了强森脑袋一记。 
　　「是，对不起，梅姊。」强森道歉道。 
　　他俩心底其实都想念著应天齐和白元梦，看著英资讯一天天改变了，就愈发觉得应天齐跟白元梦再也不会出现了，那份伤感谁都不忍提起。 
　　梅玲叹了一口气，草草收拾了餐具。「下午创星集团企业并购部的经理要过来开会，我得提早去准备，先走了。」 
　　下午三点，公司所有经理级以上的主管全都被创星集团要求聚集到会议室，总经理秘书梅玲也听命站在一旁，但时间过去了，创星企业并购部门的人已经到了，他们的经理却迟迟没有来， 
　　总经理应天威坐在主位上，脸色愈来愈难看，面对创星科技这么耍大牌的方式非常不满，但身为被并购的一方，却只能敢怒不敢言。 
　　「不好意思，来晚了。」 
　　猛地，会议室的门被打开，梅玲、强森、应天威全都错愕地张口结舌。 
　　应天齐一身笔挺的亚曼尼西装，嘴角含著笑意，俊眼凌厉地扫过在场众人，以稳健的步伐缓缓走进。 
　　「你……」应天威怒视著他，话还没说完就被应天齐截断。 
　　应天齐沉声一字一句道：「在下是创星集团企业并购部经理应天齐，我今天开这个会只有一个目的，我们认为现任英资讯总经理不适任，希望董事会撤换，这就是我们接收英资讯的条件。」 
　　「你公报私仇！」应天威忍不住拍桌骂道。 
　　应天齐淡淡笑道：「这是客观合理评估的结果。总经理您接任的两年，亏损连连，股价只剩当初的三分之一，待会儿我们的人会提出一份详细的研究报告。当然，接受与否，由贵公司董事会自行决议。」 
　　应天威神色灰败地靠向椅背，他知道大势已去，无可挽回。 
　　开完会，应天齐率先走了出去，其他人才敢陆续出来。 
　　梅玲冲出会议室，忍不住追上应天齐，唤道：「总经理！」这么久了，还是改不了口。 
　　「悔姊。」应天齐停下脚步，转过身，笑容洋溢地望著她。 
　　梅玲忍不住拿下黑框眼镜，擦著眼角喜极而泣的泪水。 
　　「天齐！」强森也从另一头冲过来了，掩不住感动和兴奋地拍了应天齐肩头一掌。「你这好小子！两年了，也不联络一下！」 
　　「不好意思，我怕被我爸追杀，再加上我也想放个长假，所以销声匿迹了好一阵子。」应天齐半开玩笑道，接著也只能轻轻往强森肩头捶了一拳，望著他的老夥伴，一时之间只觉得千言万语无从说起。 
　　回廊的另一端，一个娉娉袅袅的身影出现了。这次，白元梦乖乖地应公司要求穿上了淡粉色的套装。 
　　「梅姊！」她甜蜜蜜绽开笑颜。 
　　「小梦！哇啊～～你也回来了！」梅玲兴奋地扑过去，一把抱住白元梦，又叫又跳。 
　　应天齐微笑著道：「虽然大家都很熟，但还是跟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的妻子葛元梦，同时是创星首席程式设计师『魔术师』。」 
　　「嗄？魔术师！」梅玲惊呼。 
　　「妻子！」强森惊呼。 
　　「这是很长很长的故事了……」应天齐愉快地笑著。 
　　深夜里，白元梦裸身躺在应天齐的怀里，他们四肢*舍不得分开，一起裹在雪白的蚕丝被里。 
　　结婚後，应天齐接下企业并购的工作，一年中有半年必须全世界跑，因为不愿意跟小梦分开，便把她带著四处跑，竟也像是环游世界旅行。 
　　他上班时，她会四处溜达，或是偶尔心血来潮，乖乖跟著他坐到办公桌前写程式；他加班时，她会解数学题目、背圆周率、玩电脑、玩杯子、玩椅子……玩触目所及一切可玩及不可玩的物品；晚餐时，如果不是住在旅馆，他便会亲自下厨，享受她吃得盘底朝天的满足表情；假日时，他们会四处拜访朋友，或是游山玩水…… 
　　每一天、每一天，跟小梦在一起都会有许多新发现，有些大，有些小，但日子果真就像变魔术一样，充满惊奇。 
　　「天齐，」小梦唤道。「你在想什么？」 
　　「想我觉得很幸福。」他微笑著用鼻尖抵向她的鼻尖， 
　　「我也是，幸福多得满出来了。」她把脸偎近他的颈间。 
　　「我爱你。」 
　　没有回答，只有白元梦均匀的呼吸声，应天齐笑了。她老爱把头塞在他的颈间睡，明天一早，他的颈子一定又会落枕…… 
　　这大概就是所谓甜蜜的负荷吧！ 
　　「晚安。」应天齐抱紧她，不到几秒也跟著睡著了。 
　　有小梦陪著，无论在哪里都睡得很好。 
　　夜晚，只有甜蜜酣睡的呼吸声交织著，一段因为寂寞而开始的恋情，在悄悄中交换永恒的爱的承诺。 
　　【全书完】 
　　编注： 
　　1.想看愚人的爱情故事吗？请看【玫瑰吻】067《总裁驾到》。 
　　2.作者懒得写序，但有任何想法或问题，欢迎寄信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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