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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蝶梦》 石岩心·著

    『1』上集1


　　故事发生在六十年代的船城，这是江南常见的山城，鸟瞰下，武陵群山中千百条小溪汇成两条河，又交汇成一鱼叉子，叉中包着一船型城墙和一群画栋翘角的屋宇。故曰船城。
　　当时，抗日战争，解放战争，抗美援朝的硝烟还未消尽，祖国又遭受三年的自然灾害，俗称“苦日子”，人们生活在极度饥饿中。
　　因此，我们主人公的出场不是很光彩照人。
　　说来，这是船城北面的小河滩，连着生产队的菜地，包耀祖、麻祥东带一群玩童在生产队的辣椒地里熟练地偷摘青辣椒，然后下到沙滩将赃物堆一堆，再分头去抱稻草回来，一齐扎了一条长龙下河围鱼。
　　包耀祖、麻祥东各执一头，其他孩子推中间合力拉水上滩，水退鱼出，如此反复往来多次，得鱼无数。然后生火烧鱼到熟，包耀祖掏出一小包盐放地上，玩童各自取盐点在鱼上和掰开的青辣椒里，一个个吃得津津有味，兴高采烈。
　　只有包耀祖愁着脸，因为盐是偷偷摸摸从家里拿出来的，心里正担心回家挨打。
　　不出所料，包耀祖一回家就挨父亲揍，包茂发执木条抽包耀祖，口念：“老子叫你吃里扒外，老子叫你吃里扒外！”抽累，拉椅坐下，你还要老子养，你就去养人家，你吃再多，老子不心痛，但你拿去送人家，就象用刀挖老子的心。今后有什么吃的，你跟老子老老实实在家吃了再出去，不然，小心你皮子。“大喝：”不吭声！没听到！“包耀祖轻声答：”听到了。“
　　忘性大是孩子们的天性，第二天，包耀祖吃过早饭又老地方见了。
　　这地方是城北门的青石板路上，石板青亮溜光，玩童们或躺或坐，谈着孩子们永远谈不完的话题。麻祥东：“还下河围鱼吃去吗？带得盐了吗？”
　　包耀祖：“没有。上次我被我爹打了，现在伤还没好。不准我再拿盐出来。”
　　玩童们七嘴八舌说开了：“你莫让你爹晓得呢！”“你太小气了。人家都带好多次了。你出一次盐就不肯了。”——
　　麻祥东想了想说：“要么，我俩斗龙，谁输谁出盐。就是挨打也认了。”
　　包耀祖还犹豫。玩童甲：“斗就斗。莫一定就输了。”玩童乙：“又不肯带盐，又不肯斗龙。到时你莫吃算了。”包耀祖莫奈何，怀着几分侥幸心说：“斗就斗。”
　　两人出城门各自去田头取草扎龙。
　　回来，当着大家的面用龙嘴互戳，几个回合下来，包耀祖的龙头散了，麻祥东的龙也露出了小棍子。包耀祖不依：“不算！你在里面放棍子在里头。”
　　麻祥东：“先又没说不能用棍子。”包耀祖：“那还要说？一惯就不能用棍子的。重来过。我们砸铜。”麻祥东自知理亏，让步说：“砸铜就砸铜。”掏出画石在石板上画一小圈。两人各将一小铜块放圆心处后划拳，胜者先出手，再用一块铜放眉尖处瞄准后松手，任其自由落体向对方的铜块砸去，轮着来，谁的铜先出圈谁输。
　　眼看麻祥东的铜就要出圈了，麻就悄悄用力掼。包耀祖喊了几次“又犯规”不见效果，就说：“你老犯规，搞不成，还是打家仙。”麻祥东求之不得，说：“巴不得。”
     

    『2』上集2


　　说着，两人带着玩童到城门外土坪，找一合适石板竖起做家仙，（所谓家仙就是用来做靶子的石块，这大概与‘破四旧，立四新’有关，至于从何时，何人开始已无从考证，就象跳橡皮筋的童谣《董存瑞》，是永远找不到作者的了）又各自拣一称手石块在手后划拳。麻祥东划输先丢石出去，包耀祖扣着（估量着）丢在他前面一点取得先出手资格，一石将家仙击倒，胜。
　　接下来，麻祥东如同上次一样输了，说：“不算，这不公平，哪个先打哪个占强。”包耀祖：“你这是耍赖。”麻祥东：“什么耍赖了？那你还不是输了不作数。”包耀祖：“那再投标。输了不准耍赖。”麻详东：“拉勾。”
　　两人拉过勾后麻祥东划拳胜，将当靶子的石块投出。包瞄准后投了个“狗爬母”（两石块相重叠），靶子石被盖去一半。麻祥东想将其砸开，但投高了一点，石块滑了过去，输掉第一局。接着，包将“心子”石投得很远。麻祥东先投包耀祖后投，各将“弹石”奋力投去。两弹离靶差不多。就用稻草量，包耀祖的“弹石”离“心子”石近一点点，胜。麻祥东认输道：“等一会。我取了盐就下河。”说着向家里走去。
　　麻祥东家住在一栋从地主手里分来的两层砖木结构搂房。他到家时父亲正在炒菜见盐不够，问：“东儿，你又舀盐出去了吧？”麻祥东分辩道：“我只舀了一点。”父：“你们这些傻家伙就知道从家里舀，就不会自力更生吗？随便捡些破铜烂铁合起来卖，你还担心没盐吗？还可以打平伙呢！你也不用再看家里这罐了，盐罐空了。”麻祥东空着手回来，说：“没搞得盐，我家盐罐空了。”包耀祖失望地问：“真的啊？”麻祥东：“真的，我儿骗你。”又转身对玩童们问：“你们今后还想不想围鱼吃？”众童齐声：“想，怎么不想？”麻：“那大家凑废铜废铁卖了买盐。”童甲：“没有怎么办？”童乙：“可以捡嘛。”说完分头行动。
　　下午两点，麻祥东与伙伴们各自带着破铜和烂铁，或五斤、或十斤走进船城镇废旧收购站。
　　这是一个用祠堂改成的收购站，里面堆满废旧物资。
　　包耀祖最后一个赶到，带的是烂锅破鼎，锈钉断铲。麻祥东见人齐，一声喊，大家抱的抱、抬的抬，神态不一地将东西搬上磅称。
　　一个穿兰色工作服的中年男职工给验收，将一块铁屎捡出来，看称，开票。麻祥东拿了发票到对面柜台取钱。玩童们看着那斩新的人民币。一个个乐得揉眼屎擦鼻涕。
     

    『3』上集3


　　得钱先买面条吃，后买盐，这是事先讲好的，玩童们打着闹着走进船城供销社饮食门市部。
　　麻祥东在柜台前排队，包耀祖在写有“取面处”的窗口前排队，伙伴们将一张张二两面值的粮票交麻祥东手里后，转到包耀祖后面排队。
　　前面的人一碗一碗端面条离开。玩童们流着口水念叨：“还未到！真慢！”
　　终于到了，麻祥东将面牌子交包耀祖后端面条上桌，交代：“等齐了一起吃。”一童：“我先吃吧！”麻祥东：“那等会儿有多的，你就莫再要了。”该童只好忍着。
　　一会面条齐，每人端一碗后还余三碗。大家吃完后盯着麻祥东分，接着三拔两咽吃完，一边说下次集资铁的事，一边说买盐围鱼烧吃的话离去。
　　包耀祖高高兴兴往家里走，快到家时就愁了，担心挨打啊，临进门鼠头鼠脑往里窥探，最后还是吓了一跳，里面一声喝：“挨就挨脱了是吗？”，只得很不情愿地磨进门，自然又被父亲包茂发狠揍一顿，审问：“你把老子那么多铁弄哪里去了？”
　　包耀祖怯怯地：“拿去卖了。”
　　“钱呢？”
　　“买东西吃了。”
　　“买东西吃了！你拿老子的铁去打平伙，还以为老子不晓得！老子就晓得，跟着好人成好人，跟着道士成鬼神。叫你不要跟那野猫头一起，你硬是要跟，你只管跟，就莫让老子看到，一看到老子就要拨你皮！”
　　包耀祖敌不住父亲那劳动人民的铁拳，只好向电影里的地下党学习，进行地下工作，为此，还调动了民兵。
　　这天月夜，城墙北门出了怪事。
　　越过北门可见城墙外边堆了很多青砖。乱石中还露出杂草，蟋蟀声断断续续，更添阴森。一过路人临近砖堆时听到声响，走近站定细听，却只有蟋蟀低鸣，走出数步，砖堆又响，如此几次，此人惊恐地离开。
　　第二天，冶金五四二队1号书记与镇党委2号书记和公社3号书记等到北门现场办公，站在砖堆旁谈工作。（1）书记：“情况是这样，我们大队人马就快过来了，准备在这一带扩建宿舍。你们和上面都在报告上盖了章。只是刚运砖来没多久，就出了怪事，每到夜晚，过路人都会听到乒乓作响，但四下一看，什么也没有，你刚离开，砖块又响，一些胆小的就不敢一个人过路了。最后闹得施工人员不敢破土动工。”
     

    『4』上集4


　　2书记：“不要紧，我们共产党人是唯物主义者，从来就不相信鬼神，你放心，我们立刻组织民兵抓‘鬼’。”
　　1书记：“那就谢谢了。”
　　3书记：“别客气。大家都是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都是应该的。”
　　由于连夜闹鬼，城墙北门一到夜里就无人过往，反而更增添了恐怖。
　　这夜，镇里民兵和公社民兵联合出动，刺刀映照星光闪闪发光，他们成单列悄悄从砖堆旁走过，女民兵们神色凝重略显紧张，从这头走过那头，隔一会又从那头走过这头，但声音全无。一连三次都是如此。
　　一个爱狩猎的民兵猜：“会不会是什么野物在内？牠们而朵最尖了。我们这么多人过路，牠哪还会出声！只要将砖搬开就知道了。”大家觉得有道理，但又怕搬砖：“天啦，这可是好几万砖啦！”民兵营长却说：“搬！不搬它老是响，搬开来，倒要看看到底是什么响，不到长城非好汉，搬。”话音刚落，包耀祖和麻祥东双双站出来说：“莫搬，莫搬，我们特意码的。”民兵们提着两人的耳朵问：“好啊，是你们两个野猫头在这里装神弄鬼！”麻祥东：“谁装神弄鬼啦！我们只是在这里玩。”民兵：“那你们为什么一到夜里就敲砖头吓人？”包耀祖：“谁吓人啦？我躲这里只是怕被我爹晓得会打我，一个人也没吓。”
　　大家细看，砖堆中间被弄空，做成鬼子的碉堡，里面放满“枪炮锅碗”等玩具。一民兵哑然失笑：“一定是因担心被父亲发现挨揍，所以遇有人来就不动，人一去才活动。”民兵们哭笑不得，说笑着离去。
　　两人的恶作剧毕竟惊动了这么多人，包耀祖被父亲饱揍了一顿，又怪麻祥东说：“我晓得，你与那野猫头一起就不会做好事，才得几天？你又去找那野猫头。”又去屋后数十米麻祥东家交待他父母：“叫你家麻祥东不要再找包尔（包耀祖母亲爱称他为宝儿，欠雅，故书写为包尔）了，看将包尔带成什么样子了？”麻祥东母亲虽然开通，却也受不得这话，说：“不用你交待！我也不会让包尔来找麻祥东。”又对麻祥东说：“你不找包尔玩会死是吗？他爹讲什么事都是你喊做的。”麻祥东争辩道：“又都是我喊的了，这次垒碉堡是他喊的，说是不让他爹发现。”麻母：“不管哪个喊的，都不准找他玩。哪个伢儿找不得，硬要找他！除了王木匠就不装犁了？听到了吗！鬼儿的！”麻祥东不奈烦道：“晓得了！”
     

    『5』上集5


　　包尔离了群，只好一个人在家门前的石板路上玩泥巴垛了，将黄泥垛在光石板上弄成碗状，往里吹口气，念道：“船城大炮响不响？响！”往下一掼，泥窝叭地炸开了花。玩了一阵腻了。又用砖块夹小棍做坦克玩，又腻了，就用手电灯泡绕线去连接电灯灯头，刚好，被父亲发现，挨了一顿狠揍：“你什么玩不得？来玩电！这会打死人的你晓不晓得！不紧紧你皮子你不长记性。你是强盗变的，一天不挨打皮子就痒。”
　　父亲一回来，屋里是没玩头了，包尔就去小河玩，一个人没法用草龙圈鱼上滩，就学大人样去河里岩洞里摸鱼，结果被甲鱼将手指头咬住，半天不得脱，旁边站满了大人，却无可奈何，又不敢强拉，怕拉掉嫩手指，最后还是鱼郎有经验，他用一根棍子顺包尔的手指鼓捣，甲鱼终于松口去对付棍子，包尔才得脱。鱼郎将甲鱼逮出来给包尔，包尔不敢拿，说：“你擒的，你拿，我怕又咬我手。”说着就游水去了。
　　包尔正游水玩，突然，一垛臭烘烘的屎打在头上，只见叫大头的伢儿还在大笑着将他刚拉的屎往河里乱撒，包尔胡乱洗了洗头上的屎，就去与大头打架，被大头的头儿三虎截住，两人一扭都掉进河里，包尔又抽身去战，大头已逃上桥上，包尔冲上桥，又被大头另一伙伴九狗截住，三个人光着屁股斗开了，跟着三虎也缠上来，三人将包尔压在下面无法动弹，在场人议论：“他老子就是那癫木匠！管他呢！”竟无一人解架，最后是一过路的妇女见包尔脸都被压青了，生气的将三玩童提起，骂道：“还不放手！三个人打一个人。这些人都是死人，怎么忍心？都是盘儿养女的！”
　　石板路上，龙春菊带着包尔去打架的玩童家里报屋，但几位家长也只是将自家伢儿骂了几句“今后不要打架”的话完事。这不能消包尔心头之气，但一个又战不过三人，就想到自己的伙伴，只要有麻祥东在，战况也不会如此之惨。心想在他们分开时一个一个单挑。
　　龙春菊似乎看透了包尔的心思，先交待：“不要再去找他们了，大人也骂他们了。我就养了你这么一个儿，你若出了事，你叫娘怎么办？你多一个兄弟我都让你去找他们。你就为娘忍了吧？他们狠就让他们狠吧，狠人有狠人逢。舌头软舌头在，牙齿狠牙齿落，弄枪枪上死，玩刀刀上亡。
     

    『6』上集6


　　说着说着，就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包尔很烦，却不得不答应。
　　母子回到家，包茂发借题教训包尔，“叫你练几手！不肯练。哪有不挨打的，我小时只有打别人的，哪有人家打我的。”接着又炒现饭说起包尔公：“你公是教师爷就更利害了，文武双全，曾一人放翻十二个抢犯，两手指卡紧二十枚铜钱后，中间可挂一桶水，一只手可隔棉被抓起一个大人。”包尔：“怎么不学？你没抽时间教。”包茂发：“怎么没教？真传一张纸，假传万卷书，不就是讲过的那几手？”说着做示范：“一是园手，分外园、内园，二是摇桩，即梭桩和品字桩，三是扎马，四是练掌，打沙包或击纸钱，从一叠击到一张，再屙尿浸揉，直到打石板不痛。你自己要钻心练。现在不象以前有空守着你。要想不挨打，就靠你自己伤心练。”包尔悄悄说：“算了，听多了。你几时又给我时间了。”
　　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当包袱尔被玩童打倒时，龙春菊也被群众们打成“包皇派”，但工作还得做，这天上午，镇长特意来居委会给她作思想工作。
　　居委会设在一栋地主大院内，门口左侧挂着竖牌，上书“船城镇第三街道革命委员会”，两边墙壁贴满大字报，其中一张标題为“打倒包皇派龙春菊”。
　　大院一侧是新建不久的多个猪圈，不时传来猪叫。
　　过院，一房设有办公桌，墙上贴有毛主席画象。镇长和龙春菊坐桌两旁谈工作。镇长：“不要背包袱。群众是这么说，但组织上还未下结论嘛！后勤也要人做麻。就说这猪，也要人喂嘛，要相信群众，要相信党。”龙春菊：“我相信组织，一边提高觉悟，一边当好后勤。狠抓阶级斗争不放松。”
　　第二天清晨，街道居委会院内，四个五十岁上下的“地、富、反、坏”“四类份子”甲、乙、丙、丁站一排，都是女性。龙春菊站前面问话：“都有什么要汇报的吗？”甲：“报告，我有最新消息，昨天，‘井冈山’、‘湘江风雷’、‘红色兵团’，他们为了‘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发生枪战，农机厂将东方红牌55型拖拉机装上钢板投入战斗，造成两人死亡，多人受伤，还有一小孩过路被流弹误伤。”丙：“报告，我有最新思想汇报，甲刚才讲的是人家的思想，不是自己的思想，不去触及自己的灵魂。”龙春菊厚道地：“都可以讲，关心国际国内形式也是应当的，甲讲得很好，我们知道了这一形式就可以管好各自的伢儿，别让他们妨碍革命造反派的行动。其他还有什么？没有的话，甲跟我在家喂猪，你们三人割猪草。“甲去烧火撮糠，乙、丙、丁背背篓出门，边走边谈论。
     

    『7』上集7


　　当天下午七点，龙春菊、包茂发、大姐包耀芳、二姐包耀蓉、小妹包耀梅、包尔，一家人或坐或站，各在不同方位吃晚饭。
　　龙春菊自早上听到枪战的事就很着急，现在也不等吃完饭就说开了：“昨天，几造反里派发生枪战，还伤了伢儿。明天宝儿莫乱跑，要随时跟在我身边，不准走远。”包尔：“我又不是小伢儿，还要你带。”龙春菊：“听话！就几天。我已向工作组问了，上面已来了最新最高指示‘要文斗，不要武斗’，过几天就好了。”包耀梅：“我也跟你去！”龙春菊：“我也想带你去，只是带不了，王婆会来接宝宝的，听话，啊！”
　　第二天早，包尔就跟着母亲来到街道居委会。
　　包尔穿着两姐姐已穿不着的花衣裤在院子里的石板上打陀螺，一会腻了，砍几个小竹节做四肢，用钮扣做脚板，穿上鞋索线做成一个武士，让他站在板子缝上舞刀，或是抛泥巴窝听响，一个人自问自答：“船城大炮响不响？”用力一掼，泥窝“叭”炸开了花。或用稻草扎条小龙，自舞自念：“锵，咚锵。”那模样很滑稽。
　　一会，包尔翻起了跟斗，正在给猪配种的甲惊讶，忍不住说：“唉呀！原来是个带茶壶嘴嘴的呀！”又逗他：“给你讲个嫁娘子要吗？”包尔抹着鼻涕答：“要！全镇的嫁娘子我都要。”一个人玩正没味，又不知她在看什么，就跑过去看，原来是猪在“打架”，公猪爬母猪，肚子上露出一根绞钻一样的东西，钻进母猪的屁股里，以为是肠子，问：“牠们在干什么？”甲：“在做把戏。将猪崽放进肚子里养大再生出来。”包尔似懂非懂：“哦！”此时，丙背猪草回来，听了甲的话脸显出冷笑。接着，龙春菊担糠回来。丙等其停当，悄悄对龙说：“报告，我有思想汇报。”龙春菊看她神秘的样子将其带进办公室。丙：“你别看甲表面积极，背地里使坏。她不仅让你儿看猪配种，还要细细讲解。”龙：“好，我知道了。”看看钟：“你回去吧。到点了。”说着同丙出来，又招呼甲：“你也回去吧。”然后打量一眼场地，锁门，带儿子出。
　　母子俩走在石板路上。包尔学大人样：“报告，我有思想汇报。”龙笑：“你有什么思想？”包：“人是从哪儿来的呀？”龙春菊回答：“人是涨大水时用捞兜从河里捞来的。”包尔不解：“那我怎么不见河里有伢儿呀？”龙春菊：“你长大了就会看见的。”包尔：“那猪呢？”龙春菊：“也一样。”包尔：“不对。甲阿姨说是先放进肚子里养大后再生出来。”龙春菊：“这是丑话。今后不准讲了。让别人听到会擒你去派出所。”包尔：“那也要擒甲阿姨去派出所吗？”龙春菊：“大人不擒。”包尔：“为什么大人不擒？”龙春菊不奈烦：“叫你莫讲就莫讲！打破坛子问到底。”
     

    『8』上集8


　　包尔没问得答案，显得不高兴，回到家，吃过晚饭，也累了，自个爬上床，没多久房里隐约传来鼾声。
　　而大人们还得做些家务，包茂发在灯下搓棕绳子，龙春菊在纳鞋底，谈完白天的事后说：“伢儿放我那里也不是工，我那里人虽少，却复杂。”包茂发：“我原讲莫让他跟麻家那野猫头学坏，那晓得到你那里学得更坏。真是老话讲的才出狼窝又进虎口。”龙春菊：“你就会讲这些无逻头的话。也不怕敌罪人，人家老子还是南下干部，你说话注意些。”包茂发：“他老子是右派。都下台了。”龙春菊：“下台也是南下干部。我现在不也是保皇派嘛。现在人家把伢儿都送回河南老家了，你还讲这些，你有什么逻头！”包茂发：“那是因为他要下‘五七’干校才将儿子送回老家的，与我有什么相干。”龙春菊：“算了，与你也讲不清。我看提前将伢儿送学校算了，有人给看着，一学期学杂费只1块5角，还可以申请各种补助。”包茂发：“你当家，你讲送就送吧，免得打架，又打不赢。”龙春菊：“你就讲你那打！打得了事吗？”
　　就这样包尔开始在船城小学上学。
　　学校建在旧衙门内，从外看，“船城小学”字样写在大院门口上方，院门左墙有“领导我们事业的核心力量是中国共产党，指导我们思想的理论基础是马克思列宁主义”，右墙上有“我们的教育方针，应该使受教育者，在德育、智育、体育几方面都得到发展，成为有社会主义觉悟的，有文化的劳动者。
　　学生也是这样，以学为主，兼学别样，也要学工、学农、学军，也要批判资产阶级，学制要缩短，教育要革命，资产阶级知识分子统治学校的现象，再也不能继续下去了。“走进院门可见过道两边各有一排旧木房，房前是被过道分开的两天井，井后是两排同样的木房夹过洞，穿过过洞，两边是两纵木房和抄手回廊直达公堂两边，公堂是一敞开大厅，厅前是很大的一个天井，井中一条过道连着过洞直达院门，厅后有一个五丈见方的木台，就象一张大椅子，台子两旁是砖木结构的厢房，绕过台子背后是一条盖瓦的过道连着后面的两排两纵木房，格式大体与前面相仿，只是方向不同，所不同的是后面的过道都盖了瓦，最后一排房子中间不是院门，而是一个大殿。从进门到大殿，可见各处适当的地方都留有栽花种树的花坛，各种花草树木争艳竟香。
     

    『9』上集9


　　这天上午，包尔穿着姐的花衣彩裤，背着自制的书包进学校，迎面看见同窗石吉龙边走边用书包擦鼻涕。包尔见状下意识学着擦。石吉龙白了他一眼。
　　钟声响过，两人赶紧走进那老式木房做的教室，先跟着提唱的值日生唱：“东方红，太阳升，中国出了个毛泽东，他为人民谋幸福，呼儿嗨哟，他是人民大救星……”
　　歌停，教师已到，由值日生举左手高呼：“敬祝我们最最敬爱的伟大领袖毛主席。”全班同学举左手合：“万寿无疆！万寿无疆！万寿无疆！”
　　等到放学时，全班起立。值日生提唱：“大海航行，一起唱——”全班和教师合唱：“大海航行靠舵手，万物生长靠太阳，雨露滋润禾苗壮，干革命靠得是毛泽东思想，鱼儿离不开水呀，瓜儿离不开秧，革命群众离不开共产党，毛泽东思想是不落的太阳……”
　　歌停，教师：“下课。”石吉龙和包尔夹在学生中间象脱缰之马奔出教室。
　　这天中午，学校厕所人来人往，包尔穿花衣站门口系裤子，文宗龙急急忙忙跑来瞟到一眼，掉头跑进另一边，听到里面惊叫又急退出来，一时不知走哪边好，后见石吉龙笑着从他头次走的那边出来才敢进去。
　　石吉龙站坪场对着走过来的包尔喊：“男茅室出了花姑娘，鬼子冲进高家庄，吓得人家直喊娘，快抓这个老流氓。”包尔恼羞成怒冲过去将其压倒不放，石吉龙忍不过就在他肩上狠狠咬了一口。包尔负痛松开，石吉龙乘机跑走。
　　龙春菊拉着包尔走进石吉龙家。
　　这是一栋五梁八拄的木房，内外放有各种农具，堂屋中间挂有毛主席象，另一面挂有石吉龙全家照：父、母、姐石吉凤、弟石吉虎，还有其父石三的军人照。
　　龙春菊站堂屋问：“哪个在家？”屋里没人应，走出来时才见他们父子三人正从石板路上闹着过来。其父石三喝了酒，正拿石吉龙、石吉虎练操：“挺胸，收腹，一，二。”又令竖天叉、前滚翻往家去，不然他就躺下示范，只是方反了。两兄弟只好听令，全成了泥猴。
     

    『10』上集10


　　龙春菊等他们进屋停当后进去。石三带着醉意：“哎呀，龙主任，请坐请坐，有何指示？”龙春菊：“没什么大事，只是两伢儿打闹伤得太重，得给他们讲讲。”石三翻看包尔伤口，见肉都有点往外翻，一脚将儿子踢跪地上：“跪着！你是狗变的。”石吉龙跪着，神色很害怕。
　　龙春菊忙扶他起来：“别这样，孩子打闹是常事，我只是叫你们今后闹玩时手轻一点，不要弄伤了。快起来，快起来，你们是同学，今后同的时间还很长，今后要注意啊！”又将两人的手拿在一起：“来，拉拉手成好朋友。”石三吼一声：“还不多谢龙姨！”石吉龙轻轻说：“多谢龙姨。”抹一把鼻涕去砍猪草去了。
　　龙春菊将儿子的事搞好，回到屋后包茂发又来事了，说他老用人家用不着的木料耽搁工，要找领导谈过，要求与那些方木匠一样锯新料。龙春菊劝他要服从组织安排，他不听，也只好随他了。
　　第二天，包茂发到船城基建队办公室与队长交涉：“队长，我要用新料，四处去捡人家用过的蔸蔸根根耽搁工。”队长：“老包啊，你打盆、桶用料较短，利用方木组用不着的边角料作废物利用，不够时再锯新料，也是为了贯彻毛主席教导‘要进一步节约闹革命。’你要锯新料做什么？不难锯吗？”包茂发：“那也比用那些尽是节疤的颠颠强。还要四处去捡。”队长：“要捡什么呢？你叫他们给你摆好。只管去拿就是了。”包：“那不是要去求他们啰？
　　为什么我拿着贵人不做去做贱人。“队长：”都是革命工作需要。分什么贵贱呢？王师傅不也和你一样。“包：”莫说他了，他那桶和我的摆一起，人家百分之百先选我的。选完我的再选他的。但价一样，他做工粗比我快，我白给他做招牌，反正你不准我用好料我就不打桶了。“队长：”这可是你说的，你可想好了。我知道你的手艺好。队里也沾光，但不能以此吓我，‘工人阶级硬骨头’‘革命不是请客吃饭’，你实在不想做圆木，就去岩工组下基脚，到时莫喊苦就是了。“包茂发本想要挟一下好用新料，谁知就真的被调到岩工组了，心里正气，回到家时刚好见包尔擂辣椒时将擂钵擂破了，大怒：”经常给你讲，擂时要往辣子上擂，你偏要哐当哐当往擂钵上擂，这是岩头，又不是铁，你就是等不起玩耍，一天不打你，你就吃了紧皮硝，强盗投胎，你皮子紧，我就帮你松松皮。“一边骂，一边就用竹条子抽包尔，因竹条子带茬。包尔只穿短裤，抽一下就跳一下，脚上一道道红印，还流出鲜血，包耀芳放下手中正洗着的衣冲过来急挡住包尔，说：”爹，别打了，这样会把老弟打残的。“
     

    『11』上集11


　　包茂发不但不为姐弟情谊所动，反而发狠连着包耀芳一起抽：“耶！你还要护烂头锤啊！我叫你护烂头锤，我叫你护烂头锤……”
　　等包茂发抽累了回屋时，包尔双腿一软跪下去，一是负痛，二是看到大姐裙子下的双腿扎了几根竹签，渗出的血就象几条红色的蚯蚓在爬，包尔先给大姐拔去竹签，再用手指揩血，抹去又渗出，一时也止不住，再看自己腿上，也一样，发狠道：“大姐，我长大了，一定要给你报仇。”
　　包茂发气是拿儿子出了，工还得出。
　　岩工组每天天没亮就出工，打成早工吃早饭，或自带，或由家里人送来。
　　而龙春菊很忙，孩子们都要上学，包茂发应该自带，但他偏不吃冷饭，这下就苦了包耀芳。要做好饭，走90分钟来回，这就不得不起的很早，不然就赶不上课。她每天麻麻亮就得提饭出发，难免害怕，担心遇上“画皮”。这下包尔也被拎起做伴，没得说，也只好少睡点，两个姐可是怎么都要比自己早起很久啊。
　　这样，两姐弟每早高一脚低一脚地去送饭，在船城的石板路上，用脚步声为人们的鼾声伴奏。
　　这早，包耀芳太累，睡过头了。姐弟俩提饭篓到工地时岩工组其他人已开过饭又开工了。远远望见父亲披着朝霞从山腰下来，这本来是一幅美好的图画，但他边走边寻找枝条，到边就狠抽包耀芳：“老子半夜起来抬岩，眼睛都饿绿了，等你这顿饭，你却在屋里好睡，老子叫你睡，老子叫你睡。”包耀芳抱着饭篓哭道：“下次不迟了，下次不迟了。”包尔不敢说话，站一旁流泪无语。等父亲走了才过去用手抹去大姐小腿上的血流，说：“等我长大一定给你报仇！”包耀芳半晌挪不动步，摸着包尔的头哭得更响了。
　　同事们看不惯都劝道：“包木匠，你要不得，孩子辛辛苦苦给你送饭，不奖也罢了，怎么忍心那么打孩子？”包茂发：“我教孩子，你们莫管，你们晓得什么？人打乖马打熟，棍棒下面出孝子。你们硬是要护烂头锤，到时犯法坐牢，你们给送饭。”同事乙：“人家癫疯了，硬要管。你打死去，管人家卵事！你就那么能！我看也不见得。”
　　同事甲用玩笑的口气说：“你管伢儿不能管，我也是那话，但抬岩可以管吗？你说了算，你讲不能管。你就莫抬，我们抬，你只认拿钱。”包茂发：“你莫那么讲，我不虚你。”甲：“行，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俩抬一杠。我倒要看看你到底有多能。”包：“一杠就一杠。我还虚你吗！”
     

    『12』上集12


　　俩人抬杠。甲专挑大的石头抬。甲五大三粗，包茂发瘦高，一次比一次吃力。口里不肯认输。
　　收工回家路上，包茂发一个人走后，大家悄悄议论：“今天你给包茂发整得差不多了。”“他也敢小看人！论文，他父是私塾先生，但他读了三年书也没背完《百家姓》和《三字经》，若逼急了就拿绳子往脖子上一套说：”你要我读书，我就要你绝后。‘论武，他爱嚼筋，但学武术也没学到他父亲的三成。无奈，他爹也只好由他了。找了个圆桶匠教他学打桶做盆之类。
　　算他懒人自有懒人福，临近解放时他祖上产业被败落，所以在划分阶级成份时，被列入贫民队伍。“”要晓得，蠢人不知道自己愚蠢，聪明人不说自己聪明。“甲则故意说给他听：”他嚼筋！今天才开始，好戏还在后头，到时看他还敢不敢嚼筋！练了点功夫就认为了不起，抬岩是死力气，我看你那功夫如何用？“包茂发在后听到悄悄骂：”狗日的，还想整我。老子明天不来了。你整我根卵。“正在心里骂人，迎面走来麻老二。
　　这麻老二五十上下，留着山羊胡须，穿着吊根根的衣裤，腰挂着酒葫芦，踏一双用汽车轮胎割的草鞋，每天挑着一担竹扫把和一杆火枪，吆喝着两只狗，踏过平桥上街。
　　在街区将货脱手后先去供销社饭馆吃一碗一角八分的肉丁面条下四两酒，再上街道蔬菜加工行业，简称蔬菜业打上半葫芦红薯酒，再买半斤卤猪耳朵或卤鸭爪、鸭翅，用桐叶包好，讨些烂骨，脏肉喂狗后，去“黑市”买点高价米，然后，哼着只有他才懂的小调往回赶。
　　今天，他刚出北门遇包茂发，问：“包木匠，看你样子是遇上不顺心的事了，见了老棋友都不做声。是不是又输棋了？”包：“莫讲了，讲了怄人。”麻老二：“讲了就不怄了。”俩人站定，包：“我遇上奸臣整我，正想办法脱难，哪还有心情喊你。”麻：“谁又整你了？”包：“x那狗日的，讲明天还要办我。老子明天不去了，退社单干去了，看他还办我个狗卵！”麻：“我也是那话。你早该这样。老话讲‘共屋，屋漏，共牛，牛瘦’。自古一山不容二虎，一海不容双龙，打伙种阳春那是条卵工啊！看到那场合了吗？‘农业社慢慢汇，汇到边抽杆烟，挖两锄算一天’，我这么大年纪还和你们办家家吗？凭你那手艺还怕讨不到吃吗？”包茂发马上响应，“对，我和你想法一样。我原就不想入社，拗不过长头发才入了。你晓得牛皮不是吹的，火车不是推的，我打的桶，和他们打的桶一摆，只有选我的，百分之百不选他们的，除非我的桶卖光了，才会选他们的，若是不等急用，还不得选他们的，等都要等我的桶，都晓得我的过劲，象他们那桶，隔久了不用就得先泡水，不泡就得漏，我的桶由你放多久，随时拿出来随时用，根本就不会漏水，但价是一样的，工资一样拿，就是你那话，我这么大年纪了，还尽帮你们卖力，老鼠子养儿帮猫儿攒劲。”两人闲谈饱了，天也晚了，麻老二又吆喝着老黑、老黄两条狗走上回家的山路。包才觉得肚子饿了，急回家。”两人闲谈饱了，天也晚了，麻老二又吆喝着老黑、老黄两条狗走上回家的山路。包才觉得肚子饿了，急回家。
     

    『13』上集13


　　包茂发回到家又累又饿，也无心去找包尔的晦气，边吃饭边对龙春菊唠叨：“我不管怎么样，这次一定要退社。”龙春菊：“又怎么了？”包茂发：“我遇上x那奸臣。专找我麻烦，专和我抬杠，专选我抬不动的岩头抬。”
　　龙春菊：“人家无事干了！找你麻烦做什么？你是不是又敌罪人家了？不然，就专找你，不找别人。”包茂发：“你这婆娘怎么就专帮人家讲话，到底他是你男人还是我是你男人？奸臣整人莫还和你讲道理吗？那还叫奸臣？他今天办了我一天，讲明天还要展劲办。”龙春菊：“你莫和他抬就是了。另找人抬。”包茂发：“你晓得什么！他们都是一个鼻孔出气，我还去求他们？贵人不做去做贱人吗？”龙春菊：“那你想做什么去？”包茂发：“回来打桶，打擂钵，打蘑芋豆腐，喂五十头猪，三百只鸭，做菜秧卖，什么做不得？”龙春菊：“那么容易？到时吃不上饭怎么办？”包茂发：“做都还没做就讲做不得。你硬是要看那狗日的将我整死才心里舒服是吗？”龙春菊：“做得！我还见少了！我这是前辈子伤天害理才摊上你来磨我。退，退！你不将人整死你是不会放手的。”
　　第二天，包茂发装着腰扭了，拄着根棍，到船城基建队办公室闹着退队：“队长，我腰扭了，我要退社。”队长：“老包你莫装神弄鬼，你那几根筋我还不知道？什么腰扭了！你是想搞单干。你看现在船城还有谁搞单干？”包茂发：“你晓得什么？麻老二你晓的吗？他就是单干。”队长：“我怎么不晓得！麻老二住城北十里外的朝阳大队，红山生产队，光棍一条，无论工作组如何动员，他就是不肯入社。所以，他没有肉票、布票、糖票等计划物质。他就靠打柴和做竹扫把卖为生。你怎么与他比？他是一个人吃饱全家人不饿，你呢，还有一屋儿女。”包茂发：“反正我是要退社！我现在腰也扭了，做不得工。队里肯养我吗？“队长：”看来你硬是要退社了？这下，在公社，麻老二是唯一的单干户，而在镇里，你包茂发就是唯一的单干户。我们研究一下。”
     

    『14』上集14


　　队长说研究主要还有征求龙春菊意见的意思，这可是牵扯到一家人的生计啊。
　　这天，队长与龙春菊都在船城镇革委大礼堂开基层干部会议。
　　会间休息时，队长对龙春菊说：“老包是吵着要退社。我再三劝，要为儿女着想，劝不听。”龙春菊：“他要退就退。我也难与他淘神。‘苦日子’都熬过来了，随他。”队长：“老包怎么就一点不为孩子们想想。”龙春菊：“他想什么？说来气人。”
　　闪回：包尔一岁时，包茂发眼见饿死了很多人，心想：“自己都保不住了，还要妻子儿女有什么用呢？”就一个人出走，用长筒布袜子统沙子，上面盖米卖，被派出所抓住，因是“苦日子”特殊时期，又根正苗红，经教育后作人民内部矛盾交回街道。闪回完。
　　队长：“那就让他退社了。看他有多大本事，到底能玩出什么花样。”
　　从此，包茂发又在家打桶，搞单干。包尔也因此能抽出时间参加学校组织的社会活动。
　　这天临放学，班主任神情严肃地对包尔、石吉龙等布置政治任务：“我们红小兵的红领巾为什么是三角形的呢？因为我们是红旗的一角，要象当年儿童团那样为革命站岗放哨，注意阶级斗争新动向，注意你们家附近有没有什么异常，阶级敌人有没有收听敌台，有没有变天帐。”
　　石吉龙和包尔根据老师的指示，对他家后面的一栋楼房进行放哨。
　　这是一栋在土改时从地主手里分来的砖木结构大楼房，里面住了五户人家，大堂和过道布满灶，凳，缸等生活物件。墙壁上刷有石灰水字：“三线建设要抓紧”
　　当时，根据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三线建设要抓紧”，铁路工程第二局、第四局、第五局进驻船城，各公社各大队都组织男女民兵支援“三线建设”，吃生产队粮计生产队的工分，一个劳动日十分工。
　　工程队先头部队安排在各街道的私人屋里。石吉龙家的后面一栋楼房里就住了一户福建人，带着三个孩子，和一个小舅子，说起话来格哩咯郎，一句也听不懂。
　　这小舅子很帅，住楼上一个用竹簟子围成的房子里，没多久就有一个姑娘经常来找他，到很晚才离去。
　　石吉龙将这一情报透露给包尔等，大家都很好奇，觉的挺神秘，想到电影中特务接头，以及班主任号召，“要注意阶级斗争新动向，已经抓获多起狗特务利用收音机收听敌台，大家要提高警惕，要象当年儿童团一样站好岗，放好哨。”所以大家猜：“他们是不是在搞地下活动？”石吉龙首先反对：“哪呢？我晓得，她是我姐队里的民兵，还是积极份子，修铁路，挖土抬岩和我姐一样厉害，经常得表扬。”石吉龙姐石吉凤是铁姑娘队队长，大队团支部书记，目前正带队支援“三线建设”修铁路。大家自然相信。又猜：“那一定是在躲着在亲嘴了。”石吉龙同意：“一定是，上次我们大队民兵就抓了两个躲着亲嘴的，还要他们写检讨交到我姐那里。”这是一个新发现，大家更来劲了，石吉龙提议，“我们去看就知道了。”又考虑：“他家楼板很响，会被发现的。”包尔：“不要紧，大家轻轻地走。”
     

    『15』上集15


　　是夜，六个小黑点轻脚轻手在楼梯上移动六个人慢慢转了几转，已见竹簟子围的房间，点点光束从里面透出，突然不知谁踩响楼板，大家马上停下，心都跳到喉咙了，虽然大家都看过电影《地下游击队》，都想当阿克隆，但还是很紧张，气也不敢大喘地从光亮处往里窥视，只见小舅子和一姑娘并排坐床沿上讲话，有时讲闽南话，有时又讲杂着闽南话的本地话，或普通话，有时低着头坐着，半响不吭声，就是不亲嘴，小点的伙伴等不起了，首先撤退了。包尔、石吉龙又等了一阵，终于没了耐心，一一撤了下来。这事也不再引起他们的兴趣。
　　谁知，一月后，石吉龙玩了夜耍回家，见一老太和少妇气冲冲往家后的大院走去。老太边走边念叨：“竟敢这么做，等我擒到不打断她腿，我是她儿！”两个径直走上楼去。姑娘大吃一惊，“娘，你……”一时不知说什么好。
　　老太也不理她，走过去一把将小舅子抓起说：“去，派出所去，就这么将我女儿骗到这里来，你通过哪个了？”小舅子叽哩咕噜急急解释，老太一句也听不懂，在肩上嘣的就是两拳，“皮子还硬啊！”拖着就往楼下走，姑娘求情：“娘，莫！”少妇骂道：“鬼儿！不要脸的，回去再找你算帐。”姑娘轻轻顿了一下脚抽身走了。小舅子被拉扯着到了院子，白衬衫的扣子掉了一颗，汗也顺着脸淌下。又比划，又用生硬的本地话叽哩咕噜的解释。
　　正不可开交，过路的龙春菊闻声赶到。作为主任，街道大小事都有义务过问。小舅子的姐和姐夫刚好也回来了。其姐夫一副军人模样，能讲一口流利的普通话。老太：“刚好！龙主任也来了，你评评，我女莫是一碗米养大的，啊？你就这么给骗到这里来了！”小舅子叽哩咕噜对着姐和姐夫说，他姐夫就翻译。龙春菊了解了个大概，说：“你是讲两人只是正常交往，同志关系，并没有犯作风是吗？”小舅子急点头。龙春菊就对老太说：“伯娘，你先放开，他莫还会跑吗？”老太放了手。龙春菊：“听我讲，丑了麦子丑了面，毛主席教导我们说：”我们绝不放走一个敌人，但也绝不冤枉一个好人。‘这来，请容我们再调查一下，毛主席说：“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我们应该相信群众，我们应该相信党。”老太面色稍解：“即然主任这么说，我们相信组织，也怪自己的货不争气，回去我不打断她的腿，我是她儿！”
     

    『16』上集16


　　送走老太和少妇，龙春菊留下处理这事，经细问，小舅子是福建人，在‘我们都有一双手，不在城里吃闲饭’的浪潮中，全家下放农村，因父母谢世，又只有一个姐，请假来走亲，还有生产队大队公社三级戳章的证明，他还是共青团员，并非流窜犯可比。因闲不住，跟着姐夫上铁路工地做工，从而认识了这姑娘，虽然日久生情，但还只是同志关系而已。龙春菊细打量，觉着后生很不错呢，就问：“若真让你们谈对象，你喜欢这姑娘吗？”小舅子挠挠头，又望望他姐，两姐弟又叽哩咕噜一阵，他姐夫说：“他喜欢，只不知别人喜不喜欢。龙主任能不能给做做媒人呢？”龙春菊笑笑，“现在这种情况组织上不出面为好，她们还在气头上呢，我给你们介绍两个人，保证马到成功。”
　　龙春菊给他们介绍的人一个是电影院主任的爱人，你要买点好座位的电影票可找她，年轻人都爱看电影，就由她去做那姑娘兄弟姐妹的工作，她也是个热心肠人，另一个是肉食水产公司船城供销店主任的爱人，你要买点肥肉，可找她，肥肉对于当家人来说比电影又更重要，即可解决缺油问题，又可以解决吃肉问题，由她出面做老太的工作，你总得给点面子吧。
　　旁边，石吉龙和一伙伴猜谁说话响。石吉龙：“你讲屠户面子大还是卖电影票的面子大？”伙伴：“都面子大。”石吉龙：“我讲屠户更利害。”
　　到底谁面子更大？已无关要紧，其实，很多事情都是多种因素合成的。姑娘本来就有点意思，只是很朦胧罢了。经这么一闹，没有不顺水推舟的道理。要知道，当时的作风问题，不是一般的问题，而是一个非常严肃的问题。姑娘大有灰头土面之感，就匆匆办了结婚手续，双双到包尔家向龙春菊辞行，然后回福建去了。
　　这下，包尔看清了，姑娘脸膛黑里透红，耳根地带却嫩白，小嘴润红，那是伙伴们偷看了很久的双唇，突然就这么远去了，包尔觉得有一点失落的别扭。
　　因此，包尔到第二天还记挂这事，课间操散操后，边走边对石吉龙说：“他俩结婚回福建了。”石吉龙：“哪个给劝好的？”包尔：“一起劝好的。你讲哪个更利害？”石吉龙：“屠户。”包尔：“我讲也是。等我长大就当个屠户。”石吉龙：“我也是。只是当屠户要是居民才能当。我得先做居民才行。”
     

    『17』上集17


　　石吉龙很羡慕居民，但包茂发身为居民却搞得不如农民。
　　因为他的木工活是细，但手脚太慢，做事同他讲话一样，毫无条理可言。材料工具乱堆乱放，不用时障手障脚，要用时又找不到。经常为找一件工具花一两个小时，用横锯非得找到横锯，直锯碰到手都不用，说：“反正是要找出来的。”但他的工具与他大脑一样混乱，堆满了几个房间，楼上楼下全是，一天里，他有半天是找工具，余点时间又要下棋，他的象棋自然不会高了，却逢邀必战，将刚砍了几斧的木块一放说，“就三盘，我还要赶工，明儿人家还要来取桶。”三盘后自然是输了，就说，“莫成！再来一盘，这盘明明是赢棋，却下输了。我不信赢不了最后一盘。”就这“最后一盘”一直最后到人家都回去做晚饭了，才真正是最后一盘。
　　想到明天人家要来取桶，“呸呸”往手心吐上口水赶起工来，但没砍几斧，又该吃晚饭了，饭后，天又黑了，只好点上煤油灯加班，将灯芯拔得老高，冒着黑烟子。谁知棋下多了，头昏脑胀，心想：“工夫不急一时，一辈子的事，困觉、困觉，明天不下棋就是了。”
　　但第二天遇棋友一喊，又是“就三盘”重复昨天的故事。因为他一天工夫常常弄了两三天才完成，龙春菊几次将象棋子扔过城墙。包茂发又一一寻回来，逼急了就发狠说：“你这婆娘莫狠，惹我脾气来，我上四川去了，‘老莫入广，少莫入川，’世上三脚蛤蟆难找，两脚婆娘要得了许多？四川多得是好妹子。”龙春菊也不以为意，自去忙街道里的事。
　　谁知，龙春菊开会回来发现包茂发的木工行头全不见，家里又断了菜，包耀芳照旧用油煎锅巴做菜，包耀蓉正用猪油和酱油拌着大米掺红豆做成的饭，俗称“豆儿饭”，喂包耀梅，包尔用米汤泡红薯吃，他习惯先吃红薯，再吃“豆儿饭”，他槽口好，尽量多吃杂粮让姐和小妹吃米饭。
　　龙春菊见此光景，一时悲从中来，接过包耀蓉手中的碗，一边喂小女，一边哭数：“砍脑壳的，枪打死的，你真的丢下一屋儿女去了……”四邻以为又打架了，忙过来劝解，七嘴八舌数落开了：“这木匠也是，看这一屋儿女，一个个乖乖的，怎么舍得下？”“这种人就不该成亲，害人！”
     

    『18』上集18


　　这时楼上传来咳嗽声，包茂发得意地从楼上下来说：“我以为你那么行，我呢才到三川呢！晓得你哭什么？”
　　从此，船城又多了一个关于三川的故事。
　　这天包尔背书包往家走，后面几个青皮后生，以及石三提着待修的粪桶渐渐赶上来，后生逗包尔：“你爹是不是又去三川了？”包尔：“管你卵事！”
　　龙春菊见儿子进屋问：“怎么又骂人？”包尔：“他先骂我。”石三进来放下桶：“是他们先逗他。又讲他爹下三川那话。他爹呢？我这桶要修。”龙春菊：“可能买木料去了。你放那就行了。”石三见龙春菊掌着簸箕拣马豆里的石子，叉开话：“你们居民也这么多杂粮呀？”龙春菊：“能有杂粮都好，一般粮食计划定量是：干部每月27斤，工人31斤，中学生37斤，遇欠收年就到不了这个数，得搭配苞谷、马豆、荞粉、红薯、洋芋等，木匠饭量大，每月要吃50斤粮，算来一年也要缺三四个月的粮食，年年等不及开放市场，好买点三四角钱斤的高价米，有时等不到市场开放，还得向亲朋好友周。”石三：“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等通新，叫吉龙给拿点新米来，‘新米饭豆荚汤，吃了三天就登钢。’也不用高价，就按平价给就行。”龙春菊：“那怎么好意思呢？”石三：“怎么不好意思，万一我家来点人客。也得向你讨点肉票，豆腐票什么的”龙春菊：“到时只管叫吉龙来拿就是。”石三：“那你好坐，我就回了。”
　　包茂发扛树回来刚好听到，脸就阴了。石出门：“老包回来啦，我放了只桶。麻烦你给修下。”包茂发哼道：“嗯。”放好树，说：“自家肉票都不够，还要分别人。”龙春菊：“你莫管，只兴人家分你，就不兴你分人家吗？反正要我去想办法。你几时又理过事？过几天叫宝儿去他龙香姐那里讨点肉票给他就是了，皇帝也有求人的时候。你就晓得万事不求人。还教孩子也小里小气。”包茂发：“教孩子你晓得什么？我教的百分之百要比他们教的有出息。莫讲远，我儿就比石三的儿子成绩好。”龙春菊：“伢儿们还讲不定。宝儿要一直争气下去才行。我宝儿明天去你香香姐家讨四斤肉票回来。”包尔答：“嗯！”
　　龙春菊讲的香香姐叫龙香，是同一公社同一大队的老乡，论字班，龙香小一辈，在县革命委员会当出纳员，苗条秀丽，人缘很好，有一个儿子武平，小时打连霉素针打坏了腿，走一步要翻一下腰杆，拐得很利害，还有两个女儿武媚、武兰。
　　包尔经常受母命去龙香姐家讨肉票和豆腐票。因没有公共汽车，他星期六放学后步行十五里去她家住一晚，第二天等龙香找到肉票后返回。年复一年，龙香总是一样招待，即不过于热情也不稍皱眉头，就象待自己亲弟弟一样。有时当天就找得了肉票，包尔就想马上赶回，但龙香不放心，一定要包尔第二天吃完早饭再回家。有时第二天上午才找到肉票，就一定要包尔吃过中饭再回家，从来不让包尔空手空腹而返。
     

    『19』上集19


　　包尔大武平一岁。武平虽残疾，却玩皮好动，遇包尔来，总戏闹不休，而包尔走累了，无心恋战，被闹烦了就将武平整得鬼哭狼嚎，而龙香总喝斥武平：“平儿，莫闹你包尔叔了，人家走那么远路了，都依你？都跟我睡了，再闹，我一个一巴掌。”
　　足见苗家待客，朴实无华，但尽心尽情。
　　包尔进县城的另一原因就是参加宣判大会。
　　这时朝阳照耀着青山和山脚下用黄土、石子铺的公路，学生们排着队，唱着歌，浩浩荡荡沿公路向县城进发。
　　队伍中，石吉龙用红军长征时背的那种手杆粗的长统布袋背着一小袋米，包儿口袋里装着钱和粮票，两人排一排。
　　队伍夹在其他各条战线的队伍开进县广场，这时可看见主席台上有两横幅，一是“千万不要忘记阶斗争”，一是“xx县镇压犯罪分子宣判大会”。
　　当各条战线的队伍井然有序地进入广场指定位置坐定，大会开始，首先押犯罪分子上台，再宣布他们的罪恶行径，判决书，然后押赴刑场。
　　这时，很多大人都会赶去看枪毙罪犯。因为一般刑场谢绝参观，事先谁都不知道在什么地方，只能临时跟着警车跑，所以，孩子们只能望洋兴叹，安心去排队买中饭。
　　因为当时的国营饭店少，整个县城只有工农兵饭店、东方红饭店、和平食堂、五满意面馆、红旗门大饭店等六七家饮食专店，平常就很忙，遇有大型活动就更忙不过来了。
　　包尔和石吉龙夹在人流中涌入县工农兵饭店就餐。里面有四条长龙，卖牌子的地方两条，分两个柜台，一个是收粮票的，二两粮票，一角八分一碗肉丁面，或二两粮票，一角三分一碗的光头面，另一个是收米的，二两米，也是一角八分一碗肉丁面，或二两米，一角三分一碗光头面，称米时多出点米也不便收回来，排队人太多，很挤，后面的催死人；另外还有取饭和取面各一条龙。
　　从取面条的窗口可以看见里面下面条的锅子很大，但一次也只能出十来碗，那场面很热闹。有时还为插队闹得不愉快。
     

    『20』上集20


　　石吉龙自然是站立收米这条龙里了。
　　包尔用粮票购买这边不用称米，自然快多了，同时排队，他这边都吃了，那边还在排队，干着急，却帮不上忙。
　　回家路上，包尔与他商定用一斤米换自己一斤粮票，再退他一角三分捌，四舍五入，退他一角四分米钱。省得要用粮票时不方便，自己也难等他。
　　不料，这事被包茂发发现，将他狠狠揍了一顿，说：“你还要老子养，你就拿老子的东西做人情，一斤粮票就可卖两角钱，你还退他一角四分，不知给你讲了好多次，老子给你的东西，你吃得再多，老子不心痛，但你要送人，就象拿刀子锥老子心，你记到，今后老子给你买糖也好，桃木果李也好，吃完了再出去，若被我看见你拿出去分人，看老子不打断你的狗腿！”包尔心想：“那人家一斤米也可以卖得四角钱，你就不算了，一斤粮票二角，加一角四分，人家还亏了六分呢。”但他不敢讲，不然，拳头又上身了，只是再不敢拿东西去与伙伴们往来。
　　恰这时，龙春菊与一女同事回来。龙埋怨说：“又教伢儿那些。”同事则劝道：“伢儿们嘛，你分他，他又分你，人都要求人的，你平时不去培植人缘，到时就没有人缘。”包茂发反驳说：“求人是空的，老话讲求人不如求自己，什么还得自己有才方便。”同事摇头无语。
　　当然，包尔不会将这些事对石吉龙讲，两人还是很要好，还同时加入了红小兵。
　　这天包尔与石吉龙同时宣誓戴红小兵胸章，两人的白衬衣都是借的，很大，两人站一起，与其他同学相比，显得很滑稽，将在场的老师们都逗乐了。
　　石吉龙也笑得合不拢嘴。包尔问：“你笑什么？”石吉龙：“我想，我们也可以参加查水缸了，扛着红缨枪，多雄！”
　　石吉龙讲的查水缸，是指学校组织学生在课外协助镇革委对“四类分子”实行监督改造的社会活动。
　　其中，包儿家隔壁有一个地主分子包茂翠，小时跌楼，严重残疾，腰弯成九十度，没结过婚，也没什么亲人，地道的孤寡老人，主要靠拾猪牛粪卖为生，有时也偷偷小买小卖点大米和苞谷。
　　每天黎明，船城还在梦乡的时候，包茂翠一手拄着竹夹，一手拄着撮箕提把，一步一顿地去拾猪牛粪，打一转后再参加“四类分子”打扫街道卫生的每天一课。然后吃早饭，再去拾粪。
     

    『21』上集21


　　她请人挖了一个长3米、宽2米、深2米的大粪坑，久久向生产队卖一次粪。当时行情是人尿粪每担四角，猪牛粪每担三角。很多生产队都愿意买她的猪牛粪，一是量多，便于安排挑运的劳力，二是她的粪坑里没渗水。
　　镇革委根据“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阶级斗争要天天讲，月月讲，年年讲，使我们对这个问题，有一个清醒的认识。”等毛主席教导经常开批斗大会，而包茂翠自然都在被批斗之列，自然也要挂牌游街，而她“最不老实”，那些健壮的“四类分子”都低着头，而她弯着腰却偏要昂着头，她认为自己从来就没有剥削过贫下中农，她的腰就是打豆腐上楼取柴时跌的，但人民的眼睛是雪亮的，也不是由某一个人说了算，所以，她的牌子上还是写着“打倒最不老实的地主分子包茂翠！”
　　由于包茂翠确实没有欺压过乡里，也没有鱼肉百姓，又是残疾，因此，大家只是喊得响，但行动上也由她昂着头。
　　虽然大人们由她了，但孩子们不依，包尔等遇见包茂翠就想起已学过的《刘文学》，这篇课文讲地主婆偷生产队辣椒，还将制止她的刘文学卡死，因而三五成群地跟着她后面喊：“包驼子，包驼子，弯弯腰，清早起来做早操！”包茂翠对其他孩子也不理会，只有当孩子们对她投石子时才骂道：“有娘养，无爷教的，走！找你们老师去，看是哪个教你们的！”边骂边迎着孩子们走去，将孩子们吓跑。
　　她唯独对包尔例外，只要包尔一开口，她就会讲：“包儿，别人骂，你怎么也骂，你怎么一点也不懂事。”神色很伤心，包尔见状，尽管在心里告诫自己：“不要可怜冻僵的蛇”但口里还是住了。
　　回到家，龙春菊也对包尔说：“你不要伙着他们去骂包茂翠啊！”包尔不解地问：“为什么？”
　　龙春菊：“伢儿家！叫你不要骂就别骂，问那么多干什么？”
　　包尔：“可她是地主分子。”
　　龙春菊想了想：“这伢儿！但她是残疾人，毛主席教导我们‘要讲革命人道义’。”包尔无言。
　　这天清早，包尔被包茂翠的哭声惊醒，她很伤心的大哭，“伤天理的啊！这是我一夹一夹捡来的呀！你们一点都没给我留下，这是我的伙食呀！”包尔一听就知道是她的一坑猪牛粪被人偷干净了。她早就请父亲给她的院门修理一下，但父亲一直没给她修，她每天都要去粪坑打无数转，就是担心她的粪被人偷去，结果，还是被人偷去了。但想到课文里刘文学的惨死，包尔又有点幸灾乐祸，想：“知道喊了吧，还只偷你点粪，而你们不光偷生产队里的辣椒，还不听刘文学阻止，将他活活掐死。”
     

    『22』上集22


　　不一会，包尔就听父亲带着哭腔在劝：“姐啊！莫哭了，莫哭了。注意身体，我也帮不了你什么，这里有点苞谷，你先用着。不要急，好的没有，红薯、苞谷这些，有我锅里装的，就不少了你碗里吃的。”包尔爬起来想看个究竟，心想：“爹是个糊涂虫，怎么帮起敌人的忙？”但见母亲也站在门后听，就问：“娘，爹怎么去帮地主份子的忙？”龙春菊：“小伢儿，别管大人的事。”包尔反驳：“我也是红小兵呢！老师讲要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对敌人仁慈就是对同志犯罪。”龙春菊笑笑说：“那你还知不知道毛主席教导我们：”对于向人民低头认罪，愿意接受改造的阶级敌人，应该给予生活出路。“包尔没读过这一条，好象听到过，就问：”这是哪一页上的毛主席语录？“
　　龙春菊也记不很清楚，就答：“别多问了，等你长大了就会学到这一条。”即然是毛主席说的，只能照着办，心想：“毛主席真伟大，连这里的事都讲到了，确实，她一个人，又背驼，也很难为她了。”
　　以后再遇上玩童起哄“包驼子，包驼子，弯弯腰，清早起来做早操”的时候，包尔甚至觉得她很可怜，就自个先走了。
　　但查水缸还是要参加的，夹在一队小人儿中，杠着红樱枪，认真严肃地踩着石板路，与红卫兵一起去“四类分子”，即地富反坏右家查水缸，侦察有无敌台活动，有无“变天帐”。
　　学生活动不是很严密，经常是这组刚查过，另一组又来查，有时一个点一夜要被查三四次。
　　一般的对象没什么，唯包茂翠敢板着脸，其中包尔又例外，她遇上包尔这组去查水缸时不仅不烦，还显得高兴，若其他孩子问：“你有变天帐吗？有就老老实实交出来！”她就没好气地答：“有不有，你们自己找，我讲没有，你们会信吗？”而包尔问时，她就答：“这伢儿，我怎么会有变天帐呢，要有还不早交了。”等检查工作搞完，她总叫包尔等等，包尔原以为她有什么情况要向组织汇报，却见她拿着苞谷粑或红薯块悄悄给包尔。包尔却怕放毒，不敢接，她就拿出伍分硬币给他，包尔不接，也不说不要，钱对他的诱惑太大了，使他犹豫不决，而且，一切都写在脸上，包茂翠就将钱放入他的口袋，包尔想掏出来退还，又舍不得，外面伙伴又在催，怕被发现，也就认了，匆匆离去。
　　但是，他心里总还是很矛盾，回家就对母亲说了这事。龙春菊：“这伢儿，怎么会有毒呢？你不想吃就别吃，想吃就吃吧，钱拿了就拿了，你爹给她做盆也是不收钱的，到时再给她打个马桶吧？”
     

    『23』上集23


　　从此，包尔每次去查水缸都可以得到伍分硬币，吃食就不便拿，怕同学发现自己接受敌人的糖衣炮弹。包尔有时也想：“自己是不是成了叛徒？”
　　但当包茂翠给他硬币时，他又没有勇气拒绝，一直到这项活动结束，包尔也没有解决好这种矛盾心态。
　　包尔查水缸很少缺席，但石吉龙就不同，时常会被他爹石三喊去练操。
　　这天，一家人刚吃罢晚饭。石三又醉了，喊：“吉龙、吉虎入列。”两人很不情原地站一排。其母：“这酒鬼，喊你少喝少喝！”石三：“别听你娘的，我没醉。立正！少息！包木匠四处讲他包儿比你们都要有出息。我就不信。”
　　石吉凤正收拾碗筷，说：“爹也是的，谁不知道他无逻头？你也跟着无逻头。”
　　石三：“他那是猪尿泡打人——胀心。吉龙学校里不是正搞‘一帮一，一对红’吗？我看再加上‘一比一，一对雄’，你讲他成绩比你好，不要紧，本事是多方面的，我看那包木匠抛块岩头钻个篷（刺篷），一天做不上两手工。什么萝卜什么种，就算他笋子强过竹，包尔也快不到哪里去，这一点你就强嘛，别小看这‘快’字，勤快勤快就有个快，种阳春快才不会误时节，打飘飘岩快才飘得起，打仗快一分种就生，慢一分钟就死，你们尺有短寸有所长，各有各的优势，给我与他好好比一比，争口饿气，长了本事，今后也好讨吃嘛！有信心吗？”石吉龙轻声答：“有。”石三：“大声！”石吉龙大声：“有！”
　　本来，石吉龙也无心与包尔比什么高下，可经父亲一点拨，他也多了个心，但很快又放心了，他发现，包尔天生遗传他爹的慢。
　　那时，小学生学工，就是去工厂参观；学农，就是在“双抢”时去生产队插三天秧；学军，就是野营拉练，请解放军来校作报告。
　　野营拉练是最有趣的，先行军到某一山头，然后抽几个同学出来扮“特务”躲起来，让大家满山去抓，抓完后就架锅做饭吃。
　　无论学工、学农、学军，吃饭时，包尔总是最慢的，而石吉龙总是最快的。同学们说：“石吉龙，你就象从牢里打脱出来的。”石吉龙自嘲地说：“我们农民儿平常吃不饱，饿啊，这时吃饭当然快，你们居民儿，天天吃得饱饱的，现在当然就慢了。饿你三天，你们也会快的，连碗都要咬。”
     

    『24』上集24


　　当时语文课本上有《收租院》这一课，控诉了四川大邑大地主刘文彩的种种罪行。收租院有四关：验谷、风谷、过斗、算帐。佃户们说：“收租院是鬼门关，交租好比上刀山，过了一关又一关，一关更比一关难。”——学校也经常开“忆苦思甜”大会。
　　这时，将“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横幅挂在礼堂那木台子上方，请来苦大仇深的贫农老大爷声泪俱下地忆苦思甜，说到伤心处，台上台下一遍哭泣声。
　　当大爷作结束语：“同学们，搭帮毛主席，搭帮公产党，你们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生在福中要知福，不要好了伤疤忘了痛，那样就会吃二遍苦，受二遍罪，一定要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好好学习，天天向上，长大接好革命班。”主持人振臂高呼：“不忘阶级苦，牢记血泪仇”台下跟着振臂高呼。
　　在高呼声中，七八个人提着桶分头从前向后将用麦子、细糠、老荞粉、老菜叶，做成的忆苦餐舀进大家预备好的碗里。女同学舀半碗，男同学舀一碗。此粥无盐无油，师生们一个个露出难色。但石吉龙一会儿就吃了三碗，接着包尔先也吃完三碗，同学们看得目瞪口呆，他两人却会心地笑了，原来两人偷偷往里放了油和盐。
　　为此，班主任在班会上对两人提出了表扬：“这次值得大家学习的同学有石吉龙和包耀祖。我们请两位同学上来谈谈各自的阶级觉悟，看，谁先来。”包尔侧身望石吉龙。
　　班主任：“那就包办耀祖先来，来，到上面来。”包尔低头上台，眼睛对着石吉龙发言：“没什么谈的，觉得还好吃，没饱，就多吃了。”下面议论开了：“那么难吃，还讲好吃。”“这完全是给地主涂脂抹粉嘛。”石吉龙担心他露马脚，神色焦急地举手救驾。班主任：“大家安静。你下去。请石吉龙同学上来谈谈。”石吉龙上去说：“我是想，多吃多感受一次，记得深就不会忘记。”大家鼓掌。
　　因为老吃忆苦餐，老吃杂粮，大家对大米有一种特别的恋情，每到秋收，伢儿们自发形成捡谷子比赛。
　　这时节，秋阳似火，金黄的稻谷随风起浪，社员们在紧张有序地割稻打谷，山弯里不时传来打谷机声的回响。
　　包尔和石吉龙等肩上挂篓，手拿小纱撮跟在社员们后捡谷子。
     

    『25』上集25


　　时不时一个看看一个的篓，或说：哟，那么多啦！或说：才这点，有卵用！而心里都在比赛。都抢着接谷桶草，所谓谷桶草就是从桶里扒出来的草团，因没功夫细抖，草里总会粘有很多谷粒，用撮箕接下，在水里一漂，金灿灿的谷粒就落在撮箕里。
　　若帮忙抱运稻穗，那社员扒草时就更不会细抖，随便拢几下就往你撮箕里一丢，就会听到谷粒落在撮箕里的声音，“刷，刷”很好听，所以捡谷子的儿童都争着帮生产队抱运稻穗，一个个争先恐后，全成了泥猴。
　　午后，社员们或担或背离田吃饭，孩子们见包尔又捡得最少，边走边笑：“宝儿宝又最少。再不走淋雨了。”果然，天边飘过来一团乌云遮去半边天。石吉龙却不忙，叫：“他们那点算什么？让他们先走。我们等会儿就会比他们多。”包以为是继续捡，就说：“落雨来了。”石：“我晓得有个洞可以躲雨，快来！”包尔跟去一看，只是一锅形岩，只能容一个半人，两人就挤一起，用撮箕挡住脚，看雨丝一浪一浪下来，弯河、梯田、尖山就象挂上垂帘，很美，但很冷，两人牙齿直打战，浑身发抖。但石吉龙显得高兴，谈着一个小秘密，说他偶然发现队里收工时，因大家都饿了急着赶回去吃饭，所以桶里总是收拾不干净，特别是在水田里，桶里积了一层水时，谷粒就更多。所以，叫包尔别慌。
　　人们都散去后，雨也停了，两人你扫一桶，我扫一桶，大有收获，两个都笑得合不拢嘴。
　　捡了谷子就意味着有新米吃了，不仅伢儿们爱谈论，家长们也很关心。这时，在石吉龙家，一家人正吃饭。石三喝了酒，问：“我儿今天捡谷子搞赢包木匠儿了吗？”石吉龙：“打平手，因为见他老是被人家笑，就将扫桶的绝招给他讲了。”石三一拍大腿：“这才是我儿子！比要比，帮也帮，不然还叫什么一对红呢？”
　　同时，在包尔家，一家人也正吃饭。包茂发问：“我儿今天如何？”包尔：“打了个平手。因为他教了个扫桶的绝招。我扫桶时又发现飞轮木条内侧粘的厚厚一层泥巴，其实就是谷子坨。还没给他讲。”包茂发：“行，我讲了，我儿今后会比他有出息。‘人直无用树直有益。’‘猫儿若是不留一手爬树那招，早就被老虎徒弟吃掉了’。”包尔就很内疚，但想到一告诉他，今后自己又总要比他少，要挨父亲骂，就自己安慰自己：“自己能发现，他迟早也能发现的，到时再慢点，让他多扫几桶就是了。”
     

    『26』上集26


　　捡了谷是一件高兴的事，但还得晒干，咬在口里辟剥响，再碾米吹糠，才能得新米饭吃，再说这也只是临时之计，不能解决所有问题。遇心焦事，大人照样心焦。
　　这天，包茂发正与人下象棋。龙春菊回来见状，说：“这几天都是煎锅巴当菜，耀梅吃不下，光用猪油调酱油泡饭吃。你放着工不做，还有心思下棋？”包茂发不停，说：“莫不兴休息一下？只几盘。”龙春菊怒，抓过棋盘棋子一团甩过城墙：“只几盘我怎么会讲你？你一下，哪天不是麻黑才放手？”包茂发站起去捡棋：“这婆娘！当着人甩我棋。等我捡了棋再和你算帐。”棋友跟出去劝：“做工为大。等会回去莫吵。”
　　第二天，龙春菊到船城搬运合作社办公室对一短发，高个妇女说：“主任啊，你一定得帮这个忙！再任他搞单干，会饿死。”搬运社主任陈银玉站起倒水递过：“莫那么讲，也莫急，镇里已打了招呼。就让他拖车好了，现在这新开的车路又窄又陡，上坡时得相互帮着推才爬得上坡，他棋瘾大，要下棋就在路上过年。”
　　起初，包茂发还顽固，要守着他这单干的堡垒，最后，在镇党委书记挂帅的强大攻势下，他不得不投降，答应加入搬运社。
　　陈银玉主任见包茂发单瘦，就将一匹新上嚼口的黑马驹配给他。这马纯黑没一根杂毛，高大的象一匹军马，性烈威猛，同事都羡慕的不得了，犹其是老石，摸着马头，听着马打响鼻爱不释手，说：“老包运气真好，有这马什么坡都去得了，真是快活象神仙了。”
　　因老石摆弄驴马很有一套，社里就安排包茂发与他一组，让他学着点。一般能者为师，给师傅打根烟请师傅喝喝酒，人之常情，而包茂发一不抽烟，二不沾酒，一毛不拔，这也罢了。毕竟，老石也是听毛主席话，跟共产党走的人，也知道毛主席教导“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的同志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所以，老石尽自己的本份去带包茂发。
　　而包茂发老是讲他打桶那门经。老石很反感，问：“你打桶那么行，怎么不专打桶，何必来卖苦力？”包茂发不来电，说：“还不是屋里长头发搞的鬼，整人，这就是老班人讲的，秀才给猪掐虱往钱面上看。”又说他学木匠时师傅一样不教他，成天只叫他锯树，舞斧子，没办法，自己白天一边干活，一边悄悄记，等半夜师傅睡着后再起来摆弄师傅做的活，关键是那靠尺，一尺个性，三尺板子（即一尺直径，三尺周长），也不知摆弄了好多夜，突然有一夜就弄通了，高兴得一夜睡不着，弄通以后就象老班人讲的，一通百通，老子在心里骂：“老狗日的，你不教，老子也会了。”
     

    『27』上集27


　　正是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老石听后想：“自己该教的教了。没什么保留，本来这板板车校个盘，补个胎都是大眼工，没什么多讲的。好哇，我们就骑驴看唱本，走着瞧。”
　　一次，社里安排老石和包茂发去德夯公社供销社拉箩筐、簸箕等竹器。因质轻体积大，码的象两座小山，又因为轻，人不必帮忙拉，可以坐车上赶车，但又不象北方马车那样甩鞭子，而是象草原骑马那样用缰绳控制，又用荆条当鞭。
　　这下好，老石见机会来了，一路上不动声色，等快到县城十字路口时，他猛抽一鞭，他那驴子撒蹄飞跑，后面黑马驹不等包茂发挥鞭，“得儿得儿”
　　奋蹄直追，喝都喝不住。眼见人越来越密，车越来越急，驾不好，不是挂人，就是撞车，包茂发脸都白了，大叫：“老石，你慢点。”老石一听又是一鞭，车更快了，包茂发心知他是要整自己，就喊：“老石，爹！我老子，你停一下！”老石听他这样喊啦，又眼见就要过十字路口，真出了事也不好交待，就“吁”一声，减了速，黑马驹“扑扑”打着响鼻也慢下来。包茂发顿时感到脚手都软啦。
　　包茂发经此一吓，不是从自身改进处事，而是坚决要求调到人力组，心想，“你老石和畜生一起对付我，老子调到人力组，看你还怎么再对付我。”
　　因为包茂发吵着要去人力组，社里只好同意，并将黑马驹送给老石用。这下包儿就有事了。包茂发将她抓来当“黑马驹”。每天放学得去路上接他，跟着后面推车回镇供销社，下完货，跟空车回家，帮着收拾捆货用的绳索进屋，等停当，再给他盛饭到手。自己吃饭也不能走远，要守着给他添饭。
　　饭毕，包尔还得给他端洗脸水来，取毛巾、擦脚布、鞋子，等洗完，又将洗脚水倒掉，然后才能做自己的事。
　　因此，包茂发感到这点又比那黑马驹强了一万倍，黑马驹还喊不听，而包尔不敢，遇事可以拿来当出气筒，但他还得听话。想至此，说：“难怪老话讲有钱比不上有儿好，放一万块钱在这里，钱莫会帮你装饭来，帮你倒水去！打虎还需亲兄弟，上阵还靠父子兵。外人都靠不到，老石那狗日的坏！我原以为陈银玉当主任应该聪明，哪晓得也没脑壳，明明晓得老石专会对付人，还将黑马驹配给老石，这下好，他有了这好马，害人就更方便了，好呢，见他拿木棒杀人不快，赶快给他递把刀，我看陈银玉也没脑壳，老话讲，不怪杀人者，只怪递刀人。”
     

    『28』上集28


　　包尔尽管有一万个不愿意，但还得去帮父推车，他敌不过父亲的铁拳，他的心在扭曲，感到与父亲在一起就是一种酷刑，他宁愿与猪狗做伴也不想与父亲同处一秒钟，又因为总处于父亲的劣行之中，就对善意特别敏感。
　　这天，父子两推车路过贺娜同学家门前的陡坡时遇见她。她主动帮忙：“呀，好重。有多少斤？”包尔面红耳赤，轻声答：“两千多斤。你快回去，等会，人家会笑你。”贺娜天真地答：“有什么可笑？雷锋不是更会被笑啰？你们不晓得少拖点？”包尔：“少拖少得钱。你不晓得。”
　　当天又遇贺娜时是在电影院。
　　这是用马王庙改建的，卖票的地方开了两个一尺宽的小口，那是后生们的天下，一到新电影来，那里排满了人，比打橄榄球还激烈，孩子们根本拢不了边。依靠三种途径进场：一是找成人带，门边划了一杠一公尺高的线，线以下的儿童可以由成人带进场。而石吉龙和包尔都过线了，就采取第二种途径，两人抱成团顺墙根往窗口拱，到边一个抱另一个将头挨近到窗口买一张票，然后先进一人，再递票出来进第二人，遇人查票就蹲厕所。有时连后生们也买不到票。包尔和石吉龙就更是望窗兴叹了。就采用第三种途径：爬墙。马王庙的后院有一段墙垮了尚未维修，很容易爬，先顶一个上去，再拉一个上去就行了。
　　六点，售票处上挂着海报《红灯记》，下面的两个窗口象蜜，买票人象一堆密蜂，包尔和石吉龙兴奋地从人堆里挤出，迫不及待地验看票号，抬头猛然看见贺娜站人堆旁边焦急无助的样子。包尔：“将贺娜也带进去吧？”
　　石吉龙：“你是发烧了？躲都躲不及，还带他，就不怕她告诉老师？”包尔：“带她还告？不会的。”两人走过去，包尔：“贺娜，我们带你进去。”贺娜：“我才不要你们带呢！我知道你们就一张票。是怕我告诉老师吧？”包尔：“哪里，只是想帮你，不信算了，要么，帮你买票吧？”贺娜高兴地递过两角钱：“真的？那好。”
　　两人又慢慢挤进去买票，出来，交票后分头行动。石吉龙进场，包尔在出口的大门前等，一会，石吉龙在里面轻轻喊，递票出来，包尔接过，撒腿进场。
　　一年青秀丽的女教师y走来，将这一勾当尽收眼底，再走过去听到贺娜招呼，回礼问：“哎，看电影啊，买得票了吗？”贺娜：“买得了。”y教师：“不错，不象男同学，看电影就是不买票。”
     

    『29』上集29


　　第二天早，学生三三两两走进校门。
　　贺娜赶上包耀祖喊：“包耀祖。”包尔在前不答。贺娜赶上：“你怎么不做声？”包尔站住，看她一眼，欲言又止。贺娜：“那天你们混票，刚好被音乐老师y看到，我可是什么也没说啊。”说完离去。包尔显得有点惊慌。后面几位同学起哄：“男儿办，女儿办，办到中间不好看。”包尔瞟了他们一眼，跑走。
　　下午，班主任在班上训话：“看电影本是件好事。但有个别同学却不走正门进去，不是爬墙就是混票。这是什么行为？是损公肥私，说得严重点就是挖社会主义墙脚。今天就不点名了，下次再发现，你就莫怪我不给你留面子，你就到台上好好亮相，你聪明嘛，是诸葛亮，人家都是阿斗。”说得包尔，石吉龙脸色红白不定。
　　班主任批评，大家爱听，但对y女教师有成见，尤其是包尔。
　　y女教师留着学生头，着白色短袖衫，两臂粉嫩如耦。这天，她踩风琴教音阶，男生们觉得很枯燥，鬼哭狼嚎似地跟唱，以包尔声音最大。y老师气得满脸粉红，走去一把将他提起往教室外拖道：“你是在学音乐还是学鬼叫？要学鬼叫就到外面去叫。”包尔首先瞟到y女老师的夹肢窝里毛乎乎的，与男人一样，更奇妙的是她那嫩滑的胳膊擦着自己手杆时象包子一样柔软，但远比包子奇妙。只是娃儿喜欢有餐哭。
　　包尔一出教室那感觉立刻消失，想得更多的还是父亲的手，那就不是象馒头了，那是劳动人民的铁拳，长满老茧，硬如砖头。
　　因为对父亲恐惧，包尔总想往外走，其中就是石吉龙生产队的晒谷坪。
　　生产队和单位机关一样，天天开会，大家打趣说：“国民党税多，共产党会多。”队里开会一是记工分，二是分派明天的活计，自然也要学学上级安排的一些学习资料或是念念社论，了解一下国际国内形势。队里开会不象工厂准时，先的先后的后，先到的就坐下等，女的叽叽喳喳做针线，男的就围一堆摆龙门阵，打情骂俏，烧“喇叭筒”。也有抱儿的，也有拖女的，闹哄哄地。
　　石吉龙和包尔夹在社员中间正听一社员在摆龙门阵。咯咯大笑。
　　说是有一个四川人到本地供销社问鼓说：“服务员同志，我想看下你那红皮鼓。”女营业员是位姑娘，听到“红屁股”就回答：“流氓”，四川人说：“六毛七毛都不管，反正国家报销。”
　　又说有一位工作组组长开会时胡乱停顿，说：“我是县委书记，派来的，专门搞妇女，工作的，昨晚，我与你们妇女主任扯了一夜，工作，她知道了我的长短，我，了解了她的深浅，她讲得有道理，要抓女民兵，建设，每人发一只枪，是不可能的，那就一女配两男，合用一枝枪，是完全办得到的。”
     

    『30』上集30


　　伢儿得句话，三年放不下，特别是打柴的路上，更可以乱谈情。
　　原来麻祥东在时人多，包尔等一般都是星期天上山打柴，打从与石吉龙二人上山后，就连星期六也上山，这是由石吉龙倡议，包尔和议而成。
　　星期六上午上四节课后放学，用半天时间打柴就很紧张，常常摸黑下山，这样，在船城与深山的路上就时常有两个人，一个农民儿，一个居民儿，顶着月亮担柴回家，留下很多少年的梦想，也留很多少年的谜惑。
　　这天，两人一边赶上山，一边说着话。石吉龙问：“昨天他们讲那红屁股。你讲对吗？”包尔：“不对，应是白屁股！”石吉龙：“你讲的也不对，应是毛屁股。”包尔对他的话产生了好奇，就问：“又毛屁股了？你看见？”石吉龙：“当然。”包尔：“你在哪儿看到的？乱讲的吧？白屁股不也是你讲的吗？”石吉龙：“真的，我们都看到。”
　　闪回：铁路工程队的简易厕所是用竹条夹成壁，再糊上黄泥。石吉龙与伙伴们捉迷藏时发现从裂缝中可以看到秘密，就索性将裂缝扩大以便看得更清楚。他们轮流站岗去看，但看不清隐密镜头。
　　铁路工程队的临时澡堂建在一深宅大院的天井里，用锅炉充气，男女共用一个大澡池，为搞好地方关系又对外开放，一、三、五、七归男的洗，二、四、六归女的洗，石吉龙等伢儿就故意记错日期混进去观光。姑娘惊得直往水里躲，妇女们可不怕，光着身子追着伢儿们打屁股提耳朵。闪回完。
　　包尔听石吉龙如此介绍，想来不假，自己就曾看见过音乐老师的夹肢窝毛乎乎的，就很羡慕地问：“几时也带我去看看。”石吉龙答：“不行了，因为有的大人也记错日子，所以，现在男女澡堂已经分开了。再进去会挨索子的！”包尔深感遗憾，问：“很毛吗？象男的一样毛吗？”石吉龙：“差不多，哪看得那么仔细？一进去，她们就躲水里了，年纪大的和穿衣服的就提我们耳朵赶出来。反正是毛屁股，不是白屁股，象这样。”石吉龙边说边画了一个图，看起来象一个冒烟的烟筒口，下面一个口，上面一团黑烟。
　　包尔自从听了“毛屁股”故事就对异性更好奇，有一种说不清的感觉，心里很向往，但表面还得装着没这回事，而且他发现大家都一样。
     

    『31』上集31


　　说来，贺娜成绩一直是班里第一，也一直任班长，一直是男生注目的焦点。到四年二级时，邓萍转学到本班，她更清秀苗条，成绩更利害，居然时常得满分，她父母都在中学任教，父亲教物理，母亲教化学，又与班主任是同学，很快，邓萍就取代贺娜的位子，女同学们为她不平说：“她还不是因为她妈是老师的同学，一来就将你挤脱了。”贺娜却反劝说：“我妈讲，老师的心和父母一样，不会偏心的，她的成绩确实比我好。”而全班男同学既对邓萍一见倾心，却又为贺娜不平。
　　这可不是好玩的。大人们倾心是掩去刺献出花，孩童倾心是掩去花献出刺。所谓“此地无银三百两。”
　　这样，邓萍就冤了，在打扫卫生时，男生们总将又重又累的地方推在邓萍身上，她走路时常常会被男同学碰撞，那是大一点的男同学故意将小点的男同学挤倒的。
　　因为男女生不讲话，班主任为了消除男女界线，将男女生搭配着坐。也不知为什么，又将包尔与邓萍安排在一桌。
　　包尔心里很乐意，但表面上还得保持距离，象大家一样，用小刀在中间刻了一道“三八线”。尽管如此，包尔还是成了众矢之的：“别装正经了，划什么线了！巴不得挤过去。”“别画”三八线了“，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肉挨肉”……包尔骂着：“讲你娘！”但声音并不响亮。
　　邓萍能够感到，但她不明白男同学们为什么总与自己过不去，她只清楚自己并没招惹谁，就听之任之，无声抗议，冷眼看你锅里蟹，看你横行到几时，再委屈也不吭一声。
　　只有一次，邓萍有失斯文地叫了起来。当时男同学正在教室里踢得篮球乱蹦，见她进来就踢的更凶，邓萍不想显得象一个娇小姐胆怯，视而不见地往前走，刚至讲台，篮球重重地砸在她的额头，她晃了一下差点跌倒，急用双臂掩住脸，站了半晌，才转身恨恨地说：“我要去给老师讲！”见她真生了气，大家又相互责怪起来，“谁叫你往身上踢！”“还不是你叫踢球的。”“谁喊你那么用力。”“也没喊你往身上踢。”“我又不是故意的。”正说着，包尔一眼瞟见富农儿文宗龙显得幸灾乐祸的样子，就恶作剧地说：“这肯定是文宗龙踢的。”大家知道包尔的用意，附和说：“肯定是他了。”文宗龙就象以往那样红了眼睛，酸泪盈眶，低声分辩：“又来赖我。”边说边抹泪。
     

    『32』上集32


　　贺娜见了忍不住帮腔：“你们老是欺负老实人。”大家就一哄而散。
　　这祸闯大了，大家都心意惶惶，也不知班主任会怎样发落，犹其是包尔，一想到父亲那劳动人民的铁拳，又恨又怕。
　　一会儿，当班主任走进教室那一刻，全班出奇的安静，等班主任开审。谁知，班主任只字未提那事，也就是说邓萍最终还是没有告状，男同学们大大松了口气，同时也被邓萍的刚强与大度折服，从此，她在大家心目中不仅仅是难以表达的“那个”，还是很够意思的“那个”，即是很够意思的“那个”，也就再没有“那个”意识来冒犯她了。
　　但男同学们的心刚放下，立即又被另一件事提了起来。
　　按惯例，毕业班离校时都要在镇革委组织的文艺晚会上作汇报演出，排演节目有《白毛女》、《红灯记》、《红色娘子军》等。但宣传队里的队员们都不愿演黄世仁、南霸天、座山雕等反面人物，老师就在班上另外招人，大家一听是演反面人物，都不愿报名，唯有石吉龙一人报名，条件是也要演一个正面人物，就是杨白劳。男同学们一听就都笑了，老师不明所以，还以为大家是笑石吉龙爱流鼻涕，就说，“不要打击同学的积极性嘛，到时将鼻涕弄干净就行了。”但包尔懂得石吉龙的“小九九”，他只是为了与演白毛女的邓萍对戏。他曾问过包尔，“邓萍很香，你天天与她坐一起，不觉得吗？”包尔：“香什么香，那是雪花膏，不是我们擦的蚌壳油，当然要香多了！”
　　包尔与邓萍都是校宣传队的，经常在一起对戏，也不觉得什么，突然被石吉龙插一杠子，突然就产生了一种醋意，而石吉龙则显得很高兴，他因为老流鼻涕，一直就没当过宣传队员，这下有机会与邓萍对戏，他随时将鼻涕擦得干干净净，擦得皮肤红红的。他哪知道现在接近邓萍不会有好果子的。
　　这一期，邓萍时常冲白糖开水吃，包尔见了，喉咙不听使唤地咽口水。邓萍见他那样就分给他，但他哪敢接，那还不被男同学说上天去。邓萍以为他装巧，就包好放他书包里。包尔想：“管他呢，尝一点再退她。”一尝真好吃，就想：“再尝一点，也看不出”，但再吃，就分明能看出了，就想，反正已经看出，干脆就吃了算了。以后邓萍又分时，包尔口里说：“不要”，但打个转就吃光了。
　　谁知，邓萍好心办了坏事，没多久，包尔也可以分别人白糖了。因为他也感染了黄胆性肝炎。龙春菊带他看了中医，医生嘱咐，多吃白糖，少吃肥肉和猪油，还给开了证明：“包耀祖因患黄胆性肝炎，每月需用三斤白糖治疗。”因为平时不供应白糖，只有逢年过节才一户供应一斤，或是因特殊原因需用，可凭相关证明购买。
     

    『33』上集33


　　包尔有了白糖，就让大姐作了充分利用，她应该是最会使用白糖的人了。原先，大姐在没有菜吃时就用锅巴沾油洒盐焙香了做菜。现在有了白糖，就做糖锅巴，又香又甜，还有糖豆饼啦，糖醋黄瓜啦，糖西红柿啦等等。
　　一般，包尔能吃盐锅巴做菜。小妹包耀梅不爱吃，多半是吃猪油加酱油拌饭，但天天如此她也腻了，现在加点白糖，她又吃得香了，也容易喂，大姐二姐很高兴，包尔也跟着高兴。
　　毕业班就要代表学校参加镇革委在电影院举行的文艺晚会了，但石吉龙老是被他爹抓去“练操”，不来参加排练，音乐老师只好另排节目，叫班主任挑选了八对男女同学排练《阿瓦人民唱新歌》。
　　石吉龙没有被选上，显得无精打采，但还是高兴地参加晚会，与其他同学在台下当观众。
　　演出这天，马王庙改建的电影院人山人海，包尔与邓萍站第一对，载歌载舞：“村村寨寨，唉嗨……打起鼓，敲起锣，阿瓦唱新歌，毛主席怎样说，阿瓦人民怎样做，跟着毛主席，唉……跟着共产党，唉嗨嗨，唉嗳嗨，阿瓦人民唱新歌喔嗬，唱新歌……”
　　演出很成功，包尔的卖力与紧张，衬托了邓萍的优美与高雅。成为全场的高潮。看得出班主任很高兴，那慈祥的笑容一直挂在脸上，让人永远难以忘怀。
　　晚会结束，台下的同学都散去了，唯石吉龙一人等着宣传队，班主任问：“谁与邓萍同路？”赵成千：“我与她同一节。”班主任：“我看再叫哪个男同学送送你。”邓萍：“不用送，我不怕。”这一点，班主任自然相信。那时的治安很好，真正是路不拾遗，夜不闭户，正象歌里唱的，“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给人民警察叔叔手里边，……。”但阶级斗争是复杂的，阶级敌人时刻梦想复辟他们失去的天堂，蒋匪帮还想反攻大陆，所以要提高警惕性。
　　班主任正打量着看叫谁合适。包尔很期望能叫上自己，等得心跳都加速了，就象有个锤子在敲打胸膛。这时石吉龙自告奋勇说：“我去！”班主任立即答应，“好！你和赵成千将邓萍送到家再回。”石吉龙和赵成千答应着同邓萍走了。
　　包尔很后悔，心灰意懒地往家走，一边擦着脸上的化妆油彩，（待续）
　　下一页：上集34
     

    『34』上集34


　　一边猜想，邓萍他们走到了哪里，都会讲些什么话，他真恨自己：“为什么不能象石吉龙那样也报个名呢？”
　　放假，包尔与石吉龙下河捞鱼虾焙干到县城卖，以筹备下学期学费。
　　这天中午，包尔正低头整被翻乱的小鱼，，又有一女孩伸出纤纤玉手挑选，等选好，两人同时抬头，女孩“唉呀”一声，满脸绯红，转身就跑，原
　　来是美丽的邓萍，包尔没来得及招呼，她已象一只受惊的小鹿奔进了人流；包尔对身旁的石吉龙说：“我刚才看见邓萍。”石吉龙急抹鼻子问：“在哪？”包尔：“已经逃走了。”石吉龙：“什么逃走了，你是白日做梦吧？”说着想
　　起了心思：“为什么要逃走呢？难道是因为我这个穿得破破烂烂的农民儿同学丢她脸吗？长大我一定要发奋做一个居民儿！当个卖肉的，穿得干干净净，包尔来要四斤肥肉？行！嚓一刀！邓萍来要四斤肥肉？行！嚓，嚓两刀！”
　　九月初，五七中学，一派刚开学的景象，办公大楼人来人往。
　　包尔、石吉龙报名出来遇上贺娜正与一女同学说：“邓萍不上学了，她爸妈讲现在学校不大上课，尽搞劳动，就让她休学在家带她那双胞胎妹妹。”
　　两人异口同声：“可惜！她成绩那么好都不读了。”包尔又瞟贺娜一眼，突然觉得，贺娜变化很大，不再是羽翼未丰，她高挑似柳，头发又黑又多，眼大
　　而亮，鼻高而秀美，胸挺臀圆，神情羞怯，觉得邓萍的美只让人羡慕，而贺娜现在的美令人不安，让他心跳加快，但他为什么要因她而心跳加快，他自
　　己一时也说不清，就问石吉龙：“你讲，若邓萍在，贺娜和她谁的分数高？”石吉龙默默神：“我觉的还是邓萍，莫看贺娜长了，邓萍也在长。”
　　两人正谈着，迎面走来一女老师问：“吉龙，你姐呢？怎么不来报到？”石吉龙反问：“她又不读书，她来干什么？她正修铁路呢！”
　　没错，这时，“三线建设”之一的船城铁路工地，锤起锄落，在搞竟赛，一大群男女青年正在山坡上开劈铁路路基，一面“青年突击队”字样的红旗，
　　一面“铁姑娘队”字样的红旗在迎风飘扬。民兵营长穿着旧军装，头上和腰上缠着纱布坐一石上，见石吉凤担土过来关心地说：“比不赢就莫霸蛮。”男
　　民兵甲：“我们队长心疼她们队长了。看在我们队长面上，还是不比了吧。”石吉凤笑笑：“别高兴得太早，你们还没赢呢。”女民兵甲：“你们怕输就怕输，莫讲乖面子话，尽管放马过来。”
　　公社党委书记带着一男一女两干事走来对挑土走来的女民兵问：“看样子又在搞竟赛？”女民兵：“是的。”书记：“好，妇女半边天，但（待续）
　　下一页：上集35
     

    『35』上集35


　　是要注意身体哟，你们队长呢？“女民兵向坡上喊：”石队长，书记找你。“石吉凤快步下来问：”书记怎么来啦？“书记：”下队回来路过，正好，根据上级精神，经公社党委研究，决定抽你带工作组去五七中学。这里都交给营长，你交代一下。“石吉凤：”他排哑炮时受伤了，叫他去吧？“书记：”你们两人谁去都行。原来考虑你是女同志，让你去，既然如此，就他去吧。“
　　这样，营长顶替石吉凤带工作组进驻五七中学。
　　白天，营长在各教室巡视，或在办公室看报，看累了，就包揽敲钟，还是闲的慌，又拿来工具修理门窗、课桌等，年长点的教师点头，而年青漂亮的女教师甲摇头。
　　晚上，营长与另外三个工作组队员参加学校政治学习，先听书记念《人民日报》社论、评论员文章等。
　　然后由营长宣读“双抢”支农安排。其中大多数教职员工都下去，营长留校。女教师甲就将军：“怎么？工农代表都不爱干农活了，你还是队长啦！”营长尴尬地笑笑：“谁讲的？你会看到的！”
　　支农这天，营长忍痛蹲着插秧。女教甲取笑：“到底是营长，你是插秧扎马呢？还是扎马插秧？”营长：“都不是，我在试验一种新技术，看来没有成功。”说着咬牙弯腰，痛得汗流浃背，终于伤口迸裂倒下。
　　大家将其救起，见他腰上的绷带浸出鲜血，先抬去溪边洗。女教甲跟着到溪边帮清洗，又道歉：“真对不起，不知道你有伤在身。”营长笑笑：“没什么。”
　　从此，女教甲对营长有了好感，但还是存在分歧。
　　双溪中学有前门和后门，包尔从后门回家就要经过石吉龙讲的那有孔的厕所，这又勾起他那强烈的好奇心，他宁可走后门绕路回家。也无论胀不胀
　　尿，都要进厕所一游，试着从那小孔观看，确实刚好看到坑位，这小孔前不知站过多少坏人儿，孔前的地上很光亮，而其实也看不到什么，因为有衣裤挡住对方裆部，站起来时裤子提得的很快，一下子什么都遮住了。但包尔还是常常忍不住去偷看。
　　这次，竟然看到了贺娜，心想：“不好，若被她告到老师那里可不好了。”正想离开，贺娜却站了起来，又没提裤，正挂着巴掌宽的一种带子。包尔紧张的透不过气来，心想离开，但脚移不动。一直到贺娜弄好出去。只是没有
　　看到石吉龙讲的景色，他看到的只一点点，就象日本人那仁丹胡子。倒是更加激起了包尔的好奇，他想：“也许和男的一样，大人多，小孩没有，就象胡子一样。”（待续）
　　下一页：上集36
     

    『36』上集36


　　（上集36）
　　从此，包尔就象狩猎一样专看大人蹲坑，终于又遇上一个蹲完坑又去挂那带子的大人，她是工程处会计，就象画上仕女。她那地方黑压压一大块，
　　包尔所见的男人里面有很多人还不及她多，心都要跳出喉咙了，浑身血液沸腾。天气本来就热，厕所又臭，还有女教甲也在里面，看神情好象发觉了，这使包尔激动中又添了害怕，偷看出来，已汗流夹背。
　　以后，包尔不再去偷看，不是不想，只是觉得太紧张，冒太大风险去看旧电影划不来。只是路过那会计的办公室时扒在窗上看看她短袖里的夹肢窝，她那里面黑乎乎的，同样赛过很多男子汉，而且象梳了一样，不象男的那样乱蓬蓬的。
　　看夹肢窝没什么风险，只是并不是轻易就可以看到的，那时的姑娘们不大穿短袖，即便是穿着短袖也不短，常常要弯腰才看得到。或多或少，风景各异，这让包尔百看不厌，成为一种怪癖。
　　但是，现在包尔不好意思将这毛不毛的事向同学们发表，也不知他们是否也看同样的镜头。听他们讲话比他要懂。包尔只看皮毛，而他们更进步，动不动就说什么“连桃子”，包尔起初还不懂，后来经请教，才知道这是班
　　上男同学的“黑话”。起源于狗，他们见狗的外生殖器象一颗桃子，就说狗交配为“连桃子”了。他们骂人不象蒋介石那样骂“娘西皮”，而是骂“你娘连桃子”。
　　为这“连桃子”女班主任将男同学狠狠骂了一顿：“很多男同学天天讲鄙话，还以为别人听不懂，讲得两口流油，书读到牛屁股后面去了。象这样，
　　你们还怎么去做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一个有利于人民的人。“骂得大家满脸绯红。从此，再不敢公开讲丑话了。
　　在班主任批评男同学的同时，女教甲单身宿舍里也在谈着同一问题。
　　宿舍很整洁，室内用报纸裱糊，一床一桌，还有一些盆桶等日用品，门窗开着，营长坐门边，甲教师坐桌旁，看神情已谈了很长时间。
　　甲说：“我还是认为要严肃处理，我们是社会主义学校，决不能容忍这种流氓行为。”营长：“我是个大老粗，但革命觉悟还是有的，不论什么主义，传宗接代是一样的，只是各有各的条条框框，包尔等个别学生偷什么？哦，
　　偷窥，还不能作流氓定性，这太重了，这可是要进挡案的。“说至此看看钟：”我得去敲钟了，放学再谈，你这里人来人往，不方便，去马路上边走边谈比较好。“
　　马路上，营长与女教甲走在绿荫下营长：“我想了很久，我（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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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37』上集37


　　（上集37）
　　是过来人，这只是个青春期好奇与革命意志的问题，最后好奇与革命法规较量时，前者站了上峰，所以，现在不是处分，而是引导和教育，惩前毖后，
　　治病救人嘛。我想教育不应该只局限于扫除文盲，还应该扫除法盲，解决人的个性与社会性冲突的矛盾。教育的成功就在于使受教育者不仅能遵守法规，而且还能发展法规，使法规更完全地符合绝大多数人民的根本利益。“
　　女教师甲：“现在人们都喜欢讲”我是大老粗“，而你讲这些都有点象哲学家了，我倒象大老粗，也是一时气的，那就不再扩散，到此为止，孩子们还小，你讲的对。”营长笑笑：“若真象你说的，那也是学毛主席著作学的，很多东西都是现买现卖。”
　　此时，石吉凤与社员们从田间回来，营长挥手招呼，石吉凤装着没看见。
　　晚上，学校包场电影《红等记》。营长要了两张票去邀石吉凤，但她拒绝：“不去。”营长问：“为什么？”石吉凤：“不为什么，我要开会。”营长信以为真：“看能请假吗？票放这里。我先走了。”将票放桌上离去。
　　第二天，营长在学校大礼堂遇石吉龙，本想问他，但瞟一眼会场，觉得不便，就打住，没叫他。
　　加入红小兵时，包尔与石吉龙站一起宣誓，现在加入红卫兵时两人又站到一起，台上挂了很大的横幅：“将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进行到底！”下面黑
　　压压的，坐满了全校师生，还请来了老红卫兵，介绍他们当年大串连上北京，接受伟大领袖毛主席检阅的幸福时刻，老红卫兵讲得很激动，又不时高呼，
　　“毛主席万岁！”，大家也跟着喊，气氛高涨，仿佛又回到当年在天安门的情景。在呼喊中，包尔感到自己的血液也沸腾起来，此刻，要他为了毛主席去冲锋陷阵，赴汤蹈火，他也不会皱一下眉头。
　　听完报告就是宣誓仪式，由大队长领读，新红卫兵举手跟着念：“我自愿加入中国共产主义红卫兵，忠于伟大领袖毛主席，忠于党，忠于人民，努力改造世界观，为解放全人类，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
　　石吉龙一边宣誓一边想大串连的事。他很希望再串连一次，这时就不分居民儿，农居儿，吃饭都不要钱，就更谈不上粮票了，走到哪儿也不用背米
　　了。大串连也不分居民农民，吃饭都不要钱，他就不用背米去买饭，不然带一板车米怕还到不了北京。
　　事后，包尔就讲他“你就想到吃饭！”。石吉龙不好意思地笑了，但心里不服“你当然不担心吃饭了，带上粮票，到哪儿都可买到饭，而我（待续）
　　下一页：上集38
     

    『38』上集38


　　不背米去就会饿饭。“
　　两人加入红卫兵不久，学校在他们宣誓的地方，又召开动员大会，一场学黄帅、学张铁生的教育革命活动开始了。“两报一刊”大版小版刊登黄帅
　　“不做五分加绵羊”和张铁生敢于交白卷反潮流的事迹，号召全国大中小学的学生，都要“头上长角，敢于反潮流”，都要“身上长剌，敢于打破师道尊严，分数挂帅”。
　　营长也不断代表工作组在台上宣读红头文件，安排各班讨论和写大字报。
　　但大家都不知道怎么写大字报，基本上是抄书抄报纸，唯石吉龙的打油诗是原创的。原来，他老流鼻涕，鼻腔不畅，读英语老走调，越读不准，英语老师就越要他读，又老提到他的鼻涕：“越是读不准，就越要多练习，你
　　把鼻涕抹干净，每次鼻涕塞满鼻孔，能读准吗？都初中生了，还要老师给你擦鼻涕吗？“开始石吉龙也没什么想法，但提多了就有点难为情，他有鼻炎，擦干了鼻涕鼻腔也通不了，但英语老师特认真，不读准，就不放过，让石吉
　　龙出尽了洋相，从而产生了逆反心理。现在号召反潮流，正好有话可说了，就来了打油诗一首：“崇洋媚外×××，中文不教教洋文，红梗绿叶分不清，
　　还学什么abc？“”红梗梗绿叶叶“是当时的一个典型材料，说是一个大学生居然认不清荞和麦，问贫下中农说：”这红梗梗、绿叶叶到底是啥子东西？“被当做脱离工农群众的典型。
　　本来英语虽没上全，但也还开一两课，自石吉龙打油诗一出，将英语老师气跑了，一到英语课就叫大家自习，后来就干脆没有了。
　　石吉龙的诗引起很大震动，连他姐也过问了，只是她另有目的。
　　这天石吉凤将他叫到自己房间先一些反潮流诗的事，然后问：“你现在是红卫兵了，是团的助手，姐问你，有人讲营长在搞资产阶级情调，是真的吗？”
　　弟：“我不知道。”
　　姐：“那你可以去侦查呀，若没有就好，若有也好帮助他嘛。”
　　弟：“怎么侦察？”
　　姐：“就象电影里那样。他不是经常去逛马路吗？”
　　弟：“哦，我知道怎么办了。”
　　这天，石吉龙站立稻田旁拿着一根竹竿，用南瓜花钓青蛙，见营长与女教师甲散步过来，在一颗大树下站定，就悄悄过去站坎下听。（待续）
　　下一页：上集39
     

    『39』上集39


　　只听营长说：“你与英语老师好，劝劝他，课还是要上，我认为学生不上课，教师不教书不等于农民不种田，工人不做工吗？学反潮流也只是学精神，不是要停课。”
　　甲：“学生不愿学，你叫老师怎么教？你要我劝她也行，但你得让石吉龙撤回大字报，并当面向她道谦。”
　　营长：“这，我表不了态，弄不好就成了打击新生事物。”
　　甲：“就是啰，你自己都拿不稳，我怎么去劝？反正，新生事物与传统观念中，你只能站在一边。”
　　营长：“就不能两全齐美吗？”
　　甲：“没有，没有调和的余地，报纸上不天天这样说吗？”
　　营长：“那你看”开门办学“呢？”
　　甲：“我认为没有什么不好，反正占去的时间不多，让同学们开开眼界，从小培养对劳动人民的感情。”
　　营长：“我也这样想，正如毛主席教导说：”看一个青年是革命的，或是不革命的，就看他是不是愿意与工农群众相结合，他今天结合了，他就是革
　　命的，他明天不结合了，就是不革命的或者是反革命的。“他老人家就将儿子毛岸英送去过农村，也送去过工厂，当然，这些，你比我懂得多，既然课上不好，就先搞搞”开门办学“。”
　　开门学工就是去机床厂参观，去拖拉机站坐拖拉机，去公社农具厂拉风箱，学打铁，包尔还自己动手打了一把小刀，打了一把不锈刚调羹。石吉龙
　　打了一把锅铲，一把铲锄。铁匠师傅拍着他肩膀夸道：“小同学行啊！将来一定有出息。包尔可得攒劲啊！”
　　包尔不服，问：“你又不是神仙，怎么就知道他一定比我有出息呢？”这师傅笑答：“伢儿看小事嘛。”
　　包尔：“什么事啊？”
　　师傅笑而不答。但究竟架不住包尔求根问底，就说：“瞎猜嘛，你想，锅铲是讨锅里的，你调羹是讨碗里的，谁多？再说，小刀是玩的，铲锄是生产用的，谁的用处大呢？”
　　包尔：“就这呀！”不以为然，就放过一边了。
　　他现在还不会去想出不出息的问题，只认真写学工感想：“看到钢花四溅，心里很害怕，女同学都尖叫起来，但看工人伯伯毫不畏惧，还光着膀子上阵，冒着飞溅的钢花乘热打铁，我们被深深的感动了，他们的大无畏的革命精神鼓舞了我们，使我们战胜了害怕，学到了工人阶级不怕苦不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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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0』上集40


　　死的革命英雄主义精神。“
　　而石吉龙不大有心思写笔记，这几天家里有事。
　　这时，他家堂屋住满亲朋好友，想将石吉凤许配给铁路局一个司机，也是一片爱女之心。当时很多农村姑娘都奔这条路，找个吃国家粮的，生活有保障，但本地吃国家粮的人又不想跳“农门”，一是子女得随母亲上户，在
　　农门找妻子，就意味着子女也是农门；二是农村工夫又苦又脏，旱涝不能保收，因此谁愿无原无故当半边户呢？
　　但铁路局不同，一是多半来自农村和部队，不怕苦和脏，二是长年流动，要在城里找对象不容易，谁愿丢下铁饭碗去当家属呢？所以，愿意跳“农门”，在什么地方施工就在什么地方找，被当地人戏称为麻豺狗，还编了顺口溜，
　　“麻豺狗，包子馒头一大篓，吃饱包子满寨走，看见姑娘就叼走，有女卖给铁路局，包子馒头只管吃，生个儿子吃面皮，放起屁来响如雷。”再说，当时汽车很少，真正是马达一响黄金万两。
　　当然，父母也不是不考虑女儿与民兵营长的事儿，觉得他人倒不错，铁塔一般，只是土里刨食，难比人家旱涝保收的粮本本。他饭量又大，曾与人
　　赌吃面条。一气吃了十二碗，还喝了不少汤。象这样，女儿嫁过去，不挨饿往哪跑。何况又听说他在学校与一女教师好了，就作主，先收了媒人的礼行。谁知这“铁队长”不听安排。
　　为了断绝两人的关系，家里准备搞个定亲仪式。能请到的叔伯兄弟都请来了，男方也请了几位同事参加。石吉龙很高兴，他自己决心长大一定要当个居民儿，也希望大姐能成为居民儿，。石吉凤可谓孤掌难鸣了。
　　她坐在自己房间里，想着弟的侦察报告“他们就讲些”开门办学啊“，劝英语老师上课啊``````”很盼望心上人能以组织名义出面解围。
　　正如她所愿，这营长如期而至，他本想带几个民兵来的，又怕别人说自己“假公济私”，就“单刀赴会”，一个人前来劝解：“都新社会了，怎么还
　　能搞包办婚姻。“石吉龙叔伯们说是自家私事，用不着队里操心。营长声明：”虽然是你家私事，但也要新事新办，叫她本人出来说，只要她本人愿意，我马上就走，若是你们强迫，我可不答应。“
　　一来二去说不到一块，又多是年轻气盛，情急之下就动起手来了。营长是个火爆性子，眼见寡不敌众，回家取来冲锋枪说：“你们还想象黄世仁逼
　　亲是吗？今天不见她本人表态我就管定了。“却听有人讥笑说：”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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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1』上集41


　　夹毛虫吓三岁伢儿。啊！开得来枪吗？“营长红了眼，反正心上人就要被人在自己面抢走，也横了心，朝天”嗒嗒……“放了几枪说：”不信就试试。“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这下众人才当回事。将“铁姑娘”放出来，石吉凤见他干傻事，上前一把将枪夺下：“枪口对谁！是对人民的吗？”“噔噔噔”往前就走了，营长无言地跟着走了。
　　事后，营长受了处分，也成了石吉龙姐夫，但已不再是民兵营长，只是青年突击队队长，保留了党籍。
　　营长搅了人家的定婚礼，受了处分，除保留党籍外，撤销一切职务，正提着盆、桶离校。
　　他走到校门口，女教甲赶来给营长送行，说：“你真是火爆，真敢放枪，不过她真好福气。”
　　营长：“莫讲了，她将我骂得狗血淋头。”
　　甲笑笑：“她是骂在口里。到时莫忘了请我吃喜糖啊！”营长憨厚
　　地笑笑，不置可否。
　　一木房里裱糊满了报纸，洞房门框上有红色对联“新事新办干革命，移风易俗结伴侣”横批“志同道合”，堂屋摆了一些凳和桌，桌上用盘子装满
　　糖果，来客带着毛主席著作单行本或“雄文四卷”，或盆或桶等祝贺，营长和石吉凤笑着迎送宾客。
　　这“雄文四卷”，与营长那“枪杆子里面护新娘”成为一种巧合。
　　但这种理论在包尔家没有得到很好的惯彻。
　　包尔有两个表伯，算来，他母亲娘家比较亲的，也只有这两个表伯。苦日子父亲弃家出走时，母亲带他回娘家混口时就住这两个表伯家里，至今二伯家里还留着包尔的一个灯芯绒帽子。大伯也很喜欢包尔，就是炒菜时也要抱着他。
　　二伯喜欢跑点小买卖，四处赶场，鼓捣点草烟生意，因而时常在包尔家走动。来时少不了带点兰花根或松子糖。二伯耳背，需盯着对方的口形和表情说话。与龙春菊讲话自然也一样。包茂发就疑心他心里有鬼。等二伯走后
　　就与龙春菊吵架，但无凭无据，自然争吵不赢，就抓住龙春菊头发耍癞皮，做死狗躺地下闭目不语。他多少是练了点武功，无人能剥开他的手。只害得包尔几姐弟跪着去护住母亲的头。
　　正不可开交，包尔舅龙秋生来了，大怒：“欺负妇女儿童算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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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2』上集42


　　么好汉，有本事出来！“龙秋生当了六年兵，后转业到县五金制品厂任厂长，因不愿参加厂里的任一派别，成为”光杆司令“。一次，在全厂大会上讲话时说：”要认真学习马恩列斯著作，团结建厂，站在机台，放眼世界。“结果被”造反派“们扣上”只学马恩列斯，不学毛主席思想，贪大求洋，崇洋媚
　　外“的帽子赶下台。现在工程公司当一名普通电工。因知道老表来赶场，特过来看看。不料，却碰上这样的场面。
　　包茂发听到龙秋生挑战，心想：“娶来的婆娘买来的马，任我骑任我打。若是以前，你还可以雄雄。现在你都到工程公司了，还逞什么雄，工程公司
　　是什么地方！是体罚坏分子的地方。“就放了龙春菊跳出门来摆了个矮庄，伸了个螳螂手，”我还轮不到你来管，今天我要看看你到底有多大本事。我让你脚来脚断，手来手断。“
　　包尔这下高兴了，从小到大全家人不是这个挨打就是那个挨打，谁也不管这事。现在舅来了，总算有个敢出头的人了。包尔从小就将舅视为英雄，
　　挎着冲锋枪的那照片多神气，当别人说“我叫我哥打你。”包尔就回击：“我叫我舅抓你哥，我舅是解放军，有长长一杆冲锋枪。”
　　但是，包尔很快就失望了，面对包茂发的猖狂，龙秋生没有攻击，也没有指责包茂发以激他先动手。龙春菊将他死死抱住：“他是烂头锤，他管什
　　么！你还没成家，出了事，叫我怎么活。“龙秋生一米八的个子却抛不开一个妇女，只喊：”放开，放开。“却一步也没有前进。包尔在心里不断喊：”冲
　　上去，冲上去，你的军拳到哪里去了！“可舅手一甩，回县里去了。西风压倒了东风，这就给包尔留下了危机，那已是后话了。
　　从此，包茂发更加肆无忌惮了。还得意地说：“马打熟，人打乖，棍棒下面出孝子。”打了人还不准哭。包尔好办，不哭就不哭，龙春菊就不行了，穷声饿气的喊，有时还用高腔词儿哭，要多难听有多难听，要多丑人有多丑人。
　　既使包耀芳临参加工作，也不能幸免，只是这次不只是他一个人的责任。包耀芳初中毕业选择了招工，这是件大事。但包茂发除了打人，什么也不懂，
　　龙春菊勉强扫了盲，所知有限，亲戚里读书最高的就是龙秋生了。她也只有这弟是最亲的人了。读过初一，当过厂长。就去找龙秋生商量。
　　而龙秋生少时家贫，靠自个从家乡赶羊进城做羊贩子赚学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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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上集43


　　霸蛮读到初一。为了节约开支，晚上读书不点油灯，全是挖柴蔸烧火照明。可谓做梦都想读书，一直都在自学。现在听外甥女居然要放弃读书机会，深为痛心，也不计较前不久才与包茂发吵架，极力主张读书。
　　包茂发龙春菊本来就是“三六”一对，没有什么主张，这下象得了圣旨，急忙找到县招工办，没找到包耀芳，又跟踪追击，赶上已办完招工手续的包耀芳，不由分说，抓住头发就往家里拖，同学们再三劝解毫无效果，当时没
　　有公共汽车，从县城回到家里是90分钟路程，就这么一直被抓着回家。包尔气得眼睛充血，牙根都咬酸了，却无可奈何，他自知，现在决不是父亲的对手。
　　第二天，镇革委会来人问包耀芳个人意见怎样，说她已经十八岁了，可以决定自己的事。包耀芳说：“我要参加工作。一是家里弟妹多，负担重，可以帮家里减轻负担；二是，我已经赶不上课了。家务事太多，要读也读不
　　进了。“镇革委领导表示理解，因为这种情况不只是包耀芳一个，很多当老大的学生都这样，家务事占去大部分时间，有时作业都来不及做，靠抄人家
　　的才能完成，再读已无多大意义。所以，镇革委就作主让包耀芳参加工作，并立刻去报到，只带点简单的生活用品，其他的都由组织上解决。因为“人是第一重要的，只要有了人，什么人间奇迹都可以创造出来”。
　　包尔默默跟着姐姐走了一段，包耀芳停下，摸了摸他耳朵上被父亲拧出的伤疤说：“姐走了，今后少惹事，免得又挨打。”包尔觉得姐姐的手完全不
　　象音乐老师的手，而是劳动人民那又粗又糙的手。又深知，即使不惹事，同样会挨打，但仍点了点头，就点出泪来了，想止也止不住，就象闸门掉了一样，害得姐姐也泪水长流，包尔不忍看姐姐流泪，就自个回家去了。
　　一月后，包耀芳第一次拿到工资一十八元，很高兴，家里给她带来的伤痛似乎都忘记了。她给母亲十块，自己留了八块。然后高兴地问弟妹们要吃
　　什么，包耀梅要吃棒棒糖，包尔要吃卤猪耳朵，包耀蓉要吃卤鸭脚板。包耀芳一一满足。包尔觉得这是他长这么大吃到的最好吃的一顿饭。
　　还忍不住对石吉龙讲包尔：“我姐当工人了，还给我买得猪耳朵。”石吉龙：“真好！本来我姐也快成居民了，可惜，又被我现在的姐夫用冲锋枪将
　　他们赶跑了。“包尔只对枪感兴趣：”你姐夫真利害。我有一杆抢就好了。给我老爹来一抢，叭！“石吉龙：”那就没有人养你了。“包尔：”又不打死，只给他手上来一枪，叫他打不了人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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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4』上集44


　　其实，包尔等都进入了生命的特殊时期，肉体与精神都处于饥饿状态，并忍不住将出来。
　　班主任留下清一色男生，说：“最近，少数同学在流传”地图诗“，我们班上有知道的吗？都不做声，好，我警告，若有晓得的，你就不要再流传了，不然，我就要找你！那些流传的人读书都读到牛屁股后面去了，读书就要学
　　得文雅，象他们那样低级趣味，又怎么去做一个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呢？“包尔本想问什么是”地图诗“，但听班主任这样一讲，就不敢问了。但又觉得是在讲自己，心里很是不安。
　　这一期，包尔虽然再没有去偷看别人蹲坑，但碰上异性的夹肢窝时却不能控制自己的眼睛。他总自责：“这样低级趣味又怎么去做一个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呢？”但面对异性那黑乎乎的夹肢窝，他还是忍不住去看。
　　更严重的还不止这些。包尔是睡楼板上的，伸手可以摸到瓦皮。雨声雪声就在耳边敲响，但就是淋不到身上，这让包尔有一种寒鸟归巢的安慰。雨雪越大，就感到被窝越温暖，想象也就越多，美梦也就越奇妙。就连贺娜也来到了他的梦里。
　　这番梦见贺娜与梦见邓萍大有不同，梦见邓萍都穿着衣裤，只摸摸她美丽的脸蛋而止，而梦见贺娜时都光着身子，她向自己奔来，包尔明明退开了，也闭了眼睛，但抱住的还是贺娜，她下面居然也有与自己一样的“枪”，双
　　枪对杀一顶，就有一种比接触女教师手臂还美妙的感觉，正得趣处突然听到有人喊“抓流氓！”包尔吓了一跳后惊醒，发觉尿了裤衩，一摸，粘糊糊的，知道不是尿，而是大点的男同学讲的“画地图”了，也就不担心。只是觉得
　　很对不起贺娜。以后梦见了贺娜就跑，但贺娜却追，包尔跑呀跑，就是抬不动腿，双腿象灌铅一样不听使唤，就喊，“石吉龙快来帮忙。”石吉龙一抹鼻
　　涕摆出他的“枪”冲过来帮忙，可是，明明看着石吉龙向贺娜冲去，最后抱着贺娜的还是自己，一阵兴奋后醒来，又是一幅“地图”。
　　白天，包尔去学校遇上贺娜，就满脸发烧，不敢面对她那朴闪朴闪的大眼睛，只以侧面对她扯点“火闪”。
　　放学路上，包尔对石吉龙谈起梦中与贺娜“单枪匹马上战场，双刀应战砍回合”，以至于“画地图”的事。石吉龙并不奇怪，说他也一样，其他人也一样，还作了“地图诗”。包尔：“什么是”地图诗“？”石：“那天老师
　　都讲了不准流传。“包：”给我讲要什么紧？我不会再讲出去的。“石：”说话算话啊！诗是这样写的“清早起来洗裤头，无数儿女付东流，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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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5』上集45


　　爸爸不要你，而是妈妈不收留。“”原来如此，这让包尔松了口气，反正大家一样，不只是自己一个人鄙，就格格笑起来了。石问：“这有什么好笑的？”
　　包：“我又不是笑这诗，我原来做好事都没心思，心想”做得再多也还是个痞子“，原来大家都一样，也就没什么怕的了。”
　　包尔解下了思想包袱，做好人好事就有劲了。
　　“拥军优属”、“学雷锋做好事”，一般同学都参加，红卫兵就更要带头。
　　“拥军”活动多由学校组织，在节假日去军属和烈属家慰问，而做好事一般是分组或个人行为，主要是给五保户打扫卫生和挑水。
　　因为学校多“五保户”少，缸子里的水经常是满满的，让人想做好事都做不成。而毛主席教导说：“一个人做一件好事并不难，难的是一辈子做好事，不做坏事，一辈子不计个人得失，一辈子有益于人民。”
　　因此，为了能经常做好事，包尔另外找了一个做好事的地方，这是一个围着篱笆的菜园，里面一老式小砖房，住着一个劳胜先的老头，毛发皆白，
　　靠扎扫把为业，大家都叫他“老神仙”，他园里除了蔬菜还种着葫芦和一种能刻出字来的金瓜，他就在瓜架下扎扫把，旁边，放着一葫芦酒，唱着谁也听不懂的曲子。
　　其实，他不是五保户，有儿有女，可他好清静，不愿跟儿子们住一块，他扎得扫把很结实，就是扫得只剩把把，上面的篾圈还死紧的，因而他的扫把不用上街卖，都是别人上门求。
　　因他好静，逢年过节儿孙们来看他时，一不敢多问话，二不敢久呆。他知其意，到时就在门上贴一对子，“酒逢知己千杯少吗，话不当紧半句才多。”茅房也贴上对子，“有屎（事）尽管倒（道）来，只忌屎少屁多。”
　　包尔给他挑水他嫌烦，说，“包家伢儿，你家里事多，就不要管老头子了。孝子不孝孙嘛。懂吗？儿们我都不愿连累，还讲你们呢。”包尔不太懂，硬是要给他挑水说：“毛主席说，”我们都是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
　　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我们的同志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互相帮助。“我可是按照毛主席的教导做，你不让我帮助，那就是违背毛主席教导啊。”老神仙觉得，唉，这伢儿合自己的脾胃，就由他了，又逗包尔，叫他喝酒：
　　“来两口，酒里乾坤大，杯中日月长。”包尔摇头：“我不喝，我跟我爹到酒厂拉酒时吃了一次，醉的走不了路。”老神仙说：“唉，我教你个不醉的方子。吃个三斤没有事。”包尔不相信，只当又是说酒话，因为他就常摆弄着收音机说：“西游记里有个人种袋，要装多少人就可以装多少人，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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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6』上集46


　　真出了人种盒，里面不知关多少人，这个唱完，那个又来。“再说，”不拿群众一针一线。“包尔没有去试，自然也就不能得知真假。老神仙也不勉强，叹息道：”命里只有三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伢儿啊，到时总有一天你会想起我的方子，但那时我的骨头都可以敲鼓了。“
　　石吉龙听包儿找了个没有人争的地方做好事，就也找了个没人争的地方帮挑水。这是一个真正的孤老钱成万，眉发雪白，白胡子老长，人称白胡子，
　　因他曾经是国民党特种部队教官，能飞檐走壁，后起义投诚，归统战部管，所以没列入五保户，他主要靠钓鱼和打制钓鱼钩卖糊口。一般人钓鱼要选季节才钓，而他一年四季都钓得到鱼。
　　白胡子因为历史问题，同样不愿牵连这些天真的儿童，但石吉龙象包尔一样硬要帮他挑。白胡子说：“难为你了，小同学，我一个老头子，用不了多少水，自己可以挑的。别看我老，担水还是挑得起的。”石吉龙答：“你是
　　嫌我鼻涕是吗？其实，我挑水时都擦干净了的。挑的都是水井水。“白胡子也只好由他了。就逗他：”你喜欢画画儿吗？“石吉龙答：”喜欢，我一直就
　　想学只是不会。“白胡子就教他作烟墨画，就是用瓷盘罩着灯，再取上面的黑烟作画。石吉龙觉得很有趣，就跟着学，常常弄得满脸乌黑，那是揩鼻涕揩的。
　　为五保户挑水的还有很多女伢儿，还时常与包尔相遇在石板路上。
　　船城北门到河边的水井有两里路，铺了一些青石板和卵石，有一米多宽，两边是稻田，穿过稻田就见河水如练，那景色又有不同，河水静处，鱼布石
　　上，响处，棒锤挥散着嘻笑，鱼舞伴着浪花，对岸，沙滩细柔，绿茵成毯，有稻田相邻，滚动滔滔绿浪，一直连绵至青山之脚，山顶白云飘动，还有一只鹰在盘旋。
　　包尔做好事去水井挑水时经常遇见一高一矮两姐妹也在帮五保户担水，那种青春的芳香，扁担悠悠的身姿，晚霞映衬着桃花一样的脸庞，成了画中画，让包尔想入飞飞，时常向石吉龙说起，石就打趣说：“你哪里是想给五
　　保户挑水，你只是想去碰碰人家吧。“包尔也不否认，说：”我讲东你偏讲西，我讲鸡你讲×。我给你提供素材，画一幅好画，你好的没记到，只记到歪的。“石吉龙：”怎么又是歪的，我认为都是正的，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嘛。“
　　这话倒不假，包尔对这两姐妹的感觉是诗意的，不是对贺娜那种令人“画地图”原始欲望，有时也想，假若她姐妹都愿意做自己的媳妇，那选谁呢？大的丰满健壮，屁股圆圆的，走路象鸭娘摆蛋，让人产生邪念，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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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7』上集47


　　很诱人。小的小巧玲珑，象一只刚出蛋壳的小鸟，挑水摇摇摆摆却也帮助五保户担水，见了让人爱怜。她两姐妹也时常进入包尔的梦境，甚至与包尔做着结婚的游戏，但都是象舞台演戏一样，有戏无实，而绝不会象梦见贺娜那样“画地图”。
　　一般做好人好事是男女都一样，但勤工俭学还是男伢居多，女伢多在家做家务。
　　又到暑假，石吉龙看到很多居民都找点零活挣学费，就也想找点活干。但：“农业是基础，工业是主导”，各行业分工较严，为控制农村劳力大量“倒流”城市，也为了便于治安管理，凡外出人员必须有三级证明，即生产队、
　　大队、公社或单位，居委会、镇革委三级公章，否则，按“流窜犯”论处。做零工凭居民户口册到劳动服务所和工商所开票，否则做了工也难领到工钱。所以，各施工单位，一般不给农村劳力安排零活。
　　这次石吉龙的姑爷在待建的制革厂管基建，所以他才去问。姑爷虽然犯难，但还是给他划了一段土方挖，并给出主意叫他找一个居民儿合伙，以便开票取钱。
　　石吉龙自然就去找包尔，而包尔早已在其他工地动土了。其他同学也是如此。
　　这天中午，石吉龙只穿个裤衩坐在新挖的土堆上歇气，远远望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在晾衣，仔细一看，眼睛亮了，抹了鼻涕急跑去喊：“邓萍！”邓萍扑闪着大眼睛：“哟嗬！石吉龙，你在这里干什么？”石吉龙：“挖土方，你
　　想挖吗？很划得来。“邓萍调皮地说：”想啊，可你愿让我搭伙吗？我可没有力气，你不怕吃亏吗？“石吉龙认真地说：”哪里会呢！我正找不到人，你
　　来好吗？我开不到票，你来刚好帮开票，不然就白干了。“邓萍没想到他当真了，心想，”假期里父母都在家带妹，自己正闲着，土方也不是没挖过。“就说，”那我问问家里。“
　　邓萍父母意见：“即是这样，就去锻炼锻炼也好嘛。帮助同学也是应该的，现在农村要找点钱很不容易。”
　　第二天，石吉龙见邓萍来，很高兴：“你也不用攒劲挖，那样手会起泡，不象我们农民儿，经常挖的，你主要是帮提提水，刮刮铲子和撮箕里的土就
　　行了。“邓萍扁扁嘴：”别小看人，我又不是温室里的花朵。“确实，学校经常搞劳动，邓萍还干得有模有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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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8』上集48


　　邓萍离家近，中饭就在家吃，见石吉龙啃红薯，有时就带点饼干给他，却不敢吃他的红薯，因为石吉龙的鼻涕总是抹不干净，身上也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就象一个泥猴。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转眼就验方了，一量，比别人也没少多少，两个都很高兴，相约明天去开票。
　　接着下河洗手，邓萍见石吉龙蹲在河边象个泥猴，一时童心大发，捡了一块土丢进河里，溅了一团水花。石吉龙抬起溅满水的脸，见邓萍眯着眼正笑，就说：“好啊，你小心！”顺手抬起一块石头丢过去，谁料，因手酸，又
　　怕砸着她，石头失了准头，砸在污泥里，溅了她一身臭泥。邓萍一下子捧着脸埋在双膝里。石吉龙突然想起在学校时，她被男同学将篮球踢在额头时也是这样，说明她很生气，忙解释：“我不是故意的，我是想砸水里的，我没
　　力气了，砸不准。“见她没动，急了说：”我儿骗你，莫生气了，我竖个天叉让你看。“竖完，见邓萍还没动，又说：”我翻几个跟斗让你看。“说着，也
　　不论泥里水里，就翻起跟斗，也不知翻了多少，一直翻不动倒下，发现邓萍已没影了。石吉龙一边重新洗泥，一边猜邓萍是否还生气，明天会不会来，心里七上八下的，回去的路上两脚比哪一天都重。
　　第二天，石吉龙在开票处等邓萍时遇见包尔。包问：“石吉龙你等人呢？”石吉龙苦着脸答：“嗯，我和邓萍讲好等她帮我开票。”又将前因后果简单讲了讲。包尔问：“她走时怎么讲？”石吉龙：“我当时只顾翻跟斗，头都晕了，
　　她几时走的都不晓得。“包尔宽慰道：”不要紧，她若不来，我帮你开吧。“石吉龙：”那我还得与她分钱哒。“包尔：”那好，我先去开票，你先等，她实在不来再讲。“
　　没多久，一同龄男孩走来问：“你是石吉龙吗？”石吉龙：“是的。”男孩：“邓萍叫我帮你开票。”石吉龙很惊讶，“她怎么不来？我怎么分她钱呢？”男孩：“她没讲，可能她不要了。她早上已同她爸回老家了。”石吉龙：“真
　　的，太突然了，怎么一点都没听到她讲。“男孩：”真的，本来还不成走的，因为有便车，就走了。“石吉龙很内疚地说，”唉，那你回吧，我另找得人开票了。只是她做了这么久，却一分钱也没拿。“男孩：”那我就转回去了。“
　　石吉龙望着男孩远去的背影，心中有一种朦胧的失落。只是那河边的画面更鲜明的重现在心中：蓝天白云，青山碧水，邓萍秀发如墨，四肢如藕，双眸
　　埋在膝中，虽不能看见，却可以用心听到。他恨自己不能画画，以记下这永远难忘的情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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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9』上集49


　　包尔出来见石吉龙发呆，就问：“邓萍还没来？”石吉龙：“她已经走了。她托人来说回老家了。”包尔：“那算了，我帮你开吧。一直就没听你说要做零工。不然我和你搭伙还好些。”石吉龙：“原来就没想过，怕找不到工，这次是我姑爷管工，我才想着，其实我屋里工夫也很多。”包尔：“供销社马上要起屋，又要挖基脚，我俩一起包一段，放学挖点，星期天挖点。”石吉龙：“好！到时你喊我。”
　　包尔给石吉龙开票后算帐，他与邓萍各归二十一元一角九分。比学徒工一个月的工资还多三元多。石吉龙说：“等知道邓萍消息再退她。”包尔觉得也只好这样了。
　　临毕业前的几个月，学校突然接到上级指示，恢复闭卷考试，据说是一位重要的中央首长复出主持中央日常工作。但包尔他们已经初二，英语还不
　　会音标，斗大的单词还记不上一箩，化学还记不住元素周期表，更记不住盐变碱，碱变盐，盐变酸的分子式。数学记不住很多公式，物理记不住很多定理。只好突击填鸭，填得多少算多少。
　　此刻，毕业考试时数学就当语文考，老师进行提示，大家都顺思路去做，谁的理解能力强写字写得快，分数就高，老师不能提示的太明白，也不能太
　　久。化学就当数学考，凡需用分子式时老师就写出来，要用化合价时老师就标出来，你只管计算就是。
　　无论如何，这点本事还是有的，包尔这班，除了极个别的外，基本上都拿到了初中毕业证，升入三龙县第二中学。
　　该校座落双溪交汇处。当时高一开设四个普通班，即124班至127班，另外，开设三个特长班，即128班文艺班、129卫生班、130农机班。
　　包尔和石吉龙都读普通班，都分在126班，一个农民儿，一个居民儿，又一次坐在一个讲台下，为各种或大或小的事物，阐发着各自的观点，开始
　　新的一轮竟赛。另外，还有贺娜、麻祥东、文宗龙等，又一次同窗。麻祥东还与包尔同桌。以前种种不快，一笑付之东流，只是他爹又调回县教育战线，现在本校任职，他也就住校，不随包尔等跑通学。
　　那时凡新生入学，学校都组织去瞻仰一下盛教亭，因为国际共产主义战士罗盛教曾在三龙县第二中学就读，只是当时不叫第二中学。
　　大家以前都学过罗盛教的事迹，现在站在英雄的纪念亭旁边，崇敬的心情又增加百倍。石吉龙：“罗盛教确实了不起，若是我救上一个就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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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0』上集50


　　不起了。“包尔：”那剩下的不是不管了？“石吉龙：”不是不管，管不了，你自己都成冰棍儿，动不得了，如何管？“包尔：”就是管不了，也得象罗盛教那样用自己的生命谱写共产主义的壮歌。“石吉龙：”就怕到时想动也动不了。“包尔：”那怎么可能，你只要心里想到英雄人物，想到毛主席教导，你就会产生无穷的力量。“石吉龙只好投降，”好了，好了，你总是对，我讲不过你。“
　　接下来就是组织建设，班主任宣布团支部成员。
　　因为有的同学在初中就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所以，进入高一时就自然成为第一任团支委，孙先立任团支书，贺娜任组织委员，蒋丽任文体委员，李伟辽任劳动委员，周仁民任班长兼学习委员。
　　大家正听得出神，麻祥东偷偷笑了，原来他在河南老家吃多了杂粮，现在回来肚子老鼓气，课堂内不敢放肆，就慢慢来，这一慢就特臭。正所谓臭屁不响，与打脱屎没有什么分别，而他却一本正经问：“谁又放原子弹了。”
　　董芳用书哗啦哗啦扇，包尔边扇边讲：“烂肠风，明儿要给你屁眼缝了。”唯贺娜只苦脸皱眉掩鼻而已，显得不俗，大有话不高声，笑不露齿的味道。
　　团支部一成立就立即组织第一个活动，就是利用星期天和节假日挖土方筹集班费。
　　因为见进度慢，孙先立提案，经班委会通过，实行定额分段。自由组合，超额归己。包尔自然就和石吉龙一组了。一个居民儿，一个农民儿，但都是挖土方老手，都霸得蛮，中午也不休息，为了那超额的归己。
　　结果，全班各小组，快的只略超一两个立方，女同学还欠额。唯包尔和石吉龙这组超额二十多方，八角钱一方，一人可得十多块呢。但孙先立认为全班合起来后总额没超，就不归己了，就算帮助了女同学吧。包尔出于敬
　　佩对孙先立言听计从，心想，就算是组织上对自己的考验吧，为了共产主义事业，黄继光、董存瑞、邱少云等英雄连生命都在所不惜，自己难道还能舍不得几方土方吗？也就不吭声，又想：“就算帮贺娜吧。”她们那组是班里欠额最多的，因为个个的手都挖起了泡。“
　　包尔不吭声，其他略超一两方的男同学就更不会反对了，都为孙先立的提议喝彩。唯石吉龙不同意，但孤掌难鸣，抹一抹鼻涕，阴着脸，“叭、叭、叭”，拿着凉鞋在锄头上拍土。拍完穿上，也不与包尔招呼就扛上工具就走了。
　　包尔知他有想法，就赶上去问，“还想不过味吗？”石吉龙没好气地答：“都争当先进，你也争当先进，莫就我一个人落后！大不了多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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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1』上集51


　　点力！“包尔知他说气话，就解释：”孙先立那组也超了。“石吉龙：”才五六方。你晓得，这几天为了多挖土，家里尽量让我吃白米饭，现在将口粮都吃超了，只望拿回钱有个补偿，可现在好，竟是这样。“包尔知道石吉龙队上单从钱上算（粮食除开）一个劳动日只有一角钱左右，也就是说石吉龙拿到十多元就等于拿到队上一百多劳动日的钱，所以，他家里就在他身上下了很
　　大本钱，这下可好，也不知他父亲会不会又要罚他跪。包尔觉得，孙先立有他道理，而石吉龙又自有他的苦衷，既不便为孙先立辩白，也不知如何安慰石吉龙，怀着一种复杂的心情一路无话地各自想着心思回家。
　　团支部组织的第二个活动是开生活会，要让东风压倒西风。
　　事情由文宗龙的“落后”引发。说来，他父亲是富农，时常要被批斗，
　　这对他有很大影响。自小学起就不大讲话，遇事问急一点，他就会象女孩一样红眼落泪，这样就更谈不上过问“毛屁股”这一课，但只要花儿不死，遇春就要开放，所以，当学校发下《生理卫生知识》时，他就比包尔和石吉龙
　　刻苦用功。对那异性生殖器解剖图，研究了又研究，就连上数学课时也迷在上面。当时正学立体几何。老师在上面讲俯视与仰视的定义，见文宗龙将数学书竖在课桌上，眼睛却入神地向位子孔里瞄，这位头发花白的男老师就一
　　边讲一边走过去将他正入迷的东西拿起一看，说：“让我看看是什么精彩的书让我们文宗龙同学如此着迷。哦，《生理卫生知识》。据我所知，它不是数学课的内容。等下课再拿回去看吧。”全班男同学哄堂大笑，不用看，大家
　　都知道他在看什么。文宗龙则羞得满脸通红。老师却一本正经地继续道：“同学们，从这个例子看，我们就更清楚了俯视与仰视的区别。我看你们是俯视，
　　你们看书是俯视而看黑板是仰视，应该仰视的时候你却在俯视我就知道你思想开小差了。“全班再次哄堂大笑。文宗龙羞得用数学书遮着脸。
　　为此，孙先立在班委生活会上将文宗龙批评了一顿，认为：“这事表面看来只是违反课堂纪律，但我们要看到它反映在我们灵魂深处的思想斗争，是东风压倒西风，还是让西风压倒东风……”说得文宗龙走也不是，坐也不是，只趴在桌上流泪。
　　石吉龙却抱不平，觉得有点小题大做，对包尔讲：“搞这么大阵势来讲，搞得人家抬不起头。”包尔心里很矛盾，一方面觉得孙先立做得对，因为人
　　的意志是有限的，就象自己，睡前一再告诫自己不要去想贺娜，但一入睡就事与愿违，总梦见与贺娜的种种情景：要么就转身帮她讲作业，闻她吐气如兰；要么就见她吐一口气，将麻祥东的臭屁吹到九霄云外，反引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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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2』上集52


　　很多蜜蜂和蝴蝶。可见，有组织帮助就更利于世界观的改造。
　　但是，另一方面见文宗龙还象小学时那样爱哭脸，心里很愧疚。那时因他父亲时常被批斗，对他也产生看法，都不大与他玩。他申请加入红小兵时，还笑他说：“你也想参加红小兵？”大家在对邓萍使坏时，总拿他出浆，
　　害得他一见邓萍就远远绕，担心被大家推到邓萍身上。包尔想到这些，又觉得确实有失公平，就对石吉龙说：“你讲的也有道理，那，我们和他谈谈心？”石吉龙：“晓得合不合适？”包：“那有什么？关键是怎么谈。”
　　午饭后，包尔和石吉龙见文宗龙一个人坐在草坪，就走过去。石吉龙：“一个人坐这里？”文宗龙无言地望着两人，揣摸着两人的来意。两人坐下。石吉龙：“孙先立有点夸张了，大不必要。”包尔：“是的，你大不必要背包
　　袱，“放下包袱才能轻装上阵”啊！“石吉龙：”是的，不就是幅图嘛，我以前还进过女澡堂呢。“包尔急用手膀撞他手膀。石吉龙似乎没觉着，说：”包尔还严重些。“包尔急打断说：”别听他的，他想当教唆犯。听说吗？“犯了
　　错误不要紧，改了就是好同志“这句话。”文宗龙起初并不答话，自小学起，他就与包尔没什么交往，与石吉龙的交往也有回数，他将自己裹得很严实，他觉得自己快丧失说话的功能了。
　　最后，他见两人确实没什么恶意，神色才显得轻松了一些，说：“我屋果子熟时，摘来给你们尝尝新。”石吉龙口水就来了，说：“摘点树颠颠上的。
　　你屋那香水桃好吃。“包尔觉得这不合适，只咽了口水，并不出声。稍停，包尔邀道：”打篮球去？“文宗龙：”我坐会儿。你们去吧。“两人就出了草坪。
　　石吉龙边走边说：“孙先立也是，老是无事找事，出烂点子。”包尔不答，他想石吉龙一定是为土方的事说这话，但他认为孙先立并没有错，觉得
　　有义务与他交流意见，因为现在两人都交了入团申请书，正是经受组织考验的时候，思想不能抛锚。
　　在放学回来的路上，包尔问：“你是不是因为土方的事才讲孙先立在小题大做。我觉得生活作风也是一个团员的基本要求，保尔就将一个以寻花问柳为乐的团员开除出团。”石吉龙：“我讲了，那点觉悟我还是有的，一样是
　　一样，这有不同，文宗龙不就是偷偷看课外书，还不算课外书，是学校发给大家阅读的，我上政治课画画儿，老师也只叫我改正就是了，并没有开会批判。“石吉龙讲得是事实。当时年轻的男老师正讲解什么是资产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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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3』上集53


　　级法权，什么是八级工资制，三大差别等。石吉龙听着觉得无味，就在下面给老师画肖像，老师发现后拿着一看，说：“画得还很象啊，但纪律还是要遵守的。一手不能拿两条鱼嘛。这画就送给老师做个纪念吧。”课后包尔还看过这幅画，事实上老师并没有带走，所以说：“我觉得不同，你画画与他看的也完全不同。”石吉龙：“也不过就是看看而已，有什么不同，都是长知
　　识嘛。“包尔：”唯物辩证法认为，一切事物都是发展变化的，互相联系的，发展变化的最根本原因是事物内部的矛盾引起的，只看是一回事，课都不听了去看又是一回事，说明他的思想矛盾到了炽热化程度。给泼一瓢冷水，大
　　喝一声，莫让千里大堤溃于蚁穴，也很有必要。“说到这就到了该分手的地方了。石吉龙：”反正，我还是觉得过于夸张。“包尔告辞：”反正，我们明天还可以继续辩论。“
　　为了搞好“阶级斗争，生产斗争，科学实验”三大革命运动，学校开设有科学实验菜地。包尔和石吉龙这对农民儿和居民儿再次显示了劳动人民的本色。犹其是舀粪和担粪，常常会溅得一脸一身，让人望而生畏。本来，
　　“没有大粪臭，哪有稻谷香”的道理，大家都知道，在课堂里老师讲过，在支农的田头上、贫下中农讲过。但身临其境，见到或如蛋黄，或如糯米酸辣子糊糊，里面夹裹着红色辣子皮皮的粪便时，人人都会感到恶心，若遇上那
　　些拉稀的醉酒鬼呕吐的，带白的，更是带着一种怪味。贺娜、蒋丽、杨晓等女同学常憋得满脸通红，却又不好退缩，都是团干部，不能表现得象温室里的花朵，就一手掩鼻，一手浇菜，她们的美也正因这“手弹琵琶半遮面”、“欲说还休”而更具魅力。
　　即然女同学都怕，那就是男同学表现男子汉的时候。包尔是最爱出风头的，你们怕臭，我偏向前。石吉龙是在家做惯的，鼻子又塞，无香臭之分。
　　两个都去舀粪，还用粪瓢嗵嗵地击粪。石吉龙是为了尽量舀熟粪，他知道熟粪才有氨味，又不太臭，而包尔就是恶作剧，看谁不怕脏，搞得两人都满身粪点子。
　　鉴于两人的突出表现和个人申请，经团支部研究报上级批准，两人和另外三个同学加入了中国共产主义青年团，在本班第一批举手宣誓，成为党的助手。
　　石吉龙他们生产队与全国一样，“反击右倾反案风”的运动不断深入，他父亲成了“资本主义尾巴”，不服，在外面不也吭声，但将女儿石吉凤骂
　　了一顿，“忤逆不孝的东西！王八李罗！（方言：忘眼狗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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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4』上集54


　　因为石吉凤和丈夫都是大队骨干，有人反映父亲点灯挖自留地，地头边放一瓶酒，挖几行喝一口酒，搞得有滋有味。经查确有其事，只好以身作则，正人先正己，先从自家开始。其父不服，挖地是挖了，谁不挖？不挖从哪里去弄菜吃？但根本就没有在地头喝酒，人家开歪你老子，挖个陷井让你跳，你就跳，本想大骂：“自留地不让种还叫什么自留地，谁眼红谁也去挖！”可又
　　想这不是公然与运动作对，让女儿们没法开展工作，也就认了，反正你牛过得，我马也过得。当石吉龙受姐之托向父亲解释：“姐讲，人家只看你挖土挖地，也不管你是不是”挖几行喝一口酒“，叫你要想得远一点。”父亲没好气地说：“割就割嘛，我想得开，还猫儿哭老鼠儿，她老子不糊涂。”
　　石吉龙知道姐是为公，父是为私，但他还是偏向父亲，因为取消家庭养殖和种植，那什么都靠队上了，而事实上很多事都是队上满足不了的。就说吃肉，队上虽然养了一些猪，但都得先上交完成计划后才能杀吃，分到社
　　员手里的肉很有限。一月能杀上一次猪，就算搞得很好的队了，弄不好，几个月才杀一次猪的队很普遍，鸡鸭就更稀有了。那都是国营养殖场生产，自由市场上是很难看到的。所以，有时因为等不及，有人就想出鬼点子，给队
　　里的猪灌老鼠药后再吃肉。有的私人杀猪，就将猪用酒弄醉扛上楼，用烂棉被捂住猪嘴下刀。吃完还要洗口，以防别人闻出。一句话，石吉龙心里偏向父亲，但口里还得劝父亲，现在听他这么讲，也就放了心，不再说什么，却将这种心理带到了学校。
　　这天同学们提着凳子下到学校篮球场，围成一圈坐下。
　　主要讨论“列宁为什么说：”小生产是经常地，每日每时地，自发地和大批地产生着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的！“”以及，“为什么说按劳分配还存在着资产阶级法权。”
　　大家对这些理论没有学过，老师以前也没教过，他们自己怕也不太明白，所以只能拿着资料照本宣科了。贺娜：“无产阶级专政是新阶级对更强大的敌人，为了彻底战胜资产阶级，必须教育和改造小生产者，这是一个具
　　有战略意义的问题。因为资产阶级之所以强大，还在于习惯的力量，小生产的力量，小生产是滋生资本主义和资产阶级的土壤。因为小生产者的经济、地位极不稳定，容易发生两极分化，穷下去的加入无产阶级的后援军。所以
　　说，必须教育和改造小生产者，以达到割资本主义尾巴的目的。“包尔则认为：”伟大领袖毛主席指出，“按劳分配原则还没有消除资产阶级法权。我国
　　现在实行的是商品制度，工资制度也不平等，有八级工资制等等，这只能在无产阶级专政下加以限制，所以，走资派如上台，搞资本主义很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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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5』上集55


　　易。“因此为了不让历史重演，我们必须坚决按毛主席指示去做，缩小城乡差别，工农差别，脑力劳动与体力劳动的差别，最大限度地去限制资产阶级法权。”
　　接着蒋丽、杨晓都作发言，就石吉龙没发言，说：“还没准备好。”孙先立是主持人，也不等了，就作总结，“这次会，大多数都发了言，都有各自的认识，个别同学没有准备就下次再谈。”无产阶级专政是必要的，不进
　　行长期的、顽强地、拼命地殊死地战争，不进行需要坚持不懈、纪律严明、坚韧不拔和意志统一的战争，便不能战胜资产阶级“我们必须牢记伟大导师列宁的教导，继续学好无产阶级专政理论。今天就讨论到这里。散会。包尔等一下。”
　　同学们散去，孙先立对包尔说：“你与石吉龙天天在一起，找他谈谈心，看有什么不懂，一般同学都人人发了言，团员就更要带头，要维护团员这个光荣的称号。”包尔答应：“这好办，我俩经常辩论的。”
　　放学路上，包尔问：“开会时你怎么不谈谈？”石吉龙：“好多地方我都不太懂。”包尔：“有什么不懂？”石吉龙：“就象讲小生产者会成资本家，要割尾巴，我爹就遭割了，但我看我爹哪一点都不象资本家。”“那是讲会发
　　展成资本家。“”就挖点自留地，养点鸡鸭就成资本家，哪那么容易？当然你们都是居民，什么都有供应，你们怎么晓得不种点自留地，我们吃菜都难。“”你们队上可以种嘛，我们没田没地，没有供应怎么办？其实我们吃菜也难
　　呢，我姐经常煎锅巴做菜。“”队上是可以种菜，但粮食都不够吃，没闲地种菜。还是你爹讲得好，“铜不沾铁，苗不沾客”，农民儿和你居民儿怎么讲也讲不清。这就先莫讲了。你讲缩小三大差别，怎么可能，农民儿生下来就是
　　农民儿，居民儿生下来就是居民儿。“”你这是从个人利益出发，与缩小三大鸿沟没有联系。缩小三大差别是讲，发展科学技术，通过农业机械化，使农民种田和工人上班一样，没有大的区别，建设好乡村，使乡村和城市一样繁
　　荣。“”那当然好，但只是理想太遥远了，你愿意去农村吗？愿从米箩跳到糠箩吗？“”愿意，已经有很多知青到农村了，再说，也有农村青年被保送进大学读书，毕业后进城工作，还有从农村青年招的亦工亦农工人。“”我晓得，
　　工农兵大学生，一万个里晓不晓得有一个，亦工亦农，户口还是在农村，而知青搞了几年又回城了，说在农村生根、开花，结果，只不过是语言上的巨人，行动上的矮子。“”那些不是真正的共产主义者，真正的共产党人死都不
　　怕，难道还怕农村艰苦吗？“”你是没吃过辣子水，不知道辣子辣，到时我看你要做一辈子填平三大鸿沟的小石子啦？“”到时我会用行动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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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6』上集56


　　你一个响亮的回答。“”讲来容易，但我们农民犁田就得见谷，米一角三分八一斤，一角三就买不到，再讲现实点，你没有短裤就跑不了赛。“包尔正为短裤发愁，一时无言。
　　秋季运动会，包尔报名参加一千五百米和三千米长跑，贺娜看他瘦骨伶仃的样子，问：“你跑得完吗？若跑不完就跑四百和八百。”包尔望着贺娜那疑惑夹杂担心的神色，豪气大发，说：“要跑就跑远的，”不到长城非好汉“。”
　　石吉龙带包尔到他家看短裤。
　　当时流行一句话叫做：“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包尔虽然有一条裤叉，但太短，还打了补丁，他原准备就穿这裤叉跑赛，而石吉龙见
　　过他那裤衩，认为穿不出去，游泳还差不多，看不到屁股，跑赛绝对难看，说他爹刚缝了一条短裤是家机布的，还没染。两人去他家看，觉得比包尔那裤叉强多了，只是太大，包尔穿上就象裙子。
　　这天，赛场上红旗招展，歌声飞扬，标语满墙，也就是“发展体育运动，增强人民体质”，“锻炼身体，保卫祖国”，“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等。
　　包尔出场，两排排骨下套着裙子一样的白球裤，全场轰动，笑声盖过了高音喇叭里的体育进行曲。
　　包尔不知大家笑什么，紧张的做着赛前准备。又下意识环视了一下全场，看贺娜在不在，当他看见贺娜也正用手掩着口笑时，觉得力气倍增。
　　枪响起跑，包尔最矮，又最瘦，象一根棍子拖着一面白旗，一下就被拉在了后面，班里女同学都偏过了脸怕惨不忍睹，唯贺娜还在合掌注目，这使包尔象注入了兴奋剂一样，慢慢追上去，一直追到第七位，一圈又一圈，
　　那面白旗一直没被拉下，就一圈了，包尔加速，全场再次小有轰动，“哟嗬，这小不点还咬得紧啊！”看不出，他还能加速呀，已到第三位了。“”但加速加早了。“冲刺，包尔感到胸象要炸了，喘不过气，但他拼着命往前跑，终于冲过了终点，获铜牌。
　　回到教室，贺娜一脸灿烂地说：“看不出，包耀祖还行啊！还是个飞毛腿。”包尔不好意思地笑笑，心里象吃了甜酒，而酒与醋却是同胞。
　　说来，包尔等初中英语没上，高中英语自然无法继续，还有生物、地理历史都省略了，剩下政治、语文、数理化五门课，其中又数化学最令人伤神。要不是因为有机化学与无机化学牵连不是很大，这门课也将与英语一样成为空中楼阁了。
　　为上好这门课，化学老师也费了不少心思，什么甲烷，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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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7』上集57


　　醇，有时也牵扯到无机化学，能补就补一点，补不了，到考试时就将相关的无机化学的分子式写在黑板上，来个师生二重奏。
　　包尔和石吉龙挖土方厉害，但功课就要比县城里的同学差。外号美国佬的吴力一的数学，外号电子脑壳郑再沃的物理，蒋丽的作文，都令他两人佩服得五体投地。
　　石吉龙是抱定从画了，原来基础就差点，所以，能做则做，实在不行就一抄了之，包尔则生性不服输，所谓拉屎也要蹲尖尖岩上，就发奋去鼓捣，终究天生迟钝，时常不通，不得不去向电子脑壳或美国佬求援。
　　郑再沃性急，将这样定理那样公式给你讲一通，说话又快，再不通他就打发你了，“唉，就这样，你怎么就想不通，你去问美国佬。”吴力一则很温和，晃着头，弹着腿，一手不时扶眼镜，一手不时地用笔敲本子：“急么
　　子，让我慢慢给你道来。“就是在他用神解难题时也不烦你打扰，慢慢挥着手掌示意稍等，然后稍有了眉目就说：”你急么子急，山人自有妙计。“若是一时想不好，他就将笔一顿，”看看看，刚刚想到，被你打断了，你真是个灾星。“
　　美国佬很耐烦，尤其是对贺娜太耐烦。包尔心里很不自在，等不起下分校打岩挑土，那才是他和石吉龙的强项。
　　为了搞好开门办学，学校在船城西南二十里的龙牙河畔围滩造田建分校。高中各班同时参战，驻扎在龙牙生产队。
　　龙牙村依山临水，是吴八月的故乡。吴八月是苗民起义的领袖，为反抗清廷压迫曾率部攻夺船城。
　　“已往矣，数风流人物，还看今朝”，如今，在这位英雄的故乡，又擂起开门办学的战鼓。上一届同学已经完成将沙滩整平的工程，还写下了组诗《龙牙之歌》，包尔他们这届接着开石围堤，运土造田。提出口号：“建筑防修的大堤，巩固反帝的阵地”。
　　高126班女同学被安排在一吴姓社员的吊脚楼里里居住，据说还是吴八月的后代。男同学则被安排在生产队仓库上的楼板上开铺。
　　这楼上四敞，晚上很凉快，就是蚊子多，夜里不时有鸟鸣兽叫，大家一排儿躺着，讲鬼讲神，也讲仙女，尽管害怕，也想入非非。
　　龙牙河畔的开们办学基地在村子的上头，这里有一湾沙滩连接青山，朝霞下，各班沿山脚排开，铁锤飞舞银锤落，正取岩砌堤，挖土填方。
　　在成人眼里，挖土、打炮眼是平淡的工夫，但在学生们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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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8』上集58


　　就成了万花筒。为了提高速度，与其他班比赛，文宗龙带头挖神仙土，一不留神被埋到了齐腰，大家抠了一大阵才将他拉出来。他当时脸都白了，一出来又笑，大家见他笑也放了心。王门德：“天啦，你硬是吓死卵人，你还笑，你差点搞不成”俯视“和”仰视“了，看不成《生理卫生知识》。”麻祥东：“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要紧，我那天见新华书店进了一种新版《生理卫
　　生知识》，里面尽是彩色图。“文宗龙不善言谈，刚才还白的脸，现在又红了，却答不出话，低着头将卷好的裤管放下又卷上。贺娜怪道：”你们真没有良心，人家都压成那样了，还拿人家取笑。“文宗龙一听心里就充满了感激，
　　偷偷向她瞟了一眼，竟痴了，觉得她将沙滩、河水、青山、阳光点缀得更美。在小学时，他对贺娜就有独到的看法。当时包尔和石成龙等都认为邓萍最美，
　　他就不以为然，认为各有千秋，邓萍的美在于神，贺娜的美在于韵。现在他更坚定了自己的观点：贺娜最美。
　　班主任冯前鍮一听到压了人，凉鞋都跑掉了，到边见人已弄出来，没受伤，才觉着脚板划破了，裤管也扯破了，小腿上扎了不少刺，也顾不上拔，
　　急拍手召集人，他赤着脚，破着裤腿站斜坡上交待：“从现在起，同学们都不要挖神仙土。大家一定要注意安全。同学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嘛，大家不要蛮干，班干部要把好这个关。”
　　晚饭过后就是去龙牙河洗衣洗澡。河是山里常见的那种，河水最深只齐胸，又清又凉，卵石滩洁净如洗，滩头有一凉水井，真正的农夫山泉，从口流入，凉透心窝，再下河一浸，一天疲劳都随波而去。再听着上游蒋丽和贺娜的歌声，一切都充满了诗情画意。
　　那边蒋丽一曲“一条大河波浪宽”没完，这边就点将孙先立放歌过去：“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所谓“渔歌百答”，加上山湾应声阿哥，一条古老的河，一个幽静的山寨立刻热闹起来。
　　烈日可以将石块晒冒青烟，但不能晒枯大家的激情，但激情不等于身体。终于，当秋老虎发威的时候，杨晓兰的身体终于跟不上精神的步伐，第一个中暑倒下，肚子也痛得站不直，冷汗淋漓，忙掏出学校发的人丹吞了半
　　包，却没顶用。班主任冯前鍮急问：“谁还带得有中暑药？”石吉龙在半山腰上，也不知中暑的是谁。本想说“我有一瓶十滴水。”刚说到“冯老师，我有一”时突然觉得瓶字多余，但“一”已出口，往下接“十滴水”就成了
　　“一十滴水”，也不通，最后就说成：“我有一滴水。”大家轰然大笑，包尔知他说的是十滴水，他姐的铁姑娘队里就常准备得有。很有效。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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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59』上集59


　　次知其弟下分校就给石吉龙分了几瓶。本想给石吉龙圆话，因平日嬉笑惯了，就说：“十滴水怎么就成了一滴水。”王门德就顺杆子上来了：“是的啊，人家要十滴水，你就给一滴水，你那一滴水莫就比十滴水还有效？”石吉龙一头雾水，一边往下走，一边说：“这有什么好笑？你们是吃了笑婆娘奶了。”王门德：“一滴水不够，还要吃奶啰。”这时石吉龙已下来看到是杨晓兰中暑，
　　知道大家笑的原因，急解释：“我本想讲我有一瓶十滴水，突然觉得不精炼，不合语法要求，急忙改时就说错了。”大家又轰然大笑，杨晓兰本来就痛，无力还击，又没经过这场面，羞急相夹，泪就象断线一样掉来。冯前鍮也没
　　工夫去理这些捣蛋鬼，只有用手一个个指了几指，接过石吉龙的十滴水就去让杨晓兰服。杨晓兰撑着不肯服，贺娜劝道：“都是说笑，别当回事。”蒋丽：“快吃了，等好了好骂他们。”杨晓兰才吃了，用山泉送下。片刻，有所好
　　转，女同学都松了口气，董芳指着男同学说：“你们这些坏儿，人家痛，你们就笑。”而男同学是笑石吉龙的“一滴水”，而不笑杨晓兰肚子痛，听董芳这一讲，又轰然大笑才各就各位。
　　因为杨晓兰中暑，班里作了适当调整，将杨晓兰、贺娜等几个体质弱的女同学与后勤组几个体质相对强壮的女同学对换。
　　贺娜原来很怕狗，而房东家偏养了一条纯黑的小龙狗。由于人的口粮都欠缺，所以，狗的饭食就更差了，为填饱肚子，很多狗都会与猪争食，与庄稼争屎吃，那时小孩拉屎根本不用人打扫，喊一声，满寨的狗都争着来服
　　务，给你添得干干净净，可以照出人影子。这小黑狗同样改不了吃屎，遇上贺娜上厕所就守着。贺娜为减少麻烦，常弄点残汤饭脚喂它，希望它吃饱了
　　别总搞“性骚扰”，离自己远点，但事与愿违，小黑狗反追得更紧了。贺娜去工地送饭，小黑狗也跟着，死心踏地了。贺娜感叹：“难怪说汉奸是走狗，这狗谁给吃的就跟谁。”
　　小黑狗被贺娜说成了汉奸一类，没有忠，没有民族尊严，但诚信还是有的。寨子里有个男疯子，说他疯，却又知道招惹姑娘，经常盯梢穿得花花绿绿的漂亮姑娘，你不理他，他跟着跟着又会被其它事吸引开，若赶他，他就越是傻笑着跟来。寨子里人习以为常，不以为患。
　　贺娜有时见疯子和小黑狗争食，就给他一些饭食。可他不知恩图报，反老跟着贺娜傻笑。贺娜喝斥，“走开，走开，跟着搞什么！”疯子笑得更响了。
　　一次贺娜上厕所，一转身吓了一跳，疯子也跟来了，她惊叫着：“哎呀，快帮赶这疯子。”但人都在前堂，没人过来，贺娜怀疑这疯子是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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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0』上集60


　　疯子还是假疯子，心里就害怕起来，正为难之际，小黑狗跑来英雄救美，对着疯子扑叫，也许疯子吃过小黑狗的亏，怪叫着跑了。自此，小黑，这是贺娜给小黑狗取的名，就成了贺娜的小保镖了，时常跟着贺娜。文宗龙见了就想起一首歌的词：“我愿做一只小羊，走在您身旁，让你的鞭子，轻轻，轻轻抽打在我身上。”他觉得这歌词的作者一定是有生活体验的，不然绝对写不出这千古绝唱。
　　早上一般吃馒头包子和稀饭，有时也吃苞谷粑，红薯和稀饭，由贺娜等后勤组送上工地。
　　贺娜在家经常包饺子，但包子馒头就弄得少，所以，做出来的包子馒头很硬，麻祥东就打趣说：“哎呀！吃你们这馒头要先打眼放炮才得开。不信你看那狗，我这馒头打去，它就疾死。”贺娜：“不死怎么讲？”麻祥东笑
　　笑：“它不死牙齿也要落。”贺娜知他是拿多了吃不完，就说：“那你试，若不落，我就要打孔灌你。”麻祥东将一小块馒头向小黑狗丢去。小黑狗腾空叼住，嚼了数下，干口，就跑到河边舔水去了。
　　麻祥东一搞劳动，肚子就更鼓气了，又不是在课堂，就尽情发挥，屁声炮声和鸣。王门德：“了啦，你就象打雷一样，我们还打什么炮眼呢！有你就成了，干脆你就坐在岩头上放屁，我们就只管来抬岩就是了。”吴力一：
　　“你还有这一手功夫，放起屁来有腔有调，所谓”来如雷霆，收震怒“”大珠小珠落玉盘“。以前有人卖香屁，你可以卖音乐屁。”王门德：“香屁可以
　　给公主治心痛病，你这音乐屁可以治中暑，哪还需要石吉龙那一滴水呢！“麻祥东眯着眼笑，”见笑见笑，屁是一股风，来去永无踪，放屁人快活，闻屁人下作。“
　　麻祥东是点炮手，但有时点着点着，屁来了，他也不跑，站着先放屁再炮。一次，他刚跑出一半路，岩炮就响了。班主任吓了个半死，气急败坏
　　地责问：“麻祥东，你不要命了，站着干什么！怎么不快跑？”看着这些冒失鬼，又气又怜，心里等不起工程结束。
　　眼看柴草将完。班长周仁民率文宗龙、包尔、石吉龙、王门德、陈英勇、麻祥东等八人上山打柴草。上午先打了一担，吃过中饭再去时，天气已很热，为了凉快，过河时就合衣滚了个澡。这下好，衣裤将脚手裹得紧紧的，
　　一点不便行动。周仁民四下一望，但见树密草深，就首先脱得精光：“今天我们就过过原始人的生活。”四川陈英勇首先响应，“怕锤子嘛！”大家感到刺激，就一一脱光。就象一群野人散布在山上，所幸树密草深，没（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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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1』上集61


　　有人看见这一场景，或许看见了，但不好意思揭穿把戏。
　　分校校址是两间简单的砖瓦平房和一土坪，一般大型会议就在这里开。
　　经过近一个月的奋战，大堤合拢了，同学们在分校的土坪上集合，带队老师作了简短的评比总结后就撤回总校上课了。
　　上课下课，日月如梭。
　　转眼又轮到包尔他们班第二次下分校，这次不再是一齐上马，而是分批下去，这已是第三学期的事了。同批的还有高124班和高125班。都安顿在老地方。
　　这次人少，气氛也低很多，正和着当时的季节，有一丝秋意。
　　贺娜故地重逢，就想到“汉奸小黑”，但东家养狗原来就是要打吃的，相隔数月，自然见不到小黑了。而代之的是一个毛乎乎的小白，草（母）狗
　　儿，因小，不常挨饿，贺娜的“糖衣炮弹”对它还无法奏效。贺娜伸玉手摸它，小白也摇头摆尾，但总是敬而远之，同性相斥。
　　一天夜里，贺娜突然嗡嗡哭出声来，旁边同学听了急给她摇醒问：“怎么了，不舒服吗？”贺娜不好意思地说，“没有，我做了个恶梦，见小黑被
　　吊在梯子上，两眼流泪地望着我。“董芳不耐烦道，”真是娇小姐，我家的狗养大了，我还敢打呢！有什么哭的，有那好心，就让我多困会儿，困觉困觉！“
　　这次主要是填土造田，不象上次那么紧张，能填多少就是多少，到时就回校了。
　　回校后，正赶上一年一度的秋季运动会。这次大家怕包尔又拖“白色裙裤”亮相，都主动要借他短裤，当然，不包括女同学。但包尔一一谢了，
　　说已买得了。因上次拿了奖状回去，他大姐特给他钱去买了一条。大家放了心，谁知，出场这天，大家还是傻了眼，但见他穿得是红白相间的游泳裤，还是女式的，这再次轰动了全场的。
　　当时，前两名都下分校了，包尔在几十名运动员中最矮，却第一个冲线，那终线彩带挂在他那红白相间的女式游泳裤上，给班上同学又增加了话
　　题。王门德讲：“问你有短裤了吗。有了！天啦，那是游泳裤，裤脚有松紧
　　带的，便于保温。“包尔：”我也没注意什么男式女式，只看裤脚有松紧带，
　　坐下时方便。“王门德：”了呐，你要松紧带做什么？没松紧带不凉快一些？你和石吉龙正好一对，他就有一滴水，你就有女三角裤。“包尔不好意思地笑笑：”你也是个歪嘴和尚，游泳裤到你口里就成三角裤了。“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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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2』上集62


　　的德“离三角裤已经不远了。”
　　贺娜一见包尔就忍不住掩着嘴笑。
　　运动会一过，新的运动又来了。
　　这天，全校师生黑压压坐坪场上听报告。学校书记在台上传达关于粉碎“四人帮”的文件，气氛也与以往有点不同。
　　以前“批林批孔”，“反击右倾翻案风”时，老师只照本宣科，大家写的心得还是照本宣科，而这次就是得有些创意，学校要求不能只象以前那样
　　写写标语，上街游行，打横幅，一切都按文件和资料上的办。这次要求各班自编自导节目来庆祝这金秋十月的胜利。
　　这时的班主是褚西生，他从高二起就接冯前鍮任班主任，教语文。他原是外语系毕业。学的是俄语，因为没有外语课，他才教语文。那么，文字功底还是很深的，就怀着无比激动的心情一个人作词作曲写了个剧本：锣鼓词《难忘的金秋》。
　　排练是利用课余进行的。这就意味着包尔和石吉龙每天要多走12里路，先放学回家吃饭，再回校排练，排练结束再回家睡觉，但包尔并不觉得累，这一是因为跑长跑的，脚力好，二是因为可以与贺娜多呆一会儿。因为贺娜
　　很高，站在中间，包尔才开始长，最矮，不好安置，就让他垫凳子站在贺娜身后，这很近，可以闻到贺娜身上的香皂气味。可以看到她乌黑的头发下那嫩白的脖子，那耳根的发根均匀地贴在那凝脂般的皮肤上，真是一幅动人心
　　魂的画。包尔不知怎么的，总是看不够。若是不见贺娜，他就觉得懒洋洋的，其它男同学也一样，光是男同学在一起时大家都有一锤无一锤，有一句无一句地敲鼓，练台词，但有女同学在的时候，大家就象换了个人，很精神，也很活跃。
　　石吉龙是敲鼓的，他懒得与包尔一起来回跑，早上上学时多带点苞谷粑或红薯什么的，放学时就啃着干粮，一边等大家，一边画画儿玩。排练完后再回家吃晚饭。他一贯是吃也吃得，饿也饿得。
　　一个运动开始，自然会有继续。
　　这天，同学们正在车间参观工人师傅车零件，学习机械识图，班主任诸西生紧急集合，透露了一个消息，说从今年开始，大学招生将不再从工农
　　兵中保送，要直接从高中生中招生，因此，改变原计划，全班提前撤回学校，并号召大家珍惜最后的学习时光，尽量多学点知识，以迎接祖国的召唤。
　　图新鲜是青年人的天性，由于对大学的向往，一时间又兴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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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3』上集63


　　突击功课的热潮。至此，包尔的木楼上灯光长明，常常亮到半夜过。起初，包茂发以为包尔忘了关灯，在楼下大骂：“不要你出钱交电费是吗？半夜还不关灯！”包尔答：“我看书。”包茂发不信，除了见包尔打岩挑土，一回来就呼呼大睡，几时又见过他挑灯夜读了，就多次爬上楼去侦察，见包尔真的在看书，才罢了。
　　包尔他们当时的数学正上到椭圆和抛物线什么的，就是相对自成章节，在单元测试时。包尔因加班点补课，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考了个100分，美国佬99分，电子脑壳98分。包尔又一次给大家一个惊讶。贺娜一般是找美
　　国佬问难题的，现在就转找包尔了，这让他又喜又忧，很惶恐，因为他自知这次纯粹是偶然，自己的数学基础远不及美国佬，只是这一章节与其它章节牵连不大，只要熟记公式就行了，自己只是比别人多花了成倍的功夫而已。
　　因此，包尔不敢充能，尽管他心里很想，特别是对贺娜讲题，那更是他求之不得的美事，但他可不想露出马脚，就说：“你还是问美国佬吧！”贺娜自然不会懂得包尔的苦衷，扁扁嘴说：“真保守。”说着带着一阵幽香飘到美国佬那儿去了。
　　但是，说到底只有几个月时间，即使不吃不睡也是没法完成学业，毕业考试只能学到那就考那，然后开上山下乡动大会。
　　会上，校长兼书记首先引用毛主席的话：“看一个青年是不是革命的，拿什么做标准呢？拿什么去辨别他呢？只有一个标准，这就是看他愿不愿意，并且实行不实行和广大的工农群众结合在一块。愿意并且实行和广大的
　　工农群众相结合的是革命的。否则就是不革命的，或者是反革命的，他今天把自己结合于工农群众，他今天是革命的，但是如果他明天不去结合了，或
　　者反过来压迫老百姓，那他就是不革命的，或者是反革命的。“然后，校长引申发挥说：”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就是走与工农相结合的道路，也是一条通向共产主义的道路。
　　共产主义必须有三个条件，第一，物质基础丰富，第二，人民群众觉悟大大提高，第三，没有三大差别。在建设农村丰富物质基础的同时，将造就千百万有文化、有觉悟的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
　　“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农村正是进行阶级斗争，生产斗争，科学试验三大革命的好地方。希望大家积极投身于这伟大的革命洪流中去。
　　下乡要作好过三关的思想准备，第一关是思想关，是干一辈子，还是干一阵子，是去镀金，还是真正干革命，第二关是劳动关，初去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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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4』上集64


　　刚放下笔杆拿起锄头把，一切从头开始，是遇难而退，还是迎难而上。第三关，是生活关，农村是很艰苦的，是与贫下中农同甘共苦，还是因苦而打退堂鼓……。
　　同学们，伟大领袖毛主席教导我们：“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阶级敌人斗其乐无穷。”勇敢地走向农村，去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到广阔天地去锻炼你们雄鹰的翅膀吧！“
　　校长讲完，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他的话将无数颗年轻的心引向了高山、草原或湖泊。
　　这天是六月十二日，班主任在发表格。
　　包尔在七七届高中毕业情况登记表关于上山乡意见一栏里写道：“霜雪打松松更翠，暴风骤雨炼雄鹰，我是穷苦人的儿子，上几辈在旧社会受尽地主的剥削和压迫，做牛做马，在毛主席和党的领导下，我们推翻了封建主义、
　　帝国主义和官僚主义三座大山，做了国家的主人，现在我们必须保卫和建设我们的大家庭，为了将大家庭建设得更美好，党号召我们上山下乡，我坚决下乡，并且决心坚决干好。请组织上考验我“。
　　七月七日，包尔、石吉龙、王门德、麻祥东到船城照相馆合影留念。
　　七月九日，这是包尔离开学校的日子。上午协助老师誊鉴定，下午团员评鉴定。晚上开毕业晚会。会上举行了最后一批在校入团宣誓，有六位同学在离校的最后一刻加入了组织，成为党的助手。宣誓毕，团支部安排了一
　　些节目，有诗朗诵，有激昂的革命歌曲独唱或合唱比如：孙先立唱“抬头望见北斗星，心中想念毛泽东，想念毛泽东！迷路时想您有方向，黑夜里想您照路程，黑夜里想您——照——路——程！”贺那唱“远飞的大雁，请你快
　　快飞，快快飞。捎封信儿到北京，红卫兵战示想念恩人毛主席。手捧着语录本，遥望北京天安门，为革命刀山敢上，火海也敢闯，红卫兵小将紧跟领袖毛泽东。“
　　因离别在即，大家的情绪还是不高，文宗龙听了贺娜的歌居然痛哭起来，经孙先立提议就开始座谈，相互留言或赠送照片。
　　包尔送给石吉龙的照片是半身照，留着保尔？柯察金式的长发。石吉龙送给包尔的照片也是半身像，剪大平头，背后还留了言：“青松根连根，
　　留像抒情谊，鱼水不相离，汝我万古青。“周仁民送给包尔的是全身像，戴鸭舌帽，背面留言：”送给你：尊敬的战友——耀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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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5』上集65


　　晚会开到第二天凌晨两点，同学们才依依惜别。住校生意犹未尽，又相邀到县城东方红饭店喝酒，为远方的同学饯行。
　　包尔回到家就开始作下乡准备，什么也没想。这时，镇革委书记卫壤沃亲自上门对龙春菊说：“你家耀祖是报名上山下乡了。按政策年满16岁周
　　岁的应届毕业生上山下乡，他还欠几个月才满，可以暂时留城，但他本人已积极响应党的号召，已报名下乡，我们也大力支持。“龙春菊问包尔：”听懂
　　了吗？你未到年龄，可以留家里。“包尔义无反顾地回答：”不，我要下乡！“卫：”你可要考虑好哟，农村可是很艰苦的。到时再后悔就来不及了哟。“包尔认真地说：”请组织放心，我决不会后悔。“
　　这样，包尔作为上山下乡积极分子之一，参加了本战线召开的欢送会。父亲所在的运输社还赠送了草帽、毛巾、手电、洋磁碗和洋磁杯、被子、牙膏牙刷、脸盆、铁桶等生活用品。
　　明天就要出发了。龙春菊又象道别二女包耀蓉一样给包尔打点行李，四个孩子，出去了三个，她感到屋子又大了很多。对包尔说：“先下一年，早下一年，反正都是要下去的，早去争取早回。”包尔：“还没下去，怎么就
　　想着回来，下乡又不是镀金，都提倡生根开花结果呢。“龙春菊是当过街道主任的，知道说话不能违反政策，所以说：”若是政策要求你回来，你就别象现在这样犟着不回来。“包尔无语，他正一门心思下乡，还没去想有什么
　　政策会要求知青回城的事。他觉得母亲这是落后分子思想，只是鉴于母亲也是难舍之情，所以也不想与她辩论，反正明天就走了。母亲说归说，路还得自己走。
　　七月二十八日晨，船城镇革命委员会象送兵一样欢送新知青去县广场集合。石吉龙赶来送行，文宗龙也随他而至。包尔多少有点惊讶，因为从小学到高中，与他交往较少。文宗龙将包尔拉至旁边，很腼腆的样子，拿出一
　　个军用水壶说：“麻烦你将这个送给贺娜。”原来是这样，包尔觉得不太合时宜，心里就闪过当年他想加入红小兵时自己说“你也想参加红小兵？”的话，但现在大了，知道各人有各人的权利，不能乱伤别人的自尊心，就说：“她
　　就在那里，你何不直接给她？“文宗龙低声说：”我不想让她知道。“包尔：”那我怎么讲？“”你就讲你送她的。“”那怎么好？再讲，无缘无故送她，不知她接不接收。“”没什么，她不拿，你就留用吧。“
　　上车后，包尔抽机会对贺娜说：“送你个水壶。”贺娜以为恶作剧，莞尔一笑：“哟，今天是哪根神经短路啦！多谢，多谢，你留着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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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6』上集66


　　我有了。“包尔：”真的，要不要？不要就算了。“贺娜亮出她的水壶说：”我也是真的，你就自己留着吧。“包尔：”那就放在这里，等你哪天想着再来拿吧。“
　　九点许，来自各条战线的知青“新兵”会集县城广场，由市革命委员会组织欢送大会。
　　各条战线象送兵一样敲锣打鼓，举着红旗，牵扯着横幅，车头扎上大红花欢送自己的子弟上山下乡。当时有很多单位、工厂都没有汽车，市革委就向铁路工程局联系，他们很支持，需多少辆就给调多少辆，一时间，县城广场成为红旗的海洋，人的海洋，汽车的海洋。
　　市革委书记在热烈激昂的气氛中致欢送词。最后，在“五星红旗迎风飘扬，革命歌声多么嘹亮……”的歌声中，满载知青“新兵”的解放牌货车一辆接辆徐徐开出广场，作环城游行。
　　此刻，包尔见母亲偷偷抹了一把泪，他的心也随之一沉，刚才母亲见很多人哭了，犹其是“女兵”，母亲的泪就在眼里打转，又提那话：“记着，若有政策回来，别犟性。”包尔批评道：“这么多人还讲这落后话，动摇军心。”
　　龙春菊就只好不说了，见儿子比其他孩子显得天真，心里又多了一层担心和牵挂，但强忍着，怕儿子又说自己落后，此刻眼看包尔象一只无毛的雏鸟离开，那泪就不听话地流出来了。她知道包尔正看着自己，就悄悄抹了一把，
　　但包尔还是看见了。他突然就想起鲁迅先生说的话：“无情未必真豪杰。”就有点怀疑自己是否过分了。不该说母亲落后。“儿走千里母担忧”人之常情，怎么能说母亲落后呢？又想到，响应党的号召上山下乡应该高高兴兴，哭哭
　　啼啼的算什么呢？如此一想包尔又原谅自己，他还没想清楚，母亲已消失在人海之中。他的思绪也被炮竹声打断，但见一出广场，沿路都是夹道欢送的人海，从见第一辆车开始放炮竹，一直要放到最后一辆汽车离去，一时间，整个环城路就铺了一尺厚的炮竹花。
　　为答谢人们的热烈欢送，每一辆车的知青都高唱着革命歌曲，可谓群情激昂，山摇地动，浩浩荡荡奔赴广阔天地。
　　包尔属工交战线，分配在溪牛公社知青园艺场，场部设在龙洞山的两个山峰之间，很高。站在场里就站在了群山之上。
　　场部有一栋宿舍一个厨房，一个厕所，全在一条线上，远远看去，就象浪尖上的三叶小舟。场部前面有一条石板路通往公社和集市，后面有两条山路可下各生产队。
　　宿舍从中隔开，前一节靠厨房住男的，后一节靠茅房住女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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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7』上集67


　　男的这边为欢迎新知青，老知青都在靠后山的一边打链铺，腾出靠窗当阳的外边让新知青开铺，先在地上钉木桩，然后搁上树条木板就成，比老知青优越的是每两个铺一连，中间还隔了板子，各有领地。
　　包尔最小，虽然长高了一些，但瘦得象一根棍子，被带队干部蒋门高安排在他身边开铺。而麻祥东被分到下面的分场。来时两人也不同车，只在车上舞了一阵手致意。
　　新知青安顿就绪后，白天跟着老知青上山打柴烧窑，晚上连续开了两个会。第一晚是欢迎会，同时宣布领导班子成员：溪牛公社知青园艺场带队干部：蒋门高；
　　支部书记兼场长，贫下中农代表：沈举起；支部委员，贫下中农代表：梁英；支部委员，贫下中农代表，复原军人：韩拓钔；机械工，贫下中农代表，团员：杨其智；贫下中农代表，饲养员：朱铊佐。
　　第二个会是全体团员会议，宣布团支委名单：团支部书记：秦列士，一年历知青；学习委员兼卫生委员：杨萍，一年历女知青；劳动委员：尤雪迹，二年历男知
　　青；文体委员：杨丽莎，一年历女知青；组织委员：何玖向，两年历知青；生活委员：许前进，二年历知青。
　　全场分为三个班，园艺班，尤雪迹任班长；吴红艳，一年历女知青，任副班长；基建班，何玖向任班长；后勤班，许前进任班长。
　　宿舍当头开劈有广阔天地学习园地，老知青写揭批“四人帮”文章，新知青写决心书。
　　包尔参考了一些资料写道：“我是一名共青团员，是党的助手，决心坚决听从党的号召，那里需要那里安家，坚决遵照伟大领袖毛主席关于”知识青年到农村去，接受贫下中农再教育，很有必要的教导，虚心向贫下中农学习，不怕苦，不怕累，
　　立足龙洞坡，胸怀全世界，决不忘记阶级斗争，坚决记住，现在全世界上还有三分之二的人民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坚决做填平三大鸿沟的小石子，建设好农村，为贯彻伟大领袖毛主席关于：“中国应当对于人类有较大贡献的宏图，为解放全人类，为共产主义事业奋斗终身。”
　　包尔用十六开双行信笺纸誊写，将字写得很大，才写得一面多，交学习委员杨萍。她一看说：“才这点呀？”包尔反问：“还少啊？这些可都是我的真心话呀！我还担心多了，做不到，不成了空话吗？”心想：“难道胸怀全球，志向还不远大吗？
　　奋斗终身，决心还小吗？难道还有比这更远大的吗？“就问：”其他人的呢？让我参考参考。“但他是第一个交的，所以杨萍就给他找了一些上届知青写的决心书，都是三四页的，杨萍的最多，有六页。当然也有与包尔一样一页，两页的，她没给包尔。
　　包尔先看杨萍的，果然深受启发。她从毛主席祝知青“身体好，学习好，工作好”这话写起，谈到“广阔天地大有作为”的意义，谈到下乡对“缩小三大差别”的作用，谈到贫下中农的勤劳勇敢，以及从中受到的启发，谈到下乡是反帝防修的
　　伟大创举，谈到扎根农村的光荣和幸福，其中包尔最欣赏的是这句话：“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要在这反帝、反修的阵地上生根、开花、结果，让帝国主义将中国变修的希望寄托在我们第三代，第四代身上的预言成为泡影！”包尔惊叹：“到底是老
　　知青，一写就是六页，有理论，又有实际。“杨萍拢拢头发在耳朵上，说：”我这哪算多，比先进知青差一半了。红山场孙先立的决心书写了十二页。“包尔听得目瞪口呆，”呀，想不到他进步这样快！那简直就是政府工作报告了。“杨萍：”他和你们一
　　样是新知青，属邮电战线。他的决心书真正精彩，除“滚一身泥巴炼一颗红心”，还有很多，比如：“如果我们选择了最能为人类福利而劳动的职业，我们就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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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8』上集68


　　会为它的重负所压倒，因为这是为全人类所作的牺牲。那时我们感到的将不是一点点自私而可怜的欢乐，我们的幸福将属于千万人，我们的事业并不是显赫一时，但将永远存在。“针对我们而言，我坚决扎根农村一辈子，并不会为它的重负所压倒，因为这是为解放全人类，为实现共产主义所作的奋斗。”包尔从心里佩服：“确实厉
　　害，同样一句话，他比我们讲的要精辟得多，高！实在是高！“自此，孙先立在包尔心里份量比在学校时更重了。
　　包尔在感叹的同时，又随手翻了翻其余的决心书，几乎都有扎根农村一辈子这一条，还特别留意了本杨的典型施英诗的决心书，但包尔最终没有将这条加上去，
　　只是将页数加到六页。他还没想过这个问题，毛主席也没有这方面的指示，只说“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但没有关于扎根的论述，干革命也不仅仅限于一种形式。
　　事实也是如此，新知青的决心书还没交齐，市里已来人到场里招工。本场有三个名额。汽车公司一名，市委后勤部两名。由场党委推荐。施英诗去运输公司，张向会、胡香兰两人去市委后勤部。
　　知青们随意坐着，带队干部蒋门高在给三人的工作作评述。
　　三人都是三年历知青，都在食堂工作，表现都很好。每天，别人还在睡，他们就起床劈柴担水忙开了，一日三餐，别人都睡了，他们还在收拾锅灶，饭不够时，
　　他们自己吃点残汤剩锅巴，饭多时，他们自己吃现饭，让大家吃鲜饭。还要养猪，搞科学养猪实验，糖化饲料实验，还要精心护理猪娘，遇母猪临产，就将铺盖搬猪
　　栏边睡，施英诗和张向会轮流守夜。施英诗还自学兽医，猪的一般疾病不在话下，还能阉猪。确实很不容易。号召大家向他们学习。最后宣布由许前进、杨萍、罗萍接替食堂工作。
　　老知青们听完，对于场党委的决定，没有一点异议。
　　走的自走，留下的继续，看似平静，要很细心，才能发现心中的骚动。
　　早晨，大家扛着锄路过墙报，见包尔的决心书贴在显眼的位置。
　　到了坡头，外号黑头问：“小包，你决心书写得长，就不知道你干得了好长，
　　不信，你下午手就要起泡。“包尔：”我们也不是温室里的花朵，虽然赶不上你们，但也不会下火线。“老梁这个原大队的女支部书记就爱听这话，夸奖道：”我们包儿不错，长江后浪推前浪，一代新人赶旧人。“黑头表示怀疑，说：”大话好讲，屎难吃，鸡公屙屎头坨硬。“
　　但他的话没有应验。一星期过去了，包尔等大数新知青都没事，大家早在学校时就拿惯了锄头舞惯了锤子。老梁：“我们包儿用实际行动给黑头一个响亮（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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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69』上集69


　　的耳光。“黑头：”莫高兴太早，万里长征才走完第一步，还有生活关等着他。“包尔无言，觉得这确是比抬岩挑土要难，场里强行上报自给自足，不从市场进菜，实际上只自给，没有自足，人太多，只要不进菜，就难以自足，总是一菜革命到底，出南瓜就餐餐南瓜，要换也就是煮换成煎，坨换成片，一直要吃得你见南瓜就怕，其他白菜、罗卜等也是同样手法。包尔自来到场里就没吃好过几顿饭，人更瘦更苍白了。
　　这天，包耀芳带了些熟菜来看包尔和包耀容，本是件平常事。而包尔深感忧虑，说：“场里有规定，不能开小灶，更不能私自带菜。你把菜带回去吧。”包耀芳：“就一次没关系。”包尔：“那怎么行！莫说场领导会讲，就是不讲，也得自觉遵守纪律
　　啊。“包耀芳叹息道：”好吧，姐不拖你后腿，但我要求调来溪牛工作，到时你和耀蓉可以到供销社来吃饭。“包尔：”那怎么行？得听从组织安排，先公后私，怎么能私字当头呢？“包耀芳爱怜地回答：”那你就莫管了。“
　　临别，包耀芳望着弟那苍白而天真的面容，泪流两行：“记住，到时来我那儿，听到了吗？”包尔有所感动，机械地回答：“听到了。”
　　不久，包尔被安排去县里参加农业局举办的柑桔嫁接学习班，同去的还有副班长吴红艳、饶玉芝、叶荷、孔人吟。
　　一行站在岔路口，一路通公社车站，一路是通县城的小路。
　　乘车上县城需走五里山路到车站，再坐三十里路的车。若走小路，就只有二十里许。因为第一天仅仅是报到，所以包尔想：“反正时间多，不如走路去，也可以节
　　约很多车费。“但大家都不同意，说：”走什么路呀，反正场里出钱，早去也可以看看电影。“包尔却一意孤行说：”能节约就节约莫不好吗？你们搭车，我一个人走。“大家也随他。
　　包尔是真心的想学先进赶先进，场里开会也一再强调，为了落实华国锋主席提出的“一年初见成效，三年大见成效”的指示，要大家“自力更生艰苦奋斗”。但别人不会这么认为，因为别人不会象他如此天真，都心照不宣地将“先进”与“城”
　　相连，所以，反认为他居心叵测。吴红艳看他的眼神都变了，就那么斜斜地用眼角看他。就象说，“是听你的还是听我的？”只是包尔根本感觉不到，因为他根本就不去感觉，他正一门心思按誓言去做，沉浸在自我狂热之中，不经意中与大家就有了隔阂。大家走公社车站，他一个人直走县城。
　　学习班日程安排是一星期，开始学点理论，掌握树木的结构：皮、形成层、木质部，嫁接就是将砧木和接穗的形成层削出来贴在一起捆好，让它们长拢。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蒋门高将场里的发条拧得很紧，每早五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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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0』上集70


　　就扯着宁乡口音，嘶哑着支气管炎的嗓子，“起床起床，地主都起床了，你们还不起床。”每至此，秦列士总是一跃而起，接着，大家陆续起来，梳洗一下，迎着曙光各就各位，或割草烧草木灰，或打柴烧砖，或挖地，包尔等就是嫁接了。
　　每天打早出一趟工再吃早饭，再出工后吃中饭，午休120分钟后做夜工到黄昏，回场吃饭、洗澡，至八点正开会，或政治学习，一星期有三至四次会不等。
　　学习内容一是“毛选第五卷”，二是继续揭批“四人帮”，将被他们耽搁的时间夺回来，三是贯彻华国锋主席关于“一年初见成效，三年大见成效”的指示。
　　场里学“毛选第五卷”的热潮比学校慢了半年，主要是著作供不应求，但学习的热情是一样的，除了集体学习讨论外，大家都挤时间阅读，秦列士还写了诗在省宣传部，省知识青年上山下乡领导小组主办的《广阔天地》刊物上发表：
　　“《毛泽东选集》第五卷送到场里的时刻/心儿伴着鞭炮在剧烈地跳跃/双手随着红绸激动地颤抖/接过《毛泽东选集》第五卷呵/紧紧地捧在滚烫的胸窝！//
　　去年，华主席刚刚作出英明决定/书店就留下咱们寻购宝书的脚步/今天终于实现了夙愿/胸怀着这马列主义的经典//
　　啊，捧着这共产主义的书卷/就象捧着永恒的烈火一团/封面上五个鲜红的大字/分明是火炬的五朵火焰/我要投入这永恒的烈火/将自己化为燃烧的焦炭/去焚毁残余污泥/换来红彤彤的地和天//“
　　在学习方面，场里都在学《毛选》第五卷，包尔因已学过，就学其他的，象揭批“四人帮”的文选，还常念出来：“你们要注意呢。不要搞成四人小宗派呢。”“不要搞宗派，搞宗派要摔跤的。”“要搞马列主义，不要搞修正主义，要团结，不要分
　　裂，要光明正大，不要搞阴谋诡计。不要搞四人帮，你们不要搞了。为什么照样搞呀？“包尔又很投入，声音时高时低，显得格外是根筋，除了这些，包尔还学人民出版社出的毛主席关于三个世界划分的理论。其实，这些资料都是从场里图书室拿的，只是你心差了些步调，他心就有了栅栏。
　　这天晚饭后大家坐一圈开会，集体学《毛选》。
　　秦列士在念《毛选》，见包尔看“三个世界划分”的书，就批评说：“你一个世界看懂了吗？怎么就看三个世界了？”包尔就将书收起，虽然觉得他这话并不很对，但在学毛主席著作时去看评论员的评论，这总是不好交待。
　　为了证明自己学《毛选》也是很用功的，每逢讨论，他总是抢着发言，常常和杨萍碰车，异口同声说：“我来讲两点。”又不知让车，总叫杨萍让他：“那就包耀祖先讲。”
　　讨论热烈，这是主持人秦列士所期望的，也是学习委员杨萍所期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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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1』上集71


　　的。只是包尔肯认死理，也令她伤神。
　　一次，杨萍主持开会，讨论什么是理想、幸福、前途、荣誉。杨开头发言，其
　　中说到：“革命需要就是我的理想，革命需要当一辈子农民，那么当农民就是我的理想，革命需要我当大学生，那么当大学生就是我的理想，革命需要我当工人，那么当工人就是我的理想。”包尔就对此提出质疑：“首先是理想的定义，我认为理想就
　　是一个人心中最美好的愿望。生活中，当人们做一件事没做好时就会讲：“不理想”。意思是指没有达到心中设想的愿望。反过来，若做好了，他就会说，“可以，很理想”。所以说理想就是一个人心中最好的愿望，是有比较意味的，假若事事都是理想，就
　　等于样样都是第一，样样都是第一实际上就没有第一了。同理，凡事都是理想，其实也就不是理想了，我觉得说革命需要就是我的志愿比较合符实际。“杨萍一时也没
　　有很好的驳论，大度地说：“我也是从书上看来的，不过真理常常在少数人手里，反正，就这么个意思。”杨萍说是这样说，心里还是很不快。
　　这天包尔交学习心得。杨萍问：“包耀祖，大家都在学习《毛泽东选集》，你怎么一个人学别的。”包尔：“我已经学过了。”杨萍：“毛主席著作博大精深，百学不厌，学了还可以再学嘛。”包尔自然不能反驳，就说：“就是象歌里唱的”千遍那个
　　万遍呀下功夫！“很多段我都能背出来，不信我背一段你听：一个人能力有大小，但只要有这点精神，就是一个高尚的人，一个纯粹的人，一个有道德的人，一个脱离了低级趣味的人一个有益于人民的人。”杨萍笑说：“不算，这是《老三篇》里面的。”
　　包尔：“那另背一段《反对自由主义》：我们主张积极的思想斗争，因为它是达到党内和革命团体的团结，使之利于战斗的武器。每个共产党员和革命分子，应该拿起这个武器。”杨萍：“不算，这是四卷里面的。”包尔：“那就背《不要四面出击》：四
　　面出击全国紧张，很不好……。这下你该信了吧？“杨萍：”信了，信了，但再学一遍不更好吗？能象秦列士那样在刊物上发表诗，不更好嘛？“包尔，”当然好，我会努力赶上的。“
　　若包尔仅仅是认死理，大家也并非小肚鸡肠，只是包尔说起大道理头头是道，在校时就与石吉龙争论了两年，那时倒没什么，正所谓吹牛不上税，不犯法。现在就不同了，吹了牛就得练，欠练等于欠款，那是要付出“利息”的。但包尔心有余而力不足，如何令人信服呢？
　　包尔手脚慢，小组里几人同时开工嫁接树苗，到吃饭时，他总比别人少接半行，约一百余株。他试了多种方法，总快不了，反弄成一个人另外是一个样，大家都扎成活落套，象一个蝴蝶结，唯他一人扎成了疙瘩，象一条缠树的蛇。
　　包尔三根骨头两根筋，挑抬还赶不上吴红艳，她一米七的块头，很壮
　　下一页：上集72
     

    『72』上集72


　　实，女同胞叫她是坦克。包尔挑肥料只能挑一包半，吴红艳却可以背两包，那就是一百斤，包尔拆散的氮肥常常由吴红艳背回，那就是一百二三了。她就那么站着看包尔，由他分，分多少出来就背多少。
　　算来，包尔在全公社知青中就只有两个知己，男的是麻祥东，女的是贺娜，当然还有包耀容，但这不能算数，姐嘛，你作对她说好，你作错了，她也许也说好，何况她和麻祥东都还在分场。
　　这天，又是到供销社运化肥。将近中午，吴红艳与贺娜等坐山头歇息，身旁的背篓里装有包装肥料，大家谈着家长里短，唯贺娜一个人目光对着山下。
　　山脚，包尔挑着七八十斤散装化肥在作蜗牛行。吴红艳讥讽道：“叫蛐蛐无肉，又出不了力，又想讨好，投机分子。”贺娜转过脸白她一眼：“一个人能力有大小嘛，人家可不象你想的那样。”吴红艳扁扁嘴：“哟，才晓得你们是同学呢！人家男的才
　　怜香惜玉，哪晓得你也会“怜香惜玉”，成侠女了。“贺娜：”呸，你才是侠女呢，我只是实事求是嘛。“女知青甲打趣说：”我晓得，有人懂事了。“贺娜：”我晓得你那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
　　有时，包尔觉得很没面子就硬挺着挑两包，结果别人两趟都到家了，他一趟到黑了还没到场，害得秦列士又回头来接，秦列士满脸笑容说：“挑不动这么多就少挑
　　点，力气是慢慢练来的。“提过担子又不下蹲，两手端着一抛再蹲，担子就上了肩，包尔很不好意思，也不知说什么好，他在会上可以滔滔不绝，但生活中却象换了个人，就说了一句：”真不好意思。“然后就跟着回场。
　　当包尔发现自己与大家的鸿沟时，也曾试图补救，但他没有找到病根，也缺乏耐心，因而一切都难以填补。
　　俗话说：三个女人一台戏。姑娘们大了，话就特多。比如贺娜，现在简直就象换了一个人，成为一只山麻雀，与人扯起闲话来就象说相声一样，犹其是挖地时手上不停，口也不闲，常与外号“非洲王”的老知青搞笑。非洲王：“我上学时，你还
　　流鼻涕。“贺娜：”我上学时你还在吃奶，不信你回去问你娘，我还抱过你呢。“非洲王就笑，他年纪本来就大，个子也很大，说：”你讲这谁信呢？真是这样，那你就吃亏了。“大家就跟着笑，贺娜没笑，又说：”我吃什么亏，你娘才吃亏呢，是我就给
　　你喂牛奶。“这话又有漏洞，大家又笑了。包尔觉得说这些没什么意思，但看自己同学处于革命低潮，有心帮腔，同时也为了缓和与大家的隔阂，就试着插话说：”你怎么动不动就说抱人家。刚好落入圈套。“但包尔一插话，别人都打住了，半响没人搭
　　腔，很尴尬。最后，贺娜心有不忍，故作没好气地说：“你讲不来就莫讲，又不会把你当哑巴。”包尔借坡下驴：“是的，是的，再不插你们话了。”说着，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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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3』上集73


　　方便去了。心里念念不平：“不搭理就不搭理，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从此，包尔就更加将自己封闭在自我的世界里，除了与大家一起出工、开会，其余时间就一个人找点书看，所谓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八月底，新宿舍完工，合场工作也开始了，就是根据上级指示将下面所有分场全撤掉，全部集中到总场，便于管理。
　　人马陆续到齐，增加三个贫下中农代表：张银秀，女，原在茅坪大队任团支书；严旨哉，老贫农，酿酒师傅；华思索，党员，原在枫香大队任民兵营长。
　　现在全场八十余人，包耀蓉来了。麻祥东也来了，还被安排与蒋门高、包尔一个房。其中还有五位老三届知青：金竹毅，能拉会唱；魏坚赤，原在外四处做泥水匠，现在归队；陶珐展，宁乡县社员，蒋门高的小舅子，以贫下中农代表名义进场，
　　但按知青身份建档，大家叫他陶哥，为人很和气；姜因尔，一直在林农大队“修补地球”，能写一手好美术字；戚不是，比包尔还瘦，但比他还高，能编剧作曲，原在外学红军长征，已跑遍大半个中国，人称旅行家。这五位老知青户口全在生产队，
　　都还没成家，年纪相差不大，都在三十上下。一时间，这片远离村寨的山凹，就格外热闹了。一放工，拉的拉，唱的唱，旅行家有说不完的见闻和异乡风情，就象说书一样，他身边总围着一堆男女知青。陶哥则最爱喝酒，见者有份，边喝边扯山海经，虽然下酒的只有松子糖或花生米，却又是一种情趣。
　　陶哥象棋下得好，与包尔棋逢对手。棋又是另一种境界，在楚河汉界上，包尔的固执、任性，好表现，我行我素等毛病，都不会引起陶哥反感，他倒觉得包尔天
　　真有趣，或者说，包尔表现的好坏，对他并不构成影响，他就怕包尔输了棋纠缠不
　　休，因为棋艺尽管相当，但棋瘾就是飞机上钓鱼，相差万里。
　　“人多了，枪多了”。场党委重申了纪律，一、不准谈恋爱；二、不准私自带菜；三、不准穿奇装异服；四、请病假必须有医生证明；五、无特殊事情不得请事假；六、不得迟到早退，更不能旷工；七、必须听从指挥调度；八、不准乱拿社员的财物；九、损坏公物，照价赔偿。
　　这些纪律除不准带菜这条，其它对包尔没有任何影响，所以他在开会讨论时首先发言，“我一定遵守场纪场规，认真学习，听从指挥，努力劳动，争当无产阶级革命事业的接班人。”接着小点的知青都陆续表了态，老知青们起初只笑着听，后面见
　　都发言了，陶哥先开言：“大道理我也不讲了，家有家规，国有国法，无规矩不成方圆，遵守场纪没有说的。”其他老知青跟着附和：“我也一样。”“是的，我也一样。”
　　人增加了，水井就小了，房小了。场部计划再盖一栋宿舍，重建厨房带礼堂、一个猪舍带酿酒间、一个牛舍、一个球场，最后将老宿舍改成打米、碎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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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4』上集74


　　房、仓库、保管室、工具室。
　　转眼就到了第二年元月，已下了两场雪，但正烧砖瓦窑是不能断火的。知青全拉上去伐木和扛树，附近的松树已伐完，需要到河对岸山上伐树下河，往下漂一段，再扛上山回场里。
　　河水深齐大腿，高统胶胶鞋全用不上，只得上面穿棉袄，下面穿短裤过河。
　　第一次下水是最难的，包尔摸了一下，水冷透骨，忙缩回来，正脱裤运气，秦列士已第一个下水了，再喊：“下啊，下啊，还挨什么！”尤雪迹第二个下水了，“来
　　呀，莫怕，开始凉，一用力就好了，人家冬泳都要搞了，我们还穿棉袄呢，你莫试下试下的，一下就下了，就象打针一样，越快越不痛。“麻祥东咋呼道：”下啊，下啊，党考验你们的时候到了。“包尔呼了几口白气附和着：”要入党的下啊。“嗵，
　　跳下去。尤雪迹见了提醒道：“快是快，你莫跳，会扭着脚。”一会儿，吼的吼，喊的喊，麻祥东时不时给你脖子里灌点雪，一条河就闹热起来了。
　　窑柴准备妥当，春节将到，除场干部轮流烧窑守场外，其余放假八天。
　　这是放假前放假前会议，在一个简陋的房子里，知青们围着几堆火坐着。
　　蒋门高为防止出意外，扯着嘶哑的声音说：“不准谈恋爱，这是铁的纪律，可有的人就是不听话。你是来谈情说爱的，还是来向贫下中农学习来的。写的那些情
　　书好肉麻啊。也许有的人认为我老蒋小题大做，捕风捉影，散会后我就将他们的情书展览给大家看，要从中吸取教训，我一再敲警钟了，你们实在讲不听，我就建起房子让你谈，谈到别人都走光时，你就不要骂我老蒋当初为什么不管你们，那时我
　　就不认这个帐。我就要让你谈，谈到胡子头发都白了去……再讲，现在社会上在传抄《第二次握手》，我希望在坐的不要去参与，那么多国家出版的书可以看嘛，为什么非要去看这些没有通行证的手抄本呢？我看这书是打着爱国幌子说得是婚外恋的故事，对我们建立无产阶级世界观又有多少积极作用呢？“
　　会后，蒋门高将三个女知青的情书压在乒乓球台上展出，她们全是分场里来的三年历知青。
　　包尔对情书本身没什么兴趣，只奇怪，“怎么会弄到这么多情书，有来信，也有去信，除非本人”主动投降“，不然，即使拿到来信，也拿不到去信，除非失恋，被对方退来。”更奇怪的是三位当事人并不难为情。谈笑如故。包尔就想：“难道真的色胆包天？”
　　这时，包耀芳从县城调到溪牛公社供销社，卖了一期百货后在饮食部卖面牌子和饭牌子。
　　这次放假，包尔自然与包耀蓉先到大姐这儿。包耀芳说：“先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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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5』上集75


　　晚，等我明儿也放了假，再一起回吧。“
　　晚餐是在食堂打的，肉炒豆腐，包耀芳给包尔打了三次饭，他才饱，第一次五两，第二次三两，第三次三两。包耀芳问：“看样子，你们场里根本不能自给，何必要说自给了呢？”包耀蓉：“哪能就可以自给呢，那全是老蒋为了争当红旗场才那么
　　说的。“包耀芳：”那明儿你们多到这里来。听说你们场里有《第二次握手》？给借来看看？“耀蓉：”迟了，我早退贺娜了，叫老弟给你借吧，他们是同学。“包尔：”场里才开会，不准传阅这种情书。“包耀芳笑笑：”那是对你们，我都工作了，可
　　以看。“包尔本来不想看这书，自场里禁止以后，胃口反被吊了起来，又不好违纪，就死了这心。现在大姐想看刚好有了借口，就答：”好吧。就不知能不能借得！“
　　春节期间，包尔先去石吉龙家。石吉龙一见，问：“怎么样？人更瘦了，更黑了，只是又长高了。”包尔：“也没什么，就是没菜吃，粮食反正到生产队挑，户口落到哪个队，就由哪个队负责，一个人一年六百斤干谷，我差不多够了。麻祥东差
　　点，我姐吃不完分我，我和麻祥东饭票都放一起，所以，他也差不多够了。我们这也算是小范围的共产主义。你怎么样？现在有什么打算？“石吉龙：”我现在抓副业，边做付工，边学砌墙，抽空学画，又没有把握，我爹反对我学画，说是穷人想古怪，
　　倒转三年穷。要我在队上安心做工拿工分，挖一锄有一锄的回报，犁一犁有一犁的谷子，看得见摸得着，土地从不骗人，学画就要能卖得出钱，不然，钱花了，工夫费了，一样不成一样，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还是你们好，苦是苦，总有个奔头。“
　　包尔：“你爹是农民意识，你自己拿主意就是，只是要有恒心，你不是讲很多老师都说你有潜力吗？”石吉龙：“说是那么说，他们也对我爹说了，但画画很费钱，我也没把握，那些老师不是也没画出名堂吗？”包尔：“所以说农民意识，眼光短浅，栽
　　秧就要见谷，既然有这理想，就要奋斗，不要前怕狼后怕虎。“石吉龙很不服：”我不能和你比，反正粮食有队上包，我们做一天就要算一天帐，差上几天工，口粮就有几天的缺口。“包尔打断：”又来了，又来了，我俩在一起就争这农民儿，居民儿，
　　无论如何，有门特长总好，也符合中央精神，将被“四人帮”耽搁的时间夺回来。我嘛，又没兴趣学画，我舅有几本画画书在我那儿，什么《怎样画素描》，《怎样学速写》，《怎样学钢笔画》，我画来画去就是不会，你拿去吧，顺便到场里玩玩。“石吉龙：”看吧，有空我过来。“
　　包尔约石吉龙去找孙先立，石吉龙不想去：“算了，到时你们都会谈知青场的事，我一句插不上，还是你自己去吧。”
　　果然，包尔到孙先立家时他家里都是知青场里的人。孙先立出门相迎：“我们的飞毛腿来了，坐坐，都好吗？”包尔：“还可以。”孙先立还是那么机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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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6』上集76


　　“还可以！那就是还有不如意的地方了？”包尔就没头没脑发起牢骚：“也没什么，只是我们的心象菜园门，可随便出入，而他们的心深，象设岗的城堡，或象闭口的蚌壳。这也没什么，乐得走自己的路，让他们去说吧。只是没菜吃，又不能私自带菜，倒是考人。”众知青问：“当农民的还会没菜吃？你们没种菜吗？”包尔：“种了，人多，又不从市场买菜，哪够吃！关键是没把这当回事，只种了几种菜，出什么菜就吃什么菜，出白菜就餐餐吃白菜，出萝卜就天天吃萝卜，出茹子就餐餐吃茹子，
　　早上炒茹子，中午煎茹子，晚上煮茹子。还有，我觉得，即提出生根，开花，结果，但又不准谈恋爱，不也矛盾吗。“知青：”也没矛盾。“包尔：”怎么没矛盾？“知青：”这有什么难办，将知青场改为庙和庵不就成了。“孙先立：”玩笑莫乱开，将场改
　　成庙可是个政治问题。生根、开花、结果，我原也是这样写，只是一种倡议，文件上没有具体规定，写只管写，但最后还得服从组织安排。那么，不准谈恋爱想来也
　　是为你们好吧。听说就要恢复高考了，我们在校时劳动时间多，课没上完，现在要
　　补课，不谈恋爱不正好嘛。先立业，后立家，我还想去拼一拼，碰碰运气，你也准备准备，我们争取再同一次学。“包尔听了孙先立的直话就象当头部挨了一瓢冷水，
　　敬佩之情荡然无存，又一向说风就是雨，说：“我只是想不通，恋爱嘛，你都还没谈，我哪里谈得上？那我得回去了，找找资料，能上大学，到时见马克思也光彩嘛。”
　　孙先立送包尔出门，说：“有空上我们场里玩玩，我们那里要有趣得多。你来就晓得了。”包尔：“早就想来拜读你那精采的决心书，一直没空，等哪天得空，我还是要来的。”孙先立笑笑：“你是老木爪过河——谦虚。哦，贺娜怎么样？你们场
　　不准看《第二次握手》，又不见她退来，若没有被没收的话，到时，你给带来，我也是向别人借的。“包尔惊得目瞪口呆，差点问：”你怎么也会这样？“，但转念一想：”自己也喜欢贺娜，只不过是不敢说出来，“五十步笑百步”，弄不好还被看成争风吃醋“，所以答：”回去，我问问她“。
　　包尔回场时在汽车站候车室遇上贺娜，她坐室内靠椅上，脚旁放着行李。包尔空手走过去打招呼：“回场都不邀个伴？”贺娜：“邀了的，她们还没到。”包在她旁边坐下：“孙先力问你《第二次握手》看完了吗？叫我给他带去。”贺看了看他，
　　想了想，答：“谁讲的？我那有什么《第二次握手》？他打诈唬的。”包：“有就有，何必装腔作势的？”贺：“真的，我都还不知道里面写些什么，你等着，我还得去办点事。”说完提行李离去。
　　当晚，包尔和麻祥东躺在各自的床上。
　　包尔想到白天的事说：“今天在车站遇上贺娜，孙先立讲借了本书给她，她又讲没见过，神神秘秘的。”麻祥东：“理他呢！他俩都是那样德行。”
　　包尔又想起考试的事，问：“高考的事准备了吗？”麻祥东：“我还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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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7』上集77


　　备什么？你不是不知道，高中都混过来的。“包：”我莫不一样吗？“麻：”那不同，你还是强些，关键是你还安得下心搞吧，加油，我是你坚强的后盾，从今天起，你的衣服我包洗了，你就莫管，换了就放那里，一心补课就是了。“包：”那怎么好，我不成地主了。这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麻：”管他几天，一年两年都不管。“
　　本来，合场后，包耀蓉就常给包尔洗衣。但包尔想：“自己搞得是桔苗管理，都是手上工，而二姐干的都是重活，象挖地运肥，担粪，背肥上山等，所以，就不让二姐为他洗。现在对麻祥东也一样，说：”主要是担心你干得工太累。“麻祥东不
　　在乎地说：“那有什么，你就别管了，反正我放了工就没什么事。”包尔信心不足地说：“还是算了，你比我累多了，再说，我也不知道考不考得起。”麻：“只要有百分
　　之一的希望就要作百分之百的努力。我自己也要洗衣，只是多洗两件而已，你实在不要我洗，那好，我们今后的饭票也分开。“包尔只好依他：”那我就不客气了，到时你就莫讲我剥削你就是了。“麻：”你怎么尽讲见外的话。“
　　自此，包尔用三块小木板钉了一个斜台，找了个装酱油的铁皮壶，就是以前那种一边是把子，一边是筷子大小壶嘴的小壶，又从棉被上扯点棉花卷了根灯蕊，晚上从机房讨点柴油灌上，就成了一个很亮的台灯，只是烟子很大。
　　自学的最大难处就是没人给解答难题，犹其是数理化，有时一道难题，要鼓捣一二天才通，还不知道对不对。因而包尔不免就想到在学校时的种种好处，在心里
　　感叹道：“真是书到用时方恨少，等到悔时已经迟。确实，很多老师都给我们讲过这句话，但当时谁又去重视呢，现在我也可以对后辈讲这句话，人就是这样，一代又一代说着同样的教导，又产生同样的后悔，不知何时是个了结。”
　　这夜，包尔又鼓捣到深夜还弄不好，眼皮直打架，听老蒋不时咳一两声，麻祥东打着呼噜，就信步出房。但见月朗风清，山幽虫鸣，夜色很美，只是一片如雷的
　　鼾声破坏了迷人的气氛。就离场独立路口，登一巨石赏月，将心放飞，去想想鬼神。为了壮胆，包尔一心只望遇上美丽的女鬼，所谓色胆包天，自然就不在乎一个美丽的女鬼了，只是不要碰上象画皮那样的厉鬼，若是那样，那就玩完儿了。
　　包尔正对美女鬼想入非非，突然看到山湾里闪闪发光，象一面镜子，就在心里自言自语：“说女鬼，你还真来了，还一闪一闪的，那就来吧，我倒要看看你美是不
　　美。“可亮光并没动，只在原地闪，包尔就在心里问：”来是不来？不来我就回去了，不是怕你，不敢上你那里去，只是我难得走下走上。不过，我明天一定来看，你怎么会发亮。“
　　包尔踏着月光回到场里，虫鸣已稀，鼾声却密，他也哈欠不断，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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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8』上集78


　　了床，又想到刚才情景，就顺手写了顺口溜：“夜鸣昆虫你莫倦，灯下与你来作伴，一读一唱在山湾，守望嫦娥来身边。”
　　第二天早晨，包尔对麻祥东说：“我昨夜见山湾里闪闪发光，我们中午看看去。”麻祥东：“一个人跑那里干什么？有什么想不通？”“什么想不通？题目想不通，见
　　月色很美，想喊你一起看的，但看你困得象死猪一样，就一个人走走，也没什么。杨萍窗口还亮着灯呢。“麻祥东问：”真有什么发光吗？你是不是梦游了？“包尔好认真地答：”真的，我几时梦游过？“
　　中餐过后，包尔与麻祥东下到山湾勘探，原来是一个三米方圆的水坑，中间有手杆粗细的泉眼，比场边的泉眼大两三倍，因远离村寨，无人整理，而藏于乱草之中。当时发光是月光反射，一闪一闪是风吹动草丛形成的。
　　包尔试了试水温：“很凉，还有很多鱼虾和水草。”麻祥东：“整一下正好洗衣洗澡，这样就不必在场里那井排队了。
　　至夜，蒋门高、包尔、麻祥东躺在各自的床上。
　　包尔说：“蒋同志，”当时都这样称呼他。“我昨晚发现了个大水井，比场边的大两三倍。”蒋门高正咳着，等住了，答：“你晚上发现的。”包尔：“是的，还发光
　　呢，中午我和麻祥东又去看，出水有手杆大，只是水草和泥巴太多，要整。“老蒋：”若真有那么大就解决大问题了。现在这井水正不够用呢！怎么都没听说过呢？“包尔也不知道别人为什么都没说起，就不说什么了，反正汇报完毕。
　　第二天，知青们排成多行在挖地。
　　包尔又对尤雪迹说此事。他也不信：“你是不是梦游了。我们来一年多了，都没听讲还有什么井。”包尔：“那我们赌什么？”尤雪迹听说要赌，将信将疑，答：“赌什么了！我中午和你去看看就是了。”
　　中午，包尔带尤雪迹下去看，他一见很高兴。回去就对老蒋讲。老蒋立刻就派人将坑挖深，挖宽，将四周整好，搞成一个游泳池，站坑上扎下去也没事。后来，又在山肩上建了一个大水池，在这水坑边装上抽水机，抽水到水池里浇地。
　　自修了这游泳池，包尔和麻祥东一般都下湾里洗澡，方便，可以脱光了浸泡。但遇上收工太迟，或太累，他就不下湾里了，等到夜深人静，就到场边的水井冲澡。
　　这夜，月不太明，包尔等夜深人静，提了铁桶去场边水井冲澡，这井照例有三个坑，头坑用来洗菜，第二坑用来洗衣，第三个坑用来洗粪桶之类。头坑一角两边
　　有一老岩与一新石块较高，正好一脚踩这岩跨到另一岩，平时大家都常跨的。包尔这次不知怎么的一脚竟踩空了，小腿骨砍在老岩上。当时也不怎么疼，霸蛮冲了澡才去杨萍那里上药，一洗伤口，见穷骨头上砍开两厘米长的口子，轻度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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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79』上集79


　　折，第二天肿得发亮，已下不了地。
　　场党委派秦列士、尤雪迹、谢言勤背包尔下山回家治疗。路上遇上正在田间嫁接桔苗的本组人员，吴红艳说：“这下正好复习功课了。”孔人吟叹道：“何必呢！万一真弄坏了腿就不值了。”吴红艳扁扁嘴：“人家会那么没有下数，真不要腿了！考
　　不考得起还不一定呢？“包尔听了就挣着要下来。秦列士制止说：”别动。再动我还怎么背得起？“尤雪迹：”别听他们的，他们又没见伤口，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包尔：”还是让我下来试试，实在不行，再走吧。“秦列士就放包尔下来。他咬着牙
　　站下，一迈步就钻心地痛，同时伤口又冒出血来，秦列士急阻止：“搞不得，还是去医院看看，也不知砍得有多深，别真给腿弄坏了。”三人强行将包尔架上尤雪迹背上，包尔也只好依从，由他们去说吧。
　　包尔让三人将自己背到供销社大姐那儿，再找车回船城。
　　经医院检查，骨开裂，又因是穷骨上只一层皮子，很难收口，一直养了五十天才结痂回场。
　　包尔回场前，去孙先立他们知青场去拜访，顺便借点资料。
　　他们场在离三龙县城二十里的曙光公社狮子崖前，前临河后靠山，山清水秀，山民淳朴，渔歌互答，又是另一种气象。
　　包尔是午后到的，正赶上知青们套得一只野兔，又网得几条大鱼。气氛又自不同。
　　他们场较小，约二十个男女，饭菜不分，吃饱为止。因包尔到，场长的同学嘛，虽然天气热，他们还是在饭厅架上火锅，围圈喝苞谷烧。包尔酒未下肚就发感叹：“你们这里真是别有洞天啊。我们场是不能开小灶的，带熟菜都是不行的。”他们很
　　惊讶：“会有这事呀？”包尔：“是啊！因为我们场正在上报完全可以自给，而实际没有，肉就别说了，起初一月还能开几次荤，后来是越来越少了，都吃斋了。我算是老实守纪的了。也受不住了，将我娘给油炸的辣子粉放衣箱里，实在口没味就偷
　　偷挑点放饭中间。“孙先立问：”放衣箱搞什么，到时老鼠不闻到？连箱子都咬通了。“包尔：”我和带队干部住一屋没地方放，反正我那箱子是我老爹做的，松木板，一下子是咬不通的。我们那里出茄子就餐餐茄子，早上茄子片，中午茄子坨，晚上茄子
　　丝。出南瓜时就从青吃到黄，我最怕吃南瓜了，可南瓜偏偏就多，到了来春还吃不完，实在口淡时，出了椿树芽时，就摘椿树芽沾上辣子粉生吃。出野葱时，也沾上辣子粉生吃。这两样气味太大，群众的眼睛又是雪亮的，很快就给我二姐讲。她一
　　听就泪水长流，骂我说为什么不让她拿去煮一煮？我说那是犯纪律的，她就讲大家都偷偷搞小动作，就你一人不知道，为这事，我二姐有二个月不理那些同她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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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0』上集80


　　一个分场上来的男知青，怪他们不早给她报信。不然，她还可以给用开水烫一烫都要强些。可我实际上不会让我姐为我去犯纪律，索性我连生野菜也不吃了。“”那你们场太严了。“孙先立还是那句话：”严有严的好处，也许你们老蒋也是一番好意。“包尔：”严，我不怕，只要同甘共苦，再苦也受得了，总比红军长征要强万倍吧。但老蒋三天两头下公社开荤，丢下我们知青不说，还有那么多贫下中农代表，他们是
　　与我们同工同吃同住，象这样下去，根本谈不上扎根。场里已有很多女的，因伙食差，患了肝病。倒是你们还有点论持久战的架势。“知青们立即活跃了：”那是，没说的，象我们易克思（实际叫易中喜，因为总是梳马克思式的头发、蓄胡须，故得
　　外号），已经扎根了，就等开花，他只用一首诗就骗取了大队团支书的芳心。“易中喜反驳：”哪里又才一首诗了。那只是处女作，你晓得我赶了多少次边边场？开始以学山歌为名，然后又找机会借诗揉怀。“包尔很感兴趣，问：”都学习些什么山歌？“
　　易中喜：“随便给你念一首吧，歌曰：”哥到屋后打一岩，打到妹的窗前来，阿婆问是什么响，屋后老树落干柴。“还有：”小小鸡儿跳鸡笼，油菜花细满田垅，只要看
　　到尾巴红，拿个撮箕我也浓。“”包尔觉得这些山歌质朴形象，通俗易懂，很有意思，又问：“那你那处女作呢？也念来欣赏欣赏？”易中喜诗兴正浓，也不推辞，念道：“诗曰：扛犁桥上过，风吹桃花落，村姑浣发水，荡进哥心窝。”
　　席散，包尔与孙先立下河洗澡。孙先立：“我们场就这样，有几个人与村里姑娘交往亲密，一副扎根的架势，只要不超越法规，场里总不能说不要他们扎根，只能私下叫他们慎重考虑，一辈子大事要对双方负责，或许你们老蒋想得深远，说本
　　情话，你真要扎根吗？“包尔：”就算这样，也不必不准带菜嘛！“孙先立：”这也容易理解，广阔天地大有作为，但到了场里却还要家里负担，三天两头从家里带菜，那还有什么作为呢？“包尔一向就崇拜孙先立，听他如此一说心里的疙瘩就开了，
　　说：“听你这么一说，道理上是通了，但感情上还是不平，梁英比他老蒋还老，还要同我们劳动，而蒋门高可是脱产的。”孙先立：“是啊，很多事情都不是我们想象的
　　那样，也许我们太年青了。贺娜怎么样？你没问她看没看完？“包尔：”谁知道你们搞什么鬼？她讲她都不知道里面写些什么。“孙先立当着大家的面也不便分辩，说：”哦，那就算了。“
　　第二天早，包尔打早就回场里了。临行对正出早工的易中喜说：“你真是个诗人，若有新作别忘了给我寄一份。也让我沾点光，让我们场里老知青知道，我虽然
　　不会写，但我的朋友会，也不光是他们老知青会发表诗。“易中喜爽朗地答：”行，我正写了篇诗歌，你注意《广阔天地》，若不登，我再给你寄底稿。“包尔：”说定了！“说完就回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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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1』上集81


　　包尔回到场时已是黄昏。夕阳下，吴红艳等正在园地里嫁接桔苗，见包尔回来打趣道：“哟，我们未来的大学生回来了。”包尔很气，又不好发作，又解释不清，高考又没一点底，话硬不起来，做工又没她利害，只好作无言地抗议。
　　临近高考，杨萍作报名登记，有十多人。老蒋给批了一星期假，但回场得交准考证，否则作旷工论处。这样场里真正去考的就只有九个人了。
　　县教育局专门空出一间房子挂上“高考办”牌子。内外都站满了考生，或报名，或填表。这次高考是矮子里面拔高子，数届高中、初中毕业生同堂，小的有应届毕业生，十几岁，大的有三十五岁的。大家都不知道高考是怎么回事，填志愿时都填清华、北大，也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
　　包尔与孙先立站外面水泥坪场。包尔问：“他们都填清华、北大。你准备报考哪里？”孙先立说：“听说清华、北大是最好的院校。清华是理科，北大是文科。我们化学没学完，英语又砍了，所以我想报考北大。”包尔：“那我也填北大吧。”
　　但这次是很多小的没考赢大的，换句话说是“开门办学的”没考赢“老三届的”，“社会主义的草”没考赢“资本主义的苗”。不用说，包尔也名落孙山了，包尔所长就是劳动和写批判文章，但这两门都不考，所以，没考上是正常的。包尔回场时，
　　大家问：“考得怎么样？”包尔不好怎样回答，就说：“不怎么样，一般儿的。”结果，分子下来时，包尔在全场所有参考人员里分数最少，只一百多分，杨萍分数最高，考得两百多分。其他那些也不见怎么复习的老知青都考了两百多分。这下大家都叫包尔做“一般儿的”。
　　整个溪牛公社知青考生，总场加在外带课和抽调公社临时任职的知青共十多人参加高考，除叶荷的哥叶宁考上中央林业学院外，其他全军覆没，这也是正常的，处于如此紧张的劳动状态下用功，只放一星期假复习，若都考上了，那才是不正常的。
　　叶宁来总场与他妹叶荷道别，门口站满了人，都来看“新状元”。
　　叶宁是三年历知青，原在分场，因成绩好被抽到中学代课，一直到上大学。所以，包尔从未见过他，只听说叶荷长得小巧玲珑，而她哥则很高瘦，很帅，象其父。
　　包尔只在《广阔天地》上看过叶宁的小说《火红的青春》（注）。这篇小说反映的是放弃上大学下农村的主题，但作者自己已上了大学。包尔正走去想一睹风采，却听吴红艳说：“”一般儿的“你晓得看什么？再看也是”一般儿的“！”包尔一听就走开了。
　　一般人若如此被喊做：“一般儿的”就会放弃了大学之梦，事实上，场里除杨萍外，其他人都放弃了，但包尔不信邪，只信：“世上无难事，只要肯登攀。”“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心也甘。”他模仿保尔？柯察金的话来给自己打气，在笔记本上写道：“当我们在灯下苦想的时候和听到别人的讽刺时，难道你以为我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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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2』上集82


　　就不知道科学道路的险峻、陡峭和受讽刺歧视的痛苦吗？不！问题正是歧视与讽刺鞭策着我们或者我们比别人更清楚科学道路的险峻，只是我们十分清楚，要为实现四个现代化，为保卫伟大的祖国，为实现共产主义，就必须又红又专，这种觉悟压倒了一切。于是我们年轻的心里激起热情和为祖国和人民刻苦学习的思想，我们点上油灯，在嘲笑声中背负歧视的重压，在崎岖的道路上，在党中央的关怀下奋发学习。“
　　经过全场全体人员的艰苦工作，由知青自己设计自己建筑的平房峻工，提前一个月完成计划，修建有两栋宿舍，两个猪舍，一个牛栏，一个大礼堂，带食堂，一个简易篮球场。还涌现出很多可歌可泣的动人事迹，其中比较突出的就是许前进。
　　许前进是后勤班的，当看到基建班在给食堂上行条时人手不够，就主动去协助。因下雨，松木条又是新伐下不久的，很滑，不小心一根行条从屋上滑落击在他头上，许前进当场昏迷过去。
　　许前进经医院抢救苏醒过来，但不断说糊话，其中说得最多的一句就是“我要革命。”这让所有在场的人无不为之动容。
　　年底，蒋门高和秦列士参加了全市先进知青场代表大会，拿回了一面红旗，全市共评出五个红旗场，花垣场第一，溪牛场第二。
　　回到场里，蒋门高自然要对全场的知青传达代表大会会议精神。
　　最后问：“——明年，我们要百尺竿头更上一层楼，拿回第一面红旗。大家有没有信心啊？”下面：“有！”但面有难色。
　　因为拿到第二面这已很不容易了，由于伙食跟不上劳动强度，大家的肝脏正经受着严峻的考验，患肝病的女知青越来越多，小小年纪就成了黄脸婆。
　　本来场里已将老宿舍改成加工房，可以打米、打粉，还有一台粉碎机可以将苞谷杆、高梁杆打碎做成糖化饲料喂猪，事实上也喂了五六十头肥猪，还有三头母猪，但场里只是往上交猪，从来就不杀猪，除非猪生病死亡。因而大家都心照不宣地巴
　　不得场里死猪。可是，场里猪虽多，因为科学喂养，饲养员又精心照料，老蒋还会给猪打针，所以猪们就是活得自在悠闲，你想它死，它就是不死。
　　就是偶然有个把猪生病，老蒋也是全力抢救，只要有一口气，也要尽力施治，反正他是不吃死猪肉的。
　　那次，一个白猪儿拉稀，又冒眼屎，拖了一月，肥猪儿都成了皮猪儿，站都站不稳，老蒋就是不准宰吃，让猪儿战斗到最后一口气，老蒋才放口炒吃，可谁敢去整呢，浑身猪屎，白猪都成了黑猪，嘴里冒着白泡，眼角沾满眼屎，屁股流满了稀屎，散发着一股怪味，饲料员建议埋掉，可老蒋又不准，非要炒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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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3』上集83


　　最后还是贫下中农代表朱铊佐不怕脏，先用冷水冲洗，然后再烧水脱毛，燃糠粉熏黄，交厨房下锅。
　　炒好后按人头分，声明不敢吃的就放那儿，让敢吃的人吃，另外还准备得有辣子炒茄子，结果，这完全是多虑了，所谓“君子远庖厨。”整的时候怕脏，炒香后也忘了脏，没有一个人不吃，就连当初主张要埋掉的饲养员张莲也吃了，还问有谁不吃可以分她，可谁都吃，大家已记不清有多久没吃肉了。
　　转眼，包尔已作为老知青去迎接新知青了。这次下来的知青较少，只有三男五女，又加了一个贫下中农代表邹高晓，团员，刚从农校毕业。
　　新知青显得很小，只有黄兰芝大一点，穿着新潮，烫一头卷发，乳房特大，属于那种让男人一看就忘了家里有几口人的规模。
　　春节过后上面又来人招工，因是红旗场，这次来招工的都是比较重要的部门，有气象局，有广播局、多种经营管理办，稍普通的也是汽车修理厂。
　　这次招工，除非洲王黑头几个老知青外，其他全是场里的干部。因此，场党委重新任命邹高晓为团支书，包尔为学习委员，张莲为生活委员，田燕为组织委员，柏科幻为劳动委员，贺娜为卫生委员。政务上，包尔任园艺班班长，张莲任后勤班长，柏科柯桓任基建班班长。
　　这次招工对包尔没什么影响，所以大姐只担心包耀蓉，因为象吴红艳这些后来的知青都招工了，可她连名都没被提。
　　包耀芳与贫下中农代表张银秀的妹妹一个单位，关系也很好，就通过这关系将张银秀请来细谈。张坦率地说了自己的看法：“我认为这些知青伢儿们个个都不错，能吃苦，又肯干，要不同就有点把点性格上的差异。就说包耀蓉、包耀祖两姐弟都认死理，这里只讲包耀蓉。”
　　闪回：蒋门高开会讲：“我现在批评大家，也许你们心里会不舒服，但同志啊，苦味的药利于治病，逆耳的话利于行啊。”包耀蓉在下面大肆议论：“苦味的药利于治病，那甜味的药就不利于治病啰？”
　　这话传到老蒋耳朵里，他就觉得包耀蓉很不虚心。
　　还有一次，下雨，全场分两组，一组锤枯饼，一组拍黄豆装袋。包耀蓉在锤枯这组，正坐礼堂锤着，梁英提着柴刀准备参加锤枯。包耀蓉善意招呼，但口气却是
　　命令似地，“快到这里来！”因为锤枯要比拍豆慢。梁英：“哟，当指导员了！我偏不来，让你锤，我去拍豆子，谁先完谁休息。”说着就叫了几个人拍豆子去了。
　　梁英装完豆子又回来了，对包耀蓉说：“指导员！我休息了啊。”包耀蓉没好气地答：“休嘛休你的，谁眼红你这狡猾的老狐狸。”梁英：“什么？什么？你骂人！”包耀蓉：“你还不是骂我。”“我骂你什么？”“你骂我是指导员。”梁英缓了口气说：“来来来，我给你解释，指导员就是起码当上连级以上的干部。”包耀蓉笑笑：“老狐狸也是最好最好的人。”闪回完。
　　张银秀继续讲：“虽然这些都是玩笑话。说小也小，说大也大，就象两人玩得好时，”都日娘日娘的讲“，但不好时，你带句”老子“都会打架。
　　包耀芳听了这些情况，特将包尔和包耀蓉找来。包尔听了不以为然：“这有什么？苦味的药利于病这话是说得不合语法逻辑嘛！”包耀芳生气地说：“鬼儿的，那
　　我白叫你们来了，你管他合不合语法，你只要合领导的心，合大家的心就成了。去逞那些能干什么？起什么作用？嘴巴仗赢了得个口快话，生活中却失去了朋友，这不值得。“包尔才不吭声，但心里不服：”如此说，都不要追求真理了？“
　　包尔的这种想法自然也令母亲担心，但她不说，目前她更担心儿子的生体。
　　一年多来，包尔长得更高更瘦了，但自从在水井前跌伤了腿就总感到乏力。脸色越来越苍白。去医院查过又查不出病。
　　这次包尔上县城办事顺便回家。龙春菊赶紧说：“一定是撞到洞神了，被吓着了。带你去观音堂找师太给取取吓。”包尔批评道：“你还曾经是预备党员呢，不去破除迷信，还自己跟着迷信，影响不好。”龙春菊：“不可全信也不可不信，神药
　　两解嘛。让师太就在家里悄悄给你取吓，没什么影响，很多人都请她，都好了，你别犟了。“包尔：”我才不去，我不去揭发她就已经错了，再去请她搞迷信就更错了。真正的共产党人是无所畏惧的，还怕什么子虚乌有的鬼神。也许是累了点，或许是伙食差了点，注意休息就会好的。“龙春菊也只好由他，儿大爹难做啊。
　　但包尔一下子是闲不下来的，晚上开完会还要做功课，白天还要象老班长尤雪迹那样，打头出工，打后收工，人更瘦更黑了，只是眼疲倒显得更大了。以前老蒋没喊，他偶然也会醒来，现在没听到他“地主都起床”的声音，就醒不了。只好在枕头放了个大闹钟，以防老蒋不在时误事。
　　以前争着先出工争不到，现在真有点不想先出工又不行了。这正应了老知青黑头的话了：“伢儿家都是那样，做不得时争着做，到做得时又不肯做了。”包尔感叹：“黑头的话也是经验之谈了。”
　　包尔虽然很疲劳，但不敢有所表露，担心，士气一垮，工就没法做了，他想，即使不能比尤雪迹做得更好，但也不能比他做得太差。
　　这天黄昏，包尔喊大家收工，自己留下来种完最后一个角，贺娜与他搭挡，自然也留下来了。包尔是打坑，贺娜撒黄豆和草木灰。大家走后不欠，灰用完了，贺娜就上岗上去装灰。包尔太累了，坐铲锄把上小歇。他拉长背心抹着脸上的汗，听林涛阵阵，任晚风吹拂，只感到浑身清爽无比，风景格外壮美起来。远望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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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4』上集84


　　山暮霭飘渺，夕阳如火顶在山头，明知在落，却感觉在升。包尔完全沉浸在迷人的景色之中了。
　　贺娜走回来，见包尔疲惫不堪，瘦长的腰，苍白的脸，在夕阳中显出一种坚毅和悲壮，想到当时流行的一句话叫做“傻得可爱”，脸微微一红，就远远站着，不忍打断包尔这片刻的安宁。
　　过了一会，包尔回头打探，呆了。但见夕阳照来，层林尽染，荫处自荫，明处披金，贺娜披着晚霞，肩挎撮箕，悄然站立，低垂着眼睑，用食指在撮箕里的草木灰上一划，又一划，她的乌发随风而动，脸映霞光分外娇艳，就象一尊雕像，她的身后传来林涛阵阵，仿佛在为她的好心肠鼓掌。
　　贺娜感觉到包尔傻盯着自己，脸更红了，默默走近前来。
　　包尔一跃而起，感到浑身有力，他想：“现在只有奋力挥锄，尽快种完，让贺娜早点休息，才是最好的报答”。
　　很快高考的风又吹了起来。
　　由于中央对高考人员提供了政策，包尔得以请假去复习功课。原准备回母校三龙县二中插班的，但母校已改为市重点中学，考生象春潮一样涌进，没法安置。
　　包尔不得不含泪放弃高考，脚步沉重的踏上回场的山路。刚上到半坡，遇贺娜等下街运化肥。贺娜让过同伴先走，问：“你莫不是去补课了吗？怎么回来了？”包尔叹气道：“考生就象虾公下滩，学校暴满，插不进班，心里又没一点底，还是回场安心修补地球的好。”
　　这时对面溪牛中学远远传来上课的钟声，就象一种召唤，贺娜向学校望了一眼：“你何不去溪牛中学试试？农村中学也许人少，能插上。”包尔：“真的！我怎么没想到！”贺娜红了脸，轻声说：“我相信你，等你的好消息。”说完象小鸟一样蹦跳着去赶同伴。
　　当时溪牛中学有高九班和高十班两个毕业班，王慈任高九班班主任，对包尔的事迹也略有所闻，见包尔找到自己，被他的精神所感动，决定破例，说：“刚好，我们正开始总复习，师傅领进门，修行在各人，跟着滚一滚总有好处，有志者事竟成。
　　听说，观音坐前那莲花池里的金鱼因为天天听经，结果也会念了，未必人莫还赶不上金鱼吗？只要有恒心，最终可以走到目的地。“王老师的话无疑对包尔是巨大的鼓舞。
　　只是溪牛中学学生宿舍同样爆满，无缝插针。王慈老师就在自己床头又摆了一架床安置包尔，顺便将一个走读生也安排进来与包尔作伴，并戏称为“关门弟子”。
　　包尔缺的课太多，总复习不比上新课，很快，包尔听来如听天书，老师们看他的作业也如同看天书。但各科老师还是诲人不倦，每题每篇都细细批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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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5』上集85


　　溪牛中学的学生基本上是农村来的，比较困难，一般都是从家里带米带菜。米搭学校食堂蒸，交点柴火钱，菜是在家就炒熟了的辣子粉和野葱酸菜或大头菜酸菜，用罐头瓶装好，星期天带去学校，吃到下个星期六回家再带。
　　生活很艰苦，但大家的学习劲头却很大，每日天没亮就起床用功，到夜里零点都还在自习，也不用人维持秩序，大家都安安静静做作业或看书，虽然座无虚席，但掉根针都能听到。
　　因为学校四周都是稻田，夏日蚊虫都飞进教室“扑火”了，同学们就发明了灭蚊灯罩，用薄薄的白纸将灯封住，两头留个小孔，一般飞蛾扑灯只会打团团飞，一旦撞进小孔里就难飞出来了，最后就累死在里面。
　　一日，课间操，包尔与学生一齐迎着秋天的太阳伸拳弯腰。包尔穿红色长袖晴纶衫，比老师还高，就象鸡立鸽群。虽然是上午，但太阳也很烘人。包尔觉得脖子
　　和手腕有虫子在爬，悄悄揭衣袖一看，吓了一跳，袖子上一片虱子蛋，红衫都快成白衫了，刚才因太阳一烤，虱子乱爬，包尔才想起已有很久没换衣裤，因为连日秋雨连绵，天气凉，澡都没洗，哪还想着换衣裤呢？
　　中午，包尔饭也没吃，先下街将长发推掉，再到大姐那儿用开水将衣服全部浸泡。包耀芳笑道：“唉呀，这么多虱子蛋，你怎么就不痒？你听，虱蛋在开水里啪叭地炸呢！”包尔一听，突然就觉得浑身发痒，象有剌一样。
　　包尔回校对王慈老师说了虱子的事。王老师说：“难怪，我就讲呢，才换的衣呢，就有草签剌身上！”他爱人和孩子另住小学，只得自己用了一天半时间才将衣服、被子烫洗完。
　　晚饭前，包耀芳正在为包尔洗沾满虱子蛋的衣服时，供销社主任来找她，听了此事，感叹不已，原先他就对包尔有一定的了解，这下就更喜欢包尔了。
　　原来是招工工作又开始了，溪牛供销社分有两名名额，主任将包尔列为首选对象，来向包耀芳征求意见，她自然高兴，就问：“能不能将我妹也招进来？”主任答：“这还得先由他们场里推荐，招工部门录用。”包耀芳也就算了，先招弟弟也好，说：“我老弟一回来就给他讲。”
　　不料，包尔正一门心思考学，又很岩板（方言：很呆板）。吃晚饭时听大姐如此一说就回绝了，“算了吧，我正复习考学呢！”包耀芳很宠爱包尔，就依他，说：“那就随你吧。”说着就去给主任回话。
　　这次高考复习时间增加到两个月，但要突击两年的课程还是显得短了，自然考得很不理想，包尔很难过。
　　包茂发因包耀芳反对包办婚姻，又将她抽了一顿。包尔怒火中烧，说：“现在都大了，有什么事儿是讲得通的，不能动不动就打人。还有你和娘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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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86』上集86


　　谁对谁错我也管不了，只一条，不能再打人，有武银子就到外面去耍，不要做堂屋门前的光棍。不然，到时别怪我当小辈的来管你们长辈的事。“包茂发被其凛然之气所震慑，一时无语，这是破天荒第一次，很不容易，为了让父亲有个调整过程，包尔立刻就回场了。
　　包尔回到场里后知道，县革委要将场里五个团支委全招去充实乡镇的干部力量，搞计划生育专干。包尔没去，一是还想考学，二是误认为计育就是成天去管孕妇，不方便，这样，本场只其他四个支委填表。而田燕和贺娜因家庭成份高，政审没合格，没被选上，最后就招了柏柯桓和张莲两个去。
　　不久，高考分数下来了，包尔虽然分数增加了，但录取分数也提高了，包尔还是名落孙山。这使他冷静了一点。刚好根据相关的中央政策，邮电这次招工，知青必须占有一定比例，也不由场党委推荐，而是自愿报名，通过考试择优录取。包尔就和大家一起报了名。
　　考前，贺娜乘夜到包尔家说她搞到一份复习资料，属“绝密”的，包尔却谢绝了，他感到太突然，自进场里，贺娜就很少与自己讲话，即使讲，也只几句。他不
　　明白她怎么突然就会走后门了，他在贺娜面前已有一次罪过，不想再留一个污点。再说，自己折腾了这么久，还得搞这一套，就是考上了，也永远昂不起头。
　　结果，本场三十多人参加考试，只有包尔和贺娜两人考上。
　　下一页：中集1
     

    『87』婚恋谱(中集1)


　　这天，包尔在市邮电办公大楼前看榜，见上面有包耀祖三字，很高兴。正欲离去，见一少女走来，他很惊讶，觉得她像电影演员陈冲，梳两短辫，穿中高跟皮鞋，见上面有她的名字，禁不住双手一拍，右腿弹起，一副天真烂漫的景色。当时就她与包尔两人。包尔想：“这就是新同学了。”正想招呼一声，她一蹦就离去了。她就是侯雁，一朵给包尔终身伤痛的罂粟花。
　　培训班挂省邮电学校三龙分校牌子，其实就是个培训班，市邮电局在办公大楼空出四间房子，分别做校办公室、教室、男女寝室。
　　包尔手提肩背行李来校，遇孙先立正为贺娜搬行李，又惊呆了。孙先立则很平静：“才来啊？听到你们要来。我一直等着。”包尔：“你怎么知道的？”贺
　　娜：“他内招到这里跑投递。你怎么都不知道？怪了！”包尔：“这得问他。你怎么不来培训班？”孙先立王顾左右而言他：“等搬完她的，就帮你搬。”包尔不快地答：“你就帮她就行了。我还要帮什么呢。”
　　下一页：中集2
     

    『88』中集2


　　学校根据档案介绍任命石红为团支书，窦志雷为班长，唐映雪为生活委员，章苟维为组织委员，云丹丘为文体委员。
　　古人说：“师者，授业解惑也”。而培训班只负责授业，至于解惑就谈不上了，一是没有政治课，二是禁止谈恋爱，但这两点都正是包尔深感困惑的地方。
　　学校开语文、数学、英语、电工、农村电话、地理、邮政业务等课程，概括的说就是基础课和专业课。基础课是补高中课程。包尔最感头疼的是英语了。
　　其它来自知青场的一样，唯应届生好办，犹其是团支书石红，若英语老师不在，就由她上课，什么“狗头莫理”是早上好，“这”读“这日”，“那”读“那日”。包尔越读越矛包。
　　包尔但包尔对那些如春笋出土一般的杂志很感兴趣，时常夹在人群中购书。
　　当时正是《红旗》杂志改为《求是》，“无产阶级文化大革命万岁”已被定性为“十年浩劫”（1966年10月——1976年10月）各种报刊正大版小版地进行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的讨论，提出解放思想，进行新的长征，“反思文学”又叫“伤痕文学”也陆续登台，比较典型和大型的刊物是《当代》和《十月》，每期一到总被抢购一空。
　　总之，前队改成后队，“抓革命促生产”改为“抓生产促生产”。这对很多人来说是一个脱胎换骨的过程。
　　包尔每天都看很多新的杂志，从“反思文学”里学习“反思”，似有省悟。
　　从历史的眼光看，每一次大的社会变革都是从意识形态领域革命着手，而这个任务，总是由文化挂先锋印，可以说只要社会进步，文化的使命就不会结束，只是从这种形式转为另一种形式。
　　在很多“反思文学”里，比如《班主任》、《伤痕》、《命运》、《灵魂的博斗》、《神圣的使命》、还有《苦恼人的笑》、《牧马人》等，包尔最喜欢谢惠敏这形象，纯朴，善良，充满共产主义理想。贺娜、邓萍都是这样，很多同学都是这样。包
　　尔尤其欣赏《牧马人》，觉得：“这还算讲了句真话，不象有的作者，为了突出主人公的悲惨就将身边的贫下中农写成帮凶、强奸犯、虐待狂，这事也可能有，太阳不可能照遍每一个角落，但这只是个别的，我下乡两年，所接触的贫下中农正
　　象《牧马人》里的贫下中牧，他们朴实、憨厚、任劳任怨，我们都回城了，他们依然一如既往的劳作，当场里个别知青返场时给他们留下歪诗：“龙困浅滩遭虾
　　戏，虎落平阳受犬欺，是龙终究归大海，笑看泥鳅翻烂泥。“他们也不恼，也不说，这诗在别人看来就象炸弹一样，但在他们心里就如一粒灰尘掉入大海，那是多么博大的胸怀。
　　下一页：中集3
     

    『89』中集3


　　只是“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有封建愚忠的痕迹，与当前的“改革、开放、搞活、发展”不大合拍，“不嫌”就意味着满足，人不能安于贫困，必须不断打破阻碍生产力发展的各种因素，去追求、去建设强盛的家园“。
　　所谓物极必反，以前包尔唯命是从，现在对《人民文学》等权威刊物都敢提出质疑，可想而知，其它人的话就更不在话下了。他有点目空一切，甚至连校
　　规也不放心上了，只记得一条：“学习期间不能谈恋爱”这是个敏感问题，所以，他记住了，但又有了疑问：“马克思不是也早恋吗？据说18岁就爱上了燕妮，可他同样成为导师。”
　　这天第一节课后，苏狍传邀包尔打乒乓球，但会议室兼娱乐室没开，其他同学就走了，唯包尔和苏狍传不甘，苏提议：“窗户没关可爬进开门。”包尔响应：“来，我抱你上去。”苏，“你高点又瘦，我抱你。”包尔就爬进去了。
　　中午，班主任潘银玉将包尔和苏狍传找到办公室谈话：“谁同意你们爬窗进娱乐室的？”包尔：“没人叫，我自己爬进去的。”苏：“我们只是进去打球。”潘银玉：“我知道你们是打球，但也不能爬窗户呀，学校有学校的纪律，你们也是
　　大人了，包耀祖也18岁了，以前还是团干部，要带头遵守纪律。过二年你们就是大人了，爬梁走墙的象什么样子？你们好好想想，下午在全班作个检讨，你是
　　在走廊爬，要是在外爬跌伤了，我们怎向组织交待？怎么向你们家里交待？“两人都默不作声。包尔心想：”若在外悬地方我也不敢爬嘛！“潘老师理理他那毛主席似大翻头说：”好吧，去吃饭吧，好好认识认识。“
　　下午自习课，学校对这违纪的苗头很重视，有三位老师到会。潘老师作了简短的开场白后，就宣布：“现在由两位同学作检讨，看谁先上来，要敢于承认错误才能改正错误。”
　　苏狍传先上台：“上午是我提议爬窗的，当时只想到打球，也没想纪律什么的。这是非常错误的，无规矩不成方园嘛，啊，所以学校要有纪律，学生要守纪
　　律，啊，这个，啊，希望同学们要引我为戒，不要爬窗户，窗户是歪门，不能走，走了就是歪门邪道，要走大门，正道，我一定要改正，不再出这些歪主意，我检讨完了。“潘银玉：”好，你下去。“
　　包尔接着上台，打量下面一眼说：“我课间爬窗户进娱乐室打球不对，今后一定改正，我检讨完了。”正欲下台，潘银玉扶扶宽边眼镜制止，“慢点，唉嗨！
　　就这么一点认识？你问问大家看行不行？“包尔就扫视着下面几十双眼睛，却没有一个人发言。潘银玉只好说：”你回座位吧。“包尔就回座位，见侯雁正冲着他诡笑，就重重坐下，让桌子碰在她靠背上。
　　下一页：中集4
     

    『90』中集4


　　潘银玉等他安定后说：“你们之中大点的是老知青，老留城，小点的也是应届高中生。国家花钱让你们学习，就是为了你们今后能胜任工作，你们要努力，特别要珍惜，要自觉，要自爱。以前砸烂公检法，反对关卡压，现在都在恢复，各种规章制度都在完善，犹其是邮电部门，相对来讲是一个规章制度最多的部门，要求大家要跟得上形势，去掉以往的观念，适应新的环境。从今天起，课间禁止打乒乓球，打得上气不接下气，影响上课，散会。”
　　侯雁为回应刚才一撞，回过头笑着露出两个酒窝说：“还称老包，呸！其实最小，爬了窗还撞人出气，还充老！”包尔不理她，刚到门口，被叫做鬼子的葛良尧大叫：“嗨嗨，老包。”包尔：“你怪叫什么？小鬼子。”葛良尧：“这么点事
　　也要你检讨，故意做文章，打乒乓球又运动量大了，影响上课，哪个学校这样规定过。“包尔知他在打趣，说：”那你刚才不早说。“说着上厕所去了。
　　自此以后，包尔沉默了。从不主动回答老师提问。犹其是潘银玉的数学课，同学们“等于４y+x”“等于x+4y”的声音此起彼伏，而包尔只一动不动地看着
　　黑板。只有一次听到侯雁说，“xy的系数是２４。”因为答案很浅显，包尔一本正经地说：“莫是二十四吗？我还以为是三八二十三呢！”侯雁恨恨地说：“真会讽刺人，你记着！”
　　星期六大扫除，侯雁拖地到第三排最后一张桌子，而苏狍传正在写诗。“让开”侯雁命令道。苏诗兴大发没动。啪！侯雁就将拖把丢在地上，水花四溅：“老子不扫了！你莫让它。”翘着鼻子嘟着嘴，噔噔走出教室，包尔劝解道：“什么大事了？嘴翘那么高，可挂书包了。”侯雁瞪他一眼：“管你什么事！”
　　经过几个月相处，学校进行无记名投票重新选举班干部。因为看破红尘，大多数同学都无心“争花头上戴”，一致认为就原班人马很好，没必要重选，但为了发扬民主，学校还是举行了选举。
　　包尔原来就按原班干部写好了选票，正欲去投时见侯雁一本正经地下来，突然灵光一动，就将最后一名改成侯雁。接着，正儿八经地看唱票，最后别人的名字下都是一长串“正”字，唯侯雁名字下孤零零地躺着一个“一”字。包尔嘴角飘过一丝不易觉察的微笑。
　　晚上在娱乐室打乒乓球时，包尔正脚踩拍子哼歌，侯雁走进来说：“包耀祖，你捉弄人，记住好了，总有一天，我……哼！”包尔：“又怎么了？”侯雁抢过葛良尧的球拍说：“你心里清楚！”包尔见她很严肃的样子，就打住。专心打球了。
　　过了两天，邮电局包了两场电影，给学校也发了票。第一场是《三笑》，包尔座位正挨着侯雁，因为摸不清她是真生气还是装生气，包尔觉得很尴尬，刚好还有几道数学作业没完成，就离去。
　　下一页：中集5
     

    『91』中集5


　　包尔一个人在教室做作业去了。他觉得自己的数学越来越差了，其他功课也在退步，完成作业越来越吃力。
　　他作完感到饿，就下楼去街上宵夜，刚出大门遇电影散场出来的人流，孙先立和贺娜并排，谈得很热烈的样子。包尔心里酸溜溜的，他感到孙先立象变了个人，以前在一起，他总是高谈阔论，指点江山，激扬文字，现在不讲了，只听
　　你讲，玩起了深沉，你不知道他是赞成或是反对，可他对贺娜又显得滔滔不绝，他以前总看马恩列，毛泽东著作，现在光看业务书，每天早出晚归，比在知青场更卖力；贺娜对自己又象在知青场一样，仿佛才认识，有事才叫你，无事连招呼都不打，偏与孙先立说不完，气人。
　　一晃，桃花开遍，绿满青山。
　　班里的诗人苏狍传诗作《我离不开你，祖国！》发表，诗曰：“我是一线流泉，/慢悠悠拉起思翼的风帆。/在古老的土地上流，/在出海口久久地流连。//我舍不得离开您啊，/去寻求奇幻的生活，陌生的彼岸，/我要回到您的怀抱，/哪怕
　　碾成泡沫飞溅。//我要化为滚烫的情流，/去灌溉您的心田；/我要为您洒下爱的雨露，/哪怕被狂风卷上云端。/我离不开您啊，祖国，/象婴儿离不开母亲的怀抱和温暖。/我是一线流泉哟，/要灌溉，要发电！“包尔：”哟，看不出，你还会
　　作诗，能不能教我？“苏故弄玄虚：”教当然可以教，只是诗人不是谁都能当的，要看天份。“包知道他在说笑，说：”我其实就很有天份，只要你肯教，我就能学会。“苏诡笑道：”既然是天份，就不用教了。“
　　晚上自习课，大家在灯光下自习。包尔学作诗：“青山清溪映桃花，小鱼尾拖水中叉，老包手攀岸上枝，惊醒沉睡嫩叶芽。”前排的候雁无意中见了，一手抢去：“哟，还作诗来，也象那么回事，不过我怎么看都象抄写来的。”包尔：“那就说明水平高嘛。”
　　爱花与天花是姊妹，只是一个长在皮肤，一个长在心头。
　　这一期，包尔时常坐阳光下看轰动一时的《爱情。婚姻。道德》（见注释）。
　　晚上，包尔躺床上看《少女之心》。同学甲在出荤段迷语：“对门坡上一条沟，
　　二面芭茅黑油油，沟中常有温泉水，光头和尚水中游。“同学乙：”我晓得。“甲：”是什么？“乙：”是什么！我念一段《少女之心》你就晓得了，“雪白的大腿，中间有一条缝隙，黑油油的茅草，赠添着无限壮丽——”“
　　因为看多了这些书，包尔不能按规定的二十二点睡觉了。上课总是分神，他发现候雁在后衣领展出的图画与贺娜的一样美，肌肤似雪白的纸，那一根根整齐
　　排列的黑发就象墨，其中更透出一种动人心神的个性，使你眼睛盯着黑板，心却想入非非，老师讲什么得头不得脑，只好课后重看一遍书。
　　下一页：中集6
     

    『92』中集6


　　好在自学惯了。别人睡觉，他独自开夜车，老师们以为他很好学，常关心地说：“都凌晨一点啦。要注意身体啊！”说得包尔脸发烧，但总算勉强能跟上课。
　　为此，包尔去市局医务室。一位年轻漂亮的女医生问：“哪儿不舒服？”包尔：“头有点晕，失眠。”女医生：“一月遗几次精？”包尔犹豫着没答。女医生：“哟，还腼腆，不好意思。没什么，青春期嘛，不是丑事，正常的。”包尔：“经
　　常，有时天天那样。“女医生：”有心上人吗？“包尔：”没、没，哪能啦，学校不准谈恋爱的。“女医生诡秘地笑笑说：”不老实。我给你拿点药。按说明吃，学
　　生伢多用心读书，少想入非非。“包尔接过六瓶六味地黄丸：”这么多呀？“女医生：”这是中成药，不多，不好还得吃呢。在这签个名字。“包尔就在一张药单上签字，因为当时是公费医疗。
　　回到寝室，包尔吃下半把药丸，觉得甜少苦多，心有所感，作自嘲诗一首：“爱情的天花已经发芽/用顽强的地黄丸去抹掉它/就象抹掉夏梢一样/使秋梢粗
　　大/秋梢吸收了丰富的地黄丸/来年才能开出美丽的花//爱情的天花已经发芽/必须很好地培植它/因为早春的幼芽不识地黄丸/难经风吹雨打//爱情的天花已经发芽/只能放在地黄丸中长大/把工作化为肥沃地黄丸/让这颗天花长成并蒂花//“
　　但没过多久，一切都改变了。星期天，包尔照例早早回校加班，约三点，告一段落，就上楼顶平台透风，平台四边有一米多的飞檐，檐边的栏杆只齐膝，很悬，但站这里可以观赏下面的街市，男同学常三三两两地站飞檐上“指点江山，
　　激扬文字。“包尔也不是第一次站这里了，但这次他无意看见侯雁正与一后生往电影院走去。因远看不清后生的模样，只看见侯雁那稍有点内八字的身影，与后生挨得很近，显得很亲热，包尔不知为什么突然如锤击胸，脑壳一阵晕眩，急坐
　　下来以防意外，他自知这种行为很好笑，可他一时还挣脱不了，也不知坐了多久，直听到有同学也上楼来了，才发觉自己还没吃夜饭。上街买了碗面条吃，也不知咸淡。
　　虽然如此，但包尔毕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挨了一瓢冷水，温度降下不少，梦也少了不少。
　　就想到贺娜，觉得她越来越象一座绝色玉观音，消去你吃地黄丸的苦难，同时也消去你想拥抱她的尘念。
　　过了一期，侯雁将一根灯管拿出教室，包尔遇见问：“你怎么将公家的东西拿走了？”侯雁不好意思地放门口说：“坏了的，我只是觉得放在门后挂手巾好。”包尔解释说：“我却是好心，报上不是说日光灯不宜挂毛巾，有放射，
　　下一页：中集7
     

    『93』中集7


　　会引起皮肤过敏。“侯雁：”算了吧，你们这些男的没一个好的。“包尔：”怎么就没一个好的了？“侯雁：”当然。“包尔：”有什么依据？“”还要什么依据？我现在一个人都不敢去看电影院，只好扯我哥作陪。“包尔无语。他知道，现在解放思想，后生们常闹恶作剧，对漂亮姑娘弹烟头，甚至丢炮竹，以听那一声惊叫为乐。
　　侯雁无意中告诉包尔：那天让包尔晕头的后生只不过是她哥而已。这下让包尔那刚冷下来的心一下子又燃起来了。有句话说得对：“爱情常常使聪明的男人变愚蠢，而使愚蠢的女人变聪明。”包尔突然冲动起来：“应该让她知道自己的心，
　　不然因单相思发生意外固然不值得，但万一真发生意外，而对方全然不知，那不更不值得。“又想：”真让她知道会怎样呢？自己感情全无圣洁可言，她可有点假小子脾气，一闹起来，不是好惹的。若是贺娜会怎样呢？她的心肠当然软了，软得就象织女，美得就象嫦娥，只是远得就象银河，叫人莫奈何。“
　　包尔不知所措，犹豫了很多天，最后还是侥幸心占了上峰，最主要的是抗不住“天花”，自我打气说：“管它呢，随她的便吧！”包尔写了小条：“千言万语难，梦中总呼唤，愿伊能留意，莫作等闲看。”也不留名，象小偷一样心里打着鼓偷偷塞进侯雁的位置孔里。
　　包尔放成纸条走上楼顶，风一吹，头脑清醒不少，心里一阵害怕，急跑回去想取回小条，但已迟了，侯雁的位置孔是上锁的。同学也开始上来了，包尔这下只好等着人家的审判了。
　　可怕的事终于发生了，很远就听到侯雁的声音：“哪个写的？我硬要日他娘！”拿上纸条就往外跑。包尔见她气冲冲地登登走来，明知故问：“什么事？”侯雁笑笑摇着纸条说：“不知哪个写了这些！”说着冲下楼去了。
　　包尔一下子凉到半截腰：“完了，完了，一切都完了！”
　　也无心午睡，刚好还有电工作业，就一个人在教室做作业，但本子上尽是愤怒的眼睛和挂着红晕的脸蛋。题目抄错好几处，不得不去找浆糊补上。又闭上眼静心好一阵，才安定下来，将题目抄完。
　　正着手解题，侯雁和团支书石红来了。侯雁找了个本子走过来，石红退了出去。包尔尽量镇定地问：“侯雁做完作业了？”侯雁轻声应道：“嗯！”包尔沉默，心想：“事情都公开了，还要找我的难堪吗？”僵了片刻，侯雁故作平淡地一笑：
　　“这是你写的吧？”包尔装模作样去拿纸条问：“什么东西？你怎么知道是我？”侯雁警惕地把手一缩：“这是你的字。”包尔对纸条瞟了一眼：“不是，不信你去
　　场里问，我从来没有——“包尔停住，心想：”糟！怎么扯到场里去了？“侯雁嘴一扁：”莫装正经了。“包尔还想懒帐。”真的不是我。“侯雁脸上带着
　　下一页：中集8
     

    『94』中集8


　　几分诚意说：“真的不是，我就拿去送老师查啦！我是讲，老师若晓得了会影响你今后工作的分配，将你分到乡里去。”包尔倔犟地说：“那倒不管。”侯雁很诚恳地说：“反正做都做了，别人也不知道，就我和石红知道，她也一定会给保密的。”包尔再无法演下去了，脸发烧，低下头说：“非常感谢，我一定吸取这次教训，我太幼稚了。”侯雁显然被包尔的激动所感染，两朵红云爬满脸颊，两眼睑
　　低垂，弯成两条弧线，坚挺的胸峰急剧的起伏着，出气不匀地说：“这其实是不可能的。我根本没有这些心思，现在是学生时代，何必考虑这些影响自己的学习。”包尔不知所措：“不——过，人的感情很难说清楚。其实，自己也觉得不安，就
　　是心不由己，对不起，我一时失去控制。“侯雁不懂：”什么失去控制？“她当然不懂了，包尔也无法向她说清，想了一阵还是无语。侯雁：”对这事我也是第一次。我刚才由于一时激动就骂娘，又拿去让女同学辨认，我根本没想到会是你们
　　男同学写的。不过，今后我们仍是同学关系，不要让同学那个。“侯雁说到此打住，包尔很想听下去，这”那个“到底指哪个？但侯雁沉默，包尔心力疲惫头直打旋，下意识推了推书本。侯雁很机敏，立刻就走了。
　　其实，要保密纯属公开了的秘密纯属安慰之词。晚自习前，贺娜与包尔在过道相遇。她冷冷地对包尔小声说：“人小心大！急猴子！”包尔无言以对，隐隐约约感觉到她的一丝弦外之音，百感交集写了《致贺娜》以作为心中的一声谢谢：
　　太阳自重，才被群星围绕。灯光莫也很重吗？又比我这飞蛾重多少？啊！愿咱们心照不宣，日月相守！你不要失重化为灯火。让爱的行星离了轨道。
　　月亮常作爱的象征，我知道。想——远古时她定欲将太阳拥抱，怨只恨啊怀抱太小。只能把挡不住的爱哟！悠悠洒满地球上的河谷山坳。她护卫着地球，沐浴太阳的热情光照，她爱的光辉在月夜可以看到，温柔地抚拂着轻吻着，却饱含着悲伤的情调。
　　秋天，学校组织郊游，先参观古庵，后围作一圈搞活动，或唱歌，或朗诵，或作诗都行。轮到包尔时先即兴作一首《自嘲》，诗曰：“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何需日光请？有水仍自来。”后又来一首《游狮子庵》：“狮子庵山立古
　　庵小鸟带云到树颠。学子上山学作诗，先向同窗看一看峒河波浪拍断崖，苍藤吊下难绕缠。空望河水无情流，唯有清风吹心间。“侯雁沉不住气，红着脸叫道：”歪诗！“女同学们掩嘴直笑道：”好！此地无银——三百两。“侯雁不好意思地离开了。
　　转眼培训第二班的新生报到了。学校搬迁到火车站旁边的一栋大楼里。学校在新礼堂搞了个欢迎会。这是一个简易礼堂，挂着“欢迎新同学”横幅，新生、老生坐台下，包尔站台上念他写的《欢迎词》：
　　下一页：中集9
     

    『95』中集9


　　“采撷一束美丽的鲜花端上一杯清清的泉水欢迎你们啊亲爱的朋友，新来的同学我们相逢在百花齐放的时代春风吹醒我们思考的神经祥云将我们送回大地我们告别迷离感受着真理的精神人类要发展社会要前进靠你靠他靠千千万万追寻真理的人们亲爱的朋友新来的战友让我们紧跟真理的旗帜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为了”四个现代化“在物质刺激的基础上再注入我们的歌声心声。”
　　火车站是个人员复杂的地方，包尔自纸条事件被侯雁修理后情绪稳定，功课已不是太大问题，可以忙里偷闲去广场溜跶，去听江湖艺人吹牛：“各位乡亲、各位朋友，在家靠父母，出门靠朋友，有钱的捧个钱场，无钱的捧个人场，小弟
　　今年三十岁，各位信不信？信！那么你问有没有娃娃呢？有！我娃今年二十四岁。邪！哪你不是六岁就成亲有娃了！你一定不信！那我说，我要将这碎碗的片片用手指捏成粉粉，你信不信？你会说，你那肉手指会比碗碴子还硬？唉！这就是气
　　功！……“”来，哪位朋友给验证一下，看碗是真是假，唉，这位朋友给看一下。“指着包尔。包尔很感兴趣地给看了看退给艺人：”是真的。“艺人接过”嗨——“手指间的碗片，就化为白粉落下。很多人就丢钱。包尔也丢钱，也不明白艺人是怎么弄的。
　　还有算命的也出笼了，只是稍偏一些，常招呼包尔：“算一算，花钱不多，却可以得福脱祸，来一卦，小伙子。”包尔笑笑离开，他从来不信邪，甚至到了固执，这是优点，但有时也是坏事的原由。
　　元月十二日下午四点，下第六节课，包尔见火车站出口围满人，便跑去看热闹，下得楼来，车站民警已押了两人进了火车站派出所，审讯室门关了，包尔凑上去与其它人就贴门听，很多人就站过道上议论，这时，旁边一个房门开了，一
　　位穿灰毛衣，红晴伦内裤的小伙子出来赶人：“都下去，都下去！”包尔不知他是警察，眼见其他人都动了，他还贴着门听。这小伙子生气地喊：“叫你下去，不要影响办案。”包尔：“我只听一听，你管那么多干嘛？”这警察显然也是个不信
　　邪的，就推包尔：“叫你走就走！”一下就推了三米远，本来包尔走了也完了，偏是包尔不信邪，就站住靠在杆杆上：“你怎么能这样推人呢？”警察一把抓住包尔衣领：“那你是要我将你也抓进去！”说到这份上，其他人自然明白遇上便衣警
　　察了，俗话说“民不与官斗，匪不与兵斗”得立刻“扯呼”，但包尔迟钝，认为共产党的天下，难道可以横蛮无理吗？就犯了浑，一边用手剥，一边喊：“放手！”可对方抓得更紧，包尔感到放不出气，就一脚将对方踢开，旁边一位便衣立刻上
　　前一手捉住包尔右手，一手抓住包尔肩头，让同伴在背后一记直拳将包尔鼻梁打歪了。刚离去的人群立刻冲上楼怒喊：“不准警察打人！”审讯室门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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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96』中集10


　　《红蝶梦》（中集10）
　　了，所指导员出来了，学校老师和同学闻讯也赶到了。所指导员见群情激愤，就叫：“小葛，怎么能乱打人呢？你立刻向这位同学道歉！”这时才知这位警察叫葛正，与包尔年龄相仿，是个新战士。葛正不情愿的说：“我打人不对，对不起！”
　　指导员：“我们工作作得不好，我们一定认真查处，你看有什么要求？”包尔：“我鼻子伤了，我只要他治好鼻子。再说，警察是保护人的，希望他今后不要随便打人。”指导员：“好！好！你先将脸上的血洗洗，到我们医务室上药。”观众
　　齐喊：“不要洗，就这样上法院！”指导员就将潘老师扯到一边说：“我们这里正办一个案子，抽不开身，给孩子治伤要紧，就麻烦您带孩子先上我们医务室上药，我给医务室打个电话，若不行，就上市医院也行，到时拿发票来我所报帐就是了。”
　　潘老师：“你们无故打了人，调药养伤天经地义，你们不能以忙为借口，你们抽不出人，就叫葛正去！”指导员：“现在叫葛正去不合适，你放心，我们也是执法
　　机构，你要相信我们。“潘老师毕竟还是知识分子，就说：”我当然相信你们，我一直叫同学们采取克制的态度。“观包尔血流不止，就边走边说：”我量你们也不敢执法犯法！“
　　谁知，包尔等到火车站医务室时，里面空无一人。潘老师只好带包尔到市医院上药、照片，诊断为鼻梁骨折，共花费13。68元。
　　过几天，包尔伤有点消肿，无需再用药，就拿发票找火车站派出所取钱，谁知指导员说：“我是讲我们负责治疗，但钱必须由当事人出，葛正不愿出，公家是不能出这钱的。”包尔一听也不说话，就想找葛正重新打过，但守了几天，也没遇上葛正。
　　包茂发和龙春菊也赶至学校，扬言：“麻烦学校去给他们讲一声，不付药费也行，我们重新打过，一对一，哪个死，哪个认命，他打死我，我不找他，我打死他，他也别找我。”学校自然不会赞同，最后，决定还是通过法律渠道解决。
　　包尔的起诉书送到县法院后，张副院长受理。原告方有包尔、龙春菊，潘老师出庭，被告方有葛正、指导员，所长出庭。
　　其基本过程双方没异议，关键是鼻子的伤，葛正一口咬定不是他打的，是包尔自己碰伤的。现在又找不到一个证人，包尔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好在天理自在，张副院长裁定：若是碰伤，医药费各出一半，若是击伤，医药费全部由被告负责。当时是公费审理，所以还没有诉讼费。
　　第二审，包尔出示了市医院法医科证明，“证明包耀祖鼻骨骨折系正面击打所致。”张副院长正式裁定医药费全部由被告出。
　　这本应告一段落。路上龙春菊教育包尔：“见官莫上前，做客莫落后，是非场合少插足，你要记住这次教训。”包尔无语，自思：“取了药费不再想
　　下一页：中集11
     

    『97』中集11


　　这事了。虽然挨了打，也怪自己不看事，别人都走了，自己也该走了，管他是警察不是警察，就一念之差，找了这么多麻烦。“
　　但是，包尔想得太天真了，火车站派出所拒不执行法庭的判决。包尔又去找法院，张副院长显得很无奈，说：“我们只负责裁定，当然，关键在于你这事，说小又不小，说大又不大，我建议你们去找他们上级。”
　　包尔和母亲根据建议，直接找到市公安局局长，他也姓张，头发都白了。约五十上下，他未听完包尔的陈诉就说：“不用讲了，火车站派出所已经给我汇报过了。你阻碍公安办案，我们不按治安管理条例处罚你，你还没事找事。”包尔
　　的犟劲又上来了，说：“我怎么阻碍办案了，很多人都看到，县法院也作了判决，这又怎么说？”张局长强硬地说：“县法院判决了，还有市法院，他们正准备上诉，我不信执行任务还犯条款了。”龙春菊很生气，说：“那我们就等着你们上诉，我不信共产党的天下就没有理可讲了。包儿，走！”
　　然而，从此毫无音信，龙春菊到底多一点社会经验，她知道这招的利害，他们也不上诉，也不执行判决，看你能怎么样？
　　包尔不知有多么窝气就可想而知，受到二人夹击，药费还得自理，同学们都感到脸面无光，课间包尔站在凉台，侯雁到阳台，看包尔一脸纱布，鼻青脸肿，柔声说：“你还天天练这个。”边说边用手砍水泥栏杆。包尔知她指的是自己经常
　　在早操时间扎马。不好意思地说：“我那是搞得好玩，他们才是吃这碗饭的。”贺娜也到阳台，责怪说：“晓得你象老鼠儿一样东串西串搞什么？人家越长越大，你是越长越小。”
　　包尔再次感受到“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的深远意义，去巡了好几夜，却总找不到葛正，虽然有两次在桥上遭遇葛正，但他都很警惕地注视着包尔，包尔不敢下手，心想：“必须一刀击中，不然旁人不明就里，见攻击警察，必然先擒自己，即使不擒，他用枪，自己用刀，决难取胜。”
　　知儿莫如母，龙春菊一把鼻涕一把泪对儿子说：“你不要再去找那枪打的，恶人自有恶人报，你要有个好歹，我就没法活了。请相信娘，我一定给你讨个公正。”
　　大姐也来信说：“我知道你咽不下这口气，但你一定要听姐的，我就你一个弟，你就认了吧，你要知道，你打死他得抵命，还要背上袭击警察的罪名，他若打死你，就是自卫，你一定要听姐的，你得向我保证。”包尔深深地叹道：“呵，姐呵！”无奈，也只好自认倒霉，这也不是第一次吃哑巴亏了。
　　但可怜天下父母心。龙春菊还是放不下心。此时，13。68元医药费在她心里已不再是钱，而是牵扯到儿子的命，看儿子那种单薄劲儿，就象一根竹
　　下一页：中集12
     

    『98』中集12


　　竿，莫说别人有枪，就是不用枪，儿子也不是别人的对手。尽管包尔说：“我已认了，不会乱来的。”但龙春菊还是不放心。也不敢硬气，再找张局长时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
　　也不知跑了多少回，白天跑张局长办公室，下班跑他家里。
　　起初，张局长总板着脸，后来就给倒杯水喝，再后来在他家里时也拉拉家常，到五月一日，张局长也许烦了，也许感动了，就说：“不是我们要偏袒谁，以前
　　砸烂公检法，现在刚刚恢复，需要共同维护，我们办案时都喊不动人，那还怎么办案子？“龙春菊申辩说：”他不穿警服，小伢儿不是误会了吗？“张局长打断说：”你不要再强调了，他若穿制服就没有你们讲话的地方了。但到底是在派出
　　所内，我们在单位内都喊不动人，还要受外部制约，你叫他们怎么执行任务。“龙春菊沉默，张局长接着说：”药费还是叫他们付，你将发票拿来，我给写个意见，双方都要从中吸取教训。“接着在发票写上：”按原议执行，张吉福。“
　　转眼，端午节差几天就到了。为照顾外地同学，食堂特供应粽子，一人五个，女同学够了，但男同学不够。包尔只尝了一个，其余就分外地的葛良尧、苏狍传等。刚好侯燕雁来打饭，提着五个粽子出来。包尔就喊：“不吃就分我们吧。”侯
　　雁：“呸，我要带回家的。”包尔：“舍不得算了，五个粽子又带回家了，若真的带回家，我明天给你带二十个来，我娘每年都要包几十斤米，我刚才还不是只吃
　　了一个，其余都分他们了。“葛良尧：”够了，够了，别听包尔的，给我们都说成饭桶了。“包尔不做声，只诡异地看着侯雁。她没好气地将粽子丢给包尔：”看什么看，又什么舍不得了，到时看谁舍不得！“
　　晚上，包尔就回家了，他并没有骗侯雁，家里确实每年端午都包很多粽子，母亲常说：“有时见人家小孩看别人吃东西，抬高望高，抬低望低，心里很难过，
　　就怕自己伢儿也那样，平日天长日久没办法，过年过节一定要让你们吃饱，不要去望人家吃东西，这会让做娘的心痛。“但今年忙着上访，心力交瘁，也无心办
　　节，家里也就没包粽子。当时每家都自己做，还不够，哪有卖的？包尔除在校吃了一个粽子外，没吃上第二个。男同学倒用不着解释，关键是侯雁，可是一个粽子都没有，又无脸面对她。
　　中午，侯雁在传达室逗留了一阵，手里提了适量礼品。包尔一直在暗处守着她离去，心里很难过，他想：“她提袋里装满水果、糖酒，也许就是给自己回礼了。她以诚相待，却被自己捉弄了。”
　　包尔以为侯雁会怪罪自己。但她并不提起此事，反倒与班上男同学疏远了一些，原来，动不动就找葛良尧问难题，现在情愿自己苦想，也不愿轻易
　　下一页：中集13
     

    『99』中集13


　　去找葛良尧。包尔想：“姑娘的心总是一个难解之迷，果然。”
　　包尔到火车站派出所取回药费没多久，就开始毕业考试了。包尔很担心，邮政业务、电话业务、农村电话、全是死记硬背的活，他最怕的就是死记硬背，加之上访又花去不少精力，包尔很担心毕不了业，那就意味着自己上班以后不能算技工，只能从新学徒，拿学徒工资。
　　为了防止交头接耳，考试时男女搭配编位。包尔被编与侯雁一桌，起初，包尔做不来，也就咬笔杆子，他自幼就这毛病，不会变通，宁可不及格，也不作弊，侯雁将答卷往他这边移，他就让，侯雁一急就没好气地低声说：“你真木，你看
　　人家。“包尔环视一下，见不时有人犯规，监考老师口里说道：”注意考场纪律，不要交头接耳。“手里却拿着报纸在看，就醒了水，尽管这并不是他所愿，心里还有所不甘，但出于对侯雁的敬畏和感激，下意识地对着她卷子就抄了，以后几门课也如此，能答的就先答了，答不来的就抄了。
　　毕业考试显然比小考宽松，也就是说学校也希望每一个人都毕业，好高高兴兴去实习。
　　实习日程已定，临行，包尔去看了石吉龙。俗话说：“唱戏人是癫子，看戏人是傻子”。京剧团果然不同一般，排练的依依呀呀，不排练的也一律要求京腔京调。艺人有句行话：“理儿不歪，戏儿不来”。自不必说，倒是看戏的明知。“黄
　　金无假，戏无真“，却偏要跟着哭跟着笑，甚至在现实生活中去充当戏中的角色，能说不傻吗？看戏人尚且如此，石吉龙已是剧团中的一员，受感染正常，不受感
　　染是不正常的。石吉龙明显的变化是已长成拿破仑的体格，留一头马克思式的艺术长发，不明显的是有点神经质，一般人称为“有点神”。
　　包尔是在他宿舍找到他的，一个楼梯间的小阁楼，满屋颜料、画笔和宣纸，还有一些绘画方面的书。他正穿着背心，短裤，浑身是汗地画着素描，听包尔到，将长发一抹：“唉呀，怎么好久不来打望打望，我到你那里，你几时都在上课，
　　坐床上。“包尔接过扇子坐床上：”莫讲了，一言难尽。“石吉龙：”听说你被派出所便衣打了，要不要找人帮忙，我们团里有个刀马旦，一拳可以打通墙，人很义气，和我讲得来。“包尔：”都过去了，已经公安局调解了。你怎么样？转正了吗？“
　　“团长正在给申请指标，一得指标就保送我到美院进修。”“这样就好，省得考试，补课很麻烦。”“噢，你知道，我们本就没上多少课，我就更莫讲了，小时候患脑膜炎，还算捡了条命，五年级时到电站猫儿洞秋游，又栽岩坎。”“你也算命大，
　　三米高，下面全是烂岩头，只跌成脑震荡，说来别人都不信。“”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人轻，脑壳又刚好栽进岩缝之间，不然，绝对去见马克思。“”我当
　　下一页：中集14
     

    『100』中集14


　　时就跟在你后面，刚钻出洞，见你往岩坎上一站就下去了。“”当时我看到一块岩头很好看，想喊你来看，刚回头想喊，就歪下去了，等我醒来，已在医院了。“
　　“大难不死，必须后福，有时也得信点孔老二。”“莫讲什么福了，农民儿，得个工作搞就感谢党感谢毛主席了。”包尔笑笑，“你还是这话，念念不忘。”石吉龙也笑了，“敢忘吗？包谷屎还没屙完。五点了，上街来二两！”包尔有点惊讶：“几
　　时学会喝酒的，你知道我是不喝酒的。“石吉龙：”一年多了，进团时得团长帮忙，想给他送红包，他不收，他是河南人，南下干部，问我：“你是啥成份？”我说：“三代贫农。”他一拍大脚，“那就中，同志间不要搞糖衣炮弹！我来湘西不是为
　　了收礼，要收礼就在河南老家收，搬回家也容易“。不过，他特爱喝茶，热茶，大热天刚冲的茶水也不放凉，吹一吹，呼就喝。也喝点酒，给他送点茶叶他收，请他与大伙一起喝酒他也来，茶叶送多了他也不收，只说：”中了，中了，上次
　　的还没喝完呢。“但请他喝酒，只要不是请他一个人，他都会来，”中，与年轻人在一起高兴“，多请几次，我也成瘾了。”包尔皱皱眉：“这么快，会不会是遗传，象你爹，没酒卖就调酒精喝。”石吉龙：“喝酒莫也会遗传，不可能。”包尔：“我
　　也是估猜，你看，我爹没喝酒，我也喝不会。“石吉龙笑了：”算了，算了，我们一个农民儿，一个居民儿，老是有争论。“包尔也笑了，”好吧，酒我是不喝的，就请我吃冰淇淋吧。“这在当时是很高标准了。石吉龙：”行，吃饱为原则。“
　　到了冷饮店，石吉龙喊：“服务员，买十份冰淇淋。”包尔吓了一跳：“哪要那么多，等会肠子都成冰棍了，再说别人会说我俩是乡巴佬，有四份就够了。”石吉龙笑笑：“也是，就先搞四份，不够再搞，放心，我是拿工资的。”
　　冰淇淋是用小碗盛的，里面放一只小塑料钥匙，包尔一边挑吃一边说：“几时去进修？我跟到就要去实习了，可能不能送你了。”石吉龙：“快了，反正要赶在开学前办好手续，也不必送了，我没什么东西，你安心实习。”
　　分组实习时，包尔与侯雁同组，其他还有窦知磊、窦小娅、范思想、黄纪红，实习单位为d县邮电局。
　　去d县实习是坐火车去的。路上谈了一些d县的事，包尔最感兴趣的是范思想讲他们d县在文革时的武斗。当时全市九县，唯有d县牺牲了人，一共五位。是非功过自有定论，时光也会进一步审议，但双方提出的口号都是“保卫毛主席，保卫党中央”，忽视了这一点，即对不起死者，也不能启迪后人。
　　当时的忠诚也是后人无法想象的，d县就曾有一家四口，父母与两个儿子挖红薯，挖着挖着发生了辩论，父亲与大儿认为“湘江风雷”是真革命派，他们的领导来队里支过农，我们上城担粪时还帮担过粪，母亲与小儿认为“井冈山”是真革命派，他们有个领导救过小儿的命。当时，小儿得了缩阴之症，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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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1』中集15


　　他用嘴吸了老半天才救了小儿一命。双方各不相让，就用红薯干起仗来，直弄得满地都是红薯。直弄得累了饿了，才共同协商先收拾回家，吃了饭继续辩论。这是一个真实事件，类似事件还很多，只是已随这一代人的远去而远去。
　　没多久到了d县，包尔对这里的地下水很惊奇，但见随地打井都有水，随时随地都可以为你洗去征尘与疲劳。
　　范思想父亲是本县纪检书记，因而尽了地主之谊。这是一餐很有d县特色的席，很丰盛，但不浪费。范思想也充分体现了d县人的风采，谈吐应酬得体大方。
　　安顿之后，先实习函包汇兑，再跟班挂号抄登与分发。闲时，也相互串串门。
　　这天，轮到包尔与侯雁跟夜班接邮车。之前，包尔与窦知磊到女宿舍闲坐。侯雁用纸盒装弥猴桃待客。窦知磊见地面洁净，将果皮放左手心上，包尔见纸盒
　　大，空余处宽，自作主张将果皮放纸盒一角。侯雁没好气地说：“你往哪儿放？你要留着吃是吗？”包尔不知她发这么大火，乖乖地捡出果皮放手心里，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最后还是吃掉了弥猴桃，也不知酸甜，这是他一生吃得最难受的果子。
　　一会，侯雁妈来看她来了。她爸妈都是一所中专的教师。说是学校放假，组织旅游，顺道看看侯雁。窦知磊与包尔就告辞出来了。
　　晚上八点，去接邮车，天气很热，分拣室的台扇开到最大，包尔坐在侯雁身旁，电扇将她的芳香吹过来，包就尔忘了热，心里有一种快乐的感觉，因刚才挨她训斥，不知说什么好，带班师傅一时也还不会来，因为邮车一般要在二十二点才会到达。包尔就找了份报纸看，只觉得，坐在她身旁就很幸福。
　　侯雁低头勾着白色桌布，上面有图案，或花或草什么的。可以盖在茶杯上或托盘上。上夜班的人陆续离去，夜很静，只有电扇转动的丝丝声，这让包尔心安。而外面公路偶而传来的汽车声，又让包尔不安，因为邮车一来接完车他就不能坐在侯雁身旁了。他觉得时间过得真快，他真希望就这样永远坐着。
　　而侯雁显然对这种状态不满。她首先打破寂寞问：“实习完有什么打算？”声音很柔，与刚才判若两人。包尔没有准备，脱口而出说：“听学校安排。”侯雁没好气地将针线一丢说：“你真蠢。”说着就出去了，一直到邮车来了一阵才回来。包尔很惶恐，不知哪儿又惹她生气了。
　　最后是去乔亚支局实习农村电话。因县城已淘汰了摇把子。乔亚支局离县城很远，客车又挤又不方便，所以商定分批乘邮车去。
　　大家先送窦知磊和范思想打前站，第二天送黄纪红和窦小娅，最后是包尔。因为，上面已通知侯雁去办公室报到，她不用再实习农村电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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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2』中集16


　　包尔吃过晚饭仔细洗了个澡，又看了一阵杂志，就准备提桶、毛巾之类去等邮车去乔亚支局，他站在坪场，心里在想：“侯雁现在在干什么？也许在整理行李，她明天将乘邮车回去了。”想到将再难见到她，心里很难过，虽然，心里早做了这样的打算，但事到临头，还是痛不欲生，他知道自己是剃头挑子一头热，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欲罢不能”，实际上侯雁对自己总是晴天转多云，可心里却还是很想再看看她的身影，因为很想，所以也很伤心，因为邮车已到了。再过
　　三十分钟，包尔将踏上去乔亚的征途。包尔心里象压了块石头，不再去想她了，他望着远方的星星，想着同学们现在在干什么？已经给他们打了电话。或许他们
　　正在支局等自己吧。窦知磊年长一些，事事做在前头，给人一种兄长的感觉，范思想比自己还小一岁，但少年老成，跑前走后，少当老壮，还有黄纪红的高雅，窦小娅的文静，在此刻都让包尔感到安慰。
　　而此时，侯雁正在电话里与母亲对话。母：“就要离开了，你有什么打算吗？”侯雁：“家里意见呢？”母：“你爸意思是还早呢，哪就到问家里的地步，你自己拿主意。但妈得谈谈意见，看来你这同学体质很差，这也在其次，主要是脑壳难
　　开窍，属于那种难造就，或不大接受造就类型，你妈教几十年书了，见的学生多了，一眼望去，不会走渣太大。你要相信妈，要细点讲就是缺少起眼动眉，还苦
　　着脸，象被人骂一样。“侯雁就打脱笑。母：”笑什么？妈说的不对吗？不过交个朋友，妈也不反对，毕竟都还小，有时也会出现点奇迹。妈就说这么多。“”你也只能说这么多了。我得接邮车去了。“
　　就在包尔完全失望的时候，侯雁匆匆走来了，说：“车来了？今天这么快！我刚刚才打完电话，叫他来接我，等了好久才接通。”包尔知道电话是难等，线路太忙，特别是长途，分机转总机，总机又转总机，一个电话等三两个小时是常
　　事。有时，一个电话要等一天才通，但他只关心那“他”，不由自主念道：“他？”侯雁显然没有包尔那种迟钝，她机敏地问：“有什么奇怪的？行李都准备好了吗？”包尔机械地答：“准备好了，也没什么东西。”侯雁看了看包尔的桶说：“不
　　带水？有几小时呢。“说着去宿舍拿来旅行用的塑料杯，里面有冲好的茶水，她将杯放进包尔的提桶里说：”我用不着了。“包尔说：”你明天路上用得着。“侯雁：”我还有个小杯，那才是路上用的，还自称老包！我看你永远也长不大。“包尔
　　本不想拿她的杯子，她能来送自己就很满足了，怎么好意思拿她的杯子，听她如此说只得遵旨，又不知怎样致谢。包尔感到，在她面前，自己完全丧失思想。只得沉默是金。
　　三十分钟眨眼就过了。二位师傅在喊了：“好了。上车吧。”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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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3』中集17


　　说：“你回去吧。”说着就登了车。邮车徐徐开出，包尔望着侯雁，她一直目送邮车出局，她背后是无边的夜幕和满天星星，这一画面就在几秒钟内永远定格在包尔的心中。
　　到了乔亚，同学们都没睡，一边打扑克，一边等包尔，用浓厚的同学情谊为包尔洗去旅途的征尘。
　　乔亚支局八人，在邮电未分家时算很小的支局了。不过这里的机线员何师傅很出色，他是部队通信兵转业到邮电局，这大概是选乔亚为实习点的重要原因。
　　部队出来的人，果然不同凡响，包尔到达的第三天，何师傅就为大家表演蒙眼装
　　拆话机。他说：“部队要求很严，为了应付各种情况，就是总机也可以摸黑拆装，现在丢久了，弄总机不行了，弄单机还勉强，也生了。”窦知磊：“何师傅太谦虚了，象我们睁着眼也还没有你快。”范思想：“确实。”
　　何师傅的过硬，还不只限于技术，更在于他的敬业精神，在他手里从来就没有超过一个小时的障碍，当然路程用时不计。他有个习惯，一听有障碍就坐不住，即使是寒冬腊月的半夜，他都要去处理，不然，睡也是白睡，合不下眼。
　　县局多次调何师傅去县里农话科任职，他都推辞了。包尔曾奇怪地问：“去农话科莫不好？”何师傅回答：“没文凭，家里还要照顾，半边户嘛。”英雄难过
　　美人关，包尔见过他爱人，确实算得上乔亚一枝花。包尔觉得很理解。他自己就觉得，侯雁不在，干什么都象缺少点什么。其实他根本不懂他的单相思，与何师傅的“恋家”是有本质区别的。
　　d县盛产花椒，乔亚支局才六七人的食堂，一次要放一把花椒。犹其是炒辣椒，花椒辣椒全放板上细细切碎，等油烧老炒半成熟，吃来又辣又麻。包尔第一
　　次吃时直吹气，就象孙行者喝酒，又砸舌头又扇风，但见黄纪红和窦小娅都能吃，也不好示弱，皱着眉吃了几顿，习惯后觉得这东西其实很好，又解暑又开胃。
　　当包尔习惯了花椒的奇特时，实习也就全部结束了。五位同学在乔亚镇上合了影，然后返回本县。范思想是d县人，就留家待命。
　　包尔等回到家已临近国庆。也不知侯雁怎样，他想：“认为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话妙绝，其实不全面，这是指相互牵挂，象自己这种单相思，应该说一日不见如隔六秋才准确。”
　　入夜，包尔睡在地铺上遐想，月光柔和地从窗口倾泻到楼板，窗框内的天幕繁星点点，象在静静地倾听蟋蟀弹琴。
　　蟋蟀声已很稀了，包尔还没有入睡。他在准备去侯雁家里的言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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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4』中集18


　　以免又惹她生气。他决定最后看一次那催命鬼，然后就随她便了，包尔自然意识到有点不妥，也许不该再去纠缠，可又自己给自己找理由，看一眼也没什么，然后就象侯雁说的，“过去的事就永远让它过去。我们仍然是同学。”
　　侯雁家就住包尔舅舅那厂宿舍的下面。国庆前一天，包尔受命给舅送点节日货物，随便就带表弟去问侯雁家。因为，包尔虽然多次暗中“护送”侯雁回家，但总是离得很远，只知大概方位，不知其祥。
　　表弟才五岁，听包尔说带他去玩很高兴，但吵着要上山捉蚂蚱。包尔只好先依他，因为，也不知道侯雁在不在家。先上山观察一下也好。
　　包尔站在山上，望着下面的层层楼房，想着她就在下面某一个房子里，他的心就砰砰在打鼓。
　　包尔为表弟捉了几只蚂蚱就下山打听侯雁家。原来她家就住在靠山的第三单元。
　　敲过门，她应声开门说：“哟，小小包，几时回来的？”包尔：“几天了，这是我表弟，就住那上面。今天给我舅送点节日货，顺便来看看。”侯雁一边移椅子，一边说：“坐呀。”包尔就拉表弟坐下，四下打量一下，见家什不是很高档，
　　那时教师工资与工人一样，但摆得很整洁，到底是知识分子，包尔只想看看就够了，也不说话，看着侯雁为表弟摆了一盒糖，又冲了两杯热茶，然后坐下勾那摆茶盘的线织品。侯雁勾了几针，见包尔只望着自己手上针线不说话，就问：“最
　　近在忙什么？“包尔伸直瘦长的腰板答：”没忙什么，经过这么些事，元气大伤？想休息一段。“侯雁停下针线抬头轻轻问：”什么元气大伤？“包尔见侯雁很在意这”元气“，却不知她为什么在意这”元气“，他的本意是指被警察揍了一拳，脸
　　面丢尽，又被侯雁冷修理太惨，锐气耗尽，可他却讲了个“元气”，现在听侯雁一问，他隐约意识到她弦外所指是人体的贞元之气，但不敢冒昧，匆忙间就说：“我一时也说不上。”侯雁又低头勾花，晴转多云，包尔深怪自己：“怎么老是讲
　　错话。“为缓和气氛，包尔问：”怎么？还没勾完桌布，是不是准备嫁装？“侯雁变色道：”你真是个蠢才！“包尔心里直叫苦：”见鬼，怎么又说错了。“正不知怎样好，表弟喊道：”我要水。“侯雁摸了摸他面前茶杯说：”这里有啊。“表弟说：
　　“苦，我要水！”侯雁给倒了水。说：“自己取糖吃。几岁了？”表弟答：“五岁。”表弟吃完水，又喊：“我要屙粑（屎）。”包尔急站起来，说：“好，我带你去。”侯雁指着客厅后说：“厕所在那后面。”包尔说：“不，我带他回去了，久了他妈
　　着急。“说着抱起表弟匆匆下楼，在转角处抬头见侯雁还站着送客，就说：”走了，你忙去吧。“侯雁本想礼节性说”有空来玩“的话，最终没说出口，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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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5』中集19


　　心包尔误解，造成麻烦。她对他实在产生不了那种感觉，心想：“正如母亲所说，他脑子少根弦，做事莫名其妙，特意来，茶未凉又走了，什么也没说，没头没脑的。也不知他什么时候才能长大？我也当不好这幼师。”
　　包尔回到家。这是用龙春菊所在化工厂一个办乙炔黑粉车间改的。为这，包尔足足花了一个暑假。先用钻子打去水泥机座，然后再将满屋的黑粉挑下河，再挑水冲洗六面墙壁，冲洗完，连涂三次石灰，墙壁还带黑色。
　　根据分配方案，各地区同学都回本地区，本市里除石红一人被泸沙县局点名要去外，其他同学都分在市局各班组。包尔被分回船城支局。
　　包尔回到家乡工作了，但大姐却要调往安徽铁四局，她与丈夫结婚没两年就天各一方。现在弟妹都大了，决定解决牛郎织女问题，因刚去，情况不明，暂将
　　女儿春兰托母亲看管。小春兰刚上幼儿园就离开父母，好些时候都不大说话。这很让包尔心疼。决定乘没报到之前为小春兰装一间象样点的小房。
　　包尔正备料时，石红、侯雁等七位女同学来家串门。这让包尔大吃一惊，很难为情，看看七位同学，又看看这“夜点万盏明灯”的破房，他就象牛郎遇上七仙女一样窘迫，所幸临近春节，母亲油炸了很多糖扇（将蒸熟的糯米放竹圈内按
　　成圆块，凉干后油炸），包尔心里稍宽，一边招呼：“请坐，请坐，你看这屋太烂，太不好意思。”说着就搬登找碗。刚好，父母都回来了，母亲满面脸笑容说：“今天来这么多贵客。”石红笑笑说：“都是培训班同学。”龙春菊：“喔，难为你们。
　　包儿，给同学冲点糖扇，吃玩，条件差，不象你们家样样都有，好在是同学，将就将就。“石红：”阿姨太客气了，我们家也差不多。“龙春菊：”客气什么？你们太谦虚了，不象包儿呆头呆脑的，你们几时报到？“石红：”过些天。“
　　包尔冲了七大碗糖扇，“来来。”又搬出一罐白糖，“不够糖就再加。”同学们有的加了，或说：“给我加点。”边吃边问了一下各自的去向。唯侯雁一个人不加糖也不言语，慢慢吃着。包尔刚放了点心，父亲包茂发来了，他见有的同学将小
　　靠椅的前两腿撑起，就说：“你们来看我们包儿，我们心里是高兴的，所以有些道理应该给你们讲。”同学们不知他葫芦里卖什么药都停下听，包茂发接着说：“你们小，经验少，又不是木匠，所以不懂，这板凳生成是四只脚落地。”随着
　　他的声音，一阵椅子前脚落地的声响。同学们正襟危坐。包尔阻止道：“晓得，你快忙你的去。”包茂发：“你晓得什么？吃饭还没我吃盐多，走路还没有我过桥多，我是做木匠的，应该给你教这个道理，就是你们在自己家里坐板凳，也不要
　　只坐两只脚。那样最容易将板凳坐松。一松，尖子一脱，板凳就松了。“龙春菊打转回来制止道：”好了，快做工去了，又念你那忘龙经。“包茂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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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6』中集20


　　“我是在教他们一个道理。”龙春菊：“你好道理的很。快走了！”包茂发取了斗蓬等就走了。龙春菊：“别听他的，大家随便，就象在自己家一样。你们坐坐，等会在这里吃饭，我上街买点菜。”同学们：“不，别客气，我们跟到要走。”“不用了，我们还要去看另外几个同学。”龙春菊：“客气什么？我自家也要吃，不过就是加点筷子嘛，坐坐啊，我一会就回来。”说着出去了。同学们跟着站了起来。
　　石红：“那我们就走了。”包尔不好意思地说：“别忙嘛，吃了饭再去看也不迟，就孙雪和奚古蔻呀！”其他同学：“与我们一起走走？”“走啦，你后面忙啊！”包尔跟着出门：“你们也是，老远来，板凳也没坐热。我嘛正忙着整理这屋，你看
　　这烂的，我就不远送了。“石红：”你忙吧，有空再来玩吧。“包尔送了一程站住，目送同学们远去。侯雁走在最后，她一直不言语，这时一个人回头看了包尔一眼。
　　她就是这样让包尔捉摸不透，她是唯一不发一言，但又是唯一最后回头的人。包尔叹道：“女儿的心就象天上的云。这话一点不假啊！”
　　包尔回家看着还有同学余温的凳子，又想到父亲的四脚落地论，心想：“毛主席讲中国人民受封建主义、帝国主义、官僚资本主义三座大山压迫，我看还有
　　愚昧主义，一共是四座大山的压迫，鲁讯之所以被称为是新文化的旗帜，就是因为他提出了国民愚昧问题。这种愚昧往往又是爱的变异，就象癌是好细胞变异一样，因而就成了长期而艰苦的斗争。“
　　元月二日，包尔去船城支局报到。彭局长，一个五十出头的高个子热情接待了他，“早就听说你和贺娜同志要来，她昨天已经报到了。来了很好，但要有个思想准备，只能是革命工作选人，不能人选工作，有个乡邮员病了，你先顶上去。
　　行行出状元，只要工作搞好了，还有很多工作等着你们做。你们是早晨八九点钟的太阳嘛。“包尔：”我懂，我能经得住组织考验。叫我干啥就干啥。“说完去看分给自己的房子。
　　包尔走进新分给自己的宿舍，想到跑乡邮，晴天一身汗，人家在家歇凉，自己在外晒太阳，雨天一身泥，人家在家烤火，自己在外吹风，觉得彭局长是不是认出了自己。
　　因为，现在局里分给自己的宿舍是在以前城墙北门的左边位置上，后面的房屋是一户地主家的，小时候家里就曾租过这房子居住，因此与当时局里的人发生一年的冷战。其原因是为路。
　　闪回：城墙未拆时北门是路，城墙拆后北门这路还保留着。后来船城红卫邮电支局在这里建局，将北门路给封了，居民要出城担水、洗衣就得绕三百米路。居民意见很大，多次提意见，但都没有结果。一些青皮后生就撺掇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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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07』中集21


　　等一些光屁股捣蛋，说：“怕他们个×！他们要打你们，我们帮忙。”包尔等本就捣蛋，现有大人撑腰，那还了得。一入夜，就一伙一伙地将土粒、石子往围墙里招呼。邮电局派人上门告状，家长们都装聋作哑，说：“我们都是良民，不会干那些坏事，更不会干那些拆桥塞路的事。你们还是到别处查查。”
　　投石子没事，孩子们胆子更大，有捡得死老鼠也往里投，吓得那些姑娘喊爹叫娘地尖叫。邮局一些后生试图还击，有时将死老鼠又丢出来，因看不见，总误
　　中过路人，这下只会引起事态扩大，那些过路人大骂：“狗日的，怎么乱撂人。就不怕打死人。你们不怕砸死人。老子也不怕砸死你。”说着将死老鼠扔回去后，又捡岩包子砸里面的瓦。里面因误砸了人，成了哑巴吃黄莲，有苦说不出。
　　毕竟只是为了要路，又不是为了伤人，为了不砸着里面的人，光屁股们就在围墙上掏了个大洞，可以看到里面的情况。里面不知其用意就立刻补上。但你今
　　日补，我明日挖，战事持续了一年。邮局终于作为让步，将围墙退缩一米五左右，以供附近居民出入，虽然不是原路，但也只绕几十米。大家也就相安无事。闪回完。
　　这事仿佛就在昨天，而现在自己也往进了这院子。世事难料啊！包尔并不迷信，但不能不去想迷信，他想：“真是因果报应，自己在争路战事中是干将之一，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但他毕竟是共青团员，想归想，干归干，没话说。
　　因为表现好，半年后他被调进电报房任报务员。
　　但是，所谓牛屎不了马屎来，包尔还来不及高兴，又有事了。
　　转眼就到大年初一，家家都充满了喜庆。包尔看看外甥女春兰在歪着嘴吃甘蔗，不免想起远方的大姐，当时家里没有电话，也不知大姐在干什么。
　　一会儿，只听父亲大骂：“吃不得就莫吃，甜甜的甘蔗就丢了。你快给我捡起来！”春兰“哇”就哭了，伸着小手去捡丢掉的甘蔗颠。包尔心都痛了，肝肠寸断，急过去搂住外甥说：“不要了，不要了。”又对父亲说：“过年不兴骂伢儿，
　　不就甘蔗颠嘛。“包茂发大怒：”耶！你要护烂头锤！老子要教伢儿，你就要和我作对？“包尔苍白的脸气得铁青：”谁要你这样教的？以前打骂我们还不够？现在还要打骂孙吗？“包茂发：”我的孙，我想怎么管就怎么管，还轮不到你教我。“
　　包尔想到大姐，满脸泪痕，心一横：“大姐将孩子放这里就是让你这么管的吗？你管得不对我就要管，今天你碰一下春兰试试看！”说着就抱着外甥冲到大街上准备拼了，他当然知道父亲的功夫远高于自己。包茂发用两根指头夹住大肚硬木扁担顶端时可将其夹平，而包尔用五指握住同样的地方还不能将扁担抬
　　下一页：中集22
     

    『108』中集22


　　平。但包尔已顾不了那么多了。他只想到一条，就是不能让自己的痛苦再延伸到外甥身上。包尔将外甥放在安全处，准备决一死战。包茂发接着冲出来大骂：“我知道，这么久没给你松皮子你骨头痒了。”龙春菊跟着将包茂发死死抱住大喊：“快来救人啊！要打死架了。”包尔突感很反感，大吼：“喊什么喊，放他过来，大不了就是死嘛！都是你！一辈子忍让，让他得寸进尺。”包茂发一下子被包尔
　　的气势镇住，迟疑着没动手，只空喊：“让开，今天老子要好好教教这鬼儿！”没喊两句，街邻都出来劝架：“大过年的，打什么架，什么了不起的事？大年初一就打起来？”包尔愤愤地说：“我大姐一个幼儿园伢儿，丢了一节甘蔗颠，他就
　　将伢儿骂得大哭，哪个家长会象他这样。“街邻就纷纷批评包茂发说：”木匠，这就是你太严了。大人吃到甘蔗颠，都会甩掉，何况伢儿。“包茂发自知理短，就将气发在龙春菊身上：”你要护烂头锤你就护，从今天起我就不管了，今后有你
　　哭的日子到后头。“说着自回屋去了。包尔回头将春兰抱起，一一与街邻道谢：”难为大家，难为大家！大过年的也麻烦你们。“街邻纷纷说：”麻烦什么！左邻右舍的，都是应该的，只要你们没事就好。“
　　包尔与父亲吵架后估计他也不会再为难小春兰，就住宿舍，大半年不回去。一天里的大半天时间又都在报房。
　　报房很简易，一排办公桌上放有人工发报电键和音响盒等收发电报设备，再加两张靠椅就完了，却让包尔感到安慰。
　　深秋了，韦玫道代表县局参邮电系统秋季篮球比赛，回报房是对包尔说：“有个叫侯雁的问你都在忙什么。我也不知她什么意思，就答：”他在补习功课，好象是想考大学。“这样答怎么样？”师傅笑笑又竖两大母指并一起问：“你俩是不是？”包尔摇头：“哪里！只是同学。”
　　包尔口是这么说，而心里涌起一股暖流，已一年没有她的消息，虽然日思夜梦，但不敢再去烦她，因为他不是一个一生下来就明白爱的人，他只能从报纸和
　　文艺作品里学习爱情这课。报上说：“爱是奉献，不是占有。”所以他也只能这么做了。既然自己的爱不能使侯雁快乐，反而老是惹她生气，那也只好罢了。
　　但包尔并不是一个坚强的人，他没有勇气自我了断，就象一个决定自杀的人，将刀高高举起，就是下不了手。
　　现在听侯雁还问着自己，就更下不了手了。就象一个患癌症的人，一刀了断又怕有治，继续医治又怕白忍受折磨，最后还是决定由侯雁最后裁决。正是千里之堤溃于蚁穴，包尔好不容易筑起的感情防洪之堤一下子崩塌了。
　　包尔觉得还是写信比较方便，无论结果如何，外人也不会知道，
　　下一页：中集23
     

    『109』中集23


　　只是不能乱写了，经过再三考虑，包尔写了对侯雁的感想。
　　“侯雁你好：
　　看着你在d县送给我的茶杯，就会想起我大姐。
　　小时家贫，处于经常要申请国家救济的状态，母亲是街道小头目，钱少事多，整日不在家，于是照看我与二姐的责任就落在我大姐的身上。
　　九岁的姐姐，黄黄的头发，扎成两根细辫，兰衣袖只遮着肘部，正是玩的年龄，但很少得玩，偶而与伙伴跳橡皮筋，却又被我捣蛋，姐跳橡皮筋跳得很好，明快、轻松而自然。我也吵着要跳，为顾全大局，姐只好背着我依依不舍地离开。
　　我不要姐背时已四五岁了，但姐还是经常拉着我，这是一种习惯，似乎我会被别人抢走。
　　我都读小学三年级了才不常与姐在一起，我有新的小伙伴，这时姐也长成大姑娘了，性格与体形都更完美，原来大而突出的，被我叫做“鼓眼鱼”的眼睛变得大而明亮，如同两汪碧水，高而微翘的鼻子挺在鸭蛋形的脸上，身体瘦长，给
　　人一种杨柳临风的感觉，当一些婆婆妈妈夸她时我感到自豪，当一些男孩子老看她，我就恨他们，想到与男孩子在一起时常听到议论女孩子的坏话，我就紧拉着姐的手快步走了。
　　我父亲是个粗人，信奉“马打熟，人打乖，棍棒下面出孝子。”于是大姐又充当我的保护神。
　　一个夏天，我擂辣椒擂钵破了，父亲的竹条呼啸着就到身上，抽得我鬼哭狼嚎，大姐流着泪说：“你又惹他干什么！”搂着我往屋里逃。
　　到了屋里，姐的小腿满是竹条印，还有一根一寸长的竹签深深扎在姐的小腿上，血象蚯蚓一样从里爬出来，我蹲下抹了很久才止住，我心象被绳绞一样，心想姐有一两个星期不能下河游泳了。
　　姐的脾气也很火爆，俨然是个女张飞，在她的喝叱声中，我违令的次数是很少的。
　　一次我被大男孩欺负，姐吼他：“我弟咬着你娘肉啦！”结果与那男孩的姐发生恶战。回家把我往堂屋一推，大叫要把我捆起来，以免出去招事，我屁股跌痛了也不敢吭声，爬起来就往楼上躲，而姐却洗衣去了。
　　姐也并非只知道洗衣做饭照看弟妹，很多老大都这样，姐还有其思想觉悟的一面。母亲受党教育多年，总说党让我们穷鬼作主办事，我们就要办好，但家里又确实经常没米做饭，所以母亲经常在开完会还得去敲门借早饭米，有时晚饭忘了吃，早饭等不及又出去了，姐都看在眼里，总对母亲说：“娘，专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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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0』中集24


　　为党办事吧！家务事我们做得了。
　　小河如练，有一石头平桥通往大山，很美，有姐洗衣就更美了。溪水清澈见底，鱼虾布于卵石之上，浪花唱歌东去，消声于河湾深处，河湾碧水微波，与田野、群山、蓝天绿成一片，不时有水鸟惊起。
　　路上，姐不厌其烦听我那些童年闲事，何时拿着别人的裤放在河滩远处，让他光着屁股去取，何时他又报复我，几时我的蟋蟀咬翻谁的，几时谁的又斩了我的。
　　因为大姐，我的童年便有了很多快乐的时光，而姐的童年是在辛劳中度过的，她总拒绝我帮忙，说：“干得什么？玩你的吧！”长期这样让我都产生错觉，好象理应如此，现在想来，无地自容！
　　一天，姐走了，为减轻家里负担，她初中毕业就参加工作了。
　　姐走了，我的纸船无人评定，我的蛐蛐胜了无人为我高兴，夜里捉迷藏回来得自个走过黑洞洞的堂屋爬上楼，想到人们常说的“三鬼儿”，跌跌撞撞摸上床，拉上被子蒙头盖脸，半天才定下心来。
　　星期天，姐回来了，我就拉着她的手叫她不要走了，姐不忍象母亲一样骗我，说：“不行，要上班呢。你也长大了。没上班拿什么给你买肥肉吃？”是啊，姐学徒才十八元钱，却给家里十元，也不知姐怎样开伙食。
　　姐大大的眼睛，微翘的秀鼻，瘦如细柳，脾气火爆，但对我很和气。
　　呵，在我心灵的深处，姐，是多么亲切的字眼啊！而我若能叫你做姐，那又是多么令我亲切啊！“
　　包尔将信寄出后就时常想象着侯雁会有何反映，会作出什么回答，大凡象包尔这种情形都只往好方面想，包尔就想着下一步也许就该看看她了。
　　但一月过去了，信如泥牛入海。包尔沉不住气了，就找麻祥东参谋，麻祥东同样，并不比包尔有经验，两人只好凭空瞎猜。
　　麻祥东：“我看你那信一点不象情书，全讲你姐。”包尔：“也是的，但是心里话，我有点将她与我姐合二为一了。”麻祥东：“她不一定这么想。电影台词经
　　常有“我的心里只有你，你就是我的生命”，我们也应该学着点。“包尔着急地问：”那怎么办？一切都晚了。“麻祥东想想，”那只好解释解释。“包尔就写了第二封信《心论》。
　　“情人之间常说：”我整个的心都是你的“，其实这并不真实，人生活在生产关系之中，近则兄弟姐妹，父母公婆，远则朋友、师长、领导，人有手足情义，尊老爱幼之责，遵纪守法之诚。这些就是善心、诚心、孝心、忠心。
　　那么即使真有一颗只装着情人的心，那我想这也不是一颗完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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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1』中集25


　　心，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明白我的心，不知意下如何？”
　　结果还是杳无音信。包尔又与麻祥东商议。麻祥东：“上次写得太多，这次又太简单了，关键是没有一句激烈的言词。”包尔：“我是怕太露骨还没到时候，引起她反感。”麻祥东：“她真反感时你讲得再好同样反感，怕什么！讲都不敢讲还谈得上其他！”包尔就写了第三封信。
　　“你在d县送我下乔亚支局的身影是那么美丽与纯真，唯你才配得上我这样博大的爱，唯你才能唤起这种深沉的爱。
　　请听到心灵深处的祈祷，贫穷终将过去，病魔也终将被爱神驱除，我这虚弱的驱体早已不堪相思的重负，你何忍在真诚的心上再插上失意的巨剑！
　　请重视我的祈祷！“
　　同样泥牛入海，麻祥东又猜说：“据说她父亲是搞文学研究的，是省作协会员，我们这信是不是班门弄斧？我们自以为是得意之作，而她就觉得可笑。”包尔叹息道：“一定是，可我已尽力了，只这水平，她退回就是，也是答复了。”
　　包尔完全泄气了，但就象一列飞驰的列车，一下子还刹不住，又象决堤的洪水，哪能一下就平静？就写了一首山歌做第四封信，就象一首爱的挽歌。
　　“你个姑娘好漂亮/从来没有你这样/如林中最直的松/象被墨线弹一样/若是东西我定偷/锁入大箱再锁房/你有主啊我仍爱哟/愿天天为你歌唱/我的歌哟我的泪/如那小溪白流淌/棉花成丝扯不断呀/我一丝情丝长又长/纺车线长自身绕/情思缕缕绞断肠/啊！再也牵不到你心上”
　　这次是有心等信信不来，无心等信信却到。侯雁很快就回了信，还很厚，包尔预感，一定是退信了，也不便当众打开，就先丢回宿舍，下班，栓好房门打开
　　信，天啦！所有的去信全部烧成一包灰，这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回信。包尔如雷击顶，一边将灰倒进纸篓烧信壳，一边喃喃自语：“罪不至死吧！罪不至死吧！”
　　包尔晚饭也没吃就去麻祥东处谈了一夜。
　　麻祥东火了，又恨铁不成钢，说：“×！你将她讲得那么好，原来是这块！这算什么？啊！一家养女百家求，她莫是金子×？明儿让我喊几个人去问问她，
　　今后就不让男人日了是吗？“包尔：”那搞不得！莫乱弹。几个人找一个女的不让人笑话。“麻祥东叹道：”人家都那样了，你还不死心，她也是摸死你脉筋了才
　　敢那么搞。“包尔还是恨不起来，说：”不是不死心，这一下也说不清楚。她一开始就没同意过，都是我自作多情，只是不懂她为什么要这样，就你一个人去，远远问问算了，不要带人，不然今后怎么见其他同学？她实在不讲，也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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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2』中集26


　　了。“男儿不坏，女儿不爱”今后多长个心眼就是了。
　　这样，麻祥东以邮局工会名义去侯雁家，但她不在，只她妈一人在家，经过一些常礼后麻祥东说：“我是邮局工会的，最近局里青工包耀祖情绪不好，据说原来与侯雁有些交谈，所以来了解一下情况。”田母：“侯雁不是与他早不往来
　　了？“麻祥东：”不过他一直没有打消这念头，他人还聪明，只是体质不太好。“”那倒不是说体质要怎么样，只要有本事，不然就吃不开。“”那倒也是，耀祖看了几本《红楼梦》、《第二次握手》就感情用事起来，也不知侯雁找对象没有？若
　　没有，他还要等一段时间。“”等一段时间找侯雁？“”是的，他是这么想，他考虑问题不象侯雁那么实际。“”你转告他，叫他不要等了，考虑问题应该实际点，不说侯雁不喜欢，我们家里也不喜欢。“”唉！他这是中爱情宗教式的毒太深了，
　　他要我问侯雁有朋友没有，好再等，也实在太可笑、可叹了。“”侯雁没有找，但她原来拒绝他的态度是坚决的，这我也了解，我代表侯雁感谢他这种纯洁的爱情。“”不，这倒称不上是纯洁的爱情，只不过是他想占便宜罢了。“”那总不能说
　　他是含沙子的爱情。“麻祥东自知不是对手，何况别人拿着刀把子，自己握着刀口子，扯呼为好！就说：”哟，二点了，我得走了，你好坐。“候母起身送客：”让你辛苦了，你好走。“”那是应该的，你坐，你坐。“”好，谢谢你啦！“
　　麻祥东回来对包尔说：“侯雁不在，只她妈一人，我知道你总是不到黄河心不死，到了黄河心也甘，这下该死心了。”侯雁本人不喜欢，他家里也不喜欢“。”包尔：“你能探听到这句话也很难为了，我就不言谢了，但这早有自知之明，三
　　根骨头两根筋，一点没有诱惑力，只是不懂，她向我师傅问我的情况是什么意思？让我产生错觉，也许她是猫玩耗子，只是我自己将她想得太完美了，但我与她同窗两年，看不出她会那么歹毒。未必真的是真人不露相，我还是得亲自问问她。就算买个乖吧！“麻祥东摇头不语。
　　包尔找到侯雁的住处，一看，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也不知怎么走回来的，那门上的喜字总在眼前闪动，他在心里叹道：“我们太天真了，世事太复杂了。”
　　但包尔从来就没有学会仇恨，他一个人慢慢往回走，独自品尝着难以言语的痛苦。
　　包尔沿郊外的铁路满怀心思地走着，一路上，秋风萧瑟，原野枯黄，黄昏中群山也是枯黄的，溪水枯竭，石缝和水草间塞满草叶和稻草，溪水缓慢地穿过其
　　中，显得无精打采，水中没有鱼虾或水虫，死气沉沉的样子，地里枯草败叶乱躺着，池塘中枯干的荷梗东倒西歪，路边的树枝都秃了，一棵桃树只十几片叶子，一棵白杨只三片叶子飘在枝头，一棵椿树还有一片叶子舞在树顶，就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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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3』中集27


　　包尔的心思。
　　秋天过后就是严冬，冬天里，必须将身体裹得很紧，心也必须裹得很紧，但人的弱点就是不甘心承认自己是个傻蛋，包尔同样，到了此刻，心中的疑问还是放不下，但不可能再问侯雁了，就想到石红，这位古道热肠的团支书。包尔想：“她一定会给自己一个客观的答案，旁观者清。”
　　包尔对石红毫无杂念，也就坦荡，信也就写得随意。
　　“亲爱的石红：
　　你在他乡还好吗？
　　多日不见，肥头满面。自给侯雁字条一案后竟成为心痛，就象癌细胞慢慢扩散。本来，谁得癌谁自去料理后事，与旁人何干？只是侯雁向我师傅询问我的状况给人一种错觉，就象落水之中，眼见木头放来，哪有不争取求生的道理呢，但侯雁很快就成为别人的新娘，才发现抓在手里的只是稻草而已。
　　原该罢了，一切已飘然而逝，却就是想死个明白，即有相救之意为何又只放来稻草一根？弄明白了，见上阎王也好对答，来世再遇侯雁也就有了对策。
　　原本想找侯雁问的，只是别人已婚，多有不便，你俩相好，便于说话，万望大发慈悲，指点迷津一二。
　　不才同学：包耀祖“
　　包尔发信已一月，却还不见石红回信，这令包尔惶恐，想到信中语气有欠庄重，担心石红会怀疑自己有轻薄之意，若真如此，那真是无地自容了。因此包尔又写了第二封信：
　　“石红同学：
　　你好！
　　我自思：“是否又干了一件傻事？”因为没有盼到你的回信。想到前信语气过于亲昵，似有轻薄之嫌，时时在猜：“你是否在怪罪我？”惶惶然，对冷月独叹。
　　我本以为，即是怎么想，就怎么写好了，况又是同学，故而大胆，别无他意，我深知，一个脸上还带着姑娘唾液的狂人，与人为伍，辱人之誉，得君称为同学已属万幸，怎敢再有造次？
　　假若侯雁也为我言语所伤，请一并转告我的谦意。并且，请不要怀疑我的诚意，本来剖腹掏心也没有什么不可，只是没到那种境地，故只能断其中指以明我心。
　　祝好！
　　愚夫：包耀祖“
　　包尔写完，真的将中指断掉一半，取来沾上鲜血，在信纸下方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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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4』中集28


　　一个断指的指纹，然后将断指埋掉。
　　包尔原想先寄信，但血一时止不住了，只好先去医院止血。到医院时医生诊断一会后问：“头晕吗？”包尔顺口答：“晕！”其实也确实有点晕，本来就虚弱，
　　这一期又闹的，还流了点血。医生就说：“晕，就躺着手术吧！”但小医院并没有专门的外科，唯一的床又正躺着一个内科急诊，只好将包尔放上妇产科手术床上缝了几针，这让包尔哭笑不得，感慨万千。
　　这次石红的信回得很快，她说：
　　“包耀祖同学：
　　你好！
　　我欣然地接受你对我的信任，尽管我是有愧的。我知道，人为地泯灭一个人的希望是一种罪过，我不甘愿做这样的罪人。
　　你的两封信均已收阅。在此，我要说明一下迟迟没给你回信是因为你第一封来信内容太深奥了，水平有限，实在难以理解。本想抽空到你那去一趟，但总很忙，实在没法，真对不起。
　　关于你与侯雁一事，太出乎预料。我本想，在学校退字条以后就该了之了，然而后来这一连串的大小事却是我万万想不到的，对于你目前，我只有一句话，
　　太不值得！真不知你怎么变得这么偏激，简直失去了男子汉应有的尊严，差点丢失了你起码的人格。你不觉得吗？你太缺乏理智了！别忘了，你是生活在十九世纪八十年代的社会主义社会的中国！
　　“爱情”我没研究过，谈不上指点迷津，至于你与侯雁的“爱情”（谈得上吗？）我更不想多言，为了不使你失望，我还是谈谈我与侯雁吧！其实我与侯雁
　　早就谈不上什么朋友了。毕业后我们就分道扬镳了。在培训班时就产生了不少矛盾，具我所知，与班主任有关。简单说吧，为同学保密就违背了学校，遵从了学
　　校就失信于同学。各人有各人的取舍，现在已到了见面不打招呼的地步，我总觉得象她这样的人不值得多打交道，“踩着别人的肩爬上去那多没意思”（这是其他同学的评语）不值一理。
　　说真的，不是你这一提，她差点在我的记忆中消失了，还谈得上了解吗？真对不起！对侯雁我实在没什么可谈的。
　　包耀祖同学，我想奉劝你一句，不必再去为她的事费神了，那实在是多余的。因为事情的自始自终都与她无关，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可以肯定，她对你不会用心的，忘掉过去吧！冷静下来，让一切在你心中平息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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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5』中集29


　　我相信你仍然是一个聪明人，完全能够把握住自己，该怎么走这生活之路，靠得是自己的主张，不多谈！
　　祝你愉快！
　　石红“
　　一语提醒梦中人，包尔仿佛明白了，原来一直感觉到自己的一切都在学校的掌握之中，只是不知是谁失信，现在一切都得到证实。或许这还连累了石红。家在市府所在地的所有同学中唯她一个被分配到遥远的他乡，这并不会是偶然的
　　了，因为非常巧合的是侯雁成了首选被分配到办公室。当时《厚黑学》还没有公开发行，但侯雁的厚黑学却很不错了。她父亲是从事文学研究的，或许就收藏有
　　《厚黑学》，顺便又教她一两招也未可知。只一两招就足够了，用来对付包尔。石红这些“拾得一分钱交给警察叔叔”之天真绰绰有余。就完全可以做到“宁可我负天下人，不可天下人负我”。
　　但理智常常难以战胜感情，相思是天花的同胞姊妹，包尔心中的偶像倒了，侯雁并不是他心里想象的那么完美，正象苏狍传唱的：“小河流水哗啦啦，河边住着美丽的姑娘，突然一声门开了，原来是一位老大娘，唉呀呀，——，原来是一位老大娘。”
　　只是“病来如山倒，病去如抽丝”，包尔依然时常梦着侯雁，并被痛苦揪醒。
　　佛语说：心病原由心“魔”起，这比“英雄难过美人关”，“女人是祸水”的话说的诚恳。试想：“将你来一刀，成了太监，那还有什么美人关过不了？事实上，一个在皇宫里的公公，一天不知要过多少美人关。
　　简单说，你离不开罂粟花的原因并不是花美花丑，而是你自身的渴望。
　　包尔想到这层，也就渡过了一劫，因为忧郁症充当凶手的事例是很多的，摆脱了忧郁也就等于摆脱了凶手。
　　当然，这与戒毒一样，少不了亲朋好友这些外因的帮助，尤其是麻祥东，功不克没。
　　麻祥东在纺织厂搞保全工或叫机修工，生活在女儿国，得天独厚，近水楼台，为包尔着想，他约了何华、肖芳、彭兰、向青四位挡车工去张家界度假。问包尔：“怎么样？若不合意，我另找几个，车间里多的是，经常要求我们保全工给修机
　　子，容易调。“包尔因常去麻祥东处玩，对车间里的姑娘基本上都有印象。麻祥东说的这几位都是很优秀的，只是包尔觉得一点心情都没有，就说：”算了，你们去吧，我现在心思烂烂的。“麻祥东：”那不行，你也是的！怎么那么死心眼，
　　明儿人家都当婆了，你还挂着，一定要去，再说你还要给我去出主意呢。我对何华很有兴趣，就是觉得，和她在一起总感到稳不住桩子。“不是我们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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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6』中集30


　　能，实在是共军太狡猾“”。包尔想到自己回避贺娜而梦候雁的教训，就问：“肖芳不更好吗？比何华秀气，又比她温柔。”麻祥东：“我也不知道，只觉得与何华一起有味，日子好过，就是她名堂太多，有点招架不住，唉，只怪书读少了。”一是为了朋友，二是好奇心和好胜心被勾起来了，包尔说：“即这样，好吧，我倒要看看，她有多厉害。你们定好时间就提前几天给我讲，我好调班。”
　　时间定在初厦，包尔就向师傅韦玫道调班。韦很支持，这一期包尔心绪不好，他是看在眼里的，现在听包尔带姑娘休假，满口答应说：“去吧去吧，去多久都
　　不管，回来再补班就是了，到时我送你们上车。也为你高兴高兴。“包尔一时也解释不清，但这是师傅的一片心意，只好说：”那就不好意思了，到时给参谋参谋。“韦：”主要是要放得开，胆大心细。“
　　这天，韦玫道送大家进火车站。一点四十分，火车喷着白气发动了，包尔挥手与师傅致意。韦玫道笑着祝福：“祝你顺利！”
　　列车惭惭远去，车轮轻快地敲打着铁轨，给休假增加着愉快的气氛。就长相而言，麻祥东所选的都不比侯雁差，侯雁还有点内八字，而她们除了更苗条挺拔，还更年轻单纯。所以，人员还是原定的何华、肖芳、彭兰、向青，凤戈友、麻祥东、包尔。
　　何华果然很活泼，她准备了随身听，一上车坐定就开始录大家的谈话，接着就数列车经过的遂道，过一个洞子就往罐头瓶里放一颗李子，等瓶子满后又不记了。就在她不记没多久，列车就到站了。
　　初厦，南方还没有走过雨季，大家刚下车正赶上大雨，与其他旅客一起挤在屋檐和小铺子里躲雨。几个小闲混左看右看，一人一个将何华、彭兰、肖芳、向
　　青等拦腰搂住去捏乳房。彭兰、肖芳文静，也不做声，只红脸着挣扎，何华泼辣一点，一边挣扎，一加喝斥：“你搞什么呀！”包尔正四处搜索电话，听到呼声急跑来制止：“放开！”麻祥东、凤戈友也跟着过来，四个小闲混就溜了。
　　转眼，雨小了，包尔等正准备离开，刚才那几个小闲混带来十几个同伙，个个手握牛皮裤带冲来，走在前面最高大也最凶，显然是老大，将皮带弄得“叭叭”响，怪叫着：“是谁骂我们？！”到边就围着包尔、麻祥东、凤戈友抽，肖芳吓得
　　哭了，彭兰腿都软了，浑身象糠一般，何华胆大一点，但不知所措，痴痴望着。麻祥东、凤戈友见对方人多，抱着头不敢还手，包尔却被抽火了，突然一脚踩住老大的脚乘势一推将其推倒，扑上去抓住他的头尽全力往地面猛撞，再死死卡住
　　脖子，边撞边卡，任皮带雨点般抽在身上，大吼道：“搞死一个算一个，你们再不住手，老子就先搞死他！”老大先被一撞就昏了，又被卡住，口都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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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7』中集31


　　白泡了，眼看就不行了，一时又不能将两人拉开，包尔死死握住老大的脖子，他就急了，翻白着两眼向手下摆手示意，所谓一夫舍命，万夫莫敌，对方就先停火，包尔随后站起，瞄着他们退出圈子。
　　包尔刚退出圈子，就有几个青年过来说：“你们快走，到旅社挂号，等会他们还会找你们的麻烦。”包尔见对方好似一番善意就直告：“我们要进城。”对方：“进城没车了。”包尔答：“没关系，我们……”正想说“自己找车”被麻祥东捏了一把，就改口说：“马上到旅馆去！”
　　包尔口是这样答，但却领着大伙向铁路派出所走去。路上遇上一个麻阳人说：“车来不来？”包尔：“听说是要来的，就你一个人吗？”包尔的意思是一个人的话，到时找到车可带他一起走。但对方似乎很有经验，答：“一个人几十个人，
　　你莫问，问了不好听。“包尔见对方提防着自己，就说：”那是，那是，抱歉，我是初次出门，不懂规矩。“对方笑笑：”看得出。出门在外，小心为好。“说完各自走了。
　　包尔同大家寻到车站派出所，但没人，都上月台和候车室巡视去了。心里很急，立刻找到公用电话，与范思想通话，并简单说了刚才发生的事，问：“能不能想法搞辆车来？”范思想着急地说：“你们就在派出所莫动，我马上联系车，你们等一会，我一定找车来。”
　　约九十分钟，范思想就随一吉普车来了，大家上了车，包尔才觉得鼻子痛，浑身辣火辣痛。他白衬衣成了碎片，鼻血还未擦净，范思想说：“这车是我爸单位的，这会刚好没任务，你怎么不先打电话来，我好事先找车，现在治安不太好，
　　这一带有几伙小闲混，前一期打群架才打死了一个。“包尔：”也不知道会碰到这事。“麻祥东乘包尔与范思想说话的工夫就取两包硬壳白沙烟给司机和范思想：
　　“师傅抽烟，来，小意思。”范思想谢绝：“谢了，我不抽烟。”司机取了一根又退回。麻祥东说：“拿着嘛，莫嫌丑。”司机举了举夹着的烟说：“抽着呢，别见外了。”包尔就不劝了，只说：“你还是不抽烟？”范思想：“懒得学！”
　　进了城，范思想邀请说：“先上我家休息一会？”包尔用眼神征询大家意见，麻祥东：“那不，把我们接进城就非常感谢了，不打搅了。”何华：“已很够意思
　　了，那好再麻烦呢。“包尔：”那算了，他们时间也很紧，等有机会再说吧，我们先去邮电宾馆，若要麻烦你时，我再打你电话。“范思想：”那好吧，我们给你们送到宾馆吧。“
　　在宾馆住下后大家情绪都很低落，想起白天的事，大家都有些后怕。何华：“当时我都木了。又不知喊，又不知道跑。”麻祥东：“他们人太多了，那敢动手！”包尔：“我当时不知怎么，被抽昏头了，也不想什么后果，也是无冤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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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8』中集32


　　仇，他们没下死手，不然给我脑壳来一下，我就玩完了。你们不动手也好，形成混战就讲不清了，一红了眼，那后果就难料了，就象打群架，开始不一定想搞死人，但有时失手也会死人的。我想，若真想往死里搞就不会只死一两个，不将一方搞死完，就不收兵。“何华”看来，你老打群架咯？“包尔：”哪里，我老是一个人被一群打，都被打怕了，今天是一时冲动，现在想来都有点后怕。“
　　包尔原本就是来作陪的，心伤也还未平复，来时就不大说话，自知是心思没到，但在不知情人眼里却显得深沉，加上又打了一架就更加显得深沉了。
　　第二天上了张家界景区，美丽的风景让大家暂时忘掉了昨日烦恼，为鬼斧神工感叹不已，唯包尔不动声色，因为他已感叹过了，所以又增加了一层深沉。
　　而人都有好奇心，“打脱的鱼总是最大的”你越深沉，他越想探出个所以然，所以，尽管麻祥东总围着何华转，不是倒茶，就是递手绢（当时还未流行用皱纹纸），随时呵护着，但她毫不领情，总很客气地说：“多谢麻师傅”但喊包尔就直
　　呼：“包尔！”说：“这名好听，只是没说准就成宝儿了。”包尔答：“宝儿就宝儿吧，只怕你不敢喊，因为宝儿嘛，是要吃奶的。”麻祥东听了对包尔直望，担心何华会难为情，但她并未生气，说：“哟，看你斯斯文文，还专会占人便宜。”说
　　着两颊绯红。到金鞭溪，看到一种兰色的小花，何华摘了一朵闻闻说：“哟，这是什么花，真好看。”大家看了，都不说。她就点将：“包尔知道吗？”包尔答：“那有什么，不就叫龙虾花吗？”何华眉飞色舞地说：“不错吗！”包尔听她这么
　　说，也不知她是真不知道，还是明知故问，难怪麻祥东感到有点稳不住桩子了。又走了一段，路边开着几朵碗口大的花，这次麻祥东先问：“这是什么花？”何华狡猾地反问：“你讲吧。”原以为她不知道，麻祥东就答：“芍药。”何华调皮地
　　说：“错，这是大丽花。”麻祥东说：“我们都叫芍药。”何华：“也许吧，反正书上是叫大丽花。”包尔想：“她三姐是园艺师，不是说，观音座前的金鱼都能念经。论花木，自己与麻祥东加起来，也不会比她知道的多。”
　　上了黄狮寨，又见一株状如喇叭的白花，何华说：“这花应该知道吧？”包尔说：“知道，洋球。”何华扁扁嘴，“又洋球了？”包尔：“我们叫洋球，书上叫百合。”何华笑道：“哟，还卖关子，那你说为什么用刨木做孝棒？”她指着一丛
　　刨木问。这就让包尔为难了，这种仪礼从来没研究过，只好信口开河说：“这不过是取个谐意，”刨“音同”抱“或”宝“，刨木结的子叫贝子，合起来就是”宝贝子“。”何华说：“不错，还真行啊！”包尔答：“哪里哪里。”包尔也不知是瞎猫碰上死老鼠，还是何华明知说错却不点破。只觉得这家伙真是个迷人的姑娘，有她在，气氛确实活跃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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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19』中集33


　　只是几人挨了一顿饱打，兴致大大打了折扣，包尔其实并不深沉，每触痛伤口就喊，所以归途中大家的情绪都很低落。何华就又开起录音机，录一段又放出来，里面有车厢里各种种样的声音，但当数包尔时不时发出的喊声最大，大家看着包尔脸上青紫的颜色，又忍不住笑。
　　而包尔却在想心思。何华止住笑，好奇地问：“一个人想什么呢？”包尔叹口气说：“若有根枪就好了。”何华更奇怪：“怎么想到枪去了，你莫真想打死他们。”包尔：“我想到保尔。柯察金陪女同事挤火车的情景，挎一支枪，多威风，
　　我若象保尔那样，这次绝不会如此狼狈，我不信他们不怕死。唉，我太倒霉了，原来被警察打，这次又挨小闲混揍，还无处申冤，还得逃跑。“何华眼睛一闪一
　　闪说：“你还被警察打？犯事了？”包尔：“什么犯事了！你是不是共青团员？这点阶级觉悟都没有，一点不相信革命同志，敌我不分！”何华：“哟，对不起，想不到你还在扣帽子打棒子，开帽子工厂。”包尔笑笑：“我们读书时不就专学批这个批那个嘛。”
　　包尔回到局里就将这事忘一边了。
　　谁知，何华十八岁生日时自己备齐包饺子所用东西，包括油盐酱醋，带到包尔宿舍来办。当时星期天，食堂正空着，包尔也正好休假，但不擅长这一行，最
　　后还是由麻祥东来完成这些烦锁的事，做了北方饺子。饺子味道很美，肖芳说：“麻师傅都可以开馆子了。”何华：“麻师傅开馆子我天天来吃。”包尔说：“那不干脆叫麻祥东天天为你包？”何华：“那不敢当。”麻祥东：“为女士服务应该的，
　　应当。“何华：”那怎么好意思呢？“包尔：”那有什么不好意思，不就是个仪式问题，你就将不好意思转为好意思，就象新娘子，起初不好意思。“何华没等包尔讲完就打断说：”你莫坏咯！“包尔也不好再说了。
　　收拾完锅灶，大家闲坐，何华见包尔床头挂着吉他，又要包尔弹吉他，包尔自手指伤后就没弹过吉他，但再三推脱不过，就练了练习册上的片断《三套车》、《冰山上的来客》、《莫斯科郊外的晚上》等，这在当时是比较流行的。何华就要
　　包尔教她弹吉他，包尔说：“我自己都正学呢，很久没弹了，怎么教？误人子弟。”何华：“没什么，你会多少就教多少，说好啦！”包尔笑笑：“你是想看羊上树。”
　　送走几位姑娘，包尔对麻祥东说：“何妹子明堂确实多，又要学吉他了，我正准备考试呢，你看去是莫去？”麻祥东快人快语：“去，去！她只是三分钟热度。”包尔：“那到时你来喊我。”
　　两人初次到何华家时，她爸单位正建设宿舍楼，她住在一个用办公室隔成的临时房子，很宽。见两个来，脸上乐开了花，寒喧倒茶后坐定，就开始弹琴，包尔讲了音阶和一些和弦知识就叫她自己练，自己与麻祥东讲白话，但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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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0』中集34


　　华不时将包尔叫去问这问那，索性从枕头上抽了一本杂志给麻祥东说：“你看杂志吧！”麻祥东接过杂志翻了几页，其实他不爱看书，看着看着就打鼾了。包尔一看时间也不早了，就告辞：“明天再弹吧，主要是你俩明天还上班呢。”就推醒麻祥东出来，乘车回家了。
　　第二天，包尔、麻祥东又进县城到何华家赴约，这次，麻祥东坐了一会就上街给买冷饮去了，他对那些五线没有兴趣：“我一看那些”豆芽菜“就头疼。”
　　第三天，麻祥东干脆就不去了。之后就包尔一人去何华处了。
　　包尔本身也没学多久，五线谱也没认完，只勉强成调罢了，在何华家搬进三室一厅的新居时他已没什么可教的了，就改为星期六晚上或星期天白天去。
　　何华搬新居时，原来放杂物的棚子没撤，里面还有个床铺，有一段时间，何华就叫包尔在这里教琴。
　　转眼就可以烤火了，这天入夜，她在杂货棚烧起一炉大火，坐下也不弹吉他，却与包尔谈闲事了，她问：“自学考试难吗？”包尔：“难！没有老师给圈范围猜题，差不多一本书都要背完。”何华惊讶：“那么麻烦，很费时间。”包尔：“没办
　　法，现在实行库题式考试，一本书里乱抽章节出题，没个准。自学考试是目前最难的考试了。“何华：”那你们要看很多作品了？“”当然，大纲里要求阅读，但哪看得过来，古今中外那么多书，只能选着看。“”《红楼梦》里你喜欢哪个人物？“
　　“我当然随书上的评论，喜欢林黛玉。”“我不喜欢林黛玉，体弱多病，一天就知道哭，我也不喜欢薛宝钗，太势利，我只喜欢史湘云，敢爱敢做，是一个争取婚姻自由的先锋。”包尔还不能明白她的话意，说：“这我倒还没注意，看来你读书
　　读得很细啊。“何华没回答，见包尔伸开的双掌烤得发红，就拿起抚弄说：”你手又细又嫩，就象姑娘家的手了。“包尔感到有一股电流一样的东西从她双掌传来，但因为心中早有计较，所以不能作任何反应，只按即定方针顺其自然，也不抽回，
　　也不反握她，任她两手弄着，说：“哪里！大概是烤火烤的吧。”何华见没反应就放开了，有点负气地说：“麻师傅有你这样的朋友三生有幸。”包尔无语，他不知怎么回答，心想：“人非草木，岂能无感觉，但得对麻祥东有个交待，况且，解
　　铃还须系铃人，你做得到吗？今天这样大概对一个姑娘而言已到了极限，但我除了期待不能有所作为，看情形，你也忍受不了这种等待，也就没说的，就象铁轨，虽然只差一步，但两轨永远平行。“何华见包尔沉默，就问：”在想什么呢？“包
　　尔：“没什么，一时也说不清，还是看你弹吉他吧，你学得很快，我已没什么可教的了。”何华：“哪里！我还不会和弦伴奏呢。不过今天不弹了，天太冷，手头木，等搬上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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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1』中集35


　　何母是一个家庭主妇型人，老人有老人的礼仪，起初见何华带了一个高瘦苍白的后生到家也很客气，但日子久了就不客气了。说是同事嘛，三天两头来，说是对象嘛也没个认门的礼仪。问何华嘛，何华说：“一般同事就不能天天来咯？我才不管什么影响不影响！别人爱怎么说就怎么说。”何父是位工程师，年事已高，儿女之事全由儿女作主，何华又是最小的，从小任性，这样何母独掌难鸣，
　　也只好由着何华，再说她也抓不住什么把柄，包尔除了教琴没有任何其他行为，就连说话也不超出范围。最终，何母除没好脸色给包尔外，也无可奈何。
　　这天，包尔按平常时间到何华新单元，何华还没回来，这已不是第一次，就坐下看电视等，何华三姐的孩子勋勋，三岁，就缠着包尔闹，何母大骂：“要死，
　　你好好坐着嘛，闹死闹！“包尔劝道：”小孩都是这么的，要他象大人一样坐着哪
　　是不可能的。“何母不答理只管骂勋勋：”你给我好好坐着，不然我要打断你的腿。“包尔不敢再多话，勋勋也不敢动了。但不到两分钟，勋勋又去玩木板，何母大吼：”喊不听呀，没事给我做事。“咚咚到厨房提了一桶豆芽菜，”来，给我把须须掐
　　掉。“勋勋听说要他做事，就老实了下来，但过一会又拿起锒头敲木板，何母：”你要我打你吗？过来洗脚去。“包尔很无趣，却硬着头皮说：”小孩嘛，他的工作就是玩，他若不玩就是不舒服了。“这时何华回来了，问：”谁不舒服了？“包
　　尔答：“在讲勋勋，我讲爱玩是一种天才的表现，象牛顿，就喜欢做风筝啦，小火车啦。什么的。”何华：“呵！他又能与牛顿相比？象个大木瓜。”包尔：“大智若愚吗。牛顿小时也并不起眼，但他终于成为天才。”勋勋听不懂这些，自去洗
　　衣间提着盆子问：“我到屋里洗啊？”没人回答，他就走进客厅欲放下盆子。何母狼嚎着冲过来：“谁叫你到屋里洗，等会弄一地水。”啪，就是一巴掌，何华也不解劝，自顾自去脱工作服，包尔更觉没意思，就说：“何华，我走啦？”何华
　　在房里回答：“怎么就走啦？”包尔：“我今天开会，差点忘了。有空再来，走啦。”何华：“不送啦。”包尔说：“不用。”就走了。这一走就无意再来，刚巧，正有了理由。
　　这天，包尔等报务员坐着开会。
　　因为手工收发报机换电传机，人员就显得富余，这时双溪段乡邮员病了，要请一个月病假加事假，支局决定从报房抽一个人代班，其他人或说有小孩缠身，或说没跑过乡邮认不到路，包尔却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包尔跑的是双溪段，一路上有五个盖章点，章子用绳子拴牢在木箱里，打上封条印记，以防取下带走，外面加锁后钉在大队或生产队干部家里，包尔每出班
　　前先去封发台取排单与挂号，然后每到一个盖章点就开箱盖章，以示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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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2』中集36


　　此一游，将五个盖章点的章都盖在排单上后赶在下班前交回封发台，否则作旷工论处。
　　这一来，弄得包尔紧紧张张，从上班到回班就没个休息的时候，主要是号报纸占去很多时间。
　　这也罢了，好不容易代满一个月，但另一乡邮员又病了，又休假，包尔就得继续代班。就这样，一个接着一个病，原说一个月，现在已经半年过去了。
　　时值盛夏，烈日如火，石头冒着青烟，路边的野草都枯了，包尔象个烤红薯，被烤得浑身冒水，为了按时回班，他无法躲避烈日的烧烤，犹其是下高寨翻双溪
　　大队前面的山，路在山湾里盘过来弯过去，这里全是西瓜地，一棵树都没有，又没有风，就象走进火焰山，气都放不出，又走了大半天，想快也快不了，只好让太阳慢慢烤，弯过来烤左边，再弯过去烤右边。
　　当然，这些并不能难倒包尔这样的共青团员，他毕竟是一个从小接受英雄主义教育的人，确切地说是共产主义教育，当韦玫道问：“苦吗？实在不行，我向
　　局里反映？“包尔笑笑说：”不要紧，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累不累想想革命老前辈嘛，没事，乡邮员常年跑，我们也别让他们小看了，就让他们休饱吧。“
　　包尔终于代完乡邮班。这天刚回到报房上班，何华就来探望。
　　包自代乡邮班后就没有参与何华她们搞的各种活动，再见面时包尔都不敢相信，何华吉他学得很快，远远超过了包尔。所以，何华问：“现在不跑班了，可以开课了吧？”包尔惶惶道：“算了吧，我看你现在都可以教我了。”何华：
　　“真的？当师傅的可不能挖苦乖徒弟啊！”包尔认真地说：“真的，我从来不会撒谎。”何华：“那你教我发报吧？”包尔仔细看着她说：“发报有什么味？”何
　　华：“我觉得好玩，备战嘛，打起仗来也多个报务员嘛。”包尔：“学报务是手艺，到时得磕头拜师啊？”何华：“拜师可以，磕头就免了吧。”
　　但包尔很快又一次负心，但这一次真的不是他的原因。
　　这天，支局长与包尔等报务员又开会，大家面无表情，又有差事啊。
　　原来机械化将人从手工劳动解放出来，现在数字化进一步将人从机械化操
　　作中解放出来。自电传机改为桑塔纳后，报房就显得人多了，而那些偏远支局因为还是手工作业，所以就显得人少了。
　　比如阿米支局话务员任灰为老婆生孩子都十天了，可他还在下面上班，没人顶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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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3』中集37


　　阿米公社，现改为阿米乡，是本县最远的一个乡，就象蜻蜓的尾巴尖伸在邻县腹地，走邻县县城也没有走阿米乡花的时间长，人们管叫为“西伯利亚”，主要意思是指偏远和艰苦吧。
　　支局长：“任惠维同志在阿米支局工作已有五六年了，现在爱人坐月，有实际困难，县局拟将他撤换回城，从报房抽人去。这次是顶岗，所以先征求大家的意见。只有工作选人，不能人选工作嘛。好男儿志在四方。革命就是我的家，
　　哪里需要哪安家嘛。“报务员甲：”我不是本地人，随时都可能调走，家里都催几次了。“师傅：”我主要是伢儿缠身，还请局里体凉。“支局长：”下去嘛，也是短期的，半年时间，到时局里会有统一安排的。大道理我也不讲了，你们都
　　是共青团员，革命道理比我们懂得多。人总会碰上一些困难，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为了一个共同的革命目标走到一起来了，都要互相关心，互相爱护。“包尔答：”局长不用多讲了，现在也不时兴谈为共产主义奋斗，但服从工作需要是第一位的，我服从组织安排。“
　　包尔答应得快，县局的调令下得更快，第二天就到了报房。这让包尔隐隐感到一丝不快。他其实是一个很守信用的人，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他的信仰并
　　没有改变，他既然在演讲里高谈阔论，就不想让别人说他只是个口头革命派，他盘算，阿米再艰苦，也不会比知青场更艰苦，更不会比红军长征更艰苦。
　　就这样，包尔还来不及向麻祥东和何华讲一声，提了简单的行李踏上去阿米的客车。
　　坐在车上，包尔看着车外的青山绿水，想着此行到底有多大意义，他很困惑，以前的想法很明确，为解放全人类，为共产主义奋斗，但现在讲求实，所
　　以，他在局里搞演讲活动时也不再提这口号。内容是不是合适，他自己也拿不准，反正局里叫自己参加就尽自己的理解去写了，现在与下阿米连起来看，会不会成为笑柄呢？他在心里默默审查着演讲稿：
　　《浅淡追求》
　　追求，谁没有追求？你有你的追求，他有他的追求，我有我的追求，但是我们必须首先维护自己阶级的共同追求，这就是共产主义。自马克思创立了共
　　产主义理论，就涌现出成千上万共产主义战士，高唱《国际歌》，不怕流汗，不怕流血，不怕牺牲，前赴后继地为这一目标奋斗，所以才有今天这种代表绝大多数人民利益的人民民主专政的国家。
　　方志敏烈士说得好：“敌人只能砍下我们的头颅，却不能动摇我们的信仰，因为，我们信仰的主义，乃是宇宙的真理。”（待续）
　　〈〈红蝶梦〉〉（中集39）
　　然而随着工作重心的转移，有的人产生那“红旗到底能打多久”的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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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4』中集38


　　然而随着工作重心的转移，有的人产生那“红旗到底能打多久”的疑虑，将“向前看”说成“向钱看”甚至说：“革命奋斗几十年，一夜回到解放前”，觉得雷锋已经过时，共产主义已经过期，我认为不对。
　　暂且不说将思想意识建设转移到经济基础建设并不等于共产主义已经过时，而依然是一个过程，尽管在这个过程中出现分配不平衡的现象：“造原子弹
　　的，不如卖茶叶蛋的“、”卖劳力的不如卖屁股的“、”砌屋墙的不如码“城墙”的“、”在下面流汗的不如陪上面喝酒的“等；也不说”发展才是硬道理“这话，这些会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得到证明。
　　我们就想想《国际歌》，我们也应该信仰共产主义，它代表绝大多数人民的利益，说得通俗些，它是老百姓的理论，是为老百姓说话的。就象一只鸡，自己都不去维护鸡舍，还等黄鼠狼来给维修吗？不！“从来就没有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全靠我们自己……”。
　　包尔想了一会心思，但很快就被车外的景色吸引。
　　阿米虽是三龙县的一个乡，但没有直达的公路，得先驶入邻县，后再转入阿米，一直沿河往上再往上，汽车在群山中转来转去。
　　包尔在吃晚饭的时候到达目的地。阿米支局是紧邻乡政府的四合院，走进营业厅，一边是话房，一边是分拣室兼会议室，穿过厅是天井，后面与两边都是宿舍。
　　阿米支局长姓严，与几个职工蹲在天井里，围着一瓶酒和一大钵红烧肉，一碗辣椒在为任惠维饯行，或者说是任惠维高升，请酒辞行。大家见包尔到，用苗语说着什么，严局长：“是包耀祖吧，也不知车子几时到，只好让你自己找
　　来了。先喝酒，行李放那儿吧。“包尔：”多谢了，我不会喝酒。“严局长起身给包尔领到天井旁一个房间：”你就住这，先吃饭吧，要么，还是喝点，少喝点嘛。“包尔：”我真喝不得，就像拖刺下喉了。“严局长：”那你就吃饭吧，饭在锅子，菜和碗筷都在碗柜。“
　　包尔吃完饭，简单安顿后，找到阿米河洗了澡。至夜，就参加会，一是欢送，一是欢迎，到会人员有两个机线员，两个话务员，四个乡邮员，一个炊事员，一个脱产支局长加包尔。会上照例是一些道别与欢迎的话，对任惠维的工作作了肯定，对包尔的工作作了安排；先跟话务班三天，先后正式上班。
　　第二天天刚亮，包尔起来一看，任惠维已经走了，这多少对他还是有些影响，他怀疑自己是出毛病了，别人等不起往上走，自己却往下去，但又想，自己还能产生这种感觉，那至少在目前来说，自己还是正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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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5』中集39


　　一台交换机、一张办公桌、一张床，这就是包尔接班的总机室兼营业室。
　　包尔与袁古南对班，一人值十二时班，每月休四天，由支局长替休。
　　阿米支局管三个乡，业务少，一月难得收寄一个包裹，只一些平信，电话也少，一天接续三十个电话就算多的了；一般每天来去话只各有十几个流水，所以这里的摇把子电话改程控电话被安排在最后去了。
　　业务少，时间长，难的是坐，好在支局也不要求死坐，可以将夜铃打开，在门口站站，门口常有人下象棋，也可以在旁边看，听铃响，立刻去接续电话就行了。
　　但包尔的大部分时间都用在自学上了。严局长也睁只眼闭只眼，虽然开会时说上班不能看业务以外的书籍，但见包尔是参加自学考试，也没多说什么。
　　包尔一天就是上班、吃饭、睡觉看书，周而复始，偶而也参加一下地方活动，看打篮球，遇放露天电影也去观摩一下地方风情。
　　破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包尔到阿米后对三龙县的乡情民俗有了更深的体会。简单讲，各民族村寨星罗棋布，吃一河水，讲两种话，这边苗族喜欢三月三对歌，敲猴儿鼓，对岸土家爱在九月九烧篝火，跳摆手舞，东河五月五赛龙舟，西山七月七办鹊桥会……这些让包尔熟悉又陌生，熟悉是早就听说，陌生是现在才得身临其中。
　　起初，包尔随支局职工去电影时，突然被前面一姑娘踢了一脚，正要与她理论：“喂！你怎么无原无故踢人？”乡邮员柳亚作，一个比包尔稍矮的后生急将包尔拉一边悄悄说：“莫吵莫吵，是我摸她屁股，她踢错人了。”包尔奇怪：“你怎么乱摸人？到时打架
　　我可不帮你忙。“柳亚作笑道：”没事。“旁边老乡邮员酆石墨说：”怕×，我们这里是这个习俗。“又见包尔没动静，就将他往姑娘身上推，姑娘被冲撞了一下并没有生气，只回头嗔道：”你没有骨头啊！“然后调转头又看电影去了。包尔倒是被吓了一跳，急往后退说：”莫乱弹，等会扯皮就麻烦了。“几个老职工都笑了。七嘴八舌地大概介绍了一下这里苗家的习俗。
　　首先要紧的是不要招惹人家的婆娘，那样被视为对男人的轻蔑与污辱，人家会找你拼命，其次要紧的是苗族忌恨使用暴力。除此两条，你怎么舞都不犯规，就是追到姑娘家里也没人干涉，父兄老弟还会主动回避，苗家认为，有女就有等你来这一天，养女就是要有人求，求得人越多越光彩，养个女没人看也无人问，那才丑人。
　　姑娘与婆娘也容易区分，姑娘一结婚就由伴娘用鞋索线绞脸，用镊子修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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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6』中集40


　　一眼就能看出，有时也会弄错，她也不怪你，回头一笑走开，或者戏你一句：“小小鸡儿你莫雄，我一手提你上鸡笼。”
　　苗族的婚礼也不同汉人，汉族是先结婚后生儿，苗族是先生儿后办婚礼，至于法律不法律他们也不是不考虑，他们有个过礼，有点象汉人的订婚，就相当于领了结婚证，真正的结婚证一般也办，也有不办的，因为有情就有法，到无情时，结婚证也不能将两人捆在一起。
　　包尔第一次感受民族风俗的巨大差异，好奇，新鲜，却不敢向那些美丽的姑娘伸出魔爪，尽管习惯可以改变，但不是说变就变的，正如毛主席说的：在团体社会中，每一个人都在一定的团体社会中生活，各种思想，无不打上团体的烙印。在汉家，去姑娘家串门都有一定讲究，何况动手动脚，那还了得！这一点，包尔在何华家是有教训的。
　　但人的天性就是好逗，好刺激，你越是不习惯，同事们就越是捉你往姑娘身上推，看着包尔惊惶失措的样子：“莫搞，莫搞，派出所给我擒去了，你们得来给我送饭。”大家就觉得开心好玩，打趣说：“算了吧，我晓得你心里想，胆子小，帮你一把。”这话说得不错，包尔就象一个刚学会游泳的人，又想游又怕呛，口是那么讲，心里却正盘算传闻中的清明节还有多久才到。
　　清明节这天，十里八乡的男女老少爬山涉水向阿米云集，老人来回忆爱情，后生演绎爱情，伢儿学习爱情。这天用钱交易的是满街的商品，而不用钱交易的是火热的爱情。
　　一般来赶节的成人都带两套衣服，走路时穿一套旧的，到边时换上一套新的，这样，男的干净利落，女的花枝招展，一时间，清冷的乡村小街人山人海，川流不息。
　　白天，包尔满街窜，怀着好奇和新鲜四处观摩。
　　入夜，包尔值夜班。他坐在交换机前，面向窗子望着外面潮水一样的人群。
　　以前，包尔只在《边城》里读过这样的场景，现在身临其境，感受又自不同，这里的活动由乡政府主办，有篮球赛、象棋赛、山歌赛、通宵电影，构成
　　一个宏大的舞台。老人小孩就看热闹，或对坐饮酒，或哄孙儿小吃；而后生们就三五一群赶着姑娘们攀扯，也许是改革了，也许是各地风俗不同，包尔没有看到以歌相约的场面，这里的山歌就象下棋一样是比赛项目，有专门的歌场，而后生们看上哪一位姑娘就直接上
　　前扯衣服说：“恩个（玩一会去吗）？”姑娘没看上就会挣脱赶伴，有时还会拍你的手，甚至踢你一脚，那就得另外换人上，若看上了，就会羞羞地笑笑，继续赶伴，后生就再赶，赶着赶着，姑娘的伙伴会慢慢都不见了，留下一对人自由活动，先由后生尽一点心意，或小吃、或用餐，然后，或看电影，或双双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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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7』中集41


　　球赛，最后选一安静的地方，坐谈到天亮。
　　包尔不懂苗语，也不知他们说些什么，只见后生们或撞一下姑娘，或扯姑娘乌黑的头发，有挨一家伙的，也有没挨的，很粗鲁。包尔想：“若是在城里行吗？人家不报警才怪！”
　　包尔又见，姑娘很多，但并不是每一个都很美，他想假若两人都看上一个怎么办？就象《边城》里的大佬二佬两兄弟都看上翠翠。包尔带着这个疑问，跟着后生们转了一天，直到接班，他发现，无论姑娘怎么美若天仙，只要见有
　　后生在攀扯，旁人也绝不去拢边，更不会争得死去活来，或许是都想到大家都为过节而来，并非为了斗气而来，或许是一次边边场并不能就定终身，机会还是有的，反正：“手里有粮，心中不慌。”、“数风流人物，还看下朝。”
　　半夜以后，奔腾了一天的人潮开始慢慢消退，分三大阵容，第一，唱山歌的一堆，捧着左脸哼到天亮，若不分胜负，吃了饭接着还唱；第二，看电影的一堆；第三，那成双成对赶边边场坐谈的就满山遍野了。
　　午夜过后，一般就没有电话了，包尔溜出话房，转了一圈，先上乡政府看电影场地，这里只有老人和小孩，多半是吃得做不得的家伙，再去野外看看边边场，只见相隔二三米一对二三米一对的鸳鸯，就象铁轨下的枕木一样铺满沙滩、草坪，最后，去歌场听了听，歌郎歌娘们唱得如痴如醉，可惜包尔一句也听不懂，就回话房了。
　　包尔一时也睡不着，就翻出《边城》来学，突然明白，书里为什么要将纯朴重义的后生，写成大佬二佬那样让爱情与手足情打架的形象，原来就是为了制造戏剧冲突，按行话讲就是“理儿不歪，戏儿不来”。这是一个三角恋爱的老套，或者这是一个创作定式，《红楼梦》也是用的这一定式，只是各有巧妙不同。这就象邮寄东西，必须用包裹箱装起来，然后才能寄出。
　　包尔还发现书中的另一高明之处，那就是引进审美，这里的苗族姑娘从小就赶闹热，看惯了边边场的月亮，听惯了后生们的召唤，就算不便称呼为爱情系博士后，但绝不会象翠翠那样天真无邪，装着听不懂大佬二佬的情歌，说：“不晓得他俩作哪样？做鬼喊哩！”
　　翠翠穿着苗族服装，但她更象一个城里的纯真少女，要知道，作家当时生活在北京，他写《边城》并不是为了自己欣赏，是为了发表，要别人接受，你就得遵守别人的审美，将一棵山花写成一个盆景，但作家的高明也正在这里，一老一少，父亲是城里当兵的，母亲是苗寨的，她从小在城里长大，父母双亡后才回苗村与外公相依为命。
　　艺术高于生活，就象杂交水稻，比母本与父本都要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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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28』中集42


　　包尔想通了这一节就很高兴，觉得这对自己今后的写作将有巨大意义。余下的就是看边边场谢幕了。为此包尔强挺着不睡，但清明的夜还是很冷的，包尔就卷着被子斜斜和衣靠着床栏，结果还是迷糊了过去，一觉醒来，天已大亮，出门一看，已人去街空，只见屈指可数的几个摊贩在弄桌椅，也不知是在摆摊是在收摊，那样热闹的场面一下子就无影无踪，也不知是一哄而散，还是陆续撤退。
　　过了清明节就该轮休了，包尔一回到船城就去对石吉龙说边边场的见闻，石吉龙出于友情告诫说：“体验一下生活可以，千万莫陷进去，你是居民儿，
　　没吃过农民儿的苦头，何况还是西伯利亚的，你这条件在城里找个不自自在在
　　的？“包尔却很浪漫地说：”只要人好，讲得来，我倒不管她是城里乡里，农民居民，再说我现在人在乡里，也没机会去接触城里妹子了。“石吉龙扶扶眼镜说：”不要紧，前两天我表妹带了个妹子来玩，才十八岁，我一看很有感觉，你远些就优先你。“包尔毫无信心地说：”太小
　　了点，怕难沟通。“石吉龙打气：”怕什么，放开些，小点纯，慢慢培养，城里妹子明堂多，你莫一谈就想结婚，稍为一拖一两年，想好，过了这村再没这个店，再讲，你讲的那什么何华，这么久也没联系莫讲，中间又夹着麻祥东，大家醋醋地（尴尬）。“包尔有感盛情难却，说：”行，也该有所行动了，边边场里，阿米那些鬼儿，也许毛都没长齐，也跟着姑娘后面乱扯，我们可算是正规的“八路”。“
　　成群结党，胆子就壮，石吉龙带包尔直接去县人民武装部找那妹子，原来她叫向珍，是武装部打字员，两人找到她时她正整理资料，打字室在里间，很小，却很整洁，满屋油墨味混合着少女的香水味。石吉龙相互介绍毕，少女热情招呼入座，两人坐定，包尔略一打量，不禁砰然心动，果然很有感觉，大眼睛，高而秀的鼻，蜂腰如柳，简直就是东方美女与西方女郎的巧妙结合。
　　不一会，就中午休了，石吉龙请向珍上街吃便餐，但她坚持要到食堂打饭，并将两人带到她的单身宿舍，石吉龙就叫她打自己的饭就行了，向珍给两人倒了茶后出去了，一会还是打来三个饭，石吉龙看看包尔，笑笑：“既然打来了就吃吧。”向珍又请：“不
　　要客气，请吃馆子请不起，请吃食堂还是请得起的。“包尔就放下刚买的《金瓶梅》吃起来，边吃边谈了一点各自的工作情况与学习情况，向珍很感兴趣，就说：”买了本什
　　么书，好看吗？“包尔回答：”《金瓶梅》以前是禁书。也不知为什么要禁？有兴趣的话你先看吧，看完，你放石吉龙表妹那里也行，到时我来取也行。“向珍，孩子气地说：”那好啊，我正没书看呢，我买得杂志都看完了。“包尔往她桌上一
　　下一页：中集43
     

    『129』中集43


　　看，确实堆了一大码杂志。
　　三人吃完饭小坐了一会，石吉龙与包尔就告辞撤回。路上石吉龙问：“怎么样？”包尔兴奋地答：“确实不错，只是我一下去就不大有时间上来，鞭长莫及。”石吉龙：“先通通信，发挥你的特长，不要缩手缩脚的，比起那些赶边边场的，我们已很文明了，就那么回事，她若看上了，乱讲乱好，她若没动心，你讲上天也是浪费表情。”包尔觉得也是这理。
　　因此，包尔回阿米之后就写了一封自认为已得爱情真传的情书：
　　“向珍同志：你好！
　　承蒙盛情款待，不胜感谢。年轻的心是相通的，你举止不凡，让人懂得什么叫秀色可餐，真想吻你，只不知心向何处走，额头乎？嘴唇乎？手背乎？
　　我的心，就象被春风吹拂的湖，隐隐响着一个声音：幽深的庭院，静静开放着玫瑰，散发着芳香让少年迷醉，啊，上苍，请将心儿化为一只花瓶，盛上清清的泉水，能将花蕾守卫。“
　　包尔将信寄出后很是高兴，特别是后几句，他认为也是杂交水稻，是苗族文化与汉族文化的巧妙结合，简直就是一首诗。
　　谁知，看了向珍的回信，他就象挨了一闷棍，半天也想不清，错在哪里。
　　向珍在回信中说：
　　“包耀祖：
　　你的来信，我已“拜读”，恶心！
　　想来，这也许是象你们这类文人、画士所特有的风流思潮吧（但你们也未必称得上什么文人、画士）。
　　我以礼相待你们，只是因为你是我同学表哥的好朋友，又是我同学的熟人，才以诚相见，想不到你如此下流，出此污语伤人。
　　想来你也是读了几年书的人，连这点起码的尊重人的道理都不知道，来欺负一个比自己小的多的女孩子，你良心何在（也许象你们这种人根本不存在良心），我白长了一双眼睛，连好人坏人都分不清，错把流氓当君子，我太容易被人骗了。
　　希望你以后不要再到我这里来了，也别再做你的风流梦，我有男朋友了，比你高，比你帅，如果你再来的话，我想他不会放过你的，我们单位的人也不会放过你的。
　　我从没见过如此下流的信，也未见过如此昧良心的人。
　　你放在我这里的书，我已烧了，根本没人要这本书，所以我烧了。“
　　不用说包尔看信的心情了，那每一字都是一记鞭鞑，毕竟他还不是苗族后生，他的脸看看更加苍白，好在边边场到底也教会他如何应对姑娘的“飞腿”与“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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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0』中集44


　　掌“或”九阴白骨爪“，心想：”后生们扯别人秀发挨踢，自己写信挨骂，都存心不良，挨几下罪有应得，没有生气的道理，自己把人家吓得！唉，挨踢得另找，挨骂也只能另找。“包尔想到此，脸色稍解。
　　过一期石吉龙在电话里问起进展，包尔笑笑，说：“我们情报不准，她说她已有对象了。”说完又放心落肠到支局，局里形势也要求他这样。
　　这时，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阿米支局传达了上级精神，工资将按业务收入进行考核，开展增收节支活动，话房的首要任务就是改善服务态度，收回欠费。
　　之后，话务员态度改善了，不再敢说：“要打就打，不打算了。”这话，但质量厚黑了。就说袁古南，以前，客户打几分钟就计几分钟，现在为了完成任务，就尽量往多里计费，不满一次按一次计费不说，常常一次计为三次，若是单位电
　　话就计得更多（注：三分钟为一次），还多次暗示包尔说：“我看你班上的单子也多嘛，就是只见鸡吃水，不见鸡屙尿。”包尔直头直脑回答：“我可不敢象你那么计次，万一上面检查出来怎么办？”袁古南冷冷地说：“那你不要工资不更好。”
　　包尔不好如何回答，当时，业务收入只考核到班组，还没考核到个人，所以袁古南才有此一说，包尔认为多计多算眼时见好，但久了就会损坏邮电信誉，杀鸡取卵，竭湖求鱼，但袁有他的道理：“就你是救世主，谁会来检查你？上头口上讲
　　不要乱计多算，其实心里巴不得你乱计，支局完不成任务就要挨县局刮胡子，县局完不成任务就要挨市局刮胡子，这叫怎么讲？又要卖×又要立牌坊。“但包尔始终没有悟透其中三昧，他也不想因为少得钱就放弃自己的主张，他想：”非常时期难免出现非常现象，但九九归一，仍然要回到正常的轨道。“
　　这样，两人的隔阂就更深了。本来，包尔就一头扎进书里，从不参加同事们的各种活动，偶尔与大家下几盘象棋，又仗着棋高一着，目空一切，要么就要让人一马，要么就不与别人下，说：“我要看书，等你长进了再来找我。”而人就是
　　这样你不理人，人不理你。袁就懒得与包尔搭腔了，“道不同，不相为谋”，就哑巴一样，以示睥视，有事就写在话单上，还怪怪的。比如：一般话单上将“第六类叫人电话”写成“6/人”，但阿米话房按自己习惯写成“/”，袁要包尔也按阿
　　米习惯写，就在话单上写道：“毛主席教导我们：到什么山唱什么歌”，一般接班人规定要为上一班人复核，发现问题一方面给予纠正，一方面要交流，以便改正。袁若发现包尔的话单缺发话人地名，销号忘签时（开始要电话时挂号，打完签上
　　时间叫销号），就在这张话单上夹上空白话单，写上：“一个人做什么事都要讲究都是清楚的。”若没发现问题，就写上：“我们的工作搞好了，领导放心，群众欢迎。”大致如此，反正又不影响旁人，袁闹归闹也不发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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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1』中集45


　　现在情况变了，包尔“不懂味”，不按他的意思去记费，不只影响本人，还直接影响他的工资收入，这就让他感到肉中有刺，眼中有钉。不打一架难以消气。
　　说来，为减员增效，原炊食员改任支局长，原支局长退休，食堂工作由内勤人员轮流做，一人一星期，主要就是挑水做饭菜，为大家准备好洗脸水，一般洗脸用鼎罐的水，随舀随添，偶而人齐头，罐里水还冷，米又没下锅时，就用锅里
　　煮饭的水。袁知道包尔晚上看书，早上起得迟，就没及时给罐里加水，等包尔洗脸时罐里是干的。包尔就照例揭锅盖，看米下锅没有，见还没下米，就找瓢准备舀水。袁正在灶门前加柴，说：“莫舀锅里水。”包尔：“就一点，鼎罐没水了。”
　　袁：“你再早点呢就有了！”包尔：“就一瓢。”说着就去舀，袁急过来将锅盖了，说：“半瓢都不行，我要搞饭了。”包尔：“别人值日时你还不是经常舀锅里的水？”袁说：“那不管你事。”包尔也犯了牛性子说：“你这么讲那我今天就硬是要用锅
　　里水。“袁说：”今天你就用不成。“两人就推起来了，包尔高瘦，袁古南壮实，半斤八两，正不可开交，支局长急过来解劝，将包尔拉到他房里，将自己开水壶里的水倒给包尔，又劝说一阵，包尔也罢了。
　　事后，包尔自省：“自己没有一点应付突发事变的能力，支局长说得好，不就是洗脸水嘛，洗洗冷水也就那么回事，明知别人要找你晦气，你就偏要送上门去自讨没趣，自己这毛病迟早要坏事，完全可以避免的事，又不是孙行者取打胎水，较什么劲呢？这一点，就连老母都不如，老母常教自己，饶人不是痴汉，痴汉不饶人。唉！”
　　包尔为这事很有些后悔，出门去收费，走在山道上还边走边想心思。
　　他想，袁古南也有他的道理：“火烧泥鳅，熟一节吃一节。”这想法也不占少数，就是支局长也有这思想，只是不明说。但从工作安排上可以看出这一点，这
　　就是安排袁值机，让包尔出门收欠费。这从大道理上是说不通的，但遇特定情形，平时的俗手正是此时的手筋。因为袁的倔脾气是窗户外头放喇叭，名声在外，比如他原来跑城头到学校收订报刊时有的老师一份报纸不订，他说：“你们是享受
　　国家书报费的人却不肯订报，好，你记到。“心想：”你老几没有邮电局，邮电局也就没有你。“后来，凡是遇上那些不肯订报刊的老师的信就不投，只拿到学校老师面前晃一晃：”某某，查无此人。“然后又带回去了，收信人闻讯及时来局里
　　取，又能受得他几句话，就让你拿走，否则，他就给打退了。如此一来二去，很多人都对他心有芥蒂，不用说，叫他去收欠费有用山鹰引山鸡之嫌，只好叫包尔去收欠费，让他值机好多计费。这样，业务收入容易上，欠费也容易回拢。
　　虽然，这并不符合书上宣传的得民心而得市场的经营思想，同时还会给收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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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2』中集46


　　费增加难以预料的困难，但从完成眼前业务收入来讲，他也没有更加有效的手筋。
　　太阳渐渐升高，并不会理会你什么节支的，照样放出三味真火，烤得苗岭就象火焰山，包尔的汗也就没法节支，浑身的每一个毛孔，都成了一个泉眼，喘着气爬上半山腰，走进丹绸完小办公室，汗水嘀嘀嗒哒掉红泥地上，一砸一个坑。
　　这里，课桌围成一个长方形圈，老师们正坐圈外翻弄着一叠叠本子。包尔见礼毕，作了自我介绍，说明自己是来收电话费的。
　　一个被称为陈主任的中年男教师给倒了一杯水后，翻翻包尔递过去的电话费发票问：“怎么没有详细清单？”包尔又递上一份县局下发的通知，说：“根据我们县局通知，从本月起，不再抄送详细清单。假若你们有什么疑问的话，可以来
　　局核查，我们随时提供方便。“陈主任：”按理应该有附单的，没有清单，那你的款额有什么依据呢？以前都是抄送清单的。“其他教师也插话说：”你取钱当然应该抄清单来。“包尔：”依据当然是有的，我们还有原始记录。只是不再承担抄送
　　清单的任务，太多了，现在减员，忙不过来。“陈主任：”那我就不好签字了，你有清单，我可以看出哪些因公挂的（帐），哪些是因私挂的，公事公家出，私事我就问私人收取。我们现在的办公费用是定死了的。现在没有清单，就会把私人
　　电话报到公家帐上，公家能为私人出钱吗？不能，我们有财务制度，不合财务制度是不能办理的。“包尔：”说来说去，主要是谁抄清单的问题，你们要清单是为了杜绝公费私用，自然正当，但这不是我们邮局的职责范围。我们有条件时自然应该支持，但在无条件的时候，可以不承担这种义务。“
　　其他教师七嘴八舌说开了：“那，没有清单不合手续。”“你抄几张清单不费什么纸，也不费什么事嘛。”“你们怕花费纸就用废纸抄也行嘛。”“真的，我们自己来抄你们会更麻烦。”包尔没法一一回答，只捡要紧的答：“麻烦是应该的，取
　　消抄送清单不是哪一个人头脑发热，是形势所迫，也是改革的一项措施嘛，请看这通知。“老师们又说开了：”你这不是中央文件吧？“”对中央文件也可以提意见嘛。“”真理越辩越明。“”中央文件也要符合真理嘛。“包尔有点应付不过来，
　　皱了皱眉：“这就扯远了。至少，是以县局名义通知业务上的措施，你们接不接受是你们的自由，但也没权力取消我方的业务办法。我看这样吧，你们提出要求我方继续抄送清单，我给局里反映，但这次话费还是请你们给结了。至于本月清
　　单，县局若同意继续抄送，我过两天就托乡邮员补来；若县局不同意，我马上与你们联系，商量解决办法。我们的话费是一月结一月的，你们不付，我就得再来一次。专为你们一个单位爬四十里山路。“陈主任：”再爬，还是得爬，手续不多嘛！“包尔开始失去耐心，冲动地说：”实在要完善，只有不挂帐，现打现交款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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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3』中集48


　　再说，自己确实也动过心，所幸的是听了石吉龙的话，只是心动，没有行动，不然，就很被动。
　　至夜，何华没有回去，与包尔一起守夜，等人稀少时，何华问：“很久都不见你来玩。”包尔：“我下支局了。”何华：“我听说了，怎么都不招呼一声？”包尔：“莫讲了，走得很急，头天答应，第二天就下了调令。”
　　何华：“下面好玩吗？有空上你那里玩玩？”
　　包尔：“欢迎啊！只怕你吃不得那苦，路烂，又没有菜吃，快一年了，也不见你来玩。”
　　“哟，你小看人，有空我一定来，只是厂里很忙，星期日休息一天，洗洗衣，早上又起迟点，一天就过去了，你不知道，我们挡车工是很累的。”
　　“我知道，说正经的，你们一到麻祥东家时他家亲友都问：”谁是小何？“我指给他们看，他们都说你很美，你看你的影响已深入人心。”
　　“骗人！这时谁会问这些？”她咂咂嘴，眼里流露娇嗔。
　　“真的，我为什么要骗你呢？”
　　“哼！你是他的狗头军师！”
　　“你过奖了，我总觉得我成了电灯炮，小丑，不象你不大在乎别人怎么看。”
　　“有点。”
　　“是吧，你天不怕地不怕。”
　　“莫那么讲，我就怕你。”
　　“你怕我就好了，听麻祥东讲你已买了新吉他，现在我正式发你口头毕业文凭。”
　　“哟，我其实一点底都没有，我知道你为什么不肯再教我了，唉，这些真伤人，其实莫讲那些莫不好吗？我又没考虑那些，不过是好玩，若真考虑，我就不会和他在一起玩。”
　　“若这样，他说今后再不到你家来了。”
　　“哟，何必呢，说了不讲那些莫不好好的，他不来莫来！可能我太伤他心了，有点对不起他。”
　　“那也不必存在什么对得起对不起，有些事，我也说不清，哟，都鸡叫了，你还是倒一下，明天你还上班呢。”
　　“你呢？”
　　“我白天有的是时间补眼疲。”
　　“那你就打后辛苦啊。”
　　包尔叫麻祥东安排何华睡一会。
　　早起，何华先向包尔招呼说：“要去上班了。”
　　包尔：“还没洗脸吧？我叫麻祥东来，你骑他单车去吧。”
　　麻祥东给何华准备好水，后牵出单车送她上公路。包尔隐身于人群之中，“心里数着目，”作形势判断：“这”棋“，何华已说到这份上了，麻祥东已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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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4』中集47


　　最完善的手续了。陈主任沉默，显然，他作不了这主。这时一个三十出头的男教师进来了。问：”怎么回事？“看样子是能作主的一把手了。陈主任将情况简单说明，一把手拿通知看了一眼说：”我们都要准备把话机拆了。公家一月没打几个电话。“真要拆机，包尔又软下来了，心想，一年下来也有一百多元电话费呀，就说：”这就不是追求真理的好办法了，就象两口子，不能一吵架就离婚吧，我们提出不抄清单，你们坚持要清单，总会有个解决的办法，只是我没权力答复。
　　这样吧，这个月的八元钱话费就算我私人借的，我写借条，等清单问题商量好，我下月再来收回借条。“校方当然不会同意了，一把手说：”即然给我们借钱，那你不直接自己垫钱？“包尔：”单位多了，我那点工资哪里够垫，我只是为了减
　　少白走路，也就你们最远了。“一把手：”我们也有制度，见清单立即付款，不见清单，一分钱不付。“包尔叹口气：”唉，看来，只好再跑一趟了。那就告辞了。“一把手礼节性送包尔出门：”那还得辛苦你，好走。“
　　包尔回支局作了汇报，经请示县局决定，将这月的话费清单补抄结清。从下月起，丹绸完小同意不抄送清单就给挂帐，不同意的话，他们就去丹绸乡政府总机处现打现交费，要向他们解释清楚，不久，自动电话就要向乡村普及，人工抄送话单的事已经过去了。
　　当然，包尔也不会真的为一个单位跑四十余里回头路，而是委托乡邮代劳。他想：“这也不是仅仅为了少跑路，同时也是为了不让书呆们笑邮电人是邮呆。”再说，他得尽快休完假，好替下老袁。
　　包尔休假，正赶上麻祥东外婆病重，没得说，就陪着他招护。老人病入膏肓，午夜过断气，他哥为老人洗澡，麻祥东与包尔当帮手。他哥很悲痛的样子，为老人抹手心、胸心、脚心一处抹三下，口里念念有词：“洗洗手，干净走，洗洗身，
　　好做客，洗洗脚，好爬坡。“然后穿着整齐放停尸板上，等待入殓。下午搭好灵堂老人入殓，麻祥东舅写了挂灵堂两边的对联：”悼慈母一生艰辛，清福未享匆匆去，念母恩子孙跪拜，孝道未尽心有愧。“
　　第二天黄昏，何华、彭兰、肖芳都来慰问，麻祥东请坐，包尔倒茶，小坐了一会，麻祥东嫂子扯过包尔问：“那个是何华？”包尔指给她看。嫂子看了一会说：“人还真是漂亮，很早就听麻祥东讲过，但一两年了，也没个结果，现在进
　　展如何？当局者迷，麻祥东讲那些不在行的事在行，讲正事就差火，你与他好朋友，多帮他点忙。“包尔疑心嫂子是不是故意找自己来说的，急答：”大嫂放心，我会尽力的。我这一期都在乡下，也不知他俩进展如何，我找机会问问。“
　　转身，包尔越想越觉得嫂子是意有所指，不然，谁会在这种场合还来问这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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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5』中集49


　　本该向他说明情况，但现在自己这块棋受到波及，气紧，腾不出手。自己这边，何华往自己这里投了一子，但仅仅是试试应手，这是不够的，这不足以解脱“重色轻友”之围，她必须主动开劫，这样，为了全局，拿朋友这块棋做劫才顺里成章，但她会这样主动吗？作为女孩子，她已主动拉过自己的手了，也只能如此了，再说，自己值得她进一步表白吗？自己都没有信心，先被侯雁饱饱修理，后又被向珍猛猛修理，何华这点兴趣只是看见自己好的一面，她真正了解了自己，她就会象修理麻祥东一样修理自己，自己根本就没有那么大的吸引力，封盘是最明智的选择，没有结果就是最好的结果。
　　翌日，何华没来，托彭兰来退单车，包尔陪她坐谈，包尔觉得彭兰也很不错，文静，善良，只是胖一点，麻祥东怎么就没选她，若选她，说不定就成了，彭兰不象何华那样花花肠子多。
　　包尔无话找话：“何华没来？她在路上碰到你？”彭兰：“她回县城了，我直接从厂里来的。”
　　沉默片刻，包尔说：“我认识你哥。”
　　彭兰眼里闪着亮光，砸着嘴以示怀疑：“嘿！你又认得到我哥了？”
　　“为什么就认不得你哥。”
　　“因为我几姐妹都是老实人。”她说着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左手弄着她那粗黑的辫子。
　　“你又是老实人了！”
　　彭兰抬头，露出几分伤感：“当然，我几姐妹都本本分分，不象别人那么引人注目。”
　　包尔知道她讲的“别人”自然是何华了，就说：“不说这个了。你还没吃饭吧，叫麻祥东给你搞饭来？”
　　“还不饿，我回去吃。”
　　“何必呢？要么等会与我们一起吃？”
　　“不了，我吃不惯，走啦。”说着露出很高兴的样子走了。
　　包尔：“那慢走。”心想：“真是少女的心就象天上的云。”
　　麻祥东外婆上山后，包尔准备上市医院，因父亲患俗称“摆白”的病，就是小便状如牛奶，据说可以手术医治，而包尔的场友在市医院任护士长，想先找她打听一下情况。
　　这场友叫田燕，当时是知青场团支部委员之一，相互间都很敬重。
　　因为这几天帮忙熬多了夜，包尔起得较迟，正洗漱，何华来了：“哟！懒汉，才起来。”
　　包尔：“屋里坐，我一会就好。”
　　一会，包尔进屋：“今天休息？都忙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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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6』中集50


　　何华：“莫讲了，厂里又要搞文化考试，以前文凭都不作数，害得我天天补课。”
　　包尔：“也难怪，我们读书时搞劳动的时候多，我们的文凭与实际掌握的知识不一致。”
　　何华：“是啊，现在我都忘光了，正想请教你呢。”
　　包尔：“谈不上请教，共同讨论吧，遇上什么难题了？”
　　“是物理题，我昨晚做了很久也没做出来。”
　　“我试试吧。”说着摆好桌椅，拿过题目看：一个u形管，两管口在同一水平面，一边灌有水银，水银柱离管口的距离为8。8，一边灌有水，水柱离管口的距离为2。5厘米，求水柱的高。
　　包尔看了一会，说：“我想，只要列出压强相等的方程式就行了。”
　　何华：“不能看得那么简单吧。”
　　包尔：“也不能想得太复杂，”从战略上要蔑视敌人“，水银压强是？13。6，那么，设汞柱为x，水柱则为（8。8－2。5）+x，那么，13。6x=（8。8－2。5）+x，得x=0。5，水柱高为6。8cm。”
　　何华：“就这样呀？”
　　包尔：“就这样。”
　　“你还行嘛！”
　　“你别太高兴，我可是自学来的，对不对还要等老师批改时才知道。”
　　“管他呢！你今天搞什么？”
　　包尔心念一闪，想：“显然，她问题目只是借口，足见真情，可不能象候雁对自己那样，战又不战，退又不退”，就说：“没什么，他们给介绍个对象，去看一看。”
　　何华并不相信，装着很不在意地问：“真的啊？我可以一起去看看吗？也为你高兴高兴嘛。”
　　“当然可以。”包尔口里这么说，心里直叫苦，本想找个借口结束这不痛不痒地把戏，省得到时羊肉没吃着，还背个重色叛友的黑锅，想不到她会跟着去，只好见机行事了。
　　包尔也无心吃饭，买了几个包子，上车。
　　车上人不多，两人就窗边坐下。一路上，何华问姑娘的年龄、工种、那里人，包尔一概不知。何华奇怪了，问：“你这是介绍什么对象，什么都不知道。”包尔，“先叫我去看看，看上再讲，没看上就不提了。”
　　何华：“你们男的就是这样，没当回事，见一个爱一个，不诚心，不专一，吃着碗里的又看着锅里的，花脚猫。”
　　包尔：“哟，你这是打棍子扣帽子呢，哪儿又不诚心了，碗都没摸着，怎么谈得上吃呢？”
　　何华伤心地说：“算了吧，你总装痴。”
　　包尔：“那怎么办呢？不谈这个吧，我和你谈谈专一，我认为那些无条件的专一论，只是梦幻曲，阴阳歪调。”
　　何华：“那你不是有什么高论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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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7』中集51


　　“高论谈不上，十年面壁，”一日三省吾身“总会有一点觉悟吧？我问你，你会不会信守一个你没有签字的合同？”
　　“我又不是二百五。”
　　“就是咯，专一必须在双方认可的前提下才谈得上，动不动就从一而终，也不管别人愿不愿意，非你不嫁，非他不娶，不然就死给你看，这表面上看是爱对方，但我认为是爱自己，因为这其实是在阻碍对方去实现个人的愿望，强迫对方满足自己的愿望。”
　　“按你这么说，可以脚踏几只船咯，我怕会跌死你。”
　　“按理这不算花心，也不算不诚心，在情况不明的情况下，为什么不能货看三家呢？就象赶边边场，不可能用一天一夜决定一生，还得再约，但下次也可能再见，也可能就得换伴，甚至，当天就会因为种种原因要换几个伴，这是常有的事。”
　　“哟，看不出，你还会赶边边场啊。”
　　“莫乱讲，我苗话都不会。只看到过，我想，边边场那也是受地理环境影响形成的，平时天各一方，信息难通，一切都得在边边场上完成。但在城市不同，抬头不见低头见，可以慢慢考验你，也因为有这一考验，也就为专一论创造了商机，因为，爱情毕竟不是商场，毕竟不是业务上签合同那么单纯，它有一个考虑、考验的过程，一个一回生、二回熟的复杂过程，这样，被追求的一方即不给你任何承诺，又可以接受多人追求，即所谓”一家养女百家求“，但要求对方专一，
　　防止在考虑成熟、准备答应时，对方却与别人进了洞房。久而久之，约定俗成，但这其实是一个不平等条约，但周瑜打黄盖，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罢了，但追求一方在没有达成协议之前，广种薄收，也无可指责。其实，大凡有成就的人从来就不会墨守成规。例子就不用讲了，比比皆是。就你自己来讲也有体验吧。“
　　“哟，你都成爱情教授了，那你自己呢？”
　　“说不好，打狗不会谈狗会，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啊。好了，下车吧。”
　　下了车，包尔寻思，“干脆叫田燕给介绍一个，成不成是另一回事，先过何华这关再说，能成当然就巴不得了。现在就押个宝，第一个碰上的没有男朋友，年龄不超过自己的姑娘就是她了。当然，还要田燕能沾上边的。”
　　包尔虽然说成不成在其次，但成的愿望也很大，不断在心里祈祷：“天啦，最好别碰上一个对不住观众的家伙。不然，到时带回去怎么见人。”
　　何华见他从下车后很少说话，就问：“怎么不说话了，太激动了吧？”
　　包尔：“是啊，我正想见面时怎么讲话，不能象电影里那样，”今天天气很好“，”是啊，没下雨“，”月色很好“，”是啊，都挂在天上了“。”
　　包尔两人走到护士办公室时，一位一米八0的姑娘迎面进来，她比包尔还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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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38』中集52


　　一公分，若不是在医院里，你会觉得是模特儿在展示白大褂呢！包尔惊叹：“天啦，她实在是选错了职业，她应该从事体育。”
　　包尔迎上前：“同志，请问贵姓？”
　　姑娘看看包尔和何华很警惕地答：“我姓龙，有什么事？”
　　包尔：“我找田燕，她没上班吗？”
　　龙姑娘：“她等会儿，二点半。”
　　“哦，我们能不能在这里坐了等她？”
　　“当然可以，一般若是看病人的话是不允许的，但找内部人的话可以通融。”
　　“那感谢了。”
　　“你怎么知道她在这里呢？”
　　“问啊！今天遇上你们几个人都很好。”
　　“那是你给碰上了，你还没碰到我们狠的时候。”
　　“大概今天是节日，大家都很愉快。”
　　“是的，就是不愉快也得装愉快。”
　　“为什么要装呢，我不懂了，你们这里很可以的，特别是这新起的楼房，给三龙人增光呢。我一到外面总听人说三龙怎么怎么落后，确实，我们这里还没有几栋漂亮的建筑。”
　　“我没到过外面，天天在这里，没有这种感觉。”
　　“那是谦虚，或说明工作太专注了，就象陈景润一头扎在数学王国里，连路边的电杆也看不到。”
　　“怎么能与陈景润相比呢，他是什么人，我们又是什么人。”
　　“打个比喻。”
　　“你与田燕是同学？”
　　“不，是同事。”
　　“我也与她是同事，怎么不认识你？”
　　“哦！我与她是老同学，你与她是新同事，当然不认识了。”
　　“那你也是搞医学的啰？”
　　包尔想想：“不。我是搞文字的。”
　　龙姑娘感到包尔的话不大对味，说：“哦，难怪。”说完出去忙去了。何华看时间还早就说：“到时再来。”
　　二点半，包尔与何华打倒时，护士们已换班，包尔问另一护士：“请问田燕在哪？”
　　护士：“她休假，可能在宿舍吧。”
　　包尔：“不是说她上班吗？”
　　护士：“临时变动，抽她去学习。”
　　包尔：“多谢。”说完两人走出住院部。
　　包尔问：“田燕可能在宿舍，要临时抽去学习了，但人已见了，上午那护士怎么样？估计有希望吗？”
　　何华：“就是上午那护士吗？你不觉得太浪漫了？你连她姓什么都不知道。”
　　包尔只好继续瞎编：“姓什么不重要，那只是个符号。”
　　何华：“就不怕认错人？”
　　下一页：中集53
     

    『139』中集53


　　包尔：“那怎么会，她在这儿最高。”话音未落，又转出个高个护士与龙姑娘差不多，只略胖一点，何华怀疑地看着包尔，好象在问：“怎么只有一个高的？”他正不知怎样圆谎，这护士已走近，显然已婚，脸上有很多蝴蝶斑。包尔松了一口气。
　　接着，就去找田燕。田燕不在家，不然包尔都不知怎么遮掩了。现在平安无事，就说：“你先回去吧，我还等等她，明天就满假了，一下去就要很久才得回来。”
　　何华顽皮地说：“那就拜拜了，祝你好运。”
　　包尔松了一口气，答：“再见，也不知怎么感谢你陪我来！也祝你好运。”
　　包尔送走何华，又转回护士办公室打听龙姑娘，问一个护士：“请问，刚才那位高高的同志呢？”这护士：“什么高高的？”包尔：“就是姓龙那位高个子护士。”这护士：“哦，她下班回宿舍了。”包尔：“她宿舍在哪？叫什么名字？”这护士打量包尔一眼，见他穿着绿制服，就答：“她叫龙冬梅，宿舍在锅炉房后面。”包尔出来，见已是午饭时间和午睡时间，就决定晚饭后再来。
　　六点半，包尔敲开龙冬梅集体宿舍，一个姓廖的姑娘接待了他，问：“你找谁？”包尔：“找龙冬梅。”“她洗澡去了，很快会回来，你坐吧。”包尔在靠桌的椅子坐下，打量了一下，这里有五六个床位，另外还有两位姑娘在梳头，象是刚洗完澡的样子。廖姑娘给包尔倒了一杯水，“请喝水。”包尔接过水，“谢谢，你们都和气。”廖姑娘笑笑，“那是你没遇上我们狠的时候。”包尔：“小龙也这么讲，狠也分时候吗？”
　　“当然，心烦时就狠，愉快时就不狠。”
　　“那我算是幸运的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你是龙冬梅的亲戚还是老乡？”
　　“都不是，我还只见过她一面呢，只是向她打听点事。你呢？与她是一个县的吗？”
　　廖姑娘迟疑一会，见包尔一身绿制服，不象歹人，说：“不，我是a县的，她是b县的，都是刚分来实习的。”
　　“看得出，你们都年青有为，实习完会留这里吗？”
　　“那就不知道了，反正以前也有留的，也有分下去的。”
　　“干护士很好玩吧，白大褂一穿，拿着针，想锥哪个就锥哪个。”
　　“听你一说，什么事都变得轻松了，你是干什么的？”包尔：“文字工作，每天发点东西出去。”他故意将发电报出去说成“发东西出去”。廖姑娘果然理解为其他的，问：“搞文学的？”包尔：“也算是吧，只是都是短篇，一般几十个字。”廖姑娘问：“学文学很苦吧？”这刚好碰上包尔的话匣子上，就发起感想：“那是，学文学并不是只读有趣的小说，还要啃一点枯燥无味的文艺理论，这其中又有个区别，看你采用什么手法，假若用浪漫主义手法，也不一定苦，随心所欲，人可以飞，可以进入古代，古代人也可以用现代产品，不象现实主义作品，稍有不对，人们就觉得不象，有的作者为了艺术的真实，亲自去体验生活，有一位专写农村题材的作家，就以普通农民身份，在农村生活了二十年，这有点苦。”廖姑娘不插话，提过一桶衣来洗。
　　下一页：中集54
     

    『140』中集54


　　包尔见桶里都是些姑娘们的小衣内裤，又不知对方乐不乐意听，就告辞：“也不知小龙何时回来，你忙吧，也没什么，只是托她打听一下医院出证明的事，下次再找她。谢啦。”
　　包尔回阿米之前，找麻祥东谈了自己的打算，拟一边写信联络一下，一边让麻祥东请田燕从中撮合，都是场友，好说。麻祥东也没有更好的办法，说先这么办。
　　包尔回到阿米给龙冬梅写了一封信，因为是怀着有枣无枣打三竿的心态，所以，也不刻意雕饰，信写得很简短：
　　“龙冬梅同志：
　　你好！
　　那天六点半在你宿舍期待你的接见，却无缘一睹芳容。甚憾。
　　只为我父年迈，身患乳泌腺障碍，俗称“摆白”，有你院的诊断书及化验单，家里商量让他退休，但我父单位需六十岁才能退休，否则得有三个主治医生的证明才能办理病退。
　　但我对办病退的程序一无所知，也不知到市医院办好，还是走区医院的关系好。
　　原来是找田燕的，据说她学习去了，也不知何时回来，现在天气炎热，我想尽量早点办理。
　　因此，来麻烦你，实为唐突，若方便就给问一下，若不方便，只好等田艳回来了。
　　您们对一个陌生人如此热忱相待，是一种善良的表现，让人感动，初生牛犊不怕虎，真行。若有什么用得着哥们的地方，请不必客气，当涌泉相报。
　　祝，顺利毕业。“
　　包尔信寄出半月也没见回信，也习惯了，城市鱼龙混杂，小心谨慎，无可厚非，就打电话叫麻祥东直接找田燕打听办手续的事。
　　谁知，龙冬梅却回信了，字迹细密娟秀，与她的身高成反衬：
　　“包耀祖同志：
　　你好！
　　关于你问之事，我无法过细打听，只知道打离休报告确实是须三个主治医生同时证明。目前这种情况并不多见，我甚至从未看到过，走后门是决对行不通的，除非你与哪位主治医生关系非同一般，再说你父亲确实患病在身，难以胜任工作，你又何必采取鸡鸣狗盗办法呢？
　　你有田燕这么一位老同学——熟悉业务和人，理所当然比我多，还听她说你有一个什么当官的亲戚在卫生局，那么你又何必舍近求远，顾小失大呢？
　　如果你想走后门，那么区医院一定会比市医院方便，因为越到下面正规性就越弱，这点想必你也许不是不知道的。
　　请原谅，我不能给你帮忙，实在是爱莫能助。在这偌大的城市我是渺小到不值一提的，我只是在自己那特有的、阴暗地角落里默默地生活着，我从未幻想过自己今生今世能否幸福，原谅我，不论从哪一方面，都无法答应你的要求，原谅我，就刹话了。“
　　信很短，但包尔反来复去看了约一个小时，就象农夫看着自己的庄稼，毕竟
　　下一页：中集55
     

    『141』中集55


　　这是他收到的第一封还算象样的回信，一封出自美人纤手的回信，不论结果如何，他都很高兴，从来信内容看，丽人已与田燕见面。包尔想象着她们的谈话，想象着她是在宿舍写回信，还是在邮局写，因为老想着，那洁白的信纸上仿佛也散发着她少女的芳香，脑海里思绪如泉，他将之写成一首小歌：《心弦》“人海之中遇到姑娘，你象一棵灵芝生长在峭壁上，悄悄遥望你的身影，平静的湖面腾起波浪；
　　人海之中寻觅姑娘，不见身影日月无光，走完长长十里大街，迷失灵芝相思病亡；
　　人海之中守望姑娘，梦里相迎静静凝望，灵芝招回相思魂，黑夜过去是曙光。
　　人间春色多么美好，红花绿叶万千气象，请听听心灵深处的琴弦，不要说弹琴人都是毁坏花蕾的坏羊。“
　　包尔觉得这歌基本上就是自己的心声，应该让龙冬梅听听，但前车之鉴，不敢大意，很谨慎地写了一封信：
　　“龙冬梅小姐：
　　你好！
　　非常感谢你的回信，感谢坦诚相告，我原只想着医院越大越有说服力，并未考虑到难易方面，还是你说的对，到下面办要容易些，我就是这毛病，总是理想化，不从实际去想。
　　有感于你的热心肠，我写了一小歌，希望你能喜欢。《心弦》……。“
　　这次，包尔认为是完全按报刊上宣传的审美去构思的，没有掺杂一点边边场的情调，想来应该没有问题，但寄出半月，还是泥牛入海，包尔一时想不到错在哪里，终日“一日三省吾省”，最后结论“信是没问题的，要错就错在自己这身架，活脱脱就是一个僵尸，她能回一信就很难为她了。”这样一想，包尔深感无奈。
　　其实，包尔只猜对一半，二十五天后龙冬梅回了信：
　　“包耀祖同志：
　　近好！
　　来信收到了，实在是出乎我的意料，本来，我刚从家中度假归来，一切都似乎在来回的颠沛之中，一路上风尘仆仆，头昏体乏，能意外地收到你的信，我挺高兴，同时内心也非常地感念你对我的一片热情，尽管它是不现实的。我想：生活的磨练，环境的熏陶，再加上阅历之事实，一定造就了你稳重的深沉的个性，然而，这一次却“逼”得我不知所措了。但是，我毕竟是懂得一些书信的常规与礼貌，这不，终于给你回信了。
　　小包，在生活中每个人都有他的理想与追求，尽管是千差万别的，当然，每个人的力量有大小不同，有的人所成其事光照日月，流芳千古，而有的则平淡无奇，不足挂齿。有些人所付出的努力并不一定会就得结果，然而他能在有生之年没有虚度，而是在充实和忙碌中度过，那么在他临死时就会感到欣慰和满足了。而整日无所事事，晨钟暮鼓，不也是同样耗日嘛？
　　我太幼小了，在这五彩缤纷的大千世界中，刚刚度过18个春秋，幼小地一无所知，特别正处在这重文凭的时代，我显得多么平乏，多么渺小呀！如果我尚存一息自强之心，还不努力吗？难道甘心在明日万世皆空吗？
　　下一页：中集56
     

    『142』中集56


　　小包，我对你所持的生活态度，以及丰富的阅历和知识是很钦佩的。我只但愿我们能成为真挚的纯洁的朋友。在许多方面你的确可算得上我的师长与兄长。在此，向你致以崇高的敬礼！
　　信写到这里，我将搁笔了，但不知是否也得罪了你，心中着实忐忑不安，若有不妥之处，恳望海函。我非常欢迎朋友们的正常交往，虽然对此我显得很笨拙。
　　我还有许多事情要做，只好停笔了。你相信吗？
　　只有明天才是具有诱惑力的。
　　再见！“
　　顺致：假若你带给她真诚的微笑，她亦或许能带给你生活的美，那，为什么不可以换上一点别的？让崇高和纯洁能在我们心头时时闪耀，生活毕竟是个多面体……
　　如果那能算一棵灵芝，一株含苞欲放的花蕾，那么还未到开放的季节，幼芽嫩枝需阳光雨露成长，那堪强风摧折。
　　爱美是人类的天性，万能的天也！人世间真正的软弱可怜与悲哀，面对花蕾，难道想到的只能是攀摘和占据！“
　　包尔从来信看出，少女的心似有所动，但很矛盾，这对于一个正在实习的女孩完全可以理解，但她同意正常来往，这已很令包尔满足了，围棋格言曰：“见好就收。”审势度时，自己远在乡下，生活上不能给她帮助，学习上不能给她帮助，即使是休闲，也不能给予助兴，从情感上看，她倾向于书上那种复杂缠绵的过程，自己是个急性子，粗枝大叶，又正参加自学考试，因而更欣赏苗族那种开门见山，敢爱敢恨的短平快，思量再三后定论：追求是爱情，放弃是爱护，留一点美的回忆，不要弄得象向珍那样，想起就会浑身起鸡皮疙瘩。
　　包尔想：追求难，要逃跑是容易的。也不作多考虑就写了回信：
　　“龙冬梅女士：
　　你好！
　　凡作者都希望自己的作品能使读者高兴。然而，我的拙作《心弦》使你产生为难的感情，不知是成功还是失败。
　　艺术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万勿对号入座。
　　不过你那对人认真负责的态度，你的诚恳与坦率，使我所掌握的赞美词汇变得贫乏，我就不说了，就永存心底吧。“
　　包尔写到此想：“自己这是赖帐，谁都看得出，有点不够意思，就象向珍说的，自己一个成人”去欺负一个无知的女孩“，事实如此，象侯雁，你就赖不掉，你想赖，她就说：”那我就将纸条交老师查“。再说，全赖掉的话，也辜负了少女的一片柔肠。”
　　想至此，包尔掉转口气写道：“这么一说，我一干二净，你倒成了自作多情。真是猪八戒倒打一耙。
　　说真的，我母亲是苗族，我从小在苗乡长大，我更喜欢苗族自然无饰的爱情，在“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这首诗里，我的境界只达到前两句，而你深受当代文化影响，层次比我高，境界已达到后两句。
　　所以从敬重着想，《心弦》只算是习作。但任何艺术总或多或带着作者的影子，我不否认我确也有那种感情，那种愿望，我又没有结婚，就连女朋友都没有，
　　下一页：中集57
     

    『143』中集57


　　而你又是那么令人着迷，难道你不觉得吗？我为什么就不能有一点不现实的愿望呢？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苛刻？
　　苗族人一向不认为爱别人不好，只是伤害了被爱的人才不好。
　　俗话说：“不想锅巴吃不在锅台站”，我不想隐瞒自己那点私心。假若因此而影响了你的生活，敬请谅解。
　　正如你所说，我们依然是朋友，假若有什么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不要客气，我当尽力而为。
　　最后，祝工作顺利！“
　　包尔细细修改后又加写小诗以佐证自己的确正在学习写作，
　　《水》
　　“洁白时冷酷，/温柔时多情，/自由时轻飘/燃烧时分成氧与氢//向上是因为涡轮飞转/咆啸是因为河道不平/平静如镜是因为没有干扰/载起巨轮是因为万众一心//”
　　包尔将信寄出后已不等望回信，但龙冬梅还是回了信：
　　“小包：
　　你好。信已收到了。
　　请原谅，我失礼了——一直未予给你回信。不过，在这段时间里，我也并不过得怎么安然，内心深处在时时自责着。
　　首先，我自己的多情善感，以及对你那首抒情诗的歪曲理解而深感羞惭和不安。我想，一切都是自己惹来的麻烦，如果我能聪明一些，把自己视为作品的忠实读者，那么，一切涣然冰释！可是……。
　　于是，我只好采取凡事漠然置之的下策，让一切都随时间而消逝。这就是我这么久一段时间一切都无动于衷的最主要最直接的原因。请你原谅。你硬要讽刺也随便了。
　　虽然如此，你也是有一定责任的。且不论你内心是何想法，仅习作而论，一个男青年寄给一个女青年，也未加以说明，谁又会仅仅理解为你是在寻觅一位忠实的读者呢？
　　你说我对人太苛刻了，也许是吧！但我还是想申明：那只不过是我的愿望，我希望能与你兄妹般或真诚朋友般相处。每个人都有其爱与被爱的权利，那么为什么不能有拒绝的权力和希望呢？小包，直到现在，我仍希望我们能成为真诚、纯洁和高尚的朋友。
　　我想，如果有时间，欢迎你来我们那不成地方的地方玩耍，如有机会，我也希望到你处走走。至于郊游聚会或其它什么的，也不是不可，如果我们志趣相投，脾性一致的话。当然，无论如何也仅仅是真诚的朋友而已！请你千万别追溯其原因。这是一言难尽的，并且只可意会，不可言传。但有一点可以肯定，决不是因为你所自认的其貌不扬（这是我否定的），并且，我可以向你说，如果我将来真的能与“他”成为生活伴侣的话，那他就外貌而言，决不会强于你，再说，自重自爱的姑娘——希望我如此，决不会将相貌例为寻找伴侣的重要条件。
　　小包，作为一个男青年，你为什么竟会产生如此念头呢！要知道，一个男子的真才实学和工作能力是真正令一个稳重的姑娘倾慕的地方。从这个意义讲，男才女貌是实际的。而作为一个女孩子，相貌丑陋才是真正令人苦恼的。相貌易找，真情难求，近来，我总有忧虑和郁闷之感，或许是未到时机吧！恐怕到时我想哭也没有眼泪了！不过，现在无论如何，也顾不到那么多，这并非是奔忙于革命工
　　下一页：中集58
     

    『144』中集58


　　作而没有闲暇，我觉得一个人不应该过早又过份地去想那些费力不讨好，又得不出结果的事，世间上所有有机的结合，总是靠“缘份”拴持的，上帝既然安排了一个女人，那么也一定相应地安排了一个男子存在世间，并带有一定的特异性，这是任何人为也不能抗拒的。——荒谬绝伦吧！
　　小包，对于你书信形势的骤变突改，我感到很不安，如果你觉得称呼不便，那就千篇一律地叫“小龙”或“同志”就得了，或直呼贱名也可，干嘛要叫“女士”呀“小弟”“小姐”呀什么的，真有些不顺耳，雅不雅的，俗不俗的。你难道没有同感吗？
　　最后，祝愿你能早日找到一位志同道合、称心如意的伴侣。并祝愿你的事业成功。
　　小护士龙冬梅“
　　包尔读信，就感到是在触摸一颗少女之心，仿佛闻到其幽幽散发着花的芬芳，越是这样，就越应该见好就收。包尔想：“天啊！我并非相信什么”只求曾经拥有，不求天长地久！“只是自叹不是一个好的园丁。自己除了写作，不务正业，还能给别人带来什么呢？而且，写作也是有感于一种责任，正如毛主席说：”中国应当对于人类有较大贡献“，作为毛主席的红小兵，我们应该给后人有留一些参考资料，因为是出于责任，得强迫自己去干，时间就安排得很松，成果就会出得慢，也许永远也出不了，也未可知，又因为不务正业，待遇也就会很尴尬，而谁能与你同苦？只有你自己。”
　　这样，包尔到底不再给龙冬梅写信，心里很不是滋味，来人替换的事也遥遥无期，他深感苦闷，他想到保尔。柯察金，冒雪修建运木柴的铁路，也是到了轮换期限却无人替换的情景，他想：“保尔他们旗帜鲜明，口号响亮，意义深远，可自己算什么？谁承认你的好心？”事实上，就有好心人问：“你错卵了，犯什么错误？被流放到这地方来？”
　　包尔深感需要向人诉说，就以自问自答的形式写了一篇《阿米河边》寄往《人民邮电》，或许是编辑为了鼓励之，或许是编辑认为是纯虚构的作品，就发了。
　　其曰：“这是一个初冬的晴天，风和日丽。我去阿米河洗衣，打老远就见新同事阿卡坐河滩的草地上。想来，是在向大自然叫苦了吧。乱弹的阿卡。
　　用官方话说，阿卡是从县局报房调至阿米支局话房。由于阿米乡地处偏僻，山高路远，被城里人戏称为“西伯利亚”，所以，阿卡的调动就成了心照不宣的发配。阿卡到支局报到的第一天就听到支局长如此教诲：“到了这里要把公事与私事的位置摆正。好好干，年青人正是早上八九点钟的太阳，我不希望你长期在这里与我们老头子共事。”显然，这话里除了关爱外还有余音。
　　我在离阿卡不远的河边蹲下来。从这里可以清楚地看到他的面容。他似乎很平静。眼睛望着那毫无声息的水草和凋零的树林。算来，阿卡已是二十六、七的单身汉了。该有很多个人问题急待解决呢，然而，他现在只能孤零零地闲坐沙滩。何苦自作自受呢？可怜的阿卡。
　　“太冷了。”我说着就向阿卡走去。“那就歇吧。”他答。我站着，在裤上擦着手上的水问：“你怎么愿来这里呢，是象传说的流放吗？”阿卡面无表情的说：“也是，也不是。”我更好奇，问：“怎么又是，又不是，是得罪领导了吧，现在的领导可一点得罪不得的。”他答：“是这个理，不过说实话，对于我的调动来说，
　　下一页：中集59
     

    『145』中集59


　　一方面是领导对我这个自学者的支持，另一方面也是我对领导的拥护。作为领导的考虑就怕自学与报务这责任心特强的工作相互影响，作为我的考虑就是怕下到支局后会给个人生活带来许多不便。事情就是这样。“我一时忘了姑娘的矜持问：”那么你与漂亮护士不成也是因为受调动的影响了？“阿卡摇头答：”不不，无关。是我自己放弃了，你看我这样子，难道不象一个骷髅架子吗？“
　　“哦，原来如此。”我端着衣服边走边自言自语，似乎心里还为那不知名的护士惋惜。哟，深沉的阿卡。“
　　作品发表了，这对包尔无疑是巨大鼓舞，看到了一线写作的曙光，他想：“一定要不惜代价给知青们立个”挡箭碑“，”左走太阳，右走月亮“，毕竟是一代人的七色光，不能让它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历史长河里。”有此一节，包尔赶边边场又多了个理由，叫做体验生活。
　　这天，包尔看书累了，就站窗口透气，一后生招呼道：“明天就是七月七，你还坐得住？不心慌？”包尔笑笑，答：“就是心慌才坐，明天好走。”说完，心里就放映边边场的电影。
　　阿米的边边场是清明，周边几个乡分别是五月五龙舟节，七月七鹊桥会，九月九重阳节。因为支局长特别关照，包尔一个不拉的地都赶了。只是语言不通，每次后生们都让包尔去喊，但没一次成功，姑娘们一听就知道是个真洋鬼子，大概是在城里玩腻了，跑来寻花问柳，一个个象小鹿见虎一样逃窜，最后，同来的后生们都找到了伴，就剩包尔一人去加入老弱病残的队伍，看通宵电影。
　　这很苦，电影都是老片子，最少的看了两遍，最多的就记不清看了多少遍了。什么《南征北战》呀，《幽谷恋歌》呀，《追捕》呀等。特别是午夜过，看着看着眼皮直打架，只好找个角落靠靠，热时挨蚊子咬，冷时受北风吹，心想：“自己有车就好了，就是单车也好，慢慢骑回去，总比在这里挨要强。”
　　其实真让包尔单车，他也骑不回去，坡高路烂，包尔哪有本地后生们那么大的劲头。何况本地后生骑单车的都很少，不是走，就是乘汽车。包尔只是当时这么想想而已，过两天就好了伤疤忘了痛，又等望着下次的边边场，他现在对城里那种绕来弯去地泡妞毫无兴趣了。第一集开始认识，到五十集还没结婚，他哪有那耐烦心，也没有闲情逸志，他已习惯这里的边边场，痛快！找你就是为了结婚，双方都可以多选择，没什么躲躲闪闪的。包尔很想来个“农村包围城市”，他想只要人好，当半边户也没什么可怕，局里很多半边户不都挺好吗？革命处于低潮，不找半边户也不行。包尔是铁了心了，等着七月七的到来。
　　七月七鹊桥会是在丹青乡举办，沿阿米河逆流而上八里就到。
　　这天，包尔早早就同后生们出发了。但见晨雾弥漫，万山空寂，正如唐诗描写的，“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声，返景入森林，复照青苔上”。但没多久，就呈现钱塘涨潮景象，先是一点一点人影闪现在群山的小道上，继而就是一线一串连绵不断，等走近，已是万马奔腾的钱江之潮涌上公路，喊的喊，笑的笑，应山应河，那乱劲，象《南征北战》张军长率军逃跑，而神气却象志愿军奔赴朝鲜，一个个“雄纠纠，气昂昂，跨过鸭绿江。”
　　给包尔印象最深的是住在支局旁边的男裁缝，他都有三个小孩了，但每次闹热都少不了他，又总是骑个烂单车，不论远近。若遇包尔等乘汽车遇上他，他就挥着手大喊：“唧吼！先去给我留一个啊！”这次都走山路，他又大喊：“走啦，你快点，慢了就没有啦。”
　　丹青集市照例是设在山谷之间的小河之旁，地坪狭窄，一下子潮水般涌入人流，立刻爆满，真是水泄不通。
　　下一页：中集60
     

    『146』中集60


　　一群后生们提着录音机，将声音放得很大，歌词是：“高高的山有我的情，不变的心象旭日升，天上的星是爱人的心，我要去追寻，娜鲁湾依呀娜鲁湾……”曲词很优美，给节日增添了深厚的气氛，也给包尔给予莫大的鼓舞，他想：“随着时代的进程，苗汉文化在不断交融，就不信，茫茫人海之中，难道就找不到一个愿接受城里来的客人？”
　　包尔想到此，又见后生们在人海中钻来窜去，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各自锁定自己的目标，心里一阵兴奋，突然，伙伴碰了一下他的胳膊说：“怎么样，快上！”包尔一看，果然！一位少女全身城里人打扮，长发披肩，红色短袖紧身晴纶衫，黑色弹力裤，肉色袜套白色凉鞋，在这苗族服装的海洋里显得很独特，人也很美，紧身衣裤出卖了她的所有曲线，除皮肤晒黑以外，其他实在可与何华或向珍媲美。而黑，正说明她爱劳动。包尔又动心了，所以就又怯场了，说：“有点加减不到。”伙伴们打气：“走啊，怕×。”包尔就上：“这位阿妹能不能请你吃饭？”包尔一急就露了原形，不象后生们直接邀：“玩去！”很坚定，而是用了电视里的台词。姑娘看了包尔一眼又回头，包尔同伴帮腔：“走吧，玩去。”姑娘的同伴们回头看了就走，包尔们就追。但追了很久，从东到西，从西到东，姑娘一直不出列。大家都没有了信心：“搞不好，搞不好。”“再看吧。这砍老壳的，要求太高了。”包尔只好先陪伙伴们找伴。等入夜伙伴们都找了伴，又剩包尔一人。他一个人东游西逛，心里一直想着那姑娘。
　　他一会去看看满山遍野的小鸳鸯，一会又去街市散步，最后他在乡政府前看见那姑娘带着几个小不点向露天电影场一闪，包尔一阵激动，急追过去，果然，是她，原来她一直没答应任何人。
　　包尔瞄她们站定的地方挨上去问：“看电影呀？这不难站吗？”姑娘让了一点没吭声，站了一阵，包尔又说：“我腿都酸了，你不累吗？走吧，去看录象吧，里面有凳子坐。”几个小不点一听，就碰她大腿，她就带着她们出乡政府，也不言语，一直向录象场走去。包尔跟着，到了录象场前她们全停下，这是私人搞的，要钱的，一人二元。包尔就说：“走吧，都进去吧。”小不点一哄都进去了。包尔交了钱又买了些糖果花生进去，挨姑娘坐着，先安排了小不点，后招待姑娘，她不抓，也不吭声。包尔就抓一把捉过她的手来接：“即来了，就别客气。”姑娘也不拒绝，有颗无颗地剥着花生，包尔作了自己我介绍，反正这里人不多，但说无妨，介绍完又问：“你呢？贵姓？叫什么名字？”姑娘终于开口答：“梁英。”
　　包尔：“原来在哪儿上学？是高中还是初中？”
　　梁英：“你看呢？”
　　“初中？”对方没答。包尔又猜：“高中？”
　　梁英还是严肃地答：“我哪有那么高学问。”
　　包尔只好替她圆场：“没什么，只要能看通报纸就行了。读多了也不定用得上。你喜欢看什么片子？言情？武打？破案？”对方不答。只好自言自语：“我多半看外国片子，说话简洁、幽默、风趣，情节也精炼，金庸的武侠片我也喜欢看，金庸知识渊博，涉及面宽，不论天文地理、佛道都有，就是那些穴位都有很多，不过我觉得武侠小说不如叫做梦幻小说，因为他不是科幻，以科普知识做材料，又不是神话，人物都是神仙，武侠小说是写凡人做神仙的事，飞升窜屋，跳百丈崖不死，这些除了梦里可做外，你找不到成立的理由，但为什么人人喜欢看呢？因为这正是每一个人的梦想，希望自己武功盖世，除暴安良，英雄救美，那是多么畅快，多么风光！我最怕看的片子就是鸳鸯蝴蝶派的，爱得死去活来，世
　　下一页：中集61
     

    『147』中集61


　　间只要爱，什么都可以不要，几兄弟争一个姑娘，或是两父子争一个美女，爱情万能，又特啰嗦，第一集开始上楼梯，到第五集还没上完，性子急点的都会得心脏病，里面没计的戏剧冲突品位太低，有时你恨不得将电视砸了。“姑娘只无言听着。
　　包尔找不到让她开口的话题，只好静坐，也不知过了多久，录象换了几本，反正小不点都趴凳上了，他口也干了，就说：“你也眼疲了吧？我们出去走走吧？”梁英看了他一眼无声地站了起来。包尔就护着她出了录象场。
　　包尔买了两瓶水递给她一瓶，问：“吃点夜宵吗？”梁英不答，径直向野外走去。包尔砰然心动：“最神秘的一页终于要打开了。”
　　走出街面，但见那些小鸳鸯大多东倒西歪，或相拥着，或背靠背，或女的忱着男的脚。包尔问：“找地方坐坐吗？”梁英看了看黑漆漆的原野答：“我怕。”说着走在拱桥的中间斜倚着栏，包尔跟着手撑着栏杆眺望夜空，星月西沉，黎明前的黑暗，只有街道远远照来微弱的灯光，夜风吹拂让人感到一丝凉意。包尔问：“冷吗？”说着摸了摸她的胳膊，“你手有点凉。”梁英向旁边让开无语。包尔：“黎明前的黑暗，你看过日出吗？我从来没看过，今天可以看到了。”梁英不答，只对着夜空遥望，不经意的哼起《五朵金花》里面的歌，其中一句是：“阿哥有心再来会，苍山脚下找金花呀，金花是阿妹。”难得她开口，包尔静静听着哼歌，她又不哼了，只见天边已出现鱼肚白，夜幕中走出不少姑娘，神情各异地呼友寻伙伴开始回寨了。包尔突然想起还没问她通讯地址呢！已有女伴喊她了，她应着：“来了。”撒腿就跑，包尔追着：“你住哪里？我送你回去？”她脚不停，声色严厉地答：“莫送！”包尔四下一看，现在出来的都是姑娘走姑娘的，后生走后生的，他想起，真正要送的不多，那起码要吃过早饭了。
　　正着急，梁英带的几个小不点过来了。包尔急上前问：“梁英她们都前面走了，你们还在这里？”一个小不点：“她们会等我们的。”包尔又问：“你们是哪个村的？哪个寨子的？”另一个小不点说：“我们是芭茅村梁水井的。”包尔：“那你们快走，别跑散了。”
　　送走小不点，包尔的伙伴也一一出来，等齐，又吵着闹着踏上归程，但明显没有来时精神。
　　路上包尔特别同鲍钻石交换了一下各自的情况，因为他找的伴梁云香与梁英是一伙的。他问：“怎么样？今天不是一个人蹲乡政府了吧？”包尔答：“这次有了历史性突破，只是她一夜没说上十句话，一点摸不清她的心思。”鲍钻石：“不要紧，下次再找她问。”包尔：“下次她不一定来，就是来了也不一定碰得到。”鲍钻石：“这就是缘份了。她若有心肯定碰得到，若无心，碰到了也搞不好。”包尔：“也是的，不过哪等得起下次。我看还是先写信探探口气。先约，下次就有了数。”鲍钻石：“这样更稳当，回去我也写封信，你一起给发。”
　　总机室
　　第二天晚，鲍钻石的信就交来了：
　　“小梁：
　　我真不知道用什么样的名词来称呼你的芳名，如果我用“亲爱的”，大概你不能接受吧。也许你一看信封就会知道是我给你写的求爱信吧。也许你会笑我的追求心理太快了吧。
　　云香，真的，我最喜欢你这样的女性，因为象你这样开放的女朋友，在农村来说简直是独一无二的，一百个女性中，也许只有你一个能占有的性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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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8』中集62


　　亲爱的，我可以这样来称呼你吧，现在我可以相信你会接受吧，因为我信任你的性格是这样行动的。
　　香，我感到可惜的是，我们只能相会在短短的一天晚上，但我可以想像也许将来可能永远，永远地在一起，不知你能有这个信心吗？
　　话，总之说了这么一大堆，但还不知你能看上我这样一个男朋友吗？
　　但我相信一个人不在外表美不美的问题，而是在于心灵的问题，如果一对情人长的并不美，但他们心灵比外表美的人更美，那么他们将来的生活，永远是美满幸福的。
　　香，不知道你是否是这样的想法，但我再一次相信你会有这种想法。
　　香，上次“七月七”晚上和我在一起的那个男朋友，他真的想在农村找一个称心如意的终身伴侣，但由于他忠诚老实，不会说话，请你在梁英面前多开导，有机会让他们再谈一次，我相信他们会成功的。我只能这么说，就算是尽到朋友的责任了，香，请你在她面前多多美言几句，也算是尽到我们朋友间的责任了。
　　香，九月重阳在龙眼，你去吗？请来信说一声，也许太远，你不能来，我也没什么怨气，只是让你明白我的心。
　　我的地址是阿米乡青龙村第五组鲍钻石。
　　如果梁英要给我朋友，也就是包耀祖写信，请寄：阿米邮电局。
　　祝身体健康！
　　信中吻你。“
　　包尔也按自己的思路写了信：
　　“亲爱的梁英：
　　家里的谷子打完了吗？望注意身体。
　　我们初相识，所以也不知对你说什么好。我想还是见面谈才好。因此，我想来看望你及梁云香。请你同意。
　　你的想法如何？请你回信告知。
　　顺便学写几首山歌给你，望你喜欢：
　　七月七里走来回，吐丝一夜盼成蝶。
　　愿做藕丝慢慢牵，结出朵朵并蒂莲。
　　九月不来霜满路，但求阿妹一尺书。
　　九月来时晴赶晴，藤树相缠青攀青。
　　山道弯弯望妹去，梦里随妹路上飞。
　　一夜相伴在身侧，静听心声和喘息。
　　风吹云鬓见冰肌，一挣一跌两眼泪。
　　双颊只听丝丝凉，醒起已是泪沾床。
　　原非什么公子哥，只是金子一般心。
　　但望眼睛朝下看，尾巴莫到天上去。
　　妹是针儿我是线，一心一意后面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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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49』中集64


　　长，我的报告收到了吗？史局长：“看了看了，这两年你在下面辛苦了，你的实际情况我们心中有数，一直都在考虑，不是一直没有机会嘛！你放心，安心工作，工作搞好了，组织上会考虑的。”包尔：“工作我是历来都在尽力做，也从不向组织讲条件，现在确实年龄大了，想在下面当半边户嘛，人家又不相信我的诚意，想演一出牛郎织女嘛，没有人愿当织女，主要是我长得太丑。现在的姑娘很实际，要求也很高。”史局长安慰道：“不要自卑，你小包小伙子不错嘛，这么高！要有信心，好好工作，这次你师傅要调动，也提起你的问题，我们正研究，放心。”包尔：“这次不会又有什么变动吧？”史局长：“基本上没什么问题，回到报房要继续发扬吃苦耐劳的精神，搞出新的起色来。”包尔高兴地回答：“你放心，我一定努力干。那我就走了，也没什么东西可买，我随便买了点水果，算是一点心意吧。”史局长严肃地说：“你这就不对了，都是自己同志，不要搞这些！都提回去。”包尔站起来走说：“那怎么行，伸手难缩，我怎么能提来又提回去。”史局长一手抓住包尔，一手将礼物提给包尔：“谁叫你搞社会上那一套，不要搞这些，都提着。”包尔挣着：“我提不起了。你莫嫌嘛，又不是什么值钱东西。”史局长还是抓住不放，“不是那个意思，都是自己同志，搞这些不好，这样，水果我留下，其他的你带回去，不然我要生气了，你就那点工资，今后要花钱的地方多得很。”包尔没法，只好接了，“史局长你这是，叫我不好怎么说了。”史局长慈善地说：“不用说了，工作要好好干，有什么困难只管提出来。”包尔：“那我就走了。”史局长：“好走，回去等通知吧。”
　　就这样，包尔又回到电报房，回到离别已久的朋友圈子。
　　由于电传机已改为桑达机，带电脑的，包尔又跟了几天班，又给师傅饯行后才正式上班，然后就是迎朋送友，其中当然少不了麻祥东了。
　　麻祥东厂里自计划经济转为市场经济后，一时跟不上步伐，产品大量积压，已无法运转，准备在宣布破产前，尽量处理一些产品，以解决一点拖欠的工资。
　　厂里让工人自由组合分组出去卖内衣，卖不脱可交回厂里，卖脱了，也不用交钱，直接抵工资。
　　这天，逢集，麻祥东、何华、肖芳、彭兰、向菁、易克思一起上集卖内衣，收摊后何华坚持要一起来看包尔。
　　包尔刚下班，就邀他们到家用餐，坐定茶毕，去采买。
　　回来时，人都不见了，进厨房才见何华在洗锅，易克思在生火。包尔问：“人呢？”何华：“买菜去了，要在这里打平伙。”包尔：“哪要他们买菜！我都买了。”何华：“我来给你炒菜，保险好吃。”易克思：“你都搞得好？”包尔打趣说：“她炒得好个鬼，在家最小，好吃懒做，哪会炒菜咯？”何华：“呸，你才好吃懒做。”说着佯装生气走了，包尔就去挑水。
　　快开饭时，何华才回来，还带回一个卖柚子和桔子的老头。让大家争相称买。然后围桌坐定，何给包尔斟酒。包尔：“谢了，还是我来。”何华：“谁倒不一样！我敬你一杯，你是师傅嘛。”包尔：“莫讲什么师傅吧，我那两下子，惭愧，惭愧，我们大家一起来。”姑娘们：“你俩师徒的事莫扯我们进去。”包尔：“好吧，好吧，大家自便随意，只是不必客气。”
　　男的酒未喝完，姑娘们都已放碗，烟完了，何华自告奋勇去买。姑娘们小坐就告辞，有心将何华丢下。包尔：“等一下嘛，慌什么？还怕到不了屋，先吃个柚子吧。”说着就取刀杀柚子。而姑娘们都站起了。包尔：“那你们带到路上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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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0』中集63


　　针儿红线紧相联，共织美锦一百年。
　　最后祝身体健康，祝你全家万事如意。
　　遗憾的是，包尔美美的想搞个“农村包围城市”，但农村似乎不接纳他，几折周折，他的信和鲍钻石的信都被退回，批退条子上的“原址查无此人”一栏被打了勾。鲍钻石一笑置之：“她们要求还高啊！她看不上我，我还看不上她呢！”连信也懒得拿回。包尔就钻了牛角尖，小不点说得清清楚楚“芭茅乡凉水井”，童言无欺，也许是县搞错了，作为邮电职工，他对通讯地址有职业的敏感，他想茅尖县芭茅坪乡芭茅村凉水井查无此人，但本县说不定会有。他就将茅尖县改为本县再寄。
　　这次信寄出两个月没退回，他暗喜一定是找到了人，只是不知为什么不回信，于是又简短写了一封信，追问原因。
　　这信很快就到了同行手里，还是个劳摸，他背着绿包，拿着包尔的信在各村寨打听。
　　事实上本县确实有茅坪乡，凉水井也有，还不只一个，共有九个。但都没有梁英这个人，要查遍九个凉水井并非容易的事。所以包尔一直没有得到回信。
　　由于这劳摸锲而不舍，最后终于找到了梁英，只是寨子不叫凉水井，而叫凉水湾。
　　这样，包尔的第二封信寄出没多久，就收到了回信：
　　“包耀祖你好
　　你的两封来信我收到了，但我感到非常奇怪。本来，不想收你的，是因为我打听了别的村子都没有这个名，所以我才把它收了。
　　奇怪的是我连你都不认识，还有什么梁云香呢？我真不知道，你说我留给你的印象太深，又说我不理睬你和不相信你，我凭什么要相信和理睬你呢？你又说什么水井湾，这我根本就不知道，但我打听了几个村都没有这个名，你也许说我记不清了，但我想了一夜，还是不知道，你也许和别的姑娘玩，她给你说了假名，或者是你记不清了。对不起，请你好好的想一想。
　　芭茅乡凉水湾梁英“
　　这封信促使包尔撤消在“农村建立革命根据地”的计划，决定还是走“十月革命一声炮响”的道路，“回城闹革命”。向上级打了请调报告。家里也催得紧，都二十六七了，这在小山城就算大龄青年了。
　　但下去容易，上去就难了，没有人愿意下来接替。师傅也很着急，特托信叫他去他那儿商量。
　　包儿接了信立即就动身，不一会就进了常见的那种鸽子笼宿舍大楼。
　　一见面，师傅韦玖道就批评包尔：“你也往上跑跑，给领导说说实际情况，买点礼物，要不了多少钱，不要死读书。我这次调会家乡对你是个机会，错过了就更难调上来了。”包尔为难地说：“我还从没走过后门，很不习惯。”韦玫道：“所以我要批评你，都什么年代了，什么都是可以学会的，你要抓紧。”包尔默认。
　　这是一个星期天上午，包尔有生以来第一次给领导送礼，买了一条精白沙，还有两瓶中档白酒，两瓶高档葡萄酒，几斤水果，敲开县局长史唤左的门。
　　史唤左是北方人，父亲是南下干部，他本人也是一口北方腔说：“唉呀！小包，来，坐坐坐！”包尔放下东西坐下，宾主倒茶递烟毕，包尔单刀直入：“史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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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1』中集64


　　放我这儿这么多，也吃不完。“彭兰故作认真地说：”那就拿出来。“包尔放下柚子就去提装柚子和桔子的背篓。彭兰：”哎，哎，我是开玩笑的，你莫当真来。“包尔：”你就莫开玩笑，这么多会放坏的。“姑娘没拿都出了门。正遇上何华回来，她问：”就走啊！“包尔：”哦，叫她们坐会儿，吃柚子再走，都不肯。“何华：”柚子杀了没有？“包尔：”杀了。“何华：”那我是要吃的。“彭兰：”给我带几个。“何华：”哼，要，自己来，我才懒给你带。“彭兰问向菁：”你要不要？“向菁：”我要柚子。“肖芳：”我也要！“包尔立刻去给拿：”哦，这才象话。“
　　姑娘们坚辞，包尔不再挽留，送了一节，与何华走在最后。何华说：“我们厂要解散了，我姐夫给我联系到县里打字。”包尔认得她姐夫，原是红枫林场场长，在县市委改组时需配备一个具备四个条件的副市长：即党员、少数民族、45岁以下、有学术论文。全市选遍，只有她姐夫一个人符合，因而幸运当选。包尔在代乡邮班时，每天给红枫林场送报，见过她姐夫，虽然属于技术型人才，但万事一理，一通百通，当个副市长不在话下，包尔不感奇怪，就说：“刚才怎么不讲，也好祝贺一番。”何华接着说：“还给我物色了个男朋友，刚毕业分来市委的。你知道我一向不喜欢别人牵线。”包尔：“为什么要给我讲？这我无法给你参考！”何华：“你知道我为什么要给你讲！”包尔：“你也知道我为什么要这样问。唉，算了，都过去了。刚才易克思又谈诗了。让我突然也想起几句，也不知是不是从易克思那儿听到过，还是从在报纸上读过，我觉得很有意思，念给你听听？”何华：“不是你写的，我不想听。”包尔：“那就算是我作的吧！”何华：“那就听听你的大作。”包尔：“我珍爱记忆中的你，在哪里才能找到你的爱，放眼看着双轨越去越近，其实紧紧抱住友情的列车，我珍爱记忆中的你，在哪里才能找到你的爱，虽然往事越来越远，其实心中的相册永远不会褪色。”何华：“我水平有限，解释一下。”包尔：“天哪，还要翻译！铁轨相处很近，但被很多螺丝卡住，永远没法亲嘴，也不能亲嘴，不然火车就翻了。”何华：“你真伤人，还师傅呢，我走了。”包尔叹气：“走吧，就不送了，我还得陪麻祥东他们。”口说走但脚未动，一直目送何华消失，自知这次聚会已经是真正的“最后的晚餐”。
　　何华结婚时没有给麻祥东和包尔发请柬，可见心存芥蒂，其实她现在的丈夫强多了，大学毕业，虽说比包尔矮几公分，但很壮实，可以满足。
　　唯麻祥东心里欠欠的，总有一些失落，将包尔找来喝酒，又念了一通顺口溜：“举杯消愁愁更愁，抽刀断水水更流，早知女大不中留，不如介绍给包笨头（包尔、麻祥东、岑大忠三人相互戏称）。”然后就同意他家里包办。
　　麻母与王婆坐着谈话。
　　王婆热心地给物色了一个d县的姑娘田双凤，原在重点高中读书，成绩优异，却因父亲因公殉职，母亲早年病故，只好放弃高考回家顶职，以供弟妹继续上学。她所顶职的厂是个集体企业，效益日见下滑，她一个人收入难以维持各项开支，急需找一份合适的工作。
　　麻母表示，麻祥东父亲是南下干部，文革中被打倒。自平反后很多正走红的老部下都常来家探望，想来在原则内要求安排一个岗还是好办的。
　　王婆总结：这样就好，一个正找工作，一个正找媳妇儿，所谓天赐良缘。
　　麻祥东听母亲一说很高兴，又很担心，他见过这姑娘，长得太俊了，年龄又小，文化又高，不敢掉以轻心，孤军奋战，因此，立即找包尔相商。
　　两人一致认为，接待方面向岑笨头求援。岑笨头是开轿车的死党，随喊随到，自家车子也不过如此，文字方面，包尔也没说的，两人同了这么多年，自当搜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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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2』中集66


　　刮肚，竭尽心智，口才和饮食方面，是麻笨头的拿手好戏，这就齐了，只看有缘与无缘了。
　　见面这天，三笨头乘岑笨头开的轿车去火车站等人，接人。
　　一会，王婆带田双凤和她同学陈子娅出站。
　　大家招呼后上车，先在麻笨头家品尝了他一手操办的丰盛宴席，席间无非就是一些客套话，难以细说，总的来说气氛不错；然后送她们去她一位亲戚家，据说是大伯。
　　第一关通过，接下来就是包尔的通信了。他不免有些怯场，回到车上对二人说：“要写信我也只能尽力而为。现在的高中生不同于我们那时，我在局里分拣时看过他们写的明信片，很厉害！比如：”走在思念的小路，秋风萧萧吹过，一片枫叶飞舞，悄无声息，闯开心绪的闸，寄去深深的祝福，陪伴你走过冬季“。还有，我送电报时见过他们的墙报。比如题为：
　　“思念
　　我的思念/是一把绯红的小绸伞/站在友谊的小路/就是为了等你//你的思念/是一条绿裙子吗/为什么/淋得那么湿//我等待在连绵的雨季/我的雨伞/替你挡住风雨/我俩躲在里面/迎接红日满天//还有，不是连绵的秋雨/我也许真的已经遗忘/那一段湿漉漉的日子/枫叶依旧相对而立/才知那些并不遥远/翻过记忆的大山/你又立在我的面前/往事仿佛就在今天“。”岑大忠：“真的，自愧不如。”麻祥东：“怕什么，我写不来，但也看得来，你也不差嘛，搞就是，谁怕谁呢。”包尔：“我反正负责打草稿，你再修改，眷写过。”
　　第一封信即要露一手儿，又不能显得卖弄，还要象麻笨头的口气，这使包尔还很费了些神，信曰：“你来时，车轮听来，轻快而欢乐，你去时，车轮听来非常沉闷，列车带去了你们的身影，山的那边升起思念的明月。看你双肩那么稚嫩，却牵引着一艘爱的巨轮。虽不象红日普照大地，但我认为，一样可与日月同辉。我自问为什么不能向你看齐，为人间真情鞠躬尽瘁。太阳落山又升起，心里期盼快见你。
　　我想，开学在即，不如将你弟转到这边中学来，这里毕竟是重点中学，比你弟现在读的乡镇中学要强一些。不知你意下如何。请回信或电话联系。“
　　姐弟情深，三笨头这一阴谋很快得逞。将她弟田双虎转至这里读书，暂住在麻笨头家。
　　包尔乘热，再写一封，并合计，也只能再写一封而止，以后就直接电话联系，扬长避短，又快，又不会露出马脚。
　　信曰：“双凤你好：此刻可曾安眠？
　　欲不想你，却无法做到。已是夜深，校园很静，偶然才传来老鼠情侣的追逐声，它们很浪漫，也很热烈。月光从窗户倾泻而入，静谧柔和，星星眨着眼睛，分不清是牛郎还是织女，房间突然象宇宙一样空旷。
　　虎弟安然睡着，模样天真无邪，他的呼吸声很均匀，很香甜，因为他睡在姐姐的祝福中。但他也许还不能感觉到这一点，他还小，虽然每当夜深人静，有人在那遥远的地方为他祈祷，但他还听不懂那心灵深处的旋律，但等他大了，一定会明白姐姐的深情。
　　双虎弟是幸福的，不过我一点也不能嫉妒他，我是一个男子汉，我应该给别人创造幸福，为别人分担重任。我一定努力做到这一点，你信得过我吗？
　　不知道为什么，深夜的心思总比白天多，我一旦在幽静的黑黑的时刻，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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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3』中集68


　　姑娘：“你怎么知道我姓麻。你以前同我说过话吗？”
　　包尔：“若猜得不错的话，我还知道你叫麻冬莲呢。上车吧。”
　　姑娘：“得寸进尺。”
　　包尔：“说哪儿话，真是狗咬吕洞宾。”
　　“你才是狗。”
　　“好好，哪就人咬吕洞宾吧，你发的电报连单位名称都没写，快上车吧。”说着掉转车，麻冬莲无声地跳上车。
　　包尔：“我不说出你姓的话，就是问到你家你也不答应咯？”
　　麻冬莲：“那是的，你这人真怪。现在你们这些男的流里流气，叫我都不敢上街看电影。”
　　包尔：“你对男的成见这么深？年轻人嘛，心理可以理解，他们也是善意的嘛，坏人总是少数。”
　　麻冬莲：“呸！还善意的。”
　　包尔带着麻冬莲回机房将电报修改后发出，两人就算认识了。
　　事后，包尔总想着麻冬莲，但当时因为心里有鬼，不好意思问她住址，心里直后悔。
　　好在要找个把人是难不倒邮电局人的，包尔很快就找到了麻冬莲住址。原来她与妹妹最近在城南开了一个“边镇山庄”酒楼。包尔就常去拜访，并发现同路人还真不少。麻冬莲呢，凡来者都热情接待，礼貌有加，但从不给人进一步发展的希望。
　　由于日思夜想，夜深人静时包尔突然有了灵感，编了一篇小说寄给报社，等发表后再给麻冬莲看，题为《最短的情书》：
　　“阿革的情书应该是世界上最短的情书了。
　　春天，江南古镇宾馆来了一位丁翠，她的一笑能使小伙子们一时答不出家里到底有几口人，大家蜜蜂恋花，蜂涌而至，形成了一场空前激烈，多姿多彩的角逐。
　　一天，阿革骑着邮车投送给丁翠一份无日戳电报。电文是：“今日来你处望接。”丁翠签收拆阅后大叫：“吆喝！这是哪一位在开玩笑。莫慌，日戳也没盖，等我问问你们局长。”阿革一听慌了，急说：“让我看看，哦！还有两个字未译。”说着写上“阿革”两字。丁翠笑说：“是咯！我一看就不对头，你拿回去吧！”阿革有些脸红，但坚定地说：“不，到底是你的电报啊！”丁翠心一软，故作戏语说：“那我就收起我的电报吧。”
　　盛夏，阿革象热锅上的蚂蚁，有人问：“怎么不拉一位去野外吹吹风？”阿革叹息说：“瓦西列夫不是在《情爱论》里说：爱情不只是一味地强攻硬夺，它的更多的成份是忍耐、等待啊！”
　　秋天，一场角逐终于风暴般过去，只留下火红的枫林里，那足踏枫叶的悉悉声，悉悉声也消去的时候，就只剩下阿革与丁翠长吻的雕像。“
　　包尔找机会交麻冬莲看，她看后反应并不强烈，只平静地说：“你胆子真大胆！”包尔以为她是说利用国家宣传工具来做感情游戏，就说：“这没什么，别人并不会知道其中隐情，公私兼顾也是允许的嘛。”
　　麻冬莲知道一时也说不清，说：“你知道我很忙，你今后有事就打电话，我给你留个号码。”
　　包尔知道她有一台大哥大，是那种较大的一种，要二万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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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4』中集67


　　躺在身旁的人是虎弟就满脸发烧，请饶恕！我不想对你隐瞒自己，假若你愿意，就是将心剖出来也无所谓。我说自己的心是触情生情了，是带着青年人的旋律，穿过夜空飞到了遥远的地方，那儿是一个令人亲切的空间，却不知道那儿的人，此刻可好。她一个人受着黑幕的包围，还带着丧父的哀伤，这就使得她显很多娇弱和孤单。我该为她做点什么？才能减少她心头的凄苦呢？
　　我本想叫你们在船城过中秋的，可是虎弟吵着一定要回去，他可能是一时间离不开你。今后会习惯的。那么，让他回你那儿，去看看祖母也好，不知你的意见怎样？
　　双虎被老师提升为体育委员，每天清晨五点半时我还没起床，他就起来带队出早操，自觉性很强，态度也认真，在激昂动人的进行曲中，他骄健地完成每一招一式，见了让人高兴。
　　一个人什么都不怕，怕的只是不发奋，不去干，一旦发奋，持之以恒干起来，总能干好的，你说呢？凤！
　　麻祥东
　　×年×月×日“
　　三点连成一线，目的就能达到，外因内因和鸣，蛋儿就会成为鸡儿，气候正常花儿就会开放。几经努力，三笨头就乘上岑笨头单位的轿车，从千里之外将田双凤接至三龙举行婚礼了。
　　包尔眼见伙伴们都成了家，再象以往那样日夜赖在人家家里多有不便，母亲也催得紧，所以心里也乱，净不下心看书，就时常对着窗户胡思乱想。
　　一个春花满山的日子，包尔站在报房窗口看着街上的人流，突然感到眼睛一亮，只见一个约二十岁的姑娘进入视角，她一身戎装，美貌绝伦，气度非凡，脚上高统皮鞋在阳光下一闪一闪地走进邮电营业大厅。
　　一会，电报传送带响，包尔去取下一署名为麻东莲的电报，电报是加急的，分别发往四个地方的姐姐们，电文很有趣，写道：“家有急事，娘病危，请火速搭火车赶回家来，不然娘有生命危险，昨天夜里我和妹守了一夜，这不是撒谎。”这给包尔留下深刻印象，心想，这一定是那姑娘发得了，与她的外貌太不相称了。
　　过了一月，包尔从传送带上取下电报处理时发现一份收报名址为：“长沙市（90）级体育系麻冬强。”的底稿没有收报人的学校名称，落款为麻冬莲。
　　包尔立刻骑车去追，很快，见前面一位穿素白连衣裙，高挑如柳的姑娘很象上次见到的军姐麻冬莲，就赶上问：“喂！同志，请问姓什么？”姑娘瞟也不瞟一眼，十分庄重地咚咚咚往前走。
　　包尔：“妹子！喂！你听见了吗？我在问你姓什么？”
　　姑娘依旧走着，脸色露出一丝凛然之气和一种难以觉察的胆怯。
　　包尔干脆挨着她缓缓地骑着说：“喂，你怎么不答应？是怀疑我的品德呢？还是厌恶我的相貌呢？只怀疑我的品德的话，那我可以向您证明我的心象雪一样洁白，我的思想象雷锋一样崇高，我的感情象水一样温柔，我的意志象钢铁一样硬，假若你讨厌我的相貌，那我立刻掉头，若掉头还不能消除你心中的恶心，那我立刻撞到墙上去，以使你解恨，唉，尊容是天生的，无法改变，是不是？妹子。”
　　姑娘终于忍不住说：“神经病。”
　　包尔：“耶！你改名啦？叫甚京京，不姓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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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5』中集69


　　从此，包尔经常用电话与她联系，细读约会这本书，感觉很美，有美人相伴月更明，夜幕也更加具有诱惑力，唯一不解的是麻冬莲总选天黑以后赴约，又总往偏僻地方走，从不愿去公开场合，就更莫讲去看电影了，包尔几次想问，最终欲言又止，心想：“尊重对方的意愿也是必要的，所谓水到渠成，瓜熟蒂落。到时机成熟时，一切都会明白的。”
　　通过交谈，包尔知道麻冬莲来自边镇一个贫穷的山区，父亲早年去世，是修水库排哑炮出的意外，她上面有四个姐，都先后出嫁外乡。她读初二时母亲打柴时又跌成下肢瘫痪，从此，家庭的重担就落在她身上，她下面还有一弟一妹，为了两弟妹能继续上学，她缀学进城找活干，当过保姆，端过盘子，因长得漂亮，后来被招进宾馆当服务员，后来就开了这酒楼，至于包尔心中的疑团，她从来不去说明，包尔也不问，他在耐心等待。
　　随着感情的加深，这天终于到来，当时两人从田野回来已是二十二点钟，麻冬莲问：“你父母都不回家吗？”包尔：“是啊，我爹给他们守传达室，还要巡夜，我娘这几天都住我香香姐那儿，我香香姐病得很厉害，我娘日夜在照护，这几天都是我一个人守屋。”麻冬莲：“我想今夜在你家住，我今天生日。”包尔：“好啊，你怎么不早说，让大家给你祝贺祝贺。”麻冬莲：“我不想麻烦人，手机都没带来，想清静地过个生日。”包尔：“那好吧，让我给办个生日吧。”
　　两人往家走时，麻冬莲第一次挽着包尔走，傍着他，好象很疲惫的样子。包尔瞟一眼她那美艳的面容，想：“她一定很累了，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要经营一个酒楼，是很不容易的。”
　　到家，包尔将麻冬莲带到自己的房间说：“你先休息一会，我马上就办好菜。”麻冬莲坐床上说：“太麻烦，先坐一会儿吧。”包尔：“那怎么行，今天是你生日，怎么能白坐。”说着也不等回答就下厨了。他先烧水，后去鸡笼抓了一只肥大的子鸡开刀，又满厨房翻了一阵，倾其所有办了一桌酒席，然后去叫麻冬莲入席，此时已是午夜一点，他边走边想着祝词。
　　包尔轻轻推开门，首先是以前从没有过的芳香扑鼻而来，接着看见麻冬莲的连衣裙吊在床沿，下面是一双娇巧的凉鞋，她朝里如弓一样躺着，乌黑的头发铺发枕头，毛毯一角盖住细腰，听喊声她转过身来，灯光下，她只穿着三点式内装，脸如桃花，双峰高挺，腋毛又浓又黑，比一般男子还壮观，水红色裤叉很小，隐隐露出一团黑色，同样比一般男的还壮观，正如《少女之心》里的描写：“雪白的大腿，中间有一条缝隙，黑油的倒三角形毛，增加了无限壮美。”包尔声音都颤了：“菜搞好了，随便吃点吧？”麻冬莲柔柔地说：“不饿，把门关上，先坐坐吧。”包尔依言关门，坐床上，先拉手，后接吻，他完全返回了原始，现代的法制与文明全部抛到九霄云外，他想：“人家姑娘都不怕，自己一个男子汉还怕什么呢？”就去解乳罩，但弄了一阵没弄开，麻冬莲笑了笑，坐起身反手一解就脱了，只见双峰雪白，乳头小巧，围着一圈乳晕，包尔感到很兴奋，每一个血管都在膨胀，就象一个快要爆炸的气球，就本能地去脱对方的裤子，一摸那里湿糊糊的……
　　一阵原始过程结束，包尔先想到一个浑段子，说一个大龄青年新婚第二天清早站在坪场大骂：“这些杂种，一点不够朋友，结婚这么有味都不给我讲一声，不然我早就结婚了。”接着，现代文明又回到各自的身上，包尔好一阵心冷，或者说难受，因为对方用行动告诉他：“她不是第一次。”但她以前没说起，或者说了，包尔自己没听懂，所以，他一时不知怎么应付，沉默了好一阵，包尔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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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6』中集70


　　为什么要这样？麻冬莲幽幽地答：“我只想让你知道一切。”包尔：“我不知道，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麻冬莲：“我也不知道该不该讲，只是不讲也许就没有勇气再讲了，我相信你。”包尔：“假若你愿意就讲吧，有很多事我一直很奇怪，只是不好相问。”麻冬莲边穿衣边说：闪回，“你知道，我家很穷，没法，我初中没毕业就出来找事做，做了很多事，但家里的欠帐也越来越多，我娘长年吃药，两弟妹都要读书，我一月五六百元根本不够，后来，我在宾馆当服务员，认识了一个县团级书记，三十九岁是一个复员军人，人长得很高大。
　　当时，他们包房间玩牌，要经理安排最漂亮的四位小姐招待，以前他们也来过，所以首先就点了我，他们玩得是五皮，就象电视里那种，什么顺子、一条龙什么的，赌注很大，一百元一扎的都没解把。一手到底有多少我也不太清楚，我负责洗牌发牌，另三位服务员负责上茶点烟。白天，这书记输了打手机叫人送钱，第一次来了一个人送来十万，他看都不看那人一眼，等那人悄悄走后，他又打了个电话叫人送钱，这次这人恭恭敬敬送了三十万，他才抬头问：“吃饭了吗？不吃的话，叫人给你炒个盒饭来？”那人陪笑说：“不了，不打扰了，你尽兴。”说完立刻就走了。好大的气派，也不知他们怎么有那么多钱，当时我想他们不是大包工头就是大老板，又想，只要有他们赢一手的钱，我家的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下午以后，这书记手气转了，赢了很多钱，到夜里九点多，有个人输光了，还有一个也差不多了，说要再取钱搬本，两人先走了，这书记要我给提钱箱到他房间，我说“对不起，我们有规定，不接触客人的钱和贵重物品。”他笑笑说：“怕什么，你老板真开除了你，我就给你开个宾馆，你自己当老板。”我还是不动说：“你们这些有钱人，专拿我们穷人开心。”他却认了真：“唉，不是开心，只是看你敢不敢啦，来吧，不然，我就告你老板说你服务不周，叫他扣你奖金，你信不信？”我一时赌气说：“走就走，有什么了不起。”到了他房间，他说：“唉，不错，我就喜欢这样的人，只要你敢，这箱子里的一半就是你的。”我想：这箱子里少说也有七八十万，有这么多钱，什么人买不到？这纯粹哄小孩玩！就说：“你别骗人玩，我就拿啦。”他说：“行，但总得盖个戳嘛。”我问：“盖什么戳？”他将门一关说：“我会教你的。”说着就将我抱上了床，他力气很大，又是老手，想反抗，但一切都来不及了。
　　我痛得两眼流泪，好一阵动不得，而他望着床单上的血迹说：“懂了吗？这就是日戳。别这样，女人都要过这关的嘛，我说话是算数的，这钱拿一半去，反正也是赢的。”我不做声，四处找我的衣服。他就帮找来给我穿上，我急忙回到宿舍躺了很久，起来上厕所时发现衣服和裤子里装有十几扎钱，也就是十几万，我从来没拿过这么多钱，不知怎么办，就找老乡讨主意，我老乡听了说：“这人是个木瓜，要么是赢木了，现在有八千，最多一万就可”开苞“，他给了你十几万，我看算了，有人想找还找不到这事。有这钱你妈的病和弟妹的学费都有了。”当时，我娘正发病，我是借钱上医院的，因此，也就认了。
　　后来他又来找我，说要兑现他的话，让我当老板，条件是做他的情人，事已至此，又见他也不算太老，人也长得威武，也只好走一步算一步了。
　　这样，他就给盖了这个酒楼让我管，想着又来住一两天，时间久了，我发现他离了五次婚，包养的情人也不只我一个。闪回完。
　　正不知如何了事，就遇上你，见你很老实，本不想给你带来麻烦，但又觉得离不开你，与你在一起，我才能感觉到自己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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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7』中集72


　　下，晒完最后一件衣服，提了桶就下楼，包尔跟着问：“别这样，有什么话你就讲，难道你愿意一辈子生活在他的阴影之中吗？”麻冬莲放下铁桶说：“好了，都干完了，我们边走边讲吧。”包尔：“就在家里坐坐不好吗？”麻冬莲说：“我不想麻烦你父母。”包尔：“不会，他们短期内都不会回来。”麻冬莲：“还是出去走走吧。顺便送送我好吗？”包尔默认，拉上门跟着出来了。
　　麻冬莲：“要告他是不可能的，莫说这么久了，又有了后面这些事，就是当时就告他也不一定告得倒他，你不了解内情，他经常带些人来酒楼吃公餐，都很有身份，有的还经常在电视上出现，有一个还是副市长，都叫他做哥，这还不算，他在社会上的势力也很大，还有枪，他若发话，可以摆出一两个营的人马。在这个地面上，很多大包工头都服他，只要他肯开口，就十万，二十万的红包打来，不然，他叫你包不到工程，你就包不到，他也不是没经过事，都好几次了，但下有人给顶罪，就是替他坐穿牢底也有人去，上又有人遮着，通风报信，拉关系，所以最后也拿他没办法。”包尔还是不甘心，说：“真的是这样，那也很难了，但由别人告，叫你作证，你敢吗？”麻冬莲：“我不想再牵扯进去。”包尔：“为什么？”麻冬莲迟疑了一会：“就为他一口就同意解脱关系，再就是他给我搞了这个酒楼，据我所知，他对第一个老婆和子女从来不给一分钱，只给他们开厂或是加油站什么的，让他们去拿合法的钱，而在他所玩的女人里，他只给我提供了合法赚钱的场所。”包尔叹息道：“你太善良了，太容易满足了，也许太伟大了。我不如你，给我点时间，我就不再送你了。”麻冬莲站住，转过身端详着包尔，为他弹去肩上的灰尘，说：“好吧，再见。”说完就走了。
　　包尔道：“再见。”转身回去，只见黄昏中满目秋瑟，晚风阵阵。他有点生气，刚刚得到，就要失去，心如乱麻。他想：“这次可不同在张家界火车站与流氓拼命了，那次黑白分明，死了也是个英雄人物，事实上，那几个流氓头子，没多久就被枪毙了，现在不同了，犯罪有了新的特点，变狡猾了，他们具有双重身份，双重势力。弄不好，他成了英雄，自己成了罪犯，现在的人也怪了，自己的钱包被偷不但不敢说，旁人给抓住了扒手需要证实时，他还不敢承认。你好心将被撞倒的老人送医院时，子女们不但不感谢，不去追查元凶，反抓住做好人好事的不放，理由是：”不是你撞的你会送人来医院吗？拿钱来，医药费、误工费一分不能少。“唉，要么就只有生活在别人的阴影里，所谓”绿帽遮颜过闹市，龟船载酒泛中流“。”
　　从此，包尔总是心烦意乱，旧病复发，脸色日转苍白。
　　而俗话说心静自然凉，相反，心乱自然热了，一热就容易出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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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8』中集71


　　所以，我找他解除关系，原以为他会耍横不肯，谁知他一口答应了，只是不许声张，其实，他根本就不在乎，他有钱，什么样的人都能找，我知道说这些你一定会讨厌我，但不想瞒你。“包尔：”天快亮了，我送你回去吧，我不知怎么说，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
　　包尔送麻冬莲上公路，天已露出鱼肚白，一阵晨风吹过，让人感到凉意，包尔爱怜地伸出手搂过麻冬莲，却一路无语，走了一半路，麻冬莲受不住这种沉默，说：“不用送了，就到了。”说着挣脱跑走了。包尔呆呆望着她的背影，一直到她消失，才往回走。
　　朝霞很美，但他的心情灰暗，生性要强，但这事让他在他人面前昂不起头颅，他仿佛听到他得意的声音：“别看包尔婆娘美如天仙，其实她的每一寸地方都被我先摸过。”
　　但想回来，她又有什么错？她只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就是做工养老顾小过日子，男人应该是女人和孩子的盾牌，但男人偏偏打碎她这个很小的愿望，让她成为一种牺牲，人有时还不如一头公羊。
　　她的过错只是太善良，太顾家，以至让人有机可乘。
　　包尔又想起那些穷乡僻壤的后生，因为穷留不住姑娘们，眼巴巴望着她们进城去闯天下，但当她们被城市遗弃的时候，后生们依然张开双臂欢迎归来，用他们的憨厚与博大，抚慰她们身心的创伤。
　　包尔又想到自己也并不富，与这些后生也没什么区别，但包尔毕竟还是读了点书，他想起沈从文先生的《丈夫》，那妓女老七的汉子，目睹了妻子的“生意”后，终究还是一哭，然后毅然带着妻子回到乡下。至此，包尔终于想通了，他想：“自己也是一个汉子，尽管很瘦弱。”
　　过了三天，包尔约麻冬莲来家吃晚饭，那天两人只顾下头忘了上头，想今天给补上。
　　麻冬莲依约前来，穿得象一个村姑，或者说穿了她在家的衣服，还采买了很多菜，说：“我生日都过了，今天你只管看书，让我来给你办餐饭。我们那里洗衣做饭都是女的干，男的只管干外面的活，男的洗衣还会被人笑，只有没有用的男人才会洗衣做饭，男的生来要干大事的，不象你们城里，男的什么都做。”包尔：“城里是个各民族混杂的地方，所以没有固定的风格，什么好，就按什么做，跟着感觉走，也许还好些。不过我不算什么城里人，我外婆就是岩心村人，我小时候戴的帽子还在我乡下二伯家呢。”
　　麻冬莲很能干，饭菜很快弄好，味道很美。吃完饭，又刷锅洗碗，又要给包尔洗衣，包尔说：“算了，休息吧，那两件衣，我能行，经常洗的。”麻冬莲笑说：“我见过你洗的，衣服越洗越乌，有些印子还没洗脱。”包尔也只好由她，坐旁边看她洗，觉得人美了，做什么都好看。
　　上楼晒衣时，麻冬莲手一伸，又闪过腋下那又浓又密的黑毛，包尔砰然心动，那是一种成熟的标志，包尔自幼就爱偷看女人的夹肢窝，有一次还被一少妇发现了，骂他：“看什么看，小色狼。”
　　包尔又发现麻冬莲的睫毛是天生的又长又翘，包尔感到，离开她自己会很难受，她实在没什么过错啊，却无端要承受男人的裁决，包尔问：“你爱我吗？”麻冬莲并不感到突然，显然她一直在想这事，答：“你们男人都没有良心！”包尔：“说真的，我觉得越来越离不开你，但有一条是原则性的，也就是没有商量余地的，你必须将那人告上法庭。”麻冬莲没吭声，泪却流了出来，她用手背抹了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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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59』中集73


　　这天，包尔上班时桑达机又不能正常工作了，又得跑报，即将收到的电报带进县城报房去发，将各地发来的电报带回来，原因是电报线路是幻线，原来用于人工和机械动作的电传机还勉强可用，但达不到带电脑的桑达机的要求，一有风吹草动，电闪雷鸣就会变字，你打东它出西，你按g它出p。只好跑报。向上反映了多次，但不知何因，一年多了也没有换线。
　　跑报很麻烦，特别是酷暑，天热人挤，很难受。
　　这天天气并不是很热，但包尔因为心情原因，他觉得比哪一天都更烦躁。
　　所谓福无双至，祸不单行。包尔带着一叠电报刚跨上公共汽车，上面突然冲下几个小伙子，他急后退让时将后面一个孕妇撞了一下，孕妇立刻蹲了下去，显得很痛苦的样子，车也走了。没得说，救人要紧，包尔急叫了个的士，却抱不动孕妇，她块头大，有包尔两个宽，又怀了孩子，最后在司机帮助下才上了车。
　　一进院就要预交一千，包尔翻遍全身才四百多元，就先交了四百，说先住院，余下的打转就补上。
　　办完手续后，孕妇的阵痛已过去，包尔就说：“我得去一下。”孕妇：“你先别去。”包尔急了：“我不会走，我身上还带着电报。我会回来的，你看，这就是电报，我是邮电局的叫包耀祖，跑不了的。”孕妇笑了：“不是那意思，我是叫你先送我回病房，我男的可能要下班才得来。”包尔松了口气：“行。现在好点了吗？能走了吗？”孕妇：“可以。”包尔就扶她上病床躺好，准备了一些日用品，就离开病房去市局，抬腕一看，手表没了，那是上技工班时母亲特意给买的上海宝石花，也不知是被扒去了，还是弄丢了，反正是没了，心里又增加一层烦躁，也顾不得，急急忙忙赶往市局处理电报。
　　这天去报多，来报也多，都超过下班时间一百分钟才处理完。
　　接着，包尔取了两千元赶回医院。见其丈夫没来。打电话到纱厂问，原来是出差未回。包尔不得不留下守护，在床边靠了一夜。好心的病友见了建议：“莫不好意思，可以挤着睡嘛。”包尔只推说：“床太小，挤不下。”病友们一看，也信了，说：“是啊，你俩一个太瘦，一个太胖，将你那一份都占了。”
　　第二天，包尔上班时发烧头昏，机子又不能正常工作，打算迷一会再跑报，一迷就睡过去了，醒来时已十一点多，传送带上的两个袋子都装满了电报，先是吓了一跳：这下会被局长骂死，突然想到桑达机变字，又松了口气，接着感到头就象有几十斤重，又想到那孕妇不知怎样，若有意外，会不会再找自己，心里就发了横：“不跑了，桑达机何时正常何时发出，随他怎样了，老跑，线路就总没人重视。”包尔想到此，将电报取下整好译好，试试机子还在变字，就又倒下。
　　等到三号报务员接班，机子也没正常。三号一见，惊问：“怎么有这么多报没处理？”包尔一边在值班日志上写交接班情况，一边说：“机子变字，我没过县里，你有人跑，他就不急，都一两年了，我跑不起了，你要跑你跑，我班上收的报你愿带去，我也不能叫你不带，你不愿带就只管你班上的。”三号：“既然你不跑，那我还跑什么？残步了，都莫跑了，他们就是这么的，能将就就将就，只管他上面羊卵子，哪管你下面羊信子，残步了，不这样也不能引起上面重视。”
　　桑达机到第二天八点，包尔来接班后才恢复正常，共三十八份，包尔手都发出汗了才发完，至此，一起重大电报积压事件震动了全局上下，三十八份里，积压最长时间二十四小时，最短时间十六小时。
　　这次，支局长倒没有狠狠骂包尔，或许他也有同感，或许他认为上面已震怒，已无须他费口舌了，所以只严厉地问：“小包！你搞的好事，下班后和三号一起去市局开会，薛书记要亲自找你们谈话。”
　　包尔当时逞一时之勇，现在心里直打鼓，到底祸闯大了，不知薛书记会怎样修理自己。一时间想得很多，猜得很多。
　　闪回：据说，薛书记是五六十年成长起来的干部。早年是村小教师，后投笔从戎，当通讯兵，后转业到市邮电局任报务员培训班教官。为人忠、情，却不能全义。
　　薛书记当初身为教官，但年龄与学员相差无几，高一米八，爱好篮球，身材健美，又有军人的气质与作风，令女学员们无不为之倾倒，其中追得最猛的当数他的夫人，薛夫人并不是最漂亮的，只是心细如发，爱到舍生忘死，几乎成了教官的影子，就连薛教官值夜，她也要陪着，宁可歪在椅子靠背上迷糊，也不肯回床上舒服地躺着，一夜又一夜，人也瘦了，眼也黑了，成为一道景色，也终于启动了爱的航船。
　　只是好事多磨，薛夫人在婚后不久，白癫风发了，经查，她祖父患有此症。薛夫人虽经多方医治，但皮肤还是一块一块变白，但这并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正如诗人郭小川所说：“战士自有战士的爱情，忠贞不渝，新美如画。”
　　文革之初，薛莱朔积极投入群众运动，成为造反派领导团人员之一，当时主要成员有四人，他最小，排在第四，但邮电在当时是军管，任何时候军队不能乱，作为军管的邮电部门，国家的神经系统同样不能乱，不允许造反，薛曾经是一名军人，选择了服从命令，还写了检查，因而保留了党籍，而其他三人因违抗命令，最后全部被撤消党内外一切职务，开除党籍，古语说：“忠孝不能两全。”有时忠义也不能两全。
　　这件事同时也反映出薛的党性和原则性，而且，这一品格在他今后的领导生涯有更多的体现。
　　薛在市局任局长助理时，他的学生都在不同岗位挑重担，唯有师傅被调至船城支局来带包尔。
　　其中原因在师傅自述的故事里。
　　一次是被薛教官派往千丈县报房代班的事，他说：“千丈局报房与载波室只一栏杆之隔，开始有些地方不熟，就常去问女值机员小胡。之后她常邀我去看电影，半个月就买了12张电影票给我，那时演得电影，又不那么好看，她就说：”我眼疲都来了。“就靠在我身上，我也刚好，散场时就往她乳上拍拍，”小胡，散了！“其实她又哪里睡着呢？
　　我与她经常在电话里扯谈。一天凌晨两点，她打电话把我叫醒：“小韦，你饿吗？”我答：“饿？饿嘛也得忍着！”她说：“我这里有糖，你来吃吧。”我就穿了白衬衣，长裤跨栏杆去敲她门，她开门，只穿乳罩，二指宽的裤叉，紧凸凸的一块在那里，我浑身都抖了，坐下后就不敢站起来。之后与她扯了一个小时谈，也吃了几颗糖，我就说：“我得走了，不然别人看到不好。”她说：“那有什么，都是朋友，反正天快亮了。”又说：“我这里被沙蚊子咬，真痒！”我摸了摸她的腿说：“真的有小疙瘩。”她又说：“看，这肩也被咬了几下。”我就一手抓了她的奶，……床单都染红了，她早早地就去洗。“
　　又一次，是师傅好心向包尔言传身教爱情技巧，他说：“你是报务员，但恋爱速度只是个乡邮员，象我与铜仁黄妹子那才算电报速度。
　　那天，我上街一眼看见她在买柚子，那手软酥酥地在选，我蹲下在她手上抓了一下说：“唉，这柚子好！”马上就剥了一个说：“这柚子可以，你尝尝看。”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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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0』中集74


　　说：“呀，你不是小陈吗？”她答：“不是，不是，我姓刘。”“哦，是的，是的，我都有点忘了，你今天过来有何贵干？”她答：“我出差。”我又问：“那住那儿呢？”她答：“我还没订得房子。”我说：“唉呀，那到我那里去吧！我可以搭别人睡。”那女的真与我边扯谈，边回宿舍，原来她姓黄，是铜仁的。
　　回到宿舍大概八点钟，我说：“那你休息吧，我搭别人睡。”等到十二点，我悄悄开锁进去说：“朋友的妻子回来了，我睡沙发。”又过一会说：“有点冷，我们一起睡吧。”之后弄得我被单沾满了血。“
　　而生活作风，这在毛泽东时代是有一定讲究的。你情场得意，他就让你官场失意，这就是答案。闪回完。
　　包尔想至此，心里稍安，相信薛书记会有一个令人信服的判决。
　　包尔赶到那铺地毯的会议室时，会议已经开始了，只感到有一种森然之气，但见薛书记与曾大朋副局长并排坐着主持会议，三十几位科长坐两旁。
　　包尔找座位坐好，电报科长正解释：“出了这样的事，我们是有责任的，但我们也尽了努力，通知他们绕转，等待机子恢复正常，至于线路问题，我们就不知道了。”
　　线路科长解释：“我们负责架线，至于使用情况，只有机务部门掌握。”
　　机务科长解释：“我们机务主要是维修机子，线路上的事我们也解决不了。”
　　线路科长：“这事主要是由这次割接引起的，割接是早讲了的，只是没有讲割接要占用的时间，也没有通知割接完毕。”
　　曾大朋副局长主管电信，批评道：“割接必须全程全网，比如，现在中央首长在这里，你割接完了是不是要通知处理中央首长电话，不能只顾自己这一块，那头如何就不管了。”
　　这下就轮到包尔，监察科孙先立科长也不顾同学情面，怒气冲冲地责问：“叫你跑报，为什么不跑？”包尔望着孙先立那陌升的神情，心中闪过他写了十二页决心书扎根农村，但在同届里又是第一个回城的往事，本来胆怯的心，反壮了起来，说：“我怎么不跑？都跑了快三年了，实在是跑不起了，总这样跑也不是个工，我们倒没什么，影响用户的事大，这次是我带头停跑的，我接受组织处分。”三号接着说：“这事是我自己不跑的，与二号没什么关系，我接受组织处分。”
　　孙先立又问：“为什么不向上级反映？”包尔：“都反映几年了，向支局长讲过，也向电报科讲过，市局报房也知道这事。”孙先立又问：“有线路方面的记录吗？”包尔：“没有，我们只有报务和机子方面的记录，线路另有人负责。”孙科长：“哪个负责？”支局长答：“由郎灼采负责，但他也只管配线架到报房和话房，出了载波室就归机线员负责。”孙科长：“郎灼采来了吗？”支局长答：“没来，因为是报务的事，没通知他。”……
　　薛书记铁青着脸说：“你们没讲一句真话，都把责任推给别人。你们同意这样的方案吗？我割接了这头，就不管那头了，你假若是这样，你这官就不用当了，现在人紧，不然我要采取措施。现在不作行政处分，但经济制裁跑不脱，凡有关的人员都必须作出深刻地书面检查，各科室要有关于处理情况的书面报告。那对用来替换报路的电缆已架设了一年，但到今天为止还没有投入使用，才八公里呐！同志啊！必须立刻完工！从今以后，机务部门应该树立自己是业务部门的后勤这个观念，服从业务部门的调动，不要认为自己就是老大，业务是老大！得无条件保证业务上机线的畅通无阻。……”
　　第二天，已架设一年的电览线替换掉幻线，桑达电报机正常运转，跑报成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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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1』中集75


　　历史。但包尔脸上毫无喜色，自知敌罪了几十个科长，还写了检查。
　　《关于电报稽延的检查》：
　　从报路阻断开始至市局开会之前，自己一直没有认识到自己的错误，认为报务员只管报务，不管线路，线好就发，线坏就话传，话传不了就与自己无关了。于是就让电报压在那儿，心想大家都不着急，我着什么急。
　　然而，自从在市局被领导教育后，就深刻认识到自己的错误，应该一次话传不了二次申请，二次申请不了三次申请，假若我们每个人都尽到了自己的努力，那么，这几十份电报就不会有一秒钟的稽延。但自己并没有尽到自己最大努力去跑报，这是极端错误的。作为报务员就只管电报在任何情况下畅通无阻，那种放着报务不做去操线路的心，是越职的行为，是不务正业的表现。我一定吸取教训，坚决改正。“
　　这次事件中被殃及鱼池的是包尔的棋友郎，连申诉的机会都没有，他一气之下就与包尔告别，要设法调回老家，回他那偏远的小县城去。
　　临别，包尔赠送一留言册，还留言道：
　　“《送l弟》
　　你走了，一切都将成为记忆。而我难以相送。
　　我们曾相约，一起去长沙赛场为局争光，我对你坚信不疑。
　　你走了，留下我这土八路孤军奋战，你叫我怎能不仰天长叹：“朋友满天下，知音能几人。？”
　　我们曾多少次在那方格上南征北战，横刀跃马气吞山河如虎。但我们太年轻气盛，不知孙子，不知孔子，不知韩非子，也不知道“上司就是上帝”，因而就有了山上一棵小树，山下有棵大树的差别。
　　已往矣，往事不该重提，然前车之鉴，后事之师，爱哭的伢儿有奶吃，不哭的伢儿无奶吃，猫不守家，却常被主人怀抱，狗虽不嫌家贫，却常被主人喝斥，凭心而论，上峰也人矣，并非神贤，知我俩相知，曾用心良苦地向我表露说：“灼采，能力是有，就是犟性。”还举例说，一次，弟休假时，有同行遇上载波上的疑难，上峰临时派弟协助，弟虽应承并保证不误事，但迟迟未动，一直到下午送走了棋友才去，尽管没有误事，但情形完全不同，别人成了工程师，而弟仍然是技术员，评语是：人家兢兢业业，弟是恃才自傲。我曾向弟转达过上峰的话，只不知为什么，弟依然高昴着狗头。
　　已往矣！值此回故乡入新境之际，特赠一言：“夹着尾巴做人。”所谓：“如临深渊如履薄冰。”所谓：“不能没有傲骨，但不能有傲气。”
　　也不知当否，再切磋。
　　祝一切顺利！“
　　走的已走，来的已来，一年一度的春节又到了，山城张灯结彩，一派节日气氛，随处可见走亲访友的人们。
　　贺娜与孙先立各提贵重烟酒在市局局长楼不远处相遇。孙：“看谁啊？”贺：“你看谁啊？”孙：“曾局长。”贺：“我也是，一起去吧。”
　　临近，候雁等三人从大楼另一头出来，那里是另一位副局长住处。孙：“她们是看王局长。”说着两人进这头楼梯口。
　　过了一集电视剧的时间，孙先立和贺娜从局长楼出来走上大街。
　　孙先立明知故问：“都讲你还没找对象，我都不敢相信，是真的吗？”贺娜：“没人要呗，你呢？”孙：“一样，因为有个问题一直想问你。”贺歪头看他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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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2』中集76


　　“什么问题？说得神神秘秘的。”孙显得难以启齿：“当初，你为什么要对包尔撒谎说没有向我借过《第二次握手》？”贺：“我为什么要讲呢？好让他误会！”孙机敏地：“这么讲，你很在意他的态度了？”贺：“不知道，我只是总忘不了他。我同意大家的评论，说出来了你莫在意，大家说你是变色龙，政治上让人放心，感情上让人担心，而他是堂。吉诃德，政治上让人担心，感情上让人放心。”孙笑，说：“但你成不了他心中的杜尔西丽亚，他对你熟视无睹，在外面搞飞起来了，你敢否认吗？”贺伤心地：“或许吧，但书上说”男人用下半身思考，女人用上半身思考，男人总希望女人是自己的第一个，女人总希望自己是男人的最后一个“，我就是要等，看他找个什么样的天仙来。其实，与其说是忘不了他，还不如说是忘不了自己心中的梦，就象毒瘾，是自己摆脱不了自己。”孙：“懂了，人各有志，不必多解释，倒是我要解释，我不承认自己是什么变色龙，兵事如水，得见机行事，未必眼见船触礁都不能转向啰？什么叫同舟共济，只要在一条船上就只有听舵手的，无论转东转西，只要安全到岸，那么，没有特殊原因，你划船的只管划船，跟着走就是了，不然就是梢公多了闹翻船。为什么号召向前看？为什么说安定压倒一切？执着与固执只一字之差。象包尔那样还一心在想知青场那些事，你讲可靠，我讲危险！也不要等以后，现在人家就要告他侵犯隐私权呢，不信的话，我可以给你看看他写的东西，你就明白了。”——晚上，贺娜坐台灯下看包尔用书信体写的小说《爱的忏悔》“——易克思告诉我，你曾经用梦莲作笔名，也不知这两字包含的是痛苦还是甜蜜，假若是痛苦，就请原谅又触动了你心灵的低音弦。
　　易克思突然找到我问：“黄纪红调走了是真的吗？”我答：“是的，很突然。原来在班上时g猛追她，还当着我们的面抚弄她的秀发。同学们都等着喝她俩的喜酒呢。谁知她突然就调走了。”易克思难过的说：“我就知道她放不下爱情的十字架，她不会留在三龙的，是我无意中伤害了她，辜负了她。”
　　接着，易克思简要地述说了你俩的故事。他说，你是场里最美的女神，他很幸运能成为你的知己，两人心心相印，他说上半句，你就能说出下半句，他穿一双黑凉鞋，你已有凉鞋也要再买一双同样颜色的凉鞋，而且在插秧时总要将两双黑凉鞋并排放好，从而在杂乱的凉鞋堆中成为一种景观，插秧时也总要肩挨肩地插秧，这让他梦里笑出声来。
　　你因为高考离场补习，你将一切东西整理好交他保管，他每夜守着你的行李，闻着上面散发着你少女的芳香，他感到干什么都有劲，可以挟泰山以超北海。
　　正当他沉浸在甜蜜的思念的时候，场里组织挖河沙搞基建，还将大队团员拉来帮忙，带队的翠凤你也认识，就是大队里最美的姑娘。你们一起搞过文艺活动，彼此都很熟。她还给易克思打过袜垫，不知你知不知道。
　　热天的衣服本就单，再被河水弄湿，紧贴身子，已掩裹不住那动人心魂的美妙，犹其是弯腰洗脸时，饱满洁白的乳沟让易克思的眼睛不听使唤地紧盯着。翠凤抬头见他偷看也不怪他，只满脸飞霞，秋波流动，下意识扯了扯衣领。
　　收工路上翠凤悄悄问：“你有照片吗？”易克思说：“有啊，有几张集体照。”翠凤正色道：“我才不要你那集体照，我要你的单身照！”易克思想了想说：“好啊，几时给你拿来？”翠凤眼里放着异彩说：“今天，麻黑时我在河滩等你。”
　　麻黑时易克思按时赴约，他见翠凤特意打扮了一下，刚洗完澡，黑发如瀑，从左肩挂在她高高的胸脯上。其实易克思并没有什么单身照，当然，翠凤也并不是真要什么照片，只是一种借口，一种心声，就象菩提祖师敲孙猴子的头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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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3』中集77


　　看你能不能解读。翠凤问：“照片拿来了吗？”易克思答：“拿啦。”翠凤低着头摆弄头发说：“拿来欣赏欣赏。”易克思摆了一个姿势说：“就在这，你看怎么样？”俗话说：“男儿不鬼，女儿不理。”翠凤瞟了易克思一眼，说：“你真鬼。”
　　以下就不必说了，你知道易克思不是一个循规蹈矩的人，而苗族的习俗又是先结果后结婚，先有情，后有法。所以，在那月光如水，群山寂静，绿茵如毯的沙滩上，一切都被遗忘，仿佛世界上只有他俩人的存在，两人象两块大磁铁紧紧粘成一块。
　　他得急症住院时听到你扑在他的胸膛，感到你的泪珠滚烫滚烫，但他无颜面对，只能昏迷不醒，只能在心里说对不起。你与翠凤的对话使他万分愧疚。翠凤进来时你对她说：“我就要考试了，得辛苦你了！”翠凤答：“你安心考试，这是应该做的。”显然，你并没有明白突发的事变。
　　从此，他尽量回避你。春节时他留下守场，你留在最后离场，全场就你二人，你在门外喊他，没有回应，你只好失望地走了，其实他就躲在床下，他当时象一只尝到腥味的鲨鱼，他担心自己会管不住自己。
　　他爱翠凤与爱你的程度是一样的。凭良心讲，他爱你更多一些，与你在一起时他处处尊重你，努力克制自身，尊重本身就是一种深层的爱；与翠凤一起，他回归了自然，尽情放飞浪漫。
　　虽然，他已结婚，但他对你的爱是永恒的。
　　好了，他说只需说这么多，余下的话你自然明白。
　　最后祝你万事如意。“
　　贺看完出了一身冷汗，所谓兔死狐悲，后悔对孙先立讲那些话，若传出去真丢死人了！急忙找纸给孙先立写信：
　　“我知道你已经够忙的了，我不应该再来给你添麻烦了。但我不得不麻烦你把这条看一看。
　　一个人往往是做完一件事后，等冷静下来回忆起，就会产生后悔之情的，我真对白天的我感到不可思议。我真不敢想象怎么会把少女最隐密的事对你那样坦率的道出。难道我真疯了？
　　不，我得这种感情，我曾要压死它，但它不死！相反，这感情的萌芽已长成一棵大树，也许这颗大树结得是无核果，但是果子熟了，浆汁还是要流出来的。这是起码的自由。
　　但是，感情的浆汁决不是轻易流出来的。特别是少女。只有在无力包容的时候才会不小心爆开流露出来。我正是这样！白天被轻轻一碰就流露了出来。
　　现在我在你面前来说，可以说是没有一点隐密，就象一只小兔被解剖了一样。
　　请不要多心，并不是信不过你，但我还得再说一句：看在同学份上，望千万替我保密，决不能对任何人说起。那怕是最亲爱的。要不然，我真就无法活下去了。
　　给你添了麻烦，请原谅！
　　我真疯了！但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贺娜写完信，躺在床上久久不能入睡，想，就目前包尔找这些女友，没有一个能超过自己，可他就是爱折腾，对自己象打摆子，时冷时热，他对自己的误会太多，可我就是不向你解释，看他那牛筋倔脾气，尾巴还不翘到天上去！到时该无法无天了！可是眼下还得找他谈谈，不论从哪个角度。——
　　第二天，贺娜寄信后去包尔宿舍找他，招呼过，坐靠椅上，斜对着床。包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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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则恭恭敬敬坐床沿上。
　　贺娜开门见山地说：“听人讲有人要告你，你那《爱的忏悔》侵犯了隐私权。”包尔一听就知是怎么回事，答：“他敢！我给他办事，他不感谢我还要告我？”贺：“你给他办事？”包：“是啊，他请我代他写封信给黄纪红讲讲心里的谦意，他不想让初恋情人带着不快离开三龙。但信被退回来了，批条上”地址不祥“一栏被打了勾，我好不容易才给他发表出来，好让黄纪红看到。”贺：“你问他了吗？”包：“问什么问？又不是丑事，他不会告的，他们一抬屁股，我就知道要屙什么屎，只不过是给孙先立找个约你的理由罢了，不然，他早就告了。”贺：“你就这毛病，总是用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总带着有色眼睛看世界，邀你去局长家串门，你讲是旧官场习气，点头哈腰，按你讲的当了官就得与世隔绝啰，可你搞得好，为一条线路敌罪了几十个科长，你还有几十年在局里工作，何必太任性，从来不管别人的感受。不知你是傻了还是犟！”包尔心有所动，弯下他那瘦长的腰杆，低头看自己两脚尖相搓，象一个犯事的小学生，换了口气，说：“你错了，你不明白，我明白。”
　　贺娜的谈话多少让包尔的心更乱，感到她处事老于世故，很俗，但对自己又显得单纯，不象同一个人，你会不敢相信，其实，自己有时都看不透自己，又何况他人，只好暂莫想他。当前任务是去石吉龙家。他已在中央美术学院进修毕业，据说回家都两天了，也不知他怎么样，肯定大不相同了。
　　包尔还没出门，石吉龙倒先来了。两人一见，都感到对方有很大变化，石吉龙留了艺术家的长发，戴着近视眼镜，人更瘦了，已和包尔不相上下，举手投足显得很洒脱，拉一拉包尔的手问：“怎么样？都还好吧？”包尔则显得窘迫，很不习惯地握着石吉龙的手答：“还过得去，这么久不见，你变了很多。”石：“闷在屋里搞什么？出去走走吧。”
　　两人谈着一些离别的话到冷饮店坐下，包尔要了两份冰淇淋，说：“时间真快，一晃几年过去，还记得我们在县城吃冰淇淋，你一要就是十几份。”石吉龙“格格”笑了，说：“这不算什么，我想到那年给团里管基建去广州提材料，那才差点出洋相，我和团里另一个人提了五十万，那时也不晓得怕，先到宾馆开房，服务员问：”要开什么样的房？“我想难得出来一次，就说：”你给安排吧，象样点就行了，“她就讲：”总统套间怎么样？“我想：”能坐总统套间过瘾，巴不得，大不了一夜几百块，我们这里租一套房住一个月嘛也只几百块钱呢。“就讲：”行！“就住了。夜头吃饭时先点菜，点了几样家常菜，服务员就问要什么酒，我就问：”有什么酒？你给介绍一下。“她知道我俩是住总统套间的，就带我看人头马，我一看才几十块钱，就要了。×！等一结帐，菜才几十块钱，那酒却搞去几千块，我问怎么要这么多钱。服务员说：”你不是看了吗？“我走去再看，×！后面还有两个零。就付钱，就想到房钱还没问清呢。忙去一问，×！一夜要一万多。这下哭笑不得，又怕他们笑我们是湘西土包子，房间也报给那边供销社了，只好硬着头皮坐了。就赶快交接，第三天就打倒，一结帐，有五万块对不到数。”包尔听得目瞪口呆，感叹道：“你胆子真大，五万，要几时才补得上？”石吉龙扶扶眼镜说：“也没什么，只要多搞几个工程就补上来了。”
　　两人吃过冷饮，出了冷饮店，转到坝上，见水碧风爽，石吉龙童心大发，问：“很久没泅水了，你现在还练长跑吗？体力如何？我俩好好泡泡，游到牛鼻滩去？”包尔：“衣服怎么办？”石吉龙：“放坎上就是了。谁要谁拿去好了。”
　　包尔虽迟钝，但两人从小同到大，心意相通，读高中时两人就这样游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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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5』中集79


　　一个农居儿，一个居民儿，那时包尔各方面都优先，石吉龙唯一能相比的就是游泳，他可以在水面上躺着不动，当然又很快教会包尔，两人常暗暗较着劲，游到牛鼻滩不歇，立刻又游回来，结果平分秋色。少年心性，历历在目。
　　有时人生就象排戏，苦苦排戏，就是为了赢得观众的掌声，人的失败需要有人抚慰，人的成功也需要有人分享，包尔觉得分享好友的欢乐自己也欢乐，就说：“还是明天吧，很久没锻炼了，到边不歇是不行了，估计来回要几个小时，明天光穿短裤来就行了。”石吉龙：“也好，到时也好将眼镜放屋里，衣服掉了倒不怕，给眼镜打落了就麻烦了。”
　　第二天两人只穿着短裤去坝上，一个长发披肩，一个只见排骨，别人不知道两人发得什么神经。
　　到了河里，石吉龙显然强壮多了，不时得等着包尔，就问：“你体力好象不如从前了。脸色也不太好。”包尔：“没事。大概是很久没练成的，这几年感到人很倦，早上响雷都听不到，时常要人喊。是得锻炼锻炼了。”
　　两人说着游着，穿过平静的水面游到牛鼻滩，这里一边是沙滩，一边是较陡的河床，河水翻滚着浪花，就象一段织锦斜挂在碧蓝的镜子上。
　　包尔叹着气说：“不行了，不歇就游不回去了。”就坐沙滩上晒太阳。两人望着洁净的卵石就想起当年在这滩上挖沙找学费的情景。
　　闪回：
　　那时还没有打砂机，建筑用沙靠人工到河里淘，牛鼻滩是本地的主要沙场，这里的清沙质硬，碴子少，一到暑假就有很多贫困学生来这里淘沙找学杂费，包尔和石吉龙就是其中之一。
　　先用铲锄将卵石拉开，挖一个大坑，然后将筛子放水里摇晃，让沙子沉下去，将石子和碴子倒一边，等有一担后铲在撮箕里漏水，然后挑上公路旁堆方，等人来量方收买。
　　冬天挖沙可穿高统胶鞋，但一般人很少在冬天干，多在夏天，因烈日烈，卵石晒烫了，水也烫了，加上水毒，凡挖沙，脚都泡得红肿溃烂，而对于包尔和石吉龙这些小人儿，最难的还是将沙挑上公路，因为路太陡，差不多就垂直了。闪回完。
　　所以，现在两人故地重游都感到奇怪。石吉龙说：“你看岩坎上那路是不是变了？”包尔答：“哪里变了，还是那条路。”石吉龙：“那当年我们是怎么将沙挑上去的？”包尔答：“我也正奇怪，不是亲身经历，我都不敢相信，我们能从这路上挑沙上去。我想，路并没有变，只是人变了，现在什么都不用担，体力弱了，路就变难了。看来主观因素很重要。”包尔接着谈起自己的近况，谈了侯雁、何华。石吉龙一直听着，也不打岔，最后回到坝上时他突然说：“那时我们经常就走这坝上学，过浮桥经过那岩坎，我就是在那上面砸了她一身泥。”包尔问：“砸了哪个一身泥？”石吉龙笑笑：“邓萍呀！我还为这画了一副画，一直找不到合适的字面，我现在想到了，情盲。”包尔突然似有所悟：“确实，情盲！可以包含很多东西，你用画表达，我一定要用文字来表达。”包尔说到这里心里产生一种冲动，就象当年下乡时那种激情。“情盲是我们这一时期的人的基调，也是这一时期的人为了信仰而”两者皆可抛“的一种折射。应该留下厚重的一笔。”包尔这样想，实际上也正这么做，他本来就被支局任命为通讯组组长，现又自学汉语言文学，他已经将一种创作冲动作为终身的目标，只是还很朦胧。他想：“确实，我们这一代，生在新社会，长在红旗下，不是文盲，也谈不上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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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盲，更不是流氓，但说是情盲还是不过分的，你到底是进了修见了世面，想问题就是神仙放屁，非同凡响，就为这情盲，也该写出一本册子。“
　　又过几天，石吉龙邀包尔去看文宗龙。两人在石板路上边走边谈文宗龙。
　　闪回：文的家庭成份是富农，包尔在小学时很少与他交往，只偶尔吃点他从家里摘来的桃木果李。他申请入红小兵，包尔还讥笑他。到高中时，都大了一点，他已失去入团的信心，包尔又来劝说，高谈“出身不由已，道路可选择”的话，但他到底灰了心。又因在数学课上看女性生殖器插图时被老师缴书，弄得没脸色，就丧气，想给贺娜送礼物也不敢直接去送。也不知现在怎样？
　　石吉龙则不同，时常吃人家的果子，又一起捡猪牛粪。当时街道的“地富反坏右”每天早晨负责打扫街道卫生，然后上班，而生产队的“四类分子”就负责捡拾猪牛粪，然后出工，为了完成定量又不误出工，很多地富子女都帮着家长捡猪牛粪，文宗龙的任务就是每天麻麻亮出去捡一小撮箕猪牛粪，然后吃饭上学。
　　石吉龙不是地富子弟，但他父亲为了搞好自留园，又不必花钱买肥料，就安排石吉龙每早拾猪牛粪，自然也不定量，拾多少算多少，但石吉龙还是清早就出去，巡一路后回家吃饭上学。
　　地方并不是很大，所以石吉龙经常与文宗龙碰到一起，就问：“如何？满了吗？”有时文宗龙笑笑地答：“满了！你呢？”有时就苦着脸答：“还差一点。”石吉龙：“我给你凑满吧。快到时间了。”起初文宗龙不好意思要，说：“你分我，你爹不打死你。”石吉龙：“他又不知道，他不给我定量，你是有定量的。来吧，回去给我摘几颗好桃子就成了。”文宗龙就成交了，以后就成了惯例，当然，在这之前，即在小学时就经常摘家里桃子李子、柑子、柚子等分石吉龙，不然，石吉龙也不会主动分他猪粪了。因为这里还不仅仅是猪牛粪问题，还有个立场问题，包尔就曾说他界线不清，还开玩笑说：“到时你经不经得考验？我怕到时你不当王连举，就当甫志高。”石吉龙不服，答：“肥是农家宝，你是居民儿你不知道。”包尔：“我又不问你这个。”石吉龙：“我晓得，但毛主席说：”出生不由己，道路可选择“。”闪回完。
　　事情过去了很多年，“四类分子”也都脱了帽，两人现在想来，各有感慨。
　　文宗龙家住船城北门方向一小丘上的果树林里，一派田园风光。
　　现在田土承包到户，虽已黄昏，田里还有人在劳作。
　　麻黑时，文宗龙与父母才从田里回来，见有朋自近处来，不亦乐乎。
　　文父在下放农村前是中学的语文教师，放下农具坐下交谈显得温文尔雅。再看他家的庭院，花木盆景，奇花异石，错落有致，高低成趣，大有“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之风。文宗龙也有很大变化，更高更黑，虽然还是那么本分，但已显得坚定和充满信心，对农事也熟悉，对花木市场，果品行情如数家珍，还谈了一个用树的年轮破案的故事。
　　晚饭上桌时已是华灯初上，菜很丰盛，还摆了酒，本来包尔和石吉龙都吃过晚饭了，但盛情难却就又喝上了。
　　酒至半酣，星月皆出，俯瞰全城，万家灯火，与满天星连为一体，记得坐在人间，却有身处天上的感觉。石吉龙酒兴大发：“来来来，高兴嘛，这么多年不见。”包尔也只好舍命陪君子了。他也不能不喝，因为文宗龙说：“来就莫客气，以前各忙各的，我和耀祖同得少点，以后同得时间就多了。”他也许是实话实说，但包尔听来就成了：“以前要划清界线，同得少，现在都脱帽了你还不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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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7』中集81


　　和我喝两杯酒吗？“没说的，就干。也不知喝了多久，反正拆桌没多久，没说上几句话就都睡着了，都没洗脸洗脚也不知道。
　　第二天早，包尔打了个翻身，却又想：“反正是下午班。”就又睡死了，等到酒醒已是九点多钟，大吃一惊，又不好讲，只暗暗叫苦：“糟了，还要上班呢。”脸也不洗，穿上裤子就跑。
　　十点正赶到边，彭局长正站在报房门口等，问：“你看看表几点钟了？都象你这样那还了得！”包尔一边开门一边回答：“昨天有同学毕业回来，陪他喝多了酒，醉过头了，你处罚吧，我下次一定改。”彭局长：“处罚那还要讲，但处罚不是目的，目的是要大家搞好工作，干工作就要干好，就要兢兢业业，认认真真，而不是阴阴阳阳地，马马虎虎地，你吃了人民的饭，拿了人民的钱，你就要全心全意而不是半心半意地为人民服务，你工作搞得好，人民记着你的功劳，工作搞得不好，人民也看在眼里，你好好想想，还下次，绝不能有下次了。”说着又指着包尔从传输带上取下的一叠待发电报说：“你看，有这么多电报等着发”又拿过来一数：“十九份！好了，你赶快处理报，搞完写个检查交来。”说完就走了。包尔鸡啄米似地回答：“好，好！”他对彭局长是很敬畏的。
　　彭局长是党在五十年代培养出来的干部，吃苦在前，享受在后，局里的事里里外外一把手，什么植树造林呀，开荒种粮养猪呀，学雷锋搞爱国卫生呀，都走在前头，脏活累活抢着干。他是与王进喜一个时代的人，他的身上同样有铁人光辉。
　　包尔就是这样的人，心里充满矛盾，很多人就觉得他“不大有逻头”。他听了不服，有时又觉得是这样，但又总改不了，这次也一样，彭局长将他狠批评了一顿，他老老实实写了检讨，却在心里更敬重彭局长，他想：“一个党的干部对错误麻木就不是党的干部。”可他偏偏就要犯错误。
　　一会，贺娜上来，也将包尔狠骂了一顿：“你这人是怎么了？越来越不象你了！上班想几时来就几时来。”包尔无言，不解地望着她。贺娜没好气地说：“你不用那么看我，我晓得你想讲：关你什么事？可是，你不来，人家将电报都放在我这里，我想给瞒都瞒不住。”说完就走了。
　　包尔望着她离去的背影若有所思，这已不是第一次没头没脑对他发态度了，比如，有时包尔正坐宿舍看书，她走来一脚将门踢开，还说，“这么大牌子！”包尔：“没听到你叫呀！”“敲门不行啰？”“也没听到。”“是的，人家好好敲听不到，要踢门才听到，不宜好！”“有何指示？”“弹琴。”“那就弹啊，琴在那。”“没情绪了。”说完就走了。包尔，知道有好些人追她，包括孙先立，只是他比别人婉转，她都没接受。偏就是要与自己闹别扭，耍小性子，要是以前，包尔求之不得，可以说是梦寐以求，可是不经意就慢慢失去了这种感觉，那种与麻冬莲相处的感觉，或许是自文宗龙托自己给她送水壶起，或许是她在场里与石吉龙大碰头都不打招呼起，或许自孙先立告知借书给她起，或许是一切的总和。包尔挨她骂时心头很暖，但总是自觉形秽，选择退避三舍。
　　但包尔终归是读了两页书的人，知道滴水之情当涌泉报之的话，所以，想来想去，觉得文宗龙倒很般配，就是变色龙孙先力都没有他般配。他自给她送水壶后就一直不恋爱，这不是和尚头上的虱子嘛？现在都是大老板了还是不肯恋爱，将家里人都急死，他那当护士的姐怀疑他有心理障碍，特从医院借《优生。优育。性知识》影碟给他看。
　　包尔想道这一节，心里就有了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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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68』中集82


　　这天晚饭后，贺娜正洗脚，见包尔上门，惊喜地说：“哟，是什么风把你吹来了？请坐。”包尔坐下，望着她那藕一样的腿，说：“这么早就洗脚睡啦？我还准备邀你一起去推销去。”贺娜很感兴趣地问：“有目标吗？我洗了不一定就睡呀，我穿鞋就走。”
　　时值春暖花开，两人走石板路出北门。
　　包尔试探问：“晚上没事吧？不会影响你约会吧？”
　　贺娜：“什么约会了？难得你想到，这么多年来头一次听你讲，今天一定不只是为了推销吧？”
　　包尔想想：“就算是吧，就不能找老同学谈谈白话。”
　　“我说了，是什么风将你吹来了，天天在一个局，突然就想起老同学了。”
　　“怎么是突然，时常都想着，但你不答理嘛。”
　　“几时又不答理了？”
　　“你是忘记了，但我却记得，石吉龙到场里那次，你不是招呼都不打吗？”
　　“那他不是也没喊我嘛。”
　　“就算这样，可在场里两年，你不是与我也没讲上十句话吗？但与其他男的就一天讲到夜！”
　　“这不是场里有规定吗？那你呢？以为大家不知道你与侯雁的事吗？”包尔理屈词穷，更觉得她是花，自己是牛屎，王顾左右而言他，问：“你有那么多追求者，就一个没合适吗？，就说你现在的这个影子，又帅又年青。”
　　贺娜：“人倒不错，只是太小，讲不到一起，简直是太肉麻，让人很不习惯。”
　　“你与文宗龙一样了，人家太热情了又嫌肉麻，太冷了又嫌人家傲气。”
　　“你呢，总是弯弯绕，也不知你要找什么样的天仙？”
　　“还有什么天仙！难道你不觉得你就是天仙吗？只是性格不能象你，你象水，而我太梦幻化，象云。”
　　贺娜无语，似有所悟，半晌问：“你讲是去找文宗龙？多年不见，他真行嘛！搞什么生意？他小伢多大了？”
　　“他还没找对象呢，什么都做，正计划搞房地产呢。”
　　“看不出，他一直就爱哭脸，象个女孩。”
　　“那是环境造成的，现在不同了，也很不容易，生意做得很红火，这也有点遗传。他祖上做生意就很厉害，现在都还流传着很多故事。”
　　“是吗，我怎么没听说。”
　　“你不大去听呀。就说他公，那年，各铺生意都淡了，尤其是铁钉，跌了半价还卖不动，店主们正愁，他公就放话，为照顾同仁，愿按原价统购，一时间全城铁钉全运往他家，因人多难等，也不细称，估多不估少地都抛售给他公。大家还感激不尽。
　　后来川军攻城，随着战事持续不断，弹药日少，火药尚可赶制，而铁砂难求，最后官府就出高价购卖铁钉做子弹，这一下他公就发了大财。
　　还有装船下洞庭上北京那些商界故事就更多了。“
　　两人一路谈着到了文宗龙家。他正与父母看新闻，见二人来急关了电视，一面请坐，一面倒茶，茶毕问：“包尔是来过的，贺娜可是稀客啊！”包尔：“无事不登三宝殿，特来问你要买大哥大吗？局里下了任务，还有bp机。”文母：“bp机是要，大哥大太贵了。”贺娜不好意思，说：“包尔就这样，也没个过场，也没个客套，直头直脑，虽然有任务，还是要根据客户意愿，客户至上，不能以熟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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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文宗龙搓着茶杯：“是啊，谁知你没拿。”
　　“我也不知是你送的，你又不讲，他也不讲。”
　　“当时不好意思，那时我爹时常被批斗，我也不敢多讲话，久了都快讲不来话了。”
　　“那你还送水壶是为什么呢？我当初还以为他闹着玩呢！”
　　“没什么，只是念你帮我讲话的情份。”
　　“讲什么？我一点记不得了。”
　　文宗龙笑笑：“你当然记不到，可我那时很难得人帮一句话，自然就记一辈子了。原来就不想让你知道，怕有什么影响，后来形势变了，我就一直努力做生意，争取有机会当面致谢。”
　　贺娜本来就心肠软，一听这,声音柔了很多，轻轻问：“你真不容易！”
　　文宗龙感叹道：“是啊，当初改革开放，分田到户，白手起家，很苦。”
　　“一定也有很多故事吧，包耀祖就说过你公的事。”
　　“当然，你知道我话少，不宜做生意。但我爹讲光刨土是不行的，就逼着学做生意，我讲没本钱，我爹就说想办法啊，谁天生就有本钱吗？就教我挑水卖，又教我如何喊。别人喊‘凉水凉水新鲜凉水，一分钱吃个饱，两分钱洗个澡，’我就喊‘凉水凉水有钱吃，无钱也吃，’这下就总比别人卖得快。一边卖水，一边又打秧子卖，别人卖秧子数根根，我爹教我称斤斤，看是亏，其实嫌，有的人为了活得快，就连土都称去了。后来又为厂家经销啤酒。开始也难啦，后来从电视里学了一招。搞喝啤酒比赛，让大家买这种啤酒练啊练啊，总算启动了。后又倒弄木材，反正什么都搞过。”
　　“你看来象换了个人，以前就很少听你讲话。”
　　“这都是逼出来的，逼着交际应酬，久了就是熊猫也驯熟了。”
　　贺娜笑笑：“很多有钱人都二房三房了，你怎么还一个人过？”
　　“你不也一样吗，总在等待。哦，我不是说你在等待，是说你也是单身贵族。”
　　贺娜无语，心想：“真如此，那真是难为他了。包耀祖只是一种信念，就象他说的是云，你可以观赏，但无意让你触摸；文宗龙是水，你可以触摸，可以感觉。”就说：“其实是我应该感谢你，只是一直不知道，但我会永远珍惜的。”
　　文宗龙：“那就不必提了，我只想今后能为你做点什么，但愿你别拒绝了。”
　　贺娜笑笑：“只是到时你又嫌烦了。”
　　没几天，文宗龙回请贺娜喝茶。他在包厢里布置了九千九百九十九朵玫瑰。贺娜一下班就来了，绿制服还穿在身上，置身花丛之中，成为红花配绿叶了，可她并不显得很高兴，皱了一下眉，心想：“我珍惜的是那水壶，而不是这些花，但又有谁能象包耀祖那样顽固不化，简直是愚公。自己未必学他一样不近人情吗？”就笑道：“哟，你也会年青人这套呀！何必呢！太夸张太浪费了，倒叫人不习惯。”文宗龙似有觉察，急解释：“没什么，这些是几个开花店的小哥们借我的，若真的全是买的，我早成败家子了。这里你能拿走的只一朵，就是花瓶里那枝。”贺娜打量着文宗龙说：“看来，你商场情场都通。”文宗龙不好意思答：“哪里，都是听小青年参谋的，说什么一朵就代表一心一意。”“我怕不见得吧，人们都说无奸不成商，又有几个人能做包耀祖那样的愚公呢？”文宗龙：“你也要相信群众嘛，能不能呢口难讲，还是主席讲的，‘你要知道甜蜂糖的味道，就得亲口尝一尝’。”贺娜略带着羞涩说：“包耀祖说的不错，你与以前比完全是两个人，真是脱胎换骨了。”说着又心想：“莫道包耀祖不近人情，而是他一心要做他的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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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0』中集83


　　派。”文宗龙笑笑：“在这里不用客套，那样就见外了。我原只想用bp机的，即是这样，这么吧，等些时候，公司一运作，我负责一台大哥大，五台bp机。”贺娜：“那谢了，你就帮了大忙了。”包尔：“我就大忙不言谢了。”
　　又坐一会，两人起身告辞，文宗龙再三挽留，贺娜因明日要上班坚决告辞，打趣说：“我可不想象包尔那样挨局长骂”。
　　过些时候，包尔吃过晚饭特意上文宗龙家闲谈，其中难免谈及婚恋大事。文母：“上次那姑娘是你对象吗，仙女儿一样，怎么不来，唉！宗龙也找这么一个就好了。”包尔明知故问：“不是，是同事，宗龙莫还没找对象吗？他这么好的条件，别选过头了。”文母：“还没哒，高来低不就，你讲好，他讲还差得很，只忙生意生意，个人大事一点不上心，得空给劝两句，你们年青人说得上话。”包尔：“一定，不能再拖了。我一直都抓得很紧，不过也不要太急，缘分吧！”
　　至夜，包尔告辞，文宗龙送直到平桥。
　　这是古时官道上的一座石桥，两人走到桥上站定，文宗龙问：“贺娜怎么还没结婚，我觉得你俩很般配。”包尔：“没有，你也不知道内情，我哪成！，我是云，她是水，会骡子拖死马的，不然还会等到现在？说真的，你俩倒是相近，都务实，我好梦幻，很浮，就觉得她循规蹈矩，而你会觉得她屈已奉人，我觉得她缺少俏皮，而你会觉得她稳重。不用多讲，你也不必否认。”文宗龙：“那又如何？她会改变我在她心中的老印象吗？”包尔打量文宗龙，但见西装革履，一派绅士样，少言寡语，显得深沉，只是比自己矮点，黑点，笑说：“这你放心，印象终归印象，不能代表实在，她是个很随缘的人，你要相信我的眼光。不会错的，到时来点老板派头就行了。想来你也一定能稳得住桩子，你难道不就是等着这一天吗？就这样吧，你回吧。”文宗龙给包尔递一支烟：“好吧，只是远远儿绕，摸到岩头过河，莫一脚下去就不见脑壳了，闹得没意思。”
　　（383）包尔家
　　翌日，包尔翻箱倒柜找出当年文宗龙那没送脱的铁壳水壶，抹去灰尘，还很新，他一直没用。
　　（384）营业室
　　包尔走去对贺娜说：“有件东西得还你了。”贺娜奇怪道：“你又搞什么名堂？什么东西？”
　　“你还记得那水壶吗？就是下场那天。”
　　“哦，怎么啦，我不是没拿吗？”
　　“那不是我的，是文宗龙托我送你的。现在该物归原主了。”
　　贺娜瞪大秀目望着包尔：“你瞎编这些是什么意思？”
　　“真的！”
　　“那他为什么不直说？”
　　“他敢吗？你见石吉龙这农民儿都不打招呼，他还是富农儿呢！”
　　“老讲那些，我家不也是小商嘛，那他是为什么呢？”
　　“这你就去问他吧。”
　　贺娜将信将疑，拿过水壶端详了一会，说：“你若骗我，我就用这壶砸扁你脑壳。”
　　包尔苦涩地笑笑，离去。
　　晚上，贺娜想弄清包尔葫芦里到底卖什么药，就约文宗龙上茶馆喝茶。
　　上茶问候毕，贺娜问：“听包耀祖讲你原来送过我一个水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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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1』中集85


　　吉诃德，也许那就是他的快乐，有什么办法呢？”
　　之后，两人或郊游，或登山，难以细述。
　　总之，郎才女貌，双方家里非常高兴。文宗龙特意新建一别墅，在国庆节，动用了八台轿车，十台货车举办婚礼。
　　包尔和石吉龙自然是少不了要作客了。两人喝酒闹洞房出来，走到坐平桥那船形的桥墩上闲谈。
　　石吉龙：“原来一直都想找邓萍，现在找到了又加减不了。”包尔眯着眼：“你是真找到邓萍了？还是醉了？”“真的，前些时候巡回演出碰上她，其实她就在省城铁中，当时是在出口，看到的一家三口，喊她，她还不敢认，她男的还拦，后来我讲出她帮我挖土方的事，她才拍腿惊叫，‘哦，石、石吉龙。’难得她还记得我名字，站着谈了一会，因还有任务，就互留了电话。之后我抽空去了她学校，又到她家作客，还不错，他爱人也是学校的，生了个儿子，两岁了，她还是印象中的那么美，成了少妇，更有了风韵，谈起挖土方的事，她直笑，我讲我还欠她的二十多元钱，一直在找她还，她更笑了：‘你还当回事啊，你真是的。那本就是你的。’我讲‘明明是两个人挖的，我怎么能独吞，关键不只是钱的问题，而是给了我终身的自信，这是钱无法买到的’。我知道她是不会要的，就从邮局，我也不知道连本带息是多少，估到给她汇了两万。我就是想人就是活口气，活一种信念，钱生不带来死不带去，国家的钱，这两万只是公司给我的定金，等搞完还有六万。当然，这些好事不常有，本来也只是一番善意，x！哪晓得惹天祸了，她丈夫就多心了。”包尔笑道：“这也难怪，二十几元你还两万，如何叫人不疑心，世界上没有无原无故的恨，也没有无原无故的爱。你几时也给我汇一千块儿钱，我与你一起做了哪么多事。”石吉龙笑道：“你就莫再着药了，我正六神无主，心儿不在肝儿上，邓萍已来信了，说她丈夫闹着离婚，她不知怎么办。她苦无诉处，说钱其实也未领，退了，问我是否收到？”包尔从报上看到过，结婚初有个磨合期，过了这期就稳定了，过不了就会分道扬镳，又似乎觉得不对，但哪里不对又说不上来。就问：“你想法如何？”“你知道，我虽然风流，但本质不坏，还钱只是念她那份情，当好事做，我再喜欢邓萍也不至于去插足，将好心办成坏事，那不是自己打自己耳光，自己砍自己脊梁骨。但她男人不珍惜，硬逼我，我也无法，要我捡场就捡场，正好了我多年心愿。找不到邓萍是我一辈子的遗憾，到哪里找这样的人，心眼好，长相也好，生了小伢儿还更美了。”包尔打断：“错！”“什么错？你又没见她。”“我不是说她长相，是说你的想法错，终觉得不妥。果真按你所说的去做，正好给人口实，挂羊头卖狗肉，什么所谓同学会，搞散一对是一对；一瓶好酒搅成醋，一碗泥鳅搅成x！我认为还是退避三舍为好，她们实在觉得见钱心烦，就捐给希望工程嘛。她们还要闹，已与你无关，也就是说，她们感情本就破裂，没有你这事她们保不住也会离，那时你再挺身而出就不同了，这叫做欲擒故纵，进可攻兼顾‘天下’，退可守独善其身。”石吉龙：“其实我也就这意思，只是话没说那么圆润。”包尔：“那就这么回话就是，所谓谋事在人，成事在天，凡事不如人意十有八九。”
　　转眼，石吉龙给邓萍回信已经月余，正淡忘此事时，邓萍回了信，说已经离婚，心情很不好，想来三龙散散心，顺便退回两万元，来时再电话联系。
　　人们都说打牌人心最坏，巴不得别人输，其实情场人更坏，巴不得对手输。石吉龙接信高兴地睡不着，半夜来找包尔，商谈迎接礼仪。
　　这天终于到了，石吉龙与包尔按预约打着欢迎邓萍的牌子去火车站接人。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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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2』中集86


　　着人流，一位着冬裙的姑娘走来问：“你就是石吉龙？”石吉龙：“是啊，有什么事？”“我叫邓双，是邓萍的妹妹。”“邓萍呢？”邓双笑了：“她在家。她根本就不会来。”“那是怎么回事？”“别问了，我累死了，我要先洗个澡，再给你解释。”
　　两人按计划将邓双安顿在宾馆，待邓双洗澡毕，备席接风。叙礼后，邓双：“我姐和姐夫是大学同学，好着呢，哪会为这点事就分手，倒是我和我妹邓芝很感兴趣，你到底会是什么样的人呢？”邓双打量一下两人专注的神情，继续说：“我两人想法不同，她认为爱一个人就要全心全意，不能用钱打发了事，而要与我姐夫去争。我可不赞成，我认为一切随缘，爱不能无限到可以无故影响别人。我们以我姐的名义给你写了信，打赌，你若争我姐，就可以做她朋友；你若劝我姐，就可以做我朋友，当然有一条是一致的，那就是将两万元捐给希望工程。这样，我们才可以平等对话。”石吉龙与包尔不时对望一眼，在作判断，觉得她说的不假，邓萍是有两个双胞胎妹妹，石吉龙送邓萍回家时还见过。至此，石吉龙说：“想不到一下子长成美人了。还读书吗？学什么专业？”“湘大法律系，刚毕业。”石吉龙：“看得出，单纯，可你并不了解我。”邓双玩皮地笑道：“可以了解的，你又不是外星人。”石吉龙被逗笑了，问：“包尔怎么不作声？”包尔挠挠头说：“我一直想，若真捐呢，沾点光，捐到禾大沼。”邓双不解地望着包尔。石吉龙解释：“他母亲是那里人。”包尔：“我还有个表姐在禾大沼小学任教，校舍很差，遇飘飘雨时，雨点都飞到课桌。”邓双：“没问题，钱是要经过市教委，至于给哪个学校，应该是捐款人说了算。只是钱太少，能做什么呢？”包尔：“大小是个礼嘛，积少成多。”------
　　至此，死党们各有归属。包尔就成为关注的焦点。
　　国庆期间，麻祥东拉包尔。他爱人拉她的同学龙双燕一起去高寨坡看开路先驱者纪念铜象。
　　高寨坡公路完全是在峭壁上开出来，被誉为公路奇观。而包尔不以为然，认为此处路陡弯多且急，多发事故，算不得好，要象铁路那样逢山开路，遇水架桥，若从坡脚打洞到坡头，建一安全平缓的隧道，方称得上奇观。
　　龙双燕系麻祥东妻高中同学，董马乡人，高考落榜，情绪低落，她大哥在乡政府任副乡长，为她谋了个英语代课老师的差事，正办相关手续等通知，所以被拉来了。她对包尔独树一帜思维很欣赏。
　　但包尔感觉，龙双燕除了身材丰满，好辩善思外，没有什么特色，所以秋游以后也就淡忘了。
　　正所谓有心栽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一周后，包尔意外地收到了龙双燕的信。信曰：
　　“包尔启：
　　问好！
　　铜像前难舍地一别，无时不在提醒我想起你英俊的模样，想起我俩争论、驳斥的场面，想起我们无数处无声胜有声的情景，想起……想起……
　　也许你已忘记我这个低能儿了吧？
　　因共同的情趣和志向，致使我们相识在人生十字路口，所以，你给我的力量，你给我生活的勇气是任何东西都不可代替的！我感激你，为了我们的友谊，我愿不惜一切代价！
　　保尔，请允许我写成保尔吧！因为我实在希望他——我的朋友，放射出钢铁战士的光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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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3』中集87


　　我现在在我们中学代课，教一年级，两个班，140个学生，真累，也许是落榜的阴影未尽，这些天，我十分难受，大概是命运之神所造成的，我不敢相信世间一切，甚至包括我自己，总觉得只有学生才是天真可爱的，让人暂时忘掉孤独与忧伤。
　　真不好意思！初次相识就向你倾吐烦恼，但愿你不会怪罪。所谓相见何必曾相识。
　　假若你有空，欢迎你来学校玩。
　　握手！
　　双燕草”
　　包尔历来都是恭维别人，现在第一次被人恭维，起初有点觉得作为姑娘，这信太露太猛，后又想到自己那些信，不吻就抱，那么相比之下，她这信就很含蓄，很文雅了，现在男女平等，不能“只许男人放火，不许女人点灯”，由此一想，就象孙猴子蟠桃会上喝仙酒，一下飘然起来，心里美滋滋地回了信，信曰：“双燕君
　　台鉴
　　来信拜读，幸甚，你那一片侠心义肠，肝胆相照，日月可鉴。
　　最近从报上看见一首诗，以为佳作，特抄录献上，略表寸心。
　　诗曰：《秋菊》
　　是花，总会盛开的/暖融融的春天过去了/燃烧的夏天过去了/丹心不改//春姑很美/阿波罗很帅/谁说秋韵就不美？//为了信念/把所有的痴情/挂满寒霜凛冽的枝头//
　　所谓疾风知劲草，雪冷更见梅花香。虽然我知道你的，是对我的过奖的，大大的，但我的，还是高兴的有，非常感谢，一定登门拜访。
　　握手！
　　包尔草”
　　自此，包尔与她作了很长时间的书信来往，内容与古今情书大同小异，无非象现在网虫们说的“打开qq糖，甜过太平洋，千言万语难诉衷肠”再就是吻来吻去。钱粮物质方面自然少不了给予一定的资助，难以一一尽述，总之，包尔自认为又找到了爱的归宿，真是天上掉下个林妹妹。龙双燕文采令包尔欣赏，包尔自思：“我们高中毕业时除了会抄写批判文章外，其它文体难以得心应手。”至于英语，包尔差不多是一字不识。
　　两人相互通一段时间后确定了恋爱关系，经请示双方家长，包尔于元旦正儿八经去认门和探望对方双亲。
　　董马地处高山，气温比山下低很多，草枯水寒，田野空寞，给人增添无限相拥的渴望。
　　龙双燕穿了一件火红的风衣来接包尔，他远远望见，就象走近火焰一样感到一种温暖。
　　龙双燕家住在一个山湾里，见过双亲吃过晚饭。龙双燕送包尔去她大哥家就寝。
　　她大哥家住在寨子的最后，差不多就到山顶了，在这里可以鸟瞰全寨点点灯火，还有远山无边的夜幕；夜越来越静，灯光越来越稀，就象被夜魔的巨口慢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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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4』中集88


　　吞掉一样，让人产生无限恐惧。
　　起初，包尔睡沙发，龙双燕睡床，但屋后不断有夜鸟嚎叫，龙双燕问：“你睡了吗？我很害怕。”包尔答：“还没有，不困，要么你过来，我们坐到天亮吧。”龙双燕：“坐不起，冷，你过来吧，你老实点就行了。”包尔犹豫了一下，也不答，就过去，远远躺下，讲了几句话就准备入睡，谁知楼上突然一阵响，也不知是老鼠还是小猫弄得。龙双燕吓得滚过来将包尔紧紧抱住。天啊，包尔直叫苦，龙双燕只穿三点式，而包尔曾有过一次房事体验，担心难以自持，故远远躺着，这下他那原始的欲火，就象爆发的火山，那不争气的东西“唰”地一下就弹了起来，胀得就象要炸开了，很难受，就本能地去摸那唯一的“解药”。龙双燕紧紧捂住，似乎也不好过，轻轻说：“不行，还没办‘宰杀证’呢。”包尔知道她说得是结婚证，就将手从她那毛乎乎的地方抽开，只是感到手上沾了些湿乎乎的东西，斗气似地在她裤叉上擦了擦，心想：“也罢，尊重对方的意愿也是真爱的一种标志，毕竟她刚出校门，而自己是个老油条，不要用自己的油污过早破坏她的纯情。”
　　包尔心里这样想，但那不争气的东西却不听，搞得包尔一夜难受，直到天麻麻亮才安静下来，但这时包尔又得起来了，他不想给别人留下懒汉的印象。
　　第二天，包尔要去禾大沼走亲。到董马得先经过禾大沼，不去看看是讲不过去的。
　　闪回：
　　在禾大沼村包尔有表伯、表姑和表姐。听母亲说“苦日子”时父亲丢下妻儿自顾自去活命，母亲眼见一家就要饿死，就回家乡求助，家乡并不会是世外桃源，只是山多一些，人少一些，挖葛拾野容易点，多开点自留地好办点。所谓口中匀粮，家乡的乡亲，张开他们纯朴的胸怀拥抱求援的老表。三斤黄豆，两斤苞谷，各尽所有，三天两头地打发包尔母子，东西不多，但正可救命，其重就不是用称能衡量的。
　　包尔吃了禾大沼的杂粮，虽在“苦日子”也长得白胖逗人，乡亲都爱逗他玩，争着教他苗话，包尔参加工作后，二表伯还收藏着他小时在禾大沼戴过的爪皮帽，大表伯就更喜爱包尔了，因为他只有三个女儿，包尔一到禾大沼，大表伯就抱着不放，就连炒菜也是一手抱包尔，一手挥锅铲。闪回完。
　　现在，二表伯和表姑尚在，只是都已老迈，言行都很迟缓，大表伯早已谢世，两个女儿嫁邻乡，只二表姐坐堂招上门郎。
　　二表姐是远近十里八乡有名的美人，二表姐夫是远近十里八乡最有力气的后生，又是同学，高中毕业后，按风俗自由恋爱，成为一段佳话。
　　包尔带龙双燕提礼品先于表姐家落脚，再去看探望二表伯、表姑，他们很是高兴。
　　特别是二表姐了，见礼毕，姐夫就要上山去捉鸭罩鱼。包尔不解，不知鸭子和鱼怎么会都在山上，姐夫憨厚地笑笑说：“放养在山上的。”包尔还是不懂，就问龙双燕：“怎么是放山上的？”龙双燕笑笑：“是放在山上的田里的。”包尔才明白：“哦！”但转念一想：“那怎么罩呢，一般都是钓或是打网、拉网。这很新鲜，我们一起去看看吧。”
　　两人随姐夫上山，原来山上有很多盆田，又靠雨水蓄水，为了确保春耕时有水，这些田长年蓄着水，分田到户后村民就买二三十元的鱼苗和一二十只鸭苗放田里，也不用喂养，任其野长，盆田如盆，鸭跑不出去，只到要吃时就去捉就是了，这可是真正的绿色食品，不仅没喂催长剂，增肥激素等催猪又催人的化学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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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5』中集89


　　品，就连水也没有任何污染。
　　特别是罩鱼，那更是具有诗情画意。试想，在这群山如海的背景下，姐夫高挽裤脚，手持鱼罩，一个象无底的背篓样竹具，在田里悄悄接近鱼群，一旦锁定目标，搜寻红尾大鲤，一罩下去便有种种结果，对于鱼来说，生死系于一刹那，对于人来说，有兴奋、惊叹，各种……，姐夫边罩边不时说结果，“唉，跑了。”又罩，“搞到一个。”伸手进去抓来一看，“太小了。”又放掉，又罩，“搞到条大的。”伸手抓出来，果然很大，包尔问：“还没抓出来，你怎么知道是大的？”姐夫答：“这容易，罩着了，鱼在里面乱撞，你听到，撞得重就大。”包尔觉得很有趣，这正适合自己这急性子，立刻就下了田去试，也顾不得冷，觉得比钓鱼有味多了，钓鱼有时一天得不到一条，这罩鱼不同，你就跟着红尾巴赶，那实在有趣的多。
　　现在城里的鸡鸭、猪、狗、鱼，凡能喂催长剂的都喂催长剂，其味淡，水气重，还特腻人，而这些野生的鱼鸭让包尔感到无比鲜美。
　　同时，让包尔感到村寨民风的纯朴，不然你别说鸭子，你鸭毛都看不到，鱼屎都见不着。这里得有两个条件才成，一是别人的东西自己不拿，二是主人宽厚，就算你拿一点也没关系，不然也不成，十个指头不能齐，一个寨子也不可能没有个别爱偷摸的人，时不时他就摸你一把，你若容不下，这盆田放养的风景也就没法维持。
　　因为龙双燕要上课，包尔在表姐家吃完饭就送她回校，一路上包尔感觉很好，这里空气新鲜，风景如画，公路翻山越岭，有时比很多山头还高，坐在车里就有在浪尖行船的感觉，这里民风纯朴，可以让心得到短期休养，况且还有那些厚道的亲戚。于是谈着谈着，就谈起结婚打家具的事了。包尔心想：“在城里结婚，然后休假时，来乡村走亲访友，那简直是神仙样的快活。”
　　谁料，风云多变，第二天龙双燕去上课，包尔呆在她宿舍看书，一位很帅气的后生推门而入问：“你就是双燕的男朋友？”包尔答：“是的，我叫包耀祖，请问贵姓？”后生答：“免贵，姓龙，与双燕同学，叫龙二虎，找双燕借几本书。”包尔：“她上课去了，你坐吧。”龙二虎：“你好坐，我等会再找她。”说着就走了。
　　下课，已是中午，龙双燕同包尔用完中餐后说：“你休息吧，我们寨子人找我，他在小学教书，我去给他钉钉被子。”包尔一时来不及细想，随口说：“你去吧，这两天一直没睡好，我正想躺一会。”龙双燕就急急走了。
　　包尔却睡不着，细细一想，感到很不对劲，但又说不出什么，下午，等龙双燕回来也没了情绪，推说头疼，提前告辞，踏上了归程。
　　包尔没回家，直接去找麻祥东，将这一情况一说，麻祥东自然高度重视，立刻又向其妻说，其妻皱眉说：“我们虽同学，但也不太了解，因父工伤身亡，为抵职供弟妹读书，提前将近一年离校。不过很容易打听，龙双燕在学校时与唐卫兰共得脑壳，什么事情都对她讲。而唐卫兰什么事又都肯对我讲，下星期我就可以给问清楚。”
　　包尔从麻祥东家出来怀着一团迷雾回到家。龙春菊自然很关心，一听包尔带去的礼物都是单数，就说：“你是越读越蠢了，好事成双，天晓得你看得是哪国子书。”包尔极力诡辩说：“现在还只在定与未定时候，只作为男朋友身份去，无所谓了，又不是小气，钱都送了，又在乎一份礼品了。”龙春菊脸色稍转，包尔又说起两人说打家具的事，说龙双燕提起打家具的事，说要什么四柜四箱子，又随口议论：“我不知她要箱子干什么，现在那兴呢？有柜子就够了，还要箱子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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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6』中集90


　　死人吗？”包尔说话一向少有遮拦，本身又不信鬼信神，不忌死不忌活，但龙春菊脸变得吓人，大骂：“呸呸，丢人现眼，好话不会说，坏话一大箩。”这下包尔一声也不敢吭，自回局里去了。
　　因为种种原因，二十天后麻祥东才带来了消息，说他妻已找过唐卫兰，她起初不肯说，认为那是背叛朋友，后再三说明情况，这可牵扯到三人的终身，她才弃义从理。竹筒子倒豆子，一咕噜都讲了。
　　原来，龙双燕读书迟又早熟，在初中时就与龙二虎相好，因风俗不允许同姓开亲，龙双燕很矛盾，后因成绩优异，考上重点高中，试图摆脱这一恋情，寄情于她的班主任，一位年轻的物理老师，却因为相貌平平，以致于落花有意，而流水无情。
　　龙双燕回乡代课时，龙二虎中师毕业回本乡完小任教已一学期，于是两人重温旧梦，让包尔成为“找一个爱我的人做丈夫，找一个我爱的人做情人”这种恋外恋的受害者。
　　再说龙二虎还在龙双燕读书时，与一已婚女教师私通，其丈夫还在部队服役，这在以前是破坏军婚，是要判刑的。现在政策放宽了。学校只给予他记大过一次的处分。由此可见，龙二虎并非等闲之辈，他岂愿就做一情人，这样就有了两情敌相见于龙双燕宿舍的一幕。
　　唐卫兰还对包尔深表同情，她说，龙双燕用包尔给的钱，不只给她自己买衣，还给龙二虎买衣，她其实并不爱包尔，还出示了龙双燕写给她的信以证不假，信只提供后两页，前面的，也许不便公开，包尔没法看到，也不想看到，其信曰：“……他就一直抓住我不放，我那时正处在苦闷之中，连活都不想，他却闯入我生活的视野里，完全是一种勉强，寻找剌激，寻找力量，通过家里答应的，现在他对我是非常爱的，我认为我是看不起他的，也是爱不起他的，你看荒唐不荒唐？他天天写信，学生老师都开玩笑说：‘小龙妹子，把船城邮电局搬到学校来算了’……
　　关于我与班主任的事，我觉得我俩一样清楚明白，因为我什么都给你讲了，什么‘单厢情愿’都是不成立的，他对我超过一般的师生关系，这是事实，但不能把它上到‘谈情’方面讲。他对我好，对我关心，我自然也就不恨他嘛。对现在来说称不上旧情，根本没有‘谈情’的事实，你说是吗？
　　你上班很紧张吗？望你保重自己，我现在是没有搞头了，全看你了。
　　我是命苦的人，痛苦无时不袭击我这个遍体伤痕的姑娘，我今年春节时准备到小包家过，到时给你家拜年。
　　祝进步
　　双燕草
　　×年×月×日”
　　包尔听了这一切感到不可思议，但手上的信分明就是龙双燕的字，苦笑道：“想不到会是这样，现在的高中生比我们那时复杂得多，白白浪费我那么多表情。”麻祥东问：“你一共给了她多少钱？多少东西？”包尔：“也只千把块吧！东西则没送什么，不过就是去时买点礼品。”麻祥东生气地说：“那钱还是追回来，哪兴这么搞！”包尔：“追得回来吗？我看算了，她现在又没提分手，是我们提出分手，一般男方提出分手，女方是不退任何东西，就当花钱又买一次教训吧！毕竟也相恋一场。”麻祥东：“那不行，不一样，你拿钱自己用也罢了，又去给龙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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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7』中集91


　　虎买衣，这分手完全是她造成的，这讲到哪里，她钱是要退的。你就要她退，她不退，我不将她搞臭就不姓麻，就跟她姓，我爸的很多老部下都在教育战线，还怕她吗！除非她不想在教育战线搞，回去种田，她那样子又种得田？”包尔说：“好吧，千把块对于我这样的家庭确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于是就回信：
　　“龙双燕同志：
　　你好！愿老天保佑你。
　　你知道我是诚心的，我投入了我所有的感情，这你应该看得出。不然就使这场悲剧更加一层苍凉。
　　我俩虽然差一点就永结同心，但命运之神不能战胜，我应该早发现这一点，但现在才提出各有宿命，这是我的错，请原谅。
　　相爱无须相谢，分手也无须道歉，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不想多说什么，一切都在你我心中。
　　只是一千元的事，由于你我都明白的原因，请你归还，若一时手上不方便的话，也可迟一些，就算我借给你的吧。至于其他物件就作为纪念吧。
　　请不要说我小气，我是想，你今后还得谈朋友，假若你与他一起用以前男朋友的钱似有不妥，所以，为你为我着想务必结清。
　　我们都还年轻，跑也正长，愿各自珍重。”
　　人是一个复杂的动物，龙双燕收信后难以忍受被拒绝的感觉，或许象她所说十分矛盾，即不爱包尔但又不能容忍包尔首先提出分手，她回信曰：
　　“小包：
　　你那剌骨的来信，我已收到了。本来一切都在不言之中，但我再不表白和呼吁，我可能要死亡了，现在还是让我这个弱女子说几句话吧！
　　自从在铜像前相识以后，不过只有几个月时间，从我自己到家里的人都是十分喜欢的，但从我自己来讲，由于天性的性格，加上自己无知，无论是从说话或做事，都是显得幼稚，但你这个早就走上社会的狡猾的男汉，都斤斤计较了。再来，你家里的人给我的爱抚是真心的，而你都是虚伪和欺骗的，为了达到你写小说的目的，你把你可鄙的伎俩伸向了我这个十分贫苦的农村姑娘，而我自己却又是那样地上了你的钩，感情上受了你的捉弄，名誉上成了你的女朋友，天啦，有谁能替我说话。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自尊心，每个人都有人格。你让我难忍难受，我只是觉得和你这个大无赖没什么可讲的，你有什么人证物证说明你很了不起？你除了有一个肮脏的灵魂以外，你还拥有什么？你这个无耻的东西，欺负别人的感情，狠心把别人抛弃，还尽力为自己开脱，软的、硬的都来了。既有现在，你何必当初呢？你写信用名誉、前途威胁别人，向你这小子招安，呸！有问题出现了当然就想办法解决，但你那么欺负我，我还要什么名誉、前途，本来我不想讲这些的，你太猖獗了。
　　关于钱的问题，是你甩别人的，当然没有退的，你这个瞎了眼的东西，你以为世界上就你有几个臭钱吗？你即那么行，又何必计较这一千块钱。你不过如此，论才华你不过如此，论相貌，你自己打分吧！你一到学校，老师们就讲：‘小龙，我们的第六感觉告诉我说，你的这位朋友不行。’我只是笑着说：‘再不行，也是我的朋友。’背地里我只对特要好的同学说：‘太远了，感情上没有融洽，而且小包又是那么不放心，直叫人心酸，他总是认为我会抛弃他的。’话是这样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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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8』中集92


　　你却给它反倒过来。
　　为了考虑一下感情，我只二十天未同你联系，你就大为光火，啊，我真是太可悲了。
　　事实上，我只有星期六、星期天，而你每月假都是一起休的，你到过董马几次？你主动过几次？哪个男朋友是这样干的！你自己扪心问问。
　　你说有谁想和你好，那真是活见鬼。幸好，你原形毕露，绝对没有人愿意和你一起生活！
　　你最恨的人龙双燕”
　　包尔是在宿舍看的这信。
　　这信真真假假，将包尔都搞毛包了，糊涂了，想不到她是这样，难道她真的那么天真无邪，对龙二虎用真情的同时又对我用真情，你认为不对，她认为对，就像是虎叼羊喂崽，羊认为是残忍，而虎认为是爱心。包尔很气，却又哭笑不得，就想到龙二虎，心想这事最好在三人中间处理，对谁都好，就给龙二虎写了信：
　　“龙二虎同学：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你好！
　　我们有一面之交，那就是在董马中学时，龙双燕去为你钉被子之前。当时预感到你也算是一条汉子。我认为那些不勇于争取自己该有的东西的人，不算男子汉。再说你是一名教师，受过较好的教育，因此，鉴于以上两点，写信给你，希望将问题在当事人中私了为好。我的意见是什么都不要提了，只要将一千元钱归还我家里就完了，但双燕不愿，说我欺骗她、甩她。
　　然而事实如何你很清楚，她给你买的西服和皮鞋，就是用我寄给她的钱买的。那还有什么可说呢？当然，这些都是后来才知道的。
　　双燕说我用名誉、前途威胁她，其实那只是我好友的意思，我只是难担保他是否会放弃这种行为，难道你没有同感吗？假若双燕不归还钱，那么就凭她这一行为，要想在教育界有所作为是困难的，当然，她若在其他战线又另当别论。
　　请劝劝双燕，，好好开花好好谢，假若她硬去背以恋爱为名骗取钱财的黑锅，那我就不能保证我的好友不采取必要措施，将她弄出教育界，因为我的好友们对那些以恋爱为名骗取钱财的人十分痛恨，我也有同感，有时已不是钱不钱的问题。
　　请转告双燕，从发信起，二十天以后得不到答复，我方将按计划实施，我自然得打头阵，总不能让别人为我抱不平，而我反而退缩吧。
　　最后说句题外话，据麻祥东妻说，你聪慧又很幽默，因此，说句良心话，双燕对你对我如何，你我心知肚明，而你们也仅仅是家门吧，我是一贯反对那些不合理的旧习的，初恋金贵，因此，真心祝愿你们争取得到幸福！
　　祝好！
　　包耀祖
　　×年×月×日”
　　二十天后，包尔没有收到龙二虎的信，经再三考虑，觉得在惊动外界之前，还是给她家里讲声为好，从礼节上也该对她父母有个交待，毕竟是认了门的。却又不知她父母的姓名，只知道她大哥的姓名。因为她大哥是副乡长，她老早就对包尔讲起。包尔就给她大哥写了信，相信他一定会把这事公平处理好。信曰：
　　“大哥：
　　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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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9』中集94


　　我建议你们是否将这件事放在寒假后再处理，到时你可请你的一些朋友一起参加，尽可能妥善处理，不知你意下如何，望来信告之。
　　祝好！
　　董马乡石林坪小学龙二虎
　　×年×月×日”
　　包尔并没有想到信会被耽搁，只好立刻再写一封加以说明，同时将龙双燕的书寄回董马，信曰：
　　“龙二虎同志：
　　您好！
　　非常感谢你关于法律方面的提醒，以及真诚的建议，我与双燕只是情感上的差异，不会牵扯到法律，我会掌握分寸的。
　　我认为用诽谤的办法致胜那是妇人所为，用杀人不见血的办法致胜，那是恶人所为，而我是一个守法的男人，只求一个理字。
　　我给你写信的本意，是想请你劝劝双燕，使她从冲动中冷静下来，我相信你有这种实力，却不知节外生枝，信被耽搁了，所以我又给双燕大哥写了一封。以作最后的努力。
　　现在望着你的来信，就仿佛看见了你的心胸，来信言语中肯，显示你的真诚，不卑不亢，显示了你的胆识，含蓄的话锋显示了你的明智，幽默风趣，显示了你的深度，因而，我真有点不好意思，好在她大哥也不是外人，对他讲一声，也无伤大雅。但我还得向你说明一下，敬请谅解。
　　好了，我俩彼此都尽了各自的义务，一切就看双燕的了。
　　祝好！
　　包耀祖
　　×年×月×日”
　　也不知是龙二虎的因素，还是龙双燕大哥的因素，或者是各种因素所合成，龙双燕很快就汇款归还了一千元钱，就连不要她退的录音机也托麻祥东妻带来归还，又写了最后一封比较和善的信。信曰：
　　“耀祖：
　　问好！
　　你寄还的书我收到了。不胜感激你的诚意，开学已半月之久，我想你一定也不会过得怎样愉快，但愿你尽量使自己愉快起来，忘掉那些不应有的烦恼，我虔诚地祝上帝保佑你，保佑我曾经倾心的朋友。
　　我的基本情况也基本未变，只是心情很不高兴，这使我的生活情绪增添了许多低落。我每每想到你我相识的情景，确实太令人难忘了。但这一切都只能是过去的，留给回味的精神食粮。
　　我的爱好、兴趣、为人、审美、家庭条件、生活状况等都不能使你称心如意。这也是我最伤心、最痛苦的，我深知这些都不能再勉强撮合我们，只得早日分手为好，以防以后的痛苦更多。
　　我们奉献的感情都做为纪念吧，请上帝原谅我的过错，请你忘记我。
　　算了，不再写了。
　　请代我向你爸妈问好，祝他们身体安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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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0』中集93


　　关于我与双燕的事，我曾对您妈说：‘来了（到董马）就不会三心二意的。’但是事情不是由我个人说了算，事已至此，我也只好有事直说了。双燕在给同学的信中说是因为心情不好，为寻找剌激才找我做对象的。事实上也正如她所说，她爱的是龙二虎，你们一个村的，您应该认识的，双燕就用我寄给她的钱为他买西服和皮鞋，那其他就不必说了。
　　本来不该让大哥代人受气的，但我又不知道您父母的名字，只好将这不愉快的事告之大哥。
　　我的意见是双燕既然愿意与龙二虎好，而且事实也不是一般关系了。我除了祝福他们还能怎样，法律上也只有近亲不能结婚，没有同姓不能结婚这条。但双燕必须将一千元钱归还我家里。
　　再就是请转告二老双亲，我感激他们对我的器重与真诚相待，虽不能环绕膝下，但永远祝福二老生活愉快。
　　双燕在信里将我痛骂了一顿，说我用名誉、前途威胁她退钱，特在此说明，那可能是我的好友通过其他途径劝双燕，好好开花好好谢，不然就要通过组织解决此案，我还没有这种打算，但也不能反对吧，毕竟别人是为我叫屈。因此在这之前特告知大哥，尽量争取私了，我也相信大哥身为乡长，一定能给双方一个满意的答案。
　　敬礼！
　　包耀祖
　　×年×月×日”
　　包尔刚将信发出，意外地收到龙二虎的回信，原来信被耽搁了，信曰：
　　“小包：
　　佳！
　　久经周转，一封令人不愉快的信笺总算到了我的手中。
　　要知道，偌大一个董马，小学有几百所，要找我龙二虎也并非一件容易的事。况且，这期我被‘发配’到一个十分偏僻的山村，在这里，邮递员每星期才传递一次世外的信息。
　　拜读你的来信，我深感不快，不快之余又不得不敬佩你的坦率。你能坦率地将双燕的过去告诉我，虽然这事我已有所闻，说明你对我未存戒心，我们都是男人，男人都有一些共同的特点。
　　我——一个平时总用‘男子汉的气概’来制约自己生活的人，时刻想做一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但充其量不过是一个周身散发着泥土气息的乡村教员，没有什么理想，更说不上什么远大的抱负，也未曾想过将来的生活将是一幅什么样的画面，因为鼠目寸光，那就谈不上什么聪慧了。所谓幽默只不过是有时用痴笑来打发自己工作之余那无聊的时光罢了。
　　对于你信中所说的关于与双燕的事的处理问题，就没有任何权力加以干涉，因为这不涉及我，请别误会我这样说并非我不负责，或没有勇气。关键是我与双燕的关系，你或多或少有一些误解，这里我并不想作解释，但你要我劝双燕‘私了’这件事，我会尽我的努力的。
　　你们不是有过一段交情吗？难道现在这一切都荡然无存了吗？双方都作出适当让步。
　　法律上即有诈骗罪，也有诽谤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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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1』中集95


　　祝你保重身体！
　　双燕草”
　　包尔读着双燕的信，心里多少还是有点沉甸甸地，觉得这应该是真话了吧，现在已经没有必要说假话，但包尔终究不敢相信，但已不重要，反正她与龙二虎已成定势，自己还得另作计较。
　　这事一吹，包尔家里着急起来了。龙春菊又去找弟弟龙秋生讨计，亲友中只有他文化最高，在部队时当过文书，说话包尔爱听。两舅甥有共同语言。
　　其舅正在市里搞城建志，很忙，但还是答应写封信，向包尔谈谈自己意见。信曰：
　　“包尔：
　　你娘来说你又一头扎进书堆里，‘两耳不闻个人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很想与你面谈我个人的一些想法，只因忙于城建志，只好付诸笔端，长话短说。
　　知道你在创作方面有了起点，很值得高兴，但从此是否就可以成为作家、诗人？那是需要看今后的路。
　　舅从17岁起也曾发表过小东西，而且在全国重点刊物上，因而做了不少年的‘天才梦’。但现实是无情的，人总要先活下来再去做事，就连鲁讯也不可避免。而且，文章与世究竟补益多少，我是很怀疑的。
　　我并不好为人师，只不过生活使我变得时而孤僻，时而狂妄罢了。现在我作手在人与人的关系上认真考虑问题，虽然为时过晚，但还是有益处的。难道真的如屈原‘远逝而自疏’？或‘从彭咸之诗居’？那于社会和个人都无益处的。
　　生产乃是社会性的生产，社会生产就要使各式各样的人为了求生这个共同的目标而聚集在一起，尽管这些人各方面都很不同。谁也不可能逃避这样的麻烦。
　　贾谊不是29岁就死了吗？他的《过秦论》也不见得怎样地高明。读书人总要人家按照书本上讲法去做，那是本未倒置。从历史上看，做文章到底的人没有一个有出息，而读书人大家都争着做，把它说的神乎其神，这原因是不难体会得出的。
　　文人很珍惜‘灵感’，灵感之所以称为灵感，是因为感受到本人并不是与现实有直接关系的人。因而他看到一件事觉得新鲜，触发了灵感，而在生活中求生存的人，如同漂浮在狂涛巨浪之中，他的全部精力和希望是如何抓住一件漂浮物而保存自己，又象在子弹呼啸的阵地上冲锋的战士一样，他尽管曾经是诗人，也绝不会在作诗。
　　我是‘债’多不愁，但并不麻木，只觉得你的情结不合时宜。你没有研究过陶渊明吗？当然，在没有饭吃的时候，会想办法的。
　　总之，首先要生存，然后才能做事，希望你摆正生活与创作的关系。
　　舅字”
　　包尔看了舅的信万分感慨：舅的笔力是神仙放屁——果然非同凡响，通篇没有一个字催我结婚，但通篇都在催我结婚。只是生存二字有点夸大其词，他和我都不存在生存危机，而且他低估了我。他是为活着而创作，所以，虽然笔力深厚，却半途而废，可我是为了信仰而创作，怎能放弃？一个从个体出发，一个从大众出发，这多少是有差别的。但舅的话也是经验之谈，自有道理。
　　经过风风雨雨，包尔就更想念麻冬莲了，心想，该着陆了，爱的羽翼不能永远在天上扇动，不然就真的会有生存之忧，而回头想，最合适的绿地还是麻中集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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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2』中集96


　　冬莲，在爱的旅程中，贺娜、何华、龙冬梅、候雁……都以各自的方式给过温柔，但毫不保留者还是麻冬莲，她可以为爱而死，自己没有她也不快活，得火速找她会来，只不知她现在怎样，是否又答应了别人，是当感觉到将永远失去时才感觉到万分珍贵。
　　包尔怀着忐忑不安的心情走进山庄，毕竟快一年没到这里，也不知她现在怎样。果然，一打听，总台说麻冬莲早回千丈凉水井了，山庄也低价转让了。
　　包尔心情沉重地走出来，“叭叭”地扇自己耳光，活生生一个人，从自己怀里说消失就消失了，简直就象《聊斋》故事，而且又是凉水井。
　　虽然，有水才能有寨，但为什么都要以井取名？就不能另外叫个名子？找起来也好找，这下可好，又不知要跑多少个凉水井，这是对自己薄情的惩罚。
　　包尔乘车至预定的千丈乡下车，到原供销社遗址问路，一位中年店主热情接待了他，但没法提供确切的路线，因为全乡有九个叫凉水井的寨子。包尔盘算就从最近的红岩凉水井开始。
　　包尔虽说是山里人，但都在街镇长大，他根本想不到就在自己身边的土地上还有原始的山岭，走了三小时，看不到一点村寨的影子，真是荒无人烟。所幸的是偶然又碰上一二个赶路人，不仅热情，还很纯朴，指点路时很详细，有多少岔路，路口有什么树，都说得很细，唯恐你迷路，不然，包尔不困在森林里那才怪。
　　包尔走了五小时，终于懂得了什么叫山路，山路不仅仅是在山上踩出来的路，它一时上一时下，谷底凉风习习，山腰一片云雾，而山顶又是阳光普照，有时你站在这山顶可以清楚看清对面山顶上的人，甚至可以互投烟卷，但你要走过去，却得花几十分钟。
　　这地方是红土，一路上几乎没有水井，虽有几个出水坑，但水不流，包尔渴得喉咙冒烟，一路叫苦：“竟有如此艰苦的地方。难怪寨寨都要喊凉水井。”
　　好在包尔练过长跑，脚跛手疲的时候终于到了寨子，也不进寨，先到寨前水井驴饮。
　　这水井依山临塘，是山里常见的四级格式，即一级水源坑饮用，二坑洗菜，三坑洗衣，四坑就是塘了，用来洗农具和浇灌，偶而还有顽童光着屁股游塘戏水。
　　此时已近黄昏，寨子炊烟四起，飞鸟归巢，赶牛娃、担柴荷锄的农人相继归寨，一幅村寨黄昏图。
　　包尔突然感到玩笑开大了，晚风吹过，传来林涛阵阵，天色越来越暗，肚子倒不担心，一般寨子都有代销点，主要是住宿。但愿有麻冬莲，否则就得露宿山野了。
　　包尔找到代销点，一个常见的吊脚楼，经问，这里有姓陈、姓石、姓龙的，就是没有姓麻的，更没有麻冬莲这人。包尔就买了几个饼子出寨了。他不想作太久逗留，让别人当做一个疯子，实际上他干的正是一件疯事。
　　包尔回到水井，用饼子对付了肚子，就向来时瞄好了的草堆走去。这里三个草堆并排，虽离寨子近，但往中间一坐，也不容易被看到，就坐了一会，等天黑，将中间草堆扒个洞过夜。
　　天气不是太冷，只是很害怕，夜里的林涛声加鸟的怪叫，让人的色胆也难以包天。包尔紧紧往里蜷缩着，洞口塞满稻草，夜半后起了露很冷，稻草也很扎人，让人无法入睡，想到村寨在入夜时的景色，就为未来的儿子想一篇作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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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3』中集97


　　其曰：
　　“《夜访吊脚楼》：
　　拜年时，走出了闹市去山里听外婆讲故事。而外婆好象不知道她讲的故事好听，老是催人去睡觉。却总是不想睡，就理了铺后登上吊脚楼。
　　吊脚楼支撑在悬岩上，下面黑古隆冬，打一岩下去，半晌才有回声。所以，不敢大胆落脚，试踩一阵，发现没事，才敢倚栏托腮，去想外婆讲的故事。
　　这时，山里的夜很静，火塘的火都熄了，只有灯光象星星一样含在山腰，毛毛雨轻柔无声，就象拉上乳白的轻纱。这轻纱，睁眼看着没动，闭眼听才动，因为外婆故事里的仙女就披这样的轻纱，说不定她们正向这里飞来吧！
　　远处静而神秘，近处滴雨传声，不时有凝结的雨珠敲在柚子树叶上，每响相距老远，象是牛郎追妻的汗滴飘落人间，又象在自言自语：‘静——静——静……’，还有冷气直透背脊，更添青春的寂寞，再看那黑黑的山坳，说不定就跳出《聊斋》里的画皮鬼来。心想，没有什么场合能比此刻更渴望有心上人陪伴。
　　但到底没有在吊脚楼碰上仙女飘带，只好回房钻被窝，梦里才容易见到田螺姑娘。那也很美啊。”
　　包尔如此想了一夜，后来迷糊了。
　　包尔醒来发现躺在山寨农舍里，麻冬莲坐床边，秀目哭得红肿，就笑说：“终于找到你了！可他们为什么讲没有姓麻的？”麻：“这是我姑家。我准备下去打工，来与她辞行的。你尽做危险事，要不是你讲糊话，大声喊我名字，谁都不知道草堆里还躺着病人，那怎么得了！”包尔笑，拉过她的小手紧紧握着：“没什么，你走去打工了，再找不到你了，那才危险，才真会要了我的命呢！现在就是死也不让你走了！”麻知道包尔也不善于撒慌，心里象打翻了五味瓶，也顾不得害羞，倒在他胸膛痛哭。
　　第三天，两人经过简单筹备后来到天塘。
　　这是点缀在群山之颠的山塘，两三里方圆，兰天，绿树，碧水相映，山鸟，走兽，肥鱼相伴，塘东有一口脚杆大山泉，一块足球场大的草地连着森林。
　　包尔与麻冬莲在山泉旁边的树丛间安吊床。
　　包尔：“想不到你们这里还有这样美的地方，真象瑶池一样。”麻冬莲：“主要是山高路远，不然早就被污染了。”包：“我们是天下第一个在这里度密月的人，这里真是纤尘不染，身心可以得到彻底地休整，回去可以迎接更多的压力。”说着放声呼喊：“哦嗬嗬--”群山回应，水鸟惊飞。麻等他喊停，说：“谁还想那么多？我只想现在，真心爱过几天，死了也值了。”包笑，拉过她抱紧：“你和我一样，乌鸦嘴！不过，来这里就是为了放任自流，想唱就唱，想喊就喊。”说着边整吊床边尽情唱：“一棵小树失落在路旁，独自梳理着一缕忧伤------”“南飞的大雁，请你快快飞，快快飞，捎个信儿到北京，红卫兵小将想念恩人毛主席----”
　　（中集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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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4』下集2


　　么欺负你了？”
　　父亲：“就讲守夜，我接班，他下班就走了，门窗全部不关，若是我，他就念罗嗦：‘你要关窗户，门也要关紧，这是你的职责’”。包尔：“那你也可以讲他嘛。”
　　“我讲他？我现在容忍他，到忍不下时一起算总帐。”
　　“小事解决了就算了，为什么要闹大了再解决呢？”
　　“那他不关就有道理啰？你同意他这么做啰？”父亲提高了声调说。
　　“我不是说他有道理，是说他叫你关，你也叫他关就是了。”
　　“你那晓得，他哪里讲得，讲了他两次，他就不与我讲话了，还说要各搞各的，到他上班时上，到他下班时就走了，不交接班，过硬，我讲‘你这不是讲伢儿话吗？这容易出现空人’。他讲，‘谁空谁负责，各负责各的班，我们都是大人，我不是与你讲伢儿话’。我懒得与他讲下去，就走了。现在容他三年，等我退休了扎实与他从根根须须讲起，让人都知道他这个人。”
　　“好了，好了，随你，但你不能给大姐讲这些，她大老远的，也帮不上忙，白为你担心。”
　　“这你讲得有理，我只是想到这里就讲了。那就莫写了。也没什么讲的，最后就叫她安心工作，祝你全家好。”
　　包尔将最后两句写上，再加上父亲的名字，年月日。放了口大气，这短短一封信竟然写了两小时，麻冬莲在旁边偷偷笑。
　　第二天中午，包尔正吃晚饭，父亲从外走来说：“我被冤枉了，你帮看怎样才能快挡申冤？”包尔：“你怎么被人冤枉了？”父亲：“姓高那杂种陷害我，说我每天晚上与542队的一个女的混，每夜都要送他回去，老潘现在把我辞退了。”包尔无语，知道这是早晚的事。父亲接着说：“我对老潘讲，你叫我走可以，但不能这么不明不白地走，我犯那条那款，你给写张证明给单位，不然，别人还认为我犯了什么事。我当面又讲老潘，你是明白人，不能只听一面之词，这条路我还留在这里，到时你会知道我是不是有这些事。”包尔：“老潘对你怎么说？”父亲：“他对我讲，现在我们这里需要减少人，话莫多讲，主要是我们这里不需要这么多人，但你堂哥去问他时他说是老高那杂种说我坏话。你明天与你堂哥去找老潘，把这事搞清楚，一定要那高杂种写公开检讨道歉，还我清白，还要送我社里，那兴这么陷害人！我当时听到时气得饭都吃不下，但现在想来又好笑，我莫还那么年青？那么标致，还会有女的爱上我？老潘啊老潘，我说你聪明，你这点事都看不清。”包尔哭笑不得，尽最大耐心说：“算了，你的事，你自己去办，我去没什么用，还要别人写什么公开道歉，你一个临时工，别人叫你留就留，叫你走就走，另找门路，拿出个样子来，还去找别人干什么？让人看白我们一家吗？”父亲：“象你这么讲都没事了呢？说冤枉都没事了呢！我原讲你读书有头脑，我不识字没头脑，你考虑问题就该全面，哪知你也这么没头脑，按你说，他就应该说冤枉了！”包尔：“那他就是要说冤枉，谁叫你为关个窗户去得罪人家，闹成现在这样。”父亲：“那我就要去找他。”包尔：“那你就去找他吧，到时他讲没得说。”父亲：“什么没讲，老潘亲自对你堂哥说是他说的。”包尔：“老潘是对堂哥说，但他会给你证明吗？他真会给你证明，就不会叫你走了。”父亲终算词穷，但心中还是不服：“我与你说不清，你说不起作用，等你娘回来，叫她与老潘去讲。”包尔：“你不要叫娘去，叫你谁都别再去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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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5』下集1


　　(下集:家庭谱1)
　　包尔结婚时从单身宿舍搬至老街,这是一栋砖木古建筑,大门墙上还遗留“红卫支局”字样，里面住有几户邮电职工家属。
　　一种结束意味着另一种开始,包尔与麻冬莲“旅游”结婚刚回家,凳子还未坐热,包茂发就找来了，手里拿着一把草药，边锤边唠叨开了。
　　闪回：原来，他下河洗澡，某人在上游撒尿，谁都不在意。可他容不下，说：“你屙尿也屙远点，这么多人在下面洗澡，你这是烂良心。”那人听着刺耳，就回敬：“管你条×事。”就这样，没说上几句就打起来了。那人头上挨了一拳，起了个疱，父亲脚被石块挂伤了。他顺路扯了一把草药回家。闪回完。
　　他也不管包尔愿不愿听，一边将药贴上伤口，一边说：“我是容他，不然，我要他吐血。”说：“老子嘛，什么都会，今后到了你，什么也不会，象今天，对方那么高大，不会两手就只有挨打，会了，我想打他哪里就打他哪里，伤点，扯点草草叶叶就可以治好。不然一进医院就是钱坨坨。学会了莫不好？又不要饭养，好天又不要晒，落雨又不用盖，放不烂，又沤不臭。用时却方便，就象学会了园木，我想打个桶就打个桶，我想打个盆就打个盆，就象你学会写字，我想写封信就写封信，我想写篇文章就写篇文章。”包尔心想：“至于打桶已讨不到吃，才改行拉板板车这帐，就不算了”。但不想理论，但心麻冬莲难堪，就由他讲，自顾自捡拾行李。麻冬莲一听就懂了丈夫的难处，装出很感兴趣的样子。
　　晚饭时，包茂发又念叨他的规划：“现在条件是差点，等有钱就建二层楼的砖房，里面放上大电视，搞空调。”当时建房都是平房，所以，麻冬莲说：“建个平房，好好装修一下就很好。”包茂发却说：“要建就建楼房。”龙春菊没好气地问：“你哪里来这么多钱呢？”父亲：“用不了多少钱，我计划好了，用岩头砌墙，不买砖，岩头哪里不是？到时我放一炮就够了，出在手上的。”这纯粹是痴人说梦，想来容易，石头满山满岭都是，白捡多好！但开采、运输、整修成方块等代价，要比买砖高出百倍。麻冬莲乖巧叉开话：“下雨了。”
　　晚饭后，父亲出门找不到伞，问：“才才看还在这里，会钻孔啊！”母亲答：“红英姨抬（方言：拿，借去的意思）。”父亲问：“啊？什么？梳子劈柴。”
　　一会儿，父亲买得信纸，摆开桌子叫包尔给他写信。他念：“包耀芳你好！”包尔觉得别扭，说：“应该说女儿你好！”父亲答：“你懂什么，吃饭没有我吃盐多，只讲女儿，我有几个女儿，到底是讲哪个女儿呢，就这样写。”包尔也懒得与他争，就念什么写什么，省点精神，接着：“近来你一切都好吧？你几娘儿那天回去，我到县里运货，转来后把驴儿拴在电杆树上，由于小孩不懂事，拿岩头打驴儿，把电杆拉倒，出了事故，所以把时间岔过。我没有得来送你上车，请你们娘俩宽想，回家后也不要难过，要照顾好孩子，还要爱护自己的身体，要安心工作，你回去这么久了，你姑因病死了，现在房屋也没有起了，把银行的贷款都用了，我现在身体不行了，不拉板车了，在县内衣厂守屋，一月45元，交社里13。5元，自己得31。5元，你去远了，我经常想着你，家里现在都好，放心。只是与我一起守屋的那杂种不好。”包尔打断说：“你写这些干什么？”父亲：“你哪里晓得，那杂种时时欺负你是新来的。”包尔：“你去没多久，又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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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6』下集3


　　一会，龙春菊回来，听了情况说：“你还找别人干什么？除了那里就不吃饭了吗？软骨头，既然如此，当初就不要惹事，吃得亏才做得堆，你一点亏都吃不得，老高也是，明明晓得你这那里算个人？偏要一般见识，人要有点志气，即惹了事就不要怕事，什么了不起的，还要去求人？让人看白。”父亲不得不服，低声说：“那我明天去打磨芋豆腐卖。”
　　并且说风就是雨，马上去找水缸，发现水缸小了一点，原来堂哥曾借去喂猪装料，打损了一条缝，就另买了一个还回，父亲就立刻装水试，然后说：“硬是不顺心，只装四担零半头，硬比原来的少装半担。不顺心，我还是要取旧缸。”龙春菊：“要取旧缸干什么？你有什么事时人家跑前跑后，比你出力都多，你根本就不管事，少装半挑水就不行了！翠姐过世时，人家两口子跳上跳下，你老几跑到床上挺尸去了。要不是人家，我看你哭都哭不上山。你要取，我却还要求人呢！你反正是什么事都不管的！今后有事又难我，这不知道前辈子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现在得你这样的报应，明儿还叫侄儿去给另外联系个单位守门，靠你打磨芋豆腐卖，大家都喝西北风。你去取吧，到时你自己去联系。”父亲不再提取缸的事了，但心里还是不服：“好呢！应了你的话把头，‘田不打横耙不平，人不讲横话不赢’。明明比原来的缸小，反而你们还有道理了。”
　　所谓牛屎不了马屎来,这天一家四口吃晚饭时，父亲说：“今天早晨，廉络古到这里。”包尔：“来这里干什么？”父亲：“是这么的，他一家四口人，二个伢儿，爱人一样做不得。他爱人比他还差劲，衣也洗不得，饭也做不得，更莫讲做工夫了。”包尔：“那与来我们这里有什么关系呢？”父亲：“你听我一五一十讲，事情嘛总有个根源呢。”包尔：“什么根源！你直接讲他有什么事，我就知道根源了。”父亲很得意地说：“他来给我许背手（行贿），讲社里不要他干了，讲他老往县里跑去，找饭吃，马圈也不打扫，他如何会没有饭吃呢？主要是爱人一样也做不得，他一个人又要洗衣又要做饭，他爱人纯粹是个废人，坐在那里纯粹是个聋子耳朵配鱼儿，他不够吃就往县里跑去讨吃的，他烟都不买，都是向别人讨烟抽，领导对他讲，都看你困难才照顾你喂马，老包是老职工，年纪又大，又有病，也没照顾他，你还是外地伢儿，是看你困难才照顾你，你还不好好干，你若不干就叫老包干，他正好，年纪大，又没地方安排。他就来许背手，怕我夺他生意。他真的出去讨吃。他有×本事。”包尔打断说：“现在领导又还没叫你喂马，你管他呢！”父亲：“其实，我那会夺他生意呢，木工、岩工、挑抬，我门门拿得下，哪会与他争。”包尔明知父亲只图口快活，但难得他有这份豪侠气概，不忍扫他当一回英雄的兴致。再说廉络古是认得的，鼻头红，个子很小，家里确实比较困难，就说：“那就别收人家东西。”父亲得意地说：“我哪会拿他的东西，我讲，我不会去喂马的，才三十六元钱，我在外面乱搞都不只这么多，放心。东西拿回去，你几娘们可以吃两餐呢，我屋现在没人爱吃糯米食，原来他们送的好久没吃完，都放坏了，最后，都倒喂猪了。”包尔无言，真想扇父亲一耳光，好好的话，在他口里出来就变味了。
　　母亲懒得听他这些糊涂经，说：“冬莲，现在的米岩子多，你们吃着岩子要吐啊！”包尔：“知道，吃着岩头当然吐了，这还要提醒吗？”母亲：“我是操心，你不知道人老话多，今后要轮到你的。以前我也怪你外婆话多，现在轮到我，才体会到人老了硬是要操心呢？”包尔：“该操的操，不该操的就省点心，胡乱去操还操得起心？”麻冬莲道：“娘给讲讲好，我们家都是用垫子晒谷子，没石子，吃饭从不想到会吃到石子吐石子的。”母高兴，说：“看，还是冬莲懂事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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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7』下集4


　　包尔原担心婆媳、公媳不和，现见如此，也放了心，只是太难为麻冬莲了。
　　这时，包耀梅回家，母：“快吃饭。”包耀梅：“我吃过了。”母站起取来一双鞋说：“那试试这鞋，厂里统一买的，真热和，我试了一下。”包耀梅：“那你就穿吧。”母亲：“特意给你报厂里订的，我老人家怎么穿得高跟鞋呢？我看你二姐也选这鞋，怕你爱，就报了你的码子，选这种驴儿靴。”包耀梅：“什么驴儿靴？”母亲：“就是这靴，听厂里人说叫驴儿靴。”包耀梅笑道：“嘻，这名子还好听。”母亲又对包尔说：“包儿，今年要还贷款，明年还清代款再给你买，若先给你买，她又要讲，我一个人没工作没钱，就不管我了。”包尔说：“你怎老是小看我。”母亲好心不得好报，不免生气：“怎么又小看你了，你好象大得很了。说这都拐场了，我都莫开口了咯！”包尔解释：“不是讲讲错了，是讲你都宁可不穿，我还怎么会有什么想法呢，不必要给我解释。”母亲：“我是怕你爱呢，解释一下要什么紧，在家讲话也要看脸色咯？竹子还有上高下节呢？”包尔：“没什么要紧，讲来只是为了让你放心，我都成家了，难道为一双鞋还需你费那么大精神吗？”母亲叹息道：“我晓得，伢儿大了，父母就变得无逻头了，既然那么无逻头，你们是怎么长大的？当初喂你们奶又知道喂口里，不见喂到鼻子去？”麻冬莲在旁边偷偷乐：“娘讲得对。”
　　婆媳关系好,包尔也高兴,倒是母女关系更让他担心。因天气冷热不匀龙秋菊着寒着冷的。麻冬莲和包耀梅扶其上医院住院一切搞妥当后,留包耀梅守护。
　　谁知,半夜十一点，包尔与麻冬莲刚上床，母亲敲门：“宝儿，开门！”包尔急忙起来开门，问：“又出什么事了？住着院的都跑出来了。”母亲气冲冲的样子，进屋提凳子一顿坐下，后面跟着包耀梅。包尔问：“什么事？这么急？”母亲：“你叫她自己讲，我这么病歪歪的，耶！她老几这么夜跑出去逛马路。”包耀梅：“那个男的我不认识。”母亲：“不认的！不认的他会喊你？他不见喊我？”包尔：“莫吼，莫吼，有什么事慢慢讲嘛。”母亲：“她守护我！守护个死！我躺在床上，她去弹琴去了。是我见你们病了，我还有心思弹琴？”包尔：“什么琴？医院里莫有琴吗？”母亲：“就是你那琴。”包耀梅：“是石小燕拿来的，她叫我教她弹，也好给我作伴，我不好推托，弹了几下。”母亲：“这还不算，到医院才几天，就与医生扯谈去了。人家来喊她，她就出去了。胆子大得很。我一见她出去心里就火来了。现在社会上乱乱的，你与别人去逛什么呢？我爬起来找她，走到工程公司那条路，果然，她从那边来，还有条砍脑壳的就在后面喊她，这是我亲眼见的呢？不见的又还有好多呢？”包耀梅：“我给你讲了，我认不到那人，你硬要这么讲。”包尔：“到底是什么情况？你自己讲讲。”包耀梅：“七点钟，医生叫我去，讲不要拿琴到医院来弹，说虽然是在花园弹，但还是会吵着病人，我给什么都安排好后去对石小燕讲，叫她莫再拿琴来，然后就回来了，就碰上那男的在后面喊，我又认不到他，也不搭理他，就碰上娘走来骂我了。”包尔：“那男的喊什么？”包耀梅：“还不是那些无聊的话，他问：唉，妹子，你往哪里走？”包尔：“哦。”他毕竟在边边场打过预防针，不象母亲那样感冒，说：“这个情况呢，你莫急，要注意分析，我知道石小燕是住那里，妹的话不假，现在这些闲业青年时常在街上乱喊人，并不一定要认识。”母亲原本是来寻求支持的，没想到包尔会这么说，就打断说：“你不要讲了，你知道什么，这还是我亲眼看到的呢，你莫将她讲得那么好。这么讲，我一点道理都没有了？”包尔：“不是说你一点道理都没有，主要是讲你要讲究方法，注意分寸。你也要相信别人，尊重别人的权利。”母亲：“我怎么不尊重别人呢？”包尔：“你跟着别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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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8』下集5


　　就是对别人不放心。”母亲：“我当然要跟，不然今后出事了，还不是是我的事。”包尔：“你们一个要母权，一个要女权，但到底各人的权利有多大，这是还需要讨论的，反正，你若真为她好，就不必这么雷锤火棒的，说到底，还只是你的担心，她其实并没有做出什么犯法的事。”母亲：“算了，算了，你读书读到牛屁股后头去了，还要等做出什么事来再管，那不是马后炮，马屁股后头作揖。”包尔见一时也讲不通，就说：“你还是先回医院，这事，我再问清楚了再讲吧，先给病养好。”母亲无言。这事算是平了。
　　谁知,等龙春菊出院，包耀梅却不知去向，她就骂道：“现在翅膀硬了，会走了，走了就不要回来。”
　　包尔知道母亲骂是骂，心是急的，就一直在打听。
　　这天终于有了消息，又但心母亲的气未消，让小妹回来时难堪，决定先作好母亲思想工作。
　　包尔回到家时，母亲正洗一大盆衣，手有点发白。包尔拿凳坐下试探着问：“你才出院，让冬莲洗呢。”母：“人家才过门，怎么就叫人家顶头工？做得日子还长。点把点，自己动手算了。”包尔明知故问：“耀梅没回来？”母亲：“这鬼儿的，你讲，她在医院认得那医生才几天？就让人家上门来，还说要给她找事做，这胆子有天大，这些事能这样随便吗？还不认帐，说并没有叫人家来，母鸡不叫，公鸡不跳。”包尔：“你怎么能这么讲，一些正常的交往也是有的。”母亲：“会有那些好事吗？人家会白白为你做事咯？”包尔：“就算有其它想法也正常嘛，青年人交个朋友三四的也没什么呀？”母亲：“要有其他想法就该有手续，这样不明不白的，象什么样子？”包尔：“都什么年代了，你还那么封建，叫她怎么不走。”母亲：“走了好，眼不见心不烦，我也不会再去找她，她有本事就总总莫回来。”包尔：“那怎么行，我还得去找她，即使有什么错，但仍然还是我妹，何况她也没犯什么事。只是你们观念不相容。我特意来，就是劝你，你常教我们‘牙齿狠牙齿落，舌头软舌头在，饶人不痴汉，痴汉不饶人’，她回来就莫乱骂了。”母：“她回来谁莫还赶她，无原无故谁会骂她，又不是癫子！”
　　包尔在包耀梅的同学石小燕宿舍找到她，问：“你怎么动不动就跑出来？让家里担心，娘是话多了点，你莫搭理她就是了。”包耀梅：“哪里是跑，京剧团招人，我去试试，顺路到这里玩两天。”包尔：“那你也该给家里讲一声。”包耀梅：“若讲了就莫想去了，什么都不准我做。”包尔：“别这么讲，娘也是担心你出事。正经事，想来她会支持的。既是这样我也放心了。没什么事就尽快回来。娘口里讲是讲，心里还是很着急。”包耀梅：“我知道。”包尔听了就想起大姐对自己的保护，而自己却不能很好地保护小妹，心里一酸，差点滴下泪来，就急离开，反正见了人也放了心。
　　没多久,包耀梅去了邻县的京剧团,还给包尔捎来一本优生优育的碟子。这让包尔很担心,因为这就说明母亲说的事也不是毫无根据,她哪会有这碟子呢?想至此,就铺纸写信。
　　“耀梅你好！
　　你捎来的影碟已看过，其中关爱我很明白，当然，也只有我能够感受得到其中深意。
　　同时，我也想到另外一事，就是娘告你私订终身这大事也不对家里透点风，我根本不信。但现在看来，也许不无根据，因为，我猜影碟是从那位曾经在路上追着你喊的后生那儿借的，一般，他们才弄得到这些走私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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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89』下集6


　　假若是这样，说明你们关系已很密切，当然我没有丝毫其它意思，正常交往没有什么不好，假若你们都是认真的，我还为你高兴。
　　我只是有责任作些提醒，若是只为自身的窘迫或者只为对方的忠诚而结永好，那么这种决定是不英明的，因为前者勉强，后者片面。虽然后者的忠诚也是一种美德，是培养感情的一种有力手法，但它究竟不能代表人的全部，就象做买卖，守信用就有利于交易，但信用不等于货物，忠诚的意义只限于事情的稳定，若再扩大和神化，象古代尾生，抱着无原则的忠诚而死，就走向了虚假和可笑。请记住，利不利于目的的达到是衡量一切手段和说法的唯一尺子。
　　爱情到底是怎么回事，历来众说纷纭，却常常是刻舟求剑，所以想谈谈个人体会，仅供参考。
　　人类摆脱了茹毛饮血，但生育仍摆脱不了原始（至于克隆的生育革命那是以后的事），所以，爱情是一个从文明返回原始的过程。
　　饮食文化越发达人就越方便，而爱情文化越发达人就越迷惑，因为岔路越多越容易迷路；花朵越美就越容易忽视根的存在。
　　从古到今，爱的文化浩如银河，略举几例：《天仙配》、《牛郎织女》、柏拉图精神恋爱与其翻版：“只要你俩能幸福，我削长发做尼姑，只要你俩比我好，我剃光头庙里跑”、公而忘私动芳心，死缠烂打捉娇媚、三角竞争、《六个梦》、“爱你没商量”、玩你也没商量……等等。
　　遗憾的是，智者们呕心沥血描绘爱的真谛或叫规律，期望能给人以指导，但以身殉情的事不断发生，头发白了还寻找初恋情人的事也屡见不鲜。这就说明爱情因人因地因时而异。一朵浪花的成因不能代表另一朵浪花的形成，就是同一朵浪花，此时的成因也不能说明彼时的形成。你用招狗的肉去招马很难，赢得人们掌声的曲子并不能让牛也喝彩。一句话，爱情仙方只能参考，不能生搬硬套，才能避免刻舟求剑之误。
　　不信再听听老子说的：“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注释：能够说出来的规律不是永恒的规律；能够描绘出来的规律的形态就不是永恒的规律的形态），所以，爱情也必须“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当然，爱情也有固定不变的地方，首先必须有男的和女的，其次是因为生育，这是根与花的关系，吃与厨艺的关系。你可以说爱情不是为了生育去当和尚，但谁胆敢说做饭不是为了吃饭呢？第三，爱情不可能彻底回到原始，它必须在社会道德和法规的框架内完成，无论你走水路、陆路或是航空，都得遵守交通规则，不能越轨法律，否则结果完全不同，一是新郎官好合，一是强奸犯该死。
　　人类从原始到现在已几百万年了，而爱情从文明状态返回原始状态时，多则几年，少的只有几个月，几年要完成几十万年的过程，很有必要记住老子的忠告：爱情没有永恒的真谛，没有最高明的方子，只有最对症的方子，对症就是有效，不对症时方子越奇妙，剂量越大越坏事。
　　爱情的通病就是打脱的鱼最大，失去的初恋最美，所以爱情的忌讳也就是早恋，不懂爱，不会爱比不爱更令人难爱，很容易造成终身伤痛；因此，万一不小心触动了早春的闸门，也不要无故投入全部“兵力”决战，以便恢复，要知道，很少有人能闯过初恋这一关。犹为重要的是不要无故使用绝招：“你不答应我就死。”这招可理解为至诚，也可以理解为要挟。
　　你一定会说哥“打狗不会谈狗会”，不能否认，那时我们天天学习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最高指示：“具体情况具体分析。这是马克思主义活的灵魂。”，但只是用来指导“三大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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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0』下集7


　　命实践”，并不用来指导自己去处理爱情，根本就没有向这方面去想，报纸杂志也只谈革命不谈个人问题，学校里更不会开这门课，所以，谁还会向这方面想呢？这就是历史的局限，我们那一代不算文盲科盲，也不是流氓，但称得上是情盲。
　　另外，幸福不能光靠等，还得下点力气，我们家境不好，希望你尽力学点本领，自强自立。
　　哥字
　　×年×月×日”
　　很快，包尔就接到了小妹的回信：
　　“哥：
　　昨天，我到家里，没看见你，但也不得不走了，回到团里才得到你的信。好哥哥，我谢谢你，说实话，我真想吻你，你该不会说我太西化了吧？那就由它去了。
　　哥，你说‘订终身’未免有点言重了，亏你还说得出‘为我高兴’呢，怎么说呢，只所以我现在对他还抱有那种朦胧的好感，首先，我要绝对否定你在信中提到的第一点。（这点，如果你有兴趣结识他的话，那么，他是我这句话的最好证明人）是因为跟他在一起，我才强烈地感觉到（或意识到，其实确切，严格地说是我们相互之间都感到）精神有了依托，至于你说的第二点上，‘对方的忠诚’对我来说仅仅居于次要地位，（我认为喜新厌旧是人的本性）这也许就构成法国文学家斯汤达笔下所区分的‘精神的爱’吧。我不知这样说能否达到我预期的效果，（哦，原谅你的妹妹，竟是这样的笨嘴笨舌）总之，我认为我们的情有别于一般恋情，至少可以说不太俗气，一般人都怕“跳农门”，我却不怕，谁叫我们是兄妹呢。（到目前为止，我还不敢肯定地断言，我与他之间的交往称之为恋情）真见鬼！矛盾之极。
　　哥：我真希望你能跟他交个朋友，而不是因为我的缘故，你就把他当做你的朋友一样，去认识去了解他。让你评判，此人可否深交，我只希望你们在相互认识、了解的过程中保持各自的个性，不掺杂半点曲意迎合的成份。这点他是绝对做得到的。好哥哥，行吗？有空我带他来玩。你们一定会成为好朋友的。
　　哥，如你所说，绝对的忠诚是没有的。那么绝对完美的人同样是没有的，我也无权要求这一点，其实我也极不愿意过早谈论个人问题，确实家里情况不妙，以上所说，只是顺便提及一下罢了。我主观意识里并没有主动想去找什么朋友，只是在人生道路上偶然碰上他，也算谈得来，不便失礼，让人说素质低罢了。
　　哥，我记住了你的忠告，一定使自己的头脑还渐丰富起来，自强、自立为了你—我的开明的哥哥，至少，绝不会做出丢人的事。
　　啊，我真想喊因为有这样一个哥哥，我会常常感到自豪和荣幸的，真的，我真想在以后的生活道路上，哥哥能常常指点你的妹妹。
　　好了，废话不说了，请代问家里好。
　　妹草上
　　×月×日”
　　包尔看了妹的信放了点心，但对她的提问却难以明确表态，苦思苦想很久，觉得讲个故事为好。
　　耀梅：……我讲讲石吉龙和三毛的故事回答你的问题。为了说明想法，其中有虚构，不完全是真的，所以就不能外传，以免引起是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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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1』下集8


　　石吉龙原来与龙月燕相处，但谈着谈着就被我们的街邻三毛横刀夺爱。石吉龙和我都搞不懂。三毛读了初一就不愿上学了，一直在社会游闲，打架打得狠，夸口夸嘴，当面撒谎不改色，因偷窃还“进修”过，嘴虽甜，但文字基础很差，因为是街邻，他母亲不识字，哥姐都不在家，我有幸拜读其书信大作，略举一例：
　　“敬爱的母亲钧（均）安：
　　慢长的日子，一返（晃），就是两个月了，多灾的两个月将我带来很大的痛苦，落的（得），不可想象的恶果。
　　母亲身体好吗？祝贺母亲身体健康。
　　母亲，愚儿上次给你的信收到了吧，我处在最困难的时后（候）来信向我的亲人求援，望亲人安未（慰）谅解我，谁知不回我的信，寄来的全是烟，一句安未的话也没有写，难道母亲就不知儿怎样的（地）伤心，如果落到谁的头上，也是同样的伤心，母亲啊，你到过愚儿这里劳教所，也知到（道）是被管教的地方，写一封信来都很不容易，每当发出一封，都是望亲人带来温暖，这温暖并不是要你来看我的，你们来信对我来讲，就是最大的温暖，前一段时间，亲人没有来什么信，的（得）不到什么温暖，思想很糊途（涂），加上母亲来看我，走时我望着母亲难过的心情，我也很难过，吃不下饭，安排我的工也不做，学习也不参加，坐不安，战（站）也不是，就象汽车无人架侠（驾驭）一样乱跑，后来我就和一个学员跑了出去，半路上被抓到了，带病的愚儿被管（关）进了小号子，小号子长不到两米，宽不到四五个平方，小号子一城门，又一城（层）门，一天到晚看不到一点阳光，分不清早黑，多么难过，又加痛苦，我在里面就象等死没有埋，娘啊，包尔哥的来信战胜了我的思想，不然的话，娘你老人家在（再）也看不到我了，过了几天守管人员见我四天不吃饭了，就给干部会（汇）报了我的情况，到了五天的早上，忠（终）于出了多灾多难的小号子，带着病回到中队，干部要求我做工，我那做的（得）起工呢，后来指导员叫我在队里的文艺晚会上表演魔术，我刚出长（场）演出第一个节目，被烂坪（瓶）化（划）了一个大口，血流过多，休息有半月多，干部看我吃的（得）做不的（得），把我送到集训队，集训队就是做不的也要做，什么重活都要做，在（再）加上里面的同学都是各中队爱打架的，大多数都加了刑，我在里面多难受。我多次想写信告送（诉）我的情况，集训队里不准写信，所以拖延到现在，一个月满了出了集训队，出来我是很高兴的，但不到多久，心中又不愉快了，又想到家，想到母亲和故乡，我时刻都想着你，忘不掉你，母亲和亲人的重恩，我永远忘不了，想到这些，我革（格）外心酸，恨不得长上翅膀飞回到母亲的身旁，母亲啊！我什么困难都刻（克）服的掉，想母亲和亲人，我是永远刻不掉的。
　　愚儿现在身体一天比一天弱了，我也不知是怎样成的，刚来的什后（时候）我怀（还）有114斤重，现在只有98斤了，日子真难度呀，要忍受别人的打架，我是有苦难讲，都老老实实的好像底（低）人一等，别人以为我怕他，我并不是怕他们，我是想到年老花甲的老母亲，想到这些，不由我哭的眼泪从勇（汹涌）而出，我恨自己上了别人的当，别人叫我跑我就跑，为了讲江湖义气，讲什么接拜（结拜）兄弟，我有钱的什后就是兄弟，到我劳教了，就没人来看过我一次，我看透这些人了。只有家里人来看我，长（常）言讲的好，打虎不过亲兄弟，出阵不过父子兵。是风沙迷住我的眼睛，污垢沾染了我的心灵，请原谅我吧，我现的（得）到教育（教训），从（重）走新的路程，原谅我吧。
　　我讲改掉过去，母亲一定会讨厌我经常讲从新做人，改掉过去，但总是从犯，不是我以前不想改正，我是改不掉，现在不同了，社会在发展，法字（制）在前进，我也的向前看，不改是没出路的，改了才能做建设四化的有用人才，才能为前途洗出一条光明大道，回到家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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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2』下集9


　　在没人讲我是小偷了。
　　母亲，话不多讲了，今天是中秋加国庆，放假两天，利用休息，写信给母亲，最后让愚儿祝母亲和全家节日愉快。
　　母亲，很久都想来信，可我没有钱买由（邮）票，信封，更讲不上买什么月（营）养品补病弱的愚儿我，可以讲我是在这里过着饥寒交迫的生活，秋天到了，冬天快来，衣裤没有，有旧的卖，也没钱买，这次发了三元多钱，我首先买由票和信封，胜（剩）下的买不到一合烟，这次来信主要是望母亲多寄点钱来，别的事就请母亲放心吧。”
　　无论谁看了以上书信都会问，三毛的魅力到底在哪？，他与龙月燕又是怎么样认识的？我作了一些调查，原来，三毛那一套也是从录像里学来的，先英雄救美，再死缠穷追，他有的是时间与你泡，他会点小魔术，比如，两人走着走着他问：“你猜我手里有几个苹果？是在左手还是在右手？”这些看来并不高级，但人的很多本能永远是原始的，一万元一碗的茶与一元一碗的茶都得从口入从粪门出，绝不会因为你是一万元一碗的就可以从眼睛进去并从肚眼出来成为金子，所以，成粪先后的关键不在于菜本身的价值，而在于谁能先被张口接受，或者说，谁先达到临界点（燃点）谁先燃烧。
　　石吉龙与龙月燕认识是我介绍的。我原来代乡邮班时就认识龙月燕，很迷人，当时在读，高压区，所以，我虽有贼心，却无色胆。后来她毕业在家时，我正与麻冬莲交往，就介绍给石吉龙。
　　石吉龙开始很犹豫，因为他是农村出来的，谈农色变，虽然龙月燕是已经转为菜农，当初还有计划口粮，但还是有个农字。可我认为很好，我历来都是浪漫主义，说：“只要人好，吃口凉水也甜，关键是现在的农民比居民强，有田有地，又可以进城一争天下，有进有退，我们居民就麻烦，搞不好，饭都吃不上。还是毛主席说的，‘农村是一个广阔的天地，在那里是可以大有作为的’，男子汉应该是妇女与儿童的盾牌、雨伞、港湾，你莫还靠婆娘来养你吗？”石吉龙经不住我一说一激，就下了决心。
　　结果，正如我所说，现在的农民已不同以往，看对象先看成份，再看工作，最后看人，现在的农民，特别是城郊的农民，并不将你那工作当回事，现在田土到户，只要勤劳，吃饭穿衣不成问题，又可以“三进山城”打游击，且手中有粮，心中不慌，有竞争优势，你居民要三十元一个工，他农民二十五元就拿得下，即使白做，他也有饭吃，试看天下谁能敌。
　　因此，你顾忌她是农门，她还顾忌有没有共同语言呢！
　　石吉龙戴着宽边眼睛，留着马克思似的艺术家长发，日日沉浸在艺术天地里，以至于举手投足都舞台化，问题也就来了，戏里舞一鞭子就是几千里，刚结婚，镜头一闪就有儿子，而现实没有十月你是生不出儿的，即使是“早苞谷”也得几个月吧，这种差异看似无足轻重，其实常常致命，感情是微妙的。
　　试看，石吉龙去给龙月燕挖地。当日阳光明媚，秋风阵阵，田野里的农人，赤足挥锄，翻土如波，本是一幅田园画，但石吉龙一来就不协调了，他打领带，穿皮鞋，挖几锄又扶扶眼睛，弄几行又去倒鞋里的土粒。龙月燕的伙伴背地里都说：“燕子，你从哪里请来这个假洋鬼子？”有这一句就够了。再费力也难讨好了。
　　到打油菜时，龙月燕就不要石吉龙帮他挑菜子去油坊了，但石吉龙还是争取去了。还是西装革履，谁知很久没干活，变“修”了，走几步又得歇，走一段又得放下，弄得龙月燕气急败坏，自己挑，让他背，背篓里自然装得少，终算到达油坊，但笑话又传开了：“燕子，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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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3』下集10


　　搞什么明堂，从后面看，以为是哪个女的帮你背茶子，等从前一看，原来是假洋鬼子，长胡须的。”
　　秋雨蒙蒙，山青田平，龙月燕打红伞，穿兰衣，守着两只牛儿，这正是收割悄悄话的时节，但石吉龙走去淋着雨高谈阔论：“这景色太美了，活生生的田园主题，这色彩这层次，很难凭空想出来。”龙月燕：“你头发都湿了，我给你伞打吧。”石吉龙：“那怎么行，秋雨不湿衣，我头发短，一会儿就干，很久没这样淋过雨，只小时候与包尔捡麦子淋个透湿，现在淋淋感觉很好，很有诗意。”
　　石吉龙意在展示学识与品德，“毫不利己，专门利人”嘛，就象孔雀开屏，百灵歌唱，却不知不合时宜，无异于将维娜斯搬上床铺展美，弄邪了。若能顺利那才怪！
　　结果，三毛用很平常的一招就横刀夺爱了。要问月燕理由，没有，硬要答，也是牛说肉没有草有营养，而蝇又反对，草没有屎有营养。
　　讲了这么些，也不知对你有没有用，但我相信你能处理好自己的事。只要你开心，哥将会尽全力支持的……
　　支持不能光是口讲，也得见东西，而包尔偏偏囊中羞涩，所幸，包茂翠姑姑的遗房有政策可以落实退回，她同母亲已上访了十年，也不知怎么回事，直到谢世也还没见落实。包尔一直也没问，因为，母亲一直也没叫他参与，他也就懒得去插手，怕误会，说自己有相争之意。
　　现在看来，自己不理事眼见不成，就问母亲：“现在到底卡在哪里？”龙春菊：“我上下都问了，都说应该退，市信访办也说有档案，是因欠税被没收的，叫我们直接找市税务局，我已找过税务局张局长多次，他讲要原经手人出证明。当时的经手人是江镇长和滕克思，滕克思已死，就只有江镇长了。”包尔：“这样吧，你把材料都拿齐了，我给你看看。”龙春菊：“你知道什么？董老师搞这一行都多年了，你又说不来话，莫帮倒忙！”包尔：“你总是不相信我，就相信董老师，他只是个小学老师，又太老了，我看他写的那报告就很啰嗦，总去说姑没投机倒把，那不是关键，我知道你不相信我，也懒得讲，都十年了，让我来保证一年内解决。”龙春菊似信非信，说：“到时莫乱讲话，这不同在家里可以乱讲话。”包尔不耐烦地说：“我晓得。”龙春菊：“这房子是以你妹名义去理的，她是继女，你莫有意见，现在主要是先理回来，完成你姑的一个心愿，可怜她苦了一辈子，死了也没有住进自己的房子。”包尔心想，莫说还没理回来，理回来，自己也不好意思去争，以前骂她，现在又来争她的房子，还与妹争，这哪是大丈夫所为，有能耐自己去创造，再说小妹有了财产，不论缘定农门与否，都不会吃亏，就说：“你放心，我给你写个字据决无争议。”龙春菊：“写什么字据！你知道就行了。”包尔：“写个好，这是手续，也不只你一个人，还有其他人呢，为了齐心，我还是写个好。”包尔就找纸笔写了个字据：
　　“《契约》
　　今后包茂翠姑的房屋能够追回，那么，该遗房的产权归父母亲和妹包耀梅共同享有。我永不争执。空口无凭，立字为证。
　　此据
　　包耀祖”
　　又写了《委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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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4』下集11


　　“本人包耀梅，系包茂翠继女，为了追回继母的遗房，特委托包耀祖哥全权代理。
　　此书
　　签字：包耀梅”
　　包尔又将所有卷宗看了看，对董老师写的报告产生疑问，其报告写道：
　　“尊敬的财政所、税务局：
　　关于包茂翠在文革时期被没收一案，当事人生前就上访申请落实政策，经过市上访办、市落实办查实，镇党委核实调查，此案纯属冤案。
　　包茂翠当时只是托人当卖自己的烂衣旧裤，并没有投机倒把行为，有人证（见证明于后），法律历来是以事实为根据，以法律为准绳，没有事实依据，不能定为投机倒把罪。
　　现特此报告，请求落实退回。
　　敬礼！
　　包耀梅”
　　又有证人的书面证明：
　　“我叫张二妹，一九六三年夏，包茂翠没钱买米，托我给卖几件棉衣棉裤，还有帐子，我就给她找人买，这是事实，特此证明。”
　　又有原派出所所长的证明：
　　“原在一九六三年，我被调到船城派出所期间，在给四类分子办学习班的时候，地主分子包茂翠的房子管业证亲自交到我的手上。
　　特此证明
　　殷竹乙”
　　又有镇党委书记的处理意见：
　　“县财政局、税务局：
　　关于我镇居民包茂翠房子一案，多次反映到县里及我镇，至今尚未结案给本人回复，现将协商处理意见如下：
　　一、包茂翠所卖衣物系母亲遗物，不应作投机倒把论处，因此在税款上值得重新研究。
　　二、房子作抵税的问题，税应交，能否以房子作抵，作抵房子价格，上税款数是否相等也值得考虑，所处理220元税款，本人现在付清（指处理无错的情况下）是否可以把房子退回。
　　三、为了落实她的问题，希望贵局派员去镇里重新核实。前提是：是否投机倒把，不是投机倒把也值得重新研究税款问题。
致
　　礼！
　　镇党委书记罗耕好
　　某年某月某日
　　包尔感到各级政府首脑是诚恳地在认真贯彻中央落实政策的工作，但作为政府部门之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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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5』下集12


　　税务局态度暧昧，提出要镇党委落实，证明包茂翠没有投机倒把，这有推脱之嫌。
　　为了更有把握摸清症结所在,包尔要龙春菊带自己重新上访一次。而龙春菊眼里儿子永远是儿子,说：“已经上访多次了，还有你香香姐一起到的，她未必还不懂，人家已经说落实，叫你找哪里哪里，又去麻烦人，人家哪有那么多时间总接待你一家？”包茂发：“人家吃盐比你吃米多，过桥比你走路多，你充什么能呐？”包尔耐着性子说：“你们就是这样，凡事只凭自己性子，现在我是法定代理人，我得掌握第一手材料，不能只听你们讲，你们都去十年了，就再多去一次也没关系。”龙春菊犟不过包尔，说：“好吧。”包茂发：“你娘都理了十年，你想一次就理清！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其他人也一样,并不看好包尔。
　　一位穿制服的税务职员与妻在家议论。
　　妻：“听说龙春菊她儿子已出面理这房子，我们是不是先放点东西进去，免得到时手忙脚乱，莫让他强占去了。”男哼道：“你但什么心？他父亲是有名的‘三川’，量他也到不了四川。”
　　这话传到龙春菊耳里,她就更坚定了不让儿子出面的想法,说：“人家讲，量你‘三川’的儿子也到不了四川。我看你还是不出面，让董老师帮理好了。”包尔铁青了脸：“你还好意思讲？都是你们搞的好事。‘三川’也有种啰？如此讲，我更得出面，他们竟敢量我中华无人！”龙春菊磨不过包尔,只好同意让他试试。
　　包尔教龙春菊带着先找县信访办，得知早已移交给县落实办，问县落实办，得知已移交镇党委具体查核办理；问镇党委书记得知，此案十年前就办理了。经查，当时没收后统一交县财政局，后又因为欠税归口到县税务局，当时已发函给县税务局，但他们一直未答复。
　　包尔手里的卷宗有镇党委书记给县税务局的商函，知道镇党委说的是实话。为慎重起见，包尔教母亲带着，又找了县财政局得知，房子因欠税220元，早已交县税务局。包尔要了一份关于移交的书面材料去找县税务局。
　　一见面,气氛就很紧张。县税务局张局长坐办公桌后，对坐在客座的包尔母子不客气地说：“我们早就对你母亲讲了，这事你们找镇党委，归他们落实，我们只管税务。”
　　包尔：“房子在你们这里，不找你们找谁？”
　　张局长：“房子是在这里，我们是正常接管。”
　　龙春菊：“张局长，你们都是父母官，我姐一个孤老，又是残疾，苦了一辈子就想得一栋房子终老，她就只是托人卖了几件旧衣烂裤，没有投机倒把，确实是冤案。你们是国家干部，为人民服务，麻烦给落实了。我和我姐从她生前理起，都十年了。现在她都过生了，县里各部门的门，也被我踩矮了。。。。。。”说着就流起泪来。张局长打断，“好了，你这话我也听多次了，耳朵都起茧了，还是那句话，我们没有这么多时间，你们找镇里落实。”包尔说：“那就打扰了，告辞。”就带母亲出来了。
　　出了门，包尔望望母亲红红的眼圈，心情复杂地长叹了一声。
　　母子上了车，包尔又问起纠正投机倒把一案的情况。龙春菊说：“我找过经手人江镇长，他态度很硬，说没有错，又不是一个人办的，会冤枉哪个。”包尔神色凝重地说：“我还得见见他。”龙春菊：“没有用。不然早解决了。”包尔：“我晓得，但还得再找他。”
　　娘俩找到江镇长家，他不在，晚上又去才碰上。包尔递烟毕，说：“我来是想麻烦老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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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6』下集13


　　长出个证明；据我娘讲，我姑当时只是卖些旧衣烂裤，构不成投机倒把罪。”江镇长用长者的口气答：“我早就对你妈讲了，叫我怎么出这个证明？你妈当时是街道主任，也是执行人员之一，那时是有条条框框的，莫兴乱来，是开大会宣布没收的，就算我出证明，自己打自己耳巴，还有千人万人啦，我封得了那么多口吗？”包尔：“那，就不麻烦你了，你休息吧。”
　　出得门来，包尔心里对案情基本有了数。
　　第二天，母子去办事处（原叫镇革命委员会，简称镇委）找殷书记，谁知，他已调市里，又到市里政协找到他，询问当时办理情况，说：“这事已十年了，税务局只往镇里推，说由镇里落实，但至今也不见动静，请给出个书面的办理结果，弄不好，我得通过法庭解决，在法庭就少不了各种证据。”殷竹乙好心地问：“还没搞好！没问题，就给你写。”
　　“《关于包茂翠房屋问题的回忆》
　　我调到船城镇党委任书记不久，包茂翠同包耀梅一起到镇里找我要求落实房屋问题。因涉及到税款问题，不属本镇解决范畴，已给县税务局写处理意见，要她直接与税务部门交涉，本人没有自始自终解决她的房屋问题。
　　此字
　　殷竹乙
　　某年某月某日
　　包尔得了殷书记的字条，第二次找市税务局张局长，没找着。晚上在他家里才找到，在家里，张局长显得随和了一点，招呼：“请坐！”还倒了茶。包尔单刀直入，说：“这次来主要是向你反映一下当时镇党委办理的情况。我这里有当时镇党委书记开的书面材料，镇党委当时的意见是：一是重新核定，二是补税款退房，三是建议你们派员一起处理这事。我想你们应该收到这份材料，只不知是什么原因，你们一直就是没有回音？”张局长清了清嗓说：“这个问题，当时就对你母亲讲了，我们只管收税，不参与政策落实，你姑这问题还是个政策落实问题，你还得找相关部门。”包尔：“我们已找了很多部门，镇党委不也提出了处理意见，补税退房吗？”张局长：“既然能这样，那么当时为什么不补税款呢？”包尔：“你我当时都不在场，怎么知道为什么不补税呢？但这是群众运动出现的偏差，这是可以肯定的。现在房子是你们占着，你们若不能解决，那我只有通过法律程序的来解决了。”张局长：“那是你的权利，我们无权干涉。”包尔觉得已没必要再说什么了，就起身告辞：“那就打扰了，我们法庭上见。”
　　准备打官司了。这么大的事自然要全家商量。包尔认为尽可能自己写诉状，但龙春菊不同意，说：“还是叫董老师写吧，晓你写得好不？董老师毕竟给人家打了很多官司，再说人家一直就为你理这事，现在丢开他也不好。”包尔想想这也合情合理,再说诉状自己确实从来没接触过;而董老师不仅自一开始就一直在帮忙出谋划策,而且他退休后也一直为别人写诉状,家里的档案码了两柜子,因为当时没有专门的律师事务所,很多人都找他,大家都叫他董?羰γ芏喾ü僖捕既系玫剿?他也七十多岁了,应该很有经验。只是文笔不简练,毕竟只是小学老师,还有点抓不到要害,也不知是真不知道,还是不忙去抓。”就说：“那就叫董老师写吧，只是写完一定要先给我看，再交，不是充能，一，我是代理人；二，事实上也已理了十年，你不是常说，一人无二智，多个人多条计；三个臭皮匠抵个诸葛亮。”龙春菊答应：“好，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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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7』下集14


　　只是当着董老师的面你莫乱讲，这里又不行，那里又不好。”包尔答：“我有分寸。”
　　当即，龙春菊去备办酒菜请董老师到家商量起诉一事。
　　过一天，诉状就出来了。
　　“民事诉状
　　原告：包耀梅，系包茂翠继女。
　　委托代理人：包耀祖船城邮电局职工
　　被告：三龙县税务局
　　兹诉讼三龙县税务局，非法侵占包茂翠房屋一案。
　　事实如下：一九六三年当事人包茂翠托张二妹卖几件烂衣旧裤，因当时未脱帽还是地主份子，就被群众揪斗，定性为投机倒把，其实纯属冤案。县税务局在此，以欠税为名，将包的房屋占用至今未退，事实不清，证据不明。
　　当事人曾多次上访，多次找被告交涉，但被告拒不答复，现特提出诉讼，敬请法庭依法裁决。
　　敬礼！
　　原告：包耀梅
　　代理人：包耀祖
　　某年某月某日”
　　包尔一看觉得不妥，又发现这诉状也不好写，“非法侵占”谈不上，但又确实占着，但不是“非法侵占”又是什么呢？包尔想了一个晚上觉得只有让对方告，自己答辨方为有利，就将诉状锁进抽屉。
　　第二天早，包尔对母亲说了自己的想法与顾虑，“若主动诉讼，没有合适的名目，这房还有一边正空着，先搬进去造成事实，让他们告，我们就有话讲。”龙春菊担心地说：“这合适吗？”包尔说：“没问题，不信你去问堂哥。”
　　龙春菊当即去问包尔的堂哥包耀泉。堂哥是个人精，也曾多次与龙春菊一起上访。当时，在他刚承包田土之时，包尔家也经常帮他家挖地、打谷、插秧。现在龙春菊去求计，堂哥一家都很热心，一致赞成包尔的主意。
　　包姑的房子位于解放路边102号
　　这是一栋三间砖木结构古建筑楼房，门上挂着锁。
　　龙春菊与包尔堂嫂，将该屋的锁敲了，试探性开了铺，搬了一些不当紧的桌椅搁置。
　　不出包尔所料，镇税务所所长毕?猿叛洞死粗浦梗庹前谕摹１洗肆饺私蛔佣雒磐猓蒙┘鸹赜址牛绱巳危慈朔⑾终馐窃つ保艄娑肆壕蘸吞蒙钦蒙咸祝谑蔷统坊亓恕?br>
　　不出半月，一纸传票送到包尔家，县税务局果然告状了。龙春菊和包茂发害怕起来。当时税务局张局长是副市长候选人，面子很大，特请了当时全市最有名的律师郝路马为代理人。这将董老师也吓了一跳，他知道郝路马是本市法坛元老，还打胜过国际官司，可谓根深叶茂。但包尔初生牛犊不怕虎，他坚信真理，打气说：“不用担心，现在国歌改了吗？国旗改了吗？党代会不再放《国际歌》了吗？没有吧，只要这些还在就有希望。”董老师毕竟是老师，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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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8』下集15


　　“好，只要你有信心，事情就好办。”
　　但到了开庭这天，龙春菊不让包尔出庭，说：“你还是别去，我很不放心，这可是很关键的一次讲理，你在火车站被那砍脑壳的打，我记到老来想，到时你又讲不出个逻头，”包尔气死了，打断说：“老讲以前，那都是过去，人莫不兴长大吗？”龙春菊：“算了，我还没见你长大过。”包尔：“不行，我还得去。”龙春菊：“你就在家等着，这次很关键。”包尔：“正因为关键我才必须出庭，不是我不相信董老师，是他年纪大了，他又有点怕郝路马。”龙春菊：“我喊你做爹好不好，就因为他是有名的律师，你更不能去，你一说错，人家还不抠死你！”包尔气得说不出话，嗵，坐凳上喘气，龙春菊也不管他，就去喊董老师出庭去了。
　　包尔气极了，真想懒理这事了，反正理回来也没自己的份。但又想自己是委托代理人，万一要找自己找不到就不好了。
　　包尔也不知道坐了多久，气稍微消了点。龙春菊走来喊：“包儿，你去吧，法庭说委托代理人必须出庭。”包尔也顾不得说什么，象等不及出发的马一样，拿起备好的材料就走。
　　法庭设在乡政府里，离家不远，一会儿就到。因为是公开审理，门口站了一些人，但并不很多，毕竟各种法制机构正在恢复，关心的人不是很多。
　　包尔进庭一看，郝路马并没有来，只是挂名，来的只是两个年轻人，又稳了点心。相互介绍后坐定，原告代理人甲正发言，看样子答辩已开始了。甲：“被告没有经我的当事人允许私自撬锁居住，这是非法行为，请求法庭依法裁处。”董老师：“原告讲被非法侵占，被告还要告原告是非法侵占。众所周知，这屋原来就是被告她姑包茂翠的，一九六三年夏，因为托人卖几件旧衣烂裤，被群众揪斗。因为当时是地主，没有权利辩解。后来，原告就以欠税为名将房屋占用至今。法律历来强调，以事实为依据，以法律为准绳，请问，有哪一款讲欠税就要占人家房屋？”甲：“被告方提出的这一问题，与本案无关，我的当事人所诉房屋是从财政局接管过来的，这是具有合法效力的，应该得到法律的保护。”董老师：“当时接管就没有法律依据，本来投机倒把就不成立。请问，哪一条法律讲卖几条烂衣就是投机倒把？”甲：“被告方提出投机倒把一案与本案无关。我的当事人合法使用该房屋已几十年，这是事实，至于投机倒把成立与否，不属于本案议题。”包尔心想：“幸好能出庭，董老师还是那思路，行棋的方向错了，新的定式不用，老去纠缠几粒残子。”就请求发言。经允许后站起，说：“尊敬的法官，我是被告的委托代理人，也是她的哥。因为迟到了一点，没有听到前面开庭的情况，所以请允许我对相关情况作简单的补充。”
　　“众所周知，与被告包耀梅有过继关系的包茂翠是孤老，又是严重残疾的老太，腰都成九十度走路，都因为是地主分子，她没有政治权，没有发言权，不能享受‘五保’，也就不能享受国家一分钱的照顾，她主要靠捡猪牛粪卖维持最低的生活，每天全镇还在沉睡，她已第一个起来了，一粒一夹地将猪牛粪拾回去积存起来。一个残疾人不容易啊，但还是有人出于阶级仇恨，乘她累得失去知觉时，将她的一坑粪全部偷走，要知道那就是她的口粮啊，要多少个早晨才能拾满一坑。
　　一九六三年正是‘苦日子’结尾，老人好不容易熬了过来。为了继续活下去，她不得不将母亲遗留下来的衣物与帐子托人当卖，她衣物多吗？不！当时布票、棉花票全是要计划的，她一个地主分子会多吗？不会多，但是为了活命，她只有选择挨冻，就这样，被揪斗为‘投机倒把’，这容易理解。当时一切统购统销，不允许私人交易，但中央没有要任何人承担责任，所以才成立信访办，落实政策。
　　老人被摘掉了地主分子帽子，可以发言了，她就期盼自己的房子也能落实政策，她在龙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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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99』下集16


　　菊的陪同下，拄着拐杖层层上访，最后理到县税务局，也就是原告，原告一句话就给打发了，说：‘我们只管税务，不管落实，你找相关部门落实后再找我们。’那么相关部门没有落实吗？不！县落实办已责成船城镇党委落实，镇党委也及时办理了，并作出了三点落实意见，一、重新核定投机倒把问题；二、补税退房；三、建议县税务局派员与镇党委共同审查。但原告并不理睬，而且一搁就是十年。老人从在世问起，到死了还没有结果，含冤而去。被告的母亲因被告年幼，继续代理，每次都哭哭啼啼哀求，但原告没有动心，这哪象人民公仆呐？
　　就在前不久，我接受被告的委托找到原告据理力争，提出调解办法，也是镇党委的意见，补税退房，但原告拒绝，说：‘哪当初为什么不补税？’试问，在当时的历史背景下，她一个地主分子，发言权都没有，能由她吗？
　　我很气愤，本想提出诉讼，但找不到名目，这也是原告敢于不睬不理的重要原因，我告什么呢，告他非法侵占吗？刚才不是被原告代理人振振有词的驳倒了吗。告他渎职不及时给落实政策吗？原告又不负责落实政策。没有办法，我才出此无可奈何之举，自己动手争取自己的合法权益。
　　试问，中央三令五申要落实政策，原告为什么拒不执行。当初按上级精神接管，现在为什么不按上级精神退回？
　　敬请法庭明察，以维护国家政策的尊严，保护公民的合法权益。”
　　包尔因很激动，也没说什么客气话，就直接打止坐下了，准备听对方答辩，却见对方两人低头悄悄说着什么，半晌没发言。法官就问：“原告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甲答：“没有。”书记员就将记录交双方签字后，法官宣布休庭，双方等法庭最后判决。
　　十天后，判决书出来了，判决：（一）原告所管理的房屋退回被告。（二）原告所诉被告非法侵占一案，法庭不予支持。当时打官司还没有诉讼费一项，所以后面只有关于若不服，限时上诉等字样。
　　三天后，包尔又接到传票。
　　县税务局不服，向上提出了上诉，而且这次加了一条，说被告与原房屋产权所有人的过继关系不合法，没有得到法律部门的认可，只是空口无凭，没有法律效力。
　　包尔接到二审传票后一面写答辩状，说明当时没有象公证处这样的公证机构，所以只通过民间过继方式团一下家族进行过继，另一面，决定立刻向新成立的县公证处申请房屋产权公证。
　　公证处立刻受理，派了甲乙两人来船城取证，包尔请两人去酒馆吃便餐，两人坚持不去，最后，只好在路旁快餐店炒了一个牛肉小炒，一个猪肉小炒，一个肚片，一个蛋汤，标准的三菜一汤。二人酒也不吃，第一次取证就结束了。第二次取证就更简单了，两人饭都坚持不吃，最后各吃了一碗饺子，叫带一包烟都不肯，说：“有规定，抽一两根还可以，但绝不能拿任何礼品。包尔只好作罢。
　　就这样，公证书就办得了。当然，按比例上交国家的钱是不能少的。
　　“公证书
　　继承人：包耀梅女某年某月某日生。
　　被继承人：包茂翠女生前住镇路号。
　　查包茂翠年月日在船城死亡，死亡后留有房产。死者生前立有凭
　　下一页:下集17
     

    『200』下集17


　　证书。根据死者立的凭证书，死者包茂翠的房产由包耀梅继承。
　　中华人民共和国湖南省三龙县公证处
　　公证员盖章
　　某年某月某日
　　准备去二审法庭时，龙春菊自然不再阻止包尔出庭，倒是董老师没来，母亲转达了董老师的话，说是“我不必去了”。包尔不知道为什么，还认为他有什么想法。等到了中级法院才知道，并不开庭，只将包尔准备好的材料收集去。
　　没多久中级人民法院就作出了判决：维持原判，并为终审裁决。
　　至此，满打满算，这房子理了十二年才结案。包尔很高兴，但他清楚这完全归功于新政策，所以才能民胜官。
　　包尔帮小妹理回了房子名声大振，被调至市邮电局办公室当信息员。外面称做秘书，这对包尔来说，无疑是一次重大机遇。
　　但是，包尔只熟悉“斗”，“与天斗其乐无穷，与地斗其乐无穷，与阶级敌人斗其乐无穷”，打官司讲的是斗，他在行，而现在讲究“争”，他就外行了，以前被人管习惯了，领导叫干啥就干啥，现在到了办公室，往办公室一坐，不知做什么，主任也没安排，一天就坐那儿接电话、喊人。
　　孙猴子当弼马瘟，见人不论大小一律称兄道弟，包尔见人无论局长科长，一律称为同志，他自以为这是最尊敬的称呼了。孙猴子还有七十二般变化，刀砍火烧不惧，雷轰电闪不死，可包尔就不同了。就象一只小鹿被关进牛群。
　　一次，办公室主任贺比坚叫包尔去供应室领纸笔，包尔领命而去，遇一老同志，一口北方口音，据说是南下干部，对包尔说：“你们办公室订的，领东西要凭票，你们就要带头嘛。”包尔觉得有理，一声不吭，就回去对贺主任说：“贺主任，供应室说要票。”贺主任答：“你给他说票用完了。”包尔就回供应室照传，但老同志还是不发，说：“没票不行，你们办公室不能订了规又带头犯规。”包尔觉得也是，就又回来说：“供应室那老同志说没票不行。”贺主任不快地说：“你不会讲打后补票吗？”说着就自己去领。
　　同室两女打字员见他两离去，拿过贺主任刚才在看的杂志瞧。上面是《新领班与老店员》的故事。
　　说是老店员找老板鸣不平：“领班才来一年，我都干几年了，还是店员。”老板答：“你要知道原因就去问问门前那车是干什么的。”老店员去问了回来说：“是在等人。”老板：“等人去哪里？”老店员又去回来：“去旅游。”老板问：“还回来吗？”老店员又去回来答：“回来。”这时老板将新领班叫来交待：“你去问问门前那车是干什么的？”新领班也去问了回来答：“是在等人去旅游，过一星期回来，我对他们说了，若回来请到我们店住宿。”老板就对老店员说：“这下你该明白了吧。”
　　包尔随贺主任到供应室，贺主任说：“老红军，你给先发东西，票下次补齐，不会少你的。”老同志就一边去取纸笔，一边说：“你莫又忘啦！”贺主任：“你放心，不会忘，先办事要紧。”这就成了。
　　回到办公室，贺主任说：“你是办公室，要指挥他，不是他指挥你，这点事都要我亲自去取，那还要你们秘书干什么？你真是个‘老店员’。”同室的两位女打字员听了抿嘴笑，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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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1』下集18


　　尔却更加莫名其妙。
　　没多久，程控电话“百万大行动”放号告捷，局里拟对外宣传一下，就请了省某报记者倪持发吃便餐，为谈话投机融洽起见，贺主任特叫包尔一起作陪。
　　倪持发是本地人，因文笔好，被聘请为省某报记者。包尔时常在市报上看到他的文章，却从未谋面，想乘此机会好好与他探讨一下。谁料，酒过三巡，倪持发先谈林语堂，后就说起鲁迅了。说：“鲁迅不过以投枪匕首取胜，我以为赶不上林语堂巧妙，今天骂这个，明天批那个，讲白了，实际上是文坛烂儿。”包尔一听很不顺耳，心想，“这小子够狂的，连毛主席的话都不听，毛主席说鲁迅是新文化的旗手，这小子说鲁迅是文坛烂儿，癞子养儿癞子夸，文人相轻，倒也可以理解，但离谱了也没味。你那两下也不过就会无话找话，嘲花弄月，一篇《西小河》先从云写起，乌云受光又如何，移动又如何，投影到河里又如何，照这样写《三国演义》只有愚公才看得完，老子看不完儿子看，儿子看不完孙子看，子子孙孙看下去。充其量你只会‘简单的事要用婉转的话道出’，你还不知道下半句，‘复杂的过程，要用简洁的话表达。”想至此包尔忍不住说：“我认为，‘文无第一，武无第二’这句话很有道理，武功可比，你讲南拳狠，他讲北脚狠，比一比就有结果，这文是没法比的，到底是红花比绿花好还是绿花比红花好，这没法比，各有特色，也就无第一、第二之分。全凭各人的爱好区分。”倪持发：“这位兄台？”贺主任忙答：“小包，刚来的秘书，也爱好文学。”倪持发：“都出些什么作品？”这下，包尔底气就不足了，这明摆着，怎么能与一位记者相比，就说：“没有，只是爱好，业余的。”贺主任立刻打了圆场，“隔行如隔山啦，只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才见诚意嘛。”包尔只好借驴下坡说：“是啊，是啊，邓主席说：‘外行不能领导内行’，见笑见笑。”倪持发很绅士地说：“哪里哪里！学术本身就是有争议的嘛，百花齐放之外，还有个百家争鸣嘛，其实，你们这里也是藏龙卧虎之地嘛。”言下之意就是“哪还用得着我呢？”
　　结果，这事就告吹了，也不知是倪持发没写，还是写了没有被编辑采用，反正没见报。
　　贺主任爱好书法，多次在全国各种大赛中获奖。这次，又获了个大奖，加之又逢他生日，办公室全体小聚庆贺。
　　酒至半酣，贺词也说了几遍，包尔几两酒下肚，又因为贺主任曾在邮电培训班教语文，以为师生之间可以畅所欲言，就发议论说：“我国的书法虽有几千年历史，但我认为我国文字没有英文方便，就象电脑，人家只要识字，就可以敲电脑，而我们要学五笔字型半年，最快也要几个月才能打电脑，打字速度还很慢。”
　　这下七嘴八舌争开了。甲：“你这是崇洋媚外。”乙：“你可以当汉奸了。”丙：“我们国家最先进，具有几千年历史，汉字可闻、可画、可赏、可书。语言学家预言，今后世界的通用文字的首选是我国的方块字。”包尔无法一一作答，就拢统说：“怎么说是汉奸呢，凡事有生就有灭，文字本身就不断在改进，武器可以引进，文字为什么不可以引进，中文要走拼音化道路，这是很早就提出的，大概就是人们感情上接受不了，一直没有实行。就象戏台剧与电影，我问你一边放电影，一边演戏台剧，你是看电影还是看戏台剧？”甲、乙、丙说：“当然看电影了。”丁说：“我看戏台剧。”包尔：“是啰，戏台剧是我国的传统戏，有的还与芭蕾一样属世界文化遗产，但同样被电影取代，它只是科技不发达那特定时代的产物，但电影一出，它的使命也完成了，从主角退居配角，有的还只能陈列于博物馆，或者只在特定场合才发挥余热，若脱离市场靠财政拨款去发展，那就将成为经济发展的包袱。”
　　包尔又转头对丁说：“我想你一定不是说真的。”丁答：“真的，不象你，没有一点爱国心，月亮也是外国的圆。”包尔：“那我问你，决斗时一边是刀，一边是枪，你选哪样？”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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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2』下集19


　　答：“当然是枪了。”包尔：“是了，刀是我国原有的，而枪则是泊来的技术，但直接影响生死时，你顾不得是本国的还是外国的了，谁先进就用谁的，这就是问题所在，象导弹、原子弹、氢弹，这些都不是我国原有的，都是引进的。
　　但文字就不同，它即是工具又是文化，落后也好，先进也好，它不直接影响生死，它就象一件纸衣服，包裹着人们的自尊心，反过来，又因为自尊心的原因，尽管很不方便，人们还是不愿意丢弃，而且还要不断挖掘。
　　比如苗族一直只有语言，没有文字，所以很多苗族人就想搞出苗族文字，尽管有心开花花不发，无心插柳柳成荫，苗文没搞出来，但都搞得一官半职，甚至于当上付州长的。”
　　丁说不过包尔。就恶作剧地说：“照你这么说，文字走拼音化道路，用26个字母来组合，那不是练书法已没什么意义了。”包尔正说在兴头上，就答：“当然，没有长生不老的事，原来我们市有那么多京剧团，可是现在还有几个？一个都没有了！京剧尚且如此；
　　再说，就是电影都受到电视电脑的冲击，你看以前的电影院怎么样？那硬是挤破脑壳！现在的电影院又怎么样？不说大家都知道。
　　书法不也一样？就象甲骨文、蝌蚪文，你还不是只有在博物馆才能看到。”丁狡黠地问贺比坚：“贺主任你说是这样吗？”贺主任哭笑不得，叹息说：“小包啊，该给你改名了，你简直是宝里宝气他公。”大家都对包尔伸舌头做鬼脸，包尔酒醒大半，不好意思地说：“请假请假，我方便方便。”
　　有这句话就不用多交代主任对他的印象了，但这也不是主要的，酒席上讲话，一般还是会被原凉的。关键是包尔不知道自己是谁，做了自己力所不能及，又有小题大做之嫌的事。
　　一般在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化初始阶段，电话障碍处理个十天半月并不少见，但包尔曾在报房深受县路不正常的困扰，所以就格外产生共鸣，大发感叹，写了一篇感慨：《忧思》：“下班前，见老a心情异样，我便凑过去，‘今天咋的不高兴？’他一叹气，便滔滔不绝地向我倾诉起来，说：‘要下班不下班的时刻，我总会往窗外瞟瞟，便见窗外的暮色正在闭合，五花八门的霓虹灯闪闪烁烁，还有法国梧桐静静伫立，偶而飘落一片两片黄叶，一副累极的样子，就象自己此刻的心，算来，今天是我的从支局报房调至上级局办公室第十二天，细细想来，实在就象这树，有心披春衣，其叶更凋零。
　　当初，调动消息传到家里的时候，恰逢隔壁的曾老太患病，着热着冷的，医生诊断为重感冒，可曾老太硬说是因为儿子们在七月十五没给太公太婆烧纸钱引起的，因为先人们生气出门了，野鬼就串门进来吵闹了。现在要得病好，就得驱走野鬼。于是就要借我的帽子用，说是官为正，正可压邪，特别是新官干净，更有神力。又说为我算了命，有六两八重，说周总理是七两五，可见我的命不算轻了，敌鬼无妨。我听了差点笑出泪来。我这是哪一品的官呢，象太史令司马迁，皇帝的秘书还被施了宫刑，无法传宗接代了，何况我这样的秘书，也能称官吗？自然，我还是拿了帽子给老太，毕竟这是她老人家对咱的一片慈爱与诚信。
　　我踏上了上任的路，可心中一片惶恐，因为我是贫民窟的人，一下子升了，就成了亲友们的骄傲，不仅是老太借‘官帽’，还有七十老母亲每天早上五点就起床为我做饭，保证我这个新‘官’即不迟到，又能吃上热腾腾的早饭，而且你不让她做还不行。可我实在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干好，会不会辜负了那沉甸甸的，无法形容的，令人眼圈流泪的爱护，我实在担心极了！
　　我实际上只是‘省委书记——派来的，专门搞妇女——工作的’，虽然与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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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3』下集20


　　人同进同出于铺着地毯的会议室，可别人是什么派头？大哥大往桌上一摆，时不时又往耳上一放，很得体地‘喂’两声，向下面吩咐点这，指示点那，散了会下了班往洋楼一钻，年轻美丽的亲爱的就扑进怀抱。
　　而自己连个木头bp机也没，下了班踩着破单车格格嘎嘎跑二十里路回那涂有‘红卫邮电支局’这几个残字的宿舍，路上中巴为争客又不要命的疯跑，经常撞掉行人的腿呀手呀的，令人提心吊胆，到了家已万家灯火，妻却轮班未回，唯老母抱着两岁的孙女儿坐在那堵要倒不倒的土墙前盼儿归来。你叫我怎么回答那些真诚的祝贺呢？
　　也许有人会说：‘你是稀泥扶不上壁！’实话，我是这样的，因为野惯了。比如，自己被调至被称为‘西伯利亚’的支局的年月，兴来长啸，喜来高歌，闲来与村姑嘻戏，无拘无束。可现在不行，什么都有点讲究，办公室是全局的门面，待人接物都要得体，与男人握手握重表示什么，握久以表示什么，与女人握手轻又如何，重又如何，为领导们排名单也得很小心，排错了位就会引起误会，开电视电话会时也很麻烦，很想歪歪，可看到一头二头都笔挺挺地坐着，即使用树枝把眼皮撑着也不敢有丝毫马虎。
　　因此，就觉得还不如在支局逍遥自在。特别是今天。
　　今天下午，我一人守办公室时恰逢群众艺术馆有两位中年男子来访，说他们正在筹备国际苗族文化研讨会暨经济贸易协作会，急需电话，可他们的电话不通，请求修复。我答复可找112台。他俩说已经找过一星期了，可112没有回话，所以才来办公室，又说实在万分火急，千万千万给费心搞好。当时有感于他们对办公室寄于如此厚望，就答应给问问112，一定尽快给修复。
　　谁知，112答说：‘你问测量台。’我不解地问：‘出了障碍不是找112吗？’112不耐烦了，说：‘我们只管登记，其它不管，你办公室还不知道处理程序吗？’说完就‘咔噻’挂了电话，叫人好不灰溜，心想，这里什么办公室？害我老娘每天为我早起做饭，乐颠颠地，以为儿子得了什么高官，其实是个碰鼻室，还是回支局当我的工人好，以免老母空欢喜
　　然而，真的就这么回去又对不住那些看重自己的人。想想自己在支局的样子，每演那‘周瑜打黄盖’的戏，自己就扮演黄盖，还有那‘杀鸡给猴看’的戏，自己演鸡的时候多，演猴的时候少，简直少得可怜，可现在在‘企业竞争就是人才的竞争’的形势下，自己被从支局一下子提到上级局办公室，以至于有不少人奇怪，‘你怎么就能够连升？而且还不止三级啦！’试想，这是何等的错爱，且所谓‘士为知己者死’，‘烈马为好骑手奔’，若自己拿着军令当儿戏，那丢人就丢得大了。
　　何况还有那种可歌可泣的维护。这话就长了。从前，支局至这局的报路老是中断，少则一天两天，多则十天八天。就说最长一次，7月3日6点半至10月6日8点23分的三个月零三天里，只有8月14日11点30分至8月15日17点30分和9月16日9点20分至9月20日8点正，合计才5天零4小时40分的时间里是电传，其他时间全是话传和跑报。凡在这条路上值班的人个个牢骚满腹，特别是这上级局报房，他们的电话没有免提功能，抄报时非得歪着脖子夹紧听筒不可，所以更是怒火冲天，‘老子一上次班脖子就歪一天，睡到第二天才得正，可刚正了又得上班，脖子就老是歪着。给112讲了多次，就是没人来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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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是，当我乘着酒兴拍着胸脯说老子若调过去一定要问清楚，我们这条报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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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4』下集21


　　到底是电传还是话？大不了又去那‘西伯利亚’这话时，这些牢骚者们又变起话来，说：‘算了，别捅漏子了。你小小黄雀刚出窝，你那歌那有我多，你若搞得好还好，若弄得不妥当，弄得鸡飞蛋打，我们连个打听消息的地方也没有了。歪点脖子没什么，一天？一月？一年？他总要修吧！只怕你想歪脖子还没门，那才惨了。’嗨，听来，着实有点侠的味道了。
　　再说，冷静地想想，今天这事是自己因为脖子歪着有气而‘越俎代庖’了。本来应该叫来访者去找电话维修公司，而不是答应代催，既然答应了，就该直接与电话维修公司联系，而不是找什么112，提猪头上回族寺庙——找错了门，不被抢白那才怪呢！
　　所谓“苦不苦，看看乡邮二万五，累不累，想想人家打工妹”，没什么大不了的，何必发猪八戒的呆性——动不动就要回高老庄。
　　听完朋友的倾诉，我也茫然无话以对，只说了，‘耐心点，总会有转机的。’
　　朋友笑笑，于是一起下了楼。”
　　包尔写也就写了，做个笔记放着，日后再酢情办理也罢了，可他也不去想后果，将稿子分投《人民邮电》和《中南邮电》，认为真不合适，编辑会把关的，他一向将编辑当作老师。
　　结果，后者很快以差不多整个副刊版面全文刊出，还同时刊出《沉思集》以作画龙点睛。其一，《啄木鸟》：“对树木无情地挑剔是一种最深沉的爱。”其二，《葡萄》：“以自己成长的经历告诉人们，不成熟是酸涩的。”其三，《砖瓦》：“经受了火海的锻炼，才能挡住风雨的侵蚀。”其四，《太阳》：“无论是升起与沉下，都不丢掉热情。”其五，《刹板》：“磨损自己也擦伤别人，为得是整体的平安。”
　　而《人民邮电》编辑很慎重，直接打电话到办公室找贺主任征求意见，问是否同意发表，贺主任立刻回答：“不能发表，情况有出入！支局的线路早解决了，怎么又翻出来了！”放下话筒又找包尔说：“薛书记看了很感冒，那报路不是已经搞好了，怎么又抖出来。你今后发有关局里的事，一定要让局领导把关，至少要给我看看。本来办公室要为下面把关，好呢，你自己还是条甩天锤。”
　　包尔根本想不到问题会如此严重，原只是想发表一下感想，看法，造一下声势便于领导办理。
　　但事与愿违，局里立即安排生活科去看包尔宿舍那墙，确实有点歪，就立刻换了新墙。这无形中变成向组织诉苦伸手，不仅没有帮忙，反添了乱。
　　如此，三个月试用期一到，包尔就被开路开路的了，他也不在意，二话没说就回支局去了。
　　倒是石吉龙、麻祥东为他难过，特意邀到一起请包尔去馆子饮酒。
　　酒过三巡，麻关心地问：“你是如何搞的？板凳都未坐热就开路了。你如何能乱放炮呢，毫无目标，你们局长阴在心里讲：‘那x！本来以为调来一根好笔，那晓得是条定时炸弹，快搬走快搬走。”包尔：“你还不知道我？打从离开知青场就不再羡慕善财童子了，也就没往那方面用心。闲云野鹤惯了。”石吉龙立即支持：“我也是这个‘钱’，还是当圣婴大王红孩儿好，‘与其人前为童，哪比自在为王’呢？”。------
　　包尔返回船城支局时，因报房已另外安排了人，就被安排在机线班。其班长汤展马是子弟兵抵职进局，比包尔小五六岁，但少年老成，他进局时跑乡邮，时常说：“局长就是爹，叫你做什么你就展劲做。”没多久就提升为机线班一把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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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5』下集22


　　一般机线员都配有单车，包尔新来，没有车，班里一时也没法解决，出外查线或是装机，包尔有时乘同伴的车，有时走路，影响进度。他又不愿说“班长就是爹”这句话，让汤展马感到他是办公室下来的，又比自己大得多，不便于领导，就对彭象一说：“包耀祖没有车，走路又慢，不好安排，你给他安排到其他班吧。”当时正实施自由组合，班长有这个权利。支局长就将包尔安排卖邮票。
　　邮政营业员的业务收入定额为四千五百元，这是在程控电话未开通前的记录，那时仅工商行、农行、信用社几家帐单往来，每天都有近百封挂号信，再加其他单位的挂号信和私人的平信，每天的挂号信邮袋和平信邮袋都是鼓鼓的。后来随着程控电话和电脑的普及，帐单不再走邮局往来，个体户和残存的单位的挂号信也很少了，虽然包裹没什么大变，仅仅减少单位那一块，特快又加新业务，但满打满算也只能完成两千五百元左右。也就意味着包尔只能拿回一半多一点的工资，船城支局两个邮政营业点三个营业员，全一样，有一月，包尔只拿到二百五十元，另一位只拿到一百五十元。
　　包尔拿着二百五十元交妻。妻问：“怎么才这么点？”包尔一时也说不清，只好说：“革命处于低潮。面包会有的！”
　　话是这样说，其实包尔心里也委屈，因为无钱低三分啊。
　　这天，两岁的包源在堂屋蹒跚玩耍，抓到东西就往嘴里放。包茂发打手：“什么东西都往口里放！”刚进门的包尔抱过女儿：“不要随便打孩子。”父：“做错事就要打，才能长记性。”包尔压着性子：“这么小，知道什么是对什么是错？打也没用，反而会影响身心成长，其实小伢儿最先是用舌头来辩认世界的，多尝东西有利于眼、鼻等其他器官的发育，不是要限制她尝东西，而是要多让她尝东西。”父：“那她抓到狗屎坨，也让她吃啰？”包尔：“那当然不行，不能有毒，但可以找些干净的东西让她多尝多认，这也是智开发，人家大城市有条件的从胎里就开始搞早期教育。”父：“你晓得什么？吃米没有我吃盐多，走路没有我过桥多，以前又讲要顺自然，不用摇蓝，也依你，现在就依不得了，乱吃东西是会坏伢儿的。”包尔笑：“你给我们四姐弟养大很辛苦了，孙子的事就别再操心了，你那些方法也过时了。”父：“我懂你意思，是要我莫管了，我不管你连饭都吃不上，你有什么本事？你讲！除了老子给你盘得些书，你有什么本事？挑、抬、岩匠，木匠、打鱼摸虾、买卖，你拿得下哪样？一个月工资才二百五，还要老子养！还讲什么开发，什么早期。”包尔哑口无言。
　　当包源熟睡。包尔理着她的头发对麻冬莲说：“我想搞点第二职业，以前是‘枪杆子里面出政权’，现在是‘钱眼里面出真理’啊。”妻抱紧他说：“爹的话莫放心上。老人家嘛，也是好心，反正你当官我给你牵马，你讨饭我给你扯口袋。”包尔理理妻浓黑的头发叹息道：“难为你啊，还来劝我。也不只是因为我父亲的话，现在因工资低，又流传邮电也要象其他单位一样精简人员，船城局要简掉三个。我寻思，局里只有两个临时工，若真精简的话，就得有一个正式工被‘简精’掉，我以前一下子就得罪过几十个科长，更不是‘子弟兵’‘我不下地狱谁下地狱’？”妻：“我听你的。”
　　包尔调查市场，走亲访友，求计问策，发现失业人员太多，行行满座，不是玩的，有人打趣说：“就连卖屁股也卖不脱。”
　　最后，包尔决定打粉丝，这活又苦又累又熬眼，少有人愿做，还有一点市场，设备也不复杂，就一套机器，两间房子就可上马，机器五千元可买到，房子就用翠姑的。
　　算来，买机子，进大米，加接动力线铁线费三千五百元，总共需借一万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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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6』下集23


　　包尔去堂哥家借钱，见门上有对联，就先在院门处看。
　　这是一栋四间，三层高楼房，门上贴的是春节写的对联“十年浩劫乾坤沉沉、浑浊不分鲢共鲤，近日来看朝气腾腾、水清方现两般鱼”，横批“万家欢庆”，
　　包尔看了对联，又想起堂哥的话“地主儿还是地主儿，穷鬼还是穷鬼”，感慨万千，也很理解。
　　闪回：以前毛泽东在时为了不踩李自成、苏联老大哥的后尘，以思想建设为中心，以阶级斗争为纲，贫下中农天天管制“斗争对象”，动不动就要人家挂牌游街，每早还要人家打扫街道。
　　现在邓小平主席为了实现以经济建设为中心，强调“胆子再大一点，步子再快一点”，“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所以，堂哥这几年发了，由万元户到十万元户到百万元户，又在向千万元户挺进。那么，写个对子，颂扬颂扬新政策也在情理之中。
　　再说这话也很实在，这穷人与富人确实有很多不同。国家为了扶植个体，曾大力发放无息贷款，堂哥贷了十万，极力劝母亲贷款，但她不敢，堂哥再三怂恿，最后，她只贷了三千建房。但父亲又拉车出了事故，三月才养好伤，房没建成，钱也完了，害包尔还了好多年贷款才还清。
　　而堂哥不同，得了钱，就买车跑运输，倒买倒卖，包工程，后来因市政府搞经济开发占田土，他很快就发了。有小车和各种工程机车，仅固定资产就有八百万元。
　　堂哥在开支上也很有讲究，以前一直抽几角钱一包的毛烟，现在也很少抽高档烟，所谓“攒成财主饿成痨”，他严格遵守收入一定要大于支出的守则。
　　堂哥炒得一手好菜，犹其拿手的是糖醋鱼和烤鹅，但也不是轻易拿出的。象以前他未发迹时，包尔父子为他义务干农活，从七八里远的山上挑凉薯，回家时，也只能吃上大碗肉炒豆腐。
　　堂哥要在与人谈生意时才炒出糖醋鱼，还要看生意能成与否，他若拿出烤鹅来，那一定是有大工程要包。所谓“去个虾儿，一定要钓回个鱼儿”，有利与你相交，无利立刻拜拜，一切唯利是图，哪有不成功的道理。
　　母亲不同，她甚至对侄儿这做法反感，说他“嘴眼儿哄死人，屁眼儿锁死人”，“求你时喊你做爹，踢你时，你喊他做爹都是空的，”。母亲穷大方，凡来客，无论穷富，无论能不能给自己带来利益，一律倾其所有相待，还说“待客不穷，躲客不富”。也不论支出是否大于收入，得钱先让孩子们吃好，“莫让孩子眼谗别人的碗，抬高望高，抬低望低”
　　包尔也是阿q脾气，总能自我安慰：“共产党人，不论职位高低，都是人民的勤务员”、“劳动是光荣的，没有贵贱之分，只要有益于人民，有利于国家发展，有利于社会进步”。所以，他一切都交给组织安排。就是现在搞粉条加工，也还是这种思想，虽然是个人生意，但从某种意义上讲，也是听从企业的号召，减员增效，自谋出路，为企业减轻人浮于事、僧多粥少的问题。闪回完。
　　包尔觉得“地主儿还是地主儿，穷鬼还是穷鬼”这话也很实在。现在自己这穷鬼不是又开始上演“半夜鸡叫”了吗？
　　包尔正想得入神时堂哥从后走来说：“站在这里发什么痴？也不进屋？”包尔吞吞吐吐说：“我是来与你打个商量，我想搞第二职业，打粉丝。”堂哥笑：“哦，我晓得了，要点头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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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7』下集24


　　要好多？进屋讲”包尔跟着进屋坐下：“一万。一年还一半。你放心，决不会超过两年。”堂哥边倒茶边答：“那倒不要紧。你抓紧就是，这也不是别的意思，抓紧了，生意才做得上来。我早就叫你娘多贷款做生意，你娘就是不敢。你现在搞也不算太迟。”
　　包尔借得了钱,其他就好办,很快就在翆姑的房子解放路102号里开工。
　　这屋是三间两进的砖木结构楼房。因宽,下面一层除开住宿，打粉机,米仓,煮粉灶固定外,其它称,桶,盆,木柴,箩筐、木架,板车,三轮车等放满了各个角落。
　　包尔因为一边上班一边加工，忙不过来，又将禾大沼表姐夫请来帮工，又将已退修的大姐从外省请来帮忙，全家动员，大打人民战争。
　　加工粉条是包尔见过的最苦的工夫了。包尔半夜三点起来，协同表姐夫煮粉，洗粉，装好箩筐，到六点，分头用板车或人力三轮车送往各小餐馆，约七点半，匆匆下一碗粉吃后去赶早班。
　　表姐夫送完粉后将米冲洗后滤水，吃过粉后就与麻冬莲打粉压丝，一把把挂在架好的杉木杠上，约中午，用薄膜包盖好，再清洗机械，中餐后小睡一会，或洗刷衣服，晚饭后与大家一起搓粉，将粘在一起的粉丝撕开搓散，有时太沾，得一根根撕，很是不易。
　　工夫苦，犹其是冬天，被窝很热，水却很冷，但粉必须在刺骨的冷水里浸漂才行，这也别提，更难的是市场竞争。
　　当时已有三家湿粉店一家干粉店，再加包尔家就五家，竟争很激烈。
　　几家粉客里有一位邬水德是包尔堂哥的内弟。也是贫农子弟，也许跟姐夫学了几手，他的销量是最大的。
　　包尔要做粉，他也没说什么，沾点亲嘛，平时都有往来的。只叫不要乱降价，不要去他的宾主粉馆里销粉，当然，他当初也基本上是这样做的，宁可少销粉，也不去与人争餐馆。这就给包尔出了难题，粉虽然是个下口的食物，质量上并没有太大差别，但名声、信誉、资金都没人家大，况且餐馆也今非昔比，基本饱和，要增加新粉馆谈何容易。每天，包尔家只卖一筐粉，多半还是零卖，压力很大。
　　二姐包耀蓉是个急性子，说，“管他那么多，生意各做各的，现在都是竞争年代了，馆子愿买谁的就买谁的。”包耀蓉将粉从六角一斤降到五角一斤，一路联系过去，很快插足了大部分粉馆。邬水德没提防，还是按原计划煮粉，一下子就脱销了一筐，很生气。他妻子秦氏将这筐粉往包尔家的零售摊一顿，说：“给你屋讲了，不要乱降价，不要夺人家馆子，你将我馆子夺了，你给我卖。”放下筐就走了。
　　包尔感到很难为情，他是答应过秦氏的，无话可说，抽个空骑三轮车将这筐粉又送回去，并解释：“这事我一点不知道，都是我二姐帮办的。”邬水德生气地说：“就你屋聪明，一来又降价，又夺馆子，我再讲了，我的馆子你不要去转，到时莫怪我不认人。”
　　包尔回家将这一事情说了，包耀蓉说：“什么他的馆子，他挂牌了吗？我怎么知道是他的馆子，其实还没有插入他的馆子，一问，知道是他的馆子我都走了，只有几家，是同学，他们自己要跟我买，我莫兴不卖吗？我降低价也叫他们莫讲出去。”
　　这事也就告了一段落，但人在江湖，身不由已，包尔家降价的消息慢慢成了公开的秘密。所谓“人向利边行”，过了一期，邬水德的宾主口里不讲，但都减了他的斤数，在路上称包尔的粉，后来就干脆叫包尔送，只是要尽量避开邬水德，毕竟多年宾主，情面上拉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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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8』下集26


　　呼这台bp机，你来问，就讲你是邮电局的，现在因为登记填表，问一下他叫什么名字，住哪里。”包尔想：“就这，他们完全可以自己呼，为什么非要将我推到前面，既然你们都怕，我也得做得隐蔽一些。”他根本没意识到自己也是被调查对象，就说：“我明天给你们呼吧，现在是下班时间，以局里名义呼机别人一定不信。”a：“你就讲你们需要登记，谁卖的谁负责。”包尔更加有了顾虑，说：“你们要我们协助调查是应该的，但也该考虑到我们的安全，就象本镇的候生，就是因为报案才失踪，连尸体也没找到。”一直不讲话的便衣c，象是头，说：“他是他，这不同，这呼个机，问清他叫什么？住哪里？很简单的事，没有必要搞得那么复杂。”包尔从来没与刑警打过交道，更没想到刚才那句话已经引火烧身，听来是有顾虑而知情不报的意思，还傻傻地说：“即如此，你们直接呼不一样吗？有什么业务上的问题，我可以讲。”a不耐烦了，讲：“回去算了。”车就启动了，包尔见不叫自己下车，感到不对劲，就说：“那就呼吧。”但没人答腔，包尔也就罢了，心想：“去就去吧，反正回去也打不成牌了。”
　　一路上，包尔感到沉闷，就想找个话题聊聊，说：“你们警察很辛苦，这么夜了也没休息，我小时也想当警察，觉得到处破案很风光。”没人理他。
　　约二十分钟，包尔被带到市石冲派出所一间审讯室，包尔还以为是办公室。a离去，c和d便衣进来。c先用抹布抹去沙发上的灰尘，d命令：“坐下。”包尔应声而坐。d打开笔记本开始审讯：“姓名？”包尔：“包耀祖。”“单位？”“邮电局。”d：“我们查实，×××号bp机是你们局里发给你的，你卖给谁了。”包尔：“我有一台卖给龙英了，还有一台是在营业台上卖的，记不清了。”d：“耀祖，我可以给你讲明，市委书记昨天才到这里，他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所以，我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你要考虑清楚，一点隐瞒不得。我可以给你讲，若是这台机子的下落到你这里打止，我可以将你的工作都搞脱，拘捕你一个月，到时你莫讲冤，空卵的，那就是门坎上压卵蛋子—自作的，你懂吗？”包尔听得很不是味儿，又莫名其妙，更不会想到自己已是阶下囚，故弄幽默地笑笑说：“我懂。报纸上经常登一些讲不清楚的事。”d：“所以讲，你有什么就讲什么，你莫笑，到时我要你哭。”包尔收了笑容：“我知道的都讲了，确实没半点保留。我也是读《钢铁是怎样炼成的》和《红岩》长大的，这点正义感还是有的，协助公安，是我们的义务，有什么要隐瞒的呢？”包尔讲的是实话，但d和c听来就是玩猾头了，两人一声不吭就出去了。
　　一会儿，便衣e走进来站在门口说：“你要想问题啦，听讲你态度一点不好。”包尔还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成了囚犯，说：“我怎么态度不好？只是笑了笑。”e：“你笑，到时要你哭都哭不出来。”说完走了。
　　随后，便衣f和g进来。包尔怕妨碍他们工作，站起欲到门口，f低吼一声：“坐下。”包尔机械地坐下。f和g打开一个箱子，印取包尔的指纹，然后出去。
　　至此，包尔才省悟自己突然就成了囚犯，那么刚才的言笑都被理解为蔑视警察，那些发自肺腑的话都被理解为演戏，他们正想法子修理自己。包尔正悔自己的迟钝，c和d又进来。c：“本来事情很简单，我们只要你讲出下落就成了，你何必将事情搞复杂。”d：“你们邮电效益还不错吧？真的搞脱了工作，再找工作那就难了。要想清楚，好好配合。”包尔：“我不是不配合，只是认为可以提建议，既然不行，就按你们要求办，你们要呼机，现在就呼这台机子吧。”两人不答，一声不响地出去了。
　　一会儿，两人又回来，d：“想好了吗？小道理大道理都给你讲了，你自己考虑清楚，有什么顾虑也可以讲，需要你们保卫科或局长来也行。”包尔实在回忆不起来，更不知会发生什么事，就说：“我想叫我们保卫科熊科长和彭局长来一下。”d答应：“行。号码？”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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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9』下集25


　　但邬水德却留了心，见包尔如此，当时不说什么，他也要送粉。等送完，他就停在路上等包尔拼命，等近大骂：“包耀祖，我日你娘，你有本事过来，你夺老子馆子，老子日你娘。”包尔火气直串，真想劈了他,但想起高尔基说的，“人类的悲哀就在于自己是被压迫者，却还要去欺压比自己更弱小的同胞。”所以，就忍了,走过去说,:”你也莫耍横,我就是站在这里让你打,我看你也没那个胆量,要打快动手,不打,我就要上班去了。”说完见对方也没有动手的苗头,就回去赶班去了。
　　而小妹包耀梅是个火爆性子，一听这事说：“他是活得不耐烦了，上次找上门来，是看堂哥面上算了，这次又拦路来了。”立刻就喊了二三十个青皮后生，都是包尔妹夫的死党，上门去看看邬水德是不是长着三头六臂。
　　到边，包耀梅在门外站定，叫几个人去叫邬水德出来，所谓“行有行规”，当时有一条不成文的规矩，一般只找当事人，不牵扯家属。而邬水德一见这阵势，死活不出来，秦氏坐堂屋哭喊：“来人救命啊，你们欺负人啊，夺人家馆子还要打上门啊！”外面后生见很久不见人出来，就说：“把他扯出来。”稳重点的就制止：“莫，莫到屋里动手。”又有人补充：“莫让他倒打一耙，说我们私闯民房。”包耀梅就走进去说：“你不出来算了，但我给你讲清楚，你上次找上门我都要找你的，看在我堂哥面上也算了，这次你又拦路，我给你讲，你下次再在路上拦我哥找麻烦，就不管你躲哪里，绝不客气，我们走。”
　　自此，公平竞争，八仙过海，各显神通，又有一家支持不住放弃了，形成三足鼎立。包尔刚好松了口气，麻烦又来。
　　包尔与几位同事玩扑克。妻打电话来说有警察找。包告辞下楼。
　　包尔毫无戒心地快步下搂梯。他自幼就听老师说“向解放军学习，向解放军致敬。”那时，凡二个兵以上上街，必须齐步走，再多就得列队。包尔每见解放军都喊：“解放军叔叔好。”前面的大兵笑着答：“小朋友好！”。
　　包尔心目中，解放军是亲人，警察也是为人民的，就象派出所，街邻打架，婆媳争嘴，都找派出所讲理，捉住小偷，也送派出所管制，捡得钱也交警察，正如歌里唱的：“我在马路边捡到一分钱，交给人民警察叔叔手里边。”因此，包尔根本不作他想。
　　包尔下得楼来，见a和b在家门口等，是白天在柜台上已打过照面的便衣警察。
　　闪回：当时a问：“你是包耀祖？”包尔答：“是的。”a：“我们是市公安局的，向你调查些情况，你的×××号bp机卖给谁了。”包尔：“我记不清了，我卖过很多bp机。”a：“都是熟人吗？”包尔：“一般都熟。”a：“我们只问你们局里发给你的。”包尔：“记不清了，只记得龙英那台。我要想想，等想起来，我明儿早班时给你们讲，你留个电话号码给我。”a：“不必，只将你的电话号码给我。”包尔：“我上班电话是×××，家里电话就不用了，我一般不在家。”a：“我明早给你打电话。”闪回完。
　　想不到，他们连夜就来，包尔看了一下时间是八点半，就迎上前说：“屋里坐吧，我还没想起来。”a：“那你先带我们去龙英家问问吧。”包尔妻闻讯出来问：“你要出去？”a：“我们找他帮个忙，不要紧的，我们一定好好将他送回来。”包尔自认为，协助公安办案是公民的义务，自己也曾经还是共青团员，义不容辞，就说：“没关系，协助调查是应该的。”包尔跟两位便衣上了警车，车上还有司机和c，心想：“能参与公安破案，警民合作，也是一件值得自豪的事。”
　　一路无话，警车并没有去找龙英的迹象，一直开出有五分钟路程停下，a说：“我现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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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0』下集27


　　给熊科长和彭象一打了电话叫他们来。
　　之后，便衣h又进来温和地问：“仔细想想，机子卖给哪个，开没开发票，一般是要发票的。不然人家怎么放心？”包尔突然想起曾托王会计卖一台bp机，事后她曾提起叫补发票，就说：“我想起来了，我曾托我们王会计卖一台机子，但号码记不清了。”
　　于是，王会计也被请来检实，结果，王会计证实她给卖的那台机子确实是局里发给我的，但不是要查的那台，于是王会计随车回去了。
　　接着，包尔被带至一办公室与彭象一单独谈话。彭局长多方启发。可包尔脑子很乱，终究记不起来。
　　十分钟后，包尔被a带进会议室。坐在里面的便衣j训斥：“你进来干什么！”包尔不解地问：“耶！你们带我进来的。”a从背后站出来说：“你坐这里。”d：“耀祖，大道理小道理我不想再讲了，都几十岁的人了。这不是开玩笑的，你们局长也来了，有什么就讲什么，这不是我们求你啦，你要想清楚。”包尔：“我确实没有什么保留的，我晓得的都讲了。我没有必要保留什么。”便衣们七嘴八舌问开了：“这么多机子你都记得到，唯独这台机子你记不到。”“他肯定早想到了。故意绕圈子。我给你讲，你不要演戏，到时有你苦吃的。”“你现在能坐在这里是看你们局长面了，错过这机会，你自己考虑后果。”“给你十分钟考虑，不讲就关到后面去。”“现在是请你讲，到时就是你求我们听。”包尔此时当然相信他们是做得出来的，但心如乱麻，脑子一片空白，只不断声明：“我没有半点隐瞒，能想到的都讲了。”a：“算了，关到后面去。”包尔急了，说：“让我再想想。”d：“就再给你十分钟。”包尔想呀想，脑子乱转，却毫无头绪，除了失望与委屈，什么也想不起来，过了三分钟，心知“风萧萧会易水寒，自己今晚难复还了”。就站起来说：“我还是想不起来。”b就站起收去包尔身上的钥匙，将他押进留置室。
　　此时，约凌晨两点。“哐”一声之后，b离去，路灯也拉灭了，留置室三米见方，黑古隆冬，臭气冲天。
　　一会儿c开了灯来说：“都是你将事情搞复杂了。若要解手那边就是厕所。”包尔见其面善就说：“你们不该这样对我，我是冤枉的。”c答：“我们是按程序办事！”包尔又请求：“请将路灯开着。”c：“灯是要关的。”说着关灯离去。
　　包尔借着街灯微弱的反射打量留置室这三米见方的地方，一进铁门是一尺宽水泥台子，成曲尺形靠墙，其中长点的铺了一个麻袋，与铁门对角是厕所，因水龙头坏，没法冲洗，粪便已堆出室门，厕所对面又是一个一尺宽水泥台子靠墙，上面堆满盒饭和两元一瓶的矿泉水，盒饭有的动了一个窝窝，有的扒去了两三口，水也一样，有的喝去一半，有的只喝了一两口。包尔想小便，却没处下脚，只好远远地扫射，惊起无数苍蝇和长脚蚊，心想：“以此对待真正的不法分子太轻，而以此对待守法的人则太令人伤心和失望。所谓“从敌人的炮火中逃脱，反倒在同志的枪下。”
　　包尔想了很多，不是亲身经历，谁也不知道朗朗乾坤，还有这样的角落，又想起从报上看到的几句话，说：“无故加之而不怒，骤然临之而不惊，泰山崩而色不改，是为大丈夫也。”心情也平静了些，又想公安战士的好处，特别是那些为抓罪犯而献出生命的人，心情又坦然了些，只是这时就更思念亲人、同学、朋友、同事，还有领导，他们的面容一一在脑中闪过，与他们的情谊，一幕幕浮现在眼前，……也不知想了多久，突然，一个不太熟的面影脑中一闪，这就是吴某，包尔终于想起了这台bp机是卖给他了。包尔与他同学不同班，何况当时他是来发电报的，包尔就向他推销bp机，他当即答应了。说他儿子开车，正好买给他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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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1』下集28


　　下集28
　　等成交时，又是他儿子来办，说他有事没空来。所以，包尔想破了脑壳，就是想不出。
　　包尔想起了买主以为有救了，就“哐哐”敲门，值班警察问：“敲什么？”包尔答：“我想起来了，跟你们讲！”警察发火道：“明天再进，不要再敲了，还让不让人睡。”楼上也有警察在发牢骚：“一天才睡两三个钟头，还吵！唉呀，都四点多了，一会又得起来了。”包尔就安静下来，坐下想睡一会，但室内太臭，蚊子太多，赶也赶不走，一个个吸得胀鼓鼓的，伸手往身上随便一抹，就是一手血和蚊子。没法睡，只好一边拍蚊子，一边坐等天亮。
　　夜很长，好不容易见亮光从小孔射入，外面传来行人的声音，走廊开始有人走动，包尔趴在铁门上呼吸新鲜空气，等着提审。时钟敲了七下，很久，又敲八下，室内已很亮，可见墙上划满留言。“×××到此一游”、“我×你娘”、“我爱×××”、“坦白从宽，牢房坐穿，抗拒从严，回家团圆”……时钟敲过九响，包尔再也忍不住了，就用锁敲铁门。一干警就骂：“敲什么卵！就是不放你出来。”又过了一阵，一人在室外发动摩托，包尔大叫：“请帮叫一声，就讲我想起来了。”这人答应去叫，回来时说：“我给你讲啦。”包尔答：“多谢了！”
　　没多久，a至留置室门口，包尔忙说：“我想起来了，我曾在营业柜台上卖过一台bp机，买主叫吴某，是我初中同学，当时他读12排，我读13排。那天他来柜台问bp机说他儿开车想配机，我就减了40块钱卖给他了。”a：“你确定就是那台机子吗？”“我想应该是这台机子，只有我的机子我才可以减价。”a：“他是哪里的？住哪里？”包尔：“我们很久没来往。只当时问起时，他说他在s中学帮忙，住哪里我也不清楚，只是以前见他放学时都往仙子云那边去，不住仙子云，就住白塔或者唐家冲”。a不耐烦地问：”什么村？”包尔：“红山。”a走了。
　　这下，包尔松了口气，以为可以完事了，一放松，就内急了，但即没有纸，也没地方下脚，又穿得是拖鞋没法踩进去，只好原地跳脚忍住。跳了好一阵，才憋回去，只是头昏，就躺下，也不知过来多久，a带母亲来探监，她老泪长流，问：“儿啊！你这是怎么啦？”包尔心紧得发痛，努力平静地说：“娘！你莫哭，我是协助调查，你还不了解我，没什么事。”老母哭着说：“要相信政府。”包尔再说不出什么，只静静地目送母亲离去。
　　之后，a提包尔至会议室，原来是局里来人取营业室抽屉的钥匙和包裹房的钥匙。d说：“我讲你是典型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包尔：“我昨晚确实是想不起来。”包尔心情沉痛，拿着那象征自由的钥匙，手微微发抖，半天也分不出这熟悉的钥匙。贺娜坚信包尔不是坏人，两眼噙满泪水说：“莫慌。”包尔：“我很紧张。”一便衣说：“你发抖啊，等会你还要发汗。”包尔很反感不答，慢慢将钥匙分出来交给贺娜。d给包尔倒了杯茶，又推过一包食品，说：“你娘给你买的点心，吃点。”包尔喝了茶后，说：“吃不下。”将点心放置原处。a又将他押回留置室。
　　片刻，c送盒饭和矿泉水。包尔说：“谢谢，我吃不下，请带回去。”c以同情的口吻说：“拿着，水还是要喝的，是你妹送的。你看你，这么聪明个人，怎么就不好好配合呢？”包尔接过，都是他平时爱吃的牛肚丝和牛肉丝，但包尔吃了两夹菜就再也吃不下，这里面太恶心，才明白这里面为什么有这么多没动的盒饭，那些动过一半的，一定是关了很久。
　　十分钟后，a提包尔上警车，他那书生似的脸很难看，说：“你不要跟我们绕弯子，你有卵舔了。”包尔想不到，他文质彬彬的样子，说话如此粗俗。b：“你以为我们那么好哄。”包尔深感意外，问：“没找到人？”a：“s中学根本就没这个人。”司机也骂开了：“纸都包得住火啊！牛卵日的，昨天等半夜就等你这句话，今天说了又是假的，你想死吗？”包尔心里很气，心想：“这些人就是我们的盾牌吗？但好汉不吃眼前亏。”就冷冷地说：“都耐烦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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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2』下集29


　　等找到人一切都清楚了。”司机：“不耐烦，昨天就不会等你等到半夜二三点钟。你要懂味。”包尔不再说话，不想说,知道说什么都白说,若不是看他们也是办案,他真想泼命了。
　　包尔被押到本镇派出所，用电脑调吴某的档案，但调不出，因红山村属乡村派出所管。包尔见一时没结果，心事重重地到坪场找一石头坐着，旁边的d转过头说：“我没骗你吧？让你进进共产党的牢房，你才晓得黄莲不好尝。你不要耍小聪明了。”包尔：“哪敢！当时他是说他在s中学，可我从来就没有到他那里去过，虽然s中没有，但有姓包的也是唐家冲的，她常来发信，曾说与我沾亲，叫我喊她做姐，问问她就晓得了。”d又叫人去问，又没问到，包尔也不知他们是怎么问的，怀疑他们只问老师队伍，而自己说的这两个人都是校办工厂的，但包尔不敢多嘴，不想找骂。d又说：“上面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我们给你的时间也不多了。你自己看着办。”包尔：“我不是不懂味，确实记不大清楚，我们虽然同学，但又不同班，他说是在s中也是当时买机子时扯家常问的。但他儿子开微型车是不会错的，他儿子当时还拿机子叫我给调时间，我不会，就叫他到旁边话费台去调，这只要问唐家冲有没有人开微型车就清楚了。”便衣们碰了一下头，由司机将包尔押回留置室，他们由派出所请客吃中饭去了。
　　下午上班时，包尔又被押回船城派出所，b说：“你要想清楚，莫老是搞错。这是你最后的机会。再错过就送你上拘留所。”包尔听说凡是上那儿的犯人都是要挨杀威棒的，看守不动手，犯人也会打犯人，心里很难过，失望地说：“我会珍惜这机会的。”
　　包尔被押在车上于各公路岔口转了一圈，没有发现要找的人，就又被押回船城镇派出所。因为另一警车上的人找到了唐家冲的微型车司机，证实唐家冲有个吴某，其儿子是开过微型车，但卖了，包尔放了一半心。
　　接着，包尔被押往唐家冲去找吴某。谁料，吴某不在，只一老太在屋里，问：“有么事？可以给我讲吗？我孙又犯事啦？他不在屋。”d：“问个事，不是犯事。他爸上哪去啦？”老太：“不晓得，你去问他娘，我去喊她。”老太蹒跚去找回了媳妇后又去找儿子。其媳妇坐下与便衣谈了一大阵，才说她儿子给他大伯跑车去了。过了很久，老太回来说：“没见吴某，先前上街去了。他搭话讲有事明天来。”d脸一沉，边走边讲：“他回来你给他讲市公安局找他，叫他到石冲派出所来，越快越好，今天他回来就叫他今天来。”
　　回城路上，d恨恨说：“这些人就是贱，好好问，他将你当二百五，要给他几家伙他才喊你做爷。他家不是在桥头开了家麻将馆吗？只要莫沾上，只要沾上点点，我叫他开不成。我做事就喜欢做绝，叫他们见到我后影子都怕。”
　　回到石冲派出所，已是吃晚饭时间。a押包尔去留置室，因里面又关了人，容不下，包尔幸运地被交给值班室看守，a拿出手铐欲将包尔铐窗杆上，c走过来说：“不必了，吃饭去吧。”
　　值班室有电扇和电视，这一刻，包尔突然感到，这是他有生以来最凉爽的电扇和最精彩的电视了。一会儿，包耀梅给送来盒饭和矿泉水，还是包尔爱吃的牛肚和牛肉丝，包尔见她满眼泪水，强作笑容说：“没事了，你回去吧！”包耀梅见哥笑得艰难，也强忍泪水，一言不发坐了一会，看着包尔吃完饭才离去。包尔就吃饭感到，觉得这是他有生以来吃得最香的一顿饭了。
　　接着就看电视，里面正播台湾问题，正驳斥李登辉“两个中国”的种种言行。值班干警旁若无人地自言自语：“有什么老打嘴巴仗的，打就是了，也不知老江怎么搞的，搞不好就让我来。”包尔心想：“这小子比李傲还狂，称国家和党的总书记为老江不说，还要让我来，这下一页:下集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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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概是他们的职业病了，目空一切。”d也是如此。包尔又想起这两天被押在车里的情景。一般遇上民用车自然都会让警车，d就得意地说：“你还晓得让，我还以为你脑壳皮痒了。”遇上武警部队的大车让道，d同样乐颠颠地说：“你们也得让吧，你们是土八路，怎么比得上我们‘皇军’呢！”当时包尔想，“你也不过是无事找点乐子而已。只能说你们是职业的，而武警人员是部队性质，是要退役的，但担子比你们要重的多，担子重，命令就大，就象军队担负着国家安全的重担。遇紧急情况可以调动你们公安，但公安是不能调动军队的。”值班干警还在自言自语对电视里的人指三道四。包尔分析，也许干刑警久了都会这样，确实，没有点霸气怎么镇得住罪犯，所谓“横的怕狠的，狠的怕霸的，霸的怕不要命的”。再就是刑警一查起案来就自然而然目空一切，人人都是嫌疑犯，那管你是省长也好，国家主席也好，都不放在眼里，称为“老江”还是很够意思了。又亲眼见小伙子们为破一个案，无日无夜的干，这样想来想去，对他们的无礼，也不在意了。
　　人一轻松，时间也快多了。第三天凌晨两点的钟声敲响了，b走来对包尔说：“怎么样？味道不好吧？你也是，坐在家里不舒服？”包尔不知又要审问什么，说：“昨天确实没想起来，不然我也不会耽误你们的时间。”b说：“耽误我们不要紧，我们是干这一行的。”说着，b出去打了个转，回来时先放了另一伙子，然后对包尔说：“你的问题搞清楚了，可以回去了。我们也不想将你留在这里，但我们不查，可以讲没有什么单位能查清楚。出去也莫多讲。别人问时，就讲喊去问一下情况。”包尔知道，这就算是给自己说法了，自知也不能指望什么，就诚心地说：“非常感谢，那你们打后辛苦。”包尔指的查案这事，并非是感谢他们关自己。但话没说完，b不知其所指，无言地进会议室去了。
　　包尔走出派出所，星星已经很稀了，大街空旷，街灯静静地放光，外面真好。包尔长长呼吸了几下，花二十元打了个的士回去，感到很饿，毕竟二天一夜只吃了一个盒饭。就到大排档叫醒老板小吃了一顿，回到家已三点，母亲尚未睡着，见包尔回来长喊一声：“儿啊，你回来啦，这两天，几家人都没睡好，你爹一听你被关就哭了。你二姐一夜到处打听你的下落。跑镇派出所没有，又跑乡派出所又没有，又半夜去敲林所长门问。”包尔笑道：“没事，只是喊去问一下情况。你睡吧，我洗个澡。”包尔洗完澡，母亲已鼾声大作，看来，她也疲倦已极。包尔去看女儿，妻子没睡，说：“你害死人了。王会计半夜打电话来，你们彭局长也打，全局人都为你着急。忙上忙下。你女本来就发烧，一听到你被关，就更动不起了，一天没去学前班，到沙发上歪了一天，也不讲话，她讲：‘妈，听讲爸被关了，我脚手都软了。’你明天也得感谢大家。”
　　第二天包尔为感谢大家对他的营救和声援，请大家去馆子喝杯水酒。席间，大家谈了这次营救的经过，包尔也谈了在留置室的心情，尤其是对大家的回忆。同事甲问：“他们凭什么将你关起来？”包尔答：“就凭这台机子是局里发给我的。”同事乙：“虽然是发给你的，但你从来就不戴bp机，一天也没戴过，大家都知道。而且又是在营业台上卖的，哪能记得那么清楚到底卖给谁了。”包尔：“我讲了，他们不与你讲这些，也没有你讲理的份，反正机子挂你名，就要从你头上榨出线索。”同事丙：“幸好，是你同学来买，让你到底还是想起来了。若是一个认不到的人卖走了。那你就还要惨。只有等破了案才得出来。那样，你不死也得脱层皮。所以讲，你当初就不该讲回忆一下，一口咬死，我卖机子认钱不认人，哪里记得清是卖给谁了，一口封死，就不会让他们顺竿爬上来。”包尔：“哪晓得在他们眼里人人都值得怀疑，沾上点点，你就惨了。”甲：“可以起诉他们。”包尔：“算了，‘见官莫上前，做客莫退后’，反正他们也没动手打我，不然真的得告他们。”乙：“那是彭局长交待了，事情未弄清楚之前，莫动着我们的人，d警察又是彭局长的同学，不然，也不知道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今天彭局长有事，不能来，过后你也得向彭局长表示一下谢意。”包尔：“那是一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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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娜、麻祥东、石吉龙等同学来看望包尔，听了情况很气愤，主张不能就这么完了，觉得就这样完了，大家面上也没光彩，别人会说这些木头卵！同学就这样被关，都放不出一个响屁。包尔不便拂了大家的意，说：“我正考虑这事，这几天正写材料，先向有关部门问一下，然后向他们讨个说法。”
　　第二天，包尔写了咨询信，终于又烧了。觉得，他们做得确实过头了，但他们也是人,那么无日无夜地干，难免会烦躁，说些过头话也难免，最关键的是，包尔觉得若不是这样被刺一下，也许自己就想不起来了，也许根本就不会去想了。自己委屈自不必说，但与那些为了与罪犯斗争而献出生命的人相比，就算不得什么了。当然，这些话也不能对同学们讲，他们没有亲身经历，不能理解自己的这种矛盾心理，就让它成为一个秘密。
　　但是,你想简单,而人家不一定就依你。天麻麻亮，包尔骑三轮车送粉，各粉馆都不接收，纷纷说“你两天不现面，我已另外订了。对不起了。”
　　最后，只有一老太称了十斤。包尔问：“伯娘，大家怎么突然都不要我的粉了？”老太答：“都说你是危险人物，公安局挂了号的。可我不信，杀人犯哪会象你这样好心，不是给我抬这样就是帮我挑那样，也不知现在的公安局怎么了？将你都抓进去了。”包尔苦笑道：“多谢你了。我哪里会是危险人物呢！不过是‘警民合作’破案，不然他们公安局怎么会放我回来呢？”
　　所谓众口铄金,你没事自然会告公安局,你不告,那一定就是有事。没多久,就有五六个人在包尔粉屋搬打粉机等上车。麻冬莲弄着自己的秀发旁观，神色凄凉。不用说就知道包尔失去了市场，不得不将打粉机械和附属设备转让。
　　所幸，局里只打雷不下雨，实际上没有减掉一人，而且还安置了一些子弟。再说，打粉也实在太累了，干了一两年，包尔快成骷髅了。只好撤兵回营，安心守工资。
　　只是邮局的日子也越来越难,人家都握手机,打电话,用电脑,谁还发信呢,邮政营业厅里实在是可以箩雀。
　　这天,包尔正叹息：“坐了这半天，也不见人来办业务。”不想,李卫辽慢吞吞走来，他是包尔的高中同学，还是那么矮小，只是增加了岁月的印记，让人想起田坎上的油菜，细细儿的就开花，开了花就不长了。
　　包尔等他将近到柜台，站起招呼：“唉呀！李卫辽，好久不见，你瘦很多了。”李忧忧地说：“是啊！莫讲了，我现在是和尚打伞，无法无天了。”包尔：“得爱兹病了？”李笑笑：“我们哪里会得那些病，我老婆胆结石动手术，原前，头个怀到肚子里动手术搞去几千，怀老二又是剖腹产搞去两千多，现在小伢儿才一岁，又胆结石，已搞去了六千多，没钱了，医院已经停药，但伤口还在发炎，没办法，我去民政局申请救助，民政局叫我找上面，也是扯耳朵到不了口的。所以找你打个商量，能不能借我几千块钱，先交医院让医生发药。”说着又拿出报告给包尔。
　　包尔无言地拿过报告看。上面写着：
　　“市民政局：我是双溪乡莲荷村一组村民李卫辽，于一九八九年结婚以来，爱人候氏一直有病在身，家里4口人，老母70多岁，不能劳动，身体不好，经常有病，全家人就我一个劳动，房屋简陋，猪都喂不起，田地只有两亩，没什么来源，经济困难，现在爱人因胆结石住院动手术，急需人民币6000元，现家中无法解决这特大困难，急盼上级给予解决经济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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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5』下集32


　　难，救救这条生命吧。”后面是村委盖章和“情况属实”字样，再就是乡政府民政办盖章和签字的“望上级能给予适当援助”。
　　包尔刚学完《厚黑学》，知道里面讲的办事二妙法：一是“补锅法”。即将洞敲大再补。二是“锯箭法”。即将受箭人的箭杆锯掉完事。若问，就答：“我是外科，只管外面，里面的事情请找内科。”
　　或许是输入时间太短，还不能进入系统，所以指挥包尔行动的还是老师教的助人为乐的共产主义精神，他几乎是条件反射地跟着忧愁起来，因为他并没有这么多钱，虽然刚转让了机械，但刚够还堂哥的借款，有心不管，又“黑”不下心，说：“你即不是‘五保户’，又不是军烈属，民政局哪里管得到？你们村不知道，但乡政府民政办应该知道，却不明说，拿你练足球了。不过也是你有病乱投医，不仔细看，乡民政办写的是‘望上级能给予适当援助’，既然是援助，就没有政策作保障的，只是镜子里面的东西。这样吧，我也没这么多钱，但你也别急，我找同学们想想办法。”李：“晓得行吗？毕竟多年不见面了。”包：“应该没多大问题，都是读毛主席书长大的嘛。不会就忘了‘互相关心，互相帮助’这一条吧！你爱人住哪个医院？”李：“在市医院。”包尔：“那你先去照护，我明天就给你回话。”
　　李走后，包尔立刻打电话给麻祥东和岑大众，两人一听就立刻分头给本地的同学打电话，相约在川味馆聚一聚。
　　下班后，包尔、麻祥东、岑大众先去馆子，接着肖枫、吴利益、王门德、石吉龙、杨春等陆续到了，孙先立因在长沙开会，叫包尔按最高数字先给垫上……
　　大家听了情况后，吴利益说：“这事包尔在电话里就要讲明，同学有了困难，讲一声，都会来的，你先不讲，反而显得见外了。”包尔说：“我是想到边再讲好讲些，都一样。”吴利益：“那有什么不好讲的，又不是一个人的事。”王门德，外号猪儿，声粗喉大：“了呀娘，你坐办公室如何坐得稳？先讲后讲当然不一样呢，先讲人家好有个准备哒，有准备和没准备是不同的，就象你直接上去和先亲热调好温度再上去效果是不一样的！”麻祥东：“你那猪，三句话不离本行。”
　　不一会，能通知到的男女同学都来了。上齐菜后吴利益提议：“大家安静，事情是这么的，这事是包耀祖发起的，是李卫辽同学的爱人胆结石动手术，现在没钱了，医院已经停药，喊大家来就是要大家献一点爱心。刚才我们先到的同学商量了一下，吃完饭，带钱的就交了，没带的，县里的明天交杨春，船城的就交包耀祖，明天下午7点一起去医院看望。现在我提议，首先向发起人敬一杯酒。”包尔：“莫，莫，我喝不得酒。”王门德：“那不行，这么久不见，一杯都不喝，这是敬酒，你不喝，我就要罚你啦。”包尔只好一口干了。接着大家边吃边谈各自的情况。
　　麻祥东与王门德经常见面，开惯了玩笑，闲不住。麻祥东：“应该的，犹其是猪儿不在话下，少去做几次‘保健’就到里头了。”王门德：“了呀娘，你也莫讲我了，老鸦莫笑猪毛黑，强盗莫笑红钱客。”杨春：“你俩一个莫讲一个，田坎上栽黄豆，一路的。”
　　饭毕，肖枫买单，包尔、杨春收捐款，也有三百的，也有八十的。
　　第二天，大家依约集合，带着七千余元捐款去市医院看望，以尽同窗之谊。
　　这下，李卫辽除付清医药费外，还剩约一千元，可以安排生产，他不善言辞，只说：“也不知怎么感谢大家，也不知怎么感谢大家。”同学们纷纷说：“就莫讲谢了，好生将病人招护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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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6』下集33


　　包尔经过这件事有两点感想，一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二是有个单位真好。就算同学再好，帮你也是有回数的，而就业才是长久之计，还是孙先立说的好：“吃哪棚瓜就要育哪棚”，自己实在应该学着点。
　　包尔一下班就按约集合,到边见孙先立、萧枫、吴利益贺娜四人已先到,边喝茶边谈话。
　　孙先立：“包尔这次起了个好头，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我们也该搞个同学会，万一象李卫辽这样遇上点困难，也好有个照应。”萧枫：“是的，其他班早就搞了。”吴利益：“就象王门德讲的‘噢-他娘卖x的！我们不晓的忙死忙路，几十年了都不聚一聚，再不聚，到时某些坏人你就见不到他了。象包耀祖那次，算他又想到了，交脱了下家，不然啊他就是第二个阿q，人家犯事，他去画圈圈顶罪，还有麻祥东，十个司机九个嫖，几时染上点什么毒，就了卵了的’，我想也是，都是四五‘兵’的人呐！”。……
　　经商定，四人组成临时高126班同学会组委会，决定：这次聚会每人交200元会费，多交不限，若有困难的，可少交或不交，所缺部分，由孙先立、萧枫、吴利益、贺娜四人共同捡帐。
　　活动安排是，先于母校集合，再去龙牙开门办学基地留影，再去德夯风景区搞活动。
　　集合前一天，北京、长沙、四川等远方同学已住进宾馆，萧枫等组委会成员先行去接待。
　　第二天，萧枫开着自己的丰田轿车，岑大众开着单位的桑塔纳轿车，去接高一时的班主任冯前鍮和高二时的班主褚西生。
　　师生会齐后先看已改为市民族中学的母校，但见当年大家开门办学，开山放炮砌的石头围墙已荡然无存，全是现代花园式格局，树木遮天，绿茵成毯，教室里都是电脑设备，大家感慨万千，看完合影。
　　然后，用小车载两位老师，用文宗龙公司的大客车载其余同学，去龙牙村看开门办学基地。
　　龙牙还是没变，路烂,老远就进不了车，就三三两两的步行，一二十年不见了，自然有说不完的话，因为无须设防，无所不谈，气氛轻松愉快。
　　龙牙山还是那样云雾缭绕，仙境一般，话题也来了。王门德大着嗓门，“看到吗？那湾湾就是当年班长带我们一丝不挂砍柴的地方，我也痴天了，当时刺都长眼睛，都没挂着那东西。”麻祥东：“这还想不通，我给你解释，你摸一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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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7』下集34


　　现在是什么规模，你那时是什么规模，茶壶嘴嘴要找都找不到，如何挂，不信你现在去试一下，没走三步，你就要成太监。”王门德：“是的哒，我们‘单位’小，你的吓人哒，刺也怕羞，一见都躲开了。”
　　到了开门办学基地遗址，见围堤冲毁了一部分，但上面的围田还在，里面还有未打完的稻谷，有一对年青夫妇在劳作。
　　往事历历仿佛就在昨天。冯老师说：“那次麻祥东排哑炮将我吓死了。刚走到一半，又冒烟，喊都喊不及，炮就响了，他还笑，我脚都软了，若真出了事，今天就不会与大家在一起了，那少不了是要坐牢的。”
　　王门德又提起石吉龙给女同学杨春分十滴水的事，问：“石吉龙，你那水呢？”石吉龙：“什么水？”王门德：“看，看，什么水，‘一滴水’哒，还是要选人送啰！”石吉龙方明白他是指当年自己将“十滴水”说成“一滴水”的事，笑笑：“你真是，娃儿得句话，三年放不下，现在都一二十年啦。”王门德：“真情永在哒。”
　　少年之事，少年之梦，少年之趣，少年之话，似流云如流水。
　　同学们在龙牙河畔合影后，去看当年的房东。
　　房东是吴八月的后人，已八十多了，还住在原来那吊脚楼里,听了老半天才想起来，忙招呼：“床上坐床上坐。”（注：苗家堂屋一侧铺有高出地面一尺的木板台子，中间开一米见方的火炉，称为床）两位老师坐下，大家或坐或站，但见房屋依旧，只是人非昔比。
　　当年，冯老师抬石头过河滑了一下，将腰闪了，当时就动不了，是用门板抬回来的，得吴老人又揉又扶，又送祖传药酒口服，没几天就可以走路了，还没落下病根实为难得。而且老人分文未收，说都是山里挖来的树根根，不值钱的。若是现在进医院少不了千儿八百的，还不一定断根，闪了腰是最难复原的。
　　冯老师又提起此事说：“你那药很好，后来我腰都没有痛过。”吴老人：“也是你机缘好，跟到治热的，等冷了，也治不大全，时把时会痛。”
　　临去，冯老师给他四百元钱，吴老人不肯收：“唉，那兴搞钱，来了就是客人，救死扶伤嘛。”冯老师：“收下收下，是我一点心意嘛。”冯老师将钱插进他口袋就告辞了。老人行走不便，等他到门口，大家已走远了。
　　看完开门办学基地就向德夯进发。
　　德夯是苗语，据说是狭长的山谷的意思。这里四周是悬崖断壁，以流沙瀑布和展示苗族风情为看点，这对于外人来说，不失为一个好去处。
　　一行到德夯时，天色已不早了，安顿毕，就点菜围桌，“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只是今非昔比，“鸟枪成炮”，阵势又自有不同。孙先立又恢复了当年的模样举杯致祝酒词，“我们相聚在这风景胜地，山好，水好，人更好，现在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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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8』下集35


　　们为老师的健康，为我们的聚会干！”，大家站起举杯，孙先立：“来，是干了，还是下一半，得征求大家意见，多年不见，也不知各自的酒量了。”大多数同学说先喝一口，慢慢来，边说边喝。安悲哀北艾就坐下了：“那我不喝了。”常九才就拉他起来，“怎么又坐了，酒都还没喝，就想坐。”安北艾被拉站起，“那我就不和你一口，二十年了才见，就一口！就这点感情，我还和你喝？起码第一杯要干了。”孙先立书记：“安北艾说得有理。我们就干了。”说着就一口干了。安接着干了。包尔不善喝酒，到最后还没喝，说：“我还是两口吧？”安不依，“那不行，要么你就坐女同学中间去，穿上裙子再来。”包尔无奈，也一饮而尽了。石吉龙就不用劝了，杯到就干。
　　等席散，大都醉得不行，石吉龙醉得最厉害，文宗龙就扶他回房躺着。大家去参加篝火晚会，谈谈各自的情况，也算是给老师一个汇报。
　　其间就是十个指头不一般齐了。成功者有孙先立，已升为市邮电局局长助理，有萧枫，原先在运输公司开货车，后跑个体往广州销腊肉，富起来后搞包头，现在是汽车、楼房、秘书一应俱全；有安北艾，在省地质勘探局任办公室主任；有文宗龙，现正搞房地产；至于白领、教师、职员、医生等也不少，而失败者有包尔，正如他母亲说的“你是三十夜舞龙，越舞越转去”。贫困者有李卫辽，还存在温饱问题。
　　包尔听了大家的简介，就不好意思谈自己了，尽管知道大家不会瞧不起自己，但他不想破坏气氛。策划实话虚讲留下一点回味，说：“我现在在邮局卖邮票，志在高山，趣在流水，事业毫无所成，身在柜台，却放眼世界，这就不能构成一种悲剧的基调，有时就很想不过味，现在是做工的人没有钱，有钱人不做工，觉得很没意思，感情上也要受打击，其实，我也很英俊嘛，却总是被爱情遗忘，让人厌世，时常想做一朵玫瑰向悬崖下飘去，给世上的姑娘留下永久的遗憾。但因为有你们，我才深深扎根在土地上，站在这里。”包尔说至此，担心大家听不出自己是即兴来点幽默，就又加点提示：“当然，我们都是读毛主席书长大的，就更想到毛主席教导‘人总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要死得其所’，所以，我坚强地拼搏下来。我的情况大致如此。”
　　但包尔错了，他并没有意识到，在这种场合，无论他如何提示，大家都不会想到这是一个小小的恶作剧。褚老师首次讲话，说：“有心思，多与同学和朋友交流，遇到困难，一定不要失去信心。”杨丽也说：“没有翻不了的山，只有走不完的路。”包尔知他们没有感觉出自己用意，突然发现自己这恶作剧搞得不是时候，也不点破了，不然就更伤大雅了，就说：“还有石吉龙没讲，等我看他醒酒了没有。”
　　包尔去房间时，石吉龙正发酒疯，他是那种越醉越兴奋一类。见包尔来就问：“人都到哪去了？怎么一个人都不见？”包尔：“正在搞篝火晚会，等你去作成长历程简介。”石吉龙：“作什么简介，我俩个，还不晓得长短。我要日×。”包尔：“等会就莫讲啦！”石吉龙：“那要什么紧，哪个不要日×，孔夫子都要日×，都讲食色是人的本能。”包尔：“但不能讲出来，有的事能讲不能做，有的事能做不能讲。”石吉龙：“算了，我们又抬杠，我农民儿你居民儿，一见就争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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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19』下集36


　　两人一到场王门德就说：“我们石大侠终于出场了。”石吉龙举手行了个礼，“来迟了，不好意思，sorry！”大家就笑，王门德走过去说：“你老先生到哪里去了，怎么才来。”石吉龙：“我才得消息，就赶过来，我要日×，你如何？都由我来安排。”王门德吓了一跳急制止：“了呀娘，你怎么一见面就讲那条，大家都等着，听听你的成功之路呢。”石吉龙挣脱王的手，又走到褚老师面前，“诸老师，我没醉，你教我们语文，你是父亲，我是儿子。”说着就脆下来瞌头，诸老师微笑着说：“你醉了，你去休息一下。”石吉龙：“我没醉，褚老师，你要日×吗？都由我安排。”褚老师：“我看你还是醉了，去好好休息一下。”王门德叫包尔：“快过来帮忙，站痴了，扶他回房躺下。他醉成这样了，你还让他来，我看你也笨。”包尔急过去和王门德架起石吉龙往回走，走了一半石吉龙又挣着回来说：“我没醉，一二十年才见面，怎么让我一个人回去。”王门德：“你乱讲话。”石吉龙：“错了吗？”王门德：“错了，那些话怎么能对老师和女同学讲呢，只能是我们背地里讲呢。”石吉龙：“那就莫讲，我看你对老师也没有真情，你可以日×，老师为什么就不能日×。”王门德：“看看，又讲了，你还是先休息一下，醒了，再来。”石吉龙：“行，行，保证不讲了，我酒早醒了。”王门德：“保证啦，再讲我就打嘴啦。”石吉龙：“行，行，我根本没醉。”包尔：“那就随他。再讲再扶他回来。”石吉龙：“保证不讲了，我就听，高兴嘛。包尔，你还不了解我讲得到，就做得到，高兴嘛。”三人歪歪扯扯回来坐定。
　　而这里刚安定，安北艾与常九才又扭斗起来了。安：“那是，当然，几十年感情，我和你一口口来？起码是一杯杯来。”常：“一杯不够，我要和你一瓶一瓶来！”安：“你那是故意讲的，马后炮，当时不讲，你喝不得了，你醉了，再喝我难得护侍你。”常：“哪个醉了，我还要和你喝。”安：“要喝可以，我们先走过那独木桥，你过去了，我们再喝。”常：“你醉了，那是什么独木桥，那是引水的渡槽，踩上去就断。”安：“我懒得和你打话平伙。我先过去，你也过来了再谈，不然就免谈。”说着站起，常一把将他拉个踉跄，安：“你拉得住我！”两人推拉起来了。贺娜：“你们是干什么，大家高高兴兴的，就你们一个比一个出息。”杨春着急地喊：“快去给他们拉开。”王门德和麻祥东急过去将两人拉开。孙先立与两位老师碰了碰头后宣布：“今天大家都很高兴，也很累了，集体活动就暂告一段落，下面自由活动，要坐坐的就再坐坐，要休息的就回房休息。”
　　第二天游云盘峰和流纱瀑布，昨天的事自然成了话柄。麻祥东：“我们石大侠到底是一代侠士，豪爽。”王门德：“那你是讲今晚又要来一下啰？”石吉龙笑笑，接连不断地讲：“sorry，sorry。”王门德又讲：“还有常九才两个就象打鸡，打鸡是为争母鸡拼命，你俩为什么？”常九才：“我只是劝他喝酒，劝吃不劝赌哒。”安北艾：“你只是口上讲，晚上我们看谁拉稀，哪个拉稀怎么讲？”王门德：“这么讲，你俩也要再来一下，再来我就不解跤了，等你们搞。”
　　到了晚餐，大家都控制他们三人喝酒了，这下石吉龙又感觉不闹热，别人尽量推脱少喝，他却乘人不注意抢酒喝，“高兴嘛，我不乱讲话就是了。”
　　三天很快就过去了，最后一天就是一边在歌舞厅唱歌跳舞一边在纪念册上留言和通讯地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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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0』下集37


　　第二天早餐后回城，送外地同学上火车，大家依依惜别，送完外地同学，孙先立因开会告辞，剩下的本地同学余兴未尽，要再聚至夜。
　　萧枫和岑大众送冯老师和褚老师回家，临行，褚老师又专门找李卫辽和包尔过问工作和生产方面的情况，再次说若子女在报考他所在的大学遇上困难可以找他。
　　送走老师，王门德请大家去夜来香歌舞厅唱歌跳舞，贺娜约定不准吃白酒了，不然女同学就不去了，王门德答应：“尊命尊命，只喝啤酒之类”，结果喝了两件啤酒，还是醉了。麻祥东唱歌，吴利益举杯敬酒助兴，麻祥东喝不下了，就没接，吴问：“敬酒不吃！”麻祥东：“我喝不得了。”吴：“不给面子，不行。”就要灌，两人又闹。只好收场。
　　送走女同学。石吉龙：“解放战争结束，现在进行抗日战争。老规矩，台费我出，小费自理。”文宗龙、萧枫刚评上全市十大杰出企业家，就告辞了。李卫辽等农村同学也告辞了。包尔也告辞，正想跟他们走，被王门德一把扯回来，“你走什么呢？人家走，你也走，你是发起人哒。”石吉龙：“耀祖，你就莫走了，我们俩，如何讲，农民儿，居民儿，家庭作业有的是时间做，我们俩一起捡麦子，一起捡谷子，如何地？有难同当。”王门德：“噢，你如何坐得办公室？哪个敢用你？你们局长喊‘包耀祖给同志们安排个鸳鸯浴’，你×不去，人家肯定就讲：‘搞不好，这家伙不去，那一定会去报告，趁早赶他滚蛋，夹狗卵！’。”麻祥东捉住包尔不放：“你走了还有x味，包笨头，怕什么？我是流氓我怕谁！光写怎么行，也要体验生活，你要知道梨子的滋味，就要亲口尝一尝，你要知道奶大不大，就要去摸一摸，你看人家写得如何生动。‘部长嫖娼为国争光，省长嫖娼警卫站岗，县长嫖娼东张西望，乡长嫖娼慌慌张张’。还有‘出门在外，老婆交待，少喝酒，多作爱，香蕉土豆是名菜，老汉推车慢慢来，观音坐莲好气派，背后穿针功夫深，偏锅舀油惹人爱，玉女吹萧能销魂’。”包尔：“你到哪里听来这么多名堂？”
　　麻祥东：“这些都是人家体验生活来的，破万卷书，不如行万里路嘛。”包尔默认。
　　是夜，大家再也喝不下任何酒了。到了处女梦休闲城，只要了些菜，领班给每一位同学都安排了一位小姐，先都坐大厅培养“感情”，然后就各自化整为零，各自为阵。
　　包尔觉得这些小姐年纪不大，只二十上下，但都很浪，工龄不短，还编顺口溜：“今夜灯光格外灿烂，年轻小姐细心打扮，脱衣解裤奋力交战，等到分开你空我满”。她们身上看不出一点玛格丽特的影子。包尔虽然读《茶花女》很久了，但他对小仲马描写的这妓女有很深的印象，也为作家那高超的技艺所折服，将一位妓女列入文学殿堂，而且是那么光彩照人，令人难忘。
　　玛格丽特为生活所迫沦为妓女，但她的善良与纯真从来就没有泯灭，她无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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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1』下集38


　　无刻不期待着纯真的爱，处处显示了她善良的本性，却因为她的特殊地位，这真善美就表现得格外曲折艰难，格外催人泪下。
　　而包尔身边这些小姐，看来只为钱而已，她们迎合奉迎，各显妩媚，不过就为钱而已，所以，包尔兴趣很淡，陪他的小姐也感觉出来了，就问：“你是嫌我丑吗？若是这样，我给你换人吧？”包尔答：“不，说实在话，你很美。”包尔不善撒谎，事实上这位小姐确实可属上乘，也许并不亚于妻子，头发乌黑如瀑，蜂腰乳挺臀圆，小腿修长嫩白如藕，不是在这地方，让人以为是公主，谁会想到她是一位小姐呢。就说：“真的，你很美，我只不懂怎么喜欢这一职业？”小姐淡淡一笑，“谈不上喜欢，还不是要钱呗，我原来是在南边打工的，一天干十二小时，还取不到工钱，我父亲跌残了，需要钱动手术，我家里住在很偏僻的山村，吃饭都成问题，到哪里找这么多钱，我弟弟还要上学，就有老乡给我介绍这生意，说开苞费有五千，还可以供我上学就业。其实，他只是一般的科长，和我过了一个月就负担不起了，做个点一百，包夜三百。他想包二奶，一个月五百元，不想离婚。我不干，即不能就业，也不是个事，还不如破罐破摔，干脆坐台。”如此一来，包尔又动心了，又想到妻子，叹道：“看来，你们也不容易。”心想：“算来，她们也不是毫无亮点可言，甚至比玛格丽特还亮一点。玛格丽特追求的还只是个人爱情，而身边这位美丽的小姐，所追求的爱更博大一些。罢了，一个女人尚能不惜一切，自己还吝啬几个钱吗？”包尔就将其搂过来，摸一摸她嫩白的乳沟。小姐羞涩地让了一下又迎上来，看得出现代的文明并没有在她身上完全消失，这反而激起了包尔的热情，说：“那就办吧，只是我可不是个老手，不知能不能使你愉快。”小姐：“没关系，只要你愉快就行了。”
　　小姐将包尔带到一个僻静的房间，脱光了躺下，但包尔却进入不了角色，他目前还没见到比妻子更美的人，总有一种负罪感，弄了几下，但那东西很争气地见色不动，老老实实地低着头，就说：“不好意思，也许我老了，反正你也尽职了，钱我照付就是。”小姐：“那不成，行有行规，不办成就不必付钱，你不老，只是心理作用，我给你吹萧吧，不收钱的，说实话，我还从来没给人做过，以前的客人一见我都等不起办事，从来没遇上这情况。”说着就将包尔拉倒，做起吹萧，一会儿就将包尔原始的本能唤醒，使他能完成规定动作。
　　完事，包尔说：“钱在裤袋里，你给我留下车费就行了。”小姐便掏钱，说：“那我就不客气了。”
　　包尔出来，大家都坐大厅看录像。麻祥东问：“怎么样？你付她多少小费？”包尔：“勉强完成，我也没带多少钱，只三百来块，叫她留车费就行了，不算少吧？”麻祥东：“我就晓得你这书呆子，一个点一百包干。”包尔：“我听她讲她爹动手术什么的，也不容易。”麻祥东笑笑：“你听她讲！她还有八十老母，一岁婴儿呢。”大家一听都笑了。自此，包尔又得个外号叫“都拿去”。麻祥东又说：“那不行，二百多可以包夜了，她哪去了？”包尔：“洗澡去了吧。”麻祥东：“等我将她擒来，叫她夜头陪你一夜。”看来麻祥东是常客，不一会就将这位小姐捉出来陪包尔，为不负盛情，包尔也只好依了。但等到大家都睡下，包尔说：“你回去睡吧，别让他们捉回来就是。他们也是好意，可我折腾了这几天很累”。小姐答：“那你好好休息。”就穿衣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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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2』下集39


　　从简到奢易,从奢到简难。包尔回到营业厅上班有好几天不惯,同学会上的热闹久久在心头缭绕。
　　包尔这次在同学会上看到了摘去面具的孙先立，心有所动所悟：看来，他倾心于带“正”的“文”章，叫“政”治，讲究神似，自己倾心于去掉了“正”的文章，叫做“文”学，讲究形似，但本质都不坏。或许不能说他是变色龙，只能反省自己是不是掉队了，不能与时俱进。就如爱，仅仅是爱是不够的，还要懂得怎样去爱，还要有一定的实力，才能走向目标。他懂了，所以进步了，自己似懂非懂，所以落伍了，还得好好将书读透，好好总结，尽管自己是无望了，却可以用来提醒子女。所以,八十岁学吹鼓手,又读起书来,倒也有所收获,得了不少心得。
　　比如,他想,原来前人就有很多教导,只要学到一门功夫就可以避免受创成疾,独步武林。比如，《老子》中说：“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让你懂得分寸，晓得下数，这是内力方面的。《孙子》就是具体招式的，“兵者，诡道也”，“兵形象水，水之形，避高而趋下，兵之形，避实而击虚”，“水无常形，兵无常势”，让你懂得随机应变，不要墨守成规。《韩非子》告诫：“国小而不处卑，力少而不畏强，无礼而侮大邻，贪愎而拙交者，可亡也”，“很刚而不和，愎悚而好胜，可亡也。”“辞辨而不法，心智而无术，可亡也”，《庄子》：“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邪？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教人明白，盗尚且有讲究，其他人就更不能任性胡来了。《论语》“一日三省吾身”。提醒人们要时时检查自己的言行，以防越轨。还有《荀子》、《墨子》……
　　父母对自己的教育除了莫偷莫抢以外，其他的都值得分析，特别是棍棒教育，那根本谈不上教育，那是一种摧残，还有“什么都要自己有，以免求人”，这也是将人往绝路上引，至于“火要空心，人要实心”，他们只知其话不懂其神，所以，又教一句自相矛盾的话，“人直无用，树直有益”，还有不分场合的“舌头软，舌头在，牙齿硬，牙齿落”这些都不利于孩子的健康成长。
　　老师常对学生讲“书到用时方恨少，你们在学校时就要抓紧，多读书，多掌握知识，不然终会后悔的，俗话讲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但学生常常没有听，等到产生了悔恨，就又将这话原封不动教给自己的学生，但自己的学生也不一定听，就……这是凡人的通病
　　更糟糕的是所谓“养儿不用教，遭手自然高。”但等遭手时，很多事都晚了。
　　只是父母都坚持“天下无不是的父母”，认为凡事都是家长对，子女错，尤其是父亲，还要用他那一套来教育孙女。包尔不同意，却又无可奈何，因为工资低，还抬父亲的碗，就不得不受他管了。
　　包尔总在找机会改变，却总是找不到机会。
　　恰好，这时贺娜调到邮政营业班任班长，早知邮政这块工资偏低，逢年终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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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3』下集40


　　餐时，说：“这次我们班个个都要给老大敬酒。特别是包尔，你不听人讲，今后就莫喊我了。”
　　界时，包尔为不负其心，举杯向彭象一敬酒，：“来，我敬局长一杯”。彭象一已喝了不少，说：“行，但你敬酒要先喝三杯，大家都看到我喝了不少。”包尔二话不说，就连干了三杯，然后又与彭象一碰了杯。
　　这敬杯酒对于说“局长就是爹”的班长来说是家常便饭，但对包尔来说就不同，十数年来，他第一次给局长敬酒，这是一个起点，也是又一个转折。
　　接着，包尔的月计划任务就由四千五减到三千。工资就与大家基本持平。事情就如此简单。这一般来说应该高兴，而包尔却很难过，觉得这是一种妥协，一种蜕变，到底是前进了？还是退步了？他分不清了。
　　就想女儿，这样才能有所安慰。
　　包尔自女儿包源一出生，就任其自然成长，尽量合符其“道”，他给女儿叫包源，期望她一切从头开始。包源一直没睡过摇篮。包尔没买，认为那是强制孩子入睡。又认为，婴儿若好好地就不会哭，若哭，要么是饿了，要么是不舒服，所以，包尔从不让女儿啼哭，一哭，他就会问：“怎么啦，怎么啦。”妻子自然更疼孩子，对包尔的做法没有异议，事实也很有效。若哭，不是饿就是尿片了，或是大便了。一旦喂饱，换好片，女儿就甜甜地睡觉，醒来也不哭，瞪着眼听音乐，听累了又睡。
　　包尔认为，o至一岁，婴儿象吹气球一样长大，这一期很关键，必须让其吃好，睡好，特别不能生病。这是人生长的第一个高峰，弄不好，对一生的智力和体能都有影响。
　　其次是一至三岁，光长大脑，人的大脑的重量，基本上就是现在形成的，而且这一期孩子已开始依呀学语，这也是很关键的。
　　这一期，包尔不仅经常放音乐给女儿听，还一反不让孩子乱尝东西的惯例。这时的婴儿无论抓到什么东西都往嘴里放。包尔看了相关书籍，认为有理。无论人或其他动物，一生下来最先发育的是味觉，这时分辨东西就是用舌头，让婴儿顺其自然地用味觉分辨东西，通过味觉的发育，可以刺激其他感官的迅速发育，所以，包尔认为，那些一见婴儿拿东西往嘴里放就打婴儿手的行为是逆天性而行，不符合自然生长规律，所以，包尔坚持任其自然，只是要注意不要让包源抓着脏东西和有毒的东西，以免生病。
　　为此还常与父亲抬杠。
　　包尔认为,三至七岁，是大脑生长高峰的尾声,以后就要到青春期去了。这一时期，仅从语言来说，孩子学什么就会什么，住汉族就会汉语，住苗族就会苗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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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4』下集41


　　住外国就会外语，自然而然，毫不费力。
　　而且，这一时期也是培养孩子学习兴趣的最好时机。包尔记得爱因斯坦说过：“学习的最佳动力是对所学的知识有兴趣，其次是为了得到表扬，为了满足自尊心去学习，第三是被外因强制去学习，为了免受体罚勉强自己去学习。”
　　因此，包尔日思夜想，挖空心思，经过几年鼓捣，为包源做了一个启蒙器。
　　实践证明，包尔的方法还是有一定效果，包源六个月时站在站桶，听木匠说“攒劲打”，她也跟着说“攒劲打”，（当时包尔请木匠给父母做棺材）包源三岁时读不出横幅上面的‘市’字，但能写出来问母亲。
　　唯一不足就是包源从生下来就不大得哭，所以，声带没有得到锻炼，嗓子不好，要唱歌怕是不行了”。
　　包尔每天面对的玉带山因坡陡，面宽，离城不即不离，时常被用来刷写标语，象“农业学大寨”啦，“千万不要忘记阶级斗争”啦，每字有几丈方圆。那是很壮观的。包源上幼儿园时，因为启蒙器的作用，她对文字很敏感，就指着山腰上的两字问包尔：“爸，那是什么字，好大。”包尔爱怜地答：“那读‘封山’，想去看看吗？”包源拍手跳脚说：“好，你带我去。”包尔答：“好好，等你放假好吗？到时我和你妈带你去，再带糖和水果”。
　　这天，秋景很美，包源又高兴地邀了四个小伙伴。包尔有意识保护她的公关情怀，培养所谓“得人心者得饭吃”的意识，也就很高兴的由她安排。准备了三大塑料瓶水和一些糖果就出发了。
　　披荆爬坡对成人而言没什么，而对于儿童就是蜀道难了。这坡太陡，尽是黄岩土，难以长树，遍生荆棘和叶片如锯的芭茅草，黄岩碎片，似土非土，似岩非岩，却象滚珠，一踩三溜，前头一滑，连带后面也被冲倒。最险一次是临到边时，前面四个孩子一串滑下来，包尔一下没抵住，五人象一列火车往下冲，包尔急得将柴刀一丢，两手往两旁乱抓，也不管是刺是草，滑势太大，被抓住的草或刺，不断被连根拔起，包源吓得尖叫：“阿爸，爸！”包尔脸也吓白了，一旦孩子们滑成一堆形成滚势，后果不堪设想。总算上天有眼，包尔终于抓到一棵小树，当树枝将他手掌上的皮肉一层层拉翻时，滑势也止住了。孩子们哎哟、哎哟扯着手上的刺，一个看着一个的狼狈像笑了。唯包源最小，大喊着：“我痛死了！好呀，流血了，我们回去吧！”其他孩子纷纷反对说：“莫啰，莫啰！都快到了。”包尔拔去女儿小手上的刺，见只是很多小伤口，狠狠心说：“不！不能半途而废！晓得吗？”又举起自己那血肉模糊的双手说：“我的伤还多些呢。”包源用小手将伤口上的一块肉皮盖回原位说：“我这里有纸”。包尔用手背揩揩她额上的汗说：“算了，纸不能止血。现在你们都站稳别动，我一个个拉你们上去。记着，别动，没拉到你时一点别动。”就这样，包尔和妻子一个一个拉，一百米的坡，花了一小时。
　　到了目的地，孩子们都感到新鲜。看到这字是用石灰粉铺成的，一个点就有一栋房那么大。包尔给他们作了简要介绍说：“知道这字是怎么写得了吗？先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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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5』下集42


　　这些树木荆棘砍掉，再用铲锄铲出字，然后洒上石灰就成了。”妻问：“这要多少石灰呀？”包尔：“不知道，大约两三吨吧。”
　　看完字，包尔选了一背风的凹地，叫大家坐下吃糖果，观赏全城的景色，寻找自己的家在什么地方，自有一番趣味。
　　正当大家七嘴八舌，指手划脚的时候，山下飘来浓烟。往下一看，原来又有一队人往上攀登，一看就知道是有钱人，大人手里都拿着大哥大，当时是很贵的，要一万多一台。他们可不象包尔老实，见荆棘挡道，就放起为来。秋后入冬的山很干燥，这山又多是芭茅草，山风又大，没多久，这火就上了山顶，火苗有一丈多高，满天飘灰，包尔他们在岩石中间，火是接不上，但个个头上落满了炭灰。
　　大火开路后，下面一伙人没费什么事就上来了。见到包尔等的狼狈像，他们笑得合不拢嘴。包尔也不愿与他们交谈，领着孩子沿他们开的路匆匆下山了。
　　下到山脚，包源天真地问：“爸，你好木，不晓得烧路出来。”包尔无限爱怜地说：“那是人家的山，烧了要赔怎么办。封山就是不能损坏山上的一草一木，但他们有钱有势，不怕，可我拿什么赔人家呢？你愿意人家拿我去赔吗？”包源：“不愿，还是走那边。”包尔知小伢儿的话当不得真，但还是很开心，说：“这就乖了，你看那火越烧越宽，不知几时才熄。”
　　包尔一心呵护女儿不想麻烦局里的时候，局里却记起了他，选他做职工代表。
　　会议期间有一项是提合理化建议，但并非指令性的，而包尔觉得难得当上代表，既然当了，就尽心当好，正儿八经地提起合理化建议来，还不只一条。其一：《泰山飞沙》
　　本局营业台的浆糊消耗量大约一旬两瓶，按出厂价一瓶2。5元算，一月15元许，一年180元许，确实如泰山飞沙。因而，虽然有树胶、水玻璃这样既干净卫生，又便宜百倍的替代品，却老在深闺无人问。
　　粗约算来，0。2元一斤的水玻璃约用一月，一年有2。4元即可解决问题,可节约近180元。
　　一个台子180元，台子多了还是很可观的。
　　一孔之见，不知当否，惶惶。
　　谨呈市邮政局办公室”
　　其二：“《对卷面分与计件工资基数挂钩的思考》
　　市邮政局从3月份起，对涉外服务人员实行每半年一次的业务技能考核，分应知、应会，各占总分45%，服务质量评判，占10%，考核成绩硬梆梆，作为职工计件工资基数的依据；分为90分以上定为600元，80--89分定为500元，60--79分定为400元；60分以下，下岗培训，暂发200元生活费，若是临时工，一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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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6』下集43


　　解除合同。
　　显然，该办法旨在短期内提高职工业务技能，同时，还使企业有可观的进帐。
　　广大职工闻讯而动，日夜练兵。
　　然，愚有几点疑问不解。首先，如此一定，一旦考试失误，那么，即使你生产任务完成得再好，也拿不回计件工资基数，任其充公。
　　这就象东风牌汽车与解放牌汽车运同样的货，东风牌汽车是名牌性能好，可拿一千元；而解放牌只能拿八百元。
　　又象两战士打靶，甲考试时中10环，乙中9环，但在战斗中，两人都击毙十个敌人，所耗军火也一样，但甲可记一等功，而乙只能记二等功。
　　又如，甲乙两个农技员考试成绩不同，甲得90分，乙得85分，但两人在同样条件下种出同样重量和质量的水稻一千斤，而甲可算一千斤，而乙只能算八百斤。
　　打好靶，只是打好仗的手段，不是目的。打靶的成绩虽然会影响打仗的成绩，但两者划不了等号，实战的结果是各种因素合成的。
　　第二，考试的合理性。城里忙，上班时间短，乡村支局业务量少，上班时间长，职工的业务熟练程度没法与城里职工相比，但考试题目一样，考核办法一样，未考就已去了一半工资。这还不说，还有考试费用也要多很多。就阿米支局来讲，考应知一趟，考应会一趟，来回车费共计约40元，比城里职工多十倍，有点哑巴吃黄莲的味道。
　　一孔之见，不知当否。
　　包耀祖”
　　因为包尔毕竟是职工代表。局办公室慎重的将他的想法转交给市局局长。局长看后评价说：“文笔还可以，只是比喻不当，小包选错了职业。”
　　孙先立赶上包尔说：“你脑壳进水了？这么神圣的场合，你怎么尽讲些鸡毛蒜皮的事？”若换别人，包尔会觉悟“的确如此”，但老支书这样讲，感情上不服，就说：“我只提得出这些。未必一点道理都没有吗？”
　　俗话说财大气粗,无钱见人矮三分,莫讲在单位位卑言轻,就是在家里也一样。包尔想用自制的启蒙器逗包源认字。父反对：“叫你不要教小伢儿赌博，你就是不听。”
　　包尔：“只是培养她对文字的兴趣，哪里是教她赌博呢？我自有道理。”父：“认对奖钱，认错不奖钱。这还不是赌博？你好道理的很！”包尔：“那要怎样才算道理？若国家都认为好算不算道理？我就不信都是你们有道理！”父：“国家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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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7』下集44


　　说你赌博好？”包尔：“那就试试吧，你给我一年时间，一年后国家不说好，不用你讲，我自动停止使用，在这之前你暂时莫管，免得耽搁包源的智力开发。”父：“就等你一年，我擦着眼睛看。”
　　包尔赌气去市专利代办所申请专利,看能否得到国家的承认,为此,花了两千元钱。然后就是焦急地等待。
　　半年后，包尔拿着有国徽的绿色专利证书在看，上书实用新型，专利号为zl982305346。专利代办所上报时将启蒙器改为“儿童学习游戏转盘”，并作了专业的说明书和图纸。
　　说明书是这样写的：
　　“本实用新型涉及一种儿童学习游戏转盘。
　　由于儿童的自控能力较差，枯燥无味的学习易引起他们的厌烦情绪，但如果在促使其学习的同时给他们一点小小的奖励，这就较容易提高他们的学习兴趣。
　　本实用新型的目的是这样实现的：在一个方形盒子的顶部有一个洞，用轴将盒子与一圆盘连接，圆盘可自由地绕轴转动。圆盘上以轴为中心对称地排列着四块一端固定的铁片，在任两块铁之间有一个与盒顶的洞相似的洞，当二者处于同一方位时，能重合。此外，还另配有一块独立的磁铁。
　　下面结合附图对本实用新型作进一步详细说明。
　　图1是本实用新型的俯视图。
　　1、盒子，2、圆盘，3、轴，4、金属片。
　　如附图所见，在一个方形盒子1的顶部有一个洞，用轴3将盒子1与圆盘2连接，圆盘2可自由地绕轴3转动。圆盘2上以轴3为中心对称地排列着四块一端固定的金属片4（可做成各种图形，如鱼形等），在任两块金属片4之间有一个与盒子1顶部的洞相似的洞，当二者处于同一方位时，能重合。此外，还另配有一块独立的磁铁。使用时，将自制的四份答案（三份错误答案，一份正确答案）分别夹在四块金属片4上，大人控制盒体的位置，将其竖立，让儿童自己选择答案后；将磁铁放在选定的金属片上，转动圆盘，在磁铁重力作用下，圆盘停在一个固定的位置，若选择正确，则两个洞重合，儿童即可拿到盒中的小礼物。
　　本实用新型结构简单，使用方便。
　　包尔看完对父亲说：“这下你相信了吧？”包茂发见有国家发的证书,口上服了,但心里不服,说：“相信，怎么不相信！成什么世道！现在国家还发本本让你赌博。官也没一个好的。以前捡得钱还上交，现在你钱放家里，装上防盗网都挡不住，他用千斤顶一顶就给你顶开了。以前抢人还要在背地方，青沙湾，或黑松岭什么的，现在都抢到大街上了，你还不能讲他来！讲了还不得了事，三五成群地就要打你，旁边人也不敢讲，讲了也不得脱祸。现在富的可以养二奶八奶，也不用做工，穷的已读不起书，看不起病。也做不成工，没有工让你做，倒是强盗很高兴。有个强盗将人家猪偷去不说，还要留一首诗：‘打开猪圈门，感谢小邓伯，若是老毛在，哪准我发财？’打牌的也高兴了，也写诗说：‘毛主席象红太阳，照到那里那里亮，邓主席象圆月亮，家家户户打麻将。”
　　包尔听父念这一路，知道他并不服，说：“怎么能那么讲呢？凡事要看主流”。下集44
　　父：“我不知道什么‘猪’流‘牛’流，我只看摆到眼前的东西。前几天才抓了一国土局局长，他一个人就贪污了几千万。这是我亲眼见的，那些没发现的又有好多呢？”包尔：“那你怎么不往好方面想呢？做官的都没一个好官了，那是谁捉出了这些坏官呢？”父：“你晓得什么？那是狗咬狗，分赃不匀，以前教‘火并’，现在叫‘反腐’。”包尔：“就算象你讲的，那你不看见你一个小小的山城，国家就拨了几个亿搞西部开发，修了这么路，建了这么多桥，这为什么呢？人家住长沙、北京，你船城好坏与人家有多大关系呢？你不算个帐，一个人就搞了几千万，若都是贪官时你有好多钱让人家贪污？”父：“我讲你识字会比我看得到事，哪晓得，你比我还木，修桥搞路那是包工程呢，有油水的，他莫会白给你搞？有好多钱让他拿，那谁说得清？国家的钱你拿得了？”包尔知道父亲讲这些都是鹦鹉学舌，他哪有这水平？也不知他是从哪里听来的，就讲：“又算象你讲的，但你也不能怪官，他又不叫你去偷去抢，你被盗被劫不作声也不是他教的吧？大家都‘君子动口不动手’，都站在岸上着急，船怎么会快？都向街上丢垃圾而不愿上街拾垃圾，又要街上干净，从哪里来？若人人都守法，又敢于与违法拼命，所谓‘舍得一剐，敢把皇帝拉下马’，那谁又敢去犯法？我不信他就多个脑壳。’”父：“我几时又怕过强盗土匪了？那年我和你公两人就放翻十二个土匪，哪里象你们现在，看到小偷都不敢作声，叫你练几手你就是不练。”包尔无言，看来代沟是永恒的，只能求同存异，他看他的人戏哼京剧，我看我的电影跳摇滚。
　　包尔在家的改革不尽人意,但单位的改革在不断深化,支局又开会传达上级精神。
　　支局长宣读上级文件，邮电分为移动、电信、线路局、邮政局。
　　职工分配按当时在岗是哪一块，就分在哪一块，夫妻都在邮电的，各分一边。这样包尔就被分在了邮政局,又开始人生中新的跋涉。
　　这夜,包源已熟睡。麻冬莲坐床上打毛衣，包尔坐另一边拉家常。包尔：“唉，天命不存在，但命运还是存在的。天命论认为帝王天生就是帝王，穷人天生就是穷人。这是永远不会改变的，而命运不同。山上一棵小树，山下一棵大树，小树一生下来就比大树高，这大概就是命运，但并不是永远不变，说不定一阵暴风将小树连根拔起，吹到了山下，那情况就不同了，或者，小树被一锄挖到平地或是花园，那它也一不定就比山下的大树高，这就是命运。
　　因为分了家就拉开了档次，移动效益最好，其次是电信，线路局第三，邮政最后。移动职工一个月的奖金有邮政职工一年的工资多，真的是‘撑死移动的，玩饱电信的，闲坏线路的，累死邮政的。’”麻冬莲：“邮政莫不是国家是企业吗？”包尔：“是啊，但科技含量低，劳动强度大，还是亏损，即使是发达国家也离不开国家补贴，只是各国有各国的补贴方法。因此，邮政总局制定了‘三年扭亏，五年步入良性循环’的规划。为了扭亏，我们无论什么业务，只要政策允许，都去做，卖花送水，送货上门，揽储揽报，现在是全民动员，大打人民战争。由职工而亲属，由亲属而朋友，层层动员，人们对绿衣使者又等望又怕，等的是信，怕的是派他业务，‘不知道又要我买报还是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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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8』下集45


　　一晃，邮局已走完三年扭亏为盁,开始实施五年进入良性循环,职工收入也又原来的一千余元减到七百余元。
　　此时,包尔已是老职工了，又当选为职工代表，可以为领导们制定的各种提案举手。心里很高兴，但他可不敢喜形于色。因为命运磋砣，以前开职代会都是砍公餐，莫说乌龟王八，每顿“三菜一汤”还是有的，酒也莫说多，醉人还是够的，那时的职工代表才是光彩照人，所谓神仙放屁，非同凡响。现在时过境迁，为了增收节支，伙食与交通全部自理，还多少有点影响本班组创收，所以能躲避尽管躲避。大家心照不宣。开职工代表会实际是苦差。
　　包尔因离家远，局里作了特殊安排，去食堂吃盒饭，但他终究还是上街吃快餐。他想：“局长都回家吃饭，自己怎敢搞特殊化，何况一个人坐那里吃‘钵钵饭’，弄不好又会产生奇谈怪论，不吃也罢。”
　　在分组讨论会上，一般都跟着局长工作报告的思路发言。比如，听了局长的报告深受鼓舞，为什么深受鼓舞，因为报告讲的很英明，看到了问题的实质，找准了发展的方向。。。。。。等，即使有创意，也只是“建设性”的，比如，要开职工夜校，提高职工业务技能，开商场超市，寻找新的收入增长点，开电脑网吧，开发新的市场。
　　包尔见别人讲得闹热，又产生了讲话的冲动，忘记自己一贯是反向思维，而且根深蒂固，一贯立志要以医生之心去写去讲，他认为一个人很好，很健康，说他好，意义不大，但能诊断出一个人的疾病，为他减轻痛苦，甚至是避免死亡，才是有价值的，再说，说好的人很多，再跟着说好，那是重复中的重复，浪费中的浪费，毛主席说：浪费可耻。何况，这yp饲料明明就做不得，他们不讲，是因为搞亏了就换个科室，还是领导，但自己不同，一旦亏损就要分摊债务，男子汉连讲句实话都不敢，又还讲其他？
　　包尔豪气大发，道：“听大家讨论的很热烈，我也谈谈我的想法，我不善于客套，开门见山。主要是觉得提案中要买断包销yp饲料这事值得讨论。我打过粉，喂过鸡，觉得yp催长剂没有优势，配料要得多成本高，按配方配齐，要比目前的‘泰化饲料’、‘飞虹饲料’，还有‘挑战者饲料’高很多，更莫讲与‘农家宝’添加剂相比，这种添加剂只要掺在草中就可以喂牛，效果不错，有位退休教师就经常邮购这种添加剂卖，可以去他那里看。
　　买断经销权说明用心良苦，千方百计寻找创收亮点，但得跟着行情走。不然，一旦滞销，就麻烦，这东西人也不能吃，又不象洗衣粉，还可以用。”说至此，严肃的会场发出了笑声，记录者抬起头，不敢记。包尔发现自己又走嘴了，立刻收尾，“总之，我觉得这事还得仔细考证才行。我讲的完了。”
　　小组讨论完就是举手表决和闭幕。
　　市邮政局局长在台上作闭幕词。
　　在台下一大片代表中，包尔是唯一对提案提出不同意见的人，却不知道，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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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29』下集46


　　事其实已经定局，所谓讨论只是一种程序。局长在闭幕式上还专门提出来进行解答，说：“有的同志对买断yp催长剂经销权没有信心，认为没有优势，我在这里特别提出来解答，局里下这个决心是经过严格考证的，yp催长剂是具有竞争优势的。”
　　在这种场合解答其实就是批评了。
　　包尔对市局局长的批评心有不服，回到营业厅写了一篇《悼野草》：
　　“水泥汀不屑你的愤怒和忧怨，强硬地拦住你的脚步，你不倔，就从它坚硬地缝隙里，挺出自己的信念，你星星点点，苍翠欲滴，不只是绿的音符，还是一首深沉悲壮的歌。
　　你绿了山川，绿了大地，你用自己阿娜的身姿遮盖大地的疤痕，你用自己的生命去冲淡烈日暴晒，情侣因你而幽静，顽童因你而嬉戏。
　　你哭了吗？那清晨的泪滴，你悄无声息伤心在人们沉睡的时光，你知道人们不能容忍你，也不听你的申诉，听凭地皮瘌头似地裸露，容忍垃圾在地坪摆戏，就是要铲除你，就是咬定你是蛇的死党，你委屈冤枉无处倾诉，只好用晨的纱巾掩面哭泣。
　　泪水不能降低你对生活的热情，你迎着朝霞，擦干眼泪，迎着风昂起头，继续那壮丽的事业。
　　你知道蛇的危害不是你的过错。而只是你的善良被利用，你无法避免，就象滔滔江水，难免会有沙尘。
　　你唯一的过错就是超过职权，去田地大展宏图，影响了庄稼的工作秩序。
　　谁能默默无闻地忍辱负重？永不放弃信念？唯有你呵，野草。让我为你唱一曲生命之歌，刻上一块碑文，纪念为信仰献身的灵魂。”
　　包尔正自我陶醉时，检查组成员进来对墙角一蜘蛛摄像。包尔立刻拿扫把去扫，也被摄进镜头。
　　但已迟了，包尔被叫到支局办公室。
　　支局长：“这次是省局突击检查，上了镜头的罚款两百，你看怎么办？”包尔：“罚款两百，还要怎么办，直说吧。”支局长：“我想给你换一换，前台尽量年青化，你胡子拉渣都不说，再罚款你也受不住，局里更受不住。乡邮和分拣，你看哪种适合你？”包尔：“我也不愿连累大家，就跑乡邮吧。这些门面也应该让年青人来坐。”
　　包尔从办公室回到营业室，想到就要离开这熟悉的地方，就象当年离开报房一样，很是舍不得，不禁感慨万千，提笔写了篇《别了，朋友》：
　　“我们的恋情始于报房。那时，我正值青春年少，唯恐孤独。但工种使然，我不得不独守报房。
　　报房的调子与窗外的马路相同，黄昏，当恋人缓缓的脚步赶走了车水马龙的嘈杂，报房也安静下来，偶尔才嘀嘀哒哒一阵电报机的声音。最后随着人们的沉睡而悄无声息。这时二十平方米的报房，突然显得异常空旷，窗帘厚重，夜幕厚重，却挡不住恋人们那私语的音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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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0』下集47


　　就想起《聊斋》，愿有绝色女鬼造访，也不怕别人说什么色胆包天的话了。
　　于是，你，亲爱的，心有灵犀地来了，你柔柔地走入我的视野，用纤纤细手，织呀织呀，吐着满腔情丝，织着深情的网，静静地等候来者的赴约，你是那么执着，不见来者，绝不动弹。
　　或许蚊子会说你残忍，说你是美女蛇，他来赴约，你却将他吞掉了。
　　而我却讨厌那吸血鬼，我们没有理由不成为朋友，我们相依为伴多年，情深义长，但现在不得不说声：“再见了，朋友”，因为，我们邮政营业班是不允许你来的，眼下正抓优质服务，要求营业厅纤尘不染。而不象我的宿舍，不论蚊帐，书案，甚至我的情书上，你都可以自由来往。
　　你还记得被录像的事吗？你突然顺着电线走开了，但你的网被录下了，成了特写镜头，让我们班挨了好几顿批评。客户就是上帝，朋友，我们的执着都摆错了地方。我也不怪你，只是别了，朋友！”
　　包尔回到家将这事对妻讲了。麻冬莲很是不解，说：“卫生不好又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怎么就换你一个人呢？”包尔：“运气差啊，我正当班，当然是我的责任，也不只是这件事。”麻：“那是不是因为你在职代会上唱反调的原因？”包：“不会！yp饲料早就买不动了，只作为固定资产摆在仓库，记在帐上，数目也不小，约百万元呢，主管这事的局长都被降职为一般办事员了。哪会为这事？主要还是老了形像不行了，或者是为了安置毕业生。”麻：“不过，也捡个乖，‘人老了话莫多，做得好多是好多’”。包笑：“也没说的了，每天一个人在一边送信。”
　　包尔熟人快，跑乡邮没几天就认识了很多老师，发现了新的景点，比如龙牙中学。
　　这是一所依山傍水的山村中学，校长叫卞时民，除订阅《人民教育》外，还订有《奥秘》《飞碟探索》《大自然探秘》，而他的信又多半是从国务院或是联合国退回，这使包尔很好奇，又听说他与现任副市长是同学，又多了一层疑问。有心结识，但他每次很客气说完“辛苦，辛苦了”之后，就忙他的去了。这就更吊起了包尔的胃口。
　　这天，包尔经过连日筹划，翻着他那些杂书说：“卞老师和我一样，副业胜过专业。”卞不经意地答：“哦，我和你一样？你也有专题？”这就象赵老爷说啊q，“你也配姓赵？”包笑，用玩笑的口气说：“你莫不信，我知道你心里想‘你有那能耐还会来当乡邮员？’，我可以与你做个游戏，我们调个过。”卞来了兴致，放下笔，问：“调个过？我送信？你来教书？”包：“那不是，只是小游戏，我以你的身份写一篇文章发表，你以我的身份写一篇文章发表。如何？”卞：“当真？真看不出你啊！”包：“当真。”卞：“行，我就与你做个忘年交。”旁边一男老师：“那你输定了。我们校长经常写科幻小说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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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1』下集48


　　三个月后，卞老师的文章在《飞碟探索》上发表了，题目是《飞碟猜想》：
　　“背着邮包爬不动山的时候就常常想到气垫船、飞毯之类。心想，假若坐上飞毯送信，那比当局长要美。
　　又因为《飞碟探索》，所以，想飞碟的时候多。现在人们依据陀螺和飞机机翼的原理将飞碟描述为高速旋转的碟子形物体。这看似有道理，其实不然，试想，一个人慢慢转几圈就要晕头转向，若在飞碟里高速旋转，那还得了？因此我想，飞碟应该是不旋转的，它的稳定力和升力也不是来自空气，而是来自磁场，它是依靠在宇宙磁场中喷射出强大磁场而获得升力和推动力，就象火箭喷火升空一样。
　　由于磁场比空气更加看不见摸不着，所以更容易被人们忽略，其实，磁场的力量并不亚于空气，从宏观上讲，太阳将地球拉在自己身边旋转，地球将月亮拉在自己身边旋转等，这就是磁场的力量，从小点来讲，现在已有磁力火车，速度也很快，由此推断，飞碟是从磁场中获得升降力和进退力的假设是可以成立的。
　　从各种报道发现飞碟的消息来看，也与这种假设吻合。比如，百慕大三角，又称魔鬼三角，就多次发现不明飞行物，而这一三角正是磁场异常的地方，就象一个飞碟基地，船离这里老远就会仪表失灵，若靠近就会神秘失踪，尸骸全无，可以想象，天外来客也应该是爱该地区磁场影响而到此一游。再比如，内陆发现天外来客的地方多在南北两头纬度低的地方，大家都知道南北极正是地球磁场的汇集点。
　　因此，应该相信以上假设的可行性，并研究制造一种高能喷射磁场的装置，到那时，孙悟空的跟斗云就会成为现实，长生不老将成为现实，因为根据相对论，人一上太空时光就会倒流，至少，我们山区投递员可以象坐飞毯一样翻高山越大河。岂不美乎！
　　应该尽快研制！”
　　卞问：“怎么样？你的呢？”包尔笑笑：“莫急，时间还没到。”他口是这么讲，心里却急，他采用书信体写了一篇寄出，却久久没有回音，也不知是哪儿没写好。
　　包尔出办公室边走边在心里审稿：
　　《飞行方法再妙，雏鸟未羽不飞》
　　---浅谈作文教学的缓急
　　敬爱的文老师：
　　您好！愚生拜读了您的《中学生作文技巧新探》，见书中旁征博引，如《文心雕龙》、《写作概论》、《文赋》、《闲情偶寄》、《读书作文谱》、《作文法讲义》、《我的写作经验》。。。。。。等等，涉及古今中外。由此可见恩师呕心沥血之一斑，同时也反映论述作文方法的书已经很多。
　　然，愚生又得知，现在的中小学生虽然拥有很多关于作文技巧的书，但他们的“青少年失语症”依然存在，还编成《笑语林》，说一位秀才因写不出作文，露出一脸苦相，妻问：“做文章很难吗？”秀才：“很难！”妻子：“比生孩子还难吗？”秀才：“难得多，你们生孩子是肚里原就有的，我做文章是肚里没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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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2』下集49


　　故，愚生以为，现在的作文教学存在缓急问题。现在的作文教学从大纲到教材，到教师补充，以及作文参考资料等，都是讲作文技巧的多，至于如何进行作文练功以提高学生的作文功能方面就谈得很少，几乎是空白。
　　然而，武术格言说：“练拳不练功，到老一场空”。又如，一位妇产科男医生应该很懂得怎样生孩子了吧？但他终究生不出孩子；一位篮球老教练应该很懂得打篮球了吧？但他到底不能打比赛了？一位文学教授应该很懂得写作了吧，但文学教授不能与作家划等号，相反，一个文学家不等于是学文学的。有的还没上过几年学，更谈不上去“文心雕龙”了。由此可见，离开了作文功能去谈作文技巧，难免有本末倒置之嫌。对缺乏作文功能的学生谈作文技巧，就象教还没有生出翅膀的鸟蛋学飞翔。
　　那么什么是作文功能？什么是作文练功呢？我们来看看一位日本教授在《教你如何写剧本》（见峨嵋电影制片厂出版的《电影文学》连载，里面讲得很透彻）。这位教授认为，人的记忆分为两种：（一）理性记忆，又称有意识记忆，是一种强制性记忆。它按一定的意识储存，也按照一定的意识提取，就象照单交割，不折不扣，比如，眼见“1+1=”，脑里提取出“2”而已。这就是理性思维。（二）情感记忆，又称潜意识记忆。是一种无时无刻都在记忆的记忆，比如，你自家的门，你不去记也记住了，决不会走错。由于它是潜意识储存，所以就难以有意识地提取，没有谁会问你自家的门是怎样走的问题，只能通过联想进行搜索。比如，你眼见月亮，脑里就会出现约会的情景，以及与月亮有关联的种种悲欢；你看到“1+1=”，你脑里除了出现“2”外，还出现二饼、二万等，这些情景并不是你故意去想的，是它自己跳出来的，多少也无定数。这就是情感思维。
　　由于理性记忆是有意识记忆，而情感记忆是无时无刻不在记忆的记忆，因此，情感记忆的储量远远大于理性记忆，是创作的主要资源，它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因此，一个见世面十多年的中小学生已不存在“作文章是肚里没有的”问题，只存在联想能力的强弱问题。联想能力强，就能充分利用情感记忆的资源，源源不断提出库存，否则，就打不开情感记忆的库门，大脑一片空白。
　　所以，狭义地讲，作文功能就是联想能力。事实证明，情感型的人容易成为作家，而理智型的人容易成为科学家和政治家。
　　假若赞同这一诊断的话，就不难发觉,现在中小学作文教学的重点并没有放在如何提高学生的作文功能方面，甚至根本就没有具体安排练功。
　　或许有人会问，难道叫你们多写作文不是为提高作文功能而进行的练功吗？诚然，多写作自然可以提高作文功能，但这就象打仗可以提高部队的战斗力一样，我们总不能说打仗就是演习吧？
　　或许又问，那么教你们识字和语法不是培养作文功能吗？难道一个不识汉字，也不懂汉语语法的人也能作文吗？愚以为，教识字和语法只是教一种表达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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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3』下集50


　　方式方法，不能视为作文练功，因为即使未识汉字和不懂汉语语法仍然可要作文，比如一个外国人，即便他一个汉字未识，但依然可以用本国的文字作文。
　　或许又问，那么，叫你们多观察生活，多做日记，多看经典文章就不是练功吗？诚然，这些也能提高作文功能，不然作文教学又怎么能在本末倒置中走到至今呢？但这些方法的主要功效是积累知识，其联想能力的提高只是它的副产品，事倍功半，所以还不能视为正宗的作文练功。
　　那么什么才是作文练功呢？愚以为，以提高联想能力为目的的联想训练才是练功。其方案可参见这位日本教授的详细论述，也可自订。这里只介绍原理，这就是联想。比如，写一个“山”字，让练习者口述或写出与“山”字相关的词或词组，比如，江山、河山、高山、山坡、山头、山里。。。。。。等，尽其所能，直到想不出为止，也可以限定数额，中间不要停顿太久，也不要有任何约束，只要与这个“山”关联，即使是脏话，也照写不误，不然，又转入理性思维了。
　　除字词联想训练外就是主题联想训练，即随意出一题，让练习者尽快想出多个主题，并拟出提纲。如此而以。（这里和前面所列举的日本教授的论点和方法都是愚生凭记忆所写，只能讲要点，恩师若有意，可去看原著）
　　其实，关于联想训练，也并非日本首创，我国古时从启蒙就开始“鸡冠花未放，狗尾草先生”的对联教育，就是一种联想训练。只是还缺少系统性，速成性。但无论如何，这种教育曾造就曹植七步成诗，以及种种对联佳话，再说，以前的状元，往往就是对联高手。
　　可惜，当今的语文教学将祖国这一作文上的《九阳真经》摒弃，却一头扎入《写作方法与技巧》之类的套路海洋，仅恩师的著作就有二十部之多。
　　这也罢了，更值得提出的是作文方面的八股思维，这是作文功能的克星。
　　王昕若在《百科知识》99年第四期里说：“现在的孩子写作文，老师都要求思想健康，中心突出等。这比八股文更糟糕。八股文里边还有一定的空间，个人见解还可以阐发出来，而现在这一套把思维也八股化了，这种八股化的的作文也有自己的模式，‘学雷锋，做好事’就是常见的一种公式化，概念化，千篇一律，万人一腔的文字游戏。显然，这是在澡堂里学游泳，在鸟笼里论翱翔，戴碓舞狮子，事倍功半。
　　愚生认为，作文教学的基本原则就是使学生在作文时如与知己交谈，因为相遇知己时没什么约束，一夜长谈话犹未尽，而作文教学的忌讳就是使学生在作文时如与上司交谈，因为在上司面前有了种种忌讳，即使是孔子也感叹：“说话难，吾不语。”何况小伢儿们呢？
　　班门弄斧，敬请恩师指正。”
　　包尔正等得焦急时，中国教育出版社来函说同意在《中国教育论文集》上发表，只是要交380元审稿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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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4』下集51


　　包尔拿着通知单去对卞时民说：“这也算吧？因为是论文，得给专家审稿费，但不必了，论文对我没有什么意义。”卞老师笑道：“当然算，当然算，哎呀，真是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啊，走，到我宿舍喝几杯去，我两好好讲会儿白话。”包尔：“卞老师过奖了，班门弄斧，班门弄斧，好多地方正想讨教。”
　　卞时民住一个夹在两教室中间的小房，一桌一床一灶。包尔问：“你家属呢？”卞时民：“他们都住城里做生意，我放假上去看看，平日就住学校，家里的田地都让村里人种。”包尔：“你家离这里远吗？”卞时民：“也不远，只四十几里，就雅沙，你到过吗？”包尔：“到过。”
　　没多久，卞时民炒好腊肉又弄了颗白菜，打了一瓶包谷烧，两人就过起田园生活来。
　　酒过三巡，两人都忘了年龄、职位的差异，尽兴畅谈。包尔觉得时机成熟，就直奔主题，“卞校长，我只是奇怪，听说你与副市长是同学，他都当市长了，将你调进城还不是一句话的事，是你不愿求呢？还是他不愿帮？”卞时民：“我就知你有此一问，很多人都问过，这不是一句二句话能说清楚的，也就无可奉告。其实我与齐船是师范同学，他是苗族，我是土家族。教书少不了涉及语言，他认为苗族有语言没有文字，比土家族又强一点，我不服输，找了个大同理由驳论，说土家族使用汉语言和文字代表了社会发展趋势，今后发展，不仅限于本国只使用某一种语言。就是全世界也只使用一种世界语。实际上我们土家族比你们苗族先走了一步，你们必然也跟着来，你们已经没有了文字，很快语言也要被同化，比如很多新名词，象汽车、火车、文件、语文、算术，苗语里就没有，直接引进汉语。只是音调作了苗语处理，但听来还是汉语。齐船也不服，说他一定要搞出自己民族的文字。这些都只是一时玩笑话，但他真正干起来，不断研究苗族文化和文字，还写了很多论文发表，我也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后来真正进入了角色，就迷起大同主义来。他搞分，我搞同。但关系还是密切，他主管文教，他也在原则范围内安置了很多同学，但我不愿，不然，我就不是我了，古人尚能‘富贵不能移，威武不能屈’！”包尔：“我懂了，那么你那大同的具体内容与依据是什么？”卞时民：“大同就是全世界不同民族，不同肤色成为一家，这样可以消灭战争，存留先进的文明，去掉落后的习俗，必然有利于社会各方面的发展。”包尔：“确实是这样，我深有同感，只是没有你这样专业，这大概就是我俩相同的地方，所以我俩有缘坐在这里畅谈。”卞时民：“你说得是真的话？”包尔：“当然，就说我国的语言，太多，隔条田坎又是一个音，若是没推广普通话，你去本国走一圈都得带上上百个翻译。”卞时民：“有理，那你愿不愿入我的和平会？”包尔惊讶：“还有会呀？不会是天地会、黑龙会、白莲教之类吧？开句玩笑。”卞时民也不见怪说：“当然不是，是正规的，还得国家批准，就象佛教道教一样。”包尔：“批了吗？”“正在申请呢，会徽图案是一只鸽子叼着一只信封。上书大同二字，会的宗旨就是世界大同。”包尔：“确实有意思，但是我谈不上研究，也谈不上创立，我只信仰共产主义，崇拜马克思理论，我看了一些书，不过，看来看去，觉得无论《老子》、《孙子》……他们虽然说的有理，但都是站在统治阶级立场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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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5』下集52


　　虽然《厚黑学》自称是指导个人立于不败的秘方，但玩了个软思维的游戏，太抽象，仅以‘厚黑’二字概括宇宙，让人不得要领，正如作者自己所说，很多人看了之后，还是不知道如何去做，从何做起。所以虽有如无。
　　总之，我觉得只有马克思理论才是站在绝大多数人的立场讲话，我自然属于下层，在那绝大多数之中，自己不去维护自己的理论，难道真的去靠神仙皇帝吗？所以我不能入你的会，不能放弃自己的信仰。”卞时民：“现在不是都不提了吗？很多人都说共产主义已经过时。苏联不是解体了吗，又回到了从前。”包尔：“我不这样认为，不提不等于过时，只是发展，任何理论都得经过实践和发展。科学理论允许千百次实验，然后走向成功，那么政治理论为什么就不允许不断实践、不断发展呢？马克思只提出了理论，并没有现成的模式，这还需要后人踩出路来，我认为共产主义本身就包含了你的世界大同，你想，到了共产主义，你需要什么就可以分到什么，那谁还会去争夺，谁还会发动战争去作无谓的牺牲。”卞时民：“看来你是个坚定地共产主义者，你是党员啰？”“不是，但我曾经是共青团员，称为共产主义信徒还是可以的。说真的，用唯物辩证法看这件事，从绝对的长远的角度来看，你是对的，代表了时代前进的方向。但从相对的角度看，你是错的，至少是不现实的，这也是我俩应该总结的教训，现在一国之内，甚至一县之内，语言都不能统一，何况其他，现在台湾都还在闹独立，世界大同谈何容易，根本就不会被人接受，凡事都有规律，世界大同自然也有自身的规律，不是用一个和平会能解决的。再说，辩证法认为，‘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从这一角度出发，我们就不难明白齐船搞‘分’却当了市长，你搞‘同’，只能当校长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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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6』下集53


　　很简单，他迎合了人们的民族自尊心，自然就得到人们拥护，而你这世界大同，只符合未来人的心理态势，但未来人没法拥护你这现代人，所以，你只能当校长，还是村里中学。语言这东西又没法比较，各人偏爱各人的语言，就象花一样，莲花说莲花高洁，玫瑰说玫瑰艳丽，其实没法分高下，不象刀和枪，你说刀快，比一比就有了结果，就自然会作出选择，这就是文化的特殊性。
　　下棋人总有个毛病，闹着玩时就不服输，你要让他一子，他要让你一子，但真正要过硬赌钱时，那就都服软了，都要对方让自己一子。齐船要创立苗族文字也一样道理，研究是研究，到了北京他一样得讲普通话，他若无论到哪里，就是到了联合国他也一口苗话讲到底，那我就服了。
　　所以，我觉得文字有双重性，它即是一种文化，但它又是工具，无论苗文字、藏文字、汉文字、蒙古文字、新疆文字、英文字、日本文，谁先进就用谁的，文字本身也是发展的。开拓民族文化也只能按毛主席说的挖掘精髓，而不是糟粕，对那些象清朝长辫一样的文化只能陈列博物馆，而不能用来阻碍社会发展的车轮。
　　我觉得，目前文字就没有英文那么方便，26个字母就可以解决问题，犹其是现在的电脑，使用英文的人只要会写字，就可以打字，我们使用汉语走拼音化道路是迟早的问题，建国初期就提起过，不知什么原因一直就没有了音信，我想还是感情上接受不了吧。你想，一个回到家乡的打工者若还说普通话，乡亲们就会骂你：‘家乡的包谷屎还没屙完，就讲不来家乡话了。’还编排人，说一个苗族后生因在外久了，觉得讲普通话顺口，回到家也不改，父母很生气，因为住两天就要走，后生也没在意，晚上父母等他上楼睡后就将木梯子抽了，半夜后生起来大解说：‘妈，请把木梯摆过来，我要上厕所。’父母任他喊，就不理，最后后生急了用苗语大叫：‘阿奈，快拿梯子来，我要屙屎！’他父才给他架梯子，大骂：‘鬼儿的，我还以为你讲不来苗话了呢。’同此可见，文字改革，走拼音化道路谈何容易。
　　但文字都不能大同，世界又如何大同。我认为，你不如在汉字拼音化，或者在世界文字中选一种最先进的文字简化汉字。这不违背你的世界大同，又更有实际意义。”
　　卞时民：“我成诸葛瑾了，本想劝弟投孙权，反被弟劝投刘备，看来我们彼此彼此，相见恨晚，我也觉得我国历史悠久是一种优势，但不正确对待就会成一种包袱，就象一些老人，什么旧柜子、烂板子都舍不得丢，人老了老习惯也多，有好的，也有碍手碍脚的，美国历史短，没什么陈规，什么先进就用什么，所以发展很快，历史短没有旧的比新的好的想法，只有破旧立新的精神，美国是一个最崇尚求新的国度，所以他们发展很快。”包尔：“你太过奖了，惭愧，但也很高兴，只有我俩会相互吹捧，世人多半不大容忍我俩。你想，我国有那么多书法家，他们除了象我们一样痴迷书法，又很赚钱，你要搞什么汉字拼音化，他们会将你煮了吃。秦始皇在政治家眼里算是统一中国有功了，但文学家就骂他焚书坑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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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7』下集54


　　下集54
　　罪，骂了他几千年还在骂。皇帝尚且如此，小人物就更难了。”卞时民：“的确，有时，我就觉得很清苦，又不想放弃，不然就不是卞时民了。”包尔：“那是不能放弃啊，就象清晨早起，人们都在沉睡，他们觉得早起很苦，但早起的人，呼吸第一口新鲜空气，吹第一阵晨风，看第一朵朝霞，自有一番情趣。”卞时民：“高论，相见恨晚，今晚就住这里，再聊聊。”包尔：“不不，太打扰了。”卞时民：“哪里哪里，你给我都说动了，去掉方块字，和书法家们开个玩笑，我俩再聊聊。”包尔：“好吧，我只是说说，我的知识多是从报上看来的，一鳞半爪。”
　　入夜，两人继续白天的话题。卞时民：“你看过李洋的资料吗？”包尔：“没有。”“他正学英文，以便向世界推广汉字。”“先进的东西用不着推广，人家自然会引进，就象原子弹，你想藏都藏不住，但这也正是李洋比我们高明的地方，他无论目的达不达得到，他都成功了。”“但他有他的道理，认为我们的表形汉字比英文的再生力强，比如火箭，英文就得重新造一个新单词，而汉字就用原有的‘火’和‘箭’合起来就行了。英文的词汇是直线增长的，已有大几万，你不掌握一两万个单词，就看不懂古代英文，而我们大概掌握几千个汉字基本上就可以通晓古今汉文。也就是讲表音文字的载容量是算术值，而表形文字的载容量是平方值，甚至是立方值，变化也不快，再过很多年，后人也读得懂现在的资料。”包尔沉思片刻，“这是个事实。但我个人认为表形文字与表音文字各有各的优点。请注意，我讲得是文字，象英文，用26个字母就组成所需要的所有文字。不足的就是载容量小，这就显出了表形文字的优势，而我认为最好是两者结合。这就是文字改革，我再强调，文字改革不等于汉语言改革，叫大家都讲外国语，两码事，除了文字变动，一切照旧，不存在爱不爱国的问题，文字本身也是发展的，以前是甲骨文，后来是繁体字，现在是简化字，语言不变，只是文字变了。
　　我是报务员，在我脑子里，电码‘0022，0948’（中国）与‘中国’是一样的，电码‘1947，0948’（爱国）与‘爱国’是一样的。
　　随着电脑的普及，文字越来越符号化，早已没有多少‘形’可言。所以，表形文字与表音文字的结合已成为可能，这就是将拼音与电码揉合，这是强强联合，拼音表音，数字表意，无论你有多少字都载容得下，以《新华字典》为例，‘开’字可写成‘kai11’，‘kai’是拼音，紧接着的‘1’表示是第一声，最后的‘1’是该字在字典上的序位，用来表意，以便与后面的同音字相区别。‘凯’字可以成‘kai35’，同理，‘3’字表示第三声，‘5’表意，以便与前面的‘开’相区别。只要约定俗成，就是一种文字。书写起来也比方块字要快，笔划少，最多不超过十二画，而且笔划多的字只占少数，因为笔画多的声母和韵母只占极少数，而方块字大多数在十二画以上，二十画以上的字也随处可见，书写极为不便。”卞时民笑笑：“你这想法简直有点异想天开了。就这么简单？那还要那么多专家干什么？”包尔也笑了，“确实，但很多东西不就是从幻想中发展而来的吗？文字之初其实就很简单，无非就是个记号。无论如何，我们总比结绳记数的原始人要头大点吧，再说，电码本身也不就是一种文字吗？”卞时民：“说得也是，反正先天下之人而想也是一种乐趣吧。”
　　不论你怎样高谈阔论，吃饭还是当紧的，也是硬梆梆的，一元二一斤，你
　　一元就别想拿走。白天可以海扩天空，晚上还油盐柴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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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38』下集55


　　现在包源已长大，单独睡一边，麻冬莲看女儿睡着，轻轻走过来，见包尔正坐在床上看报，就躺下抱着他说：“得给包源交火食费了。白天遇上几个熟人，他们更有钱了，想到你揽储任务完不成，工资拿不满，本想问问他们，怕你多心，没有说。”包尔反抱，说：“你做得对，假若你还爱我就不要再陷进他们圈子，我们可以让他们啃去皮肉，但不能啃动骨头，特别是脑壳骨。”麻难过地说：“我就知道你会乱想，我只是看你跑乡邮太辛苦，我帮不上忙心里难过。”包：“不用难过，没什么，不用羡慕别人，坐享其成并非是光荣的事。给那些写《丑陋的中国人》的作家们以话柄，说‘百分之八十的中国人只想拿钱，不想做工。’还是当那百分之二十为好，劳动是光荣的嘛！象你们祖祖辈辈生活在偏僻的山村，但从来不叫苦，真正的大山脊梁。”麻：“我们苦没什么，只担心孩子，要五六万才能读完大学，还有老人，现脑梗塞之类的发病率很高，动不动就是好几万，我真担心。”包抱紧她：“真是太难为你了。不过你放心，我会想办法的。”
　　包尔请文宗龙去茶厅喝茶，说：“我想找份事做，给想想办法。”
　　文宗龙笑笑，答：“我早就想邀你到我那里搞，但贺娜说你不到山穷水尽地步是不会转弯的，我也只好不提，这下你愿来就好了，也了了我的一个心愿。但都不是外人，我也直说，竟争激烈，车归车路马归马路，生意上还得公事公办。”包真诚地表示：“当然，我懂，这才是长久之计。”
　　喝完茶，文宗龙开送包尔回家。包下车与文告辞。望着轿车在两排路灯下徐徐离去，心里感慨万千。
　　过了几天，包尔办了留职停薪手续，然后进行交接手续。
　　这天下午五点，包尔最后交完了班，就要离开这熟悉的岗位，多少还是有些难过，一个人沿石板路边走边想心思，不知不觉就走上了城墙，见河水东去不回，全不顾自己离局的无奈与对下海的憧憬，以及自己的信念，禁不住感叹道：
　　走上故乡的城墙，凝望河水流淌，浪花东去不回，带不走满腔柔肠。
　　捧起一把泥土，掩埋莫名的忧伤，放飞茧中的蝴蝶，告别情盲。
　　唱着太阳的光芒，让心花绽绽开放，站在生命的路口，化作天街的灯光。
　　-----下集完-----
　　2000年10月1日一稿
　　2002年3月9日二稿
　　2003年1月20日三稿
　　2004年9月8日四稿
　　205年5月16日五稿
　　2005年7月9日21：48时定稿于张家桥
　　2006年5月27日星期六15：55时七稿
　　2006年9月14日1600八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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