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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爱情天天向上》文 / 吉祥夜

    何当共剪西窗烛

    展木蓝来宿舍找她的时候，她正在叠纸鹤。

    正方形的五彩纸，在她葱白的指尖几个翻转，一只栩栩如生的纸鹤便跃然掌心。

    她小心地将纸鹤放入书桌上的玻璃瓶里，才去开门。千纸鹤，等她叠满一千只纸鹤，姚遥就会回国娶她……

    心还停留在千纸鹤的憧憬和幸福里，她打开门。

    门外的背景是碧蓝的天空，一望无垠，宿舍前那一排粉白的木兰花正开得烂漫。明媚阳光下，挺拔的少年展齿一笑，清眸里的亮光灼花了她的眼。

    很久以后，她还记得这样的午后，这样的阳光下，漫天都是飞扬的木兰花，粉的，白的，一如青春的颜色……

    “老师好！”少年微微鞠躬，唇角的笑容有些腼腆。

    她略微奇怪，他也有腼腆的时候？“展木蓝，有什么事吗？”她笑着问。对于学生，不管他成绩好坏，她的笑容都是一样的。

    展木蓝眸子里狡黠的光芒一闪，“老师，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

    “是吗？先进来吧！”她很讶异，也很高兴。难得展木蓝竟然也开始好学了！她领他进屋，转身去给他盛酸梅汤，“什么问题？”

    “老师，我想请问……何当共剪西窗烛是什么意思？”展木蓝的声音有些颤抖。

    她的手也微微一抖，几滴酸梅汤溅了出来，滴在皮肤上，透心的凉。

    转身把酸梅汤捧至他面前，脸色燥红，“这春末夏初，还真热死人，先喝碗酸梅汤解解渴，瞧你这一头大汗的！”

    他接过碗，并没有喝，只是置于桌上，目光被瓶子里色彩各异的纸鹤吸引，眸子里便有黯淡的光芒沉落。

    “老师，我懂了，再见！”就像初夏的风，展木蓝来去匆匆，徒留木兰花的清香，缭绕不断。

    她在这余香里迷惘，展木蓝的意思，她可理解错误？她第一次，开始讨厌自己的名字：何剪烛。

    何剪烛，何剪烛，何当共剪西窗烛……

    这一回，可是给自己惹了个大麻烦……

    再啰嗦一句，展木蓝这个娃儿，偶爱极了，亲们也喜欢不？喜欢的话就收藏一下哦~！嘻嘻

    秋天，石榴

    初遇展木蓝，亦是在一个午后。

    去年九月，刚刚毕业的她，幸运地被Z市雅院私立学校聘为老师。

    那日艳阳高照，她提着大包小包新采购的生活用品回宿舍，工作明天正式开始，她仰望着如洗碧空，对未来充满期待。

    仅仅只是一个瞬间。

    如果她知道这个瞬间会改变两个人一生的命运，她一定不会在那一排石榴树前驻足，更不会童心忽起，放下手中的袋子，钻进花园去捡那个熟透的落果。

    只听身后发动机的轰鸣中，哗啦一声，似乎是她的购物袋散落的声音。她急忙从花园里钻出来，果然，东西散落一地不说，她细心用袋子包起来的几包卫生棉也四处滚落，远处，一辆机车，放着震天响的音乐招摇而过。

    “什么人嘛！”她嘀咕一句，蹲下收拾满地残局。

    然而，机车的轰鸣声又转了回来，在她的手触及到一包卫生棉时，一个声音响起，“对不起，我以为是垃圾袋，我帮你。”

    男声？

    “不用不用！”她慌忙站起，把卫生棉塞进袋子，同时，她很尴尬地发现自己胳膊下夹着那只红透的石榴……

    她是学校老师，如果被人说偷摘树上的石榴，好像不是为人师表的行为吧？谁会相信她是在地上捡的呢？她暗自思索。

    “这个……是我刚刚捡到的！”她掏出石榴举到此人眼前，笑容绽放。

    彼时的她，一身如石榴一般火红的雪纺连衣裙，腰间一条窄窄的白色裙带，窈窕翩然，艳阳下巧笑嫣然的一瞬，让他想起了课文中郭沫若对石榴的经典描写，红玛瑙的花瓶儿用来形容眼前这个女孩真是太合适不过了！那样的明眸皓齿，那样的晶莹如玉，究竟是满树石榴映衬了她，还是她为石榴增色？竟不明了。尤其顾盼生辉的眸子里那掩饰不住的慌乱，灵动和天真盎然期间。

    他忍不住轻轻一笑，“我以为你给我吃呢！”

    于此同时，她也终于看清眼前这个机车男，价格不菲的机车，一头张扬的长发，破洞牛仔裤，怪异的黑色T恤上竟然绣着一朵花，她细看，是木兰花。

    对于这样不伦不类的打扮，她只能皱眉。她确定，此人不是学生，学生按规定都是要穿校服的，只是，不知学校怎么会允许这种人出入。

    “你好，我叫展木蓝！”

    展木兰？她联想起他胸前那朵木兰花，男人叫这个名字怪怪的……

    他似乎猜测到她的想法，连忙补充，“蓝天的蓝！你是新来的吗？你叫什么？”言下之意，好像他是个大人物，她不认识他，是个异类。

    他似乎猜测到她的想法，连忙补充，“蓝天的蓝！你是新来的吗？你叫什么？”言下之意，好像他是个大人物，她不认识他，是个异类。

    她不加思考就将他划入异类，社会垃圾。对于垃圾，她绕道远行。只是，她自己也没想到，多年后梦回，竟每每会是这么样一副场景：蓝天，白云，T恤上绣木兰花的男孩明媚而笑，你好，我叫展木蓝，蓝天的蓝……

    而他，并不介怀她的不理不睬，只是觉得，随着她背影的渐渐远走，无端的，两侧的石榴都褪了颜色……

    画面在他脑海里定格。

    秋天，石榴，比石榴更火红的女孩……

    

    秋天，石榴

    转身，何剪烛就将这个叫展木蓝的男孩置之脑后，可是，她没有想到这么快就会与他重逢，而且竟是在那样一种尴尬的境地。

    上班第一天，她有心修饰了一下自己。

    合体的纯白套装裙，直发稍稍束起，拿上书本。镜前的她确信自己完全掩盖了毕业生的稚气，端庄亲和得像一个老师了。

    之所以这么重视，有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因为她听说她所接的这个班是全校最垃圾的班，没有一个老师愿意带，她是新人，没有选择。

    从她宿舍，到教室，距离不远，一路，她的心怦怦跳个不停，手中的书本都被汗湿了。

    第一次正式走上讲台，面对的还是这样一群学生，她心中一点底也没有。

    站在教室门口，她深呼吸几口，让自己扑通乱跳的心归位。

    教室的门半掩着，透过窗户，可以看到里面的学生整齐地坐在座位上，教室里安静得出奇，她暗暗诧异，这样的班，怎么说是垃圾班呢？

    当她的手触碰到教室门的瞬间，里面传来一声大喊，“老师，别进来！”

    可是，已经迟了……

    教室门被她推开，与此同时一股大力将她推了出去。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听“哐当”一声，门上居然落下一个桶子，里面一桶污水，尽数泼在眼前这个人身上。

    展木蓝……

    身形高大的展木蓝走上讲台，用教鞭在讲台上用力一敲，俨然老大的样子，“大家给我听着，从此以后都给我乖乖听话，不得和这位新来的老师作对！否则，别怪我展木蓝不客气！”末了，挥去脸上的污水，还回头给了她一个微笑。

    今天的他仍然没穿校服，一身银白的T恤，被污水染得斑驳，胸前，一朵手绘木兰妖娆盛开。

    何剪烛吞了吞唾沫，算是明白了眼前这一幕好戏……

    这个班的头儿显然就是展木蓝，原本是要给新来的老师一个下马威，谁知展木蓝发现是她，所以及时“英雄救美”？这个词很不合适，可是她想不出别的词……

    展木蓝，展木蓝，她该拿他怎么办？

    然而，事情却远远没有她预想的那么糟糕。当天晚上，展木蓝就提了一框石榴去她宿舍道歉，并且信誓旦旦地保证，以后班上的事包在他身上。

    在他走后，她从石榴框里翻出一张纸条，上写：小石榴老师，这框石榴不是树上摘的哦！

    她的脸，霎时转红。

    那样的相逢，那样的对白，对象竟然是她的学生？！

    

    四月，木兰

    此后的每一天，她都能感觉到一双始终含笑的眼眸近似痴迷地追随着她。课堂、食堂、办公室，走廊，就连她从女洗手间出来，也能被突然出现的展氏灿烂笑脸吓一跳。

    所幸，他只是这样远远的观望，并没有其它越轨行为，而且，他兑现了他的承诺，班级在他的约束下，再也没出过一点乱子。学校对她很满意，说她管理有方，她自己却很清楚，展木蓝的作用太大了！

    他们，仿佛是站在天平两端的两个人，维系着这样一种平衡，谁，也没有轻易动。

    偶尔，何剪烛会觉得这样的平衡很好，她姑且把他的仰慕归为青涩少年，情窦初开那种，对彼此都没造成困惑，她反而可以利用展木蓝的号召力，使这个班慢慢走上正轨。

    这种想法有点卑鄙。她有时这么想。但是，她也清楚地意识到，展木蓝不动，她是绝对不能动的，否则，就会天下大乱……

    然而，这一天，终究还是来到了……

    就在这四月，展木蓝的一句，“老师，何当共剪西窗烛”，打破了何剪烛小心呵护的平衡。

    四月，木兰花开的季节，暖得让人烦心了……

    清晨，暖风携着浓郁的木兰花香唤醒了何剪烛的梦，悬在窗棂上的风铃叮叮咚咚，奏响今天的第一支乐曲，可是，今天的“乐曲”有些不一样……

    是谁在用树叶吹奏乐曲？曲调一如开到酴醾的花，极尽辉煌，却夹杂着终将逝去的感伤……

    她隐隐有种预感，扑到窗前一看，宿舍前开得最灿烂的木兰树下，少年披了晨光，清越的曲调正是由此而来。

    她的窗台上，摆放着一朵精心包装的木兰。

    她没有去碰那朵花，转身，关窗，干净利落。

    风，轻轻拂过窗台，木兰在风中打了个转，终是坠落，洁白的花瓣沾上尘埃……

    她觉得事态开始严重了，下午放学的时候找到展木蓝，在空无一人的教室里，她站在讲台上，质问座位上的他，“你为什么要去打扰老师休息？以后不要这样！”

    她的穿着很端庄，甚至老气；她的语气很坚硬，甚至严厉；她站着，却让他坐着，她居高临下。这些都是她刻意在强调她和他之间的距离。

    而他是不懂，还是装傻？依然笑得像九月的艳阳，“好！我早上不去！”

    她舒了一口气，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爽快！可是转念一想，不对！臭小子想和她玩文字游戏！

    手握教鞭狠狠一敲，“展木蓝！你少给我油嘴滑舌！早上、中午、晚上都不准去！”

    她的“淫威”，他一点也不怕！她看得出来。之所以装出一副乖乖的样子，是给足了她面子……

    “那……老师要我半夜去吗？”他扁了扁嘴，故作委屈状，清眸里的笑意丝毫不减

    四月，木兰

    “展木蓝！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你再来的话，我就再也不理你！”她真的生气了，抱起书本就走。

    刚走到教室门口，她忽然发觉自己语气不对，这句话怎么是老师对学生说的话？更像……女孩向男友撒娇……没错！她生姚遥气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

    她脸涨得通红，急速回身，果然，展木蓝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笑眯眯地看着她。

    她吸了口气，提醒自己记得自己的角色，用千真万确属于老师的语言警告他，“展木蓝，你再不听话，我只有请你家长来，把你在学校的一切都告诉他们！”

    展木蓝的笑容，在那一刻僵硬。

    她终于松了一口气，总算找到克制他的法宝！以后自己不用在他面前那么抓狂。

    可是，展木蓝却站了起来，踱着不紧不慢地步子，走到她身边，脸上的表情让她捉摸不透。她不明白，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有这么深的城府，同时，她有些害怕，展木蓝到底要干什么？

    不过，她没有忘记自己是老师，尽管她很想逃跑，她恁是让自己的脚牢牢钉在原地，挺直腰杆，逼视着他，“展木蓝，你要干什么？”

    她没有见过比此时更认真的他，他不嬉皮笑脸的时候，有一张英气逼人的脸，同时，她发现展木蓝真的很高，她只到他下巴。居高临下的，是他……她心尖微微发颤……

    “老师，如果你认为请家长是唯一管教我的方法，你大可以试试，劣迹斑斑的我，不在乎多一条错——调戏老师，更不在乎被学校开除。但是，我认定的事，不会改变！因为，我没错！”

    他认真的表情，斩钉截铁的语气，让她彻底疯了。她在学校所受的培训，实习时所积累的经验，在他身上没有一条用得上！

    她承认自己黔驴技穷了！不，应该说，她从来就不知该怎样应对他，只是一味在逃避和退让！退让到今天，她除了竭斯底里，没有别的办法……

    “展木蓝！你到底要怎么样？”她无处发泄，将手中的书狠狠砸向黑板。

    沉重而响亮的撞击声后，激起粉尘飞扬，书页脱落，洁白的书页轻飘飘打转，她莫名想起了那朵飘飞的木兰花……

    他忽然不再专注的看着她，目光放远，看着她身后不知名的远方，眸子里的忧郁渐渐聚拢，或浓，或淡。

    “我快要毕业了。只是想让你记得，你的生命里，曾经出现过一个叫展木蓝的男孩；只是想，在最后的时光里，静静的，远远的，凝望你。”他的声音蒙上浓浓的哀伤，她的心不由自主随着他哀婉的语调颤抖。

    

    四月，木兰3

    转身，只是为了不让他看见她眼眶里渐润的湿意，仍然端着老师的腔调，“谆谆教导”：“展木蓝，如果你真的想让我对你有个好印象，就好好学习，不要在考试的时候玩那些花招，你很聪明，我知道！”

    她查过展木蓝的历次考试成绩，想每次考试每一门都不多不少恰到好处地考59分，不是寻常人能做到的……

    身后，他的声音却多了和他年龄不相符的调/笑和嘲讽，“没有人比我自己更清楚我在做什么！我希望你记住的是展木蓝，本质上的展木蓝，而不是按照任何人的意愿克隆出来的半成品！”

    他走到黑板前，俯身拾起她摔落的书，纤长的手指夹起脱落的书页，夹进书里，而后弹了弹书面上的灰尘，再走回来递还给她，“木兰花，还是会在你窗台出现，你可以随它自生自灭，自陷泥沼，可是，你不能阻止它开放！”

    他把书塞入她手中，转身离去，颀长的背影一如清晨斜靠在木兰下时那般挺拔，她，却读到了苍凉……

    许是，她太敏感。

    如他所言，木兰花每天必然在她窗台盛放，或粉，或白，树叶奏出的乐曲亦会每天在朵朵繁花间流淌，只是，时间由早上改成了黄昏，一样的清越悠扬，似在诉说着深情种种，离愁别怅……

    夕阳，木兰，少年。

    在树叶奏响的曲调中，她红了容颜，乱了心房。

    只此一季！她祈祷。木兰花谢时，一切也会如落花流水，终不复返……

    千纸鹤，不复返

    那天黄昏，下着小雨。

    淅沥不断的雨丝将宿舍外的木兰叶子洗得鲜嫩透亮，粉白的花朵凝了雨滴，迎风卷起花瓣，似在不懂得怜香惜玉的雨中寻求呵护，有的，甚至已经凋零在地，沾了泥土。

    花开花谢，这一季终将过去。她盯着窗台上那朵用粉色缎带扎起来的木兰凝思。

    这样的雨天，不会再有树叶吹响的乐曲了吧？她站起身，准备关窗。什么时候开始养成了这样的习惯？每每有人以树叶为笛，她便坐在窗边发呆？

    然而，窗页还没合上，就听那熟悉的清越之声在细密的雨丝中袅袅盘旋。

    她的手，凝滞在窗框……

    最后，是她的手机铃声惊了她。她从恍惚中醒来，手机屏幕上显示着“遥”这个让她心跳的字眼。

    她欣喜不已，“遥！你好几天没给我电话了，你在忙什么？”

    “剪烛，我们分手吧……”

    她只听见了这一句。

    手机坠落在地，耳边便只剩清越的叶笛，声声不息……

    

    千纸鹤，不复返

    瓶子的五彩纸鹤，她已经做了两百多只。

    毕业的那天，姚遥去了美国，他说三年后，他学成回国，就会娶她做他的新娘。

    于是，她把她的期待和祝福折进纸鹤里，她计算过，一天一只，等她做满一千只的时候，姚遥就会回来了，届时，她会捧着纸鹤在机场等他，等他娶自己为新娘……

    却原来，鹤是有翅膀的，放飞了，就不会再回来……

    窗外的雨，依然淅淅沥沥，一丝一缕，流进她心里。

    她没有哭，只是捧起装了纸鹤的瓶子开门走进雨里，飘飞的雨丝，纷纷扬扬，洒在她发梢、脸颊、鼻尖，凉凉的，一直凉透了心……

    那叶笛声声，也在那一瞬停止。

    她不知自己该去哪里，顺着地上的浅浅积水，圈圈涟漪，不知不觉走到学校后面的小河边。

    这条河的尽头会是太平洋吗？太平洋的另一端就是他所在的地方了……

    她微微一笑，从瓶子里取出一只纸鹤，置于掌心，轻吹一口气，纸鹤飘飘悠悠，飞落水中……

    该走的终究会走……

    一只，两只，三只……当最后一只纸鹤顺水而逝时，她轻道一声“再见”，始发现，不知何时，她的头顶已多了一把雨伞。

    “你还有我！”身后有人的声音比雨丝更缠绵。

    回眸，撑伞人两汪清潭，一脸微笑，一如晴空下的暖阳。

    “你来干什么？”她僵硬的声音有意在拉长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笑容里的温暖并没有因此而减退，告诉她短短的三个字，“来陪你。”

    她将目光移开，落在远处轮廓模糊的山峦上，眸子里刻着决绝，“我不需要！”

    他不再说话，只是固执地举着伞，那一把浅蓝色的伞，正是晴空的颜色……

    “你走开啊！”她因他的固执而生气。

    他仍然不说话，只是微笑，微笑着为她举伞。

    她无语，冲出他为她撑起的那方晴空，而他，则紧跟而上，那把伞依然在她头顶。她再跑，他再追，来来回回，他的伞始终没有离开过她的天空，而他的衣服，则早已湿透。

    “你到底想干什么？”她走投无路，无处发泄，冲着他大喊。

    他便笑，只是笑。

    “我失恋了你知道吗？”她觉得自己快被他的笑容逼疯了，他是不是有病？

    “我知道！”他终于说话了，说话的时候笑容犹如花开。

    “那你还笑？你不觉得我很痛苦吗？”她恨不得一巴掌打掉他的笑容。

    “我当然要笑，因为我就有机会了！”

    a啊啊啊，有几个人在看呢？5555555555555貌似很冷啊~！

    

    

    8.木兰，犹自开

    

    “你……”一时，气、怒、伤、闷，百感交集。她的眼泪突如其来往下淌，一脚踢在他套着破洞牛仔裤的大腿，“你卑鄙无耻啊！”

    “我从来没说我不是！”

    她瞪着他，真的快疯了，捂住耳朵尖声大喊，“展木蓝！你是疯子！”

    展木蓝——你是疯子——你是疯子

    回音，在荡漾。展木蓝，是疯子……

    他蔚然而笑，展开手心，一片树叶碧绿通透，“你可听懂树叶唱的歌？”

    他修长的指轻卷叶片，置于唇边，顿时，乐声如笛，冉冉而起，如他的眸光，绵长清远。

    他缓缓地吹，她在心里慢慢地和，她知道，他吹的是那句：想要问你想不想，陪我到地老天荒……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笛声渐歇渐止，余音隐遁的瞬间，雨，亦不再飘飞。

    她走出他的伞，头也不回，“我听不懂，雨停了，谢谢。”

    “何剪烛，我喜欢你！”他第一次叫她的名字，急切而莽撞，唯恐她的背影远走，就再也没有机会。

    她回身，反手一个耳光，清脆响亮，“没有教养！谁允许你叫老师的名字？”

    那一瞬，呼吸，都停止……

    他捂住火辣辣的脸，有片刻呆滞，直到她终于远走，仍举了伞，低喃，“你不能阻止木兰开放！”

    木兰，犹自开

    何剪烛的打扮更老气了。终日黑灰的颜色，鼻梁上甚至架了一副黑框眼镜。傍晚一同回宿舍时，好友施羽说，她现在的样子足足有三十五岁。

    她笑得有些心虚，“没办法，谁让我班孩子太调皮！不打扮成熟点，他们根本就不把我放在眼里！现在的学生都精着呢！尽挑脾气好的，年轻的老师欺负！”

    “也是！”施羽表示赞同，“你明天的新教师比武课准备得怎么样了？都备好了吗？”

    “差不多了！”她点点头，却因突然响起的熟悉叶笛而僵住脚步。

    施羽也听见了，诧异地问，“你们班展木蓝怎么了？这段时间每天在这吹那破玩意！”

    她的脸开始发热，“我也不知道！我找他谈谈去！”借此侧过脸，不让施羽看见她的窘迫。

    “去吧去吧！这展木蓝可难招架！听说在校几年跟外面的人打架都无数次了，有一回还因为被打伤而休学，不然怎么会十九岁还在读高三！你遇上他可算倒霉，悠着点吧！”施羽在她身后唠叨。

    “知道！”她心里因这叶笛声波澜不断。

    对于展木蓝执着而**的表白，她不知该怎么办。

    置之不理，他得寸进尺；面对面地谈，更加荒谬，老师能和学生谈这种事吗？又不能告诉第三个人，只怕伤了展木蓝。情窦初开在孩子的成长阶段是很正常的，但是，如果引导不好，则会毁了他！

    在她看来，任何一个学生都是一块璞玉，未经雕琢，决不能因他年少时的顽劣而否定他的一生，更何况，没人比她更清楚，展木蓝其实是何等聪明的一个孩子……

    

    木兰，犹自开

    “停！别吹了！”她绕至他身后，他在木兰树的荫影里，而她，在他的荫影里。

    他回眸，清眸隐匿了惊慌，许是因为她昨日那一巴掌。

    她不忍与那眸光点点处的慌乱相对，毕竟，如他所说，他没有错，何况，还有数月，他即将高考。

    她目光平视，落在他胸前那朵手绘木兰上，初开的蕊，娇嫩柔软，心，亦随之柔软，“展木蓝，我们谈谈？”她觉得必须正视这个问题了。

    于是，学校后的小河边，斜阳剪影里，有了他，和她。

    “展木蓝，老师真诚地希望，你不要这样！”她希望自己的苦口婆心能阻止他疯狂痴傻的行为。

    “为什么？喜欢你是我的自由，你可以不理我！”他一脸的死不悔改。

    “好好好！”她知道这样说下去，谈话必定无法达到预期目的，只能换招，“展木蓝，你如果真的喜欢老师，你就该为老师着想。你这种行为，别人迟早会看出端倪，那样必定会产生对老师不利的流言，你知道吗？我和施老师一起进这所学校试聘一年，但学校只需一个语文老师，明年必须有一个人得走人，你希望走的是我吗？”

    他眸子里便浮起少年的莽撞和不解，“非得留在这学校吗？此处不留人自有留人处！”

    她无力地笑了，“展木蓝，这就是老师和你的距离，我在用成人的方式思考问题，而你呢，还是孩子的思维。所以，别傻了！你的心，我懂了，可是，别再来吹叶子了，好吗？”

    他垂下头，斜阳镀在青春的面容，多了忧伤和彷徨……

    “展木蓝？”她试着唤他，唯恐他受伤，毕竟他不是寻常男人，是孩子，是她的学生，重不得，轻不得。

    “我知道该怎么做了！可是，我还是喜欢你！而且会永远喜欢你！一辈子也不会变！”他抬起眸，眸子里水润水润的，清澈得一眼望到了底。

    她忽然觉得很沉重，一辈子，永远，她轻笑，依稀记得有人也曾这样说过，只是，从一个孩子口里说出来，令人觉得讽刺而可笑！

    “老师，你不相信吗？”他似乎急了，这样的神态愈加突显他的稚嫩。

    她无言以对，张了张口，却没发出音节来。

    “我会证明给你看！”他转身，消失在斜阳残余的辉煌里。

    而她，仿佛站了一个世纪，忽然想起，自己适才应该回答他：展木蓝，你还小，不懂爱，等你长大，一定会遇上真正属于你的女孩，那时，就会把老师忘了！

    

    木兰，犹自开3

    第二天，何剪烛暂时把展木蓝的事抛在脑后，专心于她的新教师比武课。

    如她所说，她和大学同学兼好友施羽同时来这所学校试聘一年，一年期满，只能留下一个，所以她的每一次表现都很重要。

    她再三考虑以后，最终脱下了身上深灰色土气到极点的套装，换上浅粉色套裙，平时常常束起的黑发也放落下来，只戴了一个粉色头箍。

    许久没穿这么鲜亮的颜色了，镜前的她竟有些羞涩，不过，这次比武课的评委全是学校领导，为了给评委一个好印象，形象也是很重要的。

    而当她比梨花白，比桃花娇的身影出现在教室里时，她明显地感觉到，两道灼人的目光立刻黏在了她身上，她的脸似乎隔空起了热传递，刷的一红。

    “上课，同学们好。”

    “老师好。”

    虽是最平常不过的课前问候，今天都显得有些异样，她匆匆扫了一眼角落里那两道目光的来源，心突然跳乱了节拍。眼前忽然全是他清澈的眸，唇边的笑，还有，那朵初开的木兰……

    “满江红，预备——起！”

    教室里莫名其妙响起了展木蓝领读的声音，这是她备课中没有的环节！她恍然惊醒，天啊！她刚才在干什么？她竟然在比武课神游？！

    在她最熟悉的角落，展木蓝对他做了个“OK”的手势，会心一笑。

    这小子！还真够机灵！幸亏有他救场！她按捺住如小鹿般乱撞的心跳，恢复常态，眸光凝着她特有的亲和力，如此时春日的初阳，流过教室每个角落。

    然而，接下来的事情却让她更加慌乱。昨天做好的PPT，放学前还试过一次，明明万无一失的，现在却怎么也打不开了！

    怎么办？怎么办？后排就座的领导已有窃窃私语，她额头开始凝了大颗大颗的汗滴。

    “老师！给！”第一排的女生钟欣霖递给她一个U盘，压低声音告诉她，“展木蓝传上来的！”

    她心中狐疑，却见他从容不迫的笑容，稚气，狡黠，心中一动，来了灵感，果断插入U盘，里面正是她的PPT……

    无端的，最初的紧张焦虑消失殆尽，讲台上的她挥洒自如，自信满满，偶尔和他的目光在空气中一触，立即移开，他的笑容，愈加耐人寻味……

    她的比武课在领导的满意声中结束，下课以后，展木蓝跟随她来到办公室。

    “老师！还给我！”他笑，赖皮赖脸。

    

    木兰，犹自开4

    她在生气，粉白的脸颊凝着桃红的颜色，紧抿的唇瓣晶莹润泽，他脑子里忽的又想起熟透的石榴，一咧嘴，满齿珍珠，莹白剔透……

    “那……大不了我跟你换喽！”他魔术师一般摊开掌心，一个红透的石榴咧着嘴朝她笑，展木蓝居然给石榴画了五官，眯缝的眼睛，笑掉门牙的大嘴……

    毕竟，她只是个女孩，一个刚出校门假装老成的女孩，这样的画面，配上展木蓝搞怪的表情，她怎能继续维持她伪装的坚硬外壳？终是灿然一笑，如他所愿，珍珠的光华让空气里每一个分子都变得闪亮……

    “为什么要复制我的PPT？”她不故意假装刻板的时候，会嘟起唇，不经意泄露属于女孩的娇嗔。

    他眼前便只剩红玛瑙的光芒了，清眸里的笑意水雾迷茫，“说了你不生气？”

    她一愣，把U盘还在他手心，却没有换走石榴，“那就不说吧！”其实，她已猜到，因为她在PPT里添加了一段她和女生排演舞蹈的视频……

    “但是，有一件事我不得不说！”他环顾四周，此时的办公室只有他和她，“你知道你的PPT为什么打不开吗？是因为有人动过。”

    “谁啊？”她大惊，目光渐渐变得严肃，难道是展木蓝？她不禁祈祷，千万别是！千万别是！

    他似乎读懂了她的目光，异常委屈，“难道老师心里的我是这样吗？不是我啦！是施老师！”

    施羽？她简直无法相信！她最好的朋友啊！“你别乱说话！怎么会是施老师？！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她黛色眉头微微蹙起，以示训斥。

    “我不是小孩子！再说我小孩子我生气了！”他往前跨了一大步，离她只有一寸的距离，意在和她比身高，她只到他下颌呢！

    突如其来属于他的气息让她有片刻眩晕，她有些语无伦次起来，“好了好了！我知道你长大了！快去吧，下节课要开始了！”

    他把石榴放在她桌上，“说好跟你换的！送给你喽！明天施老师的比武课，我会给她好看！”

    “喂！你别乱来啊！”她的心骤然悬了起来，展木蓝不要一时冲动做出傻事！

    他已小跑至办公室门口，听了她的话回头一笑，“放心！万无一失！”

    他的身影消失在走廊尽头，她双手捧起桌上的石榴，却是哭笑不得，这石榴竟是假的……这个展木蓝！不过，也怪她自己笨！四月怎么会有石榴？

    

    心，会让你听见

    施羽运气比她好，所教的班级是年级排名二三的，比她容易出成绩，这次的比武课也做了充分的准备。

    何剪烛坐在她班教室后面，一直很紧张，展木蓝的话历历在耳，她不知道课堂上会发生什么事，说实话，她真正关心的并不是施羽的课是否会砸锅，而是，展木蓝会不会做傻事，最后却伤了他自己……

    忐忑不安中，原本安静的课堂突然喧哗起来，坐在中间的两个男生莫名其妙开始大声争吵。这下，整个课堂都炸了锅。

    施羽慌了，不知该怎么办，勒令他们停下，他们非但没听她的话，其中一个反而搬起凳子向另一个人砸去。

    后排听课的男老师赶紧上前劝阻，好不容易才将他们二人拉开，但是，施羽的课却黄了……

    自尊心极强的她在众目睽睽下捂住脸哭着跑出教室，那两个男生则被教导主任给带走。

    她隐约感觉，这事和展木蓝有关……

    果然，中午吃饭的时候，她看见展木蓝和那两个男生在食堂角落里匆匆碰面，展木蓝似乎给了他们什么东西。

    她端着饭碗，在他必经的路上候着，彼时，小路两侧的木兰花开似锦。这个学校的植物似乎就这两种，木兰，石榴。春天，粉白交错，秋天，火红绵延。

    他正低着头吃饭，没留神差点撞到她，猛一抬头，便沐浴在她似有似无、洞察一切却带着调皮和骄傲的笑容里了。

    “嘿嘿，老师，你今天好漂亮！”他有些心慌，先拍了个马屁。

    “少跟我来这一套！”她洞悉他的用心，今天的她也叫漂亮？灰暗无光的老式西装连食堂打饭的阿姨都嫌弃，“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自己选择吧！”

    “可是……据我从前的经验，是坦白罚站，教室站穿……”他狡黠的笑容一闪而过。

    “展木蓝！”她沉下脸开始生气，“你答应过我不说谎的！我和你之间，只重承诺，其它的，我不想废话！”

    他不再嬉皮笑脸，清澄的眸子里木兰花的倒影重重叠叠，“真的吗？”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何剪烛没有看他，适逢微风拂过，他的声音那么轻柔澄澈，有一瞬，她疑为花开的声音……

    她意识到自己的失神，赶紧绷紧了脸，确定以及肯定地回答，“真的，一个学生对老师的承诺必须兑现！”

    他满目的木兰花顷刻凋零，垂头丧气地嘟哝，“是！是我叫他们故意闹的！”

    “他们凭什么听你的？”她惊讶于展木蓝的号召力，在自己班称王就够离谱了，居然触角还能张扬到别人班上去。

    “我给他们一千块钱，他们就答应了！”他毫无保留地承认，不敢抬头看她的眼睛。

    

    心，会让你听见2

    她愣了半晌，还说不出话来，这是她都想不到的交易……

    “你好大的胆子！这是学校，不要把那些歪风邪气带进来！下午给我交份检查来！”虽然展木蓝这么做的目的是为了她，但是，她担心一旦事发，对展木蓝影响极不好。

    “好啊！这个我擅长！”展木蓝居然轻松一笑，并顺手把自己碗里的鸡腿扔进她碗里，“老师，下午见哦！”

    她盯着那只鸡腿，感觉心头沉甸甸的，恰如展木蓝给她的感觉一样，营养丰富，但却过于油腻，无法咬下去。回眸，花瓣零落的小径早已没有他的身影……

    然而，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展木蓝会给她那样一份检查……

    下午他把检查递到她手上时就神神秘秘的，要她待会再看，然后人就撒腿跑了。她预感有些异样，不敢在办公室打开，回到宿舍以后，才郑重其事端坐窗前，展开那张粉色拓有木兰花的信笺。

    好一封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检查……

    检查

    亲爱的风华绝代的万人景仰的小石榴老师：

    我承认我错了，我不该骑着机车经过那条石榴道，骑就骑吧，非得撞翻老师的东西，真是罪大恶极！撞就撞了吧，还鬼使神差调头干什么呢？从此，我就跌入了万劫不复的深渊……

    老师，我真的承认我错了，错在不该日日夜夜都想着那个穿红裙子的女孩，不该上课的时候也幻想她笑起来会露出珍珠白的牙齿。可是，我已经错了，怎么办呢？老师，别告诉我知错就改是好孩子，我已经决定，执迷不悟地错下去，如果一定要给这个错误加上一个期限，我希望是一万年。

    老师，都说子不教父之过，那学生犯错老师有没有过错呢？谁让你穿个红裙子在花园里钻来钻去，害我差点从机车上摔下来？谁让你白天上课在我眼前晃来晃去，害我心神恍惚，月考从五十九分掉到五十八分？这还不算，每天晚上，你还变成一个小人，跑到我梦里来，让我不得安宁……

    老师，我错了，可是，这个错你也有一半的责任。怎么办呢？我们一起来承担这个错误吧？

    落款是：小展。

    信笺散发着淡淡清香，和窗外随风而入的木兰花香混在一起，如传说中神秘的迷香，纠缠袅绕，迷乱了她的心智。

    久违的叶笛在那一瞬穿越迷香，似有人在发自肺腑地询问：想要问问你想不想，陪我到地老天荒……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窗台上，精心包扎的木兰花迎风招展，她眼前便只剩木兰的颜色，或粉，或白，绵延不尽……

    

    心，会让你听见3

    很突兀地，犹如正随着一首心仪的歌曲起舞，却突然停电一样，窗外的叶笛声骤然停止，让人感觉重心不稳，似要摔倒。

    几分钟后，她的宿舍门被急切拍响，施羽在外大喊，“剪烛！开门！快点开门！”

    她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将展木蓝的“检查”往抽屉里一塞，打开门。门外，站着怒气冲冲的施羽和一脸桀骜的展木蓝。

    施羽跨进她宿舍，对门外一吼，“你给我进来！”

    展木蓝却不屑地看了她一眼，既不说话，也没移动脚步。

    “你什么态度？”施羽拿展木蓝毫无办法，只能冲着何剪烛发火，“何老师！这就是你和学生师生关系融洽的表现吗？你很有本事，有本事就在明处竞争啊，耍这种手段什么意思？”

    何剪烛一时没听懂施羽的话，怔在原地，展木蓝极为冲动，大步跨至施羽面前，面红耳赤，“你要骂就骂我！事情是我做的！你冲何老师撒什么野？”

    施羽个子娇小，展木蓝往她身前一横，立刻有种大山压顶的气势，施羽久闻展木蓝大名，竟有些胆怯，倒退了几步，声色俱厉地指着何剪烛叫嚣，“何剪烛，管好你的学生！别像只狗一样乱咬人！”

    这下施羽是彻底惹毛了展木蓝，他双拳握得咯吱作响，额上青筋暴起，何剪烛吓坏了，唯恐他要打施羽，赶紧横在他们两人中间，用身体护住施羽，催促展木蓝先走，明天再找他谈。

    展木蓝倔强的脾气一来，也是个认死理的主，阴影朝她俩逼近，脸色是何剪烛前所未见的阴郁，“她给我道歉，我就走！”

    天下有老师给学生道歉的理？施羽自持捏住展木蓝把柄，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反冷笑，“道歉？展木蓝，我说错了吗？你本来就是一只疯狗！你数数你的历史，简直就是垃圾！垃圾老师教出来的垃圾学生！”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展木蓝平日澄澈平和的眸子闪出属于兽的凶光，手搭在何剪烛肩上，一把将她推开。

    施羽失去何剪烛的保护，吓得尖声大叫。

    “展木蓝！站住！”情急之下，何剪烛冲上前抱住展木蓝的腰。

    一切，都在这一瞬凝滞。

    如狂风初歇，尘埃纷飞，然后，落定……

    “展木蓝，不要冲动，好吗？”她趴在他胸口，近似于哀求，轻柔如风，发香如兰。

    他年轻的、强健的身体瞬间僵硬。

    那是他和她第一次亲密接触，她那么柔软，那么娇小，那么温婉，他很想，很想用双臂安抚自己日思夜想的女孩，可是，施羽瞪得比铜铃还大的眼睛提醒他，他不能……

    “何老师，我不会动手打她，她不配！”他出乎意料地的冷静，仿佛他和何剪烛果真只是学生和老师。

    

    心，会让你听见4

    他冷静的声音提醒了何剪烛，她竟然还一直抱着他的腰，脸色一红，慌忙撒手，低头尴尬地把额角的散发拢至耳后。

    施羽从刚才的惊吓中缓过神，轻咳了两声掩饰自己的惊慌，开始拿腔拿调，“何老师，我今天是郑重告诉你，你教唆展木蓝唆使我班学生闹堂的事，我会告诉学校，我这人做事光明磊落，绝不背后捅人刀子，不像你！”

    何剪烛没有料到，这事终究被揭穿了，而且还生生把自己牵扯进去，她有些怨展木蓝鲁莽，虽然，她很清楚，展木蓝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她，但，他到底只是个孩子，行事太幼稚，如今，自己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这件事会是她一年试聘成绩的污点……

    然而，展木蓝再次让她震惊……

    他的声音带着调侃的意味，“施老师！你可真是光明磊落，我也希望这事闹到校长那去，不知道施老师有天下午放学以后到我们教室的电脑上弄什么？”

    施羽的脸突然唰的变白，挤出一丝冷笑，“笑话！我去你们教室？你看见了？你有证据？校长会相信你一个垃圾学生？”

    他耸了耸肩，青春的眉梢飞扬着自信，“没错！校长不会相信我！我也没看见！可是……我手机的摄像头看见了！”

    他将手机高高抛起，银白色的外壳在空中划出优美的线条，又落回他手中……

    何剪烛的目光随着那银白色线条上下游移，完全呆滞。展木蓝，展木蓝，你究竟还有多少底牌让她刮目相看？

    她忽然觉得，她这个老师的智商在他面前等于零……

    一直气焰嚣张的施羽在那一刻瞠目结舌，展木蓝把手机塞进破牛仔裤的口袋，扬眉一笑，“施老师，我们现在去见校长，还是明天一早去呢？”

    何剪烛见状，决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推了推施羽，“算了！这事就算了吧，一人让一步……”

    “不行！”展木蓝却不依不饶，“施老师，我尊重你再叫你一声老师，你必须向我们何老师道歉，她不是垃圾老师，你才是！”

    “算了算了！”何剪烛不希望双方闹僵，更不希望展木蓝过多地参与到老师间的纠纷中来，学生是学生，老师永远是老师，这，是不可逾越的距离。同时，她把傻在一边的施羽往外推，“施羽，你就听我的，先走吧！”

    终于，恢复初时的宁静，屋子里静得几乎能听见对方的心跳，还有，窗外木兰，花开花飞的声音，那甜得腻人的花香渐渐熏红了她的脸，他似乎又回到秋季，她满腮尽染石榴颜色的时候……

    谁，也没有说话，是因那一个拥抱的错愕，抑或，其它……

    

    心，会让你听见5

    “其实……我手机里并没有证据。”最终是他先说话，眉梢淡淡笑意。

    “呃？”她脑子今天一直处于打结状态……

    “哈哈！我骗她的！”他黑眸里调皮睿智的光芒闪动，像黑夜里的星星。

    何剪烛傻眼了，眼前只有他的黑眸如夜，晶亮如星……

    直到展木蓝笑着跑出她的宿舍，她才回神，追出，他已跑远，回眸向她挥手，“老师，明天见！”

    她的手，举到半空，指尖触到微凉柔软，竟是一朵雪白的木兰随风而落，恰恰落在她指尖……

    “明天见……”她低喃，却不知在对谁说。

    明天，明天，会是怎样的天？

    事实告诉她，明天却是她无论如何也猜不到的天！用其他任课老师的话来说是，太阳从西边出来的一天，因为，展木蓝剪短了头发，还穿上了校服，乍一看，谁也没有认出这个朝气蓬勃，健康向上的男孩就是展木蓝……

    午后，展木蓝一手转着篮球，一手拿着饭盒，在食堂后她必经的那条木兰花开的小径挡住了她，确切地说，是在等她，携了一脸绿意盎然，见到她的瞬间，双瞳剪落一季阳光，“老师，我帅不帅？”

    她稍稍站定，白衬衫，黑外套，黑裤子，红黑格子的领带，这是学校的校服，穿在他身上，刚好衬托出他的宽肩阔胸，外套的每一个边角都展现出他完美无缺的体型，刚理的短发，愈加显得他五官俊雅，轮廓精致了。

    一个标准的帅哥！她暗想。如果她不是她的老师，她一定会这么说！从前在寝室里和室友们评头论足的那些帅哥们，没几个超过他……

    可是……“嗯！不错！这样才像学生。”她只能淡淡表示赞许。

    展木蓝显然对她的答案不满意，唇角浅浅孩子的任性，“就这样啊！我都牺牲形象了，也不说两句好听的……”

    “对了！你怎么突然脑子开窍了？”她和所有老师一样，对于他的巨变不理解，虽然，她很高兴。

    “为了你！”他收起惯常的调皮和嬉笑，眸黑如夜，蕴满认真，“我不要再听到有人说你是垃圾老师，所以，我不再当垃圾学生！”

    时值午后，阳光灼人，他的眸光，热辣更胜午后烈阳，她渐红了两腮，目光凌乱，逃也似的从他身边擦过，“很好，很有志气，加油！”已是言语不清，乱了方寸。

    “等等！”他急追而上，右手篮球往地上一拍，变魔术般，他碗中的鸡腿又到了她碗里，而那只和地面亲密一吻的篮球又乖乖回到他手中，他一字一句，犹如起誓，“木兰花作证，我，一定会成为你的骄傲！”

    

    木蓝如斯

    何剪烛以为，她和施羽的比武课风波就这么结束了，然而，她却想错了，施羽抱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想法终是将这件事上报学校。

    在施羽看来，她的比武课已经砸锅，横竖是输了一筹，就算展木蓝出示她破坏何剪烛PPT的证据，也不过是多输了些筹码，并没改变输赢的结果，那还不如将何剪烛也拖下水，至少在这一局上，她们俩仍然算是打了个平手，谁也没讨到便宜。

    所以，第二天，何剪烛便被校长请去谈话，当她忐忑不安赶到校长室时，展木蓝已经先到了。

    “校长，您找我？”何剪烛明知故问，她在揣摩事情在展木蓝口中变成了什么样子？有没有地方需要她配合？“口供”一致，这是学生惯常对付老师的方法，她竟然也落到这个地步，她怀疑自己的角色到底是什么……

    校长倒是十分和蔼可亲，给何剪烛倒了一杯茶，“何老师，请坐。”

    “谢谢！”茶杯有些烫手，而当她坐下时，似乎感觉沙发也有些烫。如坐针毡，原来就是这种感觉！想她何剪烛从念书开始就一直是优等生，老师眼中的佼佼者，何时有过这样的体会？这些都拜她命里的魔头——展木蓝所赐啊！

    校长在她对面坐下，气氛没她预感的那般紧张，“何老师，你来我们学校快一年了吧？我对你的工作成绩看在眼里，你所带的班我们学校本没有一个老师能拿下，但在你手上有了质的改观，我很感激你。”

    这番话可大出何剪烛意料，她有些受宠若惊，但是没有忘记中国人流传千年的美德——谦虚，“哪里，哪里，校长过奖了！我工作经验不足，工作中还有很多纰漏，校长不责备我，我就满足了！”

    “施老师的事呢，展木蓝都已经交代了。”校长终于提起这个话题，展木蓝朝她眨了眨眼，意思是要她别多言，似乎胸有成竹的样子。

    只听校长继续道，“你所谓工作中的纰漏便是这个吧？这，我不怪你，反而谢谢你，是你的努力让展木蓝旧貌换新颜，他刚才还向我保证这次月考要考进年级前五。孩子是未经雕琢的璞玉，谁不犯错？知错能改，善莫大焉！所以，我看这事就低调处理了，让孩子给施老师道个歉，也就算了，你也就别罚他了！”

    罚他？何剪烛暗暗苦笑，她什么时候能罚他？在她看来，让他出现在她身边，是老天爷对她的惩罚才是……

    展木蓝对她做了个鬼脸，悄悄摇手。她懂他的意思，要她什么也别说，只乖乖应承就好。

    心头念着回头再找他算账，表面恭顺地微笑点头，“是，我待会儿就让他去给施老师道歉。”

    “嗯！”校长似乎很满意自己的处理，对展木蓝亦慈眉善目，“展木蓝啊，你是男子汉，有点度量，施老师是老师，也是女孩，无论她说什么，你都忍着点，毕竟，错的是你，而且还是个不小的错！”

    何剪烛差点喷笑，没想到老校长看起来古板，说话竟然这么幽默！

    

    木蓝如斯2

    而展木蓝更搞笑，啪的一个标准的军人式立正，响亮地回答，“是！”

    这下把老校长也逗笑了，挥了挥手，“去吧！去给施老师赔礼道歉！”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校长室，何剪烛觉得浑身轻松，和展木蓝说话的语气也多了些亲和，“你是怎么向校长认错的？”

    “认错啊？这可是我最拿手的本事！从小到大的认错经验可以写成一本书了，书名就叫《智勇双全巧过八十一难》！”展木蓝毫不忌讳在她面前贬低自己，飞扬的眉梢，唇角的得意，可见并不以此为耻。

    何剪烛啼笑皆非，有时真的看不懂他，一方面，把自己贬得一文不值，另一方面，施羽骂他一句垃圾，他却气得要揍人。

    “老师，我告诉你，老校长这个人最喜欢扮演慈眉善目的长者，循循善诱的教育家，所以，在他面前，我耍了个心眼，老师，你以后犯了错被校长逮着，可以效仿我……”

    “去你的！”何剪烛一听这话不免微嗔，这是在传授经验吗？“我怎么会被校长逮着？乌鸦嘴！”

    他哈哈一笑，清眸里流光浅溢，别样意味使何剪烛觉察到自己今天说的话无形拉近了她和展木蓝的距离，立时端正了姿容，却憋不住好奇，追问，“你耍什么心眼？”

    “想知道？”展木蓝绕到她跟前，倒退着走，眸子里写满调皮。

    何剪烛眼睛瞪得大大的，充满好奇，等他的答案。他却哈哈一笑，“不告诉你！”

    “你……好你个展木蓝！”被戏耍的感觉太糟糕了！她情不自禁举拳去打他，在她白皙的小拳头快要触到他校服前襟的瞬间，她忽然想起了什么，手臂僵直在空中，面色飞红，空气，亦停止了流动……

    “老师……”

    展木蓝的声音微微颤抖，如风往，她心尖，亦随之一颤……

    她目光下垂，地面，落花沾径。

    即便如此，她仍能感觉他如炬的眸光一重重炙烤着她的颊，不自觉慌乱后退，以避开他的热度，却不慎撞上身后某物，尖叫声差点刺穿她的耳膜。同时，热热的液体泼在了她背上，灼痛漫延。

    “何剪烛！你太过分了！你故意报复的吧！”这尖叫声源于施羽。

    “对不起！”她顾不得自己背部的伤痛，先转身道歉。

    原来，施羽正从食堂打了饭回来，泼在她后背的保温杯里满满的一碗汤。

    “对不起就算了吗？我的裙子啊！很贵的！你一个月工资都赔不起！”泼在施羽新裙子前襟的是饭盒里的饭菜，很脏，却没有保温，所以，应该不痛吧？她的背可是火辣辣地痛……

    

    木蓝如斯3

    “没事吧？疼吗？”只有展木蓝看清了她背部的狼藉，转到她跟前，被她木然高傲的表情怔住。

    她很想说，疼……然而，更疼的，是她的心。

    施羽，是否忘记了她们是最好的朋友？一年前她们一起进入这所学校时是多么的开心，难道在时间的天平上，友谊的那端真的远远轻于利益吗？

    “那我用两个月工资赔吧……”她凝目，花香满径，凋零的不是花瓣，而是心……

    她晶亮的眸子如露珠莹然，颤颤的，似乎一眨眼就会有水滴坠落下来。展木蓝的心，在她又长又弯的睫毛轻颤的瞬间，呼之欲出，竟然有伸出手去接住她泪珠的冲动……

    施羽惊讶于何剪烛的平静和决然，所谓以柔克刚，若何剪烛像她一样大叫大嚷，那施羽有绝对的把握获胜，然而，此时的她，站在何剪烛面前竟自惭形秽。

    施羽不明，无论长相还是能力，她都不比何剪烛差，却为何永远也无法超越她？即便在今天这样的场景，她骄傲，她霸气，而何剪烛却分明快要滴泪，她仍然觉得自己是输家……若用花来比喻，何剪烛恰如带雨的梨花，而她自己……像风中狂舞的狗尾巴……

    不，她不服气！她不甘被何剪烛这个柔弱的女人打倒！

    她用冷笑武装自己，“何剪烛，刚从校长室回来吧？校长要你和你的垃圾学生怎么做？”

    何剪烛仍是那般淡然的模样，目光空得似乎看不见眼前的她，“展木蓝，道歉。”

    她的坚定和隐忍让展木蓝认识了一个全新的她——一个连哭起来都那么骄傲的女孩……

    他不会忤逆她，永远不会！更何况，这一次是他连累她受伤！他还急着送她去看看她的背烫伤没有。

    他没有片刻延迟，更不会丢她的脸，清冷的眸子有着和何剪烛一模一样的骄傲，站在施羽面前如山一般魁梧，“对不起！”他甚至不屑于叫施羽一声老师……

    “这是道歉吗？何剪烛！你自己看看！这叫道歉？简直像我祖宗！”施羽讨厌他这种神态，真是有什么老师就有什么样的学生！两人的傲气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你想怎么样？”何剪烛安然自若，俨然就不把她放在眼里。

    “你！何剪烛！亲自到我们班来道歉！在学校老师会议上道歉！要让所有人知道，我的课砸了，不是我的原因！”施羽扬起下巴，在何剪烛清冷的气质面前伪装强大。

    

    木蓝如斯5

    何剪烛静静地看着她，展木蓝也静静的看着她。叮——午睡铃声穿透蕴满木兰花香的空气，惊动了这静谧……

    展木蓝忽然拉住何剪烛手腕，一个字，“走！”清晰、明朗、果毅。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她便真的跟着他走了，被无视的感觉让施羽几乎抓狂，冲着他们的背影大喊，“何剪烛！就冲你们这态度！我还要继续闹下去！我要继续找校长，滚蛋的那个一定是你！”

    如同在网上看视频的时候突然缓冲那样，展木蓝的身体倏然卡住，而后画面重新变得流畅，他已转身站在施羽面前。

    “我去道歉！去你们班道歉！在全校师生大会上道歉！事情是我做的！真的与何老师无关！”

    施羽浮起不屑的笑容，“你？你刚才不是趾高气昂的吗？怎么焉了！”

    立于展木蓝身侧的何剪烛可以清晰地看到他咬紧的牙关，紧捏的拳头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然而，骄傲如他，竟最终垂下高傲的头，“对不起！我错了！请你原谅！”

    何剪烛的心莫名痛了一下，为他褪尽的骄傲和磨平的棱角……

    施羽这才得意地笑了，“原谅？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你得给我交一份检讨书，如你所说，在全校师生大会上道歉，另外……”她的目光落在他整洁的校服上，狡黠一笑，“另外还要把全校的厕所刷干净！”

    “我不同意！”何剪烛一听最后一项马上站出来否定，要他去刷全校的厕所？不！这是在侮辱他！

    展木蓝一言不发，转身就走，同时，手机在他掌中滴溜溜一转，银色弧度的光合成一个圈，“钟欣霖，马上来食堂后的木兰道，带何老师去医院看伤！”

    “展木蓝！你去哪？我不准！”她望见，木兰道上的他头也不回的身影，不经意，一朵洁白的木兰落在他蓬松的短发上，轻轻一弹，瞬时飘落在鹅卵石的地面，花瓣微微地颤……

    男孩，木兰，落花满径，太重的一副画面……

    钟欣霖几乎是小跑着来的，何剪烛始终不明白班上同学为什么怕展木蓝怕到这种程度，只要他一句话，估计千山万水，其他同学也会飞来为他两肋插刀。

    “快！老师！我们走吧！”钟欣霖扶住她走向校医院。

    “算了吧……我还是不去……”

    555555555555，好困啊，眼睛都睁不开了，额，偶再懒懒？推掉一更，明天2更好哇？嘿嘿，话说我脸皮已经炼厚了……

    

    

    20.

    

    红|袖|言|情|小|说

    “快！老师！我们走吧！”钟欣霖想扶着她去校医院。

    “算了吧……我还是不去……”她心中更惦念的，是一言不发就跑开的展木蓝。他会一时冲动做什么傻事吗？

    然而，当她沿着花香满径的石子路寻到展木蓝时，那一幕，令她震撼……

    展木蓝正提了个水捅往厕所走去，而厕所门口还站了一群男生女生，齐刷刷地全提着水桶。

    “你们要干什么？全都回去！”何剪烛忍着背上的灼痛，站在展木蓝和这群学生之间。

    这帮小兔崽子，做这事倒是挺齐心的！

    一帮人对她的话置若罔闻，齐刷刷就跟着展木蓝往厕所走。展木蓝猛一回头，大吼，“跟来干嘛？都给我站住！”

    顿时，所有人都怔在了原地，没有人再移动一步……

    何剪烛彻底郁闷了，到底谁是这个班的头儿？她自己，还是他？

    不过，她马上释然了，就这样吧！一个人受罚，全班同学为他“站岗”，这样的声势也足够让施羽憋气了！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怎么可以有这样的想法？她是老师！应该站在老师的立场，怎么可以纵容学生无声的反抗？可是，她心里真的很畅快！看来她的内心也有那么一点邪恶，那么一点叛逆……

    她微微一笑，浑身轻松，悄悄从人群中退出，自己一个人去了校医院，上了点烫伤膏，便回了宿舍。

    回头若施羽提起这次非同凡响的冲厕所事件，她就回答不知道好了！她看见了吗？真的没看见！什么也没看见！

    下午没课，她在宿舍趴着睡迷了，直到有人来敲门，她才恍恍惚惚醒来。

    “谁啊？”她下床刚打算去开门，回头间，却发现床单上殷红朵朵，她，好朋友来了！

    门外已有声音回应，“是我，老师开门！”

    是展木蓝！

    她立刻开始翻箱倒柜找卫生棉，可是却一个也不剩了，而展木蓝的敲门声却一阵紧似一阵。

    “等等啊！什么事非要进来吗？我睡着呢！”她手忙脚乱把被子铺好，遮住朵朵殷红，然后裤子呢？裤子脏了没有？

    展木蓝也起了疑心，敲门声变成拍打，“老师，你是不是有事？烫伤很严重吗？我一定要进来看看！”

    这个展木蓝！她该怎么说？

    “不严重不严重！不用看！你先回去吧！”她匆匆找了挑裤子换上，脏裤子扔进浴室。

    她越是这么说，展木蓝越发起疑，“老师！你一定有事！你不让我进来我就不走！”

    她无语，只好磨磨蹭蹭把门打开，展木蓝一进来就四处张望，目光落在浅粉色的被子上。

    顺着他的目光，她顿时满脸通红，可能是刚才换裤子不小心在床上了蹭了一下，被面染上新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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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反倒没表现出大惊小怪，平静的脸庞亦无少男该有的尴尬，只是递给她一支药膏，嘱咐她，“这个药是最好的烫伤药，你一天多涂几次，自己不方便涂我叫钟欣霖来帮你。”

    “不用了！我已经在校医院拿了药！”他的帮助，她从来都是拒绝。

    他却从来不理会她的拒绝，放下药就离开了……

    何剪烛松了一口气，还好他识趣，被学生，而且还是男学生撞见这种事太丢人了！她默默收拾着弄脏的被子，打算待会儿就去买卫生棉。

    然而，展木蓝忽然又回来了，手中多了一个袋子，“给你！”简单的两个字，放下袋子就走。

    何剪烛暗暗奇怪，什么东西？什么态度？他哪天不要缠她一阵才罢休？

    她充满疑惑，打开袋子，里面竟然是几包卫生棉……

    原来如此！他是怕她尴尬，所以才放下东西就走人！可是，他怎么知道她用这个牌子？

    她眼前浮现出一幅画面：火红的秋天，火红的石榴，还有那个骑机车的男孩，撞翻了她的纸袋，石榴树旁回眸一笑，我叫展木蓝，蓝天的蓝……

    

    第七章爱，不让你看见

    

    后来，钟欣霖才告诉她，为什么展木蓝在同学当中如此有威信。

    何剪烛曾经片面且不公道地认为，那是因为他和社会上的不良青年有染，所以同学怕他，不敢得罪他，然，她竟大错特错了！

    钟欣霖说，胖墩的体育不好，每天早上展木蓝都陪他训练；若林父母在外地，生病发烧的时候展木蓝照顾了他一个通宵；本班女生被人欺负，展木蓝一定挺身而出；宝仔的父亲是农民工，却非送他进贵族学校，展木蓝常常帮助他……

    这样的事情太多，太多……

    “老师，你离我们的距离太远了，如果你能走下讲台来了解我们多好！其实我们都不是坏孩子！”钟欣霖转身离去的时候，眼睛里依然保持着和她的距离。

    直觉告诉她，这个女孩不喜欢她！

    她愧疚的是，自己对这个班确实了解得太少，班上之所以能维持相对的平和，是因为有展木蓝在控制，可是，并非她不愿意走下讲台，她之所以和学生保持距离，只是因为想和他保持距离而已，而无形之中，却远离了所有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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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越来越觉得，这些孩子不仅仅是她的学生，从某种意义上来说，也是她的老师。比如展木蓝，比如钟欣霖。他们让她知道，人性往往不是我们用眼睛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就像城市上空的雨，未必无色透明……

    所以，她尝试着走近他们，走进他们，然而，时间却在一步步验证，走近一个人或许容易，但走进一个人内心却是那么那么难……

    那天，她和往常一样去教室上课，却发现，班上有名学生缺课——宝仔。她记得钟欣霖说过，宝仔的父亲是农民工，突然缺课，一定是遇到了问题，因电话联系不上，她决定下午放学后去家访。

    她手中握着宝仔家的住址，在城市最繁华的中心，最豪华的楼盘工地询问了好几个人，才终于找到宝仔的家，别人眼里的废墟——一个低矮破烂的工棚，里面光线昏暗，依稀可以看清工棚里简陋黯淡的旧床、旧桌子，老式的20吋彩电掉了个按钮，一看就知道，这些都是别人丢弃不要的……

    在那张散发着多种混合臭味的床上，躺着一个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宝仔背对着她，在给他擦汗，想必，那人便是宝仔的父亲了。

    宝仔父亲注意到她的到来，眼露疑惑，“你是……”她与这样的工棚实在不相配。

    宝仔闻声回头，眼睛里散发既欣喜又惶惑的光芒，一声“老师”也叫得怯生生的。

    宝仔父亲一听便挣扎着要起来，连声致歉，“是老师啊！对不起！都怪我不争气，伤了腿，害宝仔今天不能上学！”

    “老师，对不起，我一忙就忘记请假了，我爸爸昨天失足从高楼上摔下来……”宝仔的眼眶里蕴满了泪。

    何剪烛一听赶紧要宝仔扶好父亲，不用起身了，同时也注意到被子下，宝仔父亲露出一截打着石膏的脚。

    她知道宝仔是没有母亲的，父子两人这种状况让她忧心忡忡，“宝仔，怎么不送爸爸去医院住院呢？伤得重不重？”出于关切的一句话脱口而出，刚刚说完，她就意识到自己失言了，住院，需要很多钱，不是吗？可是，出了这样的事，老板应该负责啊？她还要再问，却见宝仔的父亲在宝仔身后悄悄朝她摇手，示意她别在问。

    宝仔却告诉她，“老师，别急，展木蓝已经请医生来看过了，这石膏就是医生上的呢！展木蓝说，医生每天都会来的。”

    又是展木蓝！她心头涌起莫可名状的情愫，不再言语，洗洗手准备给两父子做晚饭。这工棚也没分厨房卧室，旧电饭锅，煤炉，就是父子俩的厨房了。

    她没有料到这种状况，也没事先买菜，就着墙角的菜叶开始拾掇。宝仔却在她身后说，“老师，不用做饭了！展木蓝说他马上就来，给我们带饭来！”

    他要来吗？她手一抖，菜叶掉落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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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了掩饰她的慌乱，她四处寻找可以做的事情，塑料桶里盛着父子俩的脏衣服，她上前放了点洗衣粉，准备开始洗。宝仔却马上抢走，面红耳赤，嗫嚅着，“老师，别……脏……”

    “没关系！”她笑着把鬓边的散发拢至而后，却听门口响起熟悉的声音——“宝仔”！

    她的身体微微僵硬，转身时，细白的脸上已笼上一层疏离和淡漠，这是她对展木蓝的武装，一如既往。

    展木蓝却因这意外的相逢而惊喜万分，“老师，你怎么也来了？！”

    他眸光晶亮，热度堪比室外用余热荼毒这低矮工棚的夕阳。荼毒，这个词用来形容展木蓝的目光再合适不过，他的热烈，于她，便是荼毒……

    不想在课堂外与展木蓝有过多的交集，她匆匆交代宝仔几句，要他别担心，好好照顾父亲，落后的课她和同学会帮他，便打算告辞离开。

    展木蓝见状，放下手中大包小包，急道，“等等！我送你吧！”

    这正是何剪烛担心的事，撂下一句，“不用了！”便选择了落荒而逃。

    从工地到马路有一段距离，且地面堆满建筑材料，她脚上小巧的皮鞋鞋底极薄，踩在砖石沙砾上，步伐一快，磕得脚底生疼。

    “老师！等等我！”身后响起机车的轰鸣，车灯在她前方照出扇形的光，她愈加跑得快了，纤细的鞋跟不慎踩上一粒尖锐的石子，脚一崴，摔倒在地。

    身后机车上的人大惊失色，急速下车扶起她，“老师，你跑什么呀！”

    她的双膝，鲜血淋漓，稍稍一动便钻心地疼。“你不追，我会跑吗？”

    她没好气地甩开他的手，忍痛移动步子继续前行，可是才迈开一小步，身体却失去平衡，再度倒向地面。

    她惊骇交加，满以为自己这次一定摔惨了，谁知却跌落在一双温暖结实的手臂。

    “老师，你鞋跟掉了！”有人取下她足上断跟的皮鞋。

    “要你管？！”她又羞又急，羞的是一心只想远离他的她最终还是落入他的怀抱，并且是在这样一种窘迫的情境，急的却是，她该怎么回去？

    周遭树影憧憧，半弦淡月悄然挂上树梢，他的笑容在月色下淡然而从容。手臂轻扬，他手中的高跟鞋在空中划出优美的弧线，飞到很远的地方。

    她的心也随之划了一条长长的抛物线，高高悬起，轻飘飘落下。

    “啪”，高跟鞋落在远方，发出轻微的声音，她身体不由自主前倾，如同失重的感觉，心，也猛然下沉。

    “你把它扔了我怎么回去？”她傻傻地张着嘴愣了许久，骤然爆发。

    他微微一偏头，笑意在眸间流淌，他向她伸出手，“我送你。”

    他的指甲很干净，镀上了月的色泽，泛着微光。

    她忽然想起许多文学作品里对男子的描述，十指纤长，润白如玉。她一直以为是夸张，却原来，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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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答应他送？抑或拒绝？她没有了选择；可是，牵他的手，抑或不牵，她可以选择。

    虽然惊艳于他修长的指，但那也仅仅是刹那芳华，只一瞬，她便收回目光，赤了足，一瘸一拐爬上他机车后座，之所以用“爬”这个词，是因为她的动作委实很难看。

    皎白月光下的他，深知她有意保持的距离，并不上前强行搀扶，只是远远地凝望，唇角淡淡笑意，双眸微眯，带着欣赏的意味，远远地凝望……

    她的笨拙，在他眼里，那么可爱，那么……像个女孩。没错！她一直把自己打扮得老气横秋，除了他记得石榴树下火红的惊鸿一瞥，谁会知道，她严肃古板的外表下有着和普通二十岁女孩一样纯真可爱的灵魂？

    “还不快走！”她低喝。月的清冷，在她脸上点燃火烧的红云，那是他的目光，灼伤的证据。

    “是！”他嘿嘿一笑，把手中的头盔罩在她头上，不让她有拒绝的时间，手指灵活地在她下巴处打结，系紧。

    “走喽！坐好！”他的声音也传染了夜的色彩，柔和，迷蒙，梦幻。

    机车猛然发动，她没有坐稳，前胸重重撞在他背上，年轻男子坚实宽厚的背，质感那么明显，他身上男子的气息混着淡淡的汗味尽数钻进她鼻息，她脑袋里“嗡”的一响，全身血液上涌，两腮滴了血似的红，夜风里便回荡起他阴谋得逞的笑声，豪放、得意……

    “展木蓝！你再玩我马上跳车！”她怒气冲冲，指天发誓。

    “对不起！我真的不是故意的1”他掩饰不住嘴角的笑意，回眸。

    时间在这一刻停止。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地看过她，尽管隔着头盔，依然可见她水样明眸，皓白肌肤，她圆圆的翘翘的鼻头凝着细密汗珠，粉色润泽的唇瓣因生气而微微嘟起。

    他的心莫名开始狂跳，甚至有碰啄她唇瓣的冲动。

    邪恶的展木蓝！他暗暗责骂自己，决意用玩笑驱散此刻的尴尬，并化解自己邪恶的想法。“老师，其实你没必要整天穿得像大妈似的，反正你无论穿什么，都一样！”他抿着唇笑。

    她有片刻迟疑，以为他的意思是，无论她穿什么在他心里都一样美，哪知他话锋忽转，接着说，“都一样像大妈啦！”

    “展木蓝！你……竟敢嘲笑老师！”她实在忍无可忍，举起自己的包包砸他的头。

    夜风中便响起他夸张的呼救声，“救命啊！老师打学生啦！老师违反教育法！”

    对于这样的他，她终究只能付诸一笑。展木蓝，但愿时间的步伐再快一些，数月后，你我各安天涯，永不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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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载着她在一家药店门口停下。

    “等等我！”也不等她回答，身影便急切地钻进了药店。

    何剪烛咬了咬唇，觉得他有着与他角色不相称的专制，常常在做某件事前不征求她的意见，我行我素、理所当然地下命令。比如，让她傻傻地杵在这里，比如，把鸡腿不容拒绝地扔进她碗里。

    到底，谁该听谁的？谁领导谁？

    正郁闷着，他从药店里出来了，手里提了个袋子。

    “转过来！”他蹲在地下，示意她把另一只脚也伸过来，同时，手中多了酒精和棉签。

    抬起脚时，膝盖有点痛，她忍不住吸了一口气。

    尽管只是轻微“嘶”了一声，已足够让他脸上浮起笑意，戏谑的光芒在幽深的黑眸里闪烁，“老师也怕疼啊？”

    这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老师就该是金刚吗？这个展木蓝是越来越胆大了，今晚就连着戏弄她两次！她必须提醒他点什么了！

    “展木蓝！不许没大没小！”她满泓澄澈的秋水，氤氲她所谓的怒意。

    只是，他抬眸一笑，这怒意便在他眸中化作缕缕薄烟，与他眸子里的水汽纠葛缠绕，最终虚化无形。

    “是！”他笑着答应，露出整齐好看的牙齿，眉梢却分明继续没大没小。

    她嘴微微一张，却不知道接下来该说什么，她在他面前似乎永远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笑得愈加灿烂，“老师，你好傻！”

    什么？被学生说她傻？难道他不知道世界上有一个词叫无法无天吗？“展木蓝！”她双眉一竖，是真的生气了。

    “嘘——”他食指竖在唇上，低声说道，“别发火，惊醒了疼痛！”

    惊醒了疼痛……她的膝盖因用力说话而扯着皮肉痛，呜呜呜，如果展木蓝不是她学生，她一定会哭……

    忽的，痛处传来阵阵清凉的柔风，某人亦用轻柔如风的声音在说话，一如哄一个孩子，“好了，不痛了！马上就不痛了！”

    他用酒精给她洗去伤处的泥沙，再涂上药，每一个动作都很轻，轻得她感觉不到痛了，只觉得痒，像一只小蚂蚁在慢慢地爬。

    末了，他站起来，将余下的药放进后备箱，“好了！还痛吗？”

    她傻傻的，摇摇头，似乎脚上还有一只小蚂蚁在爬。

    “哈哈！你知道吗？木蓝是一种药，清热解毒，祛瘀止血。”城市的灯火已成辉煌之势，他晶亮的眸子却比街灯更闪亮……

    木蓝是一种药，可是，她的伤与木蓝何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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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谁也不知道，她的伤，他的伤，却从此恩怨纠缠，难解难分，谁伤害谁，谁又是谁的良药，分不清，辨不明……

    展木蓝送她回宿舍的时候校园里已经静悄悄的，她暗暗舒了口气，还好，否则难以向他人解释她为何在展木蓝机车的后座上。所谓不做贼不心虚，她分明是心虚得紧啊！

    “老师，我背你吧？”

    她赤足踩在宿舍下鹅卵石的小路时，他在她身后轻轻请求，对，是请求，而不是惯常的不容拒绝。

    “不！不要！”她近乎惊蛰，强烈拒绝。而后逃亡似的踉跄奔走，其身姿令人一颗心高悬。

    他情不自禁追上她，一把搀住她胳膊，“那我扶你！”这一次，是不容置疑。

    她穿着短袖，他的手没有任何阻隔地烫着她的皮肤，炙热而有力，她全身僵直，忘记了怎么行走，只感到他的手心里渐渐渗出的微微汗意。

    “走啊！”

    他的催促带着笑意，她不敢抬头看，却能想象他唇边飘着怎样的浮云，脸，瞬间红透。迈开步子，小心翼翼走向宿舍。

    扶着她胳膊的手坚定有力，她脑海里又浮现出那双月色下润白如玉的手，干净的指甲泛着微光。

    而他，却没有告诉她，他的坚定，他的镇定，全是伪装。第一次握她的手臂，第一次握异性的手臂，凝脂柔腻的触感早已在将他的心湖搅得乱七八糟，手心里也全是汗，只不过，他必须伪装……

    然而，这一刻是美好的，至少，他此生再也没有如此纯真地牵过别的女人的手，再也没有过让他心慌意乱大汗涔涔女人……

    一时，她不敢说话，他不愿说话，夜，静得只剩夏虫呢哝。

    “咦！剪烛，你们这是从哪来啊！”蓦地，突兀的声音打破这美好的寂静。

    展木蓝赶紧撒手。青涩的少年，懵懂的接触，被人突然撞破，如何能保持镇定自若。

    何剪烛，亦然。以致突然失去支撑的她，竟向后倒去，出于本能，她抓住身边能抓住的东西来保持平衡，抓住的，却是展木蓝的手臂。

    下一秒，他便笃定地扶住了她。没什么害怕的！他心间骤然宽敞，“施老师，何老师摔倒受伤了，麻烦你扶她回去好吗？”

    来人正是施羽！她敏锐的眸子在他们之间探索，似乎想找出什么蛛丝马迹来，终是一笑，盯着何剪烛膝盖，大惊小怪，“剪烛，怎么摔成这样了？真是的！也不小心点！来，我扶你，慢点儿啊！”

    “没事！一点小伤！”何剪烛任由施羽将她从展木蓝手中移交，心中怦怦乱跳，忍不住回眸，木兰树下的他披了一身月色，温和一笑，她的脸瞬时滚烫。

    

    爱，不让你看见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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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剪烛？我跟你说话呢！”身边的施羽讶异而不满地轻推她。

    “嗯？说什么？”她恍然，只听得旁边一直有人絮叨，却没听见具体说了什么，眼睛里，脑海里，全是木兰花开和银色月光的光晕，心间浅浅的甜，低头，不禁嘴角上扬。

    “你和展木蓝去了哪里啊？”施羽不无好奇地问。

    “哦，我去家访，刚好遇到他也在同学家里，就坐他机车回来了！”她尽量轻描淡写。

    施羽流露出不相信地神色，“那你怎么会伤成这样？”

    “不小心摔了一跤呗！没怎么严重！对了，好像本季篮球赛最后就剩我们俩班争夺冠亚军了吧？”她故意岔开话题。

    “是啊！”施羽有些沮丧，“这篮球赛我们班肯定会输了！你们展木蓝别的不咋地，可是篮球明星！你没看淘汰赛的时候那些个女生为他疯成啥样！”

    “篮球赛有啥用？关键要成绩好，高考升学率高！”她觉得自己像虚伪的家长，明明心里很得意，还要装出贬低自家小孩的模样。

    “怎么没用？每一次活动都会给班级考评加分，那不就等于给班主任考评加分吗？这一回，你又可以加分了！”施羽扁着嘴，一脸不服气。

    “到了！谢谢你！早点睡吧！”她不发表任何评论，站在自己宿舍门前微笑。

    “好吧！晚安！”施羽似乎有些意犹未尽，盯着她的伤，似乎还想打听什么，但见何剪烛实在无挽留她继续夜谈的意思，只能无趣地告辞。

    剩下的夜便是何剪烛的辗转难眠了……

    躺在床上，她已经数了五千只绵羊，都无法入睡，一闭上眼睛，整个世界便全是木兰花。雨丝中花瓣轻颤的木兰花、阳光下镀了金边的木兰花、月影里光晕朦胧的木兰花，而郁闷的，每一朵木兰花下面为什么都站了展木蓝那个该死的混蛋！

    讨厌讨厌讨厌！她捶打着床板，竭力想把木兰和木蓝全从脑海里赶出去，然而越努力，这家伙却越嚣张！

    她忽然想起展木蓝交给她的检查里那段话，仿佛是展木蓝站在木兰树下，微笑着轻轻对她说：老师，每天晚上，你还变成一个小人，跑到我梦里来，让我不得安宁……

    可是，现在，是展木蓝变成个小人在她梦里跑来跑去了……

    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她瞥了一眼来电显示，怨念油然，只听过说曹操曹操到的，没听说想曹操曹操也到的……

    “喂，这么晚还打电话，有事吗？”她的语气一如惯常的生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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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师，二十分钟以后你起来开门！”他的语气带着神秘的喜悦。

    “什么事儿啊？”大晚上的，给他开门？她有些胆怯。

    “放心！我不进去，我放样东西在你门口马上就走，开门的时候你看不到我的！记住啊！二十分钟！”他说完马上就挂断了电话。

    “什么东西啊？喂！喂喂！”听着彼端嘟嘟嘟的声音，她皱眉嘀咕，“怎么又这样！也不听听我愿不愿意！”

    话虽这么说，她的眼睛却一直盯着挂钟，同时，倾耳静听门外的动静，心中既害怕听见熟悉的机车轰鸣，又有些期盼……

    这墙上的钟是不是出问题了？分针跑一圈需要那么久吗？老胳膊老腿的！她数着缓慢的滴答声，一颗心狂跳不已。

    终于，二十分钟到！她却始终没听见门外有何动静，莫非展木蓝骗她的？

    她起床，慢慢移到门边，鼓足勇气打开门，门外果真什么也没有……

    展木蓝！她心中狂喊他的名字，竟敢再度戏弄她！如果他现在在她眼前的话，一定把他打得像猪头！

    她抑制不住心中的怒气，开始回拨他的电话，这是她第一次拨他的电话，铃声响起，她愣住。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想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这是他的彩铃吗？耳边似乎又响起叶笛声声，怒气莫名平息了，她陶醉于这样的歌声中，忘了一切。

    “喂……”不知过了多久，铃声停止，传来某人细微的声音。

    骤然打断的音乐提醒了她的愤怒，“展木蓝！你什么意思啊？”

    他在那端轻轻地笑，很轻，很轻，声音甚至有些异样，“没事，我就想试试你是不是真的会去看，是不是在意我的话，是不是……在乎我……”

    她的声音哽住，与此同时，她浑身激灵，她在干什么？她在想什么？她真的在意展木蓝了吗？老师和学生？太荒唐了！

    理智迅速占了上风，她没忘记用老师的语气对他说，“展木蓝，我希望你明白，我和你只是老师和学生，而你现在的任务是好好学习，不要再分心了……”

    “知道知道！”展木蓝似乎很无力的样子，“我不会让你失望的，老师！就这样吧！我累了，你也早点睡！拜拜！”

    他一说完就把电话挂断了，这让电话彼端的何剪烛不知所措，今晚的展木蓝很奇怪，却又不知问题出在哪里。而今晚的她更奇怪，她清楚地感知到自己砰砰乱跳的心，和为他而凌乱的心湖……

    不！她不能！绝对不能！她暗下决心。

    

    为了你，我愿意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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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今天起，一定要装得更严肃！更老成！

    镜子前，她握着拳头对着自己老气横秋的打扮做了个鬼脸，留恋地看了眼床上五彩缤纷的各色美丽连衣裙，看来青春的颜色终是与她无缘了……

    闹钟“叮铃铃”响起，提醒她晨读时间快到了，她匆匆跑出宿舍，快到教学楼时没忘记放缓脚步，平顺呼吸，她要以端正庄严的姿态出现在学生面前，确切地说，是他面前。

    楼梯口，钟欣霖突然出现，手中提着一个纸盒。

    “钟欣霖，怎么不进教室？快迟到了！”何剪烛理了理散发，提醒她。

    “这个，展木蓝要我给你的！”钟欣霖递给她一张纸条，噘着嘴，眼睛红红的，好像哭过。

    “怎么了？”何剪烛觉得奇怪，展开纸条一看，是展木蓝的请假条，上面写着家中有事，请假几天。

    何剪烛微感奇怪，不知道钟欣霖和展木蓝是什么关系，好像展木蓝任何事钟欣霖都知道，而且她对他言听计从，“钟欣霖，他家有什么事啊？你这是怎么了？”

    钟欣霖却不回答，把手中的盒子塞给她，“还有这个，也是他让给你的！”说完眼眶里迅速漫起了泪水，转身就跑进了教室。

    她如坠云里雾里，打开盒子一看，里面竟然躺着一双红色的皮鞋，很精致，很漂亮。

    鞋子上还有一张卡片，上面是展木蓝清逸的字迹：老师，其实我想说的是，无论你穿什么衣服对我来说都一样美丽。还记得初见时的火红吗？那样的你才是真实的，何必呢？

    她刚刚才收拾好的心又紊乱了……

    眼睛被这亮红的颜色刺花，微微蹙眉，却在鞋盒不起眼的一角发现一滴红色，红得不正常的颜色……

    耳边忽然回响起展木蓝昨晚的电话：老师，二十分钟以后你起来开门……我放样东西在你门口就走……

    还有……还有后来她回拨电话时他轻微的、异样的笑，以及他急不可待结束电话的异常……

    艳阳下，她不禁打了个寒战，立即打展木蓝的手机，可《为爱痴狂》的歌曲唱了一遍又一遍也没有人接听，她心中渐浮起不详的预感，马上去教室把钟欣霖叫到了办公室。

    “钟欣霖，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否则这个假条我不批，他就等着被记旷课吧！”她手中举着鞋盒和请假条。

    钟欣霖被她一吓，眼泪哗哗地往下掉，“都是你！都怪你！你还要记他旷课！你记好了！如果你这么做了，我就发动全班去校长那里告你，让你呆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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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剪烛感到头痛，为什么和展木蓝在一起的人都有这么大的号召力，她怎么就动不动被人告？

    不过，这不是她最关心的问题，从钟欣霖的话里，她可以肯定，展木蓝出事了！这才是她最为忧心的。

    她放软了语气，“钟欣霖，你要相信我，我是你们一边的，我想帮助他，展木蓝到底怎么了？”

    “他昨天晚上给你买了双鞋，要在二十分钟内给你送来，结果路上堵车，他怕赶不及，怕你生气，骑得很快，然后……然后……出车祸了！”钟欣霖边说边用手抹泪，眼神里充满了怨恨，如果不是展木蓝再三叮嘱，她早就对这个老师开骂了！

    何剪烛手中的鞋盒掉落在地，火红的皮鞋滚了出来，那样的红，他说是初见时的石榴红，而于她，则是血的颜色，她仿佛看见，展木蓝的鲜血在地面漫延，那是比石榴更红更烈的颜色……

    终于明白，昨晚为什么她打开门，门外是空空的夜；为什么她给展木蓝打电话，他那么久才接；为什么他说话的声音那么轻微，连笑都变得有气无力……

    “他怎么样了？伤在哪里？”恍然惊醒，她的心被深深的内疚抓紧。一个声音在耳边不断重复：展木蓝是为了她，是为了她，为了她……

    如果展木蓝因此而留下什么后遗症，她永远也不会原谅自己！

    “骨折，还有擦伤无数。没事的话我可以走了吗？”在钟欣霖眼里，似乎并没有把她当老师，清澈见底的少女明眸，只有对她的敌意。

    最终，她并没有等待何剪烛同意便转身离去，这让何剪烛看到了自己在这个班的地位，展木蓝存，则她存，如果失去展木蓝的支持，那么她什么都不是，她也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么多老师都拿不下这个班，这个班绝对不仅仅只有一个展木蓝，只要有人与展木蓝站成对立的立场，那么他或她要“对付”的便是五六十个展木蓝……

    整整一天，她都精神恍惚，就连上课，也屡次忘记讲义，满心满脑装的都是展木蓝骑着机车飞驰的画面，然后便是轰然大响，车毁，人，倒地。

    她的心便会在这一刻紧缩，即便知道是自己的臆想，可那种心缩成一团的痛让她不能忽视展木蓝在她心中的地位。然而，不可以！她和他，不可以！

    下午放学后，她呆在自己宿舍，心中却如猫抓一般，坐立不安，也不想去食堂打饭，她知道自己的症结在哪里，终是鼓足勇气出了门。

    其实早已经从钟欣霖那里打听到医院地址，可她在骨外科病房外徘徊了近半个小时，就是不敢进去。心中顾虑千万重，她这样去看他，是否会让他误会？是否会将她刻意拉远的距离突然缩短？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为了你，我愿意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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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后，她将手中的水果篮交给护士，自己落荒而逃。

    站在医院的花园里向上仰望，可以看到展木蓝所住病房的窗户，窗台上，一盆不知名的花儿开得正艳，然在她心里，或许这天底下不会再有一种花比木兰更美。

    心中莫名酸涩，收回视线，她转身，与他所在的位置背向而行，她和他，终将远走越远。所以，在相逢的那一瞬间，索性不要靠近。

    初夏，是花朵繁盛的季节，医院的花园，各种各样的花争奇斗艳，花香四溢。

    她在花香中渐渐微笑，人活一世，花开一季，有些花儿，在角落里悄悄开放过，就够了；那样的美丽，自己能体会，就够了……

    展木蓝请假了，教室最后一排那个角落便空空的，按理，少了展木蓝每日的深情凝望，何剪烛应该挥洒自如才是，然而，这几天她的心里，也空空的，上课的时候，总是有意无意往他的方向看，从前总能在不经意的目光接触中感觉到他炙热的微笑，然现在，却只剩空空的座位。

    每到这时，她就会莫名恍神，他温暖的含笑的面容便在空气里悄然浮现，只一瞬，马上又消失了，她默然垂眸，继续讲她的课……

    展木蓝此次请假，影响到的，不仅仅是她的情绪，还有篮球赛。

    本来她们班是最有实力夺冠的，但少了展木蓝这员主力，无论从士气，还是实力上来说，都大大削弱了，无论她怎么调动，篮球队员都垂头丧气的。

    这样一支球队，怎么参加比赛？她估计，她的夺冠梦想破灭了，她的班主任考评没有加分了，她和施羽之间的竞争，施羽又多了一份胜算……

    比赛那天终于来到，女生们早已扎了许多花球，买了吃的喝的，啦啦队的功夫做到了十足。

    钟欣霖是啦啦队队长，她在赛前把所有球员集合起来，站在操场上训话，“你们给我听着！展木蓝不在，我们就要更加拼命！要用我们的努力和实力证明给他看，我们是他的好兄弟，好姐妹！听着，冠军奖杯就是你们送给展木蓝的出院礼物，拿不到的话，你们全都给我在操场学乌龟爬三圈！听清楚没有？”

    “听清楚了！”球员一个个昂首挺胸，响亮地回答。

    “好！钟欣霖很满意，举拳紧握，“有没有信心？”

    “有——！”这一声，响彻云霄。

    何剪烛看着这一幕，对钟欣霖既欣赏又羡慕。她也想像钟欣霖一样公然大胆拥护展木蓝，想像她那么说，那么做，但是，她不敢。那样，会不会显得自己和展木蓝关系太近呢？太多，太多的顾虑……

    

    为了你，我愿意4

 

    忽的，如清风逐花，送来一声“当然有！”……

    这声音不大，还慢悠悠的，就像晴朗的海边拂过的风，蕴含着大将风度的镇定自若，淡笑安然。即便不回头，所有的人也都能猜出，说话人此时一定是笑着的。

    而他，真是那般笑着，一身簇白的球衣，一如去年的秋天，艳阳下眯眸，何剪烛便沐浴在他深瞳剪碎的阳光里了……

    “你怎么来了？好了吗？”她冲上前想要问一问他。

    然而，白衣红裙的身影掠过她，先她一步站在他身前，半喜半怨问出这句话的也不是她，而是钟欣霖。

    她站在原地不动，静静微笑，静静看着他和她之间站了个钟欣霖。

    他回答：“我好了，很好。”眼睛却越过钟欣霖，与她对视，黑眸深处，柔柔的光晕在涌动。

    他在回答钟欣霖，还是在回答她？她脸一红，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鞋，他的目光也落在她鞋上，举眸时眸光微微异样，显然在疑问，为什么不穿他买的鞋？

    她是那么平静如水，以致连她自己都怀疑她是否选错了职业，不应该当老师，而该去考演员。可除了她自己，又有谁知道，平静如水的表象下有多少暗涌澎湃？

    她的目光只在他身上匆匆扫过，如同瞟过班上最不起眼的学生，转瞬就把热情投给其他球员，她拍着手指挥，“好了好了！都到齐了！集合！比赛马上就要开始了！”

    有了展木蓝，整支队伍似乎就有了凝聚力。她不懂球，她也不需要懂球，因为一切都有队长展木蓝控制，虽然篮球是项集体协作的运动，但那个圆圆的球只要到了展木蓝手上，就好像被磁力吸住一样，无论怎么他玩什么花样，始终在他的掌控范围之内，再加上其他同学默契的配合，结果正如施羽所说，夺冠变成一件轻而易举的事。

    她站立在人群中，衣着黯淡，个子娇小，那么安静，那么不起眼，那些或欢呼雀跃，或捶胸顿足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她的存在。

    她多想像啦啦队的女生一样手舞花球，嘴里大喊“展木蓝加油！展木蓝我们爱你！”，她也想学女生在统一的T恤上画一朵木兰花，甚至像有的死忠粉丝一样在脸上也画上木兰花，从前上学的时候，她也曾这样为自己班的男生疯狂过。

    可是她仍然不敢，怕的是她微弱的火苗不小心就会引发燎原之火，那将彻底燃烧他和自己，她怕后果不堪设想……

    一声清越哨鸣，宣告终场。男生将展木蓝抬起，抛上空中，再接住，女生们一拥而上，为夺冠功臣欢呼。

    而她，远远地站立在人群外，他的喜悦与她无关，又与她有关，那一刻，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该离开还是留下。

    他在人群中仓皇寻找，她知道，他在找她，或许，她该悄悄隐退……

    却忽听钟欣霖的声音划破喧闹，“展木蓝，你妈妈来了！”

    那是她第一次见到展木蓝的母亲，从一辆白色的车上下来，身着精致的套裙，头发绾成一个髻，整个人看上去端庄、精明。

    

    为了你，我愿意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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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路，展妈妈的表情很严肃，走到展木蓝身边，不知在训斥他什么，他身边的同学都低下了头，而他，目光仍然在四处游移……

    他还在找她吗？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该走出去，正在犹豫，展妈妈却拉着他的胳膊，和他一起上了车。

    看着那辆白色的车渐渐远离她的视线，心忽有种被拖曳而去的感觉，她情不自禁迈动脚步追了上去，直到它消失得无影无踪，才怅然驻足。

    身后响起钟欣霖冷漠的声音，“你太无情了！”

    她莫名回眸，刚才还闹哄哄的操场已恢复宁静，只有寥寥数人在投篮玩，钟欣霖就站在她几步远的地方，看她的眼神竟然有鄙视。

    钟欣霖的眼眶里渐渐漫进泪水，“你知道刚才展木蓝的妈妈说什么吗？他的脚根本就没有好！他是在医院打了封闭强撑着上场的！这样一来，可能伤更重了！”

    她惊讶不已，脱口而出，“他怎么这么傻？！”

    “他傻吗？他付出那么多就换回你这个评价吗？那太不值得了！”钟欣霖突然激动起来，泪如雨下，“你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什么？真是伟大到为了班级荣誉？那就太错特错了！只有我知道，他是为了你！因为胜了比赛你的班主任考评就可以加分！可你却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他太可怜了！我恨你！”

    钟欣霖哭着跑开，她怔在原地，眼前不断交替出现展木蓝各种各样的表情，执着的、惆怅的、笑容满面的……

    心，乱如麻……

    她再也不能泰然处之了，如果展木蓝的腿真的留下后遗症，那她一辈子都不会安心，至少，她应该去看看他，以老师的身份去看看他，这，应该不会过火吧？

    她甚至等不及下午放学，把班上的事交给钟欣霖，自己马上就去了医院。

    外科病房走廊上，她感觉自己的心始终悬在半空，完全无法复位，提着水果篮的手额拽得紧紧的，手心全是汗。

    她一间一间病房地找着，既盼望找到那张熟悉的面容，心中又莫名害怕，害怕见到他深瞳里的执着和微笑。

    终于，透过一间单人病房微开的门缝，她窥见他纠结的眉，浅抿的唇，他坚毅的鼻梁写着倔强，他的脚，重新上了石膏，高高吊起。

    她的心，忽然就疼了，起初只如针扎一下，却骤然高涨，排山倒海一般将她淹没。泪水纷纷坠落，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呼喊，这个傻瓜！这个傻瓜！

    她不能这个状态进去，病房外，她紧靠着墙壁，在自己的泪海里陷落……

    

    为你了，我愿意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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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有护士走过来，惊讶地看着她，她才从突如其来的悲伤中苏醒，抹着源源不断的泪水，她自己也觉得奇怪，和姚遥分手的时候都没有哭，这一次为何哭得这么彻底？许是压抑得太久……

    “你是来看小展的吗？”护士也叫他小展，而且叫得十分自然。

    “是……不是……”她支支吾吾，不知所云。说“是”就意味着马上要进去，她怎么可以让展木蓝看见她的狼狈模样？

    “害什么臊啊！也别担心，虽然伤势加重，不过走路没影响，只是不能再打球了……”护士以为她哭的原因是为展木蓝的脚伤担忧。

    “护士姐姐，你在跟谁说话啊？”病房里传来展木蓝的声音，他的嘴永远那么甜，那么讨人喜欢。

    护士暧昧地一笑，冲里面嚷嚷，“你女朋友呗！在外面哭得泪人儿似的！”

    女朋友？何剪烛急了，冲出来解释，“不！不是……”

    时间，在她与展木蓝目光相遇的那一瞬间停止。

    有些事情，越解释越乱。她的言语在展木蓝惊诧的目光下苍白而单薄，她，就像风中无力翻飞的叶，翩然落于他深瞳烟波里，随着他的漩涡渐渐依顺，沉没……

    护士掩嘴笑着离去，展木蓝的眸光也渐趋平静，却闪着灼灼光芒。

    她那么柔顺地站在他床前，脸色如落霞红透，两腮泪痕斑斑，手中水果篮的包装纸早已被她揉皱，真不知她在外站了多久，哭了多久……

    “你哭了吗？是为我吗？”他小心地试探，几分惶惑与不安，受宠若惊的喜悦亦明明白白写在脸上。

    她很清楚自己的立场，这样的反应一点也不像一个老师，反倒真像了他的小女朋友！她不该这样！她是以老师的身份来看他的！

    何剪烛！你脑袋放清醒点！不要像个花痴！她在心里骂过自己以后，强迫自己镇定下来，一定要表现得像一个老师！

    她不敢看他的眼睛，眼睑下垂，把水果篮放在桌上，“是啊！我代表全班同学来看你，感谢你为班级争得的荣誉。”

    他的热情瞬间被冷冻，连声音也变得硬冷起来，“哦，谢谢！”

    何剪烛听出他言语里的失落和冷淡，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结果，微微一笑，依然是一副老师的腔调，“你的功课不用担心，我和同学们会帮你……”

    “我从来就没有担心过我的功课！”

    她的话没能说完，便被他怒气冲冲地打断。

    空气陷入短暂的沉默，他赌气不开口，她更加不知该如何开口，末了，她站起来，“好好养伤，对于你不能再打球这事，我真的很抱歉。”

    她眼前全是展木蓝玩球的身影，篮球是他的最爱，不能玩球于他是多大的伤痛，她能理解，然而这罪魁祸首竟是自己，她胆怯得想要逃避。

    

    为了你，我愿意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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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眼前全是展木蓝玩球的身影，篮球是他的最爱，不能玩球于他是多大的伤痛，她能理解，然而这罪魁祸首竟是自己，她胆怯得想要逃避。

    真正的爱情不是负疚与心疼，更不是崇拜与单恋。

    她的负疚不是她爱上展木蓝的理由，展木蓝的崇拜也会让他所谓的“爱”持续不了多久。

    她并非不相信比她小三岁的男人能带给她爱，只是，他稚嫩的爱是否能抗衡社会**和流言蜚语的挫力？答案毋庸置疑。

    展木蓝却硬邦邦甩了句，“不用抱歉！我妈会感激你！她说不能打球更好，我就能专心致志学习了！”

    这语气充满嘲讽，就像在说，你明知我不会好好学习一样。

    作为老师，就这样离开也太不称职了！她有时简直痛恨自己和展木蓝的师生关系，这种关系逼迫她既要逃避他，又要关心他。年轻的她很难在这样的矛盾中找到平衡的支点。

    她转重新面对他，无奈而烦闷，“展木蓝，我希望你……”

    “我希望你明白，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你可以不接受我，但是你不能假装不知道！为了你，我愿意！就算失去一条腿也在所不惜！你明白吗？”他再次粗暴地打断她，孩子般任性。

    她摇头哀叹，他终究是个孩子！她想，逃避，不是最佳的办法……

    “展木蓝，我没有假装不知道。我只要你，为了我，珍惜自己！”她不能让他再这样错下去，不想欠他太多，她怕自己一辈子也还不起。

    他的眉目终于渐渐舒展，眸子里又燃起了希冀，“那，你这是在关心我吗？是吗？”

    她点头，坚定无比，“是！是关心你！就像关心宝仔一样，你们都是我的学生，我的孩子！”

    他对她的答案显然不满意，皱着眉嘟哝，“我又不会永远是学生，我会长大的！你也不会永远是老师啊！”

    她错愕，“我不是老师，还能是什么？”

    “还可以是我老婆啊！”聪明如他，狡黠如他，自然知道自己在何剪烛心中的地位和宝仔是不一样的，他可没见过她为宝仔哭过！如果老师没说这句话，他还不敢肯定，但这句话可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何剪烛大跌眼镜，这句话来得太突兀了，她从来就没想过怎么回答，好不容易伪装的淡定和冷漠也因他这颗石子扔进来而搅得纷乱。

    她红着脸结结巴巴辩解，“我……我不喜欢比我小的男人！”

    他注意到，她终于用男人这个词来指代他了，而不是孩子！他展齿一笑，透着孩子的赖皮，“我奶奶说，女大三，抱金砖。”

    

    为了你，我愿意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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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意识到自己的话很不得体，马上改成老师的腔调，“你年纪还小，要以学习为重……”

    “我会好好学习，我要成为你的骄傲，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可是，你能给我一个希望吗？等我长大！不，我已经长大了，应该是，等我娶你。”

    他越来越觉得打断她的话是一件很有趣的事，他可以偷窥她红透的脸，可以收获她不经意流露的少女天性，有时甚至觉得她傻傻的，笨笨的，说实话，一点也不像一个老师，却偏要装成老成的样子。

    而她，呆了许久，才听明白他的意思。这个展木蓝！胆子越来越大了！还在念书，居然就敢求婚！

    “不能不能！绝对不能！你给我好好念书！”今天的谈话太出乎人意料了，这几句话她几乎是吼出来的，吼完以后就从病房落荒而逃。

    这次探病，她的表现，很失败。

    但，展木蓝是个言而有信的人。

    月考那天，他拄着拐杖出现在考场，一个OK的手势，一个灿烂的笑容，眉目间的神采飞扬似在对何剪烛说，我答应过你的，一定会做到！

    而他，确实是做到了。这点，何剪烛从来就不怀疑，于他而言，或许这世间无难事，关键在于他愿不愿意。

    于是，后进生展木蓝的月考成绩一举跃进年级前三。

    全校师生都为之咋舌，除了何剪烛。

    展木蓝再度成为校园的大红人。这一次，却不是因为篮球，更不是因为打架斗殴，而是因为所谓的“进步”。

    大大小小的会议都会提到他的名字，似乎他的进步，每个老师都有一份功劳，争相表扬他的同时，意在突显自己的工作成绩。

    为了给所有的后进生一个表率，学校还安排他在全校大会上谈心得。展木蓝颇具心机地把所有的功劳都记到了何剪烛头上，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何老师是如何苦口婆心地帮助他。这，让何剪烛汗颜。

    更有甚者，月考家长会后，展木蓝的母亲刻意来见何剪烛，对她表示万分的感谢，那样的慈母情怀，只差感激涕零了。

    展木蓝却在一边皱着眉，“妈！别丢人了！说正经事吧！”

    “哦！是是！”从展妈妈对展木蓝的态度，可以看出她很宠这个儿子。只见她尴尬地拭去眼角的泪痕，对何剪烛提出一个令她震惊的建议，“何老师，您看我家小展只听你的话，能不能请你在最后冲刺阶段来我家给小展单独辅导？”

    何剪烛立刻想到，这一定是展木蓝出的主意！目光落在展妈妈身后的展木蓝脸上，他果然狡黠地眨了眨眼。

    “这……不太好吧？”她尝试着拒绝。

    然而，展妈妈却是个说一不二的人，有着和展木蓝一样的霸道，“待遇问题何老师就不用担心了，绝对不会亏待你。能把小展从迷途拉回来，也是你们老师该做的，不是吗？就这也没说定了，每天下午，我会派人来接你和小展一起回家，来我家吃饭吧！他那破驴，就别骑了，别给我又骑出事来！”

    

    情难自已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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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剪烛对自己的性格感到懊恼，明明不想给展木蓝当家教，可当展妈妈亲自开车来接她时，她的双脚又不听使唤了，竟然在展木兰的虎视眈眈下上了车，车门关上的瞬间，她莫名有种羊入虎口的感觉……

    她讨厌自己的优柔寡断，随遇而安，似乎从来没有自己的主见，也没为自己活过几回。

    比如，小时候不愿意学钢琴，当小学老师的妈妈非每天逼着她在学校音乐室练琴，而且别人一天只练一小时，她得练两小时；上中学的时候，她想就在镇上那所紧靠着柳堤的普通中学上学，妈妈却逼着她进重点中学；考大学的时候，她想报考旅游专业，完成自己畅游天下的梦想，妈妈却非让她进师范……

    如此种种，她都说服自己遂了妈妈的愿，只是不想让妈妈伤心……

    只是，她这样的性格究竟还要逼自己多久，才能让她成为自己的何剪烛？

    带着这样的忧闷，她心不在焉地完成了她给展木蓝的家教第一课。

    而事实上，展木蓝根本就不需要家教！分明是再简单不过的题，他故意将那双墨黑如夜的眸子瞪得大大的，假装迷惑不解，在她不厌其烦给他讲解的时候，他却眼露微光，唇边微笑，近乎痴迷地凝视她每一个细小的动作，静听她讲题时语调的一平一仄，仿似歌谣。

    何剪烛发现他的异样，当即把书本一摔，“怎么这么笨！再教不会我不教了！从明天起叫你妈妈别来接我！”

    他这才慌了，手忙脚乱拾起书本，“我会！我怎么不会啊！我做给你看！”

    短短数分钟，他便把答得工工整整的古文阅读题捧到她面前，乌黑的瞳孔流露出楚楚可怜的样子，令她不禁想起自己小时候养过的一只小花狗，名字就叫小花，每当它随地大小便时，她便会训斥他，小花挨训后的眼神就和现在的展木蓝一模一样！而木兰本来就是一种花嘛！她觉得这个称呼还真贴切！差点喷笑，如果不是她及时记起自己老师的身份，一定笑出声了！

    “好了！不错！今晚就到这儿吧！”她怕自己会忍不住暴露本来心性，那她努力伪装的老师尊严就会彻底扫地。

    展木蓝看了看时间，确实也不早了，而展妈妈出去应酬，展木蓝决定自己骑车送何剪烛回学校。

    起初，何剪烛不同意，上次的机车撞车事件令她有杯弓蛇影的心理阴影，但展木蓝执意要送，并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道，“放心！有你在车上，我就算不为自己安全着想，也不会把你置于危险之中！走吧！”

    再一次，何剪烛因自己不够坚定地个性而没有拒绝，以致，今晚发生的事改变了两人一生的命运……

    

    情难自已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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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剪烛其实有几分迷恋这种感觉。

    风一般穿梭在城市的夜风里，两侧的辉煌灯火是坠落的星辰，风，拂起她飞扬的发，那便是飞翔的感觉。

    间或，展木蓝发间洗发水清爽的气息会混进她的呼吸里，丝丝蔓蔓，渗透她的肺叶，她的血液，她每一个细胞……

    她的世界便只剩木兰花的清香了，眼眶渐润，此刻，她忘了她是谁，忘了他是谁，陌生的人流中，更没有人知道他们是师生关系，她脑海里忽然冒出一个画面，她贴在他身后，拉起他的手，展开，一如《泰坦尼克》里那个经典的姿势，她附在他的羽翼上，在夜的天空，飞翔……

    突然，展木蓝紧急刹车，把她从臆想中惊醒。

    她脸色臊红，所幸是夜里，无人看得真切。然而，毫无征兆的刹车，却让她失去重心，前胸重重撞上他宽厚的背。她慌乱不已，迅速退开，一颗心乱了节拍，他感觉到了吗？他会有什么反应？她握住心口，垂眉不敢与他对视……

    出乎意料的是，传入她耳中的，却是他冷静的声音，“老师，我就送你到这儿吧，前面就是学校了！”

    她微感诧异，双唇微张，表示她的惊讶，随之却骂自己笨，他后脑勺又没长眼睛，怎么看得见她的表情？

    “老师，你今天吃太多了！走走路可以减肥哦！”他忽而回眸，坏坏地笑着，似乎在嘲笑她晚上的好胃口。

    她暗自懊恼，吃晚饭的时候只有她和展木蓝两人，吃相难免有点……

    不过，她已经竭力在用老成来伪装自己了，如果连吃也要控制，那不如憋死不活算了！

    她咬了咬唇，赌气下车。被学生嘲笑自己的吃得太多，还是很丢脸的事……

    按照惯例，此时的展木蓝一定会叫住她，峰回路转地说上几句令她开怀的话，但这一次却没有，身后响起机车发动的声音，渐行渐远……

    她心中瞬时空空的，似少了点什么……

    刚才展木蓝有点奇怪！她皱眉琢磨着，猛然想起自己下车时无意瞥见离他们不远处紧跟而上的好几辆机车……

    心，骤然提到了嗓子眼，老师这份职业特有的敏感让她有不详的直觉，她急速往回跑，街道上早已没有了展木蓝的身影。

    她急切地问路边小卖部的老伯，“老伯，请问刚才你有没有看到许多机车经过？”

    老伯指着前方点头，“有啊！往那去了！现在的年轻人啊！真是不学好！”

    “谢谢！”何剪烛来不及听老伯大发感慨，拦了一辆的士，朝老伯所指的方向追去。

    

    情难自已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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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小到大都是乖乖女的何剪烛，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场景。

    一大群混混围成一个圈，个个手里抡着钢管铁棍不断挥舞，圈子中间围着谁？展木蓝吗？

    她心急如焚，大声喊着，“住手！我已经报警了！”

    然而，机车的轰鸣，众人的叫嚣，瞬间便将她的声音淹没。

    情急之下，她拼命挤进那圈人墙，果然看到展木蓝蜷缩在地，不断有铁棍落在他身上。

    她泪眼朦胧，急声喊着，“住手！你们这群混蛋！都给我住手！”

    有人注意到圈子里多了个女孩，怔在原地，有人却没有发现，仍然抡着棍子往展木蓝身上招呼！

    那棍子虽然落在展木蓝身，痛的却是何剪烛的心。

    再也顾不上所谓的师道尊严，更顾不上棍子落在身上会有多疼，她哭喊着扑上去，将展木蓝护在身下，用自己的身体为展木蓝挡住棍棒的袭击，间或，还有匕首锋利的刀刃刺穿皮肤的痛……

    “不要再打了！不要打了！我已经报警，警察马上就会来了！”她一边紧紧抱住展木蓝，一边哭泣。

    终于，所有的混混都被这个突然出现的女孩惊住，站在一边不知所措。

    其中一人，胳膊上纹着死神图案，邪恶地笑着，“哟，姓展的！想不到你还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有钱人就是不一样啊！人家妞都愿意为你去死！”

    展木蓝一双眼睛血红，瞪着她大吼，“谁让你来的？你滚啊！”

    他从来没有这么凶过她！她是老师啊！他怎么可以这么对她说话？他怎么可以要她滚？

    他的额头在流血，他的鼻子在流血，他脸上全是靑肿。她的泪，如开闸的水，汹涌而下。

    她白皙柔软的手慌乱无措地捂住他的额头，可是，鲜血却透过指缝，漫了出来，越流越多，瞬间，将她的手也染红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换一只手再度捂住，被鲜血染红的手去擦自己的眼泪，却是越擦越多，刚刚拭干，新的眼泪又将泪痕覆盖，殷红的血污了她的脸颊，他的血、她的泪，便融合在一起，蜿蜒流淌，无法分清……

    “怎么办？怎么办？展木蓝！”她满脸血泪，问这个比自己小三岁的大男孩。

    展木蓝起初在她这一连贯的动作里失了魂魄，被她一问，强撑着起来，心中暗骂，这个傻女人，只知道捂住他的伤，她都没有发觉，她自己也受了伤在流血吗？

    

    情难自已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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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不知从何而来的力气，拂开她的手，将她抱起，很自然地抱起，没有半分男女之情的暧昧和闪躲，就像抱着自己的一个亲人。

    他亦满脸血污，却神色凛然，“你们滚开！她受了伤，我要送她去医院！我们的帐，以后再了！”

    混混们一动也不动，他们站成的圈，也没有任何突破口，他急怒交加，吼道，“滚！如果她出了任何意外！你们有几条命来填！别逼急了我，我会不惜一切代价！”

    情势一时僵持，混混们不敢轻举妄动，展木蓝，亦冲不破这个圈。

    何剪烛灵光一闪，靠近展木蓝的那只手悄悄伸进外套口袋，按响了手机……

    一时，警笛长鸣。

    她看着混混们惊变的脸，努力大声威胁，“我说过，我已经报过警，你们等着吧，警察已经来了！”

    “姓展的！走着瞧！不会就这么了结！”为首的“骷髅纹身”撂下一句话，带着一群混混作鸟兽散。

    狼藉的现场，他抱着她，扑哧而笑，“看不出你笨笨的，偶尔还很聪明！”

    展木蓝的手机，一直用模拟的警笛声作为铃声，何剪烛很不喜欢，警告了他无数次，他却死不悔改，想不到这一次，这铃声却救了他们一命！方才，何剪烛正是偷偷用自己的手机拨打了他的电话……

    不过，何剪烛却笑不出来。

    她凝视着他的笑容，在血污中绽放，她心中纯白的木兰花儿，即便落入尘埃，她都会心颤，怎堪它蒙上血腥？

    泪光中，他的笑渐渐模糊，只有街灯，迷蒙一片。她的泪便如豆般纷纷坠落，看不清他的容颜，她便可忘记他是展木蓝，忘记他是她的学生，她便可以肆意哭喊，犹如对着空蒙，对着木兰花哭喊，“你知不知道我为什么不报警？因为一报警你就完了！”

    他呆呆凝视她哭惨的面容，如揉碎的花瓣，同时，也在狠狠揉着他的心。他感动的同时，倍感歉然，“对不起。”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你不是都改了吗？为什么还要和这些人混？你为什么不改？”她哭着，喊着，恨铁不成钢时，一巴掌打在他脸上。

    他默默承受她的一切，包括眼泪，怒斥，还有打骂。她对他所做的一切，无论有情还是无情，他都愿意承受，且无怨无悔……

    没有忘记她在自己怀中，在流血，他将她抱上机车后座，额头的伤，眼部周围的伤，痛得他头晕，血污更是迷糊了他的视线。

    她再度一个巴掌扇在他脸上，泪如雨下，“你猪啊！还骑车？叫计程车啊！”

    追文的亲，吉祥说明一下。吉祥是红袖VIP写手，因为喜欢，所以报了风尚阁这个青春征文，但吉祥必须优先VIP，所以，第一，此文更新会很慢；第二，如有时间冲突，也必然先更VIP。亲们怕等更的话最好养肥了再看，抱歉。

    

    情难自已5

    “哦……”他吸着鼻子，鼻子里滴滴答答不断流出鲜血，滴在她手背上，热热的，莫名，还痛痛的，这痛，却是在心里……

    她的泪，也滴滴答答下坠，滴在她手背上，热热的，混着他的血，她的手便抖了起来。

    “不哭！不哭好不好？”他一把握住她的手，血泪交融处，是他的掌心贴着她手背，“我们去医院！”

    终是搭了计程车去医院，一番折腾，回到学校已是深夜。那晚，展木蓝没有再回家，和寄宿的同学挤了一晚，这忙乱的一夜，算是混过去了。

    然，这么明显的伤，焉有不被学校发现之理？

    第二天早读，保卫科的杜老师就找到了班上，直接找上何剪烛，见到何剪烛的瞬间大惊失色，“何老师，今早我见你们展木蓝一脸的伤也就罢了，怎么你也这么狼狈？他给你惹麻烦了？这小子！就是不争气！打架不知打过多少回了！哪天横尸街头也不稀奇！”

    这话，何剪烛可不爱听，立时沉了脸，“我班展木蓝怎么了？我就没见他做过出格的事，你一个老师还咒他横尸街头？你像个老师吗？”

    何剪烛从来不知道温顺地自己也会出言犀利，这简直不是何剪烛了嘛！不过她很快给自己找到了解释，兔子逼急了还会跳墙，何况是人呢？殊不知，没人逼她！何剪烛亦还是当初的何剪烛，只不过，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愫正在悄然起着变化。

    杜老师见她生气，表情讪讪的，“何老师，我也就说说，何必这么生气呢？我是看展木蓝受伤，怕他出事，也是关心他不是？”

    “谢谢了！事情是这样的，我和你说了吧！昨晚我从外面回来，遇上抢劫的，正好展木蓝骑车路过，救了我，自己却负了伤！我不也负伤了吗？你看！”她撩起衣袖，胳膊上青青紫紫的，全是棍棒打过的痕迹。

    “哟……这……这可疼了吧？”杜老师的脸变了颜色，眼睛里布满惊惧。

    大凡年轻的女孩子都有几分大英雄主义控，何剪烛便有些瞧不起他了，一个男人，还是搞保卫的，至于这么大惊小怪吗？

    她放下衣袖，冷淡而客气地道，“没事了吗？没事我就进去上课了！”

    她不喜欢杜老师的眼神，每次她从传达室经过时，他双小眼睛里总会发出异样的光。她真不明白，为什么有些女老师还说他那小眼睛长得像rain，特迷人。笑话！rain有他那么猥琐？

    “何老师，等等！”他叫住了她，“今晚有时间吗？我朋友给了我两张电影票，没人和我去看……”

    他手中捏着两张票，目光里有所期待。

    

    情难自已6

    何剪烛眸光轻转，计上心来。这人是否给他一个教训，让他以后不要在她眼前晃悠呢？

    于是迎着晨光，灿烂一笑，杜老师的眼神立刻处于游离状态。

    何剪烛便一把抢过两张票，“没人陪你看！那多遗憾！放你那也是浪费！不如给我吧！我和我朋友去看！这是钱，给你！”

    她掏出一百元，塞到他手里，不多不少，刚好两张电影票的钱。要知道，这电影票，可难买了，施羽上次去排了大半天队，好不容易到她，却卖完了，施羽回来愤恨了好久！

    初时，杜老师见她抢票，还挺高兴，谁知竟是这么一出，脸色耷拉了下来，讪讪笑着，自我解嘲，“呵呵，那……那好吧！放我这……也浪费……我不喜欢看电影！”

    “再见！我上课去了！”她转身走进教室，扭头的瞬间，发髻散落，一头乌发下垂，流云般的光泽吸住了两个人的眼，教室里一个，教室外一个。

    整整一天，何剪烛都发现展木蓝有些异样，上课的时候目光不再追随她，整个人看起来闷闷的，好像在生谁的气。

    下午放学以后，他照例在两侧木兰盛开的小路等她，一身校服夏装，衬衫洁白，靠在木兰树干上，间或，洁白的花瓣随风而落，沾在他肩膀，便分不清白的是花，还是他的剪影。

    她轻笑摇头，展木蓝，展木蓝，你可知道，你这一整天不说话，她的心也绷得紧紧的？此刻，如放开的发条，总算是轻松明朗了。

    她在他身边站定，目光轻斜，双唇微抿，“别自以为摆个pose就很帅……”话说到这里，嘎然而止，她惊讶地发现，经过昨晚她和他之间变得微妙了很多，起初她始终保持的距离突然拉近了。她即将脱口而出的下一句原本是：好什么的不挡道。MYGOD！这句是不能再说出口了！那便不是老师和学生了……

    展木蓝年轻的脸绷得紧紧的，夕阳的颜色愈加在他白皙的脸庞镀上金属的严肃，“我不帅，可我比他帅！”

    “呃？”她听不明白，这个他，是指谁？

    他便轻哼，“你咋还不去看电影，在这干什么？”

    原来如此！她恍然大悟，“我不是……他两张票……我就拿过来了……”她急于解释，语无伦次，结结巴巴，说完发现自己没把想说的说清楚，还语文老师呢！丢人！

    “不是……是他有两张票……”

    他听得不耐烦了，“我知道他两张票，不然怎么约你去看呢！哼！”他转身就走，书包往后一甩，留给何剪烛张狂负气的背影。

    “不是啊！票在这里……”她掏出票时，他已走远，她的声音，在空气里飘散。

    她忽想，她为什么要向他解释呢？她爱和谁看电影是她的事，何况，这两张票她还不知道和谁去看，但绝对没想过和展木蓝去，只是一时冲动，捉弄杜老师而已……

    有什么了不起！我一个人去看，坐两个座位好了！她亦负气，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花香涌动中，终是和他越走越远……

    

    飞来横祸1

    当晚，何剪烛独自去看了电影。

    爆满的电影院，唯独她身边的座位空空的，她才意识到自己有多么孤独。

    妈妈在很远的小镇，同学各分东西，唯一的朋友施雨已经有了隔阂，年轻的心，便有为赋新词强说愁的惆怅。

    看完电影，人潮从电影院倾泻而出，转眼往不同的方向散尽，或乘车，或步行，三三两两，只有她，是独自一个人来看电影。

    她轻笑，这，也没什么不好！心头却不自觉浮现出一张年轻的笑脸，如迎风而笑的木兰花，纯洁，澄澈，还有，他下午赌气而去的背影，衬着木兰花的背景，是永恒的定格。

    从心底一丝一缕渐往外冒的那种情愫不知道是否叫做想念。可是，她不该想念。

    如果说，在懂得想念之前，一个人的滋味叫孤独，那么，在懂得想念之后，一个人，则叫寂寞。

    她的寂寞，有点甜，有点黏，意欲扔掉，却成绕指柔，缠着她手指，缠着她心尖，丢不掉，矛盾的时候，又不想丢掉，一个人沉浸，一个人回味，寂寞的滋味，也很美……

    午夜的街道，人影渐少，凉风拂过，散去她脸颊潮红，心内因某个人引起的潮涨潮落也在凉意的侵袭下渐渐平息，她加快步伐，准备去下一个地铁站乘车。

    途径一条黑暗的巷口，突然从巷子里冲出几个人，她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头便被一个大麻袋罩住，有人扛着她飞一般奔跑。

    臀部重重落地，她感到有人把她扔在了地上，麻袋被人掀开，眼前站着的竟是上次打展木蓝的那群人。

    “老大！就是她，没错！展木蓝的马子！”有人指着她说。

    被叫做头的就是上次的骷髅纹身，今天的他光着膀子，骷髅的纹身愈加狰狞。“嗯！”他重重地哼了一声，“小妞！胆子不小！居然敢坏我们兄弟的事！”

    此时，她的衬衫因一路挣扎，胸前两颗纽扣掉落，露出内衣的蕾丝边和半抹雪肤，惊慌失措的她本能抓紧领口，“你们想干什么？”

    一个小混混眼睛里流露出贪婪的神色，走到骷髅纹身身边怂恿，“老大，展木蓝这个马子还真是漂亮，打一顿可惜了，不如……”

    何剪烛眼前一晕，知道这帮混蛋在想什么，脸色煞白，尖叫，“你们敢！”说完站起来拔腿就跑，边跑边掏出手机拨打110。

    然而，号码还没拨完，她便被人抓住，手机被抢去，脸上还挨了重重一耳光，有人在骂着，“**！还想跑！今天让你尝尝滋味，我们几个绝对比展木蓝那雏儿强！”

    “不——”凄厉的哭喊划破暗黑的夜……

    

    飞来横祸2

    残酷过后，只有灯影凌乱。

    地上散落着她贴身的衣物，她的衬衫，随意搭在她身上，遮住关键部位，算是那群混蛋对她的“仁慈”。

    而遭此横祸的她，早已麻木，四肢僵硬地蜷在地上，两眼无光，双唇乌紫，垂落的发丝遮住她大半脸颊。

    夏风拂过，携着雷雨来临前的气息，间或，几滴黄豆大的雨打在她裸露的皮肤上，而她浑然不觉。

    几声炸雷后，雨点便瓢泼而下。这，便是夏日的天气，瞬息万变……

    风雨中，机车的声音由远及近，越过她身边，忽又回头，终于看清是她时，机车上的人几欲疯狂。

    他甚至来不及刹车，直接从机车上飞跃下来，奔向她，脱下自己的校服外套紧紧裹着她。

    呆滞的她，终于有了知觉，却如惊弓之鸟，不停地拍打，不停地挣扎，嘶哑的声音在喊着，“放开我！别碰我！你们这群畜生！放开我！”

    一群！还是一群！他的心被她的话震得四分五裂，她的指甲在他脸上划出道道血痕，她的泪和雨水混合在一起，在她脸上肆意流淌，散乱的头发湿漉漉的，一把一把贴在脸上，黑白分明，触目惊心。

    他心痛万分，只想把她拥进怀里，安抚她的不安，消除她的恐惧。所以，无论她怎么挣扎，无论她怎么厮打，他都收紧了双臂不松手，尽量用柔和的声音安慰她，“别怕！是我！是我！我是小展！”只是，眼眶里早已浮起了泪，喉间也是酸涩难耐。

    终于，她不再那么狂躁，像一只受伤的小兽，在他的安抚下由癫狂的抗争变成悲哀的呜鸣。小展！小展！这个名字在她脑海里回旋，恐惧在遇到这个名字时，渐渐散尽，然而，她却升起了恨意，仰起头，将所有的愤恨发泄在眼前这个男孩身上，“展木蓝！都怪你！我恨你！我恨你！”

    我恨你！我恨你！嘶哑的声音在风雨中回荡，他扑通跪在她面前，泪如雨下，“对不起！对不起！”

    对不起？她再度陷入痴呆，对不起有用吗？对不起能换回她的纯洁吗？

    忽的，他站了起来，拿出手机，准备打电话。

    “你要干什么？”她极度紧张。

    “报警！”他的回答简单干脆。

    “不！不要报警！不要报警！”她疯了般，一把拍掉他的手机，泪流满面，“不要报警！你让我以后怎么做人啊！”

    她承认，她懦弱，可是，让她懦弱好吗？她不要勇敢！遇上这种事，她真的不要勇敢！

    

    飞来横祸3

    犹如一片枯叶，她轻飘飘落地。

    匍匐在他脚下，抱着他的腿哭泣，“不要！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好不好？”

    大雨磅礴，他和她，全身湿透，他宽大的校服穿在她瘦小的身上，使她看起来那么脆弱，如风雨中瑟瑟颤抖的一片树叶。

    他被胸口的怒火憋得快要爆炸，握紧拳头发誓，“这帮畜生！我要杀了他们！”

    “你敢！不许去！”悲痛中的她抱紧了他的腿，仰面大哭，“你究竟要我付出多大的代价才肯变乖？现在还不够吗？”

    他怔在原地，这样的结果，真的并非他所想……

    他忍住泪，把她从地上抱起，放在他机车后座，没有想过淋雨的滋味，没有想过是否该坐别的车才不会感冒，只想带着她在雨中狂飙，让雨水洗去所有的憋闷和怒火。

    她默默地看着他，睫毛上挂满水珠，如同一只受伤的小鸟，在雨中哆嗦，机车发动的那一瞬，她恍若梦醒，紧张地抓紧他的衬衫，“去哪？”

    “回学校怎么样？要不去我家？”他猛然间想到，她这个样子一定不愿去学校，所以临时改口。

    “不！我不要！”她的反应很激烈，“带我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一个谁也不认识我的地方！”

    时值晚上，还下着大雨，他能带她去哪里？她需要休息，或许还需要医生，可她肯去医院才怪！

    他忽然想起一句话，觉得此时很有必要说，“老师，我会一直陪着你，一直在你身边，永远……”

    机车溅起地面的水花，呼啸而行，地上，她躺过的地方，积水被染成了红色，那是一个女人一辈子最珍贵的颜色……

    那颜色刺痛了他眼眶，他胸中一痛，加大了马力。

    而她，却因他的话而入了魔。

    他这句话的意思是会陪伴她一生吗？苦涩一笑，这些山盟海誓，不过是年少无知罢了！如今的她，更加配不上了他了！

    悲从中来，一个失去贞洁的女人，后半生还能拥有什么？她不敢想……

    自此，一路便只听见见电闪雷鸣，风雨飘摇，还有，机车的轰鸣。

    他，和她，再无话可说……

    展木蓝将她带到了酒店，此时的她，应该想好好睡一觉，等她睡着了，他再去把医生叫来，给她准备换洗衣服，他可是把一切都计划好了！明天显然不能去上课，他也用何剪烛的手机发短信给校长请假。

    何剪烛脚步轻浮，根本就无法正常行走，正常下车，展木蓝早想到这个问题，一下机车就转身将她抱起。

    

    飞来横祸4

    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酒店的某个角落，一双偶遇的眼睛大放异彩，犹如发现新大陆……

    他扶着她进酒店，他在前台订房，他扶着她进电梯，以及她穿着他的校服，她的头发凌乱，如此种种，无一不落入这双眼睛中，而这一副画面，又会使人怎样浮想联翩？

    直到他们的身影消失在电梯里，这双眼睛才收回目光，走去前台，询问方才那两人订的是几个房间……

    何剪烛裹紧身上他的校服，一头钻进浴室。她觉得自己好脏！打开水龙头，来不及脱衣服，便急切地在冷水下冲洗。

    她狠狠搓着脸上皮肤，那里有坏人的嘴碰过的痕迹，可是，直到她把皮肤搓红搓痛，她仍然感觉坏人臭哄哄地嘴在眼前晃动的气息……

    她再也洗不干净了吗？她坐倒在地，在水中嚎啕大哭……

    门外，展木蓝心急如焚，不停地拍着门，“老师！老师你怎么样了？你开门！开门啊！”

    她的愤恨无处发泄，冲着门外大喊，“你滚！你滚啊！我再也不想看见你！不想听见你的声音！是你害了我！”

    他的手在准备再一次拍门的瞬间停滞在空中，心缩成一团，是他害了她！是他害了她，没错！他该怎么办？用一辈子来赎罪可不可以？

    他重重地跪了下去，和她一起，涕泪长流……

    时间过去了许久许久，窗外雨停了，外面的天空渐渐蒙上灰白。他一直这么笔挺地跪着，如同一尊雕塑；而她，也一直没有开门，水声，始终流淌不息……

    酒店的电话忽然响起，惊醒了长跪的他，原来是有人问他们需不需要送早餐，他生硬地回绝后，方想起自己跪了一夜，不知浴室里的她如何了。

    这一回，他轻轻叩门，轻柔地问，“老师？老师？你听见了吗？”

    回应他的，仍是哗哗的流水声，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她不会做什么傻事吧？叩门声急切起来，“老师！老师！你再不说话我进来了？！我真的进来了！”

    里面依然没有回音，他无法再等待，用力一脚，浴室门应声而开，只见何剪烛和衣躺在地上，不知是睡着还是昏迷，全身湿透……

    “老师？！老师？！”他推着她，摇着她，她始终没有反应。

    他吓住了，伸手去探她鼻息，还好！还有呼吸！可是，她的呼吸怎么这么热？他摸摸她额头，竟烫得吓人！

    他不敢耽搁，立刻打了120急救电话，五分钟后，在救护车的呼啸中，他陪着她一起前往医院……

    

    飞来横祸5

    淋了雨，泡了一夜冷水，何剪烛是重症感冒了，高热，昏迷不醒，嘴里还时不时说着胡话。

    展木蓝一步也不敢离开她，守在她身边，不停用冷毛巾敷在她额头。

    何剪烛在说什么，他大部分听不清，间或，却可以听见她在喊“妈妈”。他猛然想起，自己从来不知道何剪烛的家人在哪里，她也不会对一个学生吐露太多。可是，人在生病的时候是最思念亲人的，不是吗？而他，算她的什么人呢？似乎，除了带给她麻烦，带给她痛苦，什么也没有。难道，学生对老师的爱恋真是那么不实际的吗？

    他最痛心的是，在她清醒的时候，总是一声声地哭喊着她恨他，那是他最不愿意听到的话语……

    他该怎么办？如果他站得远远的，她就能开心的话，那么他会选择只做她最乖的学生，可是，现在的她，那么脆弱，那么需要关怀，他又怎么能放心离开？还有，女孩子遭遇这种事，今后会不会丧失生活的信心，美丽的她，会不会从此没有自信？这些都是他放心不下的……

    “对不起！”他端详着她龟裂干燥的唇，说着这一天来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似乎，他只会说这句话了……

    他的泪，不由自主，大颗大颗滴落在她白皙的手背上。她的手温一定是冰凉的吧？他自己发烧的时候便是这样，全身滚烫，手却冰凉。

    他很想把她瘦削的手握在手里，让她感觉到他的温暖，可是，他不敢……

    在他眼里，她依然那么圣洁，就像天际的女神，让他膜拜，让他疯狂，却，不忍亵渎……

    手机，忽然响了。

    他吸了吸鼻子，佯装无恙，“喂，哥，什么事啊！”

    打电话的是他哥哥展木桐，父母早年离异，哥哥跟了爸爸，他跟了妈妈，可是，两兄弟的感情依然很好。

    “小展！你今天不上课又跑哪里去了？你马上就要高考了！别给我撒谎啊！我在你学校！”哥哥的语气带着责备。

    “我请假了！”他辩解道，唯恐哥哥不相信，赶紧补充一句，“我生病了！”

    “病了？在哪？我来看你！”哥哥显然很着急。

    展木蓝有点心虚，骂自己笨，怎么会想到生病这个理由！马上转换话题，“一点小感冒，没关系啦！对了，你怎么去我学校？”

    “今天你生日啊！你说你成天想什么去了！自己生日也记不得！你到底在哪？我马上就过来！”

    看样子躲不过去了……

    展木蓝看了眼病床上的何剪烛，眼前忽的一亮……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1

    何剪烛在病床上躺了三天，沉重的脑子才清醒过来，那些不堪回首的记忆在脑子里重演，她缩进被子里，蒙住头，咬住被角，努力不让哭声泻出来，只有绝望的眼泪，无声地流淌。

    猛然，她想起一个更为严重的问题，她会不会怀孕？好像不是安全期……

    掀开被子，倏然坐起，记得听说过一种事后药，72小时内有效，只是不知道现在已过了多久？

    打量四周，自己还在医院里，隐约记得最后是展木蓝把自己送进医院的，他现在在哪里？

    忽而觉得自己好笑，如今的她，怎么还会惦记一个不该惦记的人？只是，这笑容太苦涩……

    她理了理自己的思绪，此刻最重要的事便是吃药，她绝不能让事态进一步恶化下去！

    打开门，久违的阳光照进来，眯上眼的瞬间，视野里出现一个不容任何女人忽视的男人。

    说他不容忽视，是因为他的一身，从头到脚都那么……高贵。她经过一番斟酌才用了高贵这个词而不是昂贵，这和在自己身上开名牌服饰展的纨绔子弟是完全不同的，谁都能看出他的行头价值不菲，但，谁也不会因为他的行头而忽略他本身的光点，反之，他的举手投足反倒使他的名牌行头黯然失色——一个优秀的男人，除了这个最普通的词，她想不到别的词语来形容他。

    而她，在心境如此低落的情形下，还能被一个男人吸引视线，不仅仅是因为这个男人的出色，最重要的是，是因为这个男人是朝她的病房走来，眸子里的笑容温暖得如门外的阳光。

    “何小姐，您好！恭喜你终于康复了！”他伸出右手，沉稳、得体。

    一个成熟的男人！这是何剪烛对他的第二印象，只是，他怎么认识自己？她的眸子里浮起疑惑。

    他似乎看穿了她的疑惑，微笑着解释，“三天前，我开车经过……发现你昏迷在地上，所以，把你送进医院。”

    何剪烛敏感地听出他话语里省略掉的成分，开车经过？经过哪里？一定是那个让她痛不欲生的地方！那么，他什么都知道吗？她想极力忘掉的事，却被一个陌生男人知道，这让她恨不得马上人间蒸发！而更让她崩溃的是“三天前”这三个字……

    三天……那么着意味着吃药也来不及了……

    她眼前一黑，再度眩晕。

    所幸此人眼明手快，伸臂扶住了她，猛掐她人中，她才幽幽醒转，发现自己躺在陌生男子怀抱里，立时红了脸，慌忙推开他，眼泪噗噗直落，默默祈祷老天开眼，千万不要让她承受更痛的后果。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2

    身边的人却轻轻告诉她，“欺负你的人，已经被抓了，放心，不会有其他人知道这件事！”

    她羞愤难当，言下之意是他确确实实是知道了？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她的生活里？有什么权利知道她最隐秘的痛？

    一连串的疑问都随着他一系列的动作而堵在了咽喉里，无法问出。

    他竟然理所当然地走进病房，收拾好她的包包，唇角始终噙着温和的笑，“走吧，出院手续我已经办好了！该吃的药也放在你包包里。”

    而后还递给她一个纸袋，“把身上的病号服换下，我在外面等你！”

    何剪烛如坠云雾里，更觉这人的行为荒谬可笑，“对不起，我想是不是有什么误会？我并不认识你！”

    他如同没听见她的话，背上她的包包，从她面前走过，“我叫穆瞳。快点儿！带你去吃饭！”

    其实她并不清楚这“穆瞳”是哪两个字，或许是穆桐？又或许是慕童？不如干脆叫牧童吧！木桶更好！

    她定定地看着他背着她的包一直走到楼梯口，阳光便将他挺拔的背影投在地面，这样的身影隐约让她觉得有几分熟悉，却想不起在哪里见过，但他在等她，却是无可更改的事实……

    无可奈何，她关门打开他递给她的纸袋，里面是她的衣服，已经洗得干干净净，熨得平平整整。

    这一点，又为他赢得了几分印象分。如果今天这袋子里装的是他买的什么名牌衣服，她一定会很为难。如不接受，自己穿什么出去？但如果接受，就不是她的作风了……

    迅速换下病号服，她对着窗边的镜子稍稍整理头发，却发现，窗外，他已经将车开了过来，开车时候的他，不苟言笑，更显沉稳。

    这个人，一定不是坏人！这是她的直觉。只是，他是牧童也好，是木桶也好，与她有关吗？然，她的包，总要拿回来的！所有的证件全在里面，补起来会很麻烦！

    于是，她打开门，直接走向斜靠在车门上的他。

    阳光过于刺眼，她眯起双眸，“穆先生，我不认识你，请问你可以把包……”

    她眼前忽然出现了一个肯德基全家桶，她被惊了一跳，自然，下文也被吓到了爪哇国。

    全家桶后响起穆瞳柔和的声音，“剪烛，你大可以继续叫我穆先生，可我要叫你剪烛了。你是第二次见我，我却已经见了你很多次，你在病中的时候我一直是这么叫你。”

    何剪烛哑然，听他的意思，好像是跟她混得很熟，因为在病房时是她第一次见他，怕吓着她，才叫她何小姐……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3

    挡在她和他之间的全家桶终于被移开，穆瞳浮云般的微笑在阳光下闪着光芒，她面前魔术般出现一个饭盒，里面辣椒的辛辣气刺激着她的嗅觉和味觉。

    “不喜欢肯德基的话就吃饭吧，我以为小孩子都会喜欢吃肯德基！”

    小孩子！何剪烛咳了一声，差点被辣椒勾/引出来的唾液呛到。他居然说自己是小孩子！可是，他又怎么知道自己爱吃辣椒呢？

    “先上车吧！老师总不能站在大路边吃饭！多影响形象！”穆瞳也不等她的回答，拉开车门，等她上车。

    她视线往车内一扫，她的包就静静躺在副驾座上。

    她可以相信穆瞳不是坏人，但以她现在的心境，却不能说服自己如此轻易去相信一个陌生男人。心念一动，飞快抓起自己的包就跑，把一个愣愣的穆瞳甩在原地。

    穆瞳眼看她逃也似的飞跑，娇小的身子钻进出租车，双眉一扬，唇角勾起浅笑，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然后低头看着手中的饭盒，再度摇头轻笑，自顾自地在大路边上吃了起来。由于不太适应辣椒的味道，辣得眼泪鼻涕稀里哗啦……

    何剪烛回到学校宿舍，把自己扔进被窝，继续蒙头大睡。

    她不敢出门，不敢走在阳光下，觉得自己那么肮脏，更害怕别人的眼光。方才跑进学校时，年级组的一位中年女教师和她打了声招呼，转头就和旁边的老师嘀嘀咕咕去了，她们会不会知道自己事？是在议论她吗？

    想到这里，她把被子拉得更高了，心里七上八下，不得安宁。

    然而，却有人在这个时候把门拍得“咚咚”响，她心头一跳，脑海里马上浮现一个人的身影，记忆里只有一个人这样拍过她的房门……

    “谁？”她从被子里伸出脑袋，试探着问，心，莫名跳得很快。

    “送外卖的！”

    陌生的女孩声音像一盆冷水，将她从头浇到脚，无端地，升起失望的情绪……

    因为是女声，所以她无所顾忌地打开了门，却充满狐疑，“我没叫啊！是不是送错了？”

    送外卖的女孩圆圆的脸，笑起来很甜美，“没送错！是一位穆先生叫送来的，真有趣，还点名要看起来善良可爱的女孩送呢！”

    穆瞳？她惊讶得嘴张成O型，许久何不拢。

    穆瞳怎么知道她的住址？连房间都没送错？

    穆瞳怎么可以这么细心？知道她对陌生男人的警惕？连送外卖也点个女的？

    穆瞳，究竟是什么人？

    吉祥又换了个书面？亲们觉得哪个好些？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4

    何剪烛终是没能了解穆瞳是什么人，但穆瞳却真真实实走进了她的生活。

    他并不像那些死缠烂打的男人追女人一样，时时在她面前晃悠，而只是远远的，用他的方式提醒她，他的存在。

    他甚至不在她身边出现，只是偶尔一个电话问候，并顺便提醒她该吃药了。

    每天早中晚，送外卖的圆脸女孩都会不约而至，把荤素搭配十分合理的外卖送到她手中。每次，她都义正言辞地告诉女孩，以后不要送了，女孩也满面笑容的答应，可下一个用餐时间，女孩必定会准时出现，把单子递给她签字。她若拒签，女孩则会哭丧着脸，叹息回去会被老板批，说不定还要扣钱。心软的何剪烛只好一次又一次签了她不愿签的单。

    最后，她忍无可忍，送走圆脸女孩调皮的微笑后，回拨了手机上那个已经倒背如流的号码，“喂，穆先生，是我！”

    “呵，剪烛？你好！”显然，穆瞳对于她主动给他打电话很是意外。

    “穆先生，我真的想不出我有何德何能，让穆先生对我这么关心，我们之间根本就不认识，有句话叫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请问穆先生对我究竟有什么企图呢？我一无财二无……”她本想说一无财二无色，但这个色字却是她心中抹不去的隐痛，自己不小心提起，眼泪又溢满了眼眶，情绪有些激动，“穆先生，对于你的救命之恩，我很感激，可是，如果要我以身相许，穆先生你是不是找错了人？我已经不干净了，也不值得你这样！”

    说完竟在电话里嚎啕大哭，这番话言辞激烈，若在平时，她是断然说不出口的，但此刻的她就像一只小小刺猬，对任何人都竖起身上的刺，用伪装的凶狠来掩饰自己的伤，她甚至不惜作践自己，揭自己的伤疤，一方面是无助的她找不到更适合的方式来解决现在苦闷，二来，她似乎只能在穆瞳面前才能**裸地把自己彻底剖析，只有穆瞳，才了解她的一切。

    电话彼端的穆瞳静静地听她说完，静静地听她哭，却是什么也没说。

    何剪烛哭到后来觉得不对劲，对方怎么一点反应也没有，难道没有在听？不由抽抽搭搭问了句，“你在吗？”

    “在！我在听！”

    耳中传来他清晰果断的回音，何剪烛反倒有些不自在了，感觉自己像个无故撒泼的胡闹女生，吸了吸鼻子，“你……怎么不说话？”

    电话里的他轻轻笑了一声，“你有给我说话的机会吗？”

    没错……何剪烛不禁脸红，刚才她确实失控了，一直嚷嚷不停，嚷完之后便哭得震天价响……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5

    没错……何剪烛不禁脸红，刚才她确实失控了，一直嚷嚷不停，嚷完之后便哭得震天价响……

    “不过，现在说也不晚！小朋友！”穆瞳又叫她小朋友，声音轻柔如风，“你知道吗？在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就感觉你挺像我妹妹！得知你在这无亲无故的，我忍不住就想把你当妹妹一样照顾！”

    何剪烛傻眼了，原来搞了半天，是自己多想了，人家只是把她当妹妹而已，手握电话，傻傻地还追问了一句，“真的……只是妹妹？”

    穆瞳顿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着何剪烛的耳膜，她的脸一阵阵发红。

    “至少……暂时是！以后嘛，看你的努力了！”穆瞳说完大笑不止。

    什么啊？何剪烛大窘，他的意思是，他只当是妹妹，如果要想有进一步发展，还得她努力？！什么道理！

    不过，在穆瞳笑声的感染下，她唇角也不禁浮起了笑意，尽管红透的腮边还挂着泪珠……

    穆瞳有一种魔力，让人的情绪不知不觉跟着他跑，何剪烛便是如此，这一个电话，彻底改变她和他之间的关系。

    从医院回来后，她就把自己封闭起来，窗帘也拉得紧紧的，一丝阳光也透不进来，但，穆瞳爽朗的笑声，就像阳光，射进她心里最阴暗的角落，让她在最孤单最阴霾的日子里，始终有一个依靠。

    她渐渐地依恋上了和他打电话的时光，不是因为爱，而是因为，他的电话，是她此时拥有的唯一温暖。

    间或，她会想到，只要拉开窗帘，就会看见满窗盛开的木兰花，可是她不敢，她甚至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不敢见阳光，还是不敢见那一窗木兰。

    曾在木兰花下吹叶笛的少年呢？如今木兰树下，只有花瓣在风中徒力旋转了吧？

    她轻笑，心中泛起酸楚的涟漪，只一丝，荡漾开去，转瞬无痕。

    山盟海誓，不过年少无知……

    青涩少年，又怎能禁得起残酷现实的考验？她这颗沾了尘埃的落果，再也不可能和一朵洁白的木兰花一起迎风而笑了……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一样为爱痴狂？

    所幸，她一直没有相信叶笛吹奏的誓言……

    吼吼！很难得，吉祥今天2更挖！挖咔咔！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6

    她细数出院后的日子，已经一周多了，也就是说，她已经把自己藏在宿舍一周没有外出，当然，也没有去上课。

    学校对于她在毕业班即将高考的关键时刻请这么多天假颇有微词，但她以病假为由，学校也没有理由不批，只不过，她自己心里总是放不下，牵挂着她的工作，她的那些孩子……

    她想过是不是该“出山”了，毕竟，她不能躲一辈子，但只要一见阳光，她就会觉得自己肮脏，觉得自己无处遁形，就像只小乌龟，立时缩回自己的壳里；还有一点，她觉得自己没有勇气走进教室，她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教室里那张脸……

    可是，自己究竟要躲到哪一天呢？

    在她撑着下巴在窗帘紧闭的床前胡思乱想的时候，有人敲响了她的房门，敲门的声音很温柔，轻轻的，似乎唯恐惊到了她。

    她骤然紧张，心跳加速，一个箭步冲上去拉开门，让她瞠目结舌的是，门口站着的居然是穆瞳！

    “怎么是你？”她很意外，穆瞳怎么能找到她的宿舍？

    “怎么？很失望？”他不等她邀请，就自己进了房间。

    说实话，她真的有些失望，原本以为会是……

    她甩甩头，把这个想法甩出脑海。

    “听说你一个星期没去上班了？”穆瞳一边说着，一边拉开窗帘，神色很严肃。

    窗帘一开，夏日的阳光便毫不留情地照进了屋子，她觉得有种衣服被剥光的感觉，赶紧上前把窗帘又拉好，才稍稍觉得安全，不明的是，穆瞳对她的活动为什么了如指掌！

    穆瞳见了，双眉微蹙，直视着她道，“剪烛，你这样不好！”

    “呃？我病了……”她继续装傻。

    “病了？好！跟我来！”他不由分说就牵起她的手。

    那是她第一次和他肌肤相亲，出其不意地虽然吓了她一跳，但却没有传说中触电的感觉，只觉得他手心热热的，微微汗湿。

    “去哪里啊？”她不愿意出门，磨磨蹭蹭抓着门把。

    他盯着她，把她的手指一个一个从门把上掰开，砰的关上门，拉着她就往炎炎烈日下走。

    “不要……我不去啊！”她挣扎着，觉得阳光太刺眼。

    “给我站好！”他握着她肩，像提着一只小鸡，往地上重重一顿，板着脸道，“学生犯了错不是要罚站吗？老师犯错，与学生同罪！站直了！不许出这个圈子！”

    抱歉啊！今天更得好晚！！5555555555555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7

    “你干嘛？疯了！”何剪烛看着他认真地在她脚下用粉笔画了一个圈，啼笑皆非。

    “我没疯！疯的是你！你现在觉得自己是弱者了对吗？弱者就了不起了？就有权利让别人替你工作？就有权利把自己关起来自暴自弃？我说你现在就有严重的心理障碍，是真正的疯子！你今天站在这儿给我说清楚！你到底哪儿弱了？是缺胳膊少腿还是得绝症了？自己还是老师呢，这点道理还要人来开导？要不要我带你去看看残疾人啊？去医院看看那些在死亡边缘挣扎的人啊？你给我好好想，想不明白就一直在这站着！”

    穆瞳一番言辞激烈的训斥把何剪烛的眼泪给勾了出来，心中自觉委屈万分，她遭遇这么残酷的事，穆瞳从来就没有安慰过，现在居然还教训她，听他的口吻，看他的用词，就和老师骂学生时差不多！什么不想明白就得一直站着，这不就是老师的常用语言吗……

    “哭什么啊你！扮楚楚可怜上瘾了是吧？”他一点也不怜香惜玉，他才是训人上瘾了呢！

    何剪烛瞪着他，之前对他的好感大打折扣，拔腿往圈子外冲。可是，他似乎早料到了这招，伸臂一栏，就把她挡住，拧着她的后领，把她提回圈子里，“还想跑？不给我说明白想跑？”

    她看了看四周，已有师生好奇地往她这边看了，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跺脚道，“你别闹了！人家都看着呢！丢不丢人啊！”

    “丢人？这会知道丢人了？撒谎不丢人？窝在家里当懦夫不丢人？还老师呢，我都替你脸红！你就是这么教育学生的？遇到挫折当缩头乌龟？”他居然还来揪她的耳朵，就像揪一个不听话的孩子似的，而且还是真揪！

    她吃痛，捂着耳朵呜呜直叫，“老师怎么了？老师也是人啊！”

    “没错！老师，她首先是个人！是人就得沐浴阳光！是人就得好好活着！是人……就得往前走！剪烛，像你那样躲在黑暗里的是鬼！不想好好活着你就死了，自杀，做鬼去！”

    何剪烛傻眼了，瞪着他，“有你这么劝人的吗？”

    他却笑了，语重心长，“我没有在劝你！因为你根本就不需要我劝！你又没咋的，劝啥劝啊！浪费我唇舌！你看看，天地还是那么大，世界还是那么明亮，你，还是何剪烛！就如同这张钞票，我把它扔地上，再踩几脚，脏了吧，难道我拿去买东西就不是一百元了？”

    他举着一张红色的大钞，阳光下微微地笑，“更何况，你一点也不脏，真的！很美！很好！”

    何剪烛看着那张钞票，吸了吸鼻子，伸手抢过就跑，“教育法规定，不准体罚！罚款一百元，请何剪烛吃烧烤！”

    阳光，那么耀眼，心底，渐渐明镜一片。

    微笑从心底浮上两颊，阳光下奔跑的她没有看见角落里隐藏的身影，没有发现一双澄澈眸子一直默默注视着她和他，更不会听见他的自语：你幸福，我就幸福。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8

    第二天，何剪烛决定去上班，穆瞳说得没错，她还是她——何剪烛！

    只是，当她走近教室时，心里还是十分紧张，脑子里一个人影晃个不停，这么多天了，他始终没有出现过，他会怎么想？一定是瞧不起她了！穆瞳虽然解开了她的心结，却无法了解，她心里还有这个症结。

    不过……她停住脚步，在教室门前让自己的思绪来了个转折，他怎么想，又有何干？他和她，一个在讲台下，一个在讲台上，就像两天平行线，原本就无法靠近，又何必在意他怎么想呢？

    于是，微笑，释然。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她还是惊诧了。

    讲台上放着好大一束花，是粉色的玫瑰，配了满天星，嫩嫩的，花瓣上凝着水珠儿。

    粉玫瑰？依稀记得它的花语是喜欢你灿烂的笑容，代表了初恋和铭记于心。这，和某个人有关吗？

    从推开门的瞬间开始，她就一直不敢往某个角落看，但此时，她忍不住用眼角的余光去寻找，终于找到时，原本还有些悸动的心顷刻凝固了，角落里的那个人，青春脸庞依旧，却再也捕捉不到他澄澈见底的温暖双眸，他，一直就在全神贯注地阅读手中的书，根本就没注意到她进来。

    失望，是肯定的，可是，这样更好，不是吗？她和他之间的问题，迎刃而解……

    “何老师好！这束花是我们全班同学送给你的，庆祝老师身体康复，我们都很想你！”第一排的钟欣霖站起来，向她深深鞠躬。

    “谢谢！”她微笑着走上讲台，头一次觉得，笑起来，也可以很心酸……

    全班同学？在她的印象里，凡是和全班同学有关的事必定是他发起的，那么，今天是和他无关了吗？另外，钟欣霖从前并不喜欢她，今天的态度看起来却很真诚，难道一场病就让孩子变得懂事了？

    她终究没有自己预想的那么镇定，一堂课脑子乱乱的，不知道自己讲了什么，只记得好几次故意无意瞟向某人，他都没有抬起头，最后，心中还是有了怨念，自己落得这样的结局，多多少少还是因为他，呵，孩子就是孩子……

    然而，作为老师，难道她还图感恩吗？一切都不过是凭着自己良心做事罢了……

    算了，穆瞳说得没错，过去的就让她过去！人，要学会往前看！

    想起穆瞳，她自己也不知道他是怎样来到自己身边，和自己又算什么关系。他从来就没有说过喜欢她，要和她在一起之类的话，可是，无时不刻的关心又让她觉得超出普通朋友的范围，而且，不仅仅她产生不该有的疑问，就连学校同事估计也有误会了。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9

    下午，好事儿的施羽在回宿舍的路上叫住了她，神秘兮兮的样子。她假装没有察觉，和施羽淡淡打了个招呼，抱紧书本往回走。

    自从和施羽闹了几次以后，两人关系就疏远了，她这人，太直，如果不喜欢一个人就不会假惺惺地再去和她交往，嘴里说一套，背后做一套的事，她做不来。

    可是施羽却不是这样，反而像从前在学校时一般，亲昵地挨近她，因对某个秘密的好奇而两眼放光，“剪烛，我说你运气怎么这么好呢？”

    “什么啊？”何剪烛因她挨得太近，有些不舒服，感觉皮肤上起了一层小小的鸡皮疙瘩，对施羽所说的话更是不可理解。

    施羽便指了指校门的方向，眼角带着揶揄和艳羡，“那儿啊！你看那车！别摸我！你真厉害，把学生家长给勾到手了！展家真有钱哦！”

    “施羽！你说什么呢？”何剪烛生气了，施羽的话对她来说是人格的侮辱。

    “装什么清纯啊！”施羽见她这样松开了挽着她的手，鼻中一哼，“我说你怎么对展木蓝那个垃圾这么关照，原来和他哥哥有一腿！”

    “哥哥？”何剪烛望着门口那辆车，以及正朝她走来的开车人，心中默默揣测着“穆瞳”这个名字究竟是哪两个字，在前面加个展字念起来似乎很顺口……

    “别装啦！想瞒着我们啊！我都去打听过了！展木蓝的哥哥展木桐，就是昨天在操场和你拉拉扯扯的人！还藏什么啊藏，谁还抢你的了，真是！”施羽不屑地哼了一声，甩下她，自顾自走了，而她，则站在原地，等待远远走来的男子，表情渐渐僵硬。

    “剪烛，一起去吃饭吧！”他终于走近，脸上笑容如故。

    何剪烛心中的轮廓渐渐清晰，一切不可解之疑惑都有了答案，为何她生病在医院，穆瞳会照顾她三天，为何他对她的住处、生活了如指掌……

    她微微一笑，“好啊！要不把展木蓝也叫上吧！”

    “木蓝？”他显然惊愕，没有想到何剪烛会这么回答。

    “是啊！学生家长请我吃饭肯定是有事要跟我谈，谈的也必然是孩子的事，展木蓝是学校最头疼的学生，我想很多问题需要家长、学校和他本人面对面说清楚。”她的语气沉着冷静，心里却早已波涛澎湃。从穆瞳的反应来看，他确实是展木蓝的哥哥无疑，可他们两兄弟这么做是何意思？耍着她好玩吗？

    穆瞳的表情有些尴尬，最终，他们并没有叫展木蓝一起去吃饭，何剪烛也知道，如果三人同桌，将更加难堪，所以，校外的餐厅里，只有穆瞳和何剪烛，进行了一次深刻的谈话。

    

    你幸福，所以我幸福10

    “剪烛，首先我想说对不起。”穆瞳的表情是真诚的，“这个对不起，也代表了木蓝的歉意，对他给你造成的伤害，表示诚挚的歉意。”

    何剪烛眸中慢慢浮起了泪花，细细揣摩穆瞳的意思，似乎是由于展木蓝害她遭此横祸，所以穆瞳就出现在她身边，给她抚慰，给她补偿……

    她不禁嘲讽地笑，“是吗？那你准备怎么表示歉意？以身相许？干脆娶了我吧！”

    穆瞳一愣，没有想到她会这么直接，不过马上爽快地答应，“好！我娶你！”

    “呵！”何剪烛仰起脸轻笑，将盈眶的泪水逼回去，“谢谢你告诉我，原来残败的我还有人要！”

    说完，站起身，头也不回往餐厅外冲。

    “剪烛！等等！”穆瞳急忙叫住她。

    她停住脚步，身后穆瞳柔和的男声缓缓在道，“剪烛，在我们很小的时候，父母就离婚了，我跟了父亲，木蓝跟了母亲，可能是家庭的原因，木蓝这孩子从小就叛逆，可是并不坏，他在学校一切捣蛋的行为不过是幼稚地想要获得更多的关爱。所以，希望你……”

    没等穆瞳说完，她便打断他的话，且始终背对着他，“放心，作为老师，我这点职业操守还是有的，不会因此而对他不好！”

    “剪烛！你听我说完！”穆瞳急切而尴尬，“这一次，他很内疚，求我在你身边照顾你，他说，你是世界上最美好的女孩，最美好的女孩应该由最优秀的男人来疼爱。呵，真的很汗颜，木蓝从小一直崇拜我，甚至超过对父亲的崇拜。”

    他有些自嘲地笑笑，“本来这是一件很荒唐的事，不过我看他自责深重，怕对他高考有影响，所以和他说好，我试着关心你，接触你，而他一定要发奋读书……”

    “真好啊！我就这么成了你们兄弟交易的筹码？果然是有钱人！开BMA的，价值观与众不同！”何剪烛奇怪自己为什么还站在这里，跟这种人还有说下去的必要吗？她习惯性地拢了拢头发，准备走。

    穆瞳却抓住了她手臂，“剪烛，我要走了。父亲的公司转战外地，这一走可能难回来，给我一个答案，你会是一个优秀的妻子，而我以我的人格担保，绝不会负你！”

    穆瞳的话，何剪烛是能听懂的，既然他开始了这个游戏，出于责任感，他会秉着自己的责任心和良心娶她，而作为老师，高素质的她对男人来说无疑是一个标准的贤妻良母，娶回去断不会错的，可是，他爱她吗？这个问题，就要画上无数个问号了……

    她回眸，盯着他抓着自己胳膊的手，冷淡如陌生人，“放开我！”

    短短三个字，却有着撼动一切的力量，穆瞳手一松，她走进餐厅外的阳光里，而他，目送她远离……

    

    道是无晴却有晴1

    生活，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

    高考前的备考对学生和老师来说都是很紧张的，人人都像紧绷的弦，等着最后的一触即发。

    这样的日子，自然也过得飞快，转眼一个月又过去了，离高考越来越近，教室，办公室，宿舍，三点一线的生活很枯燥，却让何剪烛感到安心，她终于在工作中找回了原来的自己，那个噩梦也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远离，她相信，终有一天她会全部忘记。

    至于在木兰树下吹叶笛的少年，也全身心投入到高考复习中，再也没有在开满木兰花的小道上出其不意地挡住她的路，往她碗里扔鸡腿，在课堂上，何剪烛也找寻不到他追逐自己的目光，这样的状态让何剪烛很满意，这，真的是最佳结局……

    以为日子会这样滑过，不久以后，高考、毕业，一切圆满画上句号，然而，世上的事偏偏有诸多不如意……

    那天中午，何剪烛在食堂买了饭，准备回宿舍吃。和往常一样，走过食堂后那条木兰花香的小道，微风一吹，花香，以及碗里的肉香尽数飘入鼻息，很反常的，她胃里竟然涌起恶心想呕的感觉，她快步走到垃圾桶旁，扶着木兰树呕了一阵，除了少量酸水，却什么也没呕出来……

    为什么会这样？敏感的她马上想到一个问题，一算之下，发现自己的例假果真推迟一个多星期没来了……

    她疯了般扔掉手中的饭碗，拔腿就往学校外跑，不敢去学校的诊所，她有意搭公车，坐了好几站才下车，找了家药房，买了最贵的验孕试纸回去。

    在宿舍测试的短短时间里，她全身发抖，使用说明她都快背下来了，试纸还始终不敢伸入尿液里去。

    最后，下了狠心，按照说明在尿液中浸泡，然后取出平放。她不禁闭上眼睛，心中默默祈祷……

    然而，当她终于鼓起勇气睁开眼时，试纸上两条鲜红的杠彻底击溃了她……

    她两眼发黑，晕倒在地……

    好黑的夜……

    她在雨里狂奔，可身后的追喊声越来越近，她不敢回头看，那些人一个个面目狰狞，全是要伤害她的坏人！

    雨好大，雨点打在身上，生生的痛。她跑累了，真的跑不动了，脚下一滑，摔倒在地，她想爬起来继续跑，可脚好重，怎么也迈不动步伐，这是怎么回事？

    坏人已经追到眼前，他们在雨里狂笑，一个个笑得很恐怖，他们在撕扯她的衣服，她好怕，拼命喊救命，可是漆黑的雨夜，没有人来救她……

    亲爱的们，明天要上架了哦！呵呵，给亲带来阅读的不便，表示歉意，希望亲们继续支持哦~！谢谢！

    

    


道是无情却有情2

“痛啊！好痛！不要啊！救命！”她哭着，喊着！疼痛漫布全身，噩梦像魔鬼，纠缠不休……

    直到她在梦里也喊哑了嗓子，都没有人来救她，最后哭醒的，还是她自己……

    醒来的时候，她仍然在卫生间，全身冰凉……

    接下来该怎么做？擦干泪，头脑无比清醒，她决不能让这罪恶的种子生根发芽！要以最快的速度拿掉它！

    恳整理好情绪，她打开门准备去医院，却在开门的瞬间愣住……

    门口蹲着的是——展木蓝。

    见她出来，他显然被惊了一跳，站在她面前，眼圈通红，竟似哭过，昔日挥洒自如的他，此时也是惶惑不安，眼神游移。

    让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本以为她和他就会这样走向陌生，可他，此时出现在这里，是何意思？

    “借过！我要出门！”她对高大魁梧得挡住她大半扇门的他说，语气已不像老师对学生，而真的是陌生人。

    他也不说话，侧身让开，她便擦着他肩膀而过，心中泪流成河，只不愿让他看见。

    她快步穿过校园，往地铁站走去，而他，则一直默默跟随，仍是一句话也不说。

    她要去的地方怎可让他跟着去？

    在地铁入口，她停住脚步，转身质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他怔怔的，如做错事的孩子，“我想陪你。”

    “不用！你回去温习功课吧！”她的脸硬得像铁板。

    “可是……那种地方，你一个人去，会支撑不了……”他眼里竟然有洞悉一切的锐利。

    这一回，慌乱的是她了，“什么地方？你知道什么？”

    他竟然从裤袋里掏出一张纸，上面密密麻麻打印的全是关于早孕和人流的事宜……

    “而且，这上面说，最好的手术时间是40天到60天，你才30多天吧，而且，据说要全麻，那手术后的你怎么拿药？怎么回家？过几天，就是周末了，让我陪你！”他认真的表情让他看起来像个大人了……

    她手上拿着纸，想说什么，喉间却卡住了一般，什么也说不出来，只是想哭，很想哭……

    “老师，这件事，除了我哥，只有我知道，我哥走了，那，我是你唯一的依靠了！不要赶我走，我只是想陪着你。”

    他的话，字字句句敲在她心头，那么轻柔，却那么充满力量，将她柔软的心脏表面好不容易磊起来的坚硬外壳敲得粉碎，心，也碎了一地。

    实在无法再坚持，她捂住嘴，当街泪流，泣不成声时，指责他，“你陪着我？你陪我有用吗？那谁来赔我最珍贵的东西？谁赔偿我的一生？”

    或许，清醒的时候，她会知道这段话不是老师该说的，但此时，柔弱的她，究竟能承受多少打击？她承受不住了……

    “我！你的一生有我！”他急切而坚决，唯恐她不相信。

    她啼笑皆非，颓然坐在地上，难道她真的把她的一生交付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吗？太可笑了！

    望着来来往往忙碌的人群，她心里空洞一片。这些人，可真幸福，是急急忙忙回家吗？家里有家人在等候吗？是否炊火已燃？荧灯已亮？只有她，永远是孤孤单单的……

    “展木蓝，你回去吧！我没事，不用陪我，陪着我也无济于事！”她幽幽道，最后补充了一句，“我不怪你，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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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要陪着你！”他和她一样固执，甚至比她更坚持，“我知道我不能为你做什么，也没有办法让你开心，可是，我会陪着你，陪你一起不开心！”

    何剪烛的泪在这街灯初上的时候再一次哗然而下，只因他那句话，多么温暖的一句话，在微风渐起的夏夜，在万家灯火的孤寂里，像一盏橘色的灯，暖暖地将她的心包容，只是，这光亮，却那么遥远，那么不真实，有一瞬间，她甚至想起了卖火柴的小女孩点亮的火柴……

    ——我会陪着你，陪你一起不开心……

    “展木蓝，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其实我每天都悄悄地跟着你，看着你笑，我就笑，看着你不开心，我也不开心，只是你没有发现我而已。今天我发现你吐了，以为你生病，后来，见你疯狂地跑出去，我担心你出事，搭了车一直跟着你乘坐的公共车，然后看着你进药店，你走后，我进去问店员，你买了什么……对不起，老师，你不要生气。”

    她笑，泪光闪动，她不生气，真的。

    如果，她有勇气往前迈出一步，她就不会再孤单，可是，展木蓝，只怪我们相逢的地点不对，相逢的时间不对，如果再晚两年，你不是学生，我不是你的老师，一切都会不一样……

    “展木蓝，答应我，一定要考上大学！一定要争气！”

    “是！我发誓，我保证，如果我丢你的脸我骑车必撞车！”

    “不！不许发誓！”她想起他撞车的那晚，心有余悸，“展木蓝，我们不能一直坐在这里，我想走走！你先回去吧！我不会自杀的！”

    “不，我陪你走！”

    她闭上眼，叹息，不知哪家商店放出的音乐：让我陪你走完这一段，我不怕承担，全世界都背叛……

道是无情却有情3

那个周末，天气晴朗，万里乌云。

    初夏的天气，总是这么澄澈透明。

    何剪烛睁开沉重的眼皮，光线刺眼，惊得她立刻闭上。没有任何知觉，只是睡了一觉的时间，一个生命便在人世来了又回，她的噩梦可以就此结束了吗？却始终不敢睁开眼，黑暗，让她觉得安全……

    “我在这。”熟悉的声音响起。

    恳短短的三个字，却让她感觉到了他的体温，尽管没有拥抱，甚至没有皮肤的接触，她知道，他的温暖一直都在，而且，在这个孤独的城市里，她只拥有他的温暖。

    可是，她始终不能坦然接受他的温暖，只轻轻地“嗯”了一声，表示她听见了他的声音。

    “药我都拿好了，你还躺一会还是回去？”他低问。

    让试着动了动身体，除了很疲惫似乎一切都还好，她挣扎着坐起，他便顺理成章地扶住了她。

    身体骤然的接近，让她全身一凛，可一站起，便觉得头晕，终没那么硬气挣脱他的搀扶，只能倚靠着他慢慢走出手术室。

    “剪烛！”

    当她低着头脸色惨白从手术室的门内走出来时，有人惊诧地大喊。

    她几乎被吓得魂飞魄散，抬头一看，是……施羽。

    “剪烛，你这么在……”施羽惊讶地看着她和展木蓝，展木蓝的手正扶着她……

    何剪烛哑口无言，盯着手术室的门牌，眼前发黑，几欲晕倒。

    施羽的目光从她身上移到“手术室“这三个字上，又从这三个字移到展木蓝扶着她的手上，恍然大悟一般，“剪烛！你是来……你和展木蓝……”

    “不！不是！”她百口莫辩……

    一个孕妇从门诊室走出来，在施羽身边停住脚步，笑道，“小羽，这是……”

    施羽鄙夷地看了何剪烛一眼，“姐，这是我同事，居然跟学生搞不正当关系，来这种地方……”

    “是吗？”孕妇拉着施羽就走，仿佛避瘟疫似的，“小羽，你可别跟这种人一起玩，女孩儿，真不知自重！”

    “不是！不是这样……”何剪烛挣脱展木蓝的手，跑上前去解释，可眼前一晕，摔倒在地。

    展木蓝抢上前扶起她，“老师，小心点！”

    何剪烛坐在地上，拼命打掉他的手，泪雨磅礴，“怎么办？我该怎么办？施羽回去肯定会乱说的！我完了！我全完了！”

    展木蓝内疚而迷茫，“那……就顺水推舟，说是我的好了，有什么关系！什么年代了，恋爱还不自由吗？我的，我会负责一辈子！”

    何剪烛听了更加烦乱，她是老师，他是学生，学校会怎么处理？社会舆论会怎样？那不如直接杀了她得了！

    她勉力站起来，踉踉跄跄往外跑，只希望和展木蓝隔远一点，似乎这样便可划清他们之间的关系，可以堵住施羽的嘴。

    手术后的身体那么虚弱，她只跑到妇产科门口，便双腿发软，往地上倒去，展木蓝追上来，怕她拒绝，小心翼翼地伸出手，“以后，我发誓，不会再让你受伤害了。”

    身边便有年长的女病人经过，善意地提醒，“哎，年轻人，还不打算结婚就要爱惜女孩的身体，这么流来流去最伤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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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木蓝听了，脸色微红，连连称是，“是，阿姨，我以后会小心的。”

    “展木蓝！”虚弱的她爆吼，“你胡说些什么？”

    展木蓝挤了挤眼睛，“走吧，在这多丢人！”

    她无可奈何，攀着他的手，在他的搀扶下上了他的机车。他给她戴上头盔的时候，轻轻地说，“对不起，其实刚才我也鼓起了很大的勇气，我觉得这样回答比较好！”

    她一愣，他说的也对，难道还要她向陌生人解释，这个孩子不是他的，是被强暴以后留下的吗？

    “回学校吗？”他跨上机车，自己戴上头盔。从什么时候开始，他的机车预备两个头盔了？

    “不！”她急切否定，“我不回去！不回去……”

    她不敢回去，想起施羽鄙夷的眼神她就害怕，现在是周末，可到了星期一怎么办？一定闹得满城风雨了，她该怎么面对？如果可以，她真的希望从此消失……

    “好吧！”展木蓝不再问她，自作主张发动了机车，渐渐驶向一条偏僻的道。

    何剪烛没有问他会带她去哪里，无论去哪里都好，越陌生的地方越好，只要远离这一切……

    随着高层建筑越来越少，天空也越来越高远，他们来到了郊区。

    在一座两层小木楼前，展木蓝停了下来，扶着她下车。

    “这是哪？”她望着这可爱的农村小木屋，心情因屋前爬满绿叶的葡萄架而稍稍平静。

    他笑了笑，带着几分惶惑，“这是我奶奶的家，奶奶是很好的人，我们在这休息两天吧，你的身子需要调养，这儿没有任何人认识你，是最适合的地方。”

    什么？展木蓝竟然没经过她的同意就带她来见家长？不！他们之间的关系和见家长无关……

    展木蓝洞悉她心理，怕她生气，忙道，“你就当来家访好了！可以不？”

    在她还来不及给出回答的时候，屋内走出来一个老奶奶，眯缝着眼细看，“这是谁啊？是小展吗？”

    展木蓝挥了挥手，“奶奶，是我！”

    “那旁边那人是谁呢？”奶奶取出口袋里的老花镜。

    “你自己站一站，小心！”展木蓝松开她，跑到奶奶跟前，对着奶奶的耳朵一阵嘀咕。

    奶奶竟会意地笑了，果断地戴上老花镜，上上下下打量何剪烛。于是，何剪烛可以预感，展木蓝对奶奶说了什么……

    生气、打退堂鼓，都没用了……

道是无情却有情4

   如展木蓝所说，奶奶真的是很好的人。不声不响就杀了一只老母鸡，炖了一下午，熬成浓浓的汤端到何剪烛面前。

    何剪烛很不好意思，怎么能让奶奶端汤给她喝？长幼有序啊！

    奶奶放下汤碗，却不离开，坐下来絮絮叨叨说了一大堆展木蓝的好话，说他心疼长辈，隔一段时间一定会买很多好吃的来看她，怕她寂寞，还买只小狗陪她，还说这孩子很聪明，父母没离婚之前年年考第一，自从父母离婚后就变得古怪了，可她保证，这孩子本性不坏……

    看着奶奶花白的头发，何剪烛不忍心了，忙劝道，“奶奶，你放心，展木蓝很乖呢，成绩也不错，考大学一定没问题的！”

    恳奶奶立刻眉开眼笑，“真的？那我就放心了！老师，你歇着吧，我去准备晚饭菜去！”

    何剪烛一头雾水，奶奶叫她老师，那么展木蓝就说清了他们的关系，难不成他还说孩子是他的？一定说了，瞧奶奶看她的眼神就不一般！天啊，她真的不要做人了！

    恰逢展木蓝进来，先是探了个头，然而整个人进来，手中捧着一束不知从哪采来的小野花，插到矿泉水瓶子里送给她，帮她摆在窗台上，然后坐在她对面，看着她笑。

    让她满肚子怒火，冲他吼，“展木蓝！你是不是想逼我自杀？”

    他的笑容僵硬，一脸愕然与痛心，“怎么会？”她是他最珍爱的人啊，他怎么舍得逼她？难道他又做错了什么？

    “你怎么和奶奶说的？”她大为光火，转头不看他。

    “我就说……你是我老师啊，我在学校犯了事，你要家访找我麻烦，我不敢带你去见我妈，所以把你带到奶奶这里来了，让她好饭好菜贿赂你……”

    他慢悠悠的声音噙着一丝笑意，好像在笑她想多了……

    “啊？”她转过头，看着他年轻的笑脸，脸瞬间红透。

    “老师，你以为我怎么说的？”他诡异地笑着，狡黠、调皮。

    “我……”她语结，“我什么都没说……”

    他便看着她笑，“老师，其实野花最漂亮，虽然小，但经历了风吹雨打，开得更绚烂，更自豪。”

    她嗤之以鼻，“我是老师，还用你教吗？”

    他微微点头，凝视着那束小野花微笑，“未必……不过，老师，我不会让你被风吹雨打的！”

    她的目光变得朦胧，窗外，不知谁家飘来炒菜的香味，很浓很浓的家常菜，“展木蓝，你好好念书吧，就是对得起我了，其它的，什么都不要说！”

    他不再说话，因为他深知，有的事情不是光靠嘴说说就可以的，他会用自己的行动来证明……

    吃过晚饭后，天已经全黑了，展木蓝故意望了望窗外，嘴里自言自语，“呀！天黑了！这么晚骑车回去还真有点害怕！”

    奶奶一听自然心疼宝贝孙子，赶紧啐他，“不行！这么晚还回去干什么？你不心疼奶奶的心脏啊？”

    展木蓝故意犹豫，“可是奶奶，老师要急着回去呢……”

    “哎，这孩子！老师就在家住一晚不行吗？家里又不是没有多余的房间！不行，今晚你怎么也不能骑车回去，除非，让你妈派司机来接！”奶奶的态度很强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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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木蓝朝何剪烛吐了吐舌头，偷偷地笑了，老人家还是很容易上当的……

    他故意装出害怕的样子，“不要啊！老妈来了肯定会问，为什么在奶奶家？老师又为什么在奶奶家？那我不完蛋了？”

    奶奶被他逗得一乐，“那你还不乖乖地在家住一晚！”

    “是！”展木蓝咧嘴一笑，终于解除了何剪烛留在学生家住宿的尴尬，这样便是合情合理的了…….

    何剪烛这一次没有反对，一来是因为不想也不敢回学校宿舍，二来，郊区的空气真的很清新。

    她躺在床上，木窗开着，展木蓝送给她的小野花在夜幕的映衬下有一种华丽的美，朴实到极致的华丽，让人看见生命的张力，可以无限延伸。她想起展木蓝的话，野花最漂亮，虽然小，但经历了风吹雨打，开得更绚烂，更自豪。她相信，每一朵野花都有在风雨中折腰的危险，可每一朵野花都会开出它自己美丽的极限。

    她，也可以……

    初夏的夜晚，蛙鸣声声，虫儿呢哝，在这一片大自然和谐的声音中，突兀地升起某种清越悠扬的笛声，那是少年吹起久违的叶笛，吹奏的还是那一曲：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狂……

    泪，渐渐弥漫了眼眶，这样的夜晚，真的好美，好美，可是，，泪光中窗台上的小野花那么遥远，那么，模糊……

    展木蓝，谢谢你，然而，我们之间只会像今晚一样，你在门外，我在门内，永远隔了一道墙。无论青春的花开得多么绚烂，终会枯萎，零落，所以，不如在它没有开放时就掐断，做成标本，存在记忆里，或许，多年以后，我还会记得那个吹着叶笛的少年……

    何剪烛是枕着他的笛声入眠的，今晚的她，出乎意料地睡得很安稳，还做了一个梦，梦里的展木蓝站在木兰花下，卷起一片树叶，一直不停地在吹着：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道是无情却有情5

奶奶家很安逸，也能让浮躁的心平静下来，在奶奶自家的菜园里散步的时候，会有“天然肥料”的气息传进鼻息，这让何剪烛有置身世外桃源的感觉。可是，总不能永远窝在这里，桃花源毕竟只是一个传说……

    星期天在奶奶家吃过一顿丰盛的午饭后，何剪烛坐上了展木蓝机车的后座，展木蓝骑得很快，何剪烛长发被头盔压住，发梢还是不断在风中翻飞，忽而又往脖子里乱钻，惹得她心烦意乱，离城市越近，这烦闷的感觉越浓。

    “展木蓝，慢骑点！”她双手压住耳际的乱发喊道。而她深深明白，她烦乱的根源并不在此。

    离学校还有五百米远的时候，她让展木蓝放她下来，自己走回学校，因为心虚，所以害怕别人的眼光。

    恳展木蓝把药袋交给她的时候很不放心，可是了解她考虑的是什么，所以也没坚持，只是在她走出五十米之后，悄悄骑车跟着她，一直看着她走进校门，才调头回家。

    其实何剪烛知道展木蓝始终跟着自己，但不想再回头，只是越走越快，拉远自己和他之间的距离。

    迈进校园的那一刻，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留神着每个人的眼神和脸色，害怕看到鄙夷看到好奇。然而人往往是越怕什么，就越会出现什么，传达室旁就是保卫科，杜老师一见她便露出异样的眼神，眼睛还死死盯着她手里的药袋。

    让她心虚地把袋子往后一藏，快步往宿舍走去，背后传来杜老师打电话的声音，“喂，校长，何老师回来了……”

    之后她便听不清了，杜老师的话使她眼前发黑，扶住一棵树才没有晕倒，在树上靠了好一会儿，她才缓过劲来，擦了擦额头的虚汗，继续往前走。

    可是，还没走上几分钟，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她掏出来一看，是校长的电话，隐隐地，她有一种不详的预感……

    “喂，校长，您好。”她壮着胆子接了电话，一颗心随时都会跳出来一样。

    校长的声音仍然很柔和，永远都像一个谆谆长者，“何老师，现在有空吗？可否到我办公室来一下？”

    何剪烛手中的手机坠地，今天是星期天，校长居然在办公室坐等她？可想而知有多么重要的事要和她谈……

    她匆匆拾起手机，朝校长室走去。

    校长室内，除了校长以外，还坐着一名中年女人，气质高雅，打扮得体，是展木蓝的母亲，何剪烛知道，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来！何老师，请坐。”校长给她斟了一杯茶。

    她依言坐到沙发上，心中明了可能是何事，却不知该如何先开口，又感觉，这种事还是别自己先提的好。

    校长的目光在何剪烛和展妈妈两人脸上扫过以后，推了推眼镜，打开话头，“何老师，是这样的，今天叫你来呢，是有个事情需要向你求证……”

    展木蓝的妈妈一听便不耐烦了，抢过话头道，“行了，我来说吧！何老师，今天我接到一个电话，说你和学生乱搞男女关系，还搞进医院人流去了，这个学生就是我儿子展木蓝！我说你作为一名人民教师怎么能做出这种勾当呢？人长得漂漂亮亮的，想要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有钱的，有权的，你都够格，都能傍上，怎么偏偏就去毒害一个学生呢？莫非你有恋童癖？”

    何剪烛被她炮仗一样快的嘴给堵得插不进话，这番话更是难听到了极点，对何剪烛莱索，简直就是这一生最大的耻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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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不容易寻得个空隙，解释道，“展妈妈，你误会了，我和展木蓝……”

    然而展妈妈却不允许她说下去，继续唧唧呱呱放炮仗一样，“何老师，不，现在你已经不配老师这个称呼了，你就是个贱女人！亏我当初对你那么好，那么信任，请你当家教，给你高薪水，还派车专程来接你，把我家孩子完完全全交于你手上，你却这么来残害他？我跟你说，我们家展木蓝虽然调皮，但人品却好，这么龌龊下流的事，只有你才教得出来。校长，我们你们学校有这样的老师而蒙羞，如果这件事你不处理了，我一定不会罢休，媒体法院，你们学校就等着出名吧！”

    校长面对展妈妈咄咄逼人的气势有些理亏，只是好言好语相劝，答应一定妥善处理。

    一直插不上的话的何剪烛终于有了机会开口，便问校长，“校长，你打算如何处置我呢？这件事原本我不想再说了，可是现在这样，我明明才是最大的受害者，为何你们还人人对我叫嚣！？”

    展妈妈一听，优雅风度大失，冲上前便要打何剪烛，被校长拦住，在校长身后破口大骂，“你受害？你引诱学生，毁了我们小展，你还叫受害？”

    “到底谁是受害者你听我说清楚！”事到如今，何剪烛也有了脾气，受了一个女孩一生最深的伤害不说，居然还被人冤枉，被人冠之以如此难听的罪名，她实在忍无可忍。

    “如果不是展木蓝闯祸，我在路上巧遇，跟上前去救他，怎么会被那群坏蛋报复，怎么会被……”***两个字她说不出口，用泪水代替，而后继续哭道，“怎么会怀孕？怎么会去做人流？受伤最深的是我！是我！你们知道吗？这个案子公安局有备案，不信你们去查好了！”

道是无情却有情6

 何剪烛是哭着跑出去的，弃校长和展妈妈于不顾。

    校长后来定是去查了这案子，一则为何剪烛在展妈妈前给个说法，二则为了维护学校声誉，他当然不希望自己学校有这种为师不尊的老师。

    所以，周一的早上，升旗之前，校长就将她再度请进办公室，客客气气请她坐下，不但为昨日对她的误会表示歉意，还征求她的意见，是否在全校大会上表扬她的事迹，是否将她的事迹上报教育局，是否通过媒体进行表彰。

    她哭笑不得，她救展木蓝，并非为了这些看不见摸不着的表彰，只是处于她的本能，换成任何一个学生，她都会这么做，只是，事到如今，难道要她向全世界宣告，她被***了吗？

    恳“校长，谢谢你，表彰上报都不必了，我只想安安静静教书。”她谢绝，同时也觉得或许该感激校长在做这些无聊的事之前先征求了她的意见。

    “那好，展家那边我们已经做出了解释，不会再有麻烦。”校长对她的大度很满意，只想安安静静教书……好！他起初还真有点担心何剪烛会提什么要求……

    升旗的集合歌曲响起，何剪烛起身告辞，“校长，如果没有别的事，我就去班上了。”

    让“好！好！去吧！”校长为这个比较圆满的结局而欣慰。

    然而，事情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圆满。

    何剪烛一路走向操场，一路都有人用异样的眼神看她，这其中，有老师，也有学生，似乎每个人都在她身后指指点点，她觉得事情已经澄清，自己心中无愧，所以一路走得坦坦荡荡，直到她升完旗去教室上课，她才知道，噩梦才刚刚开始……

    她在高三任教两个班，一个是自己当班主任的班级，一个则只任任课老师，问题就出在另一个班上。

    她如往常一样走进教室，却见全班同学表情都很奇怪，好像在拼命憋着别笑，有的学生脸都憋红了，大家的眼光都盯着黑板，她狐疑着往黑板上一看，竟然画着一男一女，两人各牵着孩子的一只手，男人的旁边注明了名字——展木蓝，而女人旁边写的却是何老师，孩子头顶飘着一句话，爸爸妈妈，不要丢掉我……

    她脑袋嗡的一响，差点晕倒，扶住门框，才支撑着自己不倒下，同时也在反问自己该怎么办。训斥学生？揪出是谁干的？向学生解释是怎么回事？不，这些都没用……

    她逼迫自己冷静下来，没事人一样走上讲台，拿出书本开始讲课，尽管脑子里很混乱，她仍然可以用平静的声音把她的课堂演绎得很精彩，同学们渐渐投入到书本中，课代表见风平浪静，悄悄上台把那些字画给擦了。

    一场战争终于结束，可何剪烛不知道等待她的还有什么，她不可能对全世界说她是被***的，流言似乎越演越烈。

    更让她奇怪的是，展木蓝今天没有来上学，目前这种情况她也不好打电话问，只默默放在心里狐疑，是否事情发生了变化。

    终日，她都觉得惶惶惑惑，坐立不安，下午早早回到宿舍，饭也不想吃，打开电脑准备明天上课的PPT，然而，刚刚打开电脑就有足够摧毁她的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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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学校的局域网，居然有她和展木蓝不伦恋情的“真相”！

    她急忙点开，所谓的真相是她出事那晚，展木蓝扶着她去宾馆的照片，从前台到进电梯，一直到同进一个房间，展木蓝都搀扶着她，看起来神态十分亲密。当然，还有许多不堪入目的文字描写，其中涉及展木蓝陪同她去人流的事实。

    那一瞬，她终于懂得了什么叫跳进黄河洗不清……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唯一的念头就是要为自己洗刷冤屈。

    究竟是谁在害她，她心中约摸有点谱，打开门冲了出去，准备找施羽理论，可是，在施羽宿舍门前又停住了脚步，她该怎么和她理论，和她争辩，她何剪烛是被***的，怀的是***犯的孩子？

    呵，多可笑……

    这于她的名声又有什么益处吗？

    第二个想法，是去找校长，要他出面找施羽，要他删除局域网上的内容，甚至还可以要求施羽在局域网上传道歉信，可是，这样，便可挽回发生的一切吗？看到这些照片的人就会忘记自己所看到的吗？何况，她未婚先孕是不争的事实……

    她想，校长看见后自然会删除的，或许，也会去查是谁搞的鬼，她又何必没脸没皮去哭诉呢？

    她开始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行走，经过操场时，一只球飞过来砸中她的头，来捡球的是杜老师，拾到球以后对队友说，“你们瞎扔啥？万一砸中人家孩子，流产了你们负责赔一个啊！”

    众人哄笑不止，操场上，还站着许多学生，那样的眼神，都在明明白白告诉她，他们都已经看了那个帖子……

    她呆呆地看着这些人，欲哭无泪，更不知自己该怎么办？有一瞬，她甚至想冲上前撕碎他们的笑脸，可她只能站在太阳底下，看着天地旋转，木兰花在风中打转……

    她知道自己又要晕过去了，拼命支撑，终于还是倒了下去，不过，倒在一双臂弯里。

    当眼前出现那张明媚的脸庞时，她反倒清醒了过来，死死抓着他的袖子，泪，终于如雨下，“展木蓝，我不要在这里，不要看见这些人，带我走，带我走……”

道是无情却有情 7

“正合我意！”展木蓝满眸坚定，搀扶着她上了机车，并且毫不避讳，为她戴上头盔，如从前一样，系好带子，透过头盔的透明的罩，看着她的眼睛说，“既担了这名，就做了这事，我愿意！”

    说完跨上他的坐骑，载着她，在众目睽睽下飞驰而去。

    风，扬起她的发，飞舞如锦，耳际一直盘旋着他那句话，既担了这名，就做了这事……

    真的不如就认了这事吧！有一刻，她真的这么想，想到泪雨纷飞，痛楚溢满心扉……

    恳她没有问展木蓝会带她去哪，在他的机车上，她从来就没有问这个问题的想法，而事实证明，他每次带她去的地方，都会让她感到安宁……

    然而，这一次，他却把她带进了电玩城，听着里面吵吵嚷嚷的声音，她下意识地皱起了眉，这么嘈杂的地方是不适合她的。

    展木蓝却突然牵着她的手，“来！很好玩的！别怕！”

    让她莫名其妙地便跟着他走了，多年以后想起这一幕，问自己为什么，为什么任由他牵着走向每一个目标不明的地方，自己是他的老师，却在他面前如此没有主见。

    很久，她才想明白，每一个女孩都是一块宝玉，都渴望并且应该被珍藏，然后一辈子呵护，随着岁月的流逝，玉却不会贬值，反在一个人心里，因凝聚了时光的魅力而越来越有价值。

    这个人，无关年龄，无关身份，有关的只是两个字——执着。

    而当她终于明白她的这个人应该是展木蓝时，已是很久以后的以后……

    或许，她在青春年少的现在，就已经有了感觉，所以，才会在比她小的他面前那么无助，可是，却偏偏要经历过沧海桑田，才能检验出爱的真谛。不知道很久以后的以后，会不会太晚？

    展木蓝带着她在电玩城里玩飙车，并告诉她，这是他最爱的游戏，生活中的每一个人都有太多的禁锢，用理性调节自己的生活，而人需要在恰当的时候放纵自己，享受天高任鸟飞的感觉，这，给了他很好的舞台，今天，他把这个舞台与她分享。其实，还有一句话没有说出口，那就是，他希望能和她分享每一缕阳光，每一滴雨露，每一个令人感动，让人痛苦抑或催人奋进的瞬间，但是，他说不出口，他的心思，她懂，此时说出来，不是好时机，他怕她受惊，怕她害怕……

    何剪烛在他鼓励的眼神下坐上“车”，起初有些眩晕，到了后来，只觉得眼前的路面飞速后退，她自己似乎失去了控制，被她的“车”载着狂跑，在每一个弯道漂移的时候，她真的找到了展木蓝所说的“飞”的感觉。

    她闭上眼，回味整颗心随之漂浮飞翔的幻梦，那一刻，真的希望时间就此停止，全世界只有她，和展木蓝……

    “展木蓝……”她哽咽着脚他的名字，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觉得痛占据了胸口的每一个角落。

    “我在，我会一直在。”他的声音那么轻，那么薄，那么软，就像她每日推开窗户所见的第一朵木兰花一样，而她，只要推开窗户就一定会有一朵木兰在望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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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木蓝，我知道你在，可是，你能在我身边多久？会像那朵木兰花一样每天都在吗？可是，展木蓝，木兰花也会凋零的啊！只要过了这一季，便化作春泥了，来年花开，早已新枝不是旧枝时……

    “展木蓝，谢谢你！”她发自内心的感激他，却不知是感激什么。为了他在她已被玷污时的不弃吗？为了他在她最难堪的时刻带她逃离吗？为了他教给她飞翔的感觉吗？不知道……或许都是，又或许都不是，或许，只是感谢他在她生命里出现过，虽然带给她令她崩溃的灾难，可是，她不怪他……

    “不！应该是我说对不起！”他听着这个“谢”字，如针扎般难受，她，有必要善良至此吗？

    “展木蓝，不要再提这件事好吗？我多想，还是从前的何剪烛！”她痛苦的闭上眼，她想忘记，真的想忘记，可是世人总要提醒她记起……

    她痛苦的样子令他心悸，很想用自己的臂膀去拥抱她，给她安慰，让她别怕，可恨的是，他总觉得他们之间那堵无形的墙始终存在，他不知道，这堵墙何时才能消失……

    而身高只过他肩膀的何剪烛，眼前是一个完全成年的男子宽厚的肩膀，脆弱的她心头真的涌起一个想法，想靠在他肩膀，让她紧绷的神经、疲惫的身体都得到放松，然，这仅仅只是个想法而已。而一旦她发现自己有这个想法以后便遏制自己摒弃，不自然地看向别处，“展木蓝，我们走吧！玩累了！”

    “好！”她的要求他从没不会拒绝，现在如此，多年以后，亦如此……

    “去哪？”何剪烛茫然地问，她，真的没有容身之处了…….

    “去吃饭吧！我想吃你煮的饭！”他调皮地一笑，旨在逗她开心。

    “可是……”她踌躇了，煮饭？只有宿舍和展家有，这两个地方，她都不想去。

    展木蓝看穿了她的心思，眨了眨眼，几分神秘，“跟我来！”

    她不知道，展木蓝又将带给她怎样的惊喜和神秘，可是，她知道，跟着他，是不会有错的，至少，目前在这个陌生的城市，只有他，是真心对自己好的人。

道是无情却有情8

 她不知道，展木蓝究竟有着怎样多姿多彩的生活，他的世界又是怎样倪幻斑斓，当她站在海边，赤着双足，闭上双眼，聆听海风呼啸而过的声音时，展木蓝已经将帐篷搭好。

    “一二三，向后转！”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比海风更醉人，从她身后传来。海风撩起了她的发丝，他柔软的声音，撩动了她的心。

    她回眸，发丝飞扬，他在可爱的帐篷前扮着鬼脸。不，可爱的不是帐篷，是他

    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她说话的时候，不再有称呼？她知道，那是因为她不准他叫她的名字，而他，不愿意叫她老师。不过，他们之间，好像习惯了没有称呼，亦不用称呼，她便知道，他在和她说话。

    恳她不懂的是，他为什么永远都拥有那么阳光灿烂的笑脸，即便在她如此境地，他也完全当没有发生过一样，每每笑得那么自然，许是因为，少年不识愁滋味。

    她笑，酸涩，“展木蓝，年轻真好！”

    他的面容沉了下来，“你也很年轻！你多大？21！别把自己弄得像老太婆，说白了，这世界没什么大不了的！天塌下来还有我这高个顶，何况天没塌下来！”

    让她垂眉，忧伤滑过，她失去的是不可再复返的东西，“展木蓝，你不懂！你的生活里没有忧伤！”

    “怎么没有？你过来！”他领着她上了礁石，他先上，然后回头伸出手拉她。

    她脸一红，避开，一跃而上，“我自己可以！”

    他便微微一笑，和她肩并肩坐下，远处，是正在陨落的夕阳，海水，闪着金光。

    第一次，他给她讲了他的故事。

    小学时，他一直是让父母骄傲的儿子，成绩在班上遥遥领先，体育音乐样样拿手，老师的宠儿，同学羡慕的对象，他以为他的人生会一直辉煌下去，然而，却在六年级的暑假，亲眼看见爸爸搂着一个年轻女人进了酒店。

    他当即跟了上去，躲在角落里，清晰地听见服务员把房间号码告诉爸爸，并递给他房卡。在爸爸搂着那女人进入电梯后，他出来钻进旁边的电梯，径直上楼，并冒充服务员敲开了房间的门。

    后来的事，可想而知，他看见了人性中最丑恶的一慕，回家后把这件事告诉了妈妈。然而，他没有想到，这么做的结果是，父母飞速地离婚，他跟了妈妈，哥哥跟了爸爸，爸爸的公司，留给了妈妈。

    从此，他亲眼看着妈妈如何以泪洗面，然后，便不再管他，终日投入到公司的管理中。年少的他迷茫而叛逆，有时甚至觉得自己是罪恶的，如果自己不说，家就不会散。

    “所以，从那时起你就学坏了？为了让妈妈多关注你，你就不断闯祸？你知道吗展木蓝，你这是错的！妈妈赚钱都是为了你！你该懂事一点让妈妈少担心，可你呢，却不断给妈妈添麻烦！”她职业病一犯，很激动地说了一大堆。

    他默默地看着她，等着她说完，然后笑，“我和你说这些不是让你教训我的，亲爱的老师！我只是想告诉你，每个人，都会有悲伤的经历，但是人要学会向前看的，你看我妈，经历了那么大的痛苦，现在不一样过得有声有色吗？还给我找了个后爸，对她好得不得了，我妈幸福着呢，我不弄出点事来她都不知道烦恼这两字怎么写的！”

    她语结，瞪了他一眼，“有你这样的儿子吗？”

    他哈哈一笑，从礁石上跳下，在沙滩上写下大大的八个字：好好学习，天天向上。

    然后光脚在海滩上转圈，大喊，“这八个字认识吗？是你们老师成天嚷着要我们记住的，你也要记住啊！好好生活，天天向上！”

    她坐在礁石上，看着他孩子般奔跑，心里有暖流在流淌，微笑，衬着身后灿烂的晚霞，美丽得像一副画。

    他停了下来，远远地站着，遥望她，忽而露出笑容，模仿鱼，做了个游来游去的动作，而后双手合拢在唇边，大喊，“你现在的样子，像一条美人鱼！”

    莫名的，想起《海的女儿》的结尾，人鱼为了王子，终化成了泡沫

    笑容凝结，隐隐有不安在涌动。

    他，也忽然有了同样的想法，慌乱在他纯净的眸子里一闪而过，“不！不像！一点也不像！你下来！”他跑上去，意欲伸手拉她下来。

    同样的，她拒绝他的搀扶，一纵而下。

    他便在她身后说，“其实，我刚刚给你讲我爸妈的故事，还想一个目的，就是想告诉你，我一定不会是我爸爸那样的人。既然许了誓言，就一定会遵守，我不会让我喜欢的女孩有机会像我妈妈那样伤心。”

    她凝住脚步，背对着他，不敢回头，空气里流淌着异样的气息

    忽然，他跑上前，在她耳边喊了一句，“老师，还要记住，好好恋爱，天天向上！”喊完后便大笑着跑开。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身影，有想去抓住的冲动，只是，脚步怎么也迈不开

    地上，他写的“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几个字那么清晰，他的话又回响在耳边，“你要记住，好好生活天天向上！”“你还要记住，好好恋爱，天天向上！”

    不禁苦笑，究竟，谁是谁的老师？

道是无情却有情9

夜，如一层薄纱，静谧地飘然而下，缄默地笼罩着整个海滩。月的微光，清清朗朗洒落，给海水、沙滩，都镀上了一层银色。海风轻吟，海鸟低鸣，世界安静极了，只听见海浪一声一声拍打着礁石，夜的音乐，在流淌

    海岸边，展木蓝升了一堆炭火，串了牛肉鸡腿在烧烤，油滴进火堆里，发出噼啪的声音，浓浓的油烟味让何剪烛忽然想到了家，想到了妈妈，想到了小时候每次放学回家时妈妈炒菜的香味儿，眼睛里不由渐聚了泪水。

    偶尔，油滴多了，便会窜起老高的火苗，展木蓝专注的脸在火光中因凝了汗油亮油亮的，她，竟看得痴了

    “怎么了？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他注意到她的目光，用手在脸上一抹。

    恳不抹则已，这一抹，还真抹了好些炭黑在脸上，何剪烛顿时哈哈大笑起来。

    “有这么好笑吗？”他抬起手，用雪白的衣袖擦去脸上的痕迹，而后瞪着无辜的黑眼睛看着她。

    何剪烛笑够了，手托着下巴，微笑凝视，“我没笑，你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养的一只小狗，也是这么可怜巴巴地看着我，它的名字叫小花。”

    让“小花？木兰花？这么巧？”他竟然还真把这小花往自己身上贴，一脸欣喜的样子惹得何剪烛笑个不停。

    “人家小花是狗女女的名字好吧！”她捂住嘴，想憋住笑，却扑哧一声，笑得更厉害了。

    他把烤好的鸡腿递到她面前，目光一如今晚的月色，静谧，柔和，“如果，可以让你笑，我愿意当小花，小毛，或者狗蛋，都可以”

    她的笑声嘎然而止，不敢抬眼看他的眸，接过他递来的鸡腿，低头默默啃着，吃在嘴里，却不知什么味，心湖，早已涟漪纷乱

    这样下去，可如何是好？她的忧思，重回眼眸。

    “哎呀！”展木蓝忽然惊叫一声。

    她不知何故，狐疑地看着他，他很抱歉地抓了抓头，“我忘记放盐了，你也吃完了？”

    何剪烛一看，一只鸡腿果然被她啃得差不多了，竟没有发现没放盐！她到底在想什么啊？面对展木蓝含着笑意灼灼生辉的眸子，她的脸彻底红透

    “我去沙滩走走！”她选择了逃离，来掩饰自己的尴尬。

    展木蓝也不点破，一边啃着鸡腿，一边看着她的背影笑，待她走远，忽然喊道，“那个，其实啊，我放了盐的！哈哈哈！”

    他的笑声里有阴谋得逞的得意，而她，转身，对他怒目而视，可是，她究竟是恼怒他，还是恼怒她自己？为什么自己在他面前永远像个笨蛋？

    展木蓝哈哈笑着，踩着她的脚印去追她。月色下，他卷着裤管，光着脚，细心地走在她身边——靠海的一边，海浪袭来，先打到的一定是他的脚

    他们身后，留下脚印四行，展木蓝不时回头，用相机不停拍照，何剪烛抢着去看，屏幕定格处，是海滩、月色、和他们的脚印

    “你看，你比我大，可你的脚印比我小，以此类推，你的手也比我小，你的胸怀比我小，你心的容量比我小，所以，你容纳不下的，我通通可以帮你分担！”他慢悠悠地说着，像在细数着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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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她，终不能坦然面对他如此***的表白，只说了句，“你的相机夜间拍摄的效果真好！”之后便再度选择了逃。

    她一头钻进帐篷，以累了想睡觉为借口，企图把他挡在外面，可突然想到，帐篷只有一个，他睡哪里？这个展木蓝，有心只搭一个帐篷吗？

    他随之钻进来，看穿了她的迟疑，忙解释道，“你一个人睡我不放心！这不是酒店！你睡，我在旁边坐着看书！”

    他坦诚的目光无法让人怀疑，她甚至恼怒自己的多心，怎么把展木蓝想成这种人？于是和衣钻进睡袋，对他道，“别看得太晚了，等会儿在那只睡袋里睡吧！”她注意到旁边还有一只睡袋。

    “好！你睡吧，别管那么多了！啰嗦的老太婆！”他笑，从背包里抽出课本打亮强力手电筒温习。

    可是，这样的夜晚，她怎能安然入睡？明明展木蓝就在身边，可一闭上眼，眼前便是展木蓝的笑容在晃，她便想起了展木蓝的绝世检查，说她变成一个讨厌的小人，每晚跑到他的梦里去闹腾，可现在，讨厌的闹腾的人是谁啊？她辗转反侧

    一夜，就这么胡乱过去了。一大早，展木蓝便拼命叫她，她睁开惺忪的睡眼，迷糊地看着他，他兴奋地把她从睡袋里扯出来，“快！懒猪！出去看日出了！”说完拉着她的手就跑。

    她浑浑噩噩跟在他后面，深一脚浅一脚的跑，心头湿湿的，体会着被一个比自己小的男人，不，确切地说，还是男孩，骂作猪的感觉，那竟然也有被宠的幸福

    当她意识到他牵着自己的手时，他们已经站在沙滩上，而她，终于没有抽回她的手

    天边，一轮红日跃出地平线，整个世界火红一片。

    他深深吸气，感叹，“海上生红日，天涯共此时！我永远也不会忘记这一刻！”

    她泪凝双眸，她，又何尝不是？只是，她说不出口

    只默默感受着他手心里温暖的汗意一点一点渗透她的皮肤，深入她的血液，她全身都暖和起来了

    （哈~好温馨的一章~吉祥自己都有点醉了呢！要不，八卦一下？爆料？呵呵，其实吉祥写这一章的时候，想起了一个人，曾经散步的时候，总是走在马路的外侧，而让我，走在里侧，走成了习惯哈哈，哇咔咔~！）

对不起，我爱你1

时间，总是太无情。

    绝不会因为过于美好的景而为谁停留，亦不会因即将到来的厄运而停滞不前……

    在夏日初阳将整个天空燃烧成一片富丽堂皇的红锦时，展木蓝载着何剪烛回了学校。

    她衣衫微乱，穿着细跟凉鞋的脚上残余着许多海滩的沙，该洗去，然，舍不得……

    恳校门口，停着一辆白色的车，展木蓝看见车牌的瞬间，机车紧急刹住。

    “在这坐着，别怕！”他回头对何剪烛说，自己径直朝那辆车走去。

    何剪烛看着他打开车门坐了进去，便知道，这是他妈妈的车，自己再呆在这里，似乎是多余，于是下车，往校门走去，脚趾间的细沙，磕着脚，微微地疼。

    让“何老师，请等一等！”展木蓝的母亲追了上来，展木蓝也追了上来。

    “妈！如果你再多说一句，我就不是你儿子！”展木蓝急匆匆地拦在母亲面前。

    展妈妈气得扬手给了展木蓝一个巴掌，“臭小子！翅膀硬了？要跟老妈断绝母子关系？”

    周围已经有来来往往的学生不时斜着眼睛往这边看，展木蓝捂了脸，“妈，不要逼我！”

    “混帐东西！”展妈妈更气了，“这是当儿子的说的话吗？”

    展木蓝还待争辩，被何剪烛喝住，“展木蓝！不可以对妈妈说这样的话！”

    展木蓝这才住了口，展妈妈脸色暗沉，教训道，“展木蓝，看不出来啊！果真是有了女人忘了娘，你才多大啊？就这样不孝了？”

    “妈，你话说得太难听了！”展木蓝惟恐这样的话伤到何剪烛，偷偷打量了何剪烛一眼。

    展妈妈便在自己儿子胳膊上狠掐了一下，“臭小子，你是我儿子，我是你妈，这是改不了的！你不让我管，我也非得管，无论你怎么说，这也是改不了的！何老师，有时间吗？我们谈谈？”

    何剪烛不知道她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谈的，不是已经都去公安局查清楚了吗？但是，不管谈什么，总比在这站着供人观赏的好。

    “好的！去我办公室吗？”她问。

    “不，就在我车上吧，我很忙。”展妈妈一副女强人的样子。

    何剪烛笑了笑，无所谓，尽管她自己也很忙，第一节课就要开始了……

    谁知展木蓝也跟着上了车，任展妈妈怎么驱逐也无用，最后，还是何剪烛用温温柔柔的声音说了句，“展木蓝，你先去吧，马上要上课，你不要迟到，我也不想上班迟到，早谈早结束。”

    展木蓝看了眼他妈妈，最后坚定地凝视着何剪烛，“别听我妈的，她更年期，相信我！”

    何剪烛想笑，却笑不出来。

    总算把展木蓝赶下了车，展妈妈从包里掏出一张支票递给何剪烛。

    “这是什么意思？”何剪烛惊讶地问。

    “请体谅一个单身母亲的心，我把展木蓝带大不容易，你作为老师，也不想毁了他一辈子吧？求求你，离开他！”展妈妈有意将支票上的数字给她看。

    她看见了，却没能数清楚到底多少个零，只知道是一笔大数目，大得足以燃气她全身愤怒的火焰，“展妈妈，你究竟是什么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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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妈妈竟两眼含泪，“何老师，你那么漂亮，职业又好，找个什么样的人没有？就放过我们小展吧，他还是个孩子，不懂事，更不懂爱，你怎么能把自己的终生压在一个乳臭未干的孩子身上呢？”

    何剪烛糊涂了，“展妈妈，你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他都亲口承认了，还有什么误会？”展妈妈两行慈母泪沿着扑了粉底的脸上滑下，“我去公安局调查，被他知道了，冲我发大火，说这是你的私事，我没权调查，我就说，这事牵涉我儿子，我当然有权调查，结果他就说出了实情，说他是真心爱你的，你受伤害全是为了他，他会对你负责一辈子，要我别来***扰你！他一个半大的孩子，怎能轻易许诺，又怎么能轻易相信？”

    这个展木蓝！胆子太大了！何剪烛不免生气，“展妈妈，你听我说，你误会了！”

    “什么误会？”展妈妈根本听不进去，“刚才他还说要你别信我这更年期，信他的！何老师，不瞒你说，我们展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之家，但这婚事还是不能随随便便的，我们的规则一直是家族联姻，就算展木蓝以后长大要恋爱自由，那首要的一条是，我们展家的媳妇至少也得是干干净净的！何老师，你为我们家小展的付出我真的很感谢，但是，感激不能用婚姻来偿还是不？你是老师，大道理比我们都懂，这点小意思，无法补偿你所受的伤害，聊表心意，别嫌弃！”

    何剪烛算是听明白了，原来是给她一笔钱，算是对她噩梦般伤害的赔偿，然后请她远离展木蓝。

    那张支票，她再也没多看一眼，正色，且愤怒，“展妈妈，我想你误会了，我和展木蓝什么都没有，我是老师，他是学生，就这么简单。我不否认，情窦初开的少年会有暗恋老师的经历，但，这与我无关！”

    她打开车门，下车，再关上，迅速、风风火火，而后大步流星地走进学校。

    校门后，展木蓝转了出来，担心地看着她，“我妈说了什么？你放心里去！”

    她微笑，“没事，你好好念书！”

对不起，我爱你2

好好念书……这四个字便是她对他最后的语言，一种诀别的痛如一根线，缠绕着她的心，越缠越紧，越紧越疼……

    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她平静了。她什么都不再想。展木蓝妈妈的***扰电话却一直纠缠她。

    最后一次，她发怒了，“展妈妈，请你自重好吗？你不觉得你这样的行径完全不似一个女强人风范吗？”

    恳展妈妈便在彼端哭了，“何老师，我也是没办法，我给小展铺好了路，让他出国留学，可是他却执意不肯，我知道他是为了你才不去的，何老师，小展这个孩子很聪明，大有前途，你也不希望他就这么毁了，是吗？”

    何剪烛叹了一声，把手机移开，离耳朵远远的，展妈妈的声音仿佛来自天边，“何老师，我求求你……”

    实在听不下去，她猛然拉近手机，简单地说了句，“我会做他工作的，你放心好了！”

    让“谢……”

    展妈妈的谢字还没说完，她便把手机塞进包里，也不挂断，任凭展妈妈唱独角戏去……

    黄昏，初时的小河边。

    何剪烛记得，自己曾在这里放逐了她的纸鹤，而今，又将放飞他去大洋彼岸。

    “为什么不肯出国留学？”她开门见山。

    依然斜阳浅镀，他，依然在她身后，坚定而又怯弱，“我走了，你怎么办？”

    “我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她回眸，看见他受伤的眼神，心中一痛。

    “既然没关系，那我的未来你没有权利决定！或走或留，是我自己的事！”他永远都比她坚决……

    泪，渐渐爬满眼眶，她掩嘴而泣，“展木蓝，你到底要我怎么办？不要让我背负骂名好吗？”

    他抑制住自己想要拥抱她的冲动，柔声道，“你什么都不要做，就乖乖教你的书，以后我会告诉你怎么办！”

    她想了想，得改变策略，“展木蓝，你可知道，你想要给一个女孩幸福，你自己必须有让她幸福的能力，你得变得强大，你得有出息，诺言不是用嘴巴来实现的！”

    展木蓝看着她，目光闪烁，“难道非要出国才能有出息吗？”

    这个问题，何剪烛自己在画问号，可是，正如他所说，她不能替他的未来做主，“展木蓝，你能不能成熟一点？你知道你妈现在有多恨我吗？她会让一个恨之入骨，耽误你前途的女人成为你家人吗？展木蓝，先听妈妈话，出国吧，一切等你回来再说，好吗？”

    他的脸上有惊，有喜，“你的意思是，你会等我回来？”

    何剪烛面露迟疑，觉得自己过分了，明显是在骗他，不过，缓兵之计吧，先把他弄出去再说，外面的世界很精彩，这个乳臭未干的小毛孩很快就会忘了自己！

    “到时……再说吧……”她嗫嚅。

    虽是如此不确定的一句话，也足以鼓励他，他竟欢喜不已，一而再再而三在她面前重复，“你要等我哦！你一定要等我回来哦！”

    她，苦笑。

    夕阳下，她躲在他的阴影里，想起他那句话，你看，你年龄比我大，但是脚比我小，依此类推，手也比我小，胸怀也比我小，所以，装不下的，让我来容纳吧……

    忽然，他跑开了，阴影远离，她暴露在火一样的夕阳里，心尖一酸，他，终究不会是她的大树，展木蓝，再见！

    *******************************************************************

    高考，在如火如荼的六月来到了，一切比她料想的还要顺利。

    展木蓝以前所未有的积极状态投入备考并答应妈妈去留学，展妈妈自是对何剪烛感激不尽，不过，何剪烛很清楚，这感激并不代表喜欢自己，从她一考完便急着把展木蓝送出国就知道了，美其名曰是熟悉环境，其实好像自己是瘟疫，唯恐多沾了点。

    对此，她只能笑……

    何剪烛记得那日的太阳火红明亮，如同她和展木蓝在海上看到的日出一样，整个世界火红一片。

    清晨，一辆白色小车停在何剪烛宿舍外。开着窗，何剪烛看着车上下来的三个人——展木蓝，展妈妈，还有，钟欣霖。

    开门。

    展妈妈很客气地寒暄了一阵，还提了很多礼物给她，表示对她的感谢。

    何剪烛觉得很好笑。

    展木蓝却对她眨了眨眼，“何老师，我马上就要走了，去送我吧！”

    何剪烛看了看展妈妈，这种情形下，展妈妈是不方便反对的，只怕好不容易说服的小兔崽子临时变卦，只能随着附和，“是啊，何老师，一起去送送吧，还有欣霖，也一起去留学。”

    何剪烛终于明白了，为什么欣霖对展木蓝的事了如指掌，为什么欣霖会讨厌自己，为什么欣霖那么听展木蓝的话，莫非，这就是所谓的家族联姻？一早双方父母就定好的？

    这样，也挺好！

    她笑，“好啊！一起去机场吧！”

    坐进那辆豪华小车，她发现，反光镜里，木兰树已是花落无痕。

    心尖微微湿润，轻笑，果然应了那句，本季的木兰花已凋零，来年花开，已不是旧枝时……

对不起，我爱你3

机场。

    安检通道前，展木蓝将行李放在地上，对展妈妈说，“妈，我有话和老师说，你们在这等我！”

    说完也不等展妈妈回答，自己走到僻静处。

    展妈妈不便反对，何剪烛骑虎难下，只有在展妈妈异样的眼光中跟着展木蓝而去。

    恳拐角，待展妈妈看不到他们时，展木蓝的离情才表露出来，看她的眼神也多了依依不舍，“我现在不是你的学生了，可以叫你的名字了吗？”

    何剪烛有些慌乱，“不可以！一日为师，终生为母。”自觉这话说得别扭。

    展木蓝看着她，想笑，明明脸红得胜过窗外的朝霞，明明早已心慌意乱小鹿乱撞，还要故作镇静吗？他真的，从来不觉得她像他的老师

    让“好吧，那我登报，或者找律师公证，解除师徒关系？”他终于扑哧笑出了声，心底却点点忧伤，生平最怕离别，终究是惆怅的，他尽量让这个场面轻松一些。

    而他，怎会知道，何剪烛心中盘算着的，是永别

    这个笑话并没有让何剪烛笑起来，她甚至不敢抬眼看他的眼睛，口吻依然像老师，“展木蓝，到了国外，要好好念书”

    “你放心，我会！我不放心的是你！”他低头，很想和她目光对视。

    “我有什么放心不下的，我是大人！”她的习惯还是这样，把自己摆在长辈的位置。

    “我怕你急着嫁人，不等我了！”他笑，几分认真。

    “我”何剪烛想说，我不曾给过你任何承诺，可是，她回头看了看安检口，怕的是，如果此话说出口，那么展木蓝会不会反悔，不肯出国了？于是，改了口，“展木蓝，以后的事谁也说不定是吗？你在国外也许会遇到更好的女孩，而我这都很难说”

    展木蓝的脸色马上变了，“那我不去了！我生命里不会出现比你更好的女孩，可是世界上比我好的男孩就多了！”

    何剪烛暗暗叫苦，她还没明说呢，只是暗示就成这样

    只好再改口，“所以你要努力，让自己成为最优秀的男孩，你就此打退堂鼓的话，我会瞧不起你！”

    展木蓝这才恢复到嬉皮笑脸的样子，“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这个给你！”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机，塞到她手里。

    “这是干什么？我有手机！”她还给他。

    “我知道你有手机！不过，这个是专线电话，我们俩人的专线！我付费！”他调皮地笑了笑，“24小时不准关机，我们有时差的，你在睡觉的时候我是白天，会给你信息哦，你白天的时候，我在睡觉，梦里我会叫你的名字！”

    这个手机，她是不该接受的她比谁都清楚，但不接的后果怎样呢？她只能苦笑了，“好，24小时不关机”

    机场播音员催促登机的声音响起，展木蓝浅锁了眉，“我要走了”

    “去吧，我不过去了，就在这看着你！”走了，走了，便和自己没有瓜葛了，她不想再面对展木蓝的母亲，更不想听展妈妈的“谆谆教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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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木蓝也知自己的妈是个难应付的角色，不再勉强，挥手，三步一回头

    他每一次回首，何剪烛都逼自己展开笑颜，温柔莞尔，直至他的身影消失不见，心，便如被掏空一般，空得听得见回声；空得，如失去了一件珍贵的宝贝；空得，不知怎样才能填满

    手中的专线响了起来，有短消息提示，打开，字句间仿佛看见某人澄澈的笑脸。老师，好吧，我还是习惯叫你老师，飞机要起飞了，我马上要关机，你不准关哦，没有你的消息我会寝食难安，再见，亲爱的老师！

    泪，渐渐迷蒙了双眼，她流着泪回复：展木蓝，再见！

    这五个字，她打了足足三分钟

    也许，说了再见，就真的永远不再见了吧

    当飞机在天空化成一个小灰点时，角落里的何剪烛心头湿湿的，任夏日火热的太阳，亦蒸不干这心头的水份。

    此时的她，不会知道，他走了，她以后的天空便总是阴雨绵绵

    音乐响起，她自己的手机有来电，一接，还是展木蓝的妈妈，声音亲和而温暖，“何老师，谢谢你，总算把这孩子送出去了！谢谢！”

    谢谢？她该答什么？应该做的吗？苦笑，“不必了，没事了吗？”

    “没事，没事，只是何老师，别忘记答应我的事那个手机”展妈妈总是把话说得很艺术，什么都不明说，却什么都让人明明白白

    她深呼吸，肺叶涩痛，“你放心，我答应过的事不会反悔！手机我会永远关机的！”

    “那好，那好，那我就放心了！再见，以后不再打扰！”展妈妈迅速挂了电话，犹如解决了个大麻烦。

    何剪烛听着手机里的嘟嘟声，微笑，流泪

    展木蓝，我不会食言，我答应过你24小时不关机，那么，我会在24小时以后再关机的

    *****************************************************************

    一直追文的亲们，吉祥很内疚，这个文的更新不能保证，原因以前说过，吉祥不是风尚作者，必须先顾及VIP，开这个坑，是吉祥一时兴起，很想很想写，以为是个大冷坑，不会有几人看，自娱自乐来着，可现在，辜负了大家，我也很难过。还是那句话，不会弃坑，所以，亲们可以完结再来看，实在等不及的，就把这个文从收藏里删除的吧，若还不解气，就来骂吉祥，怎么骂都行，只要不累及吉祥的家人，谢谢！（这段话在2000字以外）


对不起，我爱你4

深夜，何剪烛仍然睡不着，手中紧握着展木蓝送给她的专线手机，眼睛盯着墙上的时钟。

    该到了吧？他那是白天吗？为何还没有平安到达的消息？二十四小时，她可是数着闹钟格子在过啊！只要二十四小时一到，她就会关机。可是，没有他平安的信息，她放心不下

    掌心微麻，手机震动起来，随即想起铃声，还是那句，“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怎么是来电，不是短信？她或许可以坦然面对他的短信，却没有足够的勇气听他的声音

    恳然而，铃声锲而不舍地响，她稍加犹豫，还是接了电话，彼端便传来他的朗笑声，“老师，还没睡吧？应该没有吵到你！”

    “你怎么知道我没睡？”何剪烛微感意外，以展木蓝的细心，应该知道她这边是深夜，怎么还会打电话来吵她？

    他在那端笑，“老师，没有我平安到达的消息，你怎么睡得着？好了，现在我郑重宣布，我已经到美国了！你，乖乖睡觉吧！”

    让“展木蓝”胸口难舍的痛，她禁不住叫出了口。心中有个声音在说，展木蓝，不要那么快挂电话好吗？你不会知道，这是我最后一次听你的声音

    “怎么了？还想聊聊？哈哈，早知道我离开会让你想念我，我从前就该常常离开！”他长大了，他不再是她的学生，说话也大胆起来

    何剪烛如哽在喉，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老师？”他轻唤。

    “嗯”感觉腮边湿湿的，擦了擦，早已有泪流下来。

    “你怎么了？在哭？”感觉敏锐的他立刻从她哽咽的声音里听出异样。

    “没有！”她赶紧调整了状态，唯恐他有所察觉，“展木蓝，你在干嘛？”

    “我？我刚下飞机呢！第一个电话就是打给你的！”

    “哦那你给你妈赶紧电话吧，她一定也很担心！我睡了！拜拜！”该道别的，总是要道别

    他听见她的“也”字，顿感欣慰，言下之意，就是她一直也在担心吗？“好，拜拜！睡了哦，别太想我！”他心情舒畅地开起了玩笑。

    “再见，展木蓝！”黑夜里，她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说了再见，仍不舍得把手机从耳边移开，仿佛这样，便仍然能感觉到他的呼吸，他的轻言细语。虽然隔了海，却那么清晰，那么温暖

    他要她快点睡觉，可是，她怎么能睡着？耳边的“嘟嘟”声一直在响，响了一夜，直到墙上的挂钟当当当敲了九下，那是她调好的时间，到这个时候，展木蓝给她的手机整整开机二十四个小时

    “展木蓝，再见！”她在床上睁着眼睛躺了一夜，就是为了等待这个时刻，对着空气和他说再见，然后，永远关机

    一切都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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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只是，对不起，还来不及说爱你

    不过，幸而没有说出口，否则，她一定无法割舍

    关机音乐结束的时候，她如同被抽走全身的精力，颓然闭上眼睛，泪，滑过，昏睡不醒

    潜意识里，她觉得自己不想醒来，所以，这一觉睡得不知时日，醒来的时候外面的天仍是黑的，她闭上眼，继续睡吧！反正已经考完，她无事可做，可以睡个昏天黑地

    而她真的，便这样睡了醒，醒了睡，连饭也懒得起来吃，最后，是校长打电话来，请她办公室面谈，她才脱离了这种茧居的生活。

    其实她很清楚校长找自己干什么。一年的试用期过了，她和施羽必须离开一个，会是谁呢？总有预感会是自己，她永远都是个倒霉鬼，这一次，她也不相信好运会降临到自己头上。

    果然，校长请她坐下后，便直奔主题。先是把她的工作成绩大加肯定，称赞她是有前途有作为的优秀老师，最后才道，“可是，何老师，考虑到你和展木蓝师生恋的事造成一些不良影响，我们为了学校的声誉”

    何剪烛一听，全明白了，笑了笑，“校长，我知道了。谢谢！”

    其实，她真的不明白，她何曾和展木蓝有过师生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然她不难过，这个城市已没有让她留恋的事物，即便学校不解聘她，她自己或许也会选择离开。大都市，总是有太多的是与非，或许，她不适合

    告别校长，掩上门，她站在校长室外俯瞰整个学校，心头说不出的难受，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舍不得这学校，还是舍不得,那些花已凋零，徒留枝干的木兰树，抑或，树下吹叶笛的少年

    忽而，校长室里传来校长接电话的声音，“是的，我们已经辞了她，放心，您打过招呼的事，我们肯定办好！对了，展木蓝去美国还习惯吗？你这当妈的可真操尽了心”

    何剪烛微微一笑，离开办公楼。

    操场上，给妈妈打了个电话，“妈，我是剪烛啊！妈，我要回家了！对！回来陪你！再也不走了！明天！明天的火车！”

    放下电话，泪湿两腮，心头如堵了个东西，胀痛难受，无比想念的，却是妈妈温暖的怀抱，和她身上惯有的茉莉花香味

除却巫山不是云1

南部的小镇，还保留着古香古色斜飞屋檐，青瓦木楼。

    何剪烛接到电话，说是妈妈病了，请了假，从乡下中学火急火燎往回赶。

    离开了大都市，她便回到家乡，回到妈妈身边，回到父亲曾下过乡的地方支教。之所以作出这个选择，是因为小时候听爸爸说过，那里有最质朴的人和最贫瘠的教育，所以，她来了！来寻找父亲的足迹！

    然而，乡下到小镇毕竟路途遥远，一周只能回家一次，虽是回了家，仍不能侍奉于妈妈身边，妈妈身体不好，这让她很内疚。

    恳父亲早逝，妈妈执着于对父亲的爱，一生未改嫁，硬撑着独自一人把何剪烛拉扯大，如今妈妈年华逝去，徒留一身病痛，而她，羽翼丰满，却不能禁锢自己的翅膀，想起来便觉得歉意，是以，加快了去医院的步伐。

    在心血管病房，她顺利找到了妈妈，透过窗户，看见妈妈吸着氧，吊着吊瓶的样子，心里便酸酸的，眼泪直涌。

    怕妈妈看见自己这个样子担心，悄悄拭干了泪才笑着进去，轻呼一声，“妈！”

    让何妈妈原本就没睡着，听见声音，虚弱地露出一个微笑，“剪烛回来了！不是说不让你来吗？耽误工作多不好！”

    “妈！全世界所有的事加起来都没有你重要！”何剪烛鼻尖酸酸的，撒娇。接到医院的电话，她一颗心便立时飞了回来，只要一想到妈妈病中也没人照顾就心急。只是，不知道医院如何得知她的电话？身为退休教师、一辈子兢兢业业的妈妈是绝对不会把自己电话告诉医院，让医院通知自己而耽误工作的。

    “真的？”妈妈眼里便闪过一丝狡黠。

    何剪烛不知妈妈有深意，挨近妈妈坐着，“当然！”

    “那好！”妈妈的目光深邃起来，“剪烛，妈妈有一件正事必须给你提。”

    “您说就好了！妈妈的话就是圣旨，女儿哪有不遵之理！”何剪烛笑着从桌上的水果篮里取出一个苹果，给妈妈削水果吃。

    “剪烛，妈妈这病，说重不重，说轻不轻，就是容易病发突然，整得人措手不及，你又常常不在妈妈身边，不是妈妈拖你后腿，妈妈身边真的需要一个人！”

    何剪烛托着手中的苹果，小心地转着圈，听了妈妈的话，心中隐约知道妈妈是什么意思，右手一抖，苹果皮断开，掉落在地。

    她笑了笑，有些不自然，“妈，那……要不，我还是调回来吧？”

    “不要！”何妈妈立刻严词否定这个提议，“我和你说这事不是要影响你工作，支教去了一半就灰溜溜地回来，影响多不好！再说了，你回那里去支教，是你爸爸的心愿，你就安安心心工作吧！妈妈的意思，是你该找个人谈谈恋爱，结婚了！”

    何剪烛无奈地笑，话题果然扯到这个问题上了，小镇上的人，不比大都市，结婚都早，传统观念，结婚了，有家了，就安定了，老人一辈子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妈！吃苹果吧！”她用小刀挑起一小块，用牙签穿了，喂到妈妈嘴边。

    “我不吃！别一提这个问题你就给我打马虎眼！你想妈妈发病的时候没人管，早点去见你爸爸啊？”何妈妈生气地板起脸。

    何剪烛无法再逃避，放下苹果，嘟起嘴，在妈妈面前，最有力的武器就是撒娇了，“妈！我最最亲爱的妈妈！女儿也想嫁人啊！可总不能随随便便从街上拉一个人就嫁了吧？这种事要缘分的！”

    “缘分？”妈妈不高兴地瞪了她一眼，“你平时在乡下守着孩子，走没回来就守着电脑，人家给你介绍那么多个，你一个也不肯去见，上哪去遇你的缘分去？”

    何剪烛捧住脑袋，假装被轰炸地晕乎乎的样子，娇声道，“妈妈！好嘛！下次，下次我一定去见，好了嘛？”

    妈妈正在生病，她不想惹妈妈生气，这冠心病高血压之类的毛病，最忌的就是情绪激动，所以，只好先敷衍敷衍了……

    “真的？”何妈妈憔悴的脸立刻有了光彩，“好，这可是你说的！待会儿有个年轻人要来，叫做沈立端，人民警察，人挺好的，个儿高，长得帅，还很热心，我这回住院可全靠他了，不然你回来见到的就是妈妈的尸体！”

    何剪烛完全没想到妈妈这么狡猾……

    “啊？警察叔叔啊？不要！我怕啊！会打人啊！”何剪烛企图用胡搅蛮缠躲过这一关……

    谁知门口立刻响起另一个声音，“呵！谁说警察叔叔会打人？只打坏人，除非你是坏人！”

    何剪烛急速回眸，却愣在了原地……

    高个，短发，手中捧着一碗粥，十指白皙纤长，完全不是一双警察的手，她忽然想起了木兰树下的男子，手捧一朵洁白木兰花的剪影……

    凝眸，他的眸子清亮透彻，笑起来的样子竟有几分某人的调皮……

    “你好，我叫沈立端！”他向她伸出手。

    她脸色红透，埋怨自己的花痴，没错，他叫沈立端，不叫展木蓝……

    “你好！”她淡淡点头，却没有伸出手……

    “伯母，喝粥！”沈立端并不介意她的冷淡，把粥奉给何妈妈。

    “嗯！好！好！”何妈妈乐呵呵地接过，只为沈立端进门时，何剪烛错愕地反应，以为这一回，有戏了……

除却巫山不是云2

因何剪烛到来，沈立端便去上班了，整整一下午，何妈妈都苦口婆心轰炸何剪烛，最后，几乎用死来逼迫何剪烛去和沈立端看电影。

    何剪烛本就是个心软的人，哪禁得住何妈妈以死相逼，细细想来何妈妈也是为她好，何妈妈是担心自己年纪大了，又一身的病，唯恐哪天撒手人寰，在此之前定要看到何剪烛有人照顾才放心。

    招她回来的电话是沈立端让医院打的，只是，她之前并不认识沈立端，他亦仅仅只看了自己的照片，难道就对自己有意了吗？这很难让人相信。

    晚上，依然是沈立端送了饭来，两份，一份给妈妈，一份给她。

    恳何妈妈看沈立端的眼神，俨然就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饭毕，何妈妈自称病情已稳定，医院又有护士看着，逼着他们两人去看电影，迫于无奈，何剪烛只好顺了妈妈的意思。

    第一次接触，何剪烛便感到沈立端这个人很细心。

    让下午，下了一场雨，到了傍晚，青瓦上还有蓄积的雨滴滴落下来，走过街上那些青瓦的屋檐，偶尔会有冰凉的雨滴调皮地钻进脖子里，这，在儿时，有一种奇趣，然而，每过一个屋檐，沈立端都会伸出手，遮在何剪烛头顶，为她挡去那些调皮的雨珠儿。

    其实，何剪烛感到一些不习惯，他1米8几的身高，让她有些压抑。

    看电影的时候，沈立端买了很多零食，有她爱吃的爆米花，杏仁，等等，而他自己，却一口也没吃；看完电影，还带她去冷饮店，点了她喜欢的黄桃味刨冰，同样的，他自己也不吃。

    她就觉得奇怪了，他为什么对自己的喜欢了如指掌？难道这警察调查过她？

    “你也吃啊？”她觉得被一个人这样瞪着吃东西是一种折磨。

    而他却摇摇头，“我看你吃就好了！”

    她知道，男人大多不喜欢吃这样的东西，可她又想，如果是展木蓝会怎样？她确信，如果自己能放下架子和展木蓝和睦相处，那么他一定会陪自己吃的……

    受不了这样虎视眈眈的目光，她三口两口把刨冰吃完，冷得牙根都痛了，逃也似的离开冷饮店，“我们走吧！”

    沈立端跟上来却在她耳边嘱咐，“你怎么搞的？吃刨冰哪有那样吃的？不怕冻坏牙齿？”

    她笑了笑，顾左右而言他，“快走吧，我担心妈妈！”

    “哦，好的！”他露出十分理解的表情，陪着她快步向医院走去。

    途经一家花店，他进去转了一圈，买回来一束红玫瑰，递到她手里，也没说什么，可是，玫瑰的意义是什么？何剪烛假装不懂算了，这样彼此都好。

    一路，何剪烛都没有主动说话，只是默默听沈立端的自我介绍，从小学说到大学再到工作，从自己说到父母再到七大姑八大姨，短短一个晚上，何剪烛觉得自己连他的祖宗十八代都知道了。

    到了医院，沈立端还待进去，被何剪烛阻止，“沈先生，谢谢你，妈妈可能睡了！”

    “哦！”他知道，这是何剪烛在委婉拒绝他，也不强求，却说了句让何剪烛***的话，“这个周末我妈说请你去家里吃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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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没空啊！”何剪烛着实被吓坏了，这也太快了吧？

    他笑了笑，“没空也要吃饭啊？我去接你就好了！拜拜！”说完也不给何剪烛机会说话，转身就走了……

    何剪烛沮丧地看着手里的玫瑰，一跺脚进了病房。

    妈妈还没睡，一直等着她的好消息，见了她手中的花，喜笑颜开，“哟，这花多好看！”

    她脸上是僵硬的微笑，“是他送给你的！”

    “我？他？”何妈妈的笑容几分揶揄，“他是谁啊？”

    “沈立端啊！”何剪烛知道妈妈的意思，是在笑她呢，这么快就他啊他的，若她做忸怩状，反倒就真有事了，索性大方点，妈妈果然不好再继续笑话她。

    “你觉得他怎么样？人很好吧？”妈妈换了一本正经的模样问她。

    “嗯！”她简单的回答。

    确实，沈立端这个人很不错，也没哪里不好，可是，世界上的事就是那么奇怪，对一个人的感觉与他好不好没关系，没感觉就是没感觉！

    “那就好！那就好！我和你沈伯母总算是盼到这一天了！”何妈妈喜滋滋的。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何剪烛愣住了，显而易见，妈妈和沈立端的母亲早就在预谋了？难道她们是旧识？“妈，到底怎么回事啊？”她不禁问道。

    妈妈这才说了原委。

    原来沈立端从前是妈妈的学生，沈立端的母亲和妈妈关系一直不错，暗地里也一直喜欢何剪烛，至于沈立端，从小心里就有这么个可爱的师妹，只不过，这一切她都不知道罢了！等她外出念书，两位老人便时时将这事挂在嘴边，但之前何剪烛不打算回家乡，妈妈也不敢耽误她锦绣前程，如今回来了，这事自然放到议程上来了……

    “既然请了假，这周还回去吗？周末沈伯母请吃饭！”何妈妈说清楚一切后试探着何剪烛。

    “看看吧！”何剪烛自始至终不敢看妈妈的眼神，是因为不忍拒绝而伤妈妈的心，可是，她真的不想就这么草率地做出决定

树叶会唱歌1

周末她顶不住妈妈软硬兼施，终是跟着沈立端一起回家吃了饭。

    如妈妈所言，沈立端的母亲也是很好的人。端庄、优雅，年轻时一定是个大美人，看何剪烛的眼神也是越看越爱，末了，在沈立端要送她回家时把一只金镯子套在她手上。

    何剪烛手腕处的皮肤有种被灼伤的感觉，忙不迭想退下，被沈妈妈按住，挤兑她，“剪烛，这可不代表什么！因为沈伯母喜欢你，所以给你，你别想多了！不收的话，就是瞧不起伯母哦！”

    何剪烛感到一种莫名的压力，似乎自己被一步步迫进一个圈子里，让她呼吸困难。

    恳然而，这一次她无比清楚，这个镯子万万收不得，当着沈伯母的面无法拒绝，在沈立端送她到家门口时，取下来还给了沈立端。

    他初时不肯接，后来何剪烛急了，将镯子扔在地上，转身跑进了屋，也不管他心里好不好想，在她看来，暧昧不清，不如果断拒绝，这对双方都好。

    这是她生平做人最坚决的一次，其他事她都可以优柔寡断，唯独这人生大事，绝不能再犹豫了。

    让她想，如果当初在学校时对展木蓝更冷酷更绝情一点，或许也不会走到最后那一步，所以，这次决不能再犯同样的错误。

    想到展木蓝，她又想起了那个手机。虽然从展木蓝走后就一直是关机状态，但是，手机却莫名舍不得扔，每日背在包里，并不会时常想起，然一旦想起，便感觉包沉甸甸的……

    情不自禁探了手入内，手机的质感贴在手心的皮肤上，些微的凉……

    她从未曾开过机，可她知道，这里面短信一定无数，拇指贴在开机键上，轻轻摩挲，只要她一按下去，便可以看到里面的信息，展木蓝对她是怒？还是怨？

    呵！她轻轻一笑，把手机放回包内。

    往事如烟，终不能返……

    第二天是周日，原本还可以在家呆一天，但她起了个大早，坐最早的一班车回了乡下的学校，只为了逃避沈立端……

    然而，当她到学校时，却发现沈立端已经在她学校里。

    在学校那颗大枣树下朝她挥手。她目光凝然，眼前幻化出木兰花瓣零落时少年的眸……

    她看见他一步步朝她走来，背景是木兰盛开的艳阳天，他手执了树叶，双眸含笑，吹着那首不变的歌谣……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她闭上眼，无端地，眼眶有些酸。睁开，画面已转，站在她面前的是沈立端。

    “呵呵，这么早？我特意去接你呢！”他那双笑眸确实像极了某人……

    “不必麻烦了！”她低着头，从他面前走过。前方，停着他的车。没错，小车的速度比大巴要快，他赶在她前面到也是自然的。

    “剪烛！我不会放弃的！我真的喜欢你！”沈立端在她身后第一次表白。

    只见学校宿舍的窗户后，几个小脑袋一缩，里面立时有了高高低低的笑声。

    这学校原本就不不大，一个操场，左边教学楼，右边宿舍楼，周日已有学生和她一样早早返校，现在的孩子又早熟，估计什么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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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脸一红，转身道，“沈立端，这是我工作的地方，不要对孩子造成不好的影响好吗？你回去吧！”

    “好！我把东西放了就回去！”他打开后备箱，里面满满的，全是吃的……

    “我妈说，乡下伙食不好，给你带了好些菜，还有零食，女孩嘛，都爱吃零食！”他提起好几个塑料袋，冲她笑，“走吧，宿舍在哪里？”

    她不知该怎么办。扫过袋子装的腰果杏仁和几大袋的进口零食，她灵机一动，把他带进了学生宿舍。

    一进去就笑着对孩子们说，“孩子们，今天城里来的警察叔叔给你们带了很多好吃的，我们一起谢谢他好不好？”

    孩子们的眼球马上被琳琅满目的零食给吸引住了，一拥而上，嚷着“谢谢叔叔谢谢叔叔！”把所有的袋子瓜分完毕。

    何剪烛又道，“孩子们，不要急着吃，叔叔工作很忙，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看你们，你们是不是要先把叔叔送走啊？”

    “好！”孩子们答得和上课一样整齐。这个牵手，那个抓衣袖，推推挤挤把沈立端拉下了楼。

    车旁，沈立端一脸苦笑，“好吧，剪烛，我先回去了！你自己照顾好身体，我下次再来看你！”

    下次？还要下次吗？愁云爬上她眉心。

    沈立端这样的执着真让人烦心，她该怎样才能让他死心呢？她真的不想这样意外的因素扰乱她平静的生活。她也曾想过，自己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如妈妈所说，女人总是要嫁人的，可是，她对沈立端确实没感觉，除了他那双眼睛，让她觉得温暖，其它平淡若水。再者，在她心里还有一个心结——她不堪回首的过往，回来后她没有告诉过任何一个人，那件事会对她以后的婚姻有影响吗？

    带着这样的忧思，黄昏时分，她独坐枣树下看书。说是看书，却是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好几个调皮好事的小男孩儿便跑了过来，嚷嚷，“老师老师，今天那个人是你男朋友吗？”

    她佯嗔，“小孩子别瞎说，你懂个啥！”

    其中一个孩子嘻嘻哈哈一笑，“现在谁不懂啊！我们班……”

    马上就有男孩拉住了他，“嘘”了一下，要他别说。

    何剪烛会心一笑，这些孩子啊！

    风起，落下几片树叶。

    男孩拾起，说是拿回去夹在书里做标本。

    她呆了呆，忽道，“你们知道树叶会唱歌吗？”

树叶会唱歌2

如果不是突然发生的转变，或许，在她忘记树叶唱的歌之前，她不会决定自己的终生大事，但，命运就是这么奇怪的东西，总是让人事与愿违。

    在沈立端坚持不懈的追逐中，何剪烛始终表现得冷冷的，不想给沈立端任何希望。但沈立端却不顾她的态度，照例三天两头往她学校跑，不是送吃的，就是送日用品，更有时候，还把何妈妈的话带给她。

    她知道这是借口，若妈妈真有话说，不会自己给她打电话吗？

    这样的局面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直到有一天，她以为沈立端又会出现的时候，他却没有来。

    恳她正暗暗舒气，他的电话却来了。她索性不接，但电话却一直响个不停，她烦恼地调成了震动，最后，他发来了一个短信：剪烛，怎么不接电话？你妈妈病危，速归！

    她大吃一惊，赶紧搭了最快的一班车回城，直接去了医院。

    想不到这一次，妈妈却到了弥留之际。

    让“妈！”她冲进病房，心碎欲裂。妈妈的样子看起来好辛苦，似乎是拼命吊着一口气等何剪烛回来见她最后一面。

    “剪烛！不……哭！”妈妈目光散乱，微弱地吐着气，“妈妈要去见你爸爸了！他在底下……一个人孤单……很久……了，现在……你长大了……妈妈可以……放心去……了……”

    “妈！妈！”她趴在病床上，除了哭着喊妈妈，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可是……有一件事……妈妈死不瞑目……你一定要答应我……”妈妈握住了她的手。

    她知道妈妈所指何事，可是，现在这种情况，她除了拼命点头还能怎样？

    “剪烛……你从小柔弱……妈妈想看到有一个靠得住……的人……照顾你……不然……怎么跟你……爸爸交代……剪烛，立端真的不错……让他照顾你……妈妈就放心了……”

    不知什么时候，妈妈拉着沈立端的手，覆盖在了何剪烛手上，而后倾尽全力一握，“剪烛……可以吗？”

    “妈！”她真的不想这样交付自己的一生，可是，看着妈妈难受的样子，心中针扎一般疼，终是点了头，“可以！妈！可以！”

    她想着，暂时先答应着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得了她这句承诺，何妈妈全身一松，双手垂落，含笑合眼……

    “妈——”病房里响起何剪烛撕心裂肺的哭喊。妈妈也走了，这个世界上她还有谁？

    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哭喊什么，好像回到小时候，那个任性的孩子，只要拼命哭，妈妈就会给她自己想要的东西，可是，这一次，无论她怎么哭，怎么喊，妈妈都醒不来了……

    她眼睁睁看着护士给妈妈安详的脸拉上白布，心撕裂了一般，扑上前掀开白布，抱着妈妈的脸哭，“不要！你们不要带走妈妈！她没死！你们自己摸摸！她的脸还是热的！还是热的啊！”

    护士无奈，站立一边看着沈立端。

    沈立端叹了口气，上前握住她双肩，“剪烛！剪烛！你清醒一点！剪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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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剪烛听到他的声音，马上回头，含泪的大眼睛空洞地望着他，“你说！妈妈没死是不是？是不是？你说啊！他们不信，你信不信？”

    沈立端皱眉，艰难地闭了闭眼，沉重点头，“是！伯母没死！只是昏过去了！我们走，不要妨碍医生给伯母治病好不好？”

    何剪烛泪如雨下，看着他，泣不成声，“你胡说！你骗人！妈妈已经走了！已经走了！”

    他动容，不知何来勇气，大掌按住她的头，将她按入自己怀里，抱紧了她，柔声道，“别怕，没事！你还有我！我会是你最亲的人！”

    此时的何剪烛沉浸在母亲离世的剧痛里，什么也听不清辨不明，只是想哭，在一个温暖的怀抱里哭……

    接下来的日子，她整个人都处于懵懂状态，成天就如同一个木偶一般。母亲的丧事，追悼会，遗体火化，她无法承担，也不知该如何承担，家中就她一个独女，更不会有人帮她，沈立端便一手包揽了所有的事，悲痛中的她只由着人扶来扶去，让她跪，她便跪，让她磕头，她便磕头，除了流泪，还是流泪……

    直到母亲火化那天，她才稍稍清醒，朝着火化炉的方向扑通跪下，哭得昏天黑地，丝毫没注意，她的身边，还有一个人，也随着她一起跪下……

    那人忽捂住了她的眼睛，将她小小的身体蜷在臂弯里，“不要看了！剪烛！别看！”

    她知道发生了什么，哀嚎一声，哭昏在他怀里……

    醒来的时候，她躺在沈家的卧室里，看着周围陌生的一切，她想起身，却疲倦得无法动弹。

    卧室的门是虚掩的，听见轻微的脚步声走进，门开，露出沈妈妈端丽的脸，见她醒来，大喜，“剪烛！你终于醒了！你这一睡啊，可睡了两天了！吓死伯母了！”

    两天？她倏然一惊，那妈妈的骨灰下葬怎么办？

    沈妈妈连忙按住她，“别动！什么都别担心！什么都别想！你妈妈的骨灰已经葬了，是立端去的，你现在啊，最重要的就是把身子调养好，想吃什么就跟我说，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别客气！我现在就给你端鸡汤去！瞧这小脸瘦得，伯母心疼着呢！乖乖躺着！”

    她的脚步声远去，何剪烛脸上如浆了一层面糊，紧绷僵硬，沈立端去葬的妈妈？那他算她家什么人？世人又怎么看他和她的关系？天啊！真的越来越乱了……

树叶会唱歌3

后事料理完以后，何剪烛便没有了什么牵挂，索性长住了学校，一来是逃避，二来可以更加专心地工作。

    但是，沈立端却每天都会在下班后开两个多小时车来看她，说是她不会照顾自己，每天吃泡面没有营养，他答应过何妈妈的，要好好照顾她。

    陪她吃完晚饭之后差不多九点了，然后再开车回去。

    何剪烛劝过他多次，这样很辛苦，身体吃不消，也曾严辞拒绝过，要他不要再来，但是，他俨然已以何剪烛的保护神自居，每天照来不误。

    恳终有一天，发生了大事。

    那晚下着雨，沈立端回去的时候，何剪烛就有些担心，让他今晚别回去了，就去镇上住宾馆。

    但沈立端却说第二天有任务，六点要集合，恁是冒雨开车回去了。

    让何剪烛一夜都没睡好，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结果，第二天她便接到沈妈妈的电话，说沈立端在回家的路上出了车祸……

    强烈的负疚感让她立刻回了城，去医院的路上她都不知怎么面对沈妈妈，她只有这一个宝贝儿子，现在弄成这样，不知是否会怪她，毕竟，沈立端是为了她才这样的。

    然而，沈妈妈见了她，却只是拉着她说这说那，没有一丝一毫责怪她的意思。

    而病床上的沈立端，也是醒着的，脚上打着石膏，冲她笑，“我没事！我妈真是，把你叫来干什么！”

    何剪烛不知道该说什么了，皱了皱眉，埋怨，“都说了让你昨晚别回来别回来，偏不听！”

    她忽然发现，沈妈妈脸有异状，好像是在暧昧地笑，她才意识到自己这话说得不清不白……

    “不是，我是说……”她开口想解释清楚，她只是让沈立端住宾馆，并非沈妈妈想的那样。

    但是，沈妈妈却笑嘻嘻地打断了她的话，“没什么没什么！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既然你来了，我就走了，买点好菜，等下你回家吃饭！”

    何剪烛无语，沈妈妈总是喜欢把沈家说成是她家……

    病房里只剩了他们两人，沈立端便一直看着她笑。她有些无助，有些恼，“笑什么啊？这样了还笑？”

    “如果这样能换得你关心，我愿意！”

    她心里矛盾异常，干脆不说话了，病房里的空气一顿凝结，最后，他的话却像炸弹一样彻底将沉闷的空气爆破，“剪烛，你一年支教马上就要到了，是不是考虑回来了？我们结婚吧？”

    她盯着他那条打了石膏的腿，想起了那个骑着机车给她送鞋的男孩，机车出事，也是伤了腿，她这辈子究竟是怎么了？总是欠人那么多债，而且是还不清的情债！

    他见她在沉思，怕自己吓到了她，赶紧改口，“要不你仔细考虑考虑，过段时间再给我答复吧！”

    何剪烛也不说话。

    怎么说他也是因她而伤，良心上过不去，她回来这几天每天都会去看看他。休假的最后一天，她照例看过他之后便去走访了一些母亲的生前好友，母亲的丧事她们都有帮忙，她还没去感谢过。

    然而，这些人一见到她就问她的婚事问题，还说能找到沈立端这样的人家是她的福气，她苦笑，看来，全世界都认为她是沈家的准儿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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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带着游移不定的苦恼，她去探望了中学时的旧友——一位已经结婚生子的女孩。同学听了她的烦恼，觉得她简直不可思议，“不是吧，剪烛，沈立端还不好？你要怎样才算好？我跟你说，爱情只是昙花一现的事，真正过日子得找个疼你的男人，沈立端对你真的无话可说，错过了就不会再有了。当然，这种事我不能帮你做决定，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本来是去征求意见的，结果同学又原封不动把这球给踢了回来，她该怎么办？她真的想不出，沈立端又什么不好，除了没有那种刻骨铭心的感觉，他真的什么都好！

    从同学家出来，下起了雨，正准备搭个车，却看见一辆出租车在楼道口停下，车里直直地，伸出来一条打着石膏的腿，然后再出来一只完好的腿，最后是整个人，胳膊下夹着一把伞，单脚一跳一跳地朝她这边而来，她惊住了，这人，竟是沈立端。

    “你不好好在医院呆着干嘛啊？”她冲进雨里朝他吼。

    他举起伞扬了扬，“你出去的时候没带伞！”

    他竟然是专程来给她送伞的！

    她无语，如果这一幕还不感动，那她真是石头人了……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她接过伞，撑开，打在他们俩头顶。

    他笑，“你在这里就这一个同学跟你关系好，我事先打电话问过了。”

    唉！她暗叹，沈立端真的没什么不好！

    恰当的时间，合适的人，或许，婚姻真的就是这么回事！

    后来，当沈立端再一次提出结婚时，她没有反对，只说妈妈才过世，婚期得等等，同时，也不愿调回城里，她自己也说不上为什么，许是习惯了吧。

    于是，沈立端又等了她一年，在这一年里，何剪烛试着接受他，试着和他相处，感觉和他在一起并没有像她想的那么坏，于是，终于在第二年国庆，嫁做沈家妇。

    结婚那天，她很紧张，怕的就是新婚之夜如果沈立端发现她不是完璧的女人，会怎么样，她想过是不是先告诉他，可是，终究怎么也说不出口。

树叶会唱歌4

新婚之夜，何剪烛看得很清楚，在沈立端把她变成他的女人之后，眼睛不经意瞟了一眼她身下的床单，她知道，他在看什么，于是决定，如果他问，就实话实说，但是，他却什么也没说，只搂了她入怀，然后，睡觉。

    这样的沉闷让何剪烛有些不安，心中揣测着他是生闷气了吗？有时还真觉得把话说明白好多了。

    “立端？”黑暗中，她试着叫他的名字。

    他紧了紧胳膊，声音有些粗噶暗哑，“嗯？还不累？睡了！”

    恳不可否认，结婚是一件累人的事，她不便再说什么，墨黑的夜里，听着沈立端鼾声渐起，而她，第一次躺在一个男人怀里，全身紧张，一动也不敢动，唯恐一动会惊了他的睡眠，而不动，自己半壁身子都是酸麻的，这样睡觉，太辛苦了……

    第二天早上，沈立端发现她不断揉着胳膊，不禁好笑，何剪烛看见他的笑容，一颗心总算落了地。他笑了，也就意味着他不在意，是吗？心中对他多了分感激。传统如她，既然选择了嫁给这个男人，就决定了一心一意做他出色的妻子。

    婚后的沈立端对她的重视一如从前，不可能再天天去学校守着她，但每个周末都会来接她回家，日子平淡而真实地流逝，家的温暖和归属感让何剪烛觉得，或许，这，就是幸福……

    让这个周末，又到了回家的日子。何剪烛看了看时间，沈立端差不多要到了，便下了宿舍楼去校门口等他。正好，遇到本校一个男老师也出去，两人便一边说话一边同往校门口走。

    巧的是，沈立端的车刚好也到了，停在校门口，而他，则下了车，远远地看着她走来。

    何剪烛看见他的身影，欣喜地奔过去，叫了声“立端”！

    第一次， 她在他脸上看到了乌云暗沉。“怎么了？”她关心地问，以为是工作有什么不顺心。

    然而，他却等那位男同事走过以后，才冷着脸问，“他是谁？”

    “谁啊？”她有些莫名其妙，顺着他的目光她才明白过来，“同事而已！怎么了？”

    “怎么了？难怪你不肯调回去！”沈立端上了车，将车门关得很响。

    何剪烛气急，跟着上车质问，“沈立端！你什么意思？给我把话说清楚！”

    沈立端的脸色，如暴风雨来袭的前奏，也不说话，只将车开得飞快。

    “你！你给我开慢点！”何剪烛想起结婚前他出的那场车祸，惊怒交加。

    他猛然刹车，声音冷得让她陌生，“怕死就给我滚下去！”

    有一刻，愤怒的她真的很想摔门下车，可是，想到他那样执拗的性格，如果真不管他，又出了事可怎么办？

    对付这样过于阳刚的男人不知四两拨千斤的法子是否管用？

    转身扑在他身上，红了脸，“不下！偏不下！我是你的女人，死也和你死一起！”

    若他怜惜她，自然不会再在山路上耍车技，而何剪烛可能自己都没意识到，这是她第一次主动投怀送抱，第一次在他面前撒娇，他不投降也难。

    “明年调回来吧？我们该要个孩子了！”他捏了捏她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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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是啊，该要孩子了，该回家了……

    这是他们认识以来第一次起了冲突，一场风波表面就这么平息了，可是，这其中埋了多大的隐患，谁也不曾料到。

    晚上，何剪烛在沐浴的时候，想到今天沈立端说的，要个孩子的问题，暗觉奇怪，他们结婚也有时日了，并没有采取任何措施，为什么自己一直没有怀孕呢？听说有的人做人流会导致不孕，自己不会这么倒霉吧？

    不会！一定不会！她默默安慰着自己，一定是他们在一起的时间少了，每周才回来一次呢，说不定碰不到日子……

    想到这儿，加速洗完，沈立端还在等着她呢……

    然而，当她穿好睡衣走出浴室的时候，却发现，沈立端正拿着她的包，见她出来，赶紧放下，走过来抱她。

    她的呼吸，有片刻是停止的。

    因为，包里有展木蓝送给她的手机——她从来就没开过机的手机。

    她眼睛直瞪瞪的，推开他，打开包看，果然，那个手机已经被他开机了……

    “沈立端！你太过分了！”她转身，前所未有的激动和嘶吼。

    而沈立端如被踩到痛脚一样，扭住了她的胳膊嘲讽，“我过分？到底是谁过分？嫁给我的时候不是处/女就算了，还一直保持着和前男友的专线联络？这些我都不计较了，你还说我过分？”

    何剪烛呆在了原地，她第一次觉得哑口无言这个词有时候并不是无话可说的意思，而是，有话，却不想再说，而这种感觉，如一块大石头堵在心里，很难受很难受……

    她默默转身，打开门。

    “你去哪里？”沈立端在她身后厉声质问。

    她没有说话，迈出家门，夜风一袭，单薄的睡衣抵不住的凉意。

    “你敢出去！今天你出去了就永远别再回来！”他的怒吼震天响，然在她心间的回音，却那么微弱，微弱得可以忽略不计……

    家门在她身后砰的关上，将最后一缕温暖的光彻底关闭，她抱紧自己的双臂，把寒气从宽大的睡衣里挤出，默默游走在清冷的大街，手中唯一揣着的……是手机。

    不知道该去哪里，不想回娘家，娘家只是一座空房子，没有了妈妈也就没有了意义，更何况，也不想邻居看见自己现在这个奇怪的样子，最后，在江边的公共铁艺长椅上坐下。

    握紧手中的手机，不由自主便想起了大洋的彼岸，此时应是黎明时分，而她发誓，真的已经很久很久没想起他了，包括这个手机……

    他们分开已经有两三年了，这个手机或许早已经欠费，里面又有什么呢？好奇加上一些莫可名状的情愫，她打开短信箱，不断弹出的提示却是，短信内存空间已满，请删除部分信息。

    她心跳加速，开始一条一条翻看这些从来就没看过的短信，满屏满屏都是“XX移动提醒您，请回电话XXXXXXXX”，很显然的，这是一个国外的号码，而且，所有的来电提示信息都是这一个号码……

    最让她震惊的是，最后一个短信的时间竟然就是今天早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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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几年了，他还不死心吗？这个号码一直还在交费吗？

    展木蓝！展木蓝！她心中呼唤着这个名字，忽然有一种冲动，给他回电话！给他回电话！

    然而，理智却同时冒了出来，在脑海里做着激烈的斗争，不能打！不能打！

    她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最后，做出一个折中的选择——打！给他打电话！但是不让他知道是她打的！只要听听他的声音就好！

    她遍寻，终于在街角找到一个公用电话亭，这才想起自己出来时连包包都忘了带，现在打电话的钱也没有……

    此时的她被打电话这个念头充斥着，其它一切都顾不得了，颤抖着取下脖子上的链子递给电话亭的老伯，“老伯，求求你，让我打个电话，我没带钱，这个抵押给你，我下次来赎，好不好？”

    许是她穿着单薄的睡衣在风中颤抖的模样打动了老伯，老伯同意她打电话，且没有要她的抵押。

    “谢谢！谢谢！”她一边道谢，一边拨着手机上的号码，按键的纤白手指亦在颤抖。

    电话拨通的那一刻，她听见舒缓的歌曲：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她脑子里“轰”的一响，全世界，停止了呼吸……

    心头莫名涌起了害怕，她想把电话挂掉，彼端却忽然响起一声，“喂！”

    只一个字，却足以让她的心，痛到排山倒海。

    原来，有些声音，有些事，任它隔了千山万水，任时光流逝岁月蹉跎，却从来不曾忘记过，不记得或不记起，只是自己在刻意忘记……

    那一刻，她泪流满面。

    “喂？哪位？怎么不说话？”彼端的人似乎已经警觉，追问的语气急切起来。

    她捂住嘴，努力不让自己哭泣的声音泄露出来。够了！听到他的声音就足够了！

    她啪的一声挂掉电话，趴在老伯的柜台上泣不成声。

    蓦地，电话铃又响起，她惊惧抬头，来电显示上的号码正是刚才她打过去的，他竟然又打回来了！糟糕！他一定是疑心了！

    她朝老伯连连挥手，“老伯，帮我接一下！别说是我打的！”

    老伯看着她摇头叹息，拿起话筒道，“喂，你好，我这是公用电话呢！嗯！刚才打电话那人啊？他走了，说是打错了！嗯！是个男的！嗯！别客气！”

    何剪烛终于松了口气，朝老伯鞠了一躬，“谢谢你，老伯，我改天一定把电话费给你！”

    转身，沿着河风阵阵的江岸行走，低头继续翻看手中的手机，无意中发现发件箱里有一条信息，打开一看，竟是这样的内容：对不起，我已经结婚了，请不要再来***扰我！

    沈立端！她起初愤怒无比，他怎么可以这样侵犯她的私人空间？可是，当她手中的手机开始震动的时候，她犹如被烫到一般，手机竟然掉到了地上，犹自闪着七彩的光转动，屏幕上的号码属于展木蓝……

    她拾起，电话静止。稍后，来了一条信息，打开，她再度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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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短信内容如下：祝你们幸福。

    她忽然含泪微笑，她要的结局，不就是如此吗？这样，是最好的……

    伫立江边，靠着铁栏杆，她用力一甩，手机在空中划出一个优美的弧线，落入江里。

    心，也随之沉落，跌入江底，

    只听“咕咚”一声，什么也没留下来……

    世界突然空了，轻飘飘的，

    万物都不存在了，只有铁质的栏杆，隔着睡衣，贴在她肚皮，一直凉透至心里。

    身后，车灯明亮。

    车上下来的人将她冰冷的身体抱进怀里，吻着她的额头，“对不起，我爱你，我只是太爱太爱你……”

    她全身冷得麻木，闭上眼，一点知觉也没有，任他把自己抱进车里……

    那一夜，他要了她一次又一次，通宵达旦，一遍一遍在她耳边告诉她，“剪烛，你说的，你是我的女人，是我的”

    她僵硬，疲惫，他的声音遥远而微弱，闭上眼，却听见那首树叶唱的歌，在耳边萦绕，远去，最后，终将——遗忘。

树叶会唱歌5

这一次，仍然选择了和好，但是，却无法如初。不信任，是婚姻生活里的定时炸弹，只要找到适当的时机，就会把两人都炸得遍体鳞伤。

    表面看来，她似乎更乖了，然而，心，却更远了。

    对沈立端来说，她就像一颗若即若离的星辰，或许，他从来就没有靠近过。

    他不喜欢她出去玩，她周末回来便不会跨出房门半步，甚至最好的同学那里也不去；他不喜欢她和其他男人有过多接触，她索性不和任何说话；他想要一个温柔贤淑的妻子，她从来就不高声说一句话，不，确切地说，是从来不多说一句话，她是高兴，抑或是不高兴，作为丈夫的他，竟再也感觉不到了……

    恳这，不是他想要的……

    而对于她来说，手机坠入江里的那一刻开始，她的心门便彻底关上了……

    最急人的是，沈妈妈一直想抱孙子，每次见到他们两口子就追问，还警告他们千万别学现在的年轻人不想要孩子。

    让两人均是有苦说不出，谁不想要孩子呢？他们一直在努力……

    孩子……孩子……

    或许，孩子真的可以是生活的调剂，有了孩子，她和沈立端的生活说不定会有质的改善。心里难免还是担心会是自己的问题，于是，在一个周末，偷偷去医院做了检查，检查结果出来后一切正常，她心头的石头总算落了下来。

    回到家时，却发现沈立端坐在沙发上抽烟，一地的烟头，地毯还烧了好几个洞。

    不知道又发怎么了！她有点烦躁，他这样子一般就是怀疑她，不想再理他，见桌子上有饭菜，随随便便吃了点。

    也不知沈立端吃了没有，还一直在那抽烟，整个屋子乌烟瘴气。她内心叹了叹，上前默默收拾那一地狼藉，口中程式化地劝道，“怎么又抽这么多烟？妈都说了，抽烟对你自己身体不好不说，对下一代也有影响……”

    “你去哪里了？”他没等她说完，手中的烟头一扔，两眼血丝地看着她。

    “我……从学校回来啊！”她有些慌，不想说自己到医院做检查。

    “你胡说！”他突然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姿态把蹲在地上的何剪烛吓了一大跳，“我今天下午三点就到你们学校去接你了，可人家说你下午没课，中午就走了！你和谁一起走的？去干什么了？”

    她一愣，意识到沈立端的老毛病果然又犯了，疑神疑鬼的！耐着性子解释，“我一个人，没和任何人一起，我是去……”

    沈立端却总是粗暴地打断她的话，“一个人？你骗谁呢！上次和你在一起的男老师也不在学校，别告诉我这是巧合！”

    云初见心里一沉，连解释的***都没有了，转身就往卧室走。

    “你给我把话说清楚！”沈立端一把拉住了她的胳膊。

    她努力一挣，挣脱，同时包也掉到了地上，露出检查报告的一角。

    沈立端狐疑地捡起，打开一看，脸上的怒气渐渐褪去。

    何剪烛十分委屈，扭身跑向卧室，却被沈立端拦腰抱住，只听他欣喜而惶惑的声音响起，“剪烛，怎么就不说实话呢？去医院也要瞒着我干什么？该叫我陪你一起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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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剪烛没有说话，反把头转向一边。

    他的吻便热热地落了下来，透着十二分的惊喜，“剪烛，我好高兴！原来你是在意我们的关系的，你愿意给我生孩子是吗？”

    她仍然没有说话。愿意和不愿意，高兴和不高兴，对她而言，似乎只是一个词语了，任由沈立端急匆匆地把她抱进卧室……

    末了，沈立端满足地抱着她，“剪烛，我要出差几天，想要什么，给你带礼物回来！”

    礼物？她不需要。只随口问了句，“去哪里？”

    “Z市。”

    她心头便“突”地一跳，所幸黑暗里，他什么也没看见。

    “我不在家的日子，要乖乖的，懂吗？”他在她脸上胡乱吻了吻，这样，算是警告了吧？

    呵，她懂他的意思，就是要她别红杏出墙呗！对这样狭隘甚至有些龌龊的他，她有些憎恶，不免皱了眉，转身，背朝着他，“那睡了吧，养足精神，明天才能好好工作！”

    第二天，沈立端走得很早，走时也没叫她，终于有了一个属于自己的周末，她心头竟有说不出的轻松。

    随意穿件牛仔裤，谁也没有约，一个人出了门，逛商场，吃饭，还去看了场电影，电影结束的时候下起了小雨，雨丝淋在脸上，她感到前所未有的清新，连空气里的氧离子似乎都多了许多……

    她竟产生了如果一直这样该多好的想法，转瞬又把这个想法压了下去，告诉自己，不不不，这样是不对的，她是沈立端的妻子……

    想到这里，心里竟然莫名恐慌起来，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情一样，赶紧回了家。

    到家一看，吓了一跳，沈妈妈居然在家里等着她。

    “妈，你怎么来了？立端他出差去了！”她给沈妈妈倒上一杯茶。

    沈妈妈却拍着胸口只念阿弥陀佛，“剪烛啊，你总算回来了！不然立端会急得连夜从Z市回来！”

    “怎么了呀？”她莫名其妙。

    “哎！立端打你一天电话你都没接，他担心你有事啊！打电话非让我去找你，我上哪找你去？只能在家等着了！你赶紧给他回个电话吧，让他放心！”

    今天出去，她有意没带手机，从卧室拿出手机一看，几十个未接来电，全是沈立端打的。

    想了想，也该回个电话，于是回拨。

    然而，电话只响了一声，那边就接了，暴风雨劈头盖脸而来，“何剪烛！你究竟想要怎样？你又和谁一起出去了？手机也不带？是怕我打电话打扰你们吗？”

    她忽然感到要窒息了一般，无力地道，“沈立端，你讲点道理好不好？”

    “我不讲道理？”他气急败坏，“你一个结了婚的女人，老公不在的时候就外出整天整天不归，谁知道你是不是出去鬼混了？怎么我在家的时候你不出去？我一离开，你就出门了？还说我不讲道理？我不讲道理会原谅你不是处/女的事实吗？”

    心，再度沉落，她唯一想做的事，就是把手机扔掉……

树叶会唱歌6

他口口声声说的，不介意她嫁给他时不是***，然而，他做的和说的却是两码事，事实上，在他心里，就没有一时一刻忘记过这件事，没有矛盾则罢，似乎，只要一有矛盾，他就会把这件事拿出来，堵得她哑口无言。

    何剪烛终于开始明白，她这样中庸的性格算是害了自己，原来人生中有很多事情，是不能将就的，比如，婚姻。

    她把手机扔回床头，任他在那端吼得地动山摇，自己木然走出了卧室。

    这段婚姻到头了。她想。

    恳沈妈妈见她神色不对，走过来关切地问，“怎么了？两个人吵架了？”

    面对沈妈妈慈爱的目光，她有些不忍，笑了笑，“没有。”

    沈妈妈拉着她的手劝，“别瞒着妈了，妈是过来人，还看不出来吗？这两口子吵架，是再平常不过的事，立端那个人，就是脾气犟了点，人挺好的，对你不知有多在乎呢！这点，妈最清楚，你是老师，温柔贤淑，妈就喜欢你这点呢！所以啊，多担待着点，啊？”

    让她不置可否，僵硬地笑了笑，算不上答应，也算不上不答应。

    沈妈妈不放心，一直没回家，陪着她，不断开导她，直到沈立端打电话说第二天就回来，她才离开，临时仍不忘嘱咐何剪烛，不要再生他的气。

    何剪烛只是觉得奇怪，他要回来为什么打妈妈电话，不打家里的？可能这一回，他也是真的生气了吧……

    不过，真的无所谓了……

    第二天，想来想去，还是决定下厨做一顿饭，等他回来。无论这顿饭的意义是什么，接风？摊牌？还是……诀别？心中并没有定数。

    傍晚，夜幕渐沉，她打开灯。

    一段路，一盏灯，一个夜归人。这样的情景其实是温暖的，只是，天凉了，好个秋……

    门锁一响，她坐在沙发上，心头一跳，他回来了！一时，她不知道该用怎样的态度去面对他，该微笑？该生气？还是冷漠？

    还没有做出决定，他便已经进门，目光冷漠，扫过她，扫过餐桌上丰盛的一桌，然后什么也没说，穿着皮鞋就进了屋。

    她张了张嘴，想叫他，被他冷硬的呼吸堵了回去。默默走到鞋柜边，取出一双拖鞋，放到他脚下，也不说话，径直走向厨房，拿了两副碗筷出来，准备吃饭，心里纷乱如麻，连她自己也弄不清自己是怎么想的。

    出来时，他仍然站在原地，也没有换鞋，直瞪瞪地看着她。

    “吃饭吧！”她冷冷地说了句，盛好两碗饭。

    屋里便一片死寂，只听见碗筷偶尔轻轻碰撞。何剪烛坐下，咬了一小口饭，胸口堵着，咽不下去。

    忽然，他的一声爆吼打破沉寂，“你装这贤惠的样子给谁看呢？你个不要脸的女人！”

    她双眼微微一闭，算是忍到了极限，“啪”的一声，把碗筷放下，吼了回去，“沈立端！你到底要干什么？那天的事我跟你妈都解释清楚了！不信问你妈去！”

    他却猛然冲了过来，何剪烛以为他要打她，吓得站起来往后退，哪知他却一手掀翻了餐桌，一阵乒乓声之后，地面一片狼藉。

    她吓得有片刻说不出话来，醒悟过来后怒极，“沈立端！你不要太过分了！”

    “我过分？”他一把揪住何剪烛的手，“到底谁过分？你看看你！看看你这张清纯无辜的脸，一天到晚闷声闷气装坚贞淑女，谁知道你竟然是个烂货！跟学生乱搞关系的烂货！我说你怎么会偷偷去医院检查呢！是不是之前人流做多了，怕自己怀不上啊！？嗯？”

    何剪烛脑袋“嗡”的一响，眼前金星乱冒，只看见沈立端扭曲的脸不断放大摇晃。

    艰涩地吞咽了一口，一字一字挤出一句话，“你……在……说……什么……”

    沈立端脸上充满嘲讽的笑，“何剪烛！算我瞎了眼！错看了你！就算你不是***，我也说服自己不要介意！谁没有过去？何况你这么漂亮，没人喜欢才是怪事！可是，我万万没有想到，你竟然是个放浪的女人，和学生发生这种事！在Z市混不下去了才回来的吧？我说怎么缩在山窝里不敢出来见人！你那点破事见得了人吗？”

    他的手劲好大，握着她的手腕，似要被掐断了一般痛，这痛，一直延续进心里，堵得她连呼吸都苦难。

    她没有一丝挣扎的余地，如一只小鸡，被他拧在手里，最后一次看向他，说着她觉得有必要说的最后一句话，“沈立端，如果，我最后说一次，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你会信吗？”

    她想，其实，在沈立端今天回来之前，不知是沈妈妈的开导起了作用，还是自己意识里的传统意识在作祟，她一直都没有下定决心要离婚，但此时，思路却无比清晰了，离，或不离，就等着他这句话！如果，他肯稍稍信任她一分，或许，她可以把那些她以为痊愈的伤疤重新揭开，把事情的原委解释给他听，那么，他们之间，或许还有希望。可是，他会吗？自觉希望不大……

    果不其然，沈立端终究是沈立端！他松开她的手，将她一推，指着她的鼻子道，“何剪烛，你还想编什么鬼话来骗我？你那个神秘的手机机主我已经查过了，叫展木蓝对不对？而和你乱搞一气的学生也叫展木蓝！如果不是我这次出差遇到我的老同学，你曾经工作过的雅院私立学校保安杜老师，我还一直蒙在鼓里，把个烂货当宝一样捧着，也不知结婚以后有没有给我戴绿帽子！”

    他没有看见，她被他推倒在地，手不慎按在了破碎的瓷片上，痛，一直钻进心里……

    仰头，逼回泪水，再无多话可说，声音远得不像她自己的，“沈立端，我们离婚吧！”

我来了，你呢？1

离婚，比她想象的容易。

    用沈立端的话来说，就是，她这样的女人不再值得他珍惜，离婚，也是他所想之事。

    何剪烛最后一次走出那道门的时候，回想当初沈立端是如何坚持要娶她进门的情形，如今只觉得好笑，同时，心里竟松了一口气，这样一段婚姻或许早该结束了……

    从此，了无牵挂。

    恳回到学校，安安心心教她的学生，那些纯真可爱的孩子，会让她忘记所有的烦恼，让时光的流逝不那么淡薄无味。

    一个有风的下午，学校操场周围种的石榴花开得如火如荼，校长把她叫去了办公室，递给她一份表格。

    “剪烛，机会难得啊！这个夏令营活动我们学校好不容易争取到几个名额，是去美丽的Z市，带队的老师呢，学校准备派你去，因为你班入选的学生最多嘛！”校长笑呵呵地请她坐下。

    让Z市？这个让她心惊肉跳的名词，当时，她手中的表格就掉到了地上。

    “怎么了？”校长发现了她的异样。

    她尴尬的笑了笑，“校长，能不能派别人去？我暑假没时间！”

    “那怎么行？基本都是你班的学生，你是班主任不去，其他人去了谁熟悉学生？如果学生出了意外可如何是好？剪烛，你一贯表现好，私事就放一放吧，首先考虑工作上的事！”

    看来校长心意已决，是改变不了的了，只是，她拿着这份表格，心里沉甸甸的……

    于是，在一个风暖的夏日，她带着她的学生，再一次踏在了Z市的土地上。

    细细一算，距她上一次离开，已经整整五年了。

    这期间，经历得太多太多，重回旧地，竟有恍若隔世的感觉。在宾馆的镜子里一照，二十八岁的她，已不再是当年那个故意打扮老成的稚嫩女孩，如今，她倒是不想那么老成，奈何岁月已在她脸上留下淡淡痕迹……

    夏令营的时间有一个多月，孩子们其实都有固定的课程和活动，她陪同而来只是负责孩子们的安全而已，所以，他们去参加活动时，她是自由的。

    离开了五年，一切熟悉而又陌生。选了个不算酷热的上午，沿着宾馆那条街，缓缓散步，细数着街道两侧五年里的变化，又是另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情……

    站在购物中心前巨大的阴影里，她想着既然来了，是不是也去逛一逛那些奢侈品呢？对女孩来说，逛街的乐趣永远在逛，而不在买，虽然她不是一个爱逛街的女孩，不不不，她赶紧纠正自己，女孩这么美好的名词已经不属于她了……

    不禁哑然失笑。

    然而，下个瞬间，她的笑容却骤然凝固。从购物中心里面走出来的两个女人是谁？那么面熟？

    当看清楚是展妈妈和钟欣霖时，她赶紧躲了起来。

    展妈妈风姿雅韵不减当年，而钟欣霖，则长大了，无论穿着还是样貌，都已不再是青涩学生的模样，而是一个美丽且极有魅力的女人！

    展妈妈和钟欣霖从她藏身的柱子后走过，她听见展妈妈的声音在说，“欣霖，伯母可终于盼到这一天了！这一次小展既然回来了，我就得和你父母把婚期定了！再拖下去，我们展家都过意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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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没听清钟欣霖说了什么，在她二人走过以后，她探出头，瞥见钟欣霖侧过脸朝展妈妈娇羞而幸福地笑着。

    于是，她也笑了。

    钟欣霖那样的笑容，是幸福的女人才有的。

    真好。

    真的……很好。

    她的笑容在阳光下泛着光，真真是一对金童玉女……

    忽然，便没有了心思继续逛下去，顶着渐渐接近中午的烈日，慢慢往回走，只是，回去的路变得好长了……

    一边走一边看着川流不息的汽车，一辆车里坐着一个人，一个人有一个故事，每一个故事都有一个结局——只有一个结局。

    她忽而笑了，觉得自己开始像哲人。

    走累了，觉得渴了，在路边买了一瓶冰水，咕嘟咕嘟灌了下去，刚下肚，便觉得胃里一阵绞痛，眼前也多了许多星星。

    她扶住路灯的柱子，想呕吐，眼前的景物和人都在旋转。明明是炎热的夏天，却觉得全身发冷。

    她不是病了吧？不行！这个节骨眼上不能病，怎么也要走回去，不然孩子们晚上回来见不着她会急死，他们明天开始就不住宾馆，正式入住营地，她还有话要嘱咐他们……

    然而，手一离开灯柱，刚刚迈开脚步，她整个人就往后倒去，眼前黑暗一片……

    依稀，有一双胳膊扶住了她，耳边传来似曾相识的声音，仿佛已隔了一个世纪，“你没事吧？还好吗？”

    她很想努力睁开眼看看这人是谁，最终，却无力的坠入了黑暗里，下意识地，抓紧了什么东西……

    当她醒来的时候，是躺在医院里的，还挂着点滴。这样的情形也有几分熟悉，多年前的某一天……

    不不不！不要想起！她强制性地命令自己割断回忆。

    她的另一只手里，紧握着一样东西，摊开，是一粒纽扣，她晕倒之前抓紧的东西。

    适逢护士过来，她问道，“护士，请问是谁送我来医院的？人呢？”

    护士礼貌地笑了笑，“是一位先生，交费去了。”

我来了，你呢？2

相似的画面，相似的对白。

    她冷汗直冒。

    无论是哪一位先生，在这座城市，声音听起来熟悉的先生，她一个也不想见！

    趁着护士离开，她拔掉手上的针头，落荒而逃……

    恳第二天，学生们要正式入营，而她作为带队老师，只能一周去营地探望一次，是以临行前，把所有的孩子们集中到宾馆前将注意事项一一叮嘱。

    刚说完，便有孩子指着停车场的方向喊道，“何老师，有人找你！”

    她侧目，阳光耀眼，缓缓走来的身影只看了个大概，但却足以刺痛她的眼。

    让慌忙收回目光，轻斥，“哪是找我的？我不认识！”

    孩子何其聪明，吐了吐舌头，“老师，他昨天晚上就来过了，我说你睡了，他才不打扰，说今天再来的！”

    “你……个小鬼头！”她怜爱地戳了戳他的额头，感觉脸上***辣的，第六感告诉她，有一双目光正注视着她。

    除了假装什么也不知道，她还能做什么？

    清了清嗓子，继续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忽然，学生中多了一个不和谐因素——一个高出孩子们一大截的大男孩，双手背在身后，脸上挂着似曾相识的微笑，凝视着她，极认真的表情。

    她的声音便在与他目光对接的瞬间戛然而止。

    几个屁大的孩子疑惑地看着她，而后又转身看看身后的大男孩，异口同声“哦——”了一声。

    “哦什么哦？！”她自觉脸有些发烫，情不自禁敲了敲离自己最近的孩子的头。

    孩子们顿时哄堂大笑。

    她有些恨自己的不争气！一个离过婚的女人了！还有什么没见过的？居然会脸红！这是什么反应？

    营地的大巴开始鸣号，催促学生们上车。孩子们齐齐鞠躬，“老师再见！”而后捂着嘴偷偷地笑，迈着整齐的步伐踏步走向大巴。

    宾馆前的空地只剩了她和他。

    她低头，转身走回宾馆，犹如不认识眼前这个人。

    “老师！”他叫住她，声音里含着慵懒的笑。

    她停住，只一秒，继续往前走。确信昨天在路上扶住她的人就是他了这也太巧了吧？人生真有这么多巧合？地球上五六十亿人啊！每天都有那么多的相遇，为什么偏偏就让她再度遇上他？

    “老师，你不敢看我？”他在她身后慢悠悠地说，很笃定的挑衅。

    她倏然转身，“臭小子！一日为师终生为母！你就跟我儿子一样，有什么不敢看？”

    她努力地提高声音，壮起胆子，努力拉开她和他辈分和年龄的差距，借以证明自己并非见到他而心虚地想逃，她，一点也不心虚！她抿抿唇，以示坚定。

    “如果不是，你为什么一直就不正眼看看我？”

    时隔五年，他仍然这么从容不迫地用言语戏谑她；时隔五年，她在他面前仍然几欲抓狂。

    “谁说我不敢看？”她终于抬头，毫无意外地，在看清他的片刻愣住。

    他那么张扬地站在那里，略显得意的笑容似在显摆他总是能将她弄得手足无措。

    于是，他慢慢朝她走近，笑容比他身后的艳阳更耀眼，那一瞬，她忽然想起了五年前，那个木兰盛开的午后，青涩少年的笑容亮花了她的眼

    却听他道，“你看清楚，我，已经不是臭小子了！”

    没错！她眼眶渐渐泛酸，昔日的少年已经长大，眼前的他竟是和他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头发，中规中矩的黑色西装，浑身上下透着的都是成熟男人的魅力，内敛，沉稳。

    他才多大？二十四岁啊！二十四岁的年轻人不应该是这样的气质

    不过，不得不承认，这样的他是真的长大了也，更有魅力了

    她应该感到高兴，为自己的教育成果。不是吗？曾经的问题少年长成如今的青年才俊，她，应该是功不可没的吧？

    她笑，欣慰地笑，“没错！真不是臭小子了！你们啊，都长大了，老师，也老了！”

    “谁说的？”他上上下下打量她一番，笑道，“我看着怎么比以前还年轻呢？”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穿着，也觉好笑，没错，她如今的打扮确实比从前年轻，再度想起那些故意穿大妈装扮老成的岁月，真的很远很远了

    听谁说的？年轻的女孩偏好黑灰白，因为自以为有年轻这个资本，即便是最土的灰色穿在身上也挡不住飞扬的青春色彩，而随着年纪的增长，却开始喜好艳丽的颜色，因为，希望用颜色来弥补自己失去的青春

    “呵！你不懂。”她轻笑，有些失落。

    “不懂的老师教我啊！”他眨了眨眼，那一抹调皮在眼中闪过的时候，她才终于又找到他昔日的影子。

    刚想说句什么，他的手机却响了，他做了个歉意的表情，接听电话，“妈，什么事？”

    电话里展妈妈的声音风风火火，“我说小展，你在干嘛？一大早就出去了！赶快接我和欣霖去买东西啊！昨天你说来接我们，就放我们鸽子，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来了，你呢3

“好！我知道！”他接着电话，目光却带着别样的意味扫过她，如蒸汽在她面颊上氤氲，水雾，迷蒙，热气腾腾。

    她不明白，这样的眼光是什么意思，却不知不觉红了脸。

    他放下手机，凝视她渐红的脸，意味深长一笑。

    “你……要结婚了？”她觉得这样说是比较合适的，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恳他的笑容仍是那样难以捉摸，如浮云一朵，唇边漂浮，随意的两个字，“是的！”仿佛在说着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她便笑了，垂眉，鼻翼微微酸麻，“恭喜！”

    “谢谢！”他往前跨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让她忽然被清新的薄荷清香侵袭，混着他男人的气息，心，乱成一片，慌忙后退几步，抬起笑颜，假意开玩笑，“好啊你们两个！玩青梅竹马的游戏！早恋哦！”

    然而，当她遇上他那双似洞悉一切笑意深深的眼眸时，才发现自己这个玩笑开得多么蹩脚

    他早恋的对象是她……

    乱了…….

    明明时隔五年，明明她和他什么也没有发生过，明明……

    为什么再一次遇见还是会被他弄得思维混乱……

    她得逃！得离开这个人远远的！

    “我……还有事！先走了！”她转身就走。

    “去哪？我送你！”他呼出一口气，声音清朗得如头顶清晨的阳光，有种成竹在胸的泰然。

    “我回宾馆！”她双眼迷乱，不假思索地回答。

    “可是……宾馆大门在这边啊！”他想笑，努力憋住。

    是吗？她停住脚步，大窘，索性拔腿飞奔，懊恼不已。她这是怎么了！拜托自己正常点，像个离过婚的女人好吗？

    他站立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身影，眯眸，微笑，晨曦落在他修剪整齐的短发上。

    手机再度响起，妈妈的轰炸震耳欲聋，“小兔崽子，你还不来？再放我们鸽子看我怎么揍你！”

    他低头笑了，“妈！来了！我是开车，不是开飞机！拜托别老把揍字挂在嘴上好不好？”在妈妈眼里，他永远是孩子……

    这一夜，何剪烛失眠了。

    她发誓，她其实什么也没想……

    结果第二天起来，两个大大的熊猫眼，连浅浅的眼袋也露了出来，还有眼角平日不易察觉的细纹，在今日都格外看得清楚。

    从来没这么注意过自己的容颜，她把手提袋整个倒了个空，发现自己除了一瓶简单的润肤霜，没有别的保养品，需要去买点吗？

    她把刚刚倒出来的东西一顿胡塞，塞回包里，匆匆跑出房间。

    电梯里，她抚摸着自己的脸，心中涌起淡淡的惆怅，她这样，又是为什么呢？不由嘲笑自己，青春和往事一样，都是一去不复返的，又何必呢？

    这样想，心中倒是宽了。算了，还是不去买什么护肤品了，吃早餐去得了！

    电梯门一开，她便往外冲，脑子里糊里糊涂的，也没留神前方走来的人，一步便撞了上去。

    “哎呀！”她额头撞疼，却有淡淡的薄荷香潜入鼻息，心，先乱了，揉着额头抬头，如遭电击，定在了原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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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撞上的不是展木蓝是谁……

    他这阴魂不散的，怎么又来了！

    他那样的笑容是什么意思？促狭，好笑……

    然后，鞠了个躬，“老师好！”

    她凌乱的心在这一句“老师好”之后渐渐平复，对！没错！她是老师！别忘了……

    笑着点点头，“你好！有什么事吗？”

    “我们今天刚好有个同学会，想请老师一起参加，老师有时间吗？”

    “这个……”她不知道该不该去，但是看展木蓝的样子，如今完全是学生见老师的模样，而且人家就快结婚了，别多想……

    “我的那些小学弟们都进营地了，老师应该没什么事的！是……不想跟我们团聚还是……”他狡猾地一笑，“不敢？”

    “什么不想不敢的？我只是……”她没有任何悬念地进了他激将法的圈套。

    “只是什么……”他以绝对的高度居高临下地俯视她，一抹揶揄的笑。

    “没什么，只是没吃早餐而已！”她沮丧地吐了口气，感觉自己又回到了二十二岁，那些属于初恋的季节。

    “正好，我们也没吃！一起去吧！”

    没有别的借口了！再说，老师和学生吃一顿早餐也没什么，人家都坦坦荡荡的，她这样算什么？怎么感觉五年之后，她和他的角色交换了……

    然而，上车以后，她才发现，车里还有一个人——钟欣霖。

    钟欣霖见到她很意外，“何老师，是你啊？小展说要去接一个人，我真没想到是你！”

    她笑了笑，“我带学生来夏令营，正好遇上！”说完又觉得自己为什么要解释？

    展木蓝听了也是一笑，是笑她的欲盖弥彰吗？

    钟欣霖坐在驾驶室旁边副驾的位置，回头来和她说话，“老师，我们一毕业你就离职了，这两年你去哪里了？”

    何剪烛发现钟欣霖的皮肤很好，没化妆，干干净净的，很细腻，映着晨曦，还有陶瓷般的光泽，最美丽的是那双眼睛，眼部周围的皮肤紧致，年轻。她忽然想起了清晨镜子里自己的脸，睡眠不好的浮肿、细纹、眼袋、黑眼圈……

    其实平时没那么糟糕啊！她不经意扫过后望镜，愈加觉得自己肤色暗沉

    “哦！我回老家了！妈妈身体不好，我必须在她身边！”她故作镇定地答着，目光却被镜子下的车饰吸引住。

    很精致的水晶吊坠，里面镶着一张照片，是钟欣霖青春飞扬的笑脸

我来了，你呢4

她笑了笑，说话的声音也变得暗哑起来，一如自己晦暗的肤色，“我……回老家了！家里老人年纪大了，要人照顾！”

    钟欣霖理解地点点头，“也对！那老人家还好吗？老师你这么漂亮，应该结婚了吧？”

    这个问题似乎问得很顺理成章，却有着别样的意味。钟欣霖是知道展木蓝和何剪烛的过往的，这话的意思似乎是在说，应该结婚了吧？她的男人是安全的了吧？

    何剪烛再度一笑，有些不自然，“是的，当然！”

    恳“哦！”钟欣霖的语气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只有展木蓝，始终一言不发，专注地开着车，眉梢淡淡的笑。

    何剪烛并不知道所谓的同学聚会是去郊游登山，她穿的高跟鞋似乎不太适合，同时，她也发现，穿得和她一样不和适宜的还有一个人——展木蓝。

    让当年的学生见何剪烛和展木蓝一起下车，惊讶之余也十分惊喜，涌上前问长问短，尤其胖墩和宝仔，更是一左一右地簇拥了她，把展木蓝挤到一边去了。

    展木蓝只笑了笑，顺其自然地和钟欣霖走在一起，边走边说说笑笑的。

    金童玉女！这是何剪烛的感觉，他们还真配！

    若林的声音忽然响起，“我说展木蓝，何老师不知道几天的活动是爬山，穿得很正式也就罢了，你怎么也穿得像大叔似的？没必要在老同学面前摆谱吧？”

    钟欣霖含嗔的目光看着他，满面荣光，“就是！不知说过他多少回了！老是打扮得老气横秋的！别人还不知道你比我大多少呢！”

    “呵呵！成熟是男人魅力的表现，欣霖，难道我不比这些臭小子看起来更有魅力？”展木蓝呵呵一笑，叫着钟欣霖的名字，目光却有意无意扫了一眼何剪烛。

    何剪烛心中咯噔一下，难道他喜欢成熟的打扮是因为自己？不过，很快她便懊恼自己的自作多情，人家是你的学生！人家比你小！人家快要结婚了！何剪烛，你到底在想些什么？！

    索性加快步伐，和胖墩、宝仔有说有笑，渐渐将何剪烛和钟欣霖抛在身后，且距离越拉越远。

    胖墩往后望了一眼，“咦，那两人不见了啊，要不要等等？”

    “行了！人家小俩口卿卿我我，你去当什么灯泡！”宝仔笑骂胖墩的不识时务。

    “也对！何老师，我们快走吧！对了，你穿这鞋行不行？不行的话我们背你？”胖墩挥了挥手臂，亮出结实的肌肉。

    说实话，何剪烛已经感到吃力，穿高跟鞋登山不是一件轻松的事，不过，好强的她还不至于让学生背……

    然而，身后却传来展木蓝的声音，“你说你啊！平时让你多锻炼锻炼，你就爱睡懒觉，现在知道自己有多么差劲了吧？”

    钟欣霖娇慵的声音随即响起，“不是有你吗？关键时刻不让你背背我，怎么体现你的伟岸啊！”

    无法阻挡的，难言的情愫便在何剪烛心内滋生，她不想回头看，不想……

    只听见胖墩在强烈抗议，“喂，你们两个注意点影响好不好？有心刺激我们这些找不到老婆的光棍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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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偏刺激你！偏刺激你！咋样？”钟欣霖格格的笑声里满是调皮和得意。

    何剪烛低头一笑，走得更快了，忽的，脚趾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忍不住“哎呀”叫出了声。

    “老师，你怎么了？”宝仔立刻扶住了她，担忧地问。

    她疼得微微出汗，强笑道，“没事！没事！看见草丛里动一下，我还以为有蛇！走吧！老师爬山可不会输给你！”

    她若无其事的笑容，谁也看不出她怎么了，只有她自己知道，可能脚磨破皮了，每走一步，脚趾都会疼，钻心地疼……

    一个女人过于坚强，到底是不是好事？她不知道。只知道这样是自讨苦吃。明明应该停下来看看脚伤得怎样，明明可以让胖墩背着她上山，可她偏不……

    这样的结果便是，从山上下来回到展木蓝车上后，她再也不想迈开一步，似乎连稍稍一动，脚趾都会碎了一般。

    偏偏他们还要去吃饭，看着钟欣霖不断给展木蓝夹菜，她的脚似乎更疼了，无从排解，无法明说，只有一杯又一杯接受胖墩等同学敬的酒，酒量不大的她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直至一只手盖在她的杯子上，“别喝了！你行不行？”

    他的手指不经意触到她的手背，如电流划过，痉挛从手背蔓延，传遍整条手臂乃至全身……

    她心虚了，荡开他的手，“走开！谁说我不行？今天见到这么多同学我高兴！来，胖墩，我们再喝！祝你前程似锦！”

    胖墩看了看展木蓝的脸色，有些不敢，“何老师，要不，我们下次再喝？吃点菜吧！”

    她把杯子一放，“怎么？学生还管起老师来了？胖墩不喝了，那宝仔，我们来喝！”

    “这个……”宝仔也在看展木蓝的脸色。

    何剪烛的胳膊忽然被人揪住，她被拉了起来，“好了！今天到此为止！散了吧！下次再聚！你们买单，我送欣霖和何老师回去！”

    他扔下一叠钱。

    何剪烛的脚却因这猛然而来的力度而剧痛，骄傲的她仍然选择了掩饰，从他手中挣脱，“放开！我没事！我自己可以走！”


我来了，你呢5

尽管每走一步都那么艰难，她仍然骄傲地，踉跄地走向展木蓝的车。好在，有喝醉酒做掩饰，她可以踉跄得那么理所当然，以致完全不顾身后某人的大喊，横冲直撞外加跌跌撞撞奔至他的车旁。

    她想过是否乘出租车，但那样似乎太明显了，是以钻进了他的车里，紧随着，他和钟欣霖也上车了。

    她低着头，头顶传来他的声音，“你没事吧？”

    “没事！不就喝点酒吗？送我去宾馆吧！”她认为展木蓝一定是把她先送去宾馆，然后和钟欣霖一起回他们的家。他们就快结婚了，应该有家了，不是吗？

    恳哪知，展木蓝却说了句，“我先送欣霖！”而后便一句话也不说了，只默默开车。确切地说，是他今天一天都没和她说过几句话……

    而钟欣霖也不像来时那样话多了，似乎有了心事，注视着外面不断后退的霓虹，脸色暗沉。

    “到了！”最后是展木蓝的声音打破了沉寂。

    让车停在展木蓝所住的小区外，何剪烛以前来他家做过家教的，记得十分清楚，看来他们真的住在一起了……

    不知是否喝了酒的原因，她胸口闷得想吐……

    钟欣霖的目光终于从车外收回，脸上换回明媚的笑脸，指了指车挂饰上她的照片，“开车小心点，我等你回来！”

    展木蓝不经意看了眼何剪烛，随意答了声，“嗯！”

    钟欣霖便下了车，也不和何剪烛道别，在车外对展木蓝做了个飞吻的动作，何剪烛把目光移开，假装没有看见。

    展木蓝把车开去宾馆的路上，中途下了趟车，她也不知他去干什么了，回来的时候见他提了个袋子，也没问。

    一路，两人始终都没说一句话，车里的空气让人几乎窒息。她放落车窗，让风吹乱自己的头发，同时，也吹乱自己零落的心……

    车，在宾馆停车场缓缓停下。从停车场到大厅，还有很长一段距离，这对何剪烛的脚，是一个挑战。

    她打开车门，吸了口气，准备让自己的脚再次受刑，眼前却多了他的身影，递给她一个袋子，“拿着！”

    “什么啊？我不要！”她以为是他送给她的东西。

    “我让你帮我拿着！帮帮忙，行吗？”他的语气好生硬。

    她觉得有些委屈，对她这么凶干什么？她是老师，他是学生哦！他有没有搞错辈分？而且，她还是伤病，居然让她提东西？

    倔强的她不服软，一把抢过他手里的袋子，赌气就要下车，虽然不明白自己到底是生谁的气，他的？没理由啊！

    却不料，她刚把脚放落地，他的身子便俯了下来，完全不曾提防，她被他抱了起来。

    “喂！你干什么？”她惊呼，脸色瞬间红透。

    “你认为你还有能力走回去？”他反问，咄咄逼人，脚一踢，车门关上，而后响起上锁的声音。

    完了！她暗暗叫苦，难道他打算这样把她抱回宾馆？那是多丢人的事……

    在这一点上，展木蓝依然是展木蓝，从不顾及别人的眼光，我行我素，果然是将她一直抱回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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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承认，如展木蓝这样帅的男子，抱着她一个离过婚的老女人招摇过市，确实诡异了点，可是，服务员也不用这么直勾勾地看着吧？

    她很想举个牌子，上写：我和他纯属师生关系……

    而他一直臭着个脸，进了房间，把她往床上一扔，转身便进了浴室。

    何剪烛不知该怎么办，要不要脱下鞋子看看自己可怜的脚怎么样了？可是万一他出来看见又怎么办？心里便只盼着他快点走！

    如她所想，他很快便出来了，只是，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到她面前，把水盆放下，伸手便来脱她的鞋。

    “不要！”她本能地回缩。

    “何剪烛！我告诉你！下回吃醋别拿自己的身体出气！逞强！喝酒！你当自己还十八岁吗？”几年不见，他别的改了，这臭脾气却没改，语气很冲。

    她当时就傻了！他说什么？她吃醋？她有吃醋？还嘲笑她老？再想起他和钟欣霖的卿卿我我，而自己却像个傻瓜一样假装坚强，却原来什么都被他看在眼里，到最后还嘲笑她老？羞辱顿生，她恨不得脱下鞋用鞋跟敲他的头！

    “展木蓝！你叫我什么？谁允许你叫老师的名字？”她气得胸脯一起一伏，不敢回驳有关吃醋这一环节的半个字，只揪住这个老问题不放。

    他蹲在地上，抬眸凝视她，“有像你这样行为幼稚的老师吗？”

    她瞠目结舌，他的意思是什么？是说她年纪大了，却装幼稚吗？自尊心遭到严重挫伤，忘记了一切，“腾”的站起来，指着门外，“你给我滚出去！啊——”

    话音未落，整只脚如被碾碎了一样疼，她忍不住往地下倒去。

    展木蓝见状赶紧伸手来扶，她却推着他的肩以示抗拒，结果是，她重心不稳，仰面倒在了床上，而他，却不偏不倚地压在她身上……

    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便感觉有什么湿热柔软的东西在她唇上轻轻一碰，随即有灼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

    当终于想明白是什么时，她的唇如电流通过，全身僵直，一动也不敢动。作为一个离过婚的女人，她发誓，这种感觉是从来没有过的，即便沈立端抱着她很热烈地“爱”她的时候，也没有过所谓的触电的感觉……

天蝎座的男子1

她的上方，他那双澄净的眸子忽然变得水雾迷蒙起来。

    蓦地，他的脸压下，如幔帐将她覆盖，她的世界，便只剩他的眉，他的眼，他的容颜……

    迷迷糊糊陷入一片水雾迷离，她听见自己颤抖的心在渐渐沉没。他的唇有种清新的味儿，和柔软的温度，会撩拨起心底最深的种子，悄然萌芽，藤桠蔓生……

    她的手臂不知不觉绕着他的颈，直至他突然离开，她轻嘤一声，在他的气息里睁开眼，已是眼神凌乱……

    恳他凝视她凌乱的瞳孔里的自己，唇角浮起淡淡笑意，暧昧的、暗哑的声音响起，“这，可是我的初吻，你说怎么办？”

    她恍然醒悟，她居然被他这么压着深吻？她居然还很陶醉？这个家伙还说他是初吻？“这……这怎么……可能……”她脑子里想的是，都快和欣霖结婚了，还初吻，鬼才信，可是，她话一说完，才发觉自己这么回答很傻，真的傻到家了……

    他的笑纹更深了，含笑的眸子水雾一般一直停留在她上方，“真的，传说我们天蝎座不是随意可以动情的，一旦动了，就一辈子也忘不了。”

    让那一瞬，她有流泪的冲动，转了脸，不让他看见，心中不断揣测，他所谓的动情是在说她吗？不！不可能！她已经老了，她是离过婚的女人……

    “笨女人！”他有些恼怒，忽然伸手用两指钳住她下巴，逼迫她与自己对视，“看着我！我说的人就是你，你还不明白吗？”

    她仍是傻傻的模样，看着他愠怒的脸，很傻地问了句，“可是……你不是要结婚了吗？”

    他目光定定的，“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已经等了很久了！”

    她忽然便有了怒气，那他和钟欣霖算什么？卿卿我我？买结婚用品？不知何处而来的力气，将他猛力推开，“走开！说谎的男人是最可耻的！”

    忘了地上还摆着一盆水，他推开时便踩翻了水盆，半截裤子，鞋袜尽湿。他脱了鞋，换上宾馆的拖鞋，正解皮带的时候听见她尖叫的声音——

    “你干什么？”

    回眸，看见她惊恐的表情，耸肩一笑，“我穿湿裤子会感冒的！你不心疼？”

    “那你快回家换啊！”她指着大门，心中阿弥陀佛盼着这尊大佛快走，自己在他面前简直像个白痴……

    而他却径直打开衣柜，宾馆里是有备用的男女式睡衣的，都消过毒没拆封，他拿起男式的便走进了浴室，很快，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声。

    她的脑子里又开始浮想联翩乱成一团，他要干什么？难道他今天不打算回去吗？她开始后悔为什么要去爬山，如果不去，她就不会崴到脚，他就不会送她回来，那么，这尴尬的一切就都不会发生！现在她该怎么办？如果钟欣霖知道了，她又该怎么解释？她是他们的老师啊，怎么想都觉得自己怎么无耻……

    乱糟糟的脑子还没理出头绪，他又出来了，洗了澡，穿着洁白的睡袍，头发上的水珠没有擦干，一滴一滴往下坠，使他的眼睛看起来更加清亮了……

    “你这样出去不太好看吧？”她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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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瞥了她一眼，大大咧咧在沙发上坐下，“我就睡这里了！”

    “什么？怎么可以？”她惊呼。

    他又笑了，笑得不怀好意，“那……你的意思是要我睡床上？我不介意啊！”

    她的脸“唰”的通红，好小子，胆子越来越大了，竟敢跟老师开这种有色玩笑！

    迅速冷了脸，“你还是快点回家吧！毕竟要结婚了，既然给了人家承诺就要给人家幸福，要做个言而有信的人！”

    他很惬意地躺倒在沙发上，“我什么时候给过她承诺？我为什么要和她结婚？”

    “可是……”她本想说，可是她明明看见钟欣霖和展妈妈一起买结婚用品，明明亲耳听他说要和钟欣霖结婚，明明见他背钟欣霖上山……话到嘴边又吞了下去。

    他唇角浮起狡黠的笑，“不这样，怎么能让你把醋坛子打翻？”

    原来一切都是他故意的！他有意激她，还害她两脚全打起了泡！而且还熟视无睹地观望她像个丑小鸭一样横冲直撞！她讨厌这样的他，可她更讨厌自己，为什么像个小女孩一样这么不堪一激？以致在他面前丑态百出？

    想着，眼泪便往外冒，在忆起自己和他之间的差距，即便他真的对自己一往情深，那又如何？她和他这样的搭配有结果吗？

    他忽然听不到她的声音了，才略感奇怪，睁开眼，发现流泪的她，心忽然变得柔软。走过来想抱抱她，被她推开凶道，“走开！”

    “对不起，我开始并不知道你脚起泡，所以没有早点关心你，是我不对！”他的认错态度永远都是超好的，一如当年在校长面前，而且绝对得洞悉她的心事……

    她听了哭得更加伤心，“那你现在满意了？看到我这样你就可以得意了吗？看着我出丑你就高兴了吗？”

    她哭得稀里哗啦，他却爆发一阵大笑，笑得她泪珠凝在腮边，莫名其妙。

    他忽的坐在她身边，飞快将她抱住，没给她任何可以挣脱的机会，轻笑道，“我的老师，我的姐姐，拜托，你比我大哦！今年多大了？满27吃28的饭了吧？怎么动不动就哭脸呢？真是有点丢人哦！”

天蝎座的男子2

“我偏哭！我偏哭！你怎么样！”

    每一个女子都希望被宠溺，都希望可以在一个能给自己安全感的怀抱里撒娇，她何剪烛也不例外。

    只是，在她作为女孩时最青春娇嫩的岁月里，却没有得到应该有的撒娇的机会，如今，莫名其妙地，竟在一个比自己小三岁，且是自己学生的大男孩温柔的语气中找到了任性的感觉……

    起初只是任性地哭，到了后来，这哭声竟然无法抑制，仿似这么多年以来的悲伤都在瞬间触发了一样，在他怀中哭到无法收拾。

    恳她，真的太需要一次发泄似的哭泣了……

    而他，一句话也不多说，只是轻拍着她的背，任由她哭泣，似乎不用言语，他便了解她所有的痛……

    最后，她哭累了，他的胸襟上湿漉漉一片，贴着她的侧脸，微凉，她才察觉，自己是如何失态地放纵了一次，而且对象是她过去唯恐避之不及的展木蓝……

    让窘态立现，她慌忙退出他的怀抱，在他“不怀好意”的笑容里低了头，“对不起……我……失态了……”

    他却叹了口气，似笑非笑，“我就知道，利用完了我就把我踢开了！”

    利用？她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他笑，指了指自己被她的眼泪润透的衬衫。

    她更加羞愧了，低垂了眉，“不好意思，我明天给你洗干净！”

    他却说了一句绝对欠扁的话，“其实……我希望你给我洗一辈子衣服……”

    他的意思是……她傻傻地看着他，时光停滞……

    突然，她抱起枕头朝他猛打，他不躲，也不还手，就这样让她打，他整齐的短发被枕头打得凌乱，他突然大笑。

    “笑什么？”他的笑总是让她心虚。

    他不正经的脸上浮现不正经的笑容，“如果我们俩这样走出去，别人还不知道我们衣冠不整头发凌乱地干了什么呢！”

    “你……展木蓝！”对于这样的玩笑，她还是无法接受，就如同她无法接受一个给了钟欣霖承诺的男人突然说要自己给他洗一辈子衣服一样……

    他举起双手做投降状，俯身端起盆子去了浴室，一会儿，水声之后，换了盆水出来，放在床边，他自己蹲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用一种蒙着雾气的声音说道，“木蓝是一种药，可以清热解毒，凉血止血，去瘀生新……”

    何剪烛听见自己的心在那一刻倏然一动……

    “给我一个机会治好你所有的伤口，好吗？”他没有抬眸，只是捧住她的脚，如同捧着圣物，小心地，谨慎地，按入水中。

    恰到好处的水温让她忘记了挣扎，忘记了一切，享受着酸痛的双脚在热水中疲劳尽褪的快意……

    忽然，脚底传来他手指按压穴位的感觉，有一瞬，她真的希望，时间就这么停止，全世界，只有她和他两人……

    末了，他用毛巾把她脚擦干，拿出一根针来，先用酒精消毒，然后再帮她把脚上的水泡一个个挑破，缚了药，整个过程一句话都没说，每一个动作都轻柔而细致，仿佛一说话便会分心一样……

    最后才把她的脚放回床上，用被单轻轻盖了，轻问，“舒服一些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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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有些羞怯，点点头，“谢谢！”

    对于她这样的生分，他也不表示反对，将一切收拾妥当，自顾自躺在沙发上睡下，闭上眼前前扔给她一个眼神，两个字，“晚安！”

    “喂……”她叫了他一声。

    他翻了翻身子，用抱枕压住头，开始耍孩子脾气，“别闹，我要睡了！爬山累了一天，还想要我疲劳驾车回家啊？会出车祸的！”

    何剪烛便想起多年前他的机车出的那场车祸，什么也不敢多说了，最后，嘀咕了一句，“累一天也是自找的！猪八戒要背美人呗！”

    沙发上的人没有回应，何剪烛却没有看见背朝着她的他，唇角那抹笑容，很狡猾，很得意……

    也许，他是真的累了，也许，是在她身边很安心，他很快就睡着了，可怜的是她，整整一夜，辗转反侧，都无法入眠。空气里满是他的气息，寂静的夜里是他均匀的呼吸，她，如何能睡着？

    好不容易盼得天明，她起床，镜子里又是两个大大的熊猫眼……

    回头看沙发上仍然酣睡的他年轻的背影，心中黯然叹息，后悔没把化妆品买回来，或许，今天真要去买了……

    不知什么时候，他已立在了她身后，骤然响起的声音，“发什么呆啊？不是想着要在我面前化妆吧？”

    正低头思索的她吓了一大跳，回头轻喝，“你搞什么鬼？人吓人吓死人啊！”

    只是，过近的距离，让她的视线正好平视在他的下颌，一夜之后，青青的胡茬，十分清晰，还有代表男性特征的喉结，让人有呼吸一紧的感觉。

    她逼迫自己深呼吸，却满满的，吸入他的味道，她怀疑自己要昏厥了……

    猛然感受到他突然俯下头来，她脑中便全是昨晚和他接吻的画面，脸色立刻红得如窗外的朝霞，呼吸也紊乱起来，怎么办？怎么办？她在纠结，昨晚是事出意外，她没有防备，今天可是有所防备的，可不能再让他得逞了，可偏偏的，她整个人犹如被钉住了一样，动也动不了……

    眼看他的唇便要盖下来了，她觉得自己已出了细密的汗珠，然而，突然之间，他又跳开了，房间里回荡着他得意的坏笑，“哈哈哈哈！我还没刷牙呢！等等再来！”

    该死的！何剪烛暗暗咒骂，扶住化妆镜，整个人几乎虚脱了……


天蝎座的男子3

展木蓝说宾馆餐厅的早餐不好吃，要开车带何剪烛去品尝正宗的Z市风味。

    然而，在停车场，展木蓝的车边，他们却遇见了另一个人——钟欣霖。她斜斜地靠在车上，不知道等了多久，晨雾里，车身蒙着一层雾水，她的身上，也有露的气息。

    “老师好！”钟欣霖微微点了点头，目光看向展木蓝，“小展！”

    “你怎么在这里？”显然，展木蓝也感到意外。

    恳钟欣霖低了头，伸手将耳际散落的发撩至而后，以掩饰她的尴尬，“我……昨晚见你迟迟不归，担心你，所以出来找你，见你的车在这儿，就……”

    “你在这站了一夜！？”展木蓝这一次是大吃一惊了。

    “是……的……”钟欣霖脸上有不自在的红晕。

    让“怎么不给我打电话？”展木蓝似乎有些恼怒她的傻，皱着眉责问。

    钟欣霖怯弱地看了眼何剪烛，目光再回到展木蓝身上，“我……怕打搅你们……”言语间，似乎马上要哭出声来。

    何剪烛咳了一声，有种被人捉奸在床的罪恶感和羞耻感，立即转身，“我还有点事，你们先回家吧！”

    展木蓝在她身后喊道，“等我电话！”

    她假装没听见，走得越快了。

    “记得吃早餐啊！”他还在喋喋不休……

    她已走到宾馆门口，进了旋转门，将一切声音关在身后……

    整整一个上午，她的手机都没有响。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憋闷的空气快要让她窒息。无意中看见床头柜上他遗漏的袋子，里面装着针、酒精、药，原来他昨晚中途下车就是买这些。

    依稀记得过去某个时候，未满二十的他，也做过类似的事。

    为什么事情的发展总是这么相似？

    为什么，总是如此的憋闷？

    她索性被子蒙了头，憋死算了吧……

    然，清脆的手机铃声却响起。她拿过手机，果然是他的电话……

    她手指按在红色的键上，拒绝接听。

    铃声锲而不舍持续地响，她锲而不舍的拒绝，最后关机……

    呵，她笑，有些苦涩，好像记忆中的某个时刻，她也是这样无情地、痛心地、永远地，关了机……

    故事的结局永远这么相似……

    不过，斗转星移，他还是从前的他吗？命运的轮回还会重复旧时的轨迹吗？

    显然，不会……

    二十分钟以后，房间的门铃便被按得叮咚乱响。

    她掀开被子一坐而起，意识到，现在的他不在美国，他们之间没有千山万水的阻隔，不是她关机就可以逃避得了的……

    不想开门！不要开门！她在房间里胡乱地走来走去……

    “何剪烛！你再不开门我就砸了！只要你不怕丢脸！别说一扇门！整个宾馆我都赔得起！”他的声音震天价响，只怕一层楼的客人都被惊到了……

    隔着房门，她亦面红耳赤，他还真点中了她的死穴，她怕的就是丢人，她这一生，都为了她这张脸皮活着……

    迅速打开门，她还没来得及谴责他，他便冲了进来，反手把门关上，气势汹汹，“何剪烛，你到底又想玩什么？不接电话？关机？然后再偷偷溜走？再留给我一个痛苦不堪的五年来想念你折磨自己？你到底想要我怎样？”

    “我……”她无语以对。这五年他很痛苦吗？一点也看不出来啊？除了变得成熟，依然阳光，依然蓬勃，而且……还快要结婚了……怎么还有资格责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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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忽的，他握住她肩膀，将她按入怀里，近似于哽咽的声音在她耳边诉说，“这五年，你过得艰难，我也过得不易。你知不知道你失踪以后，我发疯似的找你，我从美国逃学回来，发誓找不到你就不再念下去，可是，回来了，我才知道自己对你的了解竟然那么少，连你会去哪里都猜测不到。可是，我的信念从未泯灭，我相信，我们一定会在某个阳光明媚的日子重逢，那时，我要以值得你骄傲模样站在你面前！我所做的一切，我的改变，我的拼搏，我的奋斗，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证明给你看，我是一个值得你爱的男人，如果没有你，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剪烛，我爱你，从来就没有改变过！你怎么这么狠心？五年前关机一次，五年后又来一次，你知不知道，你不接我电话，我的心差点就不跳了！如果这一次你再失踪，我的整个世界就毁灭了……”

    何剪烛听着他的表白，如清泉流过心田，间或，却滑过涩痛，钟欣霖怯弱的脸在她眼前闪过，猛然将他推开，“那又怎样？你搞清楚，你已经把承诺给了另一个女人！你要结婚了！我希望你做一个有责任心的男人！”

    “这么说……老师的言下之意是如果我不结婚，老师就会考虑嫁给我？”深情表白过后，惯常的，戏谑的笑又回到了他脸上。

    何剪烛一愣，怎么总是不经意就踩到他埋的地雷，怪自己说话不经大脑，“展木蓝……你搞搞清楚，你自己也说了，我是你老师……”

    一股他的气息猛然逼近，话未说完，再次被他偷吻成功，而且没有罢休的打算，他高大的身材更没有让她逃脱的可能，她恨自己摇摆不定的心理，更恨自己在他的怀抱无处逃避……

    在她喘着粗气的时候，他在她耳边低语，“现在，还能说你是我老师吗？好，我告诉你，我从来就没有答应要和钟欣霖结婚，一直是我妈在瞎搅合，我刚才就是去处理这件事的，和我妈以及钟欣霖摊牌，其实已经摊牌N次了，我不打算结婚，从来都是把钟欣霖当妹妹看，你满意了吗？对不起，刚才把你丢下只顾着钟欣霖了，怕她有意外啊，毕竟她暗恋我这么多年，真像妹妹一样。”

    何剪烛郁闷了。

    恋爱中的女人都是白痴！二十八岁的女人也不例外！哪怕对方比自己小三岁！

    她是恋爱了吗？是吗？

天蝎座的男子4

应该是吧……

    有一种感觉叫甜蜜。

    比如，每天清晨被展木蓝的电话吵醒的瞬间；

    比如，展木蓝每天载着她在Z市四处闲逛的时候；

    恳比如，吃饭时，展木蓝总是把鸡腿扔进她碗里的片刻；

    比如，展木蓝总是出其不意偷亲她侧脸的刹那……

    再比如比如……

    让短短数日，竟浓缩了她一生的快乐，她发誓，她从来没有这样开怀大笑过，几乎每一秒展木蓝都能带给她惊喜，哪怕只是并排走在街上，展木蓝自己明明有可乐不喝，偏凑过来吸她的吸管这样的小事，也能让两人在街上一边跑一边笑上半天……

    有时，在江滨露天的茶座，她望着满江零碎的月光，展木蓝便会傻傻地望着她，何剪烛知道他在看她，却不点破，感觉就如同小心翼翼呵护着江心那轮明月一样，唯恐稍有不慎，便会将其摇碎……

    江心明亮的光点灼着她的眼，她一遍一遍问自己，她爱他吗？她真的爱他吗？那个如木兰花般的男子什么时候停驻在她心里再也挥不去了呢？是从五年前他在木兰树下用树叶唱歌时就开始了呢？还是五年以来她在每一个流泪和无泪可流的日子里，每每想起的便是九月艳阳的初遇呢？

    “我叫展木蓝，蓝天的蓝……”

    “木蓝是一种药，可以清热解毒，凉血止血，去瘀生新……”

    “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教语文的她，终于深刻体会到什么叫往事如昨，记忆犹新……

    那些远去的记忆，就像昨日才发生的一样呵，一点一滴也不曾忘记……

    只是，为何她仍然不敢正视他的眼眸呢？只能把无处可投的目光投入江心的月影，借以逃避他灼热的注视……

    她真的害怕，她和他，终究只是水中之月……

    手上一暖，是他把手盖在她手背上，暖意从手背一直漫遍每一个毛孔，渗透至心里。

    他慢慢地摩挲着她的手背，最后握住，而后莫名其妙地，她的无名指上就多了个凉凉的东西，她慌忙抽出手，无名指上套着一个戒指。

    “你……怎么把它套上去的？”她第一个反应就是想把它取下来。

    “不准！”他有些霸道再度握紧她的手，“就知道你会拒绝，所以连求婚的仪式都免了！现在后悔也迟了，你已经是我的人，再也跑不掉了！”

    这就是展式求婚？够不讲道理的吧？“我为什么不可以拒绝？”无名指突然变得很沉重，心中隐隐不安。

    “因为，孤独的滋味很难受！五年的孤独和等待太煎熬！我是，你也是……”他俯身，垂下头，额头放在她手心里，呢喃，“两个人的独孤加起来就是温暖，所以，不要再拒绝我！”

    那一刻，何剪烛心里有一种冲动，想将这个比她小的男孩抱进怀里，想要抚摸他的发，想尝试自己的指在他发间穿过的感觉，可是，她只微微一动，却终是不敢……

    低头看着他整齐的发，不禁感叹，这个大男孩，于她到底是什么呢？有时像兄长，有时像益友，有时更像个孩子，惹得她怜爱，无端地，又想起很久以前曾经养的那只小花的小狗，一双亮晶晶的眸子，让人舍不得拒绝它任何乞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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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禁莞尔……

    “笑什么？”他抬起头，乌黑的瞳孔有种无辜的神情，无端又牵动了她的心。

    她微微一笑，“没什么，就想起了小花呗！”

    他无所谓地扁扁嘴，“我真希望自己是小花，可以晚上偷偷爬进你的被子，在你怀里寻求温暖。”

    “去你的！说什么呢！”展木蓝这句话很敏感，何剪烛不禁红了脸。

    他哈哈大笑，“我什么也没说啊，是你自己不纯洁！”

    何剪烛的脸更红了，站起来追着他打，那一瞬，她觉得自己也像个孩子，二十出头的年纪……

    追逐中，他忽然站住了脚，反身将她抱住。

    “干什么！好多人……”她动了动身子。

    “不，我才不管！”

    他的无赖劲又上来了，抱得更紧，没有丝毫畏惧……

    呵！其实她更不怕呢！在这个城市，她是陌生人，谁也不认识她，不是吗？

    那一晚，他们散步回去的时候，他一直握着她的手，至宾馆门口还不愿松开。

    “好了！我到了！”她尝试着把手抽出来。

    他却拽得紧紧的，还是那样无赖的眼神，“真不想放！让我上去睡好不好？”

    “去去去！”她面对他凑近的脸，很想一口咬掉他挺拔的鼻子。

    “这么狠心？！好嘛，那我回家！”他可怜巴巴的样子更像小花了，居然还说了句，“那……表现很乖的话有没有奖励？”说着侧过脸，指了指自己脸颊。

    何剪烛无奈，示意他松开手，缓缓朝他靠近，却在即将触碰到他侧脸时伸手轻轻一掐，而后大笑着跑开，惹得他在身后恨声连连……

    真的很久没这么笑了！

    她跑进宾馆大堂，犹自笑得合不拢嘴，却看见大堂边的咖啡厅里最外边的座位坐着一个人——展妈妈。

    “你好，我们谈谈？”展妈妈站起，走到她面前，往她身后一看，展木蓝已经远走。

会呼吸的痛1

咖啡厅里的音乐在缓缓流淌，何剪烛用小匙轻轻搅了搅，看着白色的奶随着漩涡和咖啡色的液体混为一体。

    她和展妈妈有什么可说的呢？从前她是老师，她是家长，坐在一起谈话是不得已，如今呢？她一边搅动一边思考这个问题。

    “何老师，俗话说一日为师，终生为父，您是女老师，那就是终生为母了，很高兴能再次见到你。”展妈妈首先开了口。

    终于，白色泡沫状的东西消失了，完全和咖啡融合。何剪烛放下小匙，笑了笑。高兴？只怕展妈妈这辈子最不高兴见到的人就是她了吧？为母？很好！母亲总不能和自己的儿子谈恋爱吧？

    恳这场谈话的开端这样开始，乃意料之中。

    “我也很高兴再次见到你们，见到……展木蓝有出息了。”何剪烛回答的方式很职业化，连笑容都那么职业。

    她忽然想起展木蓝所说的，希望她给他洗一辈子衣服。那么也就是说，可能是和眼前这个精致高贵的女人一起给他洗一辈子衣服，无端的，便感到巨大的压迫感，她有些窒息…

    让“知道吗？小展和钟欣霖要结婚了！房子都装修好了，可能过段日子准备发喜帖，如果老师还没离开的话一定要来参加酒宴哦，你可是他们俩的老师呢！请都请不来的贵宾。”展妈妈又说，然后问了句，“要不要再加点糖？”

    呵……

    这两个话题转得太快，何剪烛有些反应不过来，“谢谢，不了。”她答完觉得不对，这个“不”字到底是拒绝再加糖，还是拒绝参加酒宴呢？

    “别啊！您是老师，不需要那么客气带礼金什么的，来个人就行了，我们蓬荜生辉呢！”展妈妈到底是夹了一小块方糖放进她的咖啡。

    “谢谢！”她无语了。她究竟是谢她什么呢？

    “唉……”展妈妈叹了一声气，“我总算是熬到头了！何老师，您知道吗？我一个单身女人，带着小展多么不容易。这孩子自小皮，难教育，这还算了，关键是我一个女人要立足社会生存于社会是在是太难了。小展目前还没真正掌管公司，不知道公司有多大的漏洞，我们……快支撑不下去了，现在好了，和钟欣霖结婚，两家公司合为一家，我们算是得救了，不然，我和小展真要去乞讨了！”

    何剪烛脸上的笑容变得僵硬，半晌，才嗫嚅出一句话，“是吗？呵呵，您把小展也说得太无用了，他国外留学回来，连谋生的本事也没有？您开玩笑吧！”她这么说着，是在说服自己吗？她，不知道了……

    “话不是这么说！何老师，我们不同于你们，你们和公务员待遇一样，我们压力大着呢，要小展一切从头开始？现在竞争这么激烈，太难了！我可舍不得他去吃那个苦……”

    何剪烛忽然发现展妈妈很善表演，刚才还因儿子要结婚而喜气洋洋的样子忽而转为哀伤……

    言下之意是什么？我都舍不得他去吃那个苦，你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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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呵呵，她懂……

    “也是……可怜天下父母心嘛……”她表示赞同，觉得这场对话该结束了，虽然咖啡她一口也没喝过，只是在搅拌。

    展妈妈看了看时间，很歉意地站起身，“何老师，对不起，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要不，您再坐坐？”

    何剪烛停止了她机械的搅动咖啡的动作，“不，我也走了。”

    “呵呵，那可真抱歉，我来买单吧，别客气！”展妈妈打开包。

    何剪烛微微一笑，不打算和她客气……

    外面，是夜色流荧，倪幻的灯光，如万千繁星，如烟花绚烂，夜的背景，映衬得愈加深远。

    她轻吐一口气，展妈妈的车已消失在车水马龙里，而她，却不想回房间了，出了宾馆，沿着种了常绿植物的人行道随意散布，头顶，分不清，是星光，还是灯光，喧哗了夜的寂寞，心，却更孤单了……

    莫名的，觉得身后有脚步声一直在跟着她。

    多年前几乎已被她遗忘的往事噩梦一样揪紧了她的心，她情不自禁加快了脚步。

    然而，她走快了，后面的脚步声似乎也加快了，她背心渐渐有冷汗冒出。

    转角，尽量往人多的地方走，无法断定是否还有人跟上来，却一直不敢回头看。

    不敢再随意散步，决定回宾馆，这时，手机响起，一看，是展木蓝。无端的，心里便有了莫名其妙的委屈感，还有，安全感。

    “喂！”接电话的时候，她的声音有些异样，心头也郁郁的。

    “怎么了？声音不对啊！”展木蓝很敏感。

    何剪烛深呼吸一口，尽量伪装，“没事，刚刚刷了牙，准备睡觉呢！”

    “是吗？怎么这么吵？有车子的声音？”

    “我站在阳台上吹风啊！当然有汽车声！”心绪烦闷，她言语间多了一丝不耐烦。

    展木蓝便在那端笑了，“好了，不过是关心你多问你一句嘛，别生气，那不吵你了，早点睡！晚安！”

    “晚安。”她挂了电话，觉得如有所失，心头堵得难受，想哭，却哭不出来，怔怔地站着发呆。

    忽然，肩上被人一拍，“剪烛？真是你！”

    何剪烛被惊得魂飞魄散，竟然尖叫一声，也不回头看是谁，拔足就跑，那一个雨夜的恐惧在脑中不断重放。

    雨，痛，还有一生的殇……

会呼吸的痛2

只跑了几步，她的胳膊便被人拽住，她死命地挣扎，近似癫狂地喊着，“放开我！救命啊！放开我！”

    “是我！是我啊！我是姚遥！你好好看看！”她被人抱紧。

    姚遥？这个名字很陌生，似乎又很熟悉……

    慢慢安静下来，回眸，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恳“姚遥？”她念着这个名字，蹙眉。终于忆起，那个飘着细雨的小河边，还有那些随水而去的纸鹤……

    只是，为何这段记忆里，最终定格在她眼前的还是一张清纯洋溢的脸，和那把始终撑在她头顶的伞？

    “我有机会了！”她记得当某人得知她失恋后的第一反应是如此的“卑鄙可爱”……

    让她从来没有想到还会有见到姚遥的一天，不，确切地说，是这个人已经在她的记忆里沉淀，如果不是今天遇见，可能永远也没有机会再浮出来。

    在这样的时候，这么巧的相逢，意味着什么？

    也许，只是意味着一杯咖啡吧。

    今晚第二次，何剪烛无聊而木讷地搅动着咖啡，凝视咖啡里奶白色的泡沫和咖啡融为一色……

    “这些年，你过得还好吗？”姚遥问她，言语间似乎充满关切。

    “好！还不错！”何剪烛简单地回答。

    说实话，她并不指望要对这个人倾吐什么。不是因为恨抑或怨。能让一个人怨乃至恨的人，必定有过深深的爱。而她对他，没有。有的只是大学时那些青涩时光里一些不够现实的相互吸引和年少无知的誓言，走了，便忘了，过了，便淡了。

    两人之间便是尴尬的沉默。

    咖啡厅里有两种声音：音乐、和何剪烛的小匙无意间碰到瓷杯的轻响。何剪烛很用心地搅拌，咖啡的漩涡里无端端浮出展妈妈的笑脸，她有些烦闷，使劲搅了搅，将其搅散。

    “剪烛，对不起！”

    “铛——”

    姚遥忽如其来的道歉把何剪烛惊了一下，小匙掉落，发出清脆的声音……

    “什么对不起？”她脑中展妈妈的笑脸还挥之不去，对于姚遥的道歉反应很木讷。

    “我……”似乎何剪烛的回答不合常规，以致姚遥下面的话接不下去。过了一会儿，才道，“剪烛，我在美国最初那几年很辛苦，那样的我是无法带给你幸福的，我每天住在黑暗的地下室里，甚至不知道自己明天该吃什么，我又怎么能连累你的青春呢？”

    何剪烛终于听明白了，姚遥的意思是，他提出分手其实是为了她着想？不想耽误她的青春？呵呵，这个理由，很伟大。不过，都过去了，不是吗？而且，她也没有从那一次恋爱里受到伤害，如同没有从第一次婚姻里受到伤害一样……

    她认真地听着，点点头，不做任何回复。

    “剪烛，你不怪我？”姚遥显得很意外。

    何剪烛倒是一愣，“我为什么要怪你呢？”

    每个人都有权利选择自己的生活，就如同现在的她又该为自己做选择了一样。她脑中交替着展木蓝和展妈妈的笑脸，一个纯真，一个虚假。

    或许，有时候负一个人，真有可能是情非得已，最后伤的何尝不是自己？她忽然很理解姚遥，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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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遥笑了笑，脸部有些僵硬，可能这时候何剪烛表现得感性一点会比较正常……

    手机嘟嘟两声，微微震动。有短消息。

    她打开一看，依然展木蓝……

    “亲爱的老师，怎么办呢？怎么办呢？不想打扰你睡觉，可我想你想得睡不着，要不我们去办个什么手续就可以一起睡了？”

    何剪烛脸色红了红，这个意思是求婚？太快了吧？不过几天……不，他们可是认识六年了呢！认识了六年，煎熬了六年……

    “男朋友催了？还是老公？”姚遥看着她笑。

    “没有！”她把手机收好，就假装……睡觉了吧……

    “是男朋友没催你，还是没有男朋友？”姚遥追问到底，含着意味深长的笑。

    何剪烛想了想，很慎重地回答，“没有男朋友。”

    “呵呵！”姚遥笑了，如释重负的笑。“那……喝完咖啡我们一起走走？一个女孩子大晚上的可别单独散步。”

    何剪烛犹豫着答不答应……

    “我有好多话想和你说，想知道你六年来的生活，想告诉你我六年来的遭遇，剪烛，我真的……很想你……”

    等等……等等……这话听着怎么变了味道……

    手机又嘟嘟两声，她再度打开，仿佛听见展木蓝调皮的叹息：哎！贪睡的猪！这么快就睡着了？好吧，明早来接你吃早餐……

    她感觉自己的眼眶忽然盈了泪，不知听谁说过，如果有人叫你猪，代表他很宠你……

    “怎么了？”姚遥看着她，奇怪地问。

    她眨了眨眼，让泪变干，抬头微笑，“没事……那……去走走吧！”

    最终，她和姚遥在街上漫无目的地逛了一夜，如同那些大学校园的日子，她不知道自己这样是有意还是无意……

    第二天早上，姚遥送她回宾馆的时候，在宾馆门口，正好遇到展木蓝的车缓缓停下，就停在他们身边。

    车门打开，何剪烛可以清晰感觉到展木蓝的眼睛如利剑，将她微微发抖的身体刺穿……

会呼吸的痛3

“这位是……”看得出来，展木蓝在极力克制自己的情绪，毕竟长大了，成熟了，不似当年那么不顾一切，不顾场合。

    “哦……”何剪烛笑了笑，“他叫姚遥，才从美国回来。这是我学生。”回头，她又向姚遥介绍展木蓝。

    “是吗？姚先生你好。”展木蓝的目光可称之为犀利，和姚遥打招呼，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何剪烛。

    他要看清楚这个女人，这是什么意思？转眼之间，他的身份浮浮沉沉，又跌回为她的学生。这样的转变和眼前这位美国回来的姚先生有关吗？他在脑子里搜索，想看看自己的记忆里有没有关于这位姚先生的，猛然，亮光一闪，忆起许久以前那些美丽的纸鹤……

    恳原来，是他……

    他感到有些压力，伸出手，眸子望过去，暗暗掂量这个对手的分量。

    姚遥朝他点了点头，“你好。”

    让两个男人的手相握，只轻轻一碰，分开。

    空气短暂凝滞，孕育着火花。

    是姚遥如风的声音拂散空气里那些聚拢的火星子，“剪烛，回去好好睡一觉，晚上我来接你吃晚饭。”

    他甚至，用手帮她把散落的发拢至脑后。

    何剪烛脸色微微一红，抬眸朝姚遥笑了笑，“好。”

    好？这一个字，几乎粉碎了展木蓝所有的容忍度。他双手插在裤袋里，看着姚遥离开，看着何剪烛举着手依依不舍地和姚遥道别，看着何剪烛一句交待也不给他就上了楼……

    他脸上的线条坚硬得如刻上去的一样，跟在她后面，不声，也不响。

    房间门口，她开门，进门，关门，三个动作一气呵成，如同没有看见身后有人一样……

    他怒极，胳膊一伸，门没有顺利合上，而是卡住了他的胳膊。

    何剪烛大惊，赶紧松手，“你要不要紧？”

    他也不回答，瞪着她，一步一步走进，而后，手一甩，门“砰”的一声关死。

    她忽然有些惧怕这样的他，惊慌地退缩着，“你……想要干什么？”

    “我想要干什么？”他不知道自己此时的面容是否叫面目狰狞，只知道他已经被气得整个人都变了形，整颗心都变了形，“何剪烛，你告诉我，你想要干什么？”

    “我……我怎么了？”她有些心虚，低下头，视线里是展木蓝墨色的长裤和新亮的皮鞋。她想到了他因她而受伤的那只脚，他真的，再也没有打过篮球了吗？心，被狠狠一揪……

    “何剪烛！你能不能有一天别在我面前再装傻子！”他突然暴怒起来。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吼声震得身体微微一抖，她比谁都明白，她不是傻子，她没有装傻子，可是，她该怎么办？有没有人告诉她，她该怎么办？

    她可怜兮兮的无辜样子又刺痛了他！为什么她总要用这样一双水灵灵雾蒙蒙的眼睛看着他？就如同当初第一次在石榴树下相遇，她无辜地举着一个石榴，可怜而娇俏地解释这个石榴是自己落下来的时候一样！她不知道，这个表情是他的致命伤吗？她不知道，她是他的老师，她比他大，就不应该具有这样楚楚动人的表情吗？

    他的五年为这个表情而伤，他的一生为这个表情而等待，而她却总是这么若即若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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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上天派来折磨他的！

    让他痛。让他苦。却也让他，快乐着……

    回忆她对姚遥那么亲密而对自己却突然那么冷漠的画面，他的心如同被掏空了一样难受。

    “何剪烛！你好好看着我！”他怒吼。

    她抓紧了衣服的下摆，她在看着他，一直都在看着他……

    她咬了咬唇，心里有想哭的冲动，使她的眼睛看起来更大更水润，还有被她轻轻一咬后的唇瓣，红润亮眼……

    他倒吸一口冷气，长臂一伸，将她拉入怀中，双臂紧得不容许她动一分毫，唇，压下，狠狠地吻着她，似乎，只有用这样的粗暴，才能证明，她，是他的……

    “你放开我……痛……”间或会有喘息的空间，她轻轻呜咽。

    “痛？我也痛！你知道吗？”

    他吻她的脖子，用牙齿噬咬。他和她，同时跌落在床上。

    如果，他告诉他的朋友，他是全世界最后一个处男，会有人相信吗？估计会被他们笑掉大牙。

    可是，他是……

    有很多次，他想在她身上打破这个第一次，一直想，然而，他尊重她。在他看来，她是老师，是比他大的女子，而以他对她的了解，也必定是极其保守的女子，所以，他会等，一直等到他把她娶进家门的时候再进行这个神圣的仪式。

    虽然他知道她已不是第一次，她甚至有过一次婚史，可是在他眼里，她永远都是圣洁的女神，她永远都会是他的第一次……

    只是，今天，他不想再等了……

    许是因为心力交瘁，许是因为，害怕……

    他真的好怕，她又会这样从他身边离去，这样的绝望，他承受不了第二次……

    他在撕扯、在摸索……

    她意识到他要干什么，推着他挣扎，“不要！展木蓝你放开我！”

    他索性封住了她的唇，将她所有的呼喊都封在他的吻中……

    她忽然便不挣扎了……

    也罢……

    就此一次吧……

    那一刻，她才知道自己有多么多么爱他。

    她该怎么来证明自己爱过他？她想不出其它更好的方式。或许，这是最不伦，最不应该，却是最直接的方式。也是，最自私的方式……

    是的，他爱她，她也爱过他。

    可是，她不能用语言告诉他，那么就让他在自己身体内燃烧一次吧……

    就让她自私一次吧……

    就一次……

    展木蓝，你知道我爱你吗？很爱很爱，你知道吗？

    闭上眼，禁不住地泪如雨下

会呼吸的痛4

他吻到了她的泪水。

    咸，而涩。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那一个夜晚，她被人欺辱，在雨中绝望的哭泣，泪水一定也是这般咸涩。

    他停住了。为自己冲动而自私的行为而羞愧，他这般强迫她，和那些混蛋有什么区别？

    恳“对不起……”他双臂收紧，将她嵌入怀里，恨不能与她融为一体，这样，她便再也逃不掉了……

    他吮吸着她的泪，一颗一颗，很用心，觉得她从来没有在他怀里这么乖过，她的安静，让他想哭……

    这一个拥抱，他仿佛等了一生。

    让此时，明明抱她在怀，却如此的不真实，如此的，让他惶惑，总有一个预感，下一秒，她便会弃他而去……

    “不要离开我好吗？我真的好怕……没有了你，我怎么办？”他在她耳边用几乎听不见的声音呢喃，骄傲如他，竟像在哀求……

    她的泪，瞬时磅礴而下……

    只是，她因何而流的泪，他不懂，不懂……

    而她，亦无法说明白……

    她不知什么时候抱住他的，抱着他肆意地泪流，展木蓝，如果我真的离开……

    这句话，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只是泪流……

    “今晚不许和他去吃饭！嗯？给他打电话，告诉他，不去了！好不好？”他在命令？在恳求？还是其它？

    只是今晚吗？她流着泪笑，“好……”

    泪光中，她看见他孩子般的笑了，那么满足……

    忽然又心疼了，感觉他脸上也润润的，是她的泪，还是，他也流泪了？

    “真傻！”她笑着流泪，第一次，用她的手指拭过他的脸，年轻的脸啊，很有弹性的皮肤……

    “剪烛，你是我的！”他反手扣住她五指，和她并排躺在床上，坚定地强调。

    她没有说话，只回握他的手，感觉他修长的指和自己的缠绕，忽然想到如果他们的手戴上一对结婚戒指会是怎样的感觉？其实，戴了戒指的手，握得越紧，戒指越嵌得手痛……

    闭上眼，真的累了。昨晚走了一个通宵啊，，腿累，身体累，精神更累。

    她和他，就这样一直躺着，她睡了整整一天，他陪着她躺了一天，一动不动。

    她不动，他也不敢动，怕惊了她，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和人同眠呢，还真不习惯……

    而她，是真的累了吧，睡了一天都同一个姿势，害得他连转身看看她睡觉的样子都不能，只能握着她的手，僵直地躺着，最后，自己也睡着了。

    睡得很安心。

    只要握着她的手，就会很安心。

    她刚才答应他了，她是他的！她真的答应了吗？好像没有说话哦？梦里的他倏然惊醒……

    已是华灯初上。

    原来掌中已没有她的手，难怪梦里也会惊慌。

    她穿着飘逸的白裙，迎风站在阳台上，黑发飞扬。

    心中一宽，起身走到她身后，环住她，头埋入她发间，呢哝，“还是喜欢你穿红裙子的样子。”

    她心尖微微一颤，没有说话，许久，才道，“我老了，那是年轻女孩儿的颜色。”比如，钟欣霖。当然，这句话她没有说出口。

    他将她翻转，盯着她的脸细细地看，“我看看，我看看，哪有老呢？真的哦！有细纹了，黑眼圈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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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声音大得夸张，她有些难受，可这些是事实，而且让他发现，这很好，很合她此时的心意。

    “可是……”他来了个转折，“我偏偏喜欢呢！怎么办？你说怎么办？”

    他抱着她，像个孩子一样摇摆，何剪烛有些晕，很美的甜言蜜语，甜的晕，心尖却酸酸的，很艰难地才忍住了泪水。

    “展木蓝，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她在他肩上懒懒地趴着，很是眷念，却为了掩饰自己的眼泪，掩饰自己的心情，总得找点事情来做。

    “好！我真是笨！忘记你一天没吃东西了！走吧！”他仍是牵着她的手，和她五指相扣。“想吃什么？”

    “不如……去路边摊儿吧！”

    “好啊！以前念书的时候，我和他们经常去路边摊喝酒呢！”他呵呵一笑，“只是不敢让你知道！”

    “呵呵！”她不置可否，笑了笑，心思没在这上面。

    路边摊的麻辣烫，烧烤很多，特色夜宵摊也很多，他们挑了家看起来比较干净的，摊主是一位年纪较长的大婶。

    大婶很热情，赶紧招呼他们，“来来来！要吃点什么，保证好吃又便宜！”

    “想吃什么？”展木蓝把菜单递给她。

    她看了一眼，没表现很大的兴趣，“你点吧，我随意。”

    “好吧！”展木蓝一边打开菜单浏览，一边问大婶，“你这有什么拿手的？”

    “多了去了！只要这菜单上有的，都能做出个色香味俱全来！这位帅哥是带姐姐出来吃吧，难得啊！这年头还有这么疼姐姐的弟弟，一般都是带女朋友呢……”大婶絮絮叨叨地说。

    还没说完，展木蓝放下菜单，握着何剪烛的手微笑，“她是我未婚妻。”

    大婶大为尴尬，何剪烛更是一脸窘色……

    记得有谁说过，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是牵着你的手向全世界骄傲地宣布，你是他的女人……

会呼吸的痛5

那一天，忽然下雨了。

    何剪烛来Z市后第一次下雨。

    这场雨来得很及时，恰好离夏令营结束还有最后一个星期，而这最后一个星期的时间辅导老师或者家长也入营和同学们一起联欢，孩子们的家长都没有来，一起联欢的便只有何剪烛了。

    走的时候，她没有告诉展木蓝，她知道这样对展木蓝来说是个打击，也知道自己在重复着五年前的结局，甚至明白自己这么做是自私的，可是，如果让她站在展木蓝面前，她一定又会乱了分寸……

    恳至少，给她一个星期的时间想想清楚，她和他的未来，怎样才是最合适的，但如果以实告之，展木蓝会给她一个星期的独立空间吗？答案无疑是否定的。

    所以，她收拾行囊，悄悄退了房。

    她没有想到的是，会在宾馆大厅遇到钟欣霖。显然，她是在刻意等她。

    让“何老师，你好。”钟欣霖今天穿得很清爽干练，款式最为普通的黑色套装，白衬衫，可是，衣服的质地却无一不在诠释着“优雅”和“高贵”这两个词，鞋跟的高度也十分适宜，不那么高得张扬，也不低，恰好撑起她曼妙的身姿。整个的打扮看起来让人感觉很舒服，很……衬展木蓝。

    她不得不承认这一点，钟欣霖和展木蓝才是同一种人，相传，同一种人在一起才会幸福……

    “何老师好！”钟欣霖在她面前微微鞠了一躬，抬起头时，何剪烛发现她眼睛有些肿。

    女孩清晨起来眼睛会浮肿一般情况应该是晚上哭过，这个，她自己也有经验。

    “你好！”何剪烛微微一笑，假意没有看出她眼睛的异样，凭直觉，钟欣霖来找她无非就是为了那一件事，何况还是带着哭过的痕迹来找她。

    钟欣霖看见了她手中的行礼，问道，“何老师，要出门吗？不如我送你吧！”

    “好！”何剪烛爽快地答应了，送她只是顺便，估计是有事情和她说。

    钟欣霖接过她的行礼，领着她去停车场。

    很漂亮的红色跑车，适合钟欣霖的年龄，何剪烛再一次感叹，年轻，真好！

    钟欣霖似乎知道何剪烛在打量她的车，回头一笑，“这车是去年我生日，小展送的生日礼物，其实我并不怎么喜欢红色的车。”

    是吗？何剪烛一笑，这么说是什么意思呢？“呵呵，我觉得很漂亮啊！很适合你！”

    “小展也这么说！”钟欣霖再度笑了，白皙的脸上一抹红晕。“老师，还没吃早餐吧？我们去吃点东西？”

    何剪烛看了看时间，还早！而且她不担心展木蓝会来找她，因为她才和展木蓝看了一晚通宵电影，他刚刚送她回这里，刚刚才离开不过半个小时。

    而钟欣霖估计也知道他这个时间在家中补觉，所以才会趁这空闲来找她的吧？

    何剪烛想了想，却看见姚遥的车开了过来，心中莫名地就神经质发作……

    “不了！欣霖，我朋友来接我了，你有话就直说吧！”

    “那好！”钟欣霖咬了咬唇，眼眶又红了，打开包，从里面掏出一张化验单递给何剪烛看，极小的声音说着，“何老师，我怀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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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怀孕？何剪烛顿时只觉得天旋地转……

    展木蓝说过，他给她的，是他的初吻……

    难道这个世界虚假到，连展木蓝的话也是骗人的了吗？她的思维，有片刻停顿，盯着化验单上那个醒目的阳性，不敢去接……

    “何老师，在你没有出现之前，我们就已经……我回国后就一直住他家的……我承认他爱你，很多年以前就是，所以，如果不是因为有了这个孩子，我绝对不会来找你，我会成全你们，可是……我不想孩子生下来就没有爸爸！所以，何老师，求求你，拜托你……”钟欣霖的泪水如珠子般一颗颗坠落，打在她手中的化验单上，噗噗直响。

    何剪烛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逃下钟欣霖的车的，只记得自己甩了一句，“欣霖，别傻了，展木蓝和我什么关系都没有！你看，那边，来接我的才是我男朋友！”

    她匆匆忙忙提起行李奔向姚遥的车，慌乱得差点撞在姚遥车上。

    姚遥见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大吃一惊，下车举着一把伞扶住她，“怎么了剪烛？”

    “没事！没事！”她喘着气，只觉得每一次呼吸肺叶都在痛，“只是还没吃早餐，有些头晕，我有点低血糖，一直这样！”

    “哦——那快！赶紧上车！我们去吃点东西！”姚遥几乎是半抱着把她扶上车，一边还嘀咕着，“怎么回事啊？我们以前在一起的时候你挺健康的！就是不会照顾自己！”

    所有的声音，此时对何剪烛来说都是天外来音，她听不见，耳朵里、脑袋里都是嗡嗡嗡的一片，眼前是放大的钟欣霖哭泣的脸，还有她的哭诉在耳边萦绕——“我怀孕了……何老师，求求你，拜托你……”

    忽然的，何剪烛的泪奔流而下……

    这样的结局，其实真的很好……

    至少，在钟欣霖出现以前，她还无法确定自己究竟该怎么办，但是，钟欣霖的到来帮她下了一个决心，这一次，她一定没有做错！

    “开车吧！”面对姚遥惊诧的眸，她哭着说，脸上更是畅流不止的泪，如车窗上雨帘，落下一层，又有新的覆上，一层又一层，车窗被洗得明镜似的，她的心里，也明镜似的，只是，好痛，好痛……

爱情密码1

她知道，展木蓝会疯了一般的找她，所以，关机，玩消失。

    她没有怪展木蓝欺骗她，二十五岁的男子，若生活是空白，也是不可能的，错的是她——个离过婚、比他大三岁的女子，而且还是他的老师，不自量力地闯入他的生活，梦想在无比现实的社会中寻找她童话中的王子。

    这样的错误，是该适可而止的。

    在营地，她躲了一星期，也思考了一星期，再一次确定，自己的决定是正确的。

    恳夏令营的最后一天，营地大巴会把她们送去火车站，然后离开Z市，她发誓，这一离开，一定是永远。

    然而，一如肥皂剧和小说的剧情，到了关键的时候，总会有出人意料，却又意料之中的变化。

    当大巴行驶在郊外的环城路上时，突然紧急刹车停了下来，司机开始骂骂咧咧，车上的人也在议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让何剪烛将头探出车外一看，险些晕倒。

    大巴车前方停着的，不正是展木蓝的车吗？他竟然当路拦截了大巴车？怎么做这么危险的事？怎么还是长不大呢！

    而此时的他，伸开双臂拦在路中间，俨然就是她不下车，他不走的样子……

    她的脸彻底红透，看着他固执的身影，她的心，痛了，也乱了……

    车里早已议论纷纷，更有不知情的他校辅导老师十分鄙夷地骂起了现在富二代的无聊，提议索性下去把他揍一顿，拖走。

    “不要！”她一听就紧张了，赶紧站起来阻止，“他是来找我的，对不起，对不起……”

    她必须得下车了！劝他走，是她唯一能做的！

    只是，她还有勇气走到他面前去吗？

    而当她终于站在他面前，她感到他的小宇宙几乎要将她点燃了一样，鼓足勇气用最快的速度说，“展木蓝，我们还要赶火车，请你不要胡闹了！”

    “误了点，我包机送他们回去！”他的回答永远是那么霸气。

    她急了，也怒了，为他的蛮不讲理，难道全世界都必须围绕他而转了吗？“展木蓝！你以为你是谁啊？有钱了不起吗？”

    她在他的眸子里看见了一种叫做痛心疾首的东西。

    “我从来就没有发现自己哪一点了不起！如果我有半点了不起，也不会在你眼中如此卑微！就算是分手，你也要给我一个理由吧？每一次都这样一走了之，你当我是什么？在Z市一个月打发寂寞的工具吗？”

    他的怒气，在他眸中蒸腾，她不敢看他，只想快刀斩乱麻了结此事，索性顺了他的话，“是！没错！难道不是吗？恋爱，本来就是寂寞时的游戏！五年前是，现在也是！”

    她没有提钟欣霖怀孕的事，在她看来，两个人在一起最重要的是当事人自己，与第三者无关，而她，似乎总是没有和他共度一生的勇气，许是她和他的距离终究太远。

    他沉默了。

    她不敢抬头，却能想象，他一贯澄澈的眸子里会有怎样的伤。

    “好！很好！”他的声音缓慢，而充满嘲讽，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一样，“你早该这么说的！那我展木蓝还不至于卑微到死皮赖脸地找了你一个星期，凭着重逢第一天见到的那辆送你学生去营地的大巴车牌号，发动所有朋友全城搜索，终于在这里不要脸地堵上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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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牌号？他的记忆力这么好？一个月以前就能预见性地记下车牌，并且还一直都记得？何剪烛震惊了，忍不住抬头看他，却看见他年轻的眸子里似乎写满了沧桑，不，是创伤……

    他的手中多了一个盒子，他甩了甩，很苦地笑，“我真是怕了关机，怕你换号码。重蹈覆辙，给你买了个手机，费劲周折，找回五年前那个一模一样的号码，我想问你，你究竟知道这个号码是什么吗？”

    何剪烛一片茫然，她真的不知道……

    “呵……”他自嘲地笑，“原来一切都是我自己在自作多情！好吧！再见！祝你幸福！”他轻轻一甩，手机盒子划出一条优美的弧线，掉落另一条车道。

    而他，转身，走向他的车。风，惊起他黑色的西装，愈加显得他的背影孤独、怆然……

    当他的车终于绝尘而去时，她整个人差点瘫软在地。她要有多大的勇气，才让自己在他面前一直保持绝情的姿势屹立不倒？此时人走了，心空了，精力，也抽尽了……

    目光重又落在那个手机盒子上，前方有车呼啸着而来，眼看这个手机就要在车轮下被碾得粉碎，她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不顾一切奔过去，将手机从车轮下抢出，抱在怀里，呆呆地，如抱着绝世珍宝。

    而汽车在距离她一厘米的地方刹住，司机跳下来急出一身冷汗，“小姐，怎样？你没事吧？”

    她亦惊出大汗淋漓，摇着头道歉，“我没事，对不起，对不起……”

    “老师！老师！上车了！火车要开了！”车上的学生在大喊。

    她擦擦腮边的泪，急速上了大巴，车上的人皆用奇怪的眼神看着她，她视若无睹，只急切地拿出自己的手机，当然，上面无数个来电提示信息，全是展木蓝疯狂找她的证据。

    再把刚刚冒着生命危险救下来的手机掏出，拨打自己的号码，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手机号尾数是：XXXXXX34520。

    呵……这就是他五年前给她的承诺……

    心，如被生生撕裂；泪，奔流而下……

爱情密码3

她成了一个不敢回家的人，只能暂住在同学家逃避。

    她不知道，明明已经毅然决然离开她的展木蓝为何又会突然回到这个小镇来找她，他又是怎么得知她的老家在这里的？

    哦，对了，夏令营有资料，他现在有线索查了……

    可是，她总不能一直宅在同学家里不出去，已经是八月了，眼看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她总要出门的……

    恳手机也不敢开，担心学校有工作分配，每天打开一次看信息，偏偏地，这天在手机上看到一个教务处主任的回电信息。

    她赶紧拨了回去，原来，是有工作变动，让她出任新生班主任，需要立刻返校进行分班军训等工作。

    看来，是不能再宅下去了……

    让也不敢回家拿东西，返校之前就在街上买了点日用品，准备直接坐大巴回校，却在去车站的路上发现了钟欣霖的跑车，她确信无疑是！就停在路边……

    她很好奇，钟欣霖来这里干什么？追夫？不禁躲在花坛后面，唯恐展木蓝也在车上，看见自己。

    从她的角度，可是看见前车窗，因而里面的人也可以看得清清楚楚，让她惊讶的是，车上的人竟然不是展木蓝，而是——姚遥！

    他们俩会有什么共同话题可以在一起？

    当她看到钟欣霖交给他一个信封时，她似乎明白了什么，却又忍不住去猜测信封里有什么，答案似乎是唯一的……

    她反而笑了，有种释重感，至少面对姚遥时，不会再有一丝一毫的纠结。

    姚遥拿了东西就下车走了，她看了看时间，大巴车也快到点了，她必须赶路，对于钟欣霖，她没必要藏着躲着，于是大大方方走了出去，继续走她的路。

    终是忍不住回头，却看见钟欣霖放落车窗，在路边毫无风度的呕吐……

    抬起头时，正好与何剪烛的目光在空中相接，钟欣霖擦着嘴角，有些尴尬。

    唉……她叹息着，母亲是伟大的，任何不雅地举措只要是母亲所为，都可以理解和容忍，甚至被认为是美好的。

    心中，总是有些酸酸的……

    其实，她已经给过钟欣霖承诺了，钟欣霖这又是何必呢？

    不过，那是他们的事了，与她无关，她现在最想做的是，回到学校，赶紧投入到新生工作中去。

    只是，她不明白，姚遥还跟着来干什么呢？

    在她到校后第二天，姚遥居然找到了学校。她想，或许是钟欣霖告诉他的吧，因为钟欣霖是看着自己走进车站的，她不相信钟欣霖没去打听她的去向……

    姚遥对她追求的热烈程度让她想到了沈立端，所以看着姚遥忙活的样子，她只是觉得好笑，觉得若在这两人之中选择的话，她说不定还会选择沈立端呢，当然，只是如果……

    如果不是非要回家取换洗衣服，她估计周末也懒得回城了。心中似乎有什么预感一样，做了些准备。

    姚遥必然是要来接她的，她也没拒绝，坐上了他的车，既然有人喜欢演戏，那么她陪他演到最后，至于谁是导演，那倒是未必。

    回去的时候，仍是下着小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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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她家楼下，她看见了那辆车——展木蓝的车。她并不觉得意外，自从第一次见到它停在她家楼下，她就知道，会有下一次，但是，她真的希望，这是最后一次。

    “你就在这坐着，等我。”她对姚遥说了句，然后下车。

    他早已发现她的到来，细雨迷蒙中可以看清他眼里的湿润，不知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展木蓝，你好，我们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吗？”她觉得，他们已经说得很清楚了，他只是她Z市一个月打发无聊的工具，他已经向钟欣霖求婚了，他该尽到一个爸爸的责任！

    展木蓝凝视着她，眸光因了那湿润被切割得凌乱而亮泽，“对不起，那天我扔下你走了是我不对，我后悔了，收回我的话好不好？就算你真的把我当成打发无聊时光的工具，我仍然愿意继续做你的工具！”

    她没有说话，只打开包，在里面掏着，只是，这个东西真的好难掏出来！

    他的声音伴着雨的淅沥在颤抖：“老师，我最后再问你一句，何当共剪西窗烛？”

    她眼底一热，知道会有什么会滚落下来，她害怕，立刻转身，只是将手中的东西递给他……

    那是她和姚遥的结婚请柬……

    这个，已经够说明问题了吗？

    她不再管他，冲进姚遥的车里，要他快点开车，她怕她的泪，会被展木蓝窥见。

    姚遥将车开到江边的时候，她的泪早已不堪收拾，哭泣着喊道，“停车！停车！”

    姚遥依言将车停靠在江边，她打开车门就冲进雨里，让渐渐下大的雨冲击着她的脸，如果可以，雨，还能再磅礴一点吗？把的悲伤通通带走……

    姚遥在她后面死追，抓住她胳膊的时候顺势把她抱进怀里，“剪烛，嫁给我！你不是已经给了展木蓝请柬了吗？嫁给我，我会比他更爱你！”

    她，忽然便安静了下来，推开姚遥，无比冷静，“好了，戏演完了，你得到你想要的，我达到目的，我们从此谁也不认识谁！”

    姚遥愣在雨里，继而狂怒，“何剪烛，你利用我甩掉展木蓝？”

    她静静地看着他，雨水模糊了眼前这张脸，“姚遥，相互利用而已，你帮钟欣霖破坏我和展木蓝又得到多少报酬呢？”

    她想，那薄薄的信封里装的不是钱，应该是支票或者卡之类的东西……

    姚遥石化在原地。

    何剪烛微微一笑，转身在雨中继续前行，尽管，她并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

    “剪烛，其实我是真的爱你！”身后，姚遥的声音飘散在雨里。

    她甩了甩头发，想起很多年前，也是在雨中，姚遥和她分手的那一天，有个男孩说：你还有我……

    那真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她笑，心中苦苦的，脸上分不清是泪，还是雨……

爱情密码4——何当共剪西窗，却话木兰花开时

一切都尘埃落定了。

    就像她的心，忽然变得很静，很静。

    九月的时候，学校的石榴树上都结了果，火红的九月，果然每年都是一样。

    何剪烛打开衣柜，里面那件红色的连衣裙已经很多年没穿了，颜色还鲜艳的和从前一样，只是，人，却已非昨。

    恳她不知道自己是否还是穿这样鲜红颜色的年龄，可是，她今天却很想穿着出去走一走，有时候，只是为了回忆的心情，为了感觉青春流逝的痕迹。

    然而，她怎么也没想到，世界上竟然会有这么巧的事，她这辈子居然还会遇到这个人——展木桐。

    当急切的喇叭声在她身后响起时，她惊了一跳，急速回眸，竟发现从车里伸出头来的人是展木桐。

    让“嗨！剪烛，很久不见了！”他下车和她打招呼。

    她微微一笑，展木桐这个人总是给她修养良好的感觉，“你好，展大哥。”

    “我看着就觉得像你，开始还不敢认呢！”展木桐笑了，开着玩笑，“大哥？这个称呼我喜欢！我曾经还真以为会成为你的大哥呢！可惜我们家小展终是没有这个福气！”

    她低了头，不置可否地笑，心中某个地方被触动了一般，不由自主地想多知道一些关于这个名字的事情，“展木蓝……他还好吗？欣霖和他的孩子什么时候出生呢？”

    展木桐愕然了，“孩子？他和欣霖？你在说什么？”

    何剪烛心头被他愕然的神情重重一撞，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不是……展木蓝和钟欣霖结婚了吗？他们还有了孩子？”

    展木桐好笑地拍拍脑门，“有这么回事吗？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欣霖最近飞去了美国，小展则全身心地扑在公司业务上。欣霖倒是想嫁给小展，可是小展不愿意呢，欣霖老爸便从公司撤资了，这不，我正赶着回去助小展一臂之力呢！”

    “是吗？那你怎么会来这里？”她机械地问着，思绪早已经不知跑去了哪里。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钟欣霖根本就没有过孩子！而即使她退出，展木蓝也终究没有娶钟欣霖，什么求婚，什么呕吐，都是钟欣霖一个人的独角戏……

    “听说这儿是最大的木材基地，我回去途经这里，先小展一步来考察啊，没想到会遇上你！怎么了？”展木桐也觉察到了异样。

    “没事！没事！”何剪烛一颗心乱糟糟的，“我还有事，先走了！”

    看着她仓皇离去的背影，展木桐若有所思……

    接连几天，她的心都是乱的，终日捧着那个尾数为34520的手机，心中惶然一片。曾经害怕这个手机会响起而始终关机，而今开了机盼着它响，它却偏偏不再响。

    脑子里会胡思乱想，展木桐会把她的话告诉展木蓝吗？展木蓝会知道她离开他的真相吗？展木桐在这里考察究竟要多久？什么时候才会把话转给展木蓝的呢？

    天呐！她的思维全部成跳跃式的了……

    很多次，她想主动打展木蓝的电话，或者是给他发信息，可是，始终下不了决心按下去，她已经说得那么决绝了，谁知道展木蓝心里怎么想呢？如果他心里果真将她放下了，那她又何必呢？

    那是一个云淡风轻的中午，一点征兆也没有，她躺在床上午休，手中的手机突然震动里一下。她有些神经质地一看，果然是展木蓝的短信……

    “老师，我哥告诉我钟欣霖做的一切，我才知道原来是这么回事。我正在前来寻你的路上，我心不变，不管你怎么想，我再也不放过你！”

    那一刻，整个世界在何剪烛眼里都明媚了，她寻思着该怎么回复这条短信，展木蓝，其实我是爱你的？不，这太直白！展木蓝，我一直在等你？这太不矜持了……

    她的手，因紧张而发抖……

    不……不对，她发现不仅她的手在抖，桌子，椅子都在微微抖动……

    她脑中轰然一响，立刻明白这意味着什么，来不及回信息，随便按了个键，便握着手机往外跑。她必须去学生宿舍，把孩子们都疏散！

    学校已经乱成一团，操场上集中了很多孩子，她一路跑一路问，“还有谁在宿舍？还有谁？”

    孩子们都惊慌极了，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学校大楼已经开始坍塌……

    老师们有的在操场维持次序，有的和何剪烛一起冲进宿舍寻找未逃出来的孩子……

    何剪烛在一间寝室里发现四个抱成一团吓傻了的孩子，急忙将他们一推，“还不快走。”

    他们刚刚走到门边，何剪烛看见头顶塌下来的天花板……

    “快走——”她奋力将他们一推，自己再迈步外逃时，却陷入无边的黑暗……

    痛……

    她醒来的时候，全身只有这一个感觉。

    可是，她很欣喜地发现自己终于是醒过来了，只是下身被压着，一动也不能动。

    展木蓝……

    她脑中第一个闪进的词就是这三个字。他来了吗？他安全吗？他没有像她一样被压着吧？

    下意识地寻找手机，再度惊喜……

    她昏迷前竟然一直紧抓着手机，如救命草一般的护着它，它居然没有被摔坏，也没有被压到……

    此时，她想告诉展木蓝，她爱他，再也不会动摇！

    灵感忽来，她写下一条信息：何当共剪西窗，却话木兰花开时。然后笃定地按了发送键……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总是发送失败？

    猛然想到，地震之后，通讯定然是全部中断了！

    怎么办？怎么办？她急得快要哭出来，疯了一般用手指不停地按着确定确定确定……

    可是，回复她的永远是“发送失败”……

    展木蓝给她的短信在脑中清清楚楚闪现：我正在前来寻你的路上，我心不变，不管你怎么想，我再也不放过你！

    这句话给了她无穷的力量。她相信展木蓝，因为他给她的承诺，从来就没有失信过！所以，他说过的，他再也不会放过她，那么就一定能找到她！

    展木蓝，你要快一点找到我，我怕我支持不下去了……她流着泪自言自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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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深埋了多久，连时间流逝的快慢都无从对比，只有痛和累一点一滴吞噬着她的身体和生命。

    她决定不哭了，因为她很渴，她怕流泪会消耗自己身体的水份，那她是不是就会死得更快一些？

    她很饿，没有吃的，唯有靠回忆来填饱自己的肚子，那些和展木蓝纠结的日子，是鼓励她支撑下去的唯一力量。

    她记得，展木蓝说过，他会和不良青年断绝来往，他就真的断绝了来往；

    他答应过她，月考不负她所望，他果真便考了优异的成绩；

    他答应过她，在美国好好念书，他学成归来，果真便是天之骄子；

    他答应过她，会成为她的骄傲，他却不知道，他一直都是她的骄傲；

    他还说过，会爱她一辈子……

    是的，回忆她这一辈子，只有展木蓝真正地爱过她……

    她缓缓闭上眼睛，唇角溢满甜美的微笑，生命的气息一点一点抽离，展木蓝，我信你……

    耳边若有如无地回荡起那首老歌：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花絮

在她眼睑合上的那一瞬间，忽然感到强烈的光线刺得她眼睛疼，而歌声也突然变得清晰起来：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你说过那样的爱我，想要问问你敢不敢，像我这样为爱痴狂……

    歌声中，一个惊喜的声音响起，“找到了！是她！是她！”

    这声音如此的熟悉，她渐渐涣散的力量突然凝聚，努力睁开眼睛，在她的上方，出现一双亮晶晶的眸子，一张流泪的脸，还有……一双鲜血淋漓的手……

    不知谁的手机在唱着：想要问问你敢不敢……

    恳她迟钝的思维可以想象，展木蓝如何用双手在废墟里刨着希望……

    那么，现在，她可以流泪了吗？不用再担心浪费身体里的水份了吗？

    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哭着把手机举给他看，那一个未曾发出去的短信还写在手机上：何当共剪西窗，却话木兰花开时。

    让那一瞬，她看见他的泪，哗然而下……

    很久以后，她问他，为何坚定地相信她还活着？

    他告诉她，在地震伊始的时候，他收到她最后一条短信，是一条空信息，什么文字也没有，他只能看到她的号码，尾数是34520。他相信，那就是她要和他说的话，是他们的爱情密码。那是在告诉他，她爱他，需要他，他答应过，会永远陪在她身边，他不能食言！

    （正文完）

    ——————————————————————————————

    花絮一：

    木兰花开的初夏，一切美丽得让人嫉妒。

    从展家到酒店，整整一条街，街道两侧全部开满木兰花，粉的，白的，一夜之间成为Z市的神话。

    谁都知道，是展家二少在这一天迎娶新娘，要让木兰花见证他们的誓言。

    其实按何剪烛的意思，两人去民政局办理结婚手续，再请亲戚吃顿饭，简单见证一下就好了，没必要那么铺排。可展木蓝不同意，只为那一句“何当共剪西窗烛，却话木兰花开时”，所以，要营造一个惊世的浪漫。

    初时何剪烛不太高兴，“好啊你，我答应嫁给你，可我仍然是你老师，你必须得听我的，现在就不听话了吗？”

    展木蓝拥了她，发誓，“我保证结婚以后什么都听你的，可这，你得听我的！就这一次！我要告诉全世界，嫁给我，是你最幸福的事！”

    幸福，是两个人的事，与世界有关系吗？何剪烛仍然固执地这么认为。可是，最终还是遂了展木蓝的愿，毕竟，不是每个人都像她那样，一辈子会有两次婚姻，对展木蓝来说，这是第一次，当然也是唯一的一次，所以，应该是一个隆重的仪式。是啊，他苦恋了她那么久，也该大喜一次，就当发泄吧……

    她记不得当天有多少人向她和展木蓝祝贺，认识的，不认识的，只记得展木蓝的笑容那么灿烂。

    他们被鲜花和祝福包围着，周遭是碧蓝的天空，和粉白的木兰花。她仿佛又看见那个稚嫩的小男生，也是在木兰花开的午后，在碧蓝天空的背景下，怯怯地问她：老师，何当共剪西窗烛是什么意思？

    她不禁轻轻地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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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直到夜色降临，她沐浴完毕，坐于梳妆台前吹头发时，还在回忆着这一幕笑……

    “笑什么？”他接过她的吹风，细心地帮她吹。

    暖暖的风在皮肤上漫过，她的笑容更深了，镜子里的他低头专注的模样让她痴迷，“我在笑一个傻男生。”

    “是我吗？”他放下吹风，瞪着镜子里的她。

    她不说话，却笑得前俯后仰，似乎怎么也无法把那个怯怯的男生和现在这个成熟的男子画上等号。

    展木蓝假意生气，将她一抱而起，“好啊！你敢笑我！看我怎么惩罚你！”

    下一秒，他将她压在了床上。

    他深情地注视着她的眼眸，看着她美丽的瞳孔里渐渐泛起了涟漪，看着她逐渐泛红的脸，忽而一笑，轻声对她说，“接下来该做什么？老师，你教我！”

    “啊？”她惊呼，脸色红透，这个调皮的家伙，这个时候还玩？

    他却狡黠地眨眨眼，“人家真的不会啊！你是老师嘛，教我！”

    “展木蓝！你好讨厌！”她娇羞无限。

    她和他，是有差距的，她有过不堪的过去，而他是纯真无暇的男子，若是寻常人，若他提起这个不同，势必会引起不快，让人误以为是轻视。可是真正相爱的两个人，不是逃避过去，而是跨越过去，正视一切。两个人之间只有在谈起过去时依然能谈笑生风，那才叫真正的心无障碍。而她的点点滴滴，还有他不了解的吗？他会轻视她的过去吗？当然不会！经历过生死考验的他们，有的只有彼此的心意相通……

    可是，展木蓝促狭的样子真的好欠揍！这种事有要女的主动的吗？还让她教他？真恨不得咬下他那好看得过分的鼻子！

    何剪烛瞪着她，心中这么想着，也果真这么做了，抱住他的脖子在他鼻尖轻轻咬了一口。话说本想狠狠咬的，可是，舍不得……

    可展木蓝还是夸张得“啊——”的大叫，惹得门外展木蓝的一群狐朋狗友做***状……

    狐朋甲：你看，我说了吧？何老师更厉害！这赌局，我买何老师，赢定了！小展那小子，根本就是个雏！

    狗友甲：不是吧？小展！你个大男人，给哥们给力点啊！咱可是押上全部身家在你身上哎！

    狐朋乙：我还可以临时换吗？我押何老师！

    狗友乙：我……我也换何老师……

    狐朋甲：不行！通吃！愿赌服输！

    丙、丁、戊……面面相觑：小展！加油！小展！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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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啊哈哈哈，以后内容，亲们自己无限YY中去……

    花絮二：

    五年后的一个周末，展木蓝还在蒙头大睡，被子忽然被揭开，某人的河东狮吼响起，“展木蓝！你给我起来！你儿子又闯祸了！”

    他很无辜地翻了个身，儿子闯祸和他有什么关系？

    结果屁股上挨了一巴掌，“起来啦！我对你儿子绝望了，没法教了！”

    他无奈，伸了个懒腰，起来抱住他依然美丽的妻子先亲了一下，“怎么会？你是那么优秀的老师，不是连我都教好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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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怎么一样？”何剪烛努了努嘴，“现在不是有妈老护着他吗？你去！我拉都拉不进来！”

    说起展木蓝的母亲，本来对他们的婚事还不甚满意，但自从何剪烛生了个儿子以后，神马也都成了浮云了，对宝贝孙子疼得不得了，和何剪烛的关系也在慢慢磨合中变成了真正一家人，加上有展木蓝左右逢源地调和，这一家子还真是生活得其乐融融。唯一的不足是展妈妈太惯孙子，何剪烛有时不好违了长辈的意，只好来请展木蓝。

    “好嘞！我去把那臭小子抓进来挨批！”展木蓝穿上衣服，一会儿便把他们的臭小子提了进来。

    “说，又做了什么事惹妈妈生气？”展木蓝黑着脸把儿子往地上一顿。

    “什么叫惹我生气？他把人家邻居家的糖糖又给弄哭了，人家家长找我告状来着！害我每天都跟着他屁股后面给人道歉，丢死人了！”何剪烛仍然情绪激动，最后加了一句，“惹事的主！跟他爸小时候一样！”

    是吗？可是小家伙却不这么认为，他爸可是从来就站在妈妈那边，每一次帮他的，他怯生生地看着爸爸，知道马上就会挨打，“我……我要奶奶……”

    “不准去！”展木蓝脸黑得像乌云，“老实交代，为什么要欺负糖糖？”

    “我没欺负她……”小家伙哇的一声就哭了，“我只是咬了她一口……”

    “咬她还不是欺负啊？”何剪烛见他还狡辩，火了，一巴掌打在他小屁股上。

    小家伙更委屈了，抹着眼泪又哭又喊，“我跟爸爸学的啦，他每天早上都咬你……我问爸爸为什么咬妈妈……他说喜欢你才咬……我喜欢糖糖嘛……”

    原来如此……

    展木蓝看了看老婆，嘿嘿一笑……

    何剪烛自觉颜面全无，指着墙角大吼，“你们两个！都给我站墙角面壁去！不交出600字的检查不准吃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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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哦也，全文结束哦！辛苦各位亲了，吉祥无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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