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活泼靓丽、率性而为的80后女孩儿罗青橙，与为人随和、包容但渴求自由的70后北京男叶小鱼交往两年后，主动“逼”婚，迫使自小就对陷入“婚姻囚笼”充满恐惧的叶小鱼克服了“婚姻恐惧症”，和她登记结婚。
　　起初，两人对婚姻都没有更深的了解，加之一个身为70后男，一个是80后女，双方有着先天迥异的生活理念、思维方式和婚姻价值观，例如一个视做家务为己任，另一个崇尚零家务；一个向往奔放自由的心，另一个却要把他捆绑在身上就像自己独占的小零件；一个视生养后代为天伦之乐，另一个唯恐生了小孩会夺走自己“永远的、惟一的宝贝总裁”位置而有意丁克……
　　正所谓“婚内无小事，一吵即漩涡”，两个人一次次的小摩擦、小冲突、小矛盾，在双方家庭、家族、兄弟帮和姐妹淘等等外力的推波助澜下，迅速向着更广更深、更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逐渐演变成一个巨大的婚姻漩涡，将罗青橙与叶小鱼带向不可预料的境地，直接威胁着两个人爱情、婚姻和家庭的存续。他们应该怎么办？
    本来，作为一个姑娘，主动向男朋友提出结婚，似乎是一件挺没面子的事。朋友细雨就曾经告诫过罗青橙：“你呢，作为一个淑女，虽然心里恨不得立马儿端着枪，把中意的男朋友押到婚姻登记处，可表面上呢，你还得千方百计引诱他自己提出来。最妙的是，如果你不让他先提出来，那男的自己也会觉着别扭。可实际上呢，甭管男的还是女的，对对方脑袋瓜里那么点儿小算盘早就心知肚明，可这出戏，咱还得跟他演，还得演得壮观好看，必要时，还得感动得涕泪四溅。”

　　可罗青橙偏偏是个“没心没肺”的人，她明明白白告诉细雨：“我可不在乎什么淑女不淑女的，我已经没力气再当淑女了。我要先劝诱叶小鱼，实在劝诱不成，就真刀实枪，手脚并用，我也得把叶小鱼弄到手。”

    第5章 破天荒头一次吵架
    罗青橙眼角噙着眼泪，扪心问自己：这还是自己和叶小鱼一点一滴、千辛万苦一手建造起来的家吗？

　　如果是，难道它也注定要由自己和叶小鱼再一手千辛万苦、一点一滴地毁掉吗？

　　自己和叶小鱼之间，到底有什么解不开的深仇大恨？

　　一时间，罗青橙心里禁不住生出悔意，千般滋味，尽在心底。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两人之间长久的沉默。

　　“喂？”叶小鱼强打精神拿起了自己的手机：“妈，你们到家了……啊……好好歇会儿吧，这天也累了吧……啊，她挺喜欢的……”

　　罗青橙斜着眼睛，鄙夷地看着叶小鱼突然转过去的背影。

　　待叶小鱼把手机撂下，罗青橙嚷道：“你把玻璃碴子给我扫起来！”

　　“凭什么我扫？谁摔的，谁扫。”叶小鱼赌气说。

　　“啊，我说你怎么不摔杯子呢！原来事先都想好了，不想收拾呀！脑子转得比我可快多了，你不扫，我也不扫，是你气我摔的！根源在你，就得你扫！你不扫，一脚踩上去，把地板硌坏了，算谁的？再说，刚才你在上面跑来跑去的，地板没准儿已经让你弄坏了……”

　　罗青橙这最后一句话有点儿惊醒了叶小鱼，他赶紧蹲下身，仔细查看地板。好端端的地板上，全是白白的碎瓷碴子。叶小鱼还真担心尖尖的碎片把地板划出印儿来，又怕大夏天的，谁踩着，再伤了脚。只好去找了张报纸，用扫帚一点一点把碎瓷碴子都扫到报纸上，然后一股脑儿折到塑料袋里。

　　罗青橙静静地看着他做这一切。

　　等心情平静了一点儿，罗青橙降低了语调，尽量心平气和地说：“叶小鱼，我就是想不明白，其实这是很简单的一件事，本来可以做得……像一件好事儿，可结果呢，居然就能让你弄得……拧巴成这个样儿！”

　　“成什么样了？”叶小鱼还来劲儿了，根本不想买罗青橙的账。一个男人，能轻易承认自己犯了错误吗？万万不能！老婆的手就算卡在脖子上，也得硬挺着、死抗着。何况，叶小鱼也不认为自己有什么错。

　　罗青橙的调门儿只得再度提高了：“成什么样？你还好意思问我？不可收拾，你知道吗？不过一万块钱的东西，你还弄得兴师动众！”

　　“一万块钱怎么了，兴师动众又怎么了？那也是银子！”

　　罗青橙不愿意再看叶小鱼那副成心耍无赖的“嘴脸儿”，就讽刺说：“我算看明白了，你对‘银子’倒挺尊重，就是不尊重我这个‘人’，你是不是向来没有尊重人的习惯？在你眼里，我充其量不过就是个‘外人’，压根儿没把我当‘内人’、当自己人！”

　　“没把你当自己人，还送你家具干什么？”

　　闻听此言，罗青橙吃了一惊。眼瞅着自己和叶小鱼争吵了半天，根本就没有擦出思想的火花，根本就没有交叉点，还是各说各的，转了一圈，又绕回了起点。罗青橙干脆胡搅蛮缠起来，唱歌似的：

　　“也没说是送我的呀，不是说，等你有了新房子，送给你的新房子一套新家具吗？新媳妇就算不是罗青橙，就算是您前女友檬檬，不也照送不误嘛？！”

　　“你少提她啊我告诉你，”叶小鱼突然气急败坏起来，心想：要是换了檬檬，我叶小鱼死也不会相信檬檬会像眼前这丫头一样跟我吵！

　　就说：“行行行，不是送你的，是送我的，这总行了吧？我自己留下这些东西，总可以了吧？”叶小鱼愈发气急败坏起来。

　　“你留下，你难道成心让我另买一套家具，咱各用各的吗？”罗青橙吼道。

　　说着说着，罗青橙突然感到又气又乐，便闭上嘴不说话了。

　　她觉得，自己好像被叶小鱼无奈地拖入了一个荒诞不经的世界，眼睁睁地光看叶小鱼这条鱼张着嘴“吐泡儿”，却不知道他吐了些什么泡儿。

　　罗青橙越来越感到：自己跟叶小鱼的争吵，真好比鸡同鸭讲，彼此都自说自话，各自遵照各自的立场，谁也找不着谁的调儿。准确地说，是谁都不想认真接受对方说话的逻辑。
    争来吵去，结果无非是：罗青橙觉得，叶小鱼并不是真心把自己当回事，把自己由“宝贝儿”降级成了个外省的小屁孩儿，一切包办代替，控制欲强，对自己不重视！

　　与此同时，叶小鱼觉得，罗青橙不知感恩图报、胡搅蛮缠，简直不像个女人！

　　两个人都认为真理在自己手中，而对方简直十恶不赦，和结婚前完全判若两人！

　　本来前一天还喜气洋洋的房子里，如今只留下了一大堆“不请自来”的家具，和两个气得蛤蟆样的人，默不作声，光剩下喘气的份儿，被留在了一个难以走出的泥潭沼泽中间。

　　罗青橙紧紧抓住秋千架，叶小鱼牢牢扣着大篮子。两人的肚子都像极了圆滚滚的皮球，充满了不断膨胀的怨气，一旦手抓不牢，兴许整个人就会跟着飘到房顶上去。

　　就这样过了大概有二十分钟，两人谁也没再搭理谁。一个前前后后荡着秋千，一个左左右右四下乱晃。

　　最后，聚集了一些精力，坐在秋千上的罗青橙又开口了：“我最后再问你一遍，叶小鱼，这些东西，你打算怎么处理？”

　　“什么怎么处理？”叶小鱼明知故问。

　　“你少揣着明白装傻冒儿，这些家具，家具！不能放在这儿，要是退不回去，就卖了！”

　　“卖给谁？”

　　“你别问我，自己想辙去吧，实在没人要，就卖给收破烂儿的。”

　　“你敢？”

　　叶小鱼把眼珠子一瞪，正好对着罗青橙的后脑勺，罗青橙也没看见。

　　两个人只顾互相怄着气，他们没有注意到，就在他俩沉浸在相互怨恨之中的时候，眨眼间已是薄暮冥冥。

　　这个盛夏已经过去，白昼正在渐渐变短，晚夏的天边，流光溢彩，转瞬即逝，屋子里的光线，越来越黯淡、越来越寂寥了。

　　罗青橙向来不喜欢暗淡的颜色，此时，她更是平添了一层令她伤心的理由：原本喜气洋洋的一对鸳偶佳人，转眼间就双双变成了好斗的小鸡，炸着翎毛，大眼瞪着小眼，恨不得扑上去掐死对方而后快。

　　老天爷，谁跟他们开了这么大的一个玩笑！

　　因为两人都正在气头上，不会碰撞出任何有实际意义的答案，再谈判下去，也是毫无意义，罗青橙就打算暂时撤营而去了。加之屋子里装修的味道还没散尽，一大堆家具，又凭空添出很多难闻的气味。罗青橙怕自己熏着，更怕叶小鱼熏着，就板着脸，冷冷地说：天晚了，让叶小鱼先回家去，她自己也得回宿舍去了。

　　叶小鱼却冷着脸说：“不用你管。”

　　罗青橙白白碰了个大钉子：“真是不识好歹！”她心说。

　　可此刻，架已经打到了这个份儿上，罗青橙又怎么可以让叶小鱼看出来，自己依旧在关心着他呢，便只好像一个女人一样行事，把好话往歪了说，咬牙撒赖道：

　　“谁稀罕管你？你以为你谁呀……有本事，你在这儿蹲一晚上，别出来，熏死你才活该呢！”

　　“那可不，我是死是活，您哪儿关心哪！！！！！”

　　叶小鱼果然不负罗青橙所望，表现得正像一个男人一样，从来不打算把罗青橙的歪话往正了听，还气哼哼的，拖着长音，话头儿接得很快。

　　罗青橙不愿意跟他继续磨牙，就说：“你不滚出去，我怎么锁门哪？”

　　“我有钥匙！”叶小鱼答。

　　罗青橙便闭了嘴，不再多言。

　　随后，她强行把极不情愿的叶小鱼给挤出门外，“咔嚓”两声，锁上了大门，两人“分道扬镳”，各自带着一肚子的怨气，“滚”回了自己的老窝儿。
    
    第6章 卖了卖了全都卖了
　　晚上，罗青橙躺在单身宿舍的床上，越想越生气，越想越不是滋味，觉着心里有一千种说不出来的感受，无数条沟渠，横七竖八地拦在她的四面八方，让她进也不得、退也不得；又像不小心跌到了仙人掌上，扎了一身的刺，浑身不舒服，坐也不是，站也不是，躺着也难受。

　　就这样难受了大半个晚上。

　　正赶上单位放暑假，第二天罗青橙睡到很晚才起来，一睁眼，已经快十一点了。她跑到食堂，胡乱吃了点儿东西，就又坐车去了新房子。

　　罗青橙不死心，无奈之下，她还存着这样一个心思，她此去，就是想证实一下，昨天看到的那批家具，会不会是自己做的一个梦？

　　扭动钥匙，她打开了大门，然后闭上眼睛，推开门，走了进去。猛然睁开眼睛：顿时泄了气，都在，全都在，一件也不少。

　　罗青橙走来走去，看着那一大堆家具，想着自己和叶小鱼投注满腔心血装修好的新房子，她难过得几乎掉下眼泪。

　　她想起了自己以前听过的一个故事：

　　有两兄弟，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彼此感情亲密无间，直到有一天，哥哥带回一条狗，从此扰乱了兄弟俩的正常生活。哥哥经常带着那条狗出去散步，给它喂食。结果，这条狗的感情开始明显偏向哥哥。为了争执狗和谁更亲近，兄弟俩开始明争暗斗，渐渐地，伤了和气。直到有一天，做哥哥的，理智地想了很久，悄悄带了狗出去，端着一把猎枪，结束了狗的性命。
　　姨妈是罗青橙她妈唯一的姐姐，早年随丈夫工作调动一起来到北京。如今这姨妈也快六十岁了，当年三十六七岁才生的琳琳，把琳琳像颗小金豆子似的顶着，而琳琳没出生那会儿，她就把罗青橙像个宝贝蛋子似的捧着。自打罗青橙到北京上大学以后，姨妈更是在各方面照顾外甥女，把她当成自己的亲闺女一样。

　　罗青橙到姨妈家的时候，姨妈早就吃过晚饭了，琳琳也下班回家了，娘儿俩正在啃着西瓜看电视。

　　一进门，罗青橙把嘴一咧，就像苦孩子见着了亲爹娘一样，开始哀哭不已，一把鼻涕一把眼泪的。

　　“哎哟喂，这是怎么了？小姑奶奶？”姨妈吓了一大跳：“这是谁欺负着你了？”

　　罗青橙坐下，好半天，才定下神来，将这两天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跟姨妈学了一遍，末了还声泪俱下地控诉着叶小鱼：

　　“他结婚前看着挺好的，没想到刚一结婚，就变成了这么个不讲理的糊涂蛋，平时人模狗样的，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似的，谁知一遇到正经事，就愚昧得一塌糊涂。”

　　姨妈忙着安慰罗青橙，表妹琳琳又是递桃又是递西瓜的，罗青橙一概不吃。

　　“哎呀，”听明白了事情的原委以后，姨妈边乐边叹息道：“这叶小鱼，也真够可以的，还从没见过这么乐意包办代替的呢！他应该叫上你一块儿去呀。”

　　“谁说不是呢？”罗青橙附和道。

　　“要是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别人白送我东西，还不用我自己往家扛！”

　　琳琳边笑嘻嘻地插嘴，边啃着罗青橙进门之后的第三个桃，看她那兴高采烈的样子，真是一点儿同情心都不想给她表姐。

　　罗青橙有点儿恼了：“高兴？这可是我跟叶小鱼辛辛苦苦装修、布置起来的家，你知道我对那房子寄望有多高吗？那可是我和叶小鱼这辈子的‘窝’，好歹也是我俩的，就我俩，我希望房间里的每样东西，大到家具，小到花瓶，全是我俩一起亲手挑的，现在倒好……你不知道，我心里有多堵得慌，我想……我想要纯白的柜子，床要原色的、北欧风格，简洁……”

　　罗青橙边擦着鼻涕泡儿，边吭吭唧唧地控诉。

　　“还北欧呢……瞧你那点儿出息劲儿！”

　　琳琳一点儿也不为所动，哈哈笑着，嘲笑着表姐，又给罗青橙扔过去一大卷纸巾，说：“接着！”

　　姨妈想了想，说，自己也同意罗青橙的看法：“你俩的家，本来就该你跟叶小鱼一起布置，这事真怪叶小鱼，这不两头儿不讨好嘛！那，青橙，你现在打算怎么办？”

　　“卖了！”罗青橙心有不甘，又拽出一大团纸巾，擦了擦鼻子，忿忿地抬起头，说：“不就万八块钱嘛！”

　　“卖了？当废品卖，可就不值钱了，你不知道，现在这些收废品的，可挑剔着呢！不是什么东西都收。”

　　是不值钱，罗青橙心说，回想起了下午的事。

　　这时，琳琳突然从床上跳起来，凑过来说：“哎，要不这样得了，我有一同学，刚买了一套小房子，正想租出去。你想啊，要是出租房子，里面不得预备点儿旧家具、旧电器什么的，要不，我帮你问问，看他要不要？要就卖给他？”

　　罗青橙觉得，琳琳这个主意还真值得考虑。

　　“对呀！这兴许是个办法，总比卖给收废品的强吧！”姨妈接茬儿说。

　　琳琳立马儿拿起电话，拨通了那位同学的号码。连说带比划，叽哩哇啦地聊了一通，然后回过身来，问罗青橙：“明儿你有空儿没？带他过去瞧瞧？”

　　罗青橙点头同意，琳琳电话里就和同学说定了。

　　第二天中午，琳琳的那位同学开着车，接上琳琳、罗青橙，一同去了罗青橙的新房子。

　　一进门，琳琳的同学就睁大眼睛说：“嗬，这房子装修的，可真够好看的！”

　　谁说不是呢？罗青橙听了，心里感觉很受用，抗不住夸奖，有点儿飘飘然。

　　罗青橙觉得，这个故事可以有很多种解释。不过，目前她只愿意看到其中的一种，那就是：她不愿意再和叶小鱼，为了一件身外之事，“明争暗斗”下去了！

　　既然叶小鱼不想解决问题，就像在结婚登记那件事上，非得她罗青橙赶着才肯往前走，那么，这一回，也还是由她罗青橙来解决好了！任何问题，总要有个解决的办法，不能没完没了地横在他们俩中间，要不，这日子就没法过了！

　　罗青橙跑到楼下，找见小区门口那个常年在那儿收废品的，把他给叫上来，看看那些家具。

　　“嗯，不是木板的，刨花板的，不好卖……”收废品的在两个屋子之间来回来去地瞧，一边东敲敲、西敲敲，很行家里手的样子。然后，又冷眼疑惑地瞅了瞅罗青橙，想：好个小丫头片子，连簇新的家具都敢卖，这是你们家吗？

　　“写字台二十八，衣柜三十五。”

　　罗青橙一听，差点没吐血。

　　“床垫子，也就六十吧……床底下的钢筋倒可以拆了卖废铁……餐桌呢，木头的，顶多给一百，连凳子。”

　　罗青橙彻底晕菜。

　　合着敛巴敛巴还不到三百块钱。罗青橙心里这个气！

　　赶走了收废品的，罗青橙开始坐在秋千上想辙；越想不出来，越心里不痛快。

　　罗青橙沮丧地想：叶小鱼和他爸他妈倒是好意，白花花的银子花出去了，东西又辛苦地搬来了，可她对家具又不满意，和叶小鱼闹到生气、吵架、摔东西，大家这都是何苦来的呢？该怨谁呢？

　　想到最后，罗青橙又一次证明：这全都是叶小鱼的错！

　　怨恨充满了罗青橙的心，使她全然忘记了叶小鱼不久前还满头大汗卖着力气给她做秋千的情景，以及她满心的感动。

　　罗青橙再也坐不住了，从秋千上跳了下来，预备走人。临走，还狠狠踹了秋千架一脚。

　　她漫无目的地在商场里闲逛了半日，一件衣服都没买，她没心思。其间，叶小鱼给她打过一个电话，她也没接。

　　见罗青橙不接，叶小鱼也就没再给她打。

　　晚上，罗青橙一个人在外面随便吃了点儿晚饭。本想回自己的宿舍，半路上突发奇想，直接拐到姨妈家去了。

　　姨妈是她的最后援军。

　　这位姨妈就是罗青橙的表妹琳琳的妈。罗青橙家在外地，她妈离异后，头些年又再婚了，找了一位老教授，对她不错。罗青橙她妈说了，自己总算开始了一段崭新的生活，再说，她再婚对罗青橙也好，省得罗青橙整天挂念她了，也鼓励罗青橙勇敢追求自己的幸福。
　　不料，同学看了看那些家具，沉吟了一会儿，表情有点尴尬，说：“只是我那房子，是想出租的，没必要用这么好的家具。如果按原价买吧，说实话，您别介意，我真有点儿亏得慌。琳琳说，这家具是前几天才刚拉回来的，崭新，这可让我……”

　　罗青橙看出，琳琳的同学有点儿犯难。

　　“半价，行不行？”罗青橙问。

　　“咳，真是不好意思，这样你也亏，我也亏，我呢，还是买旧家具吧。”

　　罗青橙真有点儿难过，不说话了。

　　“要不……这样吧，我把床、饭桌、凳子、还有衣柜拿走，写字台、书架什么的，我就不要了，这样行吗？”

　　看着罗青橙那难过的样子，琳琳的同学想了想，又说。

　　“行！那写字台、书架和床头柜也一起送给你吧，也不让你为难了！”罗青橙立刻抬起头，痛快地说。

　　琳琳的同学倒很不好意思：“这些家具放在出租屋里……还真有点儿大材小用了。”

　　随后，罗青橙又飞快地联系好了搬家公司。第二天，便将这些在新房子才待了几天的家具，如数拉到了琳琳同学的房子里。

　　看着这些家具被抬出家门，罗青橙低了头，心里多多少少有点儿发酸。

　　搬完家，琳琳的同学请她俩吃了顿饭，还说，以后有什么事情要帮忙，尽管说，甭客气。

　　这几天，还在气头儿上的罗青橙和叶小鱼都很少给对方打电话。自从那个电话被罗青橙拒绝接听以后，叶小鱼已经两天没跟罗青橙联系了。

　　这天晚上，叶小鱼下班比较早，再一次作出高姿态，主动打电话给罗青橙，想约她出来，说两人再好好谈谈，看能不能想出一个“万全之策”。

　　谁知，罗青橙在电话那一头儿冷冷地说：“不必了，我今天刚搬完家，累了。”

　　“搬家，搬什么家？”叶小鱼感到极端纳闷。

　　“我把那些家具给卖了。”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我说，我把家具给卖了！”罗青橙以为叶小鱼听不清，就大声说。

　　电话那头儿顿时哑巴了。

　　“喂？”罗青橙又加大了声音。

　　那头儿还是没动静。

　　罗青橙嚼着口香糖，自顾自说下去：“不过，我没舍得卖给收废品的，价钱也忒低了点儿了，你也知道……我想法卖给了一个同学，他的新房子要出租，正好想找点旧家具啥的，就卖了，卖的钱在我这儿，什么时候给你……那钱……你还要吗？”

　　叶小鱼在那头儿默不作声，光听着，一边把牙齿“咯咯”磨得山响。

　　“喂，喂，喂……什么声音……奇怪……”罗青橙很纳闷地对自己说。

　　再一听，忙音了。

　　叶小鱼一言不发，把电话给挂了。

　　罗青橙噘着嘴，瞪着眼，奇怪地看了看自己的手机，边叨咕“什么破手机！”边把手机在自己的手心上敲打了两下，无可奈何地耸了耸肩膀。

　　大约一个钟头以后，罗青橙的手机又响了，她一看，又是叶小鱼打来的。

　　还没等罗青橙“喂”字说出口，只听一声怒吼：“我在新家呢，你赶紧给我过来！”

　　叶小鱼在电话那头儿，像一只被激怒了的公山猫一样，龇牙咧嘴地咆哮着。

　　“不去。”罗青橙倒异常冷静。

　　“你立刻给我过来！”

　　“我不去，就不去，你那么凶，我不敢去。”

　　“你马上给我滚过来！”

　　气急败坏的叶小鱼像个女人一样尖叫起来。

　　罗青橙冷静地说：“你要说什么，就在电话里说吧，等你平静的时候，咱再见面，现在嘛，就免了吧！”

　　两人于是就开始在电话里你来我往。

　　“你让我怎么跟我妈交待？”叶小鱼的语气简直称得上歇斯底里：“你给我拉到哪儿了，再原样给我拉回来！”

　　“办不到了，不可能，人家已经买去了，钱都给了，一手交钱一手交货，怎么还能退货呢？”
　　罗青橙故意学着叶小鱼的腔调说着。不过，她始终没敢交待，是表妹琳琳给她找的买主。

　　又说：“你犯不着对我那么凶，家具是送给咱们的嘛，怎么处理，还不是该咱俩说了算。”

　　“那也不行，你擅自做主给卖了，经过我同意了吗？”

　　罗青橙一听叶小鱼这话，正中下怀！顿时感到从头到脚无比舒畅，于是，长长地出了一口怨气，就如同三伏天喝了一大碗加了冰糖的银耳绿豆汤一样，凉丝丝的，就一个字，爽！

　　罗青橙心想，真是苍天有眼哪！这话，今天终于让您给说了！

　　便趁机跟叶小鱼叫板：“那么，你又是什么时候经过我同意，就把家具拉回咱家了呢？”

　　叶小鱼顿时气噎。

　　听电话那头儿一时间没了声音，罗青橙也不说话了。

　　老实说，罗青橙并没想预先设计好这个场景，专等着叶小鱼往套儿里钻，不过，谁让他今天自己不幸撞进去了呢！

　　过了好一会儿，叶小鱼又说：“我也不跟你废话，你要是能解释，你自己跟我妈解释好了，告诉她，你是怎么把家具给卖了的……”

　　“那你妈还不掐死我！”

　　“原来你还知道害怕呀？！”

　　罗青橙正色道：“叶小鱼，你听着，事情既然已经这样了，已经解决完了，你最好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大不了，把钱还给你妈，要不然，就先不告诉他们……”

　　“算了吧你，再想想怎么说吧……”

　　事已至此，多谈无益。

　　两个人都把电话给撂了。

　　放下电话，罗青橙脑袋枕着胳膊，躺在床上，开始暗自庆幸：要是叶小鱼不去新房子亲自证实这个“恶耗”，而是直接来找她算账，兴许事就得闹大了！再不幸发生点儿小小的“肉搏战”，叶小鱼的脸上、手上再“不幸”挂点儿小彩，回家让他妈看见，不全盘都给他审问清楚了才怪哩！就叶小鱼那张嘴，一定抗不过他妈逼供，还不全得招了！

　　过后，罗青橙和叶小鱼决定，暂时先不告诉叶小鱼的爸妈。能蒙一天就蒙一天，实在蒙不过去了再现编。

　　“瞧，都是你自己给自己挖坑儿，然后再往里跳，为了一时糊涂，你给自己找了多大的麻烦！”

　　没出两天，逛街的时候，罗青橙挎着叶小鱼的胳膊，边给他擦了擦脑门子上的汗珠，边心疼地数落他。

　　但是房子里总没家具，也不像那么回事儿啊，于是两个人开始开着车到处乱逛，累断了肠、跑细了腿，架不住他们俩手拉手、心连心、美不滋儿的一百万个乐意。

　　最后，罗青橙和叶小鱼总算陆陆续续选定了一套乳白色的衣橱、一张原色木格床头的一米八宽的大床、一套乳白色的沙发、几个桃红色的刺绣小靠垫、餐桌，还有一个玻璃茶几。

　　布置完毕，两人擦了擦汗，坐在新买的餐桌前休息片刻。

　　长方形的原色大木餐桌，中间搭着一条半透明有刺绣的白麻桌垫，两只精巧的水晶玻璃碗，盛着清水，漂着几片红红粉粉的花瓣。

　　罗青橙和叶小鱼脸对着脸，胳膊肘支在桌子上，托着腮帮子。罗青橙拍了一下叶小鱼的脑袋，两人相视一笑。

　　叶小鱼幸福地说：“宝贝儿高兴了就好！”

　　罗青橙神气活现：“缺什么，碰见合适的，再一件一件往家里折腾，不急！”

　　房子还不是一天建成的呢！
    　　
    匆匆打开房门，进去一看，三个人顿时大惊失色：一夜之间，自己家的大南屋已经是水漫金山，地板有的都快泡翘棱了，小屋也湿乎乎的一片，看来这水可是真没少漏。

　　原来，楼下那家半夜里开始像钟乳岩洞似的，往下嘀嗒水，人家循声开灯一看，发现自家天花板早已洇湿了一大片。

　　可把人家给吓坏了，气急败坏地跑上来，咣咣凿门，根本没人应。人家站在叶小鱼家门口，愣了大半天神儿，哪里想得明白，前一天晚上还隐隐约约听见这楼上的小两口打架，打得叮里咣啷、兼大声嚎啕呢。到了今儿晚上，这才一天过去，怎么一个人没剩，全都跑光了？！莫非……莫非……是……打出人命来了？


     第7章 丈母娘进京赴宴
　　“罗青橙呀，把这个给你戴着玩儿吧！”

　　没多久，罗青橙和叶小鱼还是双双战战兢兢、一步一颤地到叶小鱼家里赴周末家宴，叶小鱼他妈拿出一副耳环给罗青橙。

　　罗青橙一看，翡翠？

　　眼睛立刻一亮，这可老值钱了，像！真像！

　　再拆下来一个，仔细一瞧，原来是假的、哄小孩儿玩的。罗青橙谢谢叶小鱼他妈，没精打采地把东西扔到一边。

　　“小鱼呀，上回你不是跟我说过，找个时候，大家先在咱家附近一起吃顿饭吗？”

　　叶小鱼他妈一面盯着电视，一面摇着大蒲扇，一面问。

　　叶小鱼看了看罗青橙，说：“我就是想吧，您不是让我跟罗青橙回一趟怀柔吗，我们太忙……当然，尤其是我，真的走不开。至于回不回、什么时候回去，再另说着吧，您不是说我舅舅、舅妈、表姐他们最近要来城里玩玩吗？正好，天气凉快点儿了，罗青橙她妈也预备来北京看看她，咱不如就趁这机会，大伙在北京聚聚，一块儿吃顿饭，算是对两方面都暂时有个交待，行不行？”

　　“这是你们俩的意思？”叶小鱼他妈扭头瞅了瞅罗青橙。

　　“嗯，我觉着成！我妈也快来北京了现在，后天就到。”罗青橙一边嘴里闲不住地嗑着瓜子，一边点头赞同。

　　“你妈自己来？”叶小鱼他妈又问。

　　罗青橙一时间没闹明白他妈话里的意思，笑了：“当然了，那她还和谁来呀……”然后，忽然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就暗中笑了笑，不言语了。

　　“那，在哪儿吃饭合适呢？离咱们家不远，倒有个酒楼，不过，跟亲家母头一次见面，在那儿吃饭，也不知道合适不合适？”

　　“随便，随便，我妈不挑剔。”罗青橙快言快语地接茬儿。

　　于是，叶小鱼和他妈第二天便提前来到酒店，考察了一下价格。一看套餐分好几个档次，有八百八的，还有一千八、两千八的，甚至更高级的。

　　叶小鱼他妈咂了咂舌头，回头跟叶小鱼商量，要不就一千八的？

　　叶小鱼没意见，他妈说什么就是什么，反正他妈非要出钱。

　　于是叶小鱼他妈就订了一个包间。

　　到了日子，叶小鱼本来想开车去接罗青橙和她妈，可罗青橙心疼他，就说：“算了，不用了，跑来跑去的，还不够搭那油钱的呢。”

　　罗青橙就带着自己的妈，打了辆车，到了酒楼。

　　进了包间一看，叶小鱼他们家的人都已经到齐了：叶小鱼的爸、妈、叶小鱼的舅舅、舅妈、还有他们的女儿小琴，惟独不见叶小鱼。

　　“小鱼找停车位去了，这地儿，还真火。”叶小鱼他妈解释着。

　　边说，边已经赶紧笑着站了起来，招呼着罗青橙她妈，把她当成了上宾：“亲家，来，来，坐这儿吧！咱俩挨着，咱这还是头一次见面呢！”

　　说着，叶小鱼他妈脸上露出了更加热情的笑容，把罗青橙她妈拉到自己身边坐下，边给她倒了一杯冰镇橘子汁，边上下打量着她，说：“亲家可真年轻，这头发可真黑着呢！”

　　罗青橙她妈有些得意地笑了笑，捋了捋自己新做的光滑的卷发。

　　“我妈刚五十。”罗青橙笑笑说。

　　然后，叶小鱼他妈搂着罗青橙她妈的肩膀，问东问西，嘘寒问暖：来了几天了，有没有去看看罗青橙和叶小鱼的新房子之类的。

　　不出罗青橙所料，还没说上几句，叶小鱼他妈就把话头儿扯到了罗青橙的后爸身上，问他这次为什么没跟罗青橙她妈一块儿到北京来。

　　罗青橙看得出来，叶小鱼他妈对此充满了好奇心。

　　罗青橙她妈嘴角立刻挑上去了，清了清嗓子，后背挺得更直了，说：“他呀，忙呗，比我大五岁，还有十年才退休呢！整天穷忙，忙得脱不开身，我说了，您就是再忙，也得注意身体呀！我老跟青橙说，妈现在呀，过得可好着呢，你用不着挂念妈，把你的小日子过好才是正经！”
　　罗青橙见她妈面露得意之色的样子，觉得既好玩又欣慰。

　　叶小鱼他妈连连点头。

　　接着，罗青橙她妈开始引领起餐桌上的话题，把话锋突然一转，笑着说：“叶小鱼跟我闺女昨天刚刚拉着我去看了他们的新房子，房子粉刷得可真漂亮，真亏他们想得出来，家具也好看，真是亮堂、大气。”

　　说得叶小鱼他妈不断面露喜色。

　　事实上，罗青橙还没敢告诉她妈自己卖家具那档子事，怕她妈听了，又说自己不知道心疼东西。再说，卖了就卖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还跟她妈提它干什么呢。

　　此时，一听她妈张口夸起了那些家具，罗青橙立刻变得无比惶恐，生怕她妈一不留神说出什么细节，让叶小鱼他妈顿生疑窦。便赶紧将含在嘴里的一口橘汁“咕咚”咽了下去，忙不迭地拔脚起来，开始打岔，一溜小跑到了两个妈身边，稀里哗啦地开始给叶小鱼他爸、妈、舅舅、舅妈、表姐和自己的妈倒饮料。杯儿、瓶儿一时间被她故意碰得个叮当乱响。

　　这招儿果然奏效，大家都一时间慌了神，紧张地提防着摇摇欲坠的瓶子。本来叶小鱼他妈已经准备好细细地讲讲自己跟老头子和儿子如何如何跑家具店的故事，也让亲家母体会体会自己是如何关心着小两口的，可被罗青橙这么一通胡搅和，竟把岔给彻底打过去了。

　　等瓶子消停下来，罗青橙她妈笑着对叶小鱼他妈说，自己的闺女哇，比叶小鱼小好多，一人孤身在北京，以后就全凭婆家人照顾了。

　　叶小鱼他妈连连称是。

　　罗青橙她妈喝了口饮料，又满怀精神地开始真心真意地夸奖起了自己的女婿叶小鱼，说：这孩子真不错，有出息，找着那么好的工作，挣了这么一套漂亮的房子，还开上了自己的车。又夸自己闺女眼力好，没看错人。真所谓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喜欢。

　　叶小鱼他爸刚才一直不怎么说话，尽顾着在一旁一根接一根地抽烟。包间幸好有排风系统，罗青橙想，不然自己的妈嗓子不好，肯定得咳嗽了。

　　此时一听亲家母夸自己儿子，叶小鱼他爸出于谦虚，觉得决不应该让儿子养成骄傲自大的毛病，尤其是不能在外人面前滋长了他的气焰，虽然此时儿子并不在房间里。

　　老爷子于是赶紧猛吸了一口烟，面带微笑，眯缝着眼睛，连连摆手，谦虚地说：“叶小鱼他不行，差得远呢，从小就没出息，跟我们好些同事的孩子比起来，他差得远了，人家孩子都在国外工作了！”吸了口烟，又加了一句：“我喜欢我们小青，小青比小鱼有出息，脾气也像我！”

　　一听叶小鱼他爸说这话，罗青橙她妈顿时心里就凉了大半截儿。听叶小鱼他爸那意思，敢情自己的闺女偏偏挑了个人堆儿里找不出来的窝囊蛋子废物点心！

　　罗青橙她妈偏偏还是态度认真心眼儿实诚的，她不明白，像叶小鱼这么好的小伙子，怎么转瞬之间就变成了个“没出息的”了呢？

　　蛮不成，是自己的宝贝闺女上当受骗了？

　　不行，这可不是小事儿！非得掰饬清楚不可。

　　于是，罗青橙她妈开始认认真真地跟叶小鱼他爸一条一条地历数叶小鱼的优点，像什么工作啦、脾气啦、人品啦、长相啦、个头儿啦……态度极其认真，毫不惜力地夸奖着自己那“大好的女婿”。

　　没想到，叶小鱼他爸那头儿也毫不示弱，也许是感到自己对儿子的“权威论断”受到了怀疑，恼了，于是，跟较劲似的，他竟开始跟罗青橙她妈打起擂来。

　　罗青橙在一边隔岸观火：看见自己的妈这边厢越发卖力气地夸自己的姑爷，叶小鱼他爸那边厢就越发竭力地说自己的儿子不行。

　　罗青橙想：要是不相干的人偶然看到这一幕，看到两人脸红脖子粗满头冒汗可劲儿掰饬的劲头，准会产生一种错觉，以为两人正比着炫耀各人家孩子比对方的更有出息！

　　她瞥见，包间的两位服务员小姐憋不住笑，脸已经开始微微变形了。
　　经过这么一番舌战，以及叶小鱼他爸这么一通抬杠，罗青橙她妈已是给弄得不知所措，迷惑不已，脸涨得通红，嘴角也很不得劲儿，不知道是该笑呢，还是该生气，面部肌肉不知该何去何从，只好就那么僵在那儿。

　　罗青橙她妈到底也没弄明白叶小鱼他爸的话是真还是假，弄不好，或者干脆就是在戏弄自己，两只眼睛便求救似的望向了罗青橙。结果见罗青橙也耷拉着眼睛不说话，最后不得已，只好自己闭了嘴，尴尬地端起杯子喝水。

　　叶小鱼他爸“大获全胜”，坐在一边喘着粗气，跷起二郎腿，眯缝上眼睛，指头里夹根儿烟，仰起下巴又开始猛吸。

　　叶小鱼的舅舅舅妈、表姐在一旁都看得莫名其妙，瞪着六只眼睛，面面相觑。

　　只有罗青橙看过这场面，恨不得立时三刻窜到外头去，一直乐到蹲在地上岔了气为止。

　　实在憋不住了，罗青橙就一回头，正好看见叶小鱼进来了，满头是汗。

　　罗青橙赶紧跳起来给他挪椅子，让他坐下，又是给他擦汗，又是赶紧殷勤地递上一杯冰水，心里只可惜他错过了一场好戏，预备回家好好声情并茂地给他学学。她总跟叶小鱼自诩，自己那模仿的功夫，可是一流的，绝对惟妙惟肖。

　　叶小鱼不接那杯水，只管冲着老丈母娘大献殷勤，笑容可掬，点头哈腰儿的：“妈，您来了，我还说去接您呢，罗青橙非说不用，非说打个车就过来了，您热不热，我把空调给您打开吧。”

　　罗青橙她妈赶紧欠欠身，急急地摆着两只手，说：“都开着呢，你赶紧坐下吧，看孩子热得那样。”又嘱咐：“别对着吹啊，坐这边吧，一身的汗，小心着凉。”

　　这时，叶小鱼他妈见老头子辩论了一通一边凉快去了，便又开始跟罗青橙她妈夸开了儿媳妇，说：“青橙这孩子，长得好看，还有，她也不像有些北京的姑娘，她没那么多的小心眼儿，也不挑剔；亲家呢，人又好，不像有些北京的老丈母娘，事儿多！”

　　正夸着呢，包间的门开了，饭菜开始陆陆续续地上来了。

　　锅碗瓢盆金灿灿的，看上去很好看，不过饭菜吃了些什么，罗青橙却记不得了，眼睛只顾死死盯住了那几个像模像样的巨大贝壳，上面盛着贝肉。那是人家餐馆当餐具用的。

　　吃完了贝肉，罗青橙非跟人服务员死缠烂打要了一贝壳。

　　叶小鱼一旁低声说，捡破烂的你！

　　罗青橙嘴一噘，白了他一眼：“洗干净了回家放鱼缸里看着玩儿，多漂亮的贝壳，海边哪儿捡得着这么大个儿的！”

　　“你妹小青呢？”罗青橙又小声问。

　　“跟外国男朋友法国凉快呢！”叶小鱼边说边偷偷瞥了他爸一眼。

　　从饭店出来时，有两三点钟，正赶上太阳最毒的时候，火辣辣地烤人。这时，关于一行人怎么回家，可真出了点儿小问题。

　　叶小鱼的车太小了，顶多坐五个人，来的时候，就挤了个够呛。叶小鱼他妈先去了酒店，剩下的还有好几个，叶小鱼自己、他爸、舅舅、舅妈和表姐小琴。幸而舅老爷人很瘦，夹在胖胖的老婆和闺女中间，身子往前一挪，也就将就过来了。

　　现在又多了两人，罗青橙和她妈。就算罗青橙坐在司机叶小鱼的两条大腿上，也还是坐不下。

　　大家谁也不好意思自己先钻进车里，极尽互相谦让，加之车里也闷得跟蒸笼似的，于是大家就都这么在外面晾着。

　　叶小鱼提议，要不然，就一拨一拨地拉，等把第一拨人送到楼底下，再开车回来接剩下的人，怎么样？

　　出完这个馊主意，叶小鱼还得意洋洋地用眼睛扫描着大伙。

　　听了叶小鱼这话，罗青橙突然就走神儿了，一道智力题不知什么时候就蹦进了她的脑子里：

　　说，两个人距离一万米，沿直线相向而行。一只狗从其中一人A身边开始往另外一人B身边跑，碰到B后，再转身往回跑，直至遇到A，再折回头来跑向B……循环往复，以至无穷。问A、B两人相遇时，狗跑了多少米？


　　大学还没毕业时，罗青橙有一次在外面找兼职工作，想挣点儿零花钱，那家小公司用的几道测试题当中，就有一道是这个。

　　真是弱智题，这也太简单了！还想难倒我罗青橙？她当时非常神气地想。

　　于是，她明明知道答案，却心不在焉地在答题纸上写道，答案是：小狗累死了。

　　结果人家公司没要她，罗青橙也满不在乎。

　　可现在，罗青橙的脑子却糊涂了，怎么也算不明白，要是照叶小鱼这个接人的办法，在大毒日头底下，叶小鱼这只“小狗”需要来来回回跑多远？

　　正在她胡思乱想私下出神之际，这个“提案”也被大家七嘴八舌地否决了。

　　争执不下之余，谁也不好意思坐车，叶小鱼只好一人开着空车先回家了。

　　剩下的七个，只好一行人慢慢悠悠地顶着大太阳溜达回去，美名其曰，饭后遛弯消化食儿。所幸家离得也不太远。

　　看着小车一溜烟儿地跑掉，罗青橙寻思着：明儿换个带斗的“皮卡”，拉的人多，就是再多几个，也不在话下。

　　一进家门，罗青橙见叶小鱼已经很懂事地切好了一个西瓜，自己正在卖力地啃一块儿西瓜皮，一副很爽的样子，罗青橙很理解地看着他。

　　见罗青橙进来了，叶小鱼立刻递给她一块儿，罗青橙也不客气，伸手就接了过来。

　　叶小鱼他妈一进门，还没容自己喘口气，就赶紧无私地撮着亲家母左一间右一间地参观自己家的房子，说：这是前些年老头子单位分的，挺不错吧？说完，停下脚步，笑眯眯地看着罗青橙她妈，神色好不得意。

　　罗青橙她妈扁扁嘴儿，点了点头，眼睛继续在天花板上扫来扫去。

　　叶小鱼他妈又赶紧笑着说：“我们叶家呀，这回可真是三喜临门。这第一喜呀，我们搬家了，比原先更宽敞了；第二喜呢，小鱼有了自己的新房子，还娶了媳妇，这是第三喜；现在，就差第四喜了……罗青橙，你可要加油哇！”

　　说着，握起一个拳头，扭过头，冲罗青橙挤挤眼，学时下小青年，做了个加油的动作。

　　罗青橙这时正抱着块儿西瓜，慢腾腾地啃着起劲儿呢，一见叶小鱼他妈这动作，还以为是鼓励自己多吃点儿，就赶紧点点头，咯吱咯吱，嘴儿动得更勤快了。

　　舅舅、舅妈住在京郊怀柔，好不容易才来一趟城里，老两口打算在叶小鱼家多住上几天。表姐小琴这回是趁周末陪着爸妈来的，自己晚上就得坐晚车回家，第二天还要赶着上班。

　　叶小鱼他妈特关心地问：“琴哪，大热天，要不，带个西瓜车上吃？”

　　小琴表姐赶紧说：“不用了，不用了，姑。”

　　然后大家都赶紧坐下歇了一会儿，喝喝茶，聊聊天儿。

　　不到五点，叶小鱼他妈让儿子送表姐去汽车站，又一次关切地问小琴：“琴哪，要不，还是把西瓜带上？带半个吧，拿勺舀着吃。”

　　说着，赶紧回头一溜小跑儿去厨房拿刀切西瓜，结果，刀找着了，西瓜不见了。

　　“我已经装上了。”小琴表姐赶紧拍拍自己的旅行袋儿，不好意思地说。

　　“啊，好好好，装上就好。”叶小鱼他妈眼有点儿发直。

　　叶小鱼把罗青橙和她妈一块儿捎上，先送她们回了罗青橙的单身宿舍，又跟罗青橙她妈说，晚上再来看她。然后马不停蹄地送表姐去了汽车站。

　　回到罗青橙的宿舍，娘儿俩打开电扇，使劲儿吹了半天凉风。

　　罗青橙她妈已经憋了一路，这才跟罗青橙说：“这叶小鱼嘛，人不错，他妈也挺热情，就是他爸，怎么觉得……那么怪？”

　　罗青橙一听乐了，敢情她妈还惦记着刚才叶小鱼他爸跟她抬杠那件事呢！

　　就说：“我也觉得他爸挺怪的，叶小鱼说过，他爸脾气古怪，不过我今天也是头一回遇着，没想到老头儿这么逗。”

　　可罗青橙她妈脸还是阴沉沉的：“我看叶小鱼表面上还真是个好孩子。不过，这俗话说，无风不起浪，不是我多心，他爸既然这么贬低他，这叶小鱼，别真是有什么事儿瞒着咱们吧？”
　　罗青橙大大咧咧地把嘴一咧：“能有什么事呀？妈，您也够逗的，他爸说什么您还就信什么，叶小鱼他一大活人，在那儿戳着，他什么样，咱不是都看得一清二楚了吗？那工作、那房子、那车，难道还能是假的、偷的、借的不成？要是真那样，那叶小鱼敢情就真成了超级大演员了，他要能把戏跟咱演成那样，那他可真是个天才，一准儿能成名。”

　　可罗青橙她妈还是疑虑重重，脸色始终不曾开晴。

　　罗青橙想把话头儿岔开，就揶逾地说：“妈，我怎么觉得叶小鱼他妈对我张叔儿挺感兴趣的，是不是？她这人也忒好奇了！”

　　这个“张叔儿”就是罗青橙她妈离婚后新找的老伴儿。

　　提到自己的老伴儿，罗青橙她妈脸色立刻放晴了，笑逐颜开起来。

　　随后，罗青橙她妈又对罗青橙说，很严肃的样子：“你跟叶小鱼两个人能走到一起，真是缘分，其实，哪两个走到一起，都不易，要好好珍惜，一定要健健康康、白头到老。”

　　罗青橙有嘴没心地回答说：“不容易倒是不容易，那也得看你找的是什么人了，能不能、值不值得跟他白头到老。我爸他就不是好人！”

　　罗青橙她妈没有反驳她，可也没搭腔。过了一会儿，她妈才说：“有时候婚姻中两人都有错，你知道婚姻最忌讳什么吗？”

　　罗青橙老老实实、干脆利落地回答：“第三者！”

　　说完，还仰起头，挺起胸，很自信的样子。

　　她妈“扑哧”一声，被罗青橙的傻样儿给逗乐了。

　　“真是个没心没肺的傻丫头，婚姻里最忌讳的，是无端猜忌、互不信任，还有无穷无尽的吵闹、互相伤害。一旦这样，什么坏事，都跟着来了。”

　　“你对我爸猜忌过吗？”罗青橙随口一问。

　　她妈不答，装没听见。

　　接着，她妈又谆谆教导罗青橙：“无论发生什么事，都别闷在心里头，别瞎猜，你们两个要尽量沟通、理解，多从对方角度想。”

　　隔了会儿，她妈突然说：“你张叔的儿子最近离婚了……”

　　罗青橙一听，惊叫起来：“是吗，真的呀？他们结婚好像还不到一年呢吧！”

　　“哪儿到一年，才八个月。”她妈嗔怪地说。

　　然后叹了口气：“两个孩子，跟你年龄都差不离，都是独生子女，在家里都娇生惯养，爸爸捧着妈妈护着，一结了婚，还好得了哇。这一掐起架来，两人谁也不让谁，哪怕让着一丁点儿，都想自己拔尖，别人怎么劝，都不行。这不，赌着气呢，就离了。我看他俩离完了，好像也没有多难受，倒好像都出了一口恶气似的。这可怎么办好哇，再找对象，再结婚，不还是这样，都是娇坏了的！”

　　罗青橙一听，乐了：“还是我有眼力吧？妈，叶小鱼他就不是这种人，比我大，拿我当心肝宝贝，知道让着我。而且，他也不是独生子，有个妹妹，所以他有老大的范儿！”

　　谁知，罗青橙越说，她妈越担忧，又叹了口气：“咳！我知道他有个小妹妹，这也不见得是好事，大姑子小姑子，没一个好缠的，要是她妹欺负你，到时候叶小鱼也不见得护着你。”

　　“他敢不护着我？”罗青橙羚羊般的大眼睛一瞪，好像真有这事儿似的。

　　然后，又宽慰她妈似的，笑着说：“叶小鱼他妹不是那种人，我很少见着他妹，就连叶小鱼都很少见着她。我们只见过几次面儿，她不在家里头住，在外面租房子住。叶小鱼说，他妹跟他老爸不太对付。”

　　“哎呀，这女孩儿可更难缠了啊？跟自己亲爸都不和，也是给娇坏了！”

　　罗青橙的话，愈说愈适得其反，她妈一听，反倒更担起心来。

　　吓得罗青橙不敢再说了。只好推了推她妈，笑着让她妈别跟着“操那些没用的心了”。

　　她妈还是很不放心，最后，还是又忍不住叮嘱了罗青橙几句。

　　说：“叶小鱼这孩子，看上去还不错，你们俩就好好过吧，不过，你得记住我这句话：你俩吵也好，闹也好，千万别把男人给逼急了，让他走投无路，下决心离开你。男人一旦下定决心，疼也好，痛也罢，就一定不想再回头了！”


　　罗青橙看着她妈一脸严肃的样子，正笑逐颜开的脸也赶紧跟着“肃穆”起来，懵懵懂懂，嘴里还连连“嗯嗯”的。

　　罗青橙是否听懂了她妈这话是什么意思，恐怕连她自己也不知道。

　　当妈的最了解自己的闺女，看着罗青橙此时那散光的、茫然的大眼睛，她妈就知道，自己的话，说了也是白说。

　　不禁深深地叹了口气。


第8章 天机泄露
    这就算简单的婚礼了吗？

　　当天晚上，叶小鱼他妈琢磨来、琢磨去，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觉。老太太总认为儿子结婚这样的终身大事，这样办还缺点儿什么，总显得有些草率。她始终觉得，怎么也该有个仪式，哪怕是简单一点儿的也好。

　　于是，星期一一大早，刚起床，她就跟老舅妈两个人“秘密”地商讨起来。

　　叶小鱼他妈万万没料到，这次“秘密协商”竟会引爆一个“惊天大秘密”。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转眼，到了晚上。

　　叶小鱼下班回到家，一开门，满屋子正冒着浓烟，一股子刺鼻的烟味儿。

　　“嚯，烟熏火燎的，着火了？”叶小鱼皱了皱眉头，半开玩笑地问，咳嗽了两声。

　　却没人搭理他。

　　当叶小鱼把包儿放好以后，才发现他妈和他爸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神色黯然，伤心和愤怒交杂着写在两张苍老的脸上。

　　叶小鱼偷眼见他妈射向自己的目光，如同两把闪着寒光的匕首，“嗖”地扑面袭来；再看他爸的神情，乌云翻滚、山雨欲来，和满屋子的滚滚浓烟相得益彰。

　　接连咳嗽了几声，叶小鱼心想：完了，是不是东窗……事发了？

　　一想到这儿，叶小鱼就紧张得不行，本想落荒而逃。

　　“回来！”他妈一句厉声断喝，又把叶小鱼给乖乖地提了回来。

　　“小鱼回来了，热了吧，来，快吃块儿西瓜吧！”

　　大舅妈这时赶紧迎上前来，冲叶小鱼友好地笑笑，顺手递上一块儿西瓜。

　　不过，叶小鱼发觉，大舅妈的笑容多少有些诡异，还小心翼翼的，眼神里面有一种一不留心就被卷进别人家的家务官司里时产生的谨慎和尴尬。

　　此时叶小鱼他爸既不说话，眼睛也不看儿子。待叶小鱼哆里哆嗦、可怜巴巴地坐定在他爸面前，他爸这才拿眼缝儿夹夹他。

　　叶小鱼只听他妈在一旁劈头盖脸地就问：“谁的主意？你的？还是她的？”

　　一听此言，叶小鱼心里似乎明白了几分，脑子里的引擎开始高速运转，思量着对策。可此时只觉得平时运转如飞的脑子突然间缺了机油，一片空白。

　　叶小鱼只好不说话，拿起桌上他爸的烟盒，又从自己身上摸出打火机，手指头不停地抖着，哆里哆嗦地给自己点了一根烟，使劲儿吸了一口，壮壮胆儿。

　　一边喷云吐雾，一边垂着脑袋私下对自己说：不大可能是家具的事儿吧？爸妈怎么可能知道呢？不，不可能！决不可能！自己向来不敢提，就是昨晚说梦话的时候，也下意识地捂紧了嘴巴。如果让他们听见了，今天早晨他们就会审问自己，还能把自己留到现在？罗青橙呢，她就更不可能自己主动坦白交待了。一定是奸细……可哪儿来的奸细？

　　想到这儿，叶小鱼还抱有几分侥幸心理，安慰自己说，大概是别的事儿吧！

　　于是，叶小鱼便抬起头，又摆出了一贯笑嘻嘻的态度来对付他爸妈的盛怒，问：“什么主意，妈，您看您这架式……摆的，就跟审讯我似的！”

　　居然还敢反问！居然还敢嬉皮笑脸，这在叶小鱼他爸眼里，简直就是气焰嚣张，简直就是臭不要脸！

　　“家具！我和你舅妈今天去你的新房子了！”老太太一声厉喝。

　　完了！完了！彻底露馅儿了！

　　他妈这声“霹雳”一出，叶小鱼顿时瘫软如一滩烂泥，他的气焰就是有如滔滔江水、绵绵不绝，如今也只能稀里哗啦地后退了。

　　于是叶小鱼开始一言不发。

　　“东窗”是这样“事发”的：

　　叶小鱼他妈和舅妈两个老太太，一大早吃完早饭，闲着没事儿干，就商量着，既然叶小鱼他们俩不想办喜事，那怎么也得稍稍热闹一点儿吧！光吃顿饭，还嫌简单些，再弄点儿出彩的来，才好。

　　最后，舅妈就给叶小鱼他妈出了一个她认为颇不赖的主意。

　　舅妈说：“别的，就免了，怎么也得整一把花生、枣、栗子啥的，偷偷塞进炕被里呀！就但愿他俩‘早立子’。”
　　两个老太太都说，这可是老叶家传宗接代的大事儿，何况，叶小鱼岁数也真是不小了！

　　她俩立刻将想法付诸实现，拿上叶小鱼和罗青橙新房的钥匙，双双兴致勃勃地去了超市。超市里顾客不少，不仅有老头儿老太太，还有很多年轻人。

　　两人找了半天，花生有的是。可舅妈说了，花生现在没用，因为“只能生一个，还‘花’个什么劲儿呀！”幸好枣还有用：“吃了，让他们早点生个小孩儿。”

　　因为超市里没有带壳的花生，为了买带壳的，还是买花生豆，两个老太太还争执了半天。最后只好将就着，买了一堆红皮的花生豆，还有一袋儿小枣，以及一袋儿栗子仁。

　　“看上去还蛮喜兴的，哈？”舅妈说。

　　买完东西，两个老太太就坐上公共汽车去了新房子。

　　一路上，叶小鱼他妈净给大舅妈讲，自己跟老头子是怎么跑断腿地给叶小鱼买家具的事儿了。

　　坐电梯升到了新家，一开门，没有两秒钟，叶小鱼他妈原本还沾满喜气的脸一下子凉了，像结了层霜花。她愣了一下，然后飞速地在房子里转来转去，又跑到了大门外，定睛看了会儿门牌号。

　　等她再艰难地抬脚蹭进来的时候，脸上的霜已经快冻成冰壳了。

　　大舅妈完全没注意到叶小鱼他妈脸上这一连串儿快速的变化，她此时只顾上盯着新房子，脸上已是眉开眼笑，东转转、西摸摸，就是瞧不够。

　　“哎呀，可真好看……这还一屋一色儿呢，真想得出来……得买多少桶油漆呀，剩下扔了，怪可惜了儿的……这家具真漂亮，你和小鱼他爸可也真会挑……嗬，瞧这餐桌铺的，还是粗麻布哩，我们家也有一个……屋里头还整一秋千架子，这俩小孩儿，可真会玩儿……就是小屋儿还空着……还有就是墙上，有点儿光秃秃的，贴点儿大胖小子啥的……”

　　又往沙发上一坐：“？怎么没电视机呀，我说，你也来坐会儿呀？”

　　大舅妈一偏头，这才突然注意到，叶小鱼他妈脸色很不对，已经变成了煞白。

　　便大惊失色道：“哎哟哟，鱼儿他妈，你这是怎么了？这屋子味儿还不小哩，是不是熏着了呀？我把窗户打开得了！”

　　边说，边抬脚就往落地窗阳台上走。

　　“不用。”叶小鱼他妈有气无力地摆摆手：“不用，我这是生气。”

　　“哟，怎么了气的？谁气着你了？”大舅妈惊奇地问。

　　叶小鱼他妈缓了好一会儿，这才咬着牙，也顾不得脸面了，下狠心承认说，这根本不是她和叶小鱼他爸送给小两口的家具。

　　“我还以为自己走错门了呢，哼！跟我玩儿变戏法！小一万块钱哪！这说变就全变没了！”

　　叶小鱼他妈咬牙切齿，心里恨不得现在就把两个小东西叫过来给撕了。

　　大舅妈被彻底搞糊涂了，她也弄不清事情的来龙去脉，可看叶小鱼他妈气得那样儿，也没敢多问。

　　两个人闷声不响地坐了一会儿，待叶小鱼他妈稍稍缓一缓情绪。

　　“那，这些花生，枣儿……啥的，还放不？”过了会儿，大舅妈小心翼翼地问。

　　叶小鱼他妈没回答，好像没听见似的。她只顾环视着这些簇新的、神气活现的白色衣柜，宽阔、结实的大床，亮晶晶的餐桌，还有那比波斯猫还白的沙发，这些东西此时都像在偷窥她震怒的样子。

　　叶小鱼他妈一时间心里巨浪翻涌，一口气憋在胸膛，上不来下不去地堵着。

　　临走，大舅妈心想，就这么……白来一趟了？

　　便自己来到了卧室。一看，哟，这床上只有床垫子，还没铺被褥呢，可往哪儿放好呢？

　　她试着拉开了大衣柜的门，眼前立刻一亮，正好看见两床簇新、闪闪发亮的丝绸面的棉被，一个粉红、一个翠绿，真是养眼，自己结婚那阵，可没盖过这么好的被子！

　　这被子是几天前才刚放到柜子里的。罗青橙她妈这次从外地来，特意把这里外全新的被子带给闺女。那被面儿，还是罗青橙她妈十几年前来北京的时候，在商场看着好看，就买了。连上面的龙、凤、牡丹、各色鲜花都是染了色的真丝线绣的，就是留着预备日后给罗青橙做结婚被子用的。还说，现在可买不着这么好看、这么细致透亮的丝绸被面了。
　　罗青橙得知她妈要给她做丝绸被子，大是不以为然，她本来也不喜欢什么丝绸被面，就说：“妈，什么丝绸被面儿，我怎么听着那么老土呀，好像是旧社会娶媳妇儿用的，我是不是还得坐花轿子、蒙个红盖头哇？”

　　罗青橙本心只打算买一两床七孔棉的双人大被，一薄一厚，足够盖了，又好洗。她跟叶小鱼俩一人占一头，一起钻进被子一裹，有多方便！就让她妈别费事了。她妈只是笑着说“小傻子！”

　　可等罗青橙她妈这次来北京，真的把做好的两床崭新的被子交到罗青橙手里时，罗青橙立刻两眼放电，觉着连她那简陋的单身宿舍都立时跟着蓬筚生辉了。

　　天哪！真是太漂亮了，她嚷着。然后，宝贝似的抱在怀里，翻来覆去地欣赏了半天，然后使出巧嘴，围着她妈前前后后滴溜溜乱转，连连恭维，说：这简直是后宫妃子皇后娘娘盖的！自己一个小丫头片子哪儿来那么大的福气！要是披在身上，肯定比自己买的高领子小掐腰的唐装还好看呢！恨不能立刻派飞毯过去，把叶小鱼给活捉过来，让他也来赏心悦目一番。

　　说得她妈乐个不停，直说闺女罗青橙是个“小疯丫蛋儿”，真是眼皮子浅，没见过好东西，两床破被子，就把她给乐的！

　　罗青橙答：那可不，物以稀为贵嘛！何况又是这么开眼的东西。

　　于是，趁那天自己和叶小鱼一起带她妈来参观新房子，罗青橙就把两床被子一块儿给带来了。

　　到了新家，罗青橙把被子“哗”地往大床上漫天席地这么一铺，还非把叶小鱼一把硬扯过来，让他左瞧右看，就差强按着他的头了。把叶小鱼的两只眼睛给晃了个昏花，这才松开他。然后把被子小心翼翼地叠好，宝贝似的藏在柜子里头。

　　此时，大舅妈看到的，正是这两床在罗青橙眼里宝贝似的被子。

　　大舅妈扭身往床上瞅了瞅，又看了看柜子里叠得整整齐齐的两条被子，一拍脑门儿：“得，就是它了！”

　　于是麻利地抓起两把花生，塞进被子里去。又撕开塑料袋儿，从里面抓出一把小枣，也一股脑儿塞进被子中间，还塞了一把栗子。同时也没忘了往下面那床被子里也如法炮制了一番。

　　然后，大舅妈很满意地把被子理理平整，关好柜门，心里顿时觉着踏实了许多……总算不枉此行不是？

　　两个老太太就这样回来了。

　　一路上，叶小鱼他妈连话都没说一句。

　　在叶小鱼他妈看来，儿子卖家具此举，就是残忍地背叛了自己的爸妈。

　　一边想，一边禁不住地伤心落泪，眼泪流了一路。回到家里，晚饭自然也没心思做。

　　叶小鱼他爸回到家，见到的竟是叶小鱼他妈的一张泪脸，顿时万分惊诧。

　　等他弄清楚发生了什么事以后，老爷子也是气得七窍生烟。

　　叶小鱼的爸妈两人心里都跟明镜似的：家具已经被那两个“小败家子儿”给弄走了，搞不好，给“倒卖”了！

　　叶小鱼此时，听见他妈吼出炸雷一般的“家具”二字，就知道，再抵赖也没有用了。

　　这一天总会到来，迟迟早早躲不过的一劫！

　　想起自己跟罗青橙为此已经是吵得天翻地覆，大大小小也经历了无数的周折，再想想这些天自己跟罗青橙过的胆战心惊的日子，叶小鱼不由得仰天一声长叹。

　　“你叹什么气？！”叶小鱼他爸看着自己儿子毫无悔过之意，反而是满脸惆怅，顿时感到怒不可遏。

　　事已至此，叶小鱼只好跟他爸妈坦白承认，家具买回去之后，罗青橙不是“很喜欢”，是“很不喜欢”。他不想他俩为这事吵闹不休，后来就给卖了。一直没敢告诉他们，也是怕他们不高兴。

　　“卖给谁了？”叶小鱼他妈连连追问。

　　“人托人呗……我们也不认识。”叶小鱼并不想完全招供。

　　“卖了多少钱？”他妈又问。

　　这可难住了叶小鱼，他一时语塞。因为他真的不知道。罗青橙卖家具的钱，最后也没给他，他烦还烦不过来呢，也懒得过问，大概全都被罗青橙买化妆品和零嘴儿了。
　　于是，叶小鱼开始支支吾吾。

　　他这才发现，对于一个男人，一个当丈夫的和当儿子的男人来说，有些谎，并不是说编就能编的，得事先编好。

　　叶小鱼他妈一看儿子这个样子，心里马上就有了十二分的把握，问：“你不知道？那一定是你老婆给卖了，我猜的，没错吧？”

　　叶小鱼当然连连否认，非说是自己卖的。

　　谁知叶小鱼他妈不依不饶，开始掰开了、揉碎了给叶小鱼分析，反复推理，就试图证明一件事，那就是：家具是被罗青橙，而不是被她儿子给偷偷卖了！

　　叶小鱼干脆装哑巴了。

　　他看着自己妈那张连珠炮似的嘴，觉得脑袋发蒙，都已经听不见他妈在说些什么了。他突然就有了一种荒诞的错觉：好像自己的老婆罗青橙也在那里，跟他妈一道，都冲着他叶小鱼喋喋不休。一老一少两个女人，连腔调都一模一样，全都不知所云。叶小鱼只知道她俩都很愤怒，矛头都指向他叶小鱼，都觉得他叶小鱼罪该万死、罪不可赦、罪不容诛！他本想让双方都高兴，可结果他居然里外都不是人！这何苦呢！

　　叶小鱼觉得自己的头都快爆裂了，突然就听见自己喊了一句：“别说了，都是我的错还不行吗？”

　　他妈正说得起劲儿，听他这么一喊，倒吓了一跳，一只手停在半空中，嘴半张着，下半句话硬是给噎了回去。

　　见儿子居然如此理亏还想逞能，叶小鱼他爸更气了，原本他坐在一边就已是忍无可忍了。

　　“你还理直气壮了，你妈说的，哪点儿错了？你就这么对待我和你妈送给你的结婚礼物？你们的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老人？”

　　叶小鱼很着急，他担心他爸他妈真给气个好歹，只好软下来，开始哄他们。觉得自己就差点儿抱着爸妈的膝盖，单腿下跪在他们面前了。

　　他低声下气地跟他们解释说：“都怨我自己不好，卖家具，也是迫不得已，求你们别再埋怨我们了。要怨，就怨当初我没考虑周全，没带罗青橙一起去。要是带她去，就不会有眼下这结果了。现在，又是新婚的，又是新房子的……再说，家具既然都送给我们了，你们两位老人的好意、善意，我跟罗青橙肯定是加倍地领了，至于怎么处理这些家具，你们就别管了。”

　　说着，脸上还试探着一点一点挤出些笑容，试图讨好他妈，眼睛也始终离不开他爸：“这件事，已经这样了，求您二老，千万别再生气了，气坏了，我可赔不起。”

　　“千错万错，全都在我。”

　　叶小鱼最后沉痛地表态。

　　叶小鱼的爸妈知道自己无论再说什么，也不会起作用了。

　　两个人本来年岁大了，就生不得气，便不再出声，闭着眼睛，靠在沙发上，不愿再多看“可恶”的儿子一眼。

　　大舅妈和一直在一旁不声不响的大舅趁此机会，赶紧站起来，转移大家的注意力，张罗着给做晚饭。

　　“小鱼啊，饿了吧，赶紧让你爸你妈歇会儿，咱们做饭去。”就手儿把叶小鱼拉到厨房里去了。

　　叶小鱼一边心不在焉地择着菜，一边心里痛悔不已！

　　为了不让自己的爸妈知道这破事儿，他什么都想到了，防范好了，连不邀请父母去自己新房子的谎话，他都编好了。就是没考虑到，他妈手里还有他新房子的钥匙。只要她哪天心血来潮，想去新房子看看，秘密随时都有可能败露。这最关键的一件事，竟然被他给忽视了。

　　这粗心大意带来的后果，叶小鱼今天终于深刻地领教了。

　　不过与此同时，叶小鱼心里反倒有了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由他和父母这场善意所引发的一连串后果，如今总算有个了局了。

　　“有个恐怖的结局”，总比“没有结局的恐怖”要好。

　　可是叶小鱼也知道，同时他也最恐惧的一个后果，是：看那架势，他爸和他妈在心里，肯定是和儿媳妇罗青橙结了疙瘩了！

　　叶小鱼敢断定，那还不是小疙瘩。
　　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水手结。

第9章 乔迁之祸(1)  
　　新房子的气味散得差不离了，罗青橙和叶小鱼俩终于双双卷着铺盖卷儿，搬进了新家。

　　看着满屋子自己喜欢的家具、饰物、墙上的画，和干净的小窗帘，叶小鱼和罗青橙兴奋得就像两只螃蟹，一大一小，手舞足蹈。

　　两个人终于正式告别了叶小鱼的“娘家”，以及叶小鱼在那个大家庭的生活。之前发生的一切就仿佛一道背景一样，渐渐遁入幕后，两个人也暂时进入了相对平静的二人世界。

　　“这回终于就剩下咱俩了！”罗青橙对叶小鱼说。

　　天气渐渐地凉起来。中秋节到了。

　　中午，叶小鱼催着罗青橙和他一起回了趟叶小鱼他妈家，给老两口买了一大盒月饼。叶小鱼他爸正好不在家，没碰上。叶小鱼就跟他妈说，晚上他和罗青橙就不过来了。

　　下班后两人高高兴兴地回了自己的小家。婚后第一个中秋，他俩老早就计划在自己的新居里好好浪漫一下。

　　晚上八点，两人正点着鬼火似的几根蜡烛“浪漫”呢，电话铃突然响了。叶小鱼一接，是他爸。罗青橙忙笑着把耳朵凑过去听。

　　老爷子在电话那头儿虎着脸，分明很不快乐，劈头就问叶小鱼：“中秋节也不回家过呀？”

　　这头儿叶小鱼赔着不是，小心翼翼地说：“中午我们去过了，给你们买了月饼，晚上，我们想在自己家里烛光……晚餐。”

　　“啪”，电话撂了。

　　罗青橙和叶小鱼两个瞪着眼，面面相觑。

　　“我爸……他还不习惯没有我的节日，得让他慢慢适应。”叶小鱼笑着对罗青橙说。

　　没几天，周六，两人又按惯例去叶小鱼他妈家聚会吃饭。开饭前，嘴馋的叶小鱼说，饿了，想吃点月饼。刚啃了两口，坐在沙发上的老爷子沉下脸来，大声说：“少吃点儿，吃那么多干吗？”

　　好脾气的叶小鱼跟他爸贫嘴：“一破月饼，有什么好吃的，谁爱吃呀！”

　　他爸马上接茬儿：“你没少吃！”

　　简直情同七岁小孩儿拌嘴，罗青橙听了乐得不行。

　　罗青橙把挂了一夏的蚊帐撤了。没想到，还没过两天，她就完全有理由为此感到后悔。

　　秋后的蚊子反倒更凶。晚上，罗青橙睡得正香，一只蚊子像轰炸机一样嚎叫着，“嗡嗡”地俯冲了下来。

　　“快打！快打！有蚊子！”

　　罗青橙神经质地突然睁开眼睛，蹦了起来，手脚并用地跳下床，开了灯，大呼小叫：“打呀打呀打死它！”

　　“你神经什么呀？”叶小鱼哼哼唧唧，被突如其来的无情亮光刺得睁不开眼睛。

　　“你快起来，打蚊子！”

　　叶小鱼只好爬起来，一边怨气冲天，一边揉着眼睛，一巴掌拍死了一只蚊子。

　　“挂蚊帐吧！”罗青橙央告。

　　“这不都打死了吗，明儿有蚊子再挂吧！”

　　叶小鱼皱着眉头嘟哝，好脾气一扫而光。刚才不知道哪个美梦被罗青橙打断了，他烦恼得很，此时更变得像个瘟神，态度恶劣，一副“谁不让我睡觉我跟谁急”的架势。说罢，不顾罗青橙抗议，飞快地钻进被子，往自己肩膀上一裹，笑眯眯地接着续梦去了。

　　罗青橙气坏了！

　　“你不知道我肉香啊，有一个蚊子就咬我，你倒皮糙肉厚不用害怕。”

　　一边佯哭，一边使劲儿推他，叶小鱼只是睡得香。

　　第二天早上，叶小鱼早把昨晚的事忘得精光。看着罗青橙眼睛肿得像两个桃，嘴噘得能挂他的手机，苦着脸，胳膊上一溜大红包，已经抓破了。

　　叶小鱼好奇地摸着罗青橙粉藕一样的胳膊，还很奇怪地问：“你怎么咬成这样，像个婴儿似的，起这么大包？”

　　罗青橙只是不理。

　　“抹点花露水儿吧！”

　　“没事儿。”罗青橙气呼呼地答。

　　“真没事？”叶小鱼有点儿不放心的样子。

　　“没事儿！”罗青橙跟他赌气。
　　“又生气了？宝贝儿？”叶小鱼作出一副夸张的表情，不太放心的样子，又看了罗青橙几眼。

　　“有话你说嘛，你别让我猜，你说没事儿，我可就真当没事儿了？”

　　说罢，见罗青橙没什么反应，就放心下床洗漱去了。

　　罗青橙气得猛地滑到被子里，拉起被角蒙住头。突然她“哎哟”一声叫了起来，猛然觉得左脚钻心地疼。她想，大概是半夜里蹦得猛了，把脚给扭伤了。

　　叶小鱼请了半天假，赶紧带着罗青橙上医院，拍片子，忙了个不亦乐乎。

　　拍完片子，罗青橙坐在候诊室的椅子上开始疑心大作。叶小鱼在一旁看着她就像憨豆先生在牙医诊所时一样，捏着个片子，上上下下、前前后后、颠来倒去地看了又看，不懂装懂，一会儿指指这儿，说这儿不对劲了；一会儿又指指那儿，说那儿又看着不顺眼了；不一会儿，又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骨折了。

　　看得叶小鱼心里暗暗叫苦，只得不住地安慰她。

　　等到了诊室，罗青橙开始缠着大夫一通乱问。问到最后，连医生都有点儿烦了，郑重其事地告诉她：她的脚丫子，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软组织挫伤而已，没有骨折，养养就行了。

　　可罗青橙还是不放心，一再追问，自己会不会落下后遗症。

　　已经解释得口干舌燥的大夫看了她一眼，再不多言。

　　叶小鱼在一旁看自己的老婆像个疑心病患者一样，真感到羞愧，一时间无地自容，恨不得当场就把罗青橙扛在肩上给扔出去。

　　好不容易才把罗青橙给倒腾到了家里，安顿好了。自己又赶着上班去了。

　　晚上，叶小鱼要加班请客户吃饭，就以最快的速度赶回来，迅速地给罗青橙做好了饭、炒好了菜，放在厨房里。

　　这时，敲门声响起，罗青橙的好朋友细雨来看望罗青橙。

　　叶小鱼和细雨也很熟，她是叶小鱼的同学刘也的老婆。

　　刘也和叶小鱼是初中同学，大学也在一个学校，两人平时来往比较多。罗青橙认识细雨，就是通过刘也。那时，这两对儿恋人都还没有结婚，常在周末或节假日互邀一同出游，钓钓螃蟹、或去海边游游泳。

　　没想到，虽然她俩年龄相差了好几岁，罗青橙和细雨竟然一见如故，倒好像她们俩是从小就认识的姐们儿，走得似乎比刘也和叶小鱼还要近。

　　有一次，刘也和叶小鱼两对儿恋人去海边度假，看着她俩偎在沙滩上说悄悄话，刘也就打趣地跟叶小鱼说：“这下完了，你看她们俩那热乎劲儿，等以后咱们都结了婚，咱俩就谁也甭想互相打掩护了，在她们那里，咱俩整个就是两个透明人，以后就任凭她俩宰割吧！”

　　说得叶小鱼连连傻笑。

　　刘也和细雨先结了婚，去国外玩了一圈儿，就当度蜜月了。

　　回来以后，刘也一有机会就催促叶小鱼：哥们儿，赶紧结婚呀，还等什么呢？

　　叶小鱼就跟刘也开玩笑说：你是不是衷心希望把我也趁早拖下水，咱哥儿俩好一块儿“蒙难”哪？

　　叶小鱼立场很坚定，他死也不想“下水”。直到罗青橙等得极不耐烦了，连哄带吓，才终于逼他就范了。

　　叶小鱼见细雨来了，就说：“细雨，烦请你多陪陪罗青橙聊聊天儿，饭我都做好了，待会儿你们俩一块儿吃吧！”

　　细雨笑道：“你可真是个模范丈夫啊！既然也是这么个大忙人儿，还自己做饭，买点儿不就完了！”

　　“罗青橙就爱吃我做的！”叶小鱼好脾气地笑了笑。

　　“行啊，你老婆交给我，你就放心好了，忙你的去吧！”

　　细雨笑眯眯地目送走了叶小鱼，回来调侃罗青橙：“嚯，你们家叶小鱼可真够勤快的呀！养了你这么一个大胖闺女，你哪儿来这么好的福气呀？”

　　听了这话，罗青橙心里美，表面却撇了撇嘴，说：“你就别夸他了，你这回碰巧是赶上了，我可不觉得叶小鱼有多勤快。我不是脚扭伤了吗，他才这么殷勤。平时炒菜做饭，都是我们俩一起做，我焖米饭。炒菜嘛，他是大厨儿，掌勺，我是他小徒弟，切菜打下手。”


    “不赖的分工啊！”细雨笑道：“我去拿饭，尝尝你们叶小鱼的好手艺！”说着，边笑边到厨房去取来了饭菜。

“你就坐沙发上吃吧！别动了，我把凳子拽过来。”

细雨把几大盘子菜端过来放在茶几上，对罗青橙说。

又去厨房盛了两碗米饭，两人吃起来。

细雨吃了口菜，咂咂嘴说：“嘿，你老公做的菜还真好吃！你还真有口福！”

罗青橙面无表情的样子，心里可美坏了，就说：“那你多吃点儿！”

细雨吃了几口莴笋炒肉片，接着说：“我老公刘也可懒了，整天下班回家以后，就往床上一靠，看报纸看杂志，要不就上网聊天儿，家务事基本上全得我来做，我都快成他老妈子了，哪儿像你们叶小鱼这样把你捧在手心里。要是摊上刘也这样的老公，你就老实了，还嫌叶小鱼不勤快。有句话怎么说的，你是‘享福人福深还祈福！人在福中不知福哇’！叶小鱼肯和你分工合作，就够不错了，其实，两口子本来就应该分工。”

说得罗青橙心里高兴，就打趣细雨说：“说得好听，道理你都明白着呢，可你自己呢，怎么不分工，怎么又大包大揽了呢？”

细雨说：“唉！一言难尽，一言难尽哪，刘也不是懒嘛，看到他下班累得那个样子，我就心疼了……”

“咦？你自己难道不上班吗？”罗青橙笑了：“我看，你就是惯着他！摊上你这么勤快的老婆，你们家刘也可真是够有福气的！”

“咳，老夫老妻了嘛，我们俩怎么说也是初恋情人，我是有点儿惯着他，这生活模式都已经成习惯了。不过，我现在还真有点儿后悔了！”细雨颇有点儿得意地笑了：“我有点儿后悔，是因为干活一累，我就开始抱怨，有时还和刘也拌嘴。所以，还不如从一开始就不心疼他，一开始就像你跟叶小鱼似的，两人明确分工，像什么，你种花儿来我赏花儿，你做饭来我吃菜，你铺床来我睡觉……”

“哈哈哈，瞧您这工分的，可真好！这叫分工吗？”罗青橙乐得合不拢嘴儿。

“好吧……嘿嘿，就是这个意思吧！”细雨顽皮地眨眨眼。

两人都笑了起来。

吃完饭，细雨洗了碗碟，两人坐在沙发上闲聊。

“哎，你说，我是不是特倒霉呢？刚住新房子没多久，脚就扭了！结婚以后，我觉得倒霉的事儿一件连一件，也许怪我，不该那么穷追猛打地闹着跟叶小鱼结婚，报应了。”罗青橙向细雨抱怨。

“别瞎想了，”细雨笑道：“扭伤脚也不是什么要不得的大事儿。”

“大夫说，我还得在床上躺上俩礼拜呢。暑假过完了，我烦得都想上班了，这下可好，又得接茬儿放。我以前一直巴望着，等将来结了婚，要是能在家赖上个半载、一年，该多爽，好好跟我老公热闹热闹。没承想，还真出了意外，嘿，这可真叫一个名正言顺。”

“切，就这名正言顺？”细雨嘲笑她。

“叶小鱼说，这是我咎由自取，要不是我老想不好的事儿，我也不至于扭伤脚，应了这些话。”

“没错，我也听说，要是你心里老想不好的事儿，就会产生一种不好的心理暗示。凡事你得往好的一面看。”

然后，细雨振奋了一下精神，望着罗青橙，说自己就要到德国留学去了。

“留学？”

罗青橙听后，吓了一跳，不仅因为她自己从没想过这种计划，也因为这消息来得实在突然。她从沙发上挺直了身子，问：“你不是干得挺好的，怎么又想起留学来了？”

“咳！我也是没办法，”细雨垂下眼睛，心不在焉地拍了拍自己的裤脚：“现在工作竞争多激烈呀，我不像你，在大学里旱涝保收，工作又清闲，多自在呀！我们这样的，只得自己在外面拼老命了！你想想，我现在干的活儿，谁都能干，咱国内的秘书，又不像国外的秘书，越老越吃香儿。我现在都过了三十岁了，等再过上个几年，我年龄再大，你想，我还不得被那些新起来的小年轻儿给挤死呀？真可谓，长江后浪推前浪，前浪死在沙滩上，这就是女人间的战争，工作是一场战争，爱情也是一场战争，危机重重，有时候我觉得真他妈累！”
    细雨有点儿黯然，罗青橙却傻乐了起来。

“那倒是！不过，我可没有你事业上的那些远大志向，我只要能每天守着叶小鱼，过好我的小日子，让他永远爱我，我就很快乐，别无所求了。”

“要不我怎么说你有福气呢，年纪轻轻的，就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还是年轻好哇！”细雨轻轻叹道。

“那你老公刘也愿意让你走吗？”罗青橙问。

“他？他无所谓，我看，他没准儿还巴不得我远远地留学去呢！”

“怎么会呢？”罗青橙疑惑地问。

细雨的目光闪闪烁烁，回避道：“咳，算了算了，咱不说他了！这次去，我打算学一比较好点儿的专业，多大岁数都不会丢了饭碗。将来就算回国谋生，当个部门经理、总监啥啥的，应该不成问题，离了男人也照样能活得好好的。去德国留学，不用拿学费，生活费我还出得起，这些年攒的钱也就够了。”

“那你去几年？”

“一到两年吧！”

罗青橙隐隐约约觉得，细雨提到留学的打算时，并不是很高兴。按理说，这是件喜事，可细雨好像有点儿难言之隐，不是很情愿一走了之的样子。罗青橙只好理解为她舍不得离开刘也。不过另一方面，看细雨那没有半点儿商量余地的坚决目光，罗青橙觉得，她是非走不可了。

罗青橙感到很遗憾，暂时失去这样一位知心密友。不过两人保证，经常写写电子邮件、寄寄卡片、网络聊天、打打长途什么的。

晚上，罗青橙的姨妈来了个电话，问候了一下，嘱咐她好好养着，在家里别兔子似的四处乱蹿。

叶小鱼快十二点钟才回来。罗青橙躺在床上，一边摸着他的脸，一边又忍不住跟他抱怨开了。

叶小鱼坐起来，一本正经地安慰罗青橙，说：“你就在家里好好待着，别整天着急，看看书、看看碟儿，再计划一下，以后怎么能把你老公我给伺候好喽。你看啊，你得这么想，你生命中发生的每件事儿，都一定是有意义的，以后你就会知道，扭伤了脚对你的重要意义……”

“死不正经，你还会不会说人话呀，还重要意义呢……”

罗青橙不乐意了，“啪”，回手打在叶小鱼的肚子上。

“算我胡说八道，我是想说，你别胡思乱想，别动不动就什么‘不顺’哪，‘报应’啊，小小年纪哪儿那么多焦虑……你没听说过什么叫‘以隋侯之珠弹千仞之雀’？”叶小鱼喜欢看书，杂七杂八，时不时拿一句半句卖弄卖弄。

“什么猴啊猪啊雀啊？胡说八道。”

“一点儿都没，我的意思是，你的健康，好比最珍贵的珠子，你担心的那些个烂事儿，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鸟，你拿健康换焦虑，还不是拿珍珠打鸟？”

罗青橙若有所思，点了点头。

随之，她开始惟妙惟肖地学起了蜡笔小新，慢吞吞、瓮声瓮气地说：“脑公，你真似……好好有学问呐——！”

叶小鱼一听，乐了，拍拍胸脯：“好好养你的伤，别的事儿，全不用管，有你老公我在呢！”

“谢谢脑公——”

罗青橙双手抱住叶小鱼的肚皮，依旧瓮声瓮气。

叶小鱼使劲儿胡噜了一下罗青橙的脑袋，仰头嘿嘿一笑：“瞧这蜡笔小罗儿，就是眉毛细点儿！”
    叶小鱼这段时间尽量早早回家。

晚上，一听见楼道里脚步响起，罗青橙立刻离开电脑，一瘸一拐地趴到门镜上。叶小鱼一进家门，她立刻如飞鸟扑食一样扑上前去。

每天都是同样的一幕：叶小鱼走在前面，罗青橙一瘸一蹦跟在后面，手里给他拎着回家要换上的衣服。

罗青橙的情绪转换很快，基本上就像看电视转换频道一样。一见到叶小鱼，她白天还胡思乱想的坏情绪立刻就鸡犬升天了，像一阵秋风，把满地的枯枝败叶“呼啦呼啦”疾疾一阵狂卷，统统抛进垃圾桶，咣当一声，扣下铁盖子。

基本上，叶小鱼进家门还没三秒钟，罗青橙就会换上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哟，小主妇今儿在家干吗了？”叶小鱼边换衣服边问罗青橙。

“心系老公，身在网络呗。”罗青橙围着叶小鱼团团乱转。

叶小鱼穿着背心进了厨房。

“围裙扔哪儿了？”他问。

“不知道。”罗青橙答。

一时找不着自己的大围裙，叶小鱼只好往脖子上挂了他给罗青橙买的粉红围裙，往后腰上系了个带儿，就开始热火朝天地炒菜做饭。从后面看，就跟穿了罗青橙的露背裙似的。

看见叶小鱼这样子，罗青橙乐得气都喘不过来了。

叶小鱼撇撇嘴，正色道：“沸点忒低！”一边手里不住忙活。

“老公你真是模范老公，要不，以后我每天把饭先做了，你回来只炒菜就行了。”罗青橙乐够了，说。

“不用，做饭还不快，你就甭管了，厨房热，赶紧回客厅玩儿你的去吧！”一边还腾出只手，在罗青橙的屁股上拍了一下。

罗青橙却不走，缠着叶小鱼，汇报着：“老公，我这几天在网上学了俩菜，看上去特漂亮，等我脚好了，我给你露一手儿，啊，免得你说我们这一代‘会炒股票会炒老板会炒老公，就是不会炒菜’。”

“好哇！”叶小鱼挺高兴，笑了：“我等着，等你脚露完了再露手。”

结婚前，虽然叶小鱼在他妈家里不怎么做饭，可他认为既然结了婚，做个饭、理个家也是理所当然稀松平常之事。虽然罗青橙嫌做饭麻烦，还老是叫嚣着“不食人间烟火”，吵着吃饭馆，可叶小鱼不同意，除非两人实在没时间，他坚持每天还是在家里吃饭，否则就不像个家。而且叶小鱼做起饭来，颇有无师自通之灵感。

淘完米，叶小鱼把饭焖上，开始做罗青橙最爱吃的炸牛排。他把牛排切成薄点的片儿，牛排“啦啦”地下了锅，麻溜儿地炸好了，一片片捡到盘子里，撒上盐和柠檬汁。那一圈儿透明的牛筋照旧直接留给罗青橙，叶小鱼动也不动，从来不跟罗青橙抢食。然后他又开始炒空心菜，还有西红柿炒鸡蛋，都是些罗青橙爱吃的。

叶小鱼总自诩说西红柿炒鸡蛋是他的一绝。罗青橙说，她妈总是先炒鸡蛋，然后再把切碎的西红柿直接往鸡蛋上一倒，一起搅和一下。叶小鱼却把葱花炸锅儿炒好的鸡蛋先盛出来，锅里再倒点儿油炒西红柿，等西红柿炒得差不多了，把鸡蛋倒进去一起翻炒一下，然后放盐，出锅。

“真是好吃，老公，比我妈做得好吃。”罗青橙赞道。

让叶小鱼惊奇的是，娇生惯养的罗青橙并不像自己预想中的那样娇气和难养活，对食物基本上来者不拒，难怪她妈也一直说她好养。证据之一就是：对着满满一大盘西红柿炒鸡蛋，她能吃得欢天喜地，乐不可支。

“好吃就行，多吃点儿，宝贝！”

“脑公，刚结婚那几天你就对我这么好，现在我扭伤了脚，又让我想起咱刚结婚那会儿了。”

罗青橙笑嘻嘻地用手背抹着小油嘴儿。

“噢，那就好……嗯？不对，难道你不扭伤脚，我对你就不好了……我说，您能不能偶尔用一回餐巾纸啊，怎么老往手背儿上抹，什么恶习！”

罗青橙一脸坏笑，叶小鱼接茬儿大口大口吃饭，吃菜倒不多。
    “你倒是多吃点菜啊！”罗青橙放下筷子，敲着桌子催促他。叶小鱼吃饭总那么快，吃饭时还皱着眉头，像头狼，饿了几辈子似的，米饭一筷子喂上自己一大口。每每罗青橙怕他噎着，便“伤心”地说：“您吃这么快，都对不起那做饭的工夫。”

另一方面，罗青橙也明白了为什么叶小鱼看上去有点儿发福了。原因在于，叶小鱼家的饭桌上，常年堆放着一袋一袋的点心蛋糕，带馅儿的、威化的、巧克力的，叶小鱼晚上饿了的时候，总不忘犒劳自己几块儿。

长此以往，叶小鱼十几年如一日，填了一肚子的糖和淀粉迅速转化成微微腆起的小腹。别看他骨头架子大，出于营养不良，还是三天两头闹感冒，每年冬天都得发几回烧。

所以，从结婚那天起，罗青橙就决定，为了亲爱老公的健康，需要“改造”一下叶小鱼的饮食习惯。

便向叶小鱼宣布了改造方案：家里一定要让叶小鱼连个蛋糕渣也找不着，偶尔馋了可以给他买一块儿。不过，决不能迎合叶小鱼每每一见超市柜台里蛋糕就迈不动道的馋相。

同时，罗青橙照着她在杂志、网络、电视里留心学来的东西，在茶几下面堆满了榛子、杏仁、葡萄干、黑巧克力；厨房里挤满了干香菇、银耳、木耳，绿豆；冰箱里摆满了牛肉、鲜奶、酸奶、奶酪。家里被她塞的，简直就像个食品杂货铺，而罗青橙则像个小老板娘，负责定期倒腾这些东西。叶小鱼这才渐渐摆脱了对蛋糕的习惯性依赖。

“老婆，我怎么觉得像住进了超市，随便乱吃东西，要不要付钱？”

“不用不用，别把自己吃爆了就成！”罗青橙连连摇着小手。

“还是我们宝宝会享受，懂生活！”叶小鱼觉得自己很幸福，抱着罗青橙连连恭维。

“我比你妈好吧？”罗青橙笑逐颜开，趁机问。

“都好，都好。”叶小鱼赶忙说。

罗青橙得意洋洋地以为，把叶小鱼的饮食习惯成功改造，是自己的一个辉煌成果。

意料之外、也在情理之中的收获还在后面：在罗青橙的精心“饲养”下，结婚后的叶小鱼很少再动不动就感冒发烧了。

看着叶小鱼红润的脸色，罗青橙得意地想：小样儿，当初还不乐意“嫁”我，现在怎样？正应了那句话：已婚男性的心理最快乐、最健康。

吃完晚饭，叶小鱼迅速收拾好了餐桌。

既然吃饱喝足，叶小鱼感到自己多出来的力气需要消耗消耗，就把罗青橙扛起来，在各个屋子间转来转去。于是罗青橙得以用一连串的嘎嘎大笑来充当暂时的体育锻炼。最后，叶小鱼又转回到了阳台，把罗青橙撂下，两人互相靠着肩，搂着腰。罗青橙伸着脖子，使劲儿吸着窗外吹进来的带点儿甜香的空气。

叶小鱼跌进阳台一角的“鸟窝”，把罗青橙也拽到自己腿上，两人又嘻嘻哈哈了老半天。

然后叶小鱼掂了掂罗青橙，佯装皱了皱眉头，说：“这‘鸟窝’，早晚非被咱这两只老鸟儿给折腾散架了不可。要是哪天咱坐这‘鸟窝’里，一堆儿掉地上，你可别赖我呀！……你呀，可是越来越胖了，呦，别是……别是你肚儿里有小鸟了吧？”

“美得你！”罗青橙使劲儿往叶小鱼身上一靠，回手拽拽他的头发，哈哈笑道：“你肚儿里才有……鸟呢！”

既然叶小鱼第一次半开玩笑地提到孩子，罗青橙就说：“我有一男同学说过：如果他不能保证给孩子带来幸福，他就不要孩子。”

“切！谬论！您还不如说：‘没有孩子本人的同意，您就不能生他呢！’”叶小鱼一语给全盘否定了。“想得太多，活着忒累，顾及一多，就什么事儿都甭干了。”

然后，他又连哄带逗地问：“宝贝儿，你什么时候给我生一女小宝呀？”

罗青橙眼珠一转，也不乐了，偏过脑袋质问：“生小宝？那我呢？我怎么办？你是不是看我看腻了，又想小宝了？”
叶小鱼正色道：“怎么可能呢？别瞎想！一男一女结婚，生个孩儿还不是顺理成章的事儿嘛！”

在这件事上，叶小鱼觉得自己还是个很老派的男人，养育后代对他来说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他把罗青橙当成宝贝儿养着，并不意味着他就放弃了生养另一个宝贝儿的天伦之乐。

罗青橙很不满：“我自己好日子还没玩儿两天呢，我才多大？刚结婚，你就想让我降格成一老妈子伺候另一个孩子？美吧你！”

“我妈说，她和我爸帮咱们带！咱只管生就行了，平时也不用咱们怎么跟着费心。”叶小鱼很有把握地说。

罗青橙没言语，过一会儿，她问：“要是……真有了女小宝，小东西跟我抢咱家第一宝贝的位子，你向着谁？”然后暗中对自己说：没准儿我还真就让那丫头把我的风头给抢了。

又听见叶小鱼开始“胡说八道”：“就算咱有了闺女，那不也是别人的老婆嘛！你就放心吧，老婆是自己的好，你小罗才是老公心中第一宝贝儿，永远唯一的宝贝儿，啊！”

听了这话，罗青橙感觉很受用，就不响了。

叶小鱼抱着她，对着她的后脑勺唧唧呱呱地唱了一些歌。罗青橙半闭着眼睛，嘴角微微翘起，心满意足，醺醺然欲睡，感觉有如儿时摇篮般惬意，真的成了叶小鱼一生一世唯一的宝贝。

也不知过了多久，罗青橙才睁开眼，望着天边姹紫嫣红的天际，头顶上暮蓝的高空，一颗亮晶晶的小星星，不知什么时候钻了出来，同时点燃了他俩对婚姻此时还满怀憧憬的眸子。

在晚风撩拨的夜幕中的凉台上，灿若星辰。

又一个美好的傍晚。

一如他俩一同经历过的无数好日子。
第11章 丝绸被“悬案”(1)

 2008年08月05日00:00
冬天快到了。这段时间，叶小鱼和罗青橙再也没吵过架，预备从此把日子甜甜蜜蜜地过下去了。

谁知，美好的日子没持续多久，刚一进入采暖季，两个人就遇到了成堆的小小大大的麻烦。

罗青橙感到，福无双至、祸不单行这句话，确实一点儿都没错。一个爱恶作剧的小精灵，躲在角落里，停不下来地开着他俩的玩笑，一刻也不肯让他们安生。

天气凉了，罗青橙考虑换上厚一点儿的冬被了。

这天晚上，叶小鱼正在卫生间一边引吭高歌，一边舒舒服服地洗澡。

卧室里，罗青橙正在美滋滋地预备把她妈送的那两条丝绸被子给拿出来，一边拽着，还一边嘴里唧唧咕咕地跟自己说什么“每年冬天怎么也得拿出来盖上那么一两天，也不能辜负了咱妈的美意不是？”

叶小鱼洗得正痛快，突然间那屋里只听罗青橙一声尖叫，随后又跟着抓狂般地嚎叫起来，隐隐约约还伴随着稀里哗啦、乒里乓啷的声音。

叶小鱼歌声戛然而止，水龙头顾不上关，衣服也来不及穿，匆匆忙忙就从冒着白气蒸笼般的卫生间跑了出来，冻得哆哆嗦嗦的，一路上两只拖鞋甩了他一腿一身的冷水，跑过饭桌时，还顺手从桌儿上抄起一把叉子。

叶小鱼边跑边叫唤：“怎么了怎么了宝贝儿？碰见鬼了？”

听见罗青橙那歇斯底里的尖叫声，老实说，叶小鱼真是吓坏了。

待他跑到卧室一看，却不见了罗青橙。再仔细一找，原来罗青橙早就吓得跳到了床上，正在床的紧里头蹲着呢。瞪着惊恐的大眼睛，和叶小鱼一样，哆里哆嗦的，也不说话，指着地上：一床崭新的被子，乱七八糟地堆在地板上。

马上，叶小鱼的眼睛就不由自主地被散落在被子周围很显眼的一堆东西给吸引住了。

“哎哟老天爷，这是什么东西呀？被子长虫子了？”

叶小鱼也吓蒙了，把叉子“当啷”一声丢在地上，瞪瞪地看着地上那些撒得到处都是的红红白白的小东西。

过了几秒钟，叶小鱼大着胆子捡起了一个。

“嗯？不是虫子……这哪儿来这么多的花生豆啊？这…………好像是小枣，哟，这是什么，好像……是栗子仁吗？”

“哪儿来的？”叶小鱼捏着栗子仁，把手伸过去问罗青橙。

“我怎么会知道？”罗青橙吓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她惊魂未定地说：“我刚一往外拽被子，一堆东西就跟着滚了出来，还滚到我的脚上，一开始我还以为耗子在里面做窝了呢！吓死我了！”

最要命的是，那些东西经过几个月的捂巴，已经都发霉长毛了。

“我说夜里我老能闻见一股子怪味儿呢！”叶小鱼凑近鼻子闻了闻，嘟嘟囔囔。

“你看看，下边那被子里还有没有？”罗青橙蹲在床的另一边，伸手指挥着。

叶小鱼只好伸出手，小心翼翼地去拽底下那床被子。

“哗啦”一抖，由于有了心理准备，这次两人倒没有太感意外，总算没有掉下死耗子之类的东西，还是一堆豆子和小枣、栗子仁。

这时，叶小鱼接连打了几个巨响的喷嚏，赶紧披上了浴衣，坐在床沿上，开始仔细研究起来。他和罗青橙面面相觑，无比疑惑：这些东西，究竟是从哪里来的？

“你妈放的？”叶小鱼大着胆子问。

“放屁你！我妈害我呀？”罗青橙紧张的神经刚一松弛，舌头立刻就利索了。

“就是放，我妈也会事先告诉我的！再说……”罗青橙噘起嘴，委屈地说：“晚上我都是吃饱了才上床睡觉，从来不在被窝儿里乱吃东西。我妈说，晚上吃甜对牙不好，她怎么会往我被子里放小枣呢？”

说得有理呀，叶小鱼点点头。

与此同时，叶小鱼突然浑身一激灵，触了电似的。他猛然想起了一件事，上次他妈和他大舅妈来过，发现家具被换掉了，这些东西……会不会也是她俩那次顺手放的？
第11章 丝绸被“悬案”(2)

 2008年08月05日00:00
想到这儿，叶小鱼的脑袋“嗡”的一下：完啦完啦，刚顺当几天哪才，事儿就又来了，这回，又得一场架，躲肯定是躲不掉了。

就在叶小鱼愣神儿咬牙的工夫，罗青橙已经光着两只脚丫子下了地，打算近前察看一番。因为刚才“撞鬼”的时候，她的两只拖鞋，早已不知给甩到哪儿去了。

突然，罗青橙“哇”地一声大哭起来。叶小鱼这一惊，可是非同小可。

“我妈的被子……新被子……全……毁了……”

罗青橙开始歇斯底里，两只肉脚丫子“咚咚”跺着地板，嚎叫起来。

然后，罗青橙提着被子的一角，让叶小鱼看。叶小鱼清清楚楚地看到：簇新的、闪闪发光的、漂亮的缎被上，一朵鲜艳的牡丹旁边，长了一大片斑斑驳驳的霉点，就好像牡丹仙子长出了新叶子。估计另一条被子也好不到哪儿去了。

这在罗青橙眼里，不啻两件宝贝被残酷无情地毁灭了。

此时，叶小鱼已经心知肚明，自己无论是坦白还是不坦白，说出事实或者不说出事实，结果全都一样：前面等待自己的，只有死路一条！

因为他清清楚楚地知道，罗青橙就像他自己的妈一样，或者说，女人全都一样，她们天生就具有破案推理的天赋，就算你有保持沉默的权利，她们也同样能猜出真相；就算是指着你的鼻子你死不承认，也同样是毫无意义。

女人全是大侦探。

因为她们自然能找到如山的铁证，经过她们的一番分析和推理，扳倒一切不可能的，剩下的那一个，就一定是真相。

此刻，在罗青橙眼里，这“真相”就是一声狂怒的吼叫：“叶——小——鱼！你干的好事儿！！！！！！”

叶小鱼颤抖着，缩住肩膀，抱着脑袋，捂上了耳朵。他觉得，罗青橙这一声狂怒的“河东狮吼”，岂止是传到河西去了，肯定是已经冲上九霄云外，最终降落到茫茫非洲大草原上去了。

不过同时，叶小鱼滑稽地觉得：罗青橙的确是气得不轻，简直就是气晕了头，因为从她这一声吼叫里，叶小鱼始终也弄不清楚，罗青橙怎么居然会认为是他干的，于是他死不承认。

“不是你，难道会是你妈？”罗青橙又怒吼。

叶小鱼依然死不承认。

也难怪，因为叶小鱼心里的确是一点谱儿都没有，虽然他妈来过新房子，也揭露了家具的事，可毕竟，他妈从来也没跟他提过，花生是怎么跑到被子里去的这档子事呀！

而且，叶小鱼一点儿也不想把他妈来过新房子的事告诉罗青橙，原来不想，现在就更不可能了。

叶小鱼跟罗青橙争来吵去，也没摩擦出个结果。最要命的是，叶小鱼不敢去问他妈，罗青橙也绝对不敢。这事儿，简直就没法问，要是认真追究起来，还不得把家具的去向也连带着给招出来呀。

他们俩是一丁点儿办法也没有。这事在他们俩心里，最终只能成了一桩离奇的“悬案”。

“我把被子洗……洗干净了……还不行吗？”叶小鱼哭丧着脸，问比他还哭丧脸的罗青橙。

“不行，不行……洗了……也不是原来那个了……我再不知道爱护东西，再不拿东西当回事儿，我……我也知道爱护这俩被子，这可是我妈一针一线缝的！这可是给我……结婚用的呀！我能结几次婚哪这辈子？弄不好……就结这……一次了呢！”罗青橙抽抽搭搭的哭声转瞬间又发挥成了号啕。

那一宿，罗青橙光着脚丫子坐在地板上，心疼得眼泪流了一茶碗；而叶小鱼则无处躲、无处藏，被罗青橙的小手心拍着、脚丫子踢着、以及无情的言语追来逐去，上跳下蹿，就差抱着两床无辜被毁灭的新被子出溜到床底下避难去了。

第二天早上，天刚蒙蒙亮，叶小鱼就被灰溜溜地赶出了家。而且，罗青橙“凶狠”地放出话来：不许叶小鱼再踏进家门一步。

叶小鱼眼睛通红，面色惨白，早饭也没吃，只好提早去了单位。同事们看他那样子，都很关切地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了？叶小鱼只是摇头。
第11章 丝绸被“悬案”(3)

 2008年08月05日00:00
一个白天，叶小鱼头疼欲裂，昏头昏脑地给罗青橙打了几个电话，罗青橙根本就不接，一见是他的号码，立刻就挂断了。

叶小鱼仰天长叹三声。

不远处那位娇滴滴的女同事，看着叶小鱼那可怜的样子，一眼就猜出了是怎么回事，直捂着嘴，偷偷乐。

晚上，叶小鱼也不敢再“斗胆”踏进自己的家门，也不愿意回他妈家，只好临时约了刘也，出去喝酒吃饭。

还没喝多少酒，叶小鱼就有点儿微醉了。他咬牙切齿，“咚”地一拳头砸在饭桌上，震得小瓷瓶里的牙签乱蹦，然后，恨恨地对刘也说：

“你说，我结婚以后，怎么就那么倒霉那么点儿背呢？连喝口凉水都会塞牙，放个屁都砸到脚后跟！你说，这破事儿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有什么错？我怎么知道我妈他们居然会想起一出是一出？那些个烂东西又不是我放的，罗青橙为什么把我像赶条野狗似的给赶了出来？我太冤枉了我！”

听得刘也乐不可支。

“她不赶你还能赶谁？”

“你还乐，居然还幸灾乐祸！”

叶小鱼只觉得恨意难消，满腔冤屈。

喝完酒，快十二点了。叶小鱼估计他爸他妈都已经睡着了，这才像做贼似的，轻手轻脚地用钥匙开了门，溜进了自己原来的屋子，打算好歹在这里忍上一宿。

躺在床上，叶小鱼脑海中居然情不自禁地出现了檬檬的影像。他昏头昏脑地想：要是换了檬檬，他的婚姻今天会是个什么局面呢？

由于愁闷，加之思虑过度，第二天早晨叶小鱼没能按时醒来，快八点了，还在呼呼大睡。

恍惚中，他只听见一声尖叫，紧接着，叶小鱼感觉到一个大巴掌，重重地打在了自己的屁股上，愣是把他给打醒了。

还没等他翻过身来，叶小鱼就听见他妈的声音嚷嚷了起来：

“吓死我了，我说早上过来开窗透透气儿，竟发现床上挺着个大活人！这把你老娘给吓的！可真是稀罕事儿啊！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也不事先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是不是，跟你老婆吵架了，给踢出来了？”

“没有。”

叶小鱼低头否认，他那白白长了一米八的大个儿，却蔫头耷脑，没精打采，脸色惨白，没有底气的样子，很招他妈看不上眼。本来就对罗青橙憋了一肚子的气，此时他妈更是恨得牙根儿痒痒。

叶小鱼他妈的原则是：儿子叶小鱼既然是自己生的，就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团儿，自己和他爸怎么管教、怎么打骂，都是分内的、应当的、“天经地义”的，可是半路杀来的媳妇罗青橙，想给她儿子气受，她可不答应。

而罗青橙想的，正好跟叶小鱼他妈相反：老公是自己的，自己疼来自己亲，只许自己欺负他，不许别人欺负他。

叶小鱼他妈不用再问，尖利的眼睛只一扫，就早已看出，儿子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要不是因为和他老婆吵架而被撵了出来，那才怪了呢！

就说：“没有？你以为我稀罕管你们俩的破事儿？切！跟那小东西在一起，不打架，才真正稀奇了呢！她做事什么时候考虑过后果，想起哪出就是哪出，家具看不上眼，居然连个招呼都不打，就私下给变卖了！檬檬那孩子就绝干不出这种事儿！谁让你找新鲜，找感觉！日子是感觉出来的吗？那是心情舒畅地过出来的！这回……这回又是因为什么事儿打的架？”

叶小鱼他妈一边怒斥罗青橙，一边心疼儿子；一边心疼儿子，一边又哀其不幸、怒其不争。叶小鱼只是“忍辱负重”地一味沉默。

前不久叶小鱼为家具一事被他爸妈严加审讯过后，叶小鱼他妈虽然答应儿子：在罗青橙来家的时候，谁也不再提家具那事，就当这事还蒙在鼓里。可是叶小鱼觉得，他妈的火气，从那之后，还是未免太大了些，对罗青橙仍十分不满。虽说这件事都过去好几个月了，连他自己都感到已经淡忘了。
第11章 丝绸被“悬案”(4)

 2008年08月05日00:00
可当着儿子一人的面，叶小鱼他妈还是三番五次地提起，今天更是主动自觉地又勾起了旧恨，兼新仇交加。

不忘记是可以的，叶小鱼想，可也不能每次一提起来，还跟发生在一分钟之前似的，反应还那么强烈！这日子以后怎么过呀？

叶小鱼坐在床边，开始琢磨：是不是女人全都一样，甭管多大，甭管是他妈还是他老婆，她们的记忆可谓永不消退，有得一拼，没有最强，只有更强……这样也好，老了双双不会得老年痴呆。

出神出够了，叶小鱼揉揉眼睛，看他妈还在忙里忙外地打扫卫生，本来想趁此机会问问他妈花生豆和小枣的事，可话还没出口，就被他给咽了回去。

既然事已至此，罗青橙已经是气得涕泪泗流，自己也俨然成了惶惶丧家之犬，就不要再搭上他老妈了，搞不好，又惹老太太动了大气。连罗青橙都不想追究了，自己又何苦来主动搅和。

叶小鱼真的希望：过去了的事，就让它永远过去吧！否则令人烦恼的事情就会永远循环往复，没完没了。

叶小鱼已经习惯了规律地吃早饭。罗青橙每天早上都给他吃自己周末包的木耳、胡萝卜、牛肉、洋葱馅儿的包子，或者米饭拌菜。现在，叶小鱼觉得自己的肚子有点儿像急着要下蛋却找不着窝的母鸡一样，闷闷地咕咕叫着。

赶紧下地想找点儿吃的，发现桌上的点心袋子全空了。就故意恬皮恬脸地问他妈，还有没有什么可吃的，咸辣椒都行。

这时他妈的余怒还未消，根本不搭理儿子。叶小鱼只得好言好语地劝慰了他妈半天，他妈也不理。只好愁眉苦脸，满腹惆怅地上班去了。

罗青橙也没回家，气得到她姨妈家里住了一晚上，兼跟姨妈诉苦去了！

姨妈听了，乐得拊掌大笑。
第12章 一百杀威棒(1)

 2008年08月05日00:00
叶小鱼又带着一个饿着扁扁的肚子到了单位，刚一开机，铃声就响了，一看号，不认得，一接，没想到是小区物业打来的。

“你们家可能是暖气漏水了，赶紧回来看看吧。”人家急急地说。

叶小鱼非常惊恐，一开始还以为是谁在跟他开玩笑，便又证实了一下，这才感觉到了事情的严重。

他急忙给罗青橙打电话，不出所料，罗青橙还是不接。叶小鱼只好发了封短信，写道：“家里暖气漏水了。”

发出去没过两秒钟，罗青橙的电话就忙不迭地打过来了。

说：“叶小鱼，你可够能瞎编的呀，为了让我接你电话，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至于吗你？”

罗青橙上来就劈头盖脸地说了一通，对叶小鱼发来的短信半信半疑。

叶小鱼也顾不上跟她计较，赶紧把物业说的话跟她学了一遍。

等罗青橙明白了是怎么回事，再也顾不上跟叶小鱼继续拌嘴，两人急忙赶回到家里。

楼下的大哥不依不饶，正堵着他们家门口叫骂呢，满脸的愤懑，说自己好端端的墙，全都泡坏了，得赔得赔！

叶小鱼一边好脾气地跟人家赔不是，一边心里这个怄气！

匆匆打开房门，进去一看，三个人顿时大惊失色：一夜之间，自己家的大南屋已经是水漫金山，地板有的都快泡翘棱了，小屋也湿乎乎的一片，看来这水可是真没少漏。

原来，楼下那家半夜里开始像钟乳岩洞似的，往下嘀嗒水，人家循声开灯一看，发现自家天花板早已洇湿了一大片。

可把人家给吓坏了，气急败坏地跑上来，咣咣凿门，根本没人应。人家站在叶小鱼家门口，愣了大半天神儿，哪里想得明白，前一天晚上还隐隐约约听见这楼上的小两口打架，打得叮里咣啷、兼大声嚎啕呢。到了今儿晚上，这才一天过去，怎么一个人没剩，全都跑光了？！莫非……莫非……是……打出人命来了？

这想法着实把人家吓了一大跳，头发险些竖了起来。

死活喊不出人，只好下楼找到物业。物业找出本子翻了半天，找出漏水这房子的小业主叶小鱼的电话，赶忙第一时间告知他。

“都怪你，明知道这几天暖气上水，你还不回家，就知道跑你妈那儿躲清静去！”

罗青橙一个劲儿跺着脚地埋怨叶小鱼，好像错全都在叶小鱼。

叶小鱼没一点好脸色，满心怨毒地瞪了罗青橙一眼：“我倒没想住我妈那儿去呢，也不知道是哪个，那么绝情绝义地把我一脚给踢出去，现在，居然还好意思赖我！”

气得罗青橙手脚并用地捶了他一通，叶小鱼也懒得跟她计较。

赶紧找人修吧！

不过，这可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儿！眼瞅着刚装修好的地板，又得凿个底儿掉，柜子、衣橱、床，都得跟着往外倒腾，墙也得重新粉刷一下。

想着想着，叶小鱼眼前突然一黑：这真是命定啊，活该我叶小鱼倒霉，从打结婚登记那天开始，自己就没消停过，难怪那天预感到大事不妙呢！

罗青橙也暗暗埋怨，一开始不顺，事事都不能顺。

焦头烂额地处理完这边的事，叶小鱼跟罗青橙开始犯难，咱俩这回可到哪儿去流浪哇？

罗青橙说：“单身宿舍肯定是回不去了，早分给别人了，姨妈家也不合适，虽然姨夫出国了，家里也有空屋子，我罗青橙一人去还成，可你叶小鱼也要跟着去……您算干吗的呀？！”

“要不，咱就先分居？各住各的？”叶小鱼建议。

罗青橙不乐意，死活非要跟着叶小鱼，扭来扭去，跟他撒娇：“人家刚新婚，不愿分居的……嘛！”

“要不，暂时住我妈那儿去？”叶小鱼最后建议。

罗青橙不说话了。老实讲，她可不愿意自己跑上门去成天在婆婆眼皮子底下晾着。可要是不去叶小鱼他妈家，他们又能去哪儿？

叶小鱼开始胡说：“要不然，到旅馆开房……更不合适！贵不说，还得把结婚证整天揣着，忒麻烦……要不，到外面租房子……可那不也得花钱嘛，搞不好，地板再修上个仨俩月，几千块钱哪，可就白白搭进去了，哈？”
第12章 一百杀威棒(2)

 2008年08月05日00:00
叶小鱼偷偷用眼瞟着罗青橙。罗青橙紧张起来，眼睛瞪圆了，开始心疼自己的钱包。

最后，罗青橙只好默许了叶小鱼的提议。

叶小鱼此举实在是有意为之。他一直觉得，罗青橙和他父母以前相处时间太少，互相不太了解，加之前面又出了那些事，相互间难免有了成见，这是目前最让他烦心的事。也许能趁这个好机会，让他们在一个屋檐下朝夕相处一段时间，或许能缓和双方的关系也说不定。他们双方的和解与快乐是叶小鱼目前极力要促成的事。自然，叶小鱼的本意还是不错的。

叶小鱼急匆匆地赶回家，跟他爸他妈商量。

他妈正戴着老花镜，给叶小鱼修补一件夏天被虫蛀了好几个小眼儿的毛衣，也没抬头看儿子。叶小鱼把漏水的事先说了，说情况很严重。

好半天，见他妈一点儿反应也没有。叶小鱼只好试探着，问：他跟罗青橙两个，能不能搬回家里住上一两个月？

还没等他妈回答，又赶紧补充说，要是不行，也没关系，两个人到外面租房子去住。

叶小鱼他爸没说什么。他妈心疼儿子，心里早就跟明镜似的，知道儿子回家跟她说这事，不为别的，就为想搬回来住。大冬天的，宝贝儿子还得跟耗子倒洞似的搬家，她心疼，这才总算开了口。依旧手下穿针引线，没有抬头。

可叶小鱼他妈肚里的话，从嘴里说出来，不出叶小鱼所料，就彻底变了味儿了。

“到外面租房子住？租吧！我哪儿管得了你们哪，既然你跟你老婆都已经商量好了，你还回来问我干吗呀？”

又偷偷瞟了儿子一眼。见叶小鱼低了头，脸上讪讪的。

就接茬儿慢悠悠地说：“到外面租房子？你们可真有钱哪！是你老婆不愿意在我们跟前尽孝吧！租房子？几千块钱都白白送给人家了……要是你有那份儿闲钱没地方使，你给我得了，你们租我的房子，你老妈我正好缺钱呢……去去去，一边儿去，你少跟我嬉皮笑脸的……要是你一人儿回来住，她去她姨妈那儿，这还好说，要是她也跟你一起回来住，你们的房租嘛，我可是收定了！”

叶小鱼本来还愁云遍布的脸上，立刻雨开云散、晴光潋滟，赶忙对着他妈连连作揖，感恩戴德，脸上也跟着笑成了一朵喇叭花。

“付房租，应该的，应该的！多谢老妈大人大量，不计前嫌，见我跟我老婆没地儿去，怪可怜的，肯收留我们！”

他妈也乐了，摘下老花镜：“你少跟我这儿臭贫，不过，你给我记着，我这么做，可不是为了她。我这么做，完全是看在你的面儿上，完完全全是看在我大儿子叶小鱼的面儿上。”

中午，罗青橙和叶小鱼像两只鼹鼠一样，把家里的细软收拾妥当，背在身上，又把两人这个季节穿的所有衣服、鞋子，通通塞进汽车，一股脑儿倒腾到了叶小鱼家里。

叶小鱼他妈早就把叶小鱼原来住的那个房间给收拾出来了。

见罗青橙忙着往柜子里装东西，叶小鱼他妈慢悠悠地说：“青橙呀，到了这儿住呢，屋子小，家具又不好看，你可别嫌委屈。”

“怎么会呢，妈，我和叶小鱼这回又麻烦您二老了。”罗青橙赔着笑脸。

“麻烦倒没有，不过，既然你们在这儿，时间也不是一天两天，我们小鱼懒，以后厨房的事儿呢，还得靠咱们俩。”叶小鱼他妈觉得还是一开始就跟儿媳妇说明白了比较好。

“没问题。不过我会做的菜可不多，您可千万别嫌我笨，在家都是叶小鱼炒菜，他做的菜可好吃了。”罗青橙笑道。

听到这话，叶小鱼他妈有点儿吃惊地溜了一旁正整理行李的儿子一眼。

老太太心里确实有点儿纳闷，儿子原先在家里的时候，很少做饭，顶多给她打打下手，敢情不知从哪儿偷偷学了艺，秘而不宣，如今全用来“孝敬”他媳妇罗青橙了！这跟养个孩子还有什么两样。儿子这老婆娶的，敢情是养个闺女！
第12章 一百杀威棒(3)

 2008年08月05日00:00
老太太看着俯首摆弄左一件右一件花睡衣的罗青橙，越看越觉不顺眼，不禁想到了住在自己家楼下那位大妈家的儿媳妇。那位大妈老跟她炫耀，说自己儿子娶回个贤妻良母，她儿子这才知道世间什么叫做“享福”二字。儿子下班到了家，什么都不用管，等着媳妇伺候，瞧人这媳妇娶的，当儿子的、当婆婆的，命都好哇！再看眼前这个，什么都不会，娇滴滴的，儿子整天还得哄着她、伺候她、顶着满身的油烟子给她炒菜吃！

“当然，我会焖个饭，择择菜叶什么的。”

罗青橙这时已经放好睡衣，又笑眯眯地补充了一句。

叶小鱼他妈头不抬、眼不睁，出去了。只当什么都没听见，只当蚊子咳嗽了一声，苍蝇打了个嚏喷。

第二天晚上，罗青橙下班到家，已经快六点了。

踏进家门，黑咕隆咚的。一开灯，看见就老太太一人在家，正坐在沙发上，一副好大不乐意的样子。罗青橙本想表现好点儿，就说：“妈，我回来了，叶小鱼又到新房子里去了，说得晚上八九点才回来，我帮您做饭吧！”

“做不了了，停水了。”

叶小鱼他妈说。

罗青橙很惊讶：“停水了？就算停水，现在都快六点了，也该来了，要不，人家怎么做饭呢！”

说完，跑到厨房拧开水龙头，一股锈黄的水冲了出来。不过罗青橙粗心大意的，没有注意到。

“咦，妈，这不是已经来水了吗？”

“早来了！”老太太说。

“这就怪了，妈，早来了……您怎么还说停水了。”

罗青橙觉得老太太是不是糊涂了，非常惊讶地望着她。

“你看看那水，是个什么色儿？黄的！五点就来了，这都快一个钟头了，还是黄的，我说等等吧，等人家都放一放，我再做饭。嘿，谁都不放，都靠着，都等别人家先放。”

罗青橙一听乐了：“那咱就放呗！这得等到猴年马月去呀？”

老太太眉头一拧：“咱放？那得放多少是个头？家家都放还快，凭什么咱放，谁给咱水费？”

“我给您水费。”

罗青橙仍旧笑嘻嘻的：“赌这气，咱自己不也得跟着挨饿吗？”

罗青橙上午吃了不少零嘴儿，中午在单位食堂吃得很少。此刻，她肚子早扁了。

叶小鱼他妈一听，犟脾气还就来了：“我就赌这口气，怎么着，看谁靠得过谁，今晚宁可咱全家都到外面去吃饭，我也决不先放水……再说，小鱼你不是说得八九点才能回来嘛，靠着呗，晚点做饭不要紧，再说，楼下饭馆二十四小时营业，饿不死咱们！”

听老太太决心如此之大，罗青橙原本就乱叫的肚子顿时像放了气的皮球一样，彻底瘪了。

“妈，到外面吃饭更贵，比您放两吨水还得贵。”罗青橙觉得老太太实在太倔了，继续力劝。

老太太苦哼了一声。

罗青橙见此情景，暗想：也不知老太太是跟邻居怄气，还是在跟自己赌气，只好不再言语。便打开了冰箱，一股寒气扑来，冰箱里什么现成能吃的都没有。

“妈，还有点心吗？”罗青橙只好问。

老太太不动声色：“还没来得及买呢！”

过了一会儿，又说：“青橙呀，你不是爱吃零食吗，也时不时往回买点儿，饿了就吃吃，别都指着我老太太，我老糊涂了，今儿忘了明儿忘了的。你要是不喜欢我买的点心，你也可以换个样儿，拣别的买，什么巧克力、棒棒糖、山楂糕、南瓜瓤儿……”

看老太太一本正经说话的样子，罗青橙心里觉得，老太太今天实在是太怪了，又不敢多问。她早打定主意：一定小心翼翼地避免和老太太有任何冲突。

罗青橙走到自己屋里，躺在床上。黑暗中，她心里很窝火，偏偏自己屋里也是连点儿饼干渣都没剩下。事情偏就这么巧，平时零食堆得山似的，偏今天就没了，要不怎么说事儿全爱赶着热闹扎着堆儿来呢，要不怎么说寸劲儿呢！以后一定得多储备些粮食，褥子底下压一排柿饼子都成！万万不可再像今天似的，一个大活人，眼瞅着就让尿给憋死了。
第12章 一百杀威棒(4)

 2008年08月05日00:00
“真饿！”罗青橙在床上蜷成一团，暗暗叫苦，见床头台灯的轮廓，她都觉着像个馒头，她连台灯腿儿都想啃。

她有气无力地掏出手机，打电话给叶小鱼，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听叶小鱼说，得再过一个多小时，她就泄气了。

罗青橙蹭出屋子，又到了厨房，拧开水龙头，水还是黄的。她想：她不放我放！于是跑到卫生间，对着镜子顾影自怜了一会儿，然后手一扳，“哗啦哗啦”放了箱水，把洗手池的水龙头开到最大。等水箱水停了，也把水龙头赶紧关了。

老太太在客厅早听见了罗青橙在那边胡折腾，不禁被逗乐了，心想：小东西还真有办法，跟我玩小心眼子。

罗青橙又往厨房跑了两趟，如此折腾了一番。

最后，罗青橙有气无力、可怜巴巴地说：“妈，水清了，可以了。”

老太太只是说再等等，再等等吧。

“可真拧！”罗青橙换上鞋，准备步行去超市给自己买点儿吃的。临出门，还回过头，问：“妈，我去超市买点吃的，也给您带点吧，您也饿坏了吧？”

见罗青橙要走，老太太站起来，说：“别去了，怪冷的，水也该差不多了，你帮我做饭吧！”

罗青橙一看墙上的时钟，七点。便像得了令箭一般，二话没说，褪下大衣，甩开靴子，进厨房又猛放了一通水，说：“这下肯定没问题了！”

这当儿，叶小鱼也进了家门。边换衣服，边向老婆和老妈汇报新房子的修理进度。

叶小鱼他妈非常惊奇地连连问：“小鱼呀，你不是说八九点才能回来吗，这么早就回来了，吃饭了没？饿了没？”

“饿坏了，你们吃了吗？”叶小鱼左手搂着罗青橙，右手搂着他妈，幸福地问。

“吃什么，饭还没做呢，停水了。”他妈说。

“那就别做饭了，怪费事儿的。我爸不是看老同学去了嘛，就咱仨，到外面吃饭去。今天我请客，请老妈和老婆，吃比萨饼还是东北菜？川菜？要不，小吃？”

“哪儿也不去，就在家吃，吃饭馆怪贵的，你那点儿钱哪，赶紧留着还贷款吧！就不知道省着花。”叶小鱼他妈嗔怪着。

“那我帮您做饭吧！”叶小鱼只好说。

他妈赶忙把叶小鱼推进了客厅，连说：“不用不用，你一个大男人，老下什么厨房啊！上了一天的班，挺累的了，赶紧坐那儿歇会儿，看看电视，我跟青橙做饭就行了。”

罗青橙也赶忙帮腔说：“对对对对，你就快歇着去吧，我跟妈一起做，我都饿了半天了，做饭肯定快，你就等着吃吧！”

“那，我可就等现成的了啊。”叶小鱼幸福地拍拍罗青橙，目送婆媳俩进了厨房。

“你说，你们这新房子也真够糟心的，是不是？刚住进没几个月，暖气还漏了。要是在咱这附近买，没准儿也摊不上这事。”

叶小鱼他妈一边淘米一边说。

“也许吧。”罗青橙应了一声。

等罗青橙把菜切完了，问老太太放在哪儿，老太太随手从架子上拣了个盘子，往罗青橙面前一放。罗青橙便把切好的青椒丝放在里头。

过一会儿，叶小鱼他妈炒完了青椒，罗青橙惊讶地发现，老太太把炒好的熟菜依旧放在刚才装生菜的那个盘子里。罗青橙盯着盘子，没敢吭声。等到第二个菜炒完，叶小鱼他妈仍旧如法炮制的时候，罗青橙终于忍不住了。

她大大咧咧地说：“妈，您把炒熟的菜放到装生菜的盘子里，是不是……会闹肚子？不是说，生熟应该分开嘛！”

“没事儿，没事儿，我们家叶小鱼这样吃了三十多年，也没吃坏过肚子，人不能太挑剔了，太干净了，反而容易生病。”

叶小鱼他妈让罗青橙把菜端进餐厅。

三个人悄没声息地吃了晚饭。

叶小鱼他妈吃完撂下碗筷，对儿子说：“小鱼，待会儿劳动去啊！”

叶小鱼赶紧说：“待会儿我就去，罗青橙还没吃完呢！”
第12章 一百杀威棒(5)

 2008年08月05日00:00
然后，他自己也放慢速度，偶尔叼一筷子菜叶，和罗青橙一起慢慢磨蹭。

见叶小鱼端起碗往厨房走，罗青橙赶紧吞下最后一口饭，说：“我来吧。”

两人一起到厨房洗碗。

罗青橙发现，叶小鱼一回到家，就把她好容易训练出来的“穷讲究的毛病”给忘了，习惯性地将一摞碗碟就往洗菜池里一放，就惊叫起来：“你就直接往池子里放，多脏啊！”

“我们家就这么洗碗，谁也没吃出毛病来，以前他妹养俩小王八儿，也照样在这池子里换水。”罗青橙身后一个声音突然响起来。

罗青橙回头一看，不知什么时候，叶小鱼他妈已经跟进了厨房，很不快乐地站在他俩身后。罗青橙闻听此言，差点儿没吐了。

叶小鱼他妈又说：“青橙呀，不是我说你，你也忒爱干净了，放个菜，还分生的、熟的，你说你多累得慌呀！”

罗青橙没接招儿。她也很纳闷，刚才婆媳俩在厨房里炒菜焖饭时，相互间只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并没听老太太说一个“不”字，怎么突然间像是变了个人？

罗青橙瞅了瞅叶小鱼，后者撂下碗，忙说：“妈，您去看电视吧。”一边在围裙上抹了抹手，把他妈推出门去。老太太极不情愿地走了。

刷完碗碟，叶小鱼拉着罗青橙凑到沙发上，跟他妈一起看电视。

看着叶小鱼在自己和他妈之间拙劣地做着沟通的努力，罗青橙感到，自己在这个家里，真是多余。忽然觉得，自己就像那堆不小心被拉到新家的家具一样，待得实在不是地方。

叶小鱼心里也有点别扭，有点后悔，心想还不如租个房子，和罗青橙在外面住。
第13章 三鲜水饺与羊绒围巾(1)

 2008年08月06日00:00
星期六，一大早，叶小鱼他妈就来“当当当”地敲响了罗青橙跟叶小鱼房间的门。

“小鱼，小鱼呀，起来了，就知道睡懒觉！快起来包饺子，待会儿，你妹妹小青可能还回来吃饭呢！”

叶小鱼磨磨蹭蹭地坐起来，应了一声。罗青橙极不情愿地抱着枕头嘟哝着：“人家还没睡够呢，死困的。要不，你自己先去，让我再多睡一会儿。”

叶小鱼推推她，说：“那多不好，这又不是咱自己家，你就忍忍吧，反正也就是一个月的事儿，回了家，你想睡多久就睡多久。”

罗青橙只好迷迷糊糊地揉着眼睛，坐了起来，一边醒盹儿，一边磨磨蹭蹭。

“妈，让我干啥活？”出了屋，叶小鱼赶紧说。

他妈说：“小鱼呀，你白天晚上忙活了一个礼拜了，去歇着去吧，有我和你爸、罗青橙就行了。”一边瞟着罗青橙屋里那扇紧闭的房门。

过了一会儿，罗青橙也揉着眼睛、打着哈欠蹭出来了。见罗青橙终于露面了，叶小鱼他妈说：“青橙呀，今儿咱包饺子，你把那韭菜挑干净了，把大葱也择择吧，然后好好洗洗。都是自家孩子，我就不客气了呀！”

罗青橙领了任务，拿过一个小板凳，坐着挑菜。叶小鱼赶紧在一边帮忙。叶小鱼他妈和面。

“韭菜、猪肉，虾仁三鲜、薄皮儿大馅，这可是我们家的叶氏特色饺子，巨好吃。”叶小鱼在一旁跟罗青橙夸口。

“那待会儿，我可得好好尝尝，跟你认识两年多了，还从来没吃过一口呢！”罗青橙笑着说。

择好了韭菜，叶小鱼他妈又说：“青橙呀，你把那虾壳也剥了吧！”

“我来吧，罗青橙没弄过，扎了手再！”叶小鱼说，又赶忙跑到厨房，把一小口袋虾拎到客厅里。

叶小鱼他妈默不作声，狠狠白了儿子一眼。

“妈，叶小鱼可能干了，在我们家，都是他剥虾壳，收拾鱼啥的。叶儿，虾线别忘了弄下去啊！”罗青橙拍拍叶小鱼的头。

叶小鱼他妈终于看不下去了：“青橙呀，小鱼在外面上班，白天够累死累活了。你呢，在学校工作，好歹也比他清闲，在家多干点活儿，小鱼也能多休息休息，身体还好呢，是不是？”

“妈，您就放心吧，叶小鱼现在呀，身体好着呢。他跟我说，和我结婚以后，身体比以前好多了。”罗青橙笑眯眯的，嘴很赶趟儿。

“做饭也是一种乐趣。”叶小鱼说。

原料准备停当，叶小鱼他爸那边也已经把猪肉切好了，让叶小鱼去剁馅。老爷子干活特仔细，嘱咐儿子，猪肉一定要剁得细碎如泥，要不，煮出来就不好吃了。

包饺子的时候，叶小鱼却像个小老太爷一样，端坐在桌边包饺子。吭哧吭哧站着擀皮的，却是叶小鱼他妈。

罗青橙就有点儿看不下去，忙凑过去讨好地说：“妈，您歇着，我来擀吧！”

叶小鱼他妈有点儿惊讶地把擀面杖递给罗青橙：“你真会擀皮儿，青橙？要是弄不好，我来教你。”

“会擀会擀。”罗青橙赶紧应声：“小时候在家里学过。”

可一旦擀上，罗青橙就发觉，这面活得实在是太硬了。

“妈，这面真是太硬了，做刀削面挺合适的。”罗青橙笑嘻嘻地边拍边玩着面团儿，说。

“不硬不硬，这样擀出来的皮有劲儿，煮出来才不会破，薄皮大馅儿，好吃！”

说着，跟儿子一块儿包饺子去了。

没想到，饺子皮刚擀了三个半，罗青橙的手机就响了。

罗青橙赶紧涮了涮手，匆匆去接电话，是表妹琳琳打来的。

“姐，起得够早的啊！忘了今天咱们约好干什么了吧？”

罗青橙拍拍脑袋，这才猛地想起来，原来商场正在联合打折，她跟琳琳早就约好了，周末一起去淘点儿过季的衣服。

“快点儿出来，晚了好东西可让人抢光了。”琳琳催促。
第13章 三鲜水饺与羊绒围巾(2)

 2008年08月06日00:00
“那好，商场门口见吧。”

放下电话，罗青橙赶紧收拾东西走人，边拔脚往外跑边抱歉地说：“妈，真不好意思，我跟琳琳约好了。我差点都给忘了，商场正打折，等着我们去呢！”

叶小鱼他妈没搭腔。

“没吃早饭就出去？带两块儿点心，路上吃吧。”叶小鱼呼扇着两只沾满了面的大手，冲罗青橙喊。

“不用了。”罗青橙应着，转眼就没影了。

“打个车，别挤公共汽车啊！”

见叶小鱼居然还追出门去喊，他妈在一边更加不快乐。

“我可开了眼了，能宠成这样，她几岁的孩子，用你这么操心？”

老太太的不痛快，终于化成了冷冰冰的言语。

叶小鱼佯装咳嗽了两声，不说话。

“这打折的东西不能买，都说便宜买死人，够穿就得了，净花那瞎钱，一点儿也不知道俭省。她自己挣得也不多，都指着你挣钱，花起钱来，底气居然还这么足！”

叶小鱼他妈一边擀皮儿，一边继续跟叶小鱼唠叨。

过了一会儿，又疑惑地说：“这头一个礼拜天，就出去玩儿，也不知道在家里干点活儿，这全家人都包饺子，她不是故意躲出去了吧？”

叶小鱼替罗青橙辩解着：“妈，您千万别多心，真不是您想的那样，她跟琳琳上周末就约好了，我听见她俩打电话来着。她也不知道今天包饺子。”

中午，小青打电话来，说临时有事，今天又不回来了，改天再说。

撂下电话，叶小鱼他爸绷起了脸。

叶小鱼和他爸妈三个人在一起，吃了顿很像样的饺子。偶尔，老太太说，韭菜没挑干净，有沙子，咬着牙碜。叶小鱼说，许是自己虾线没挑干净？

吃完，叶小鱼他妈收拾好碗筷，就回屋睡午觉去了。

罗青橙和琳琳逛了一天，快到傍晚，终于收手了，累坏了。两个人就近找了一家必胜客，把满满登登一大堆手提袋堆到椅子里。

“哎呀，累死了，不过收获还行。”

琳琳笑得一对眼睛都眯成了猫眼。

两个人像是要饿掉了心一样，尤其是罗青橙，早饭没吃，中午也没正经吃，只吃了个冰激淋甜桶儿。便要了一个大号比萨，还有甜点。琳琳还跟砌烟囱似的，长发垂到胸前，围着沙拉桌子团团乱转了几圈儿，码回高高的一盘子沙拉。

比萨端了上来，“啦啦”冒着热气，香喷喷的。两人下叉子猛扎，一人举着一块儿，以最快的速度狼吞虎咽下去。

猛吃一阵，罗青橙才觉得精力又回来了。

用纸巾擦了擦油乎乎的嘴，罗青橙问：“你跟你那个小男朋友，到什么程度了？”

提起男朋友，琳琳的脸“唰”地一下子拉了下来。

“咳，别提了，又让我妈知道了。也不知又是哪个专管闲事儿的老大妈，在路上碰见我们俩了，就告诉我妈了，也不知道我妈给她多少钱雇她当间谍。回来以后，我妈死活盘问我：‘你那小男朋友是干什么的呀，一个月挣多少钱呀，他爹妈都是干什么的呀，家里几个孩子呀，他是老几呀？’咳，我妈也气糊涂了，几个孩子那还用问吗，就哥儿一个呗，就像我似的，妹儿一个！”

“你妈也是为了你好。”

“倒是为我好，你还不知道她的，她想问出来的事儿，没有问不出来的。可等我照实说了吧，她却死活不同意，说，我男朋友他条件不好，配不上我。我就跟我妈打了一架，说，我自己愿意不就得了，我就是喜欢他。再说，他现在是不行，可并不证明以后就不行啊。”

停了一下，琳琳很诡秘地探身向前，问罗青橙：“姐，你知道我妈还说什么了吗？”

见罗青橙愣神儿，琳琳笑着揭发说：“我妈还说，我怎么也得找个像你老公叶小鱼那样的。你别不爱听，姐，我妈还说，还得找一比叶小鱼好的。”

罗青橙笑了。

“就这呀，我还以为什么事儿呢，这有什么的。本来嘛，我们琳琳这么漂亮，就是找一个比叶小鱼强一千倍的也不成问题，叶小鱼又不是什么大情圣。不过，要找，就一定要找个人好的，通情达理的，最好他爸他妈也都特通情达理。要不，整天跟他怄气，咱都活不长，再给他腾出空儿来娶个二房，美不美死他呀！”
第13章 三鲜水饺与羊绒围巾(3)

 2008年08月06日00:00
琳琳笑了笑，又往嘴里塞了一大口甜点，拿勺敲了敲盘子沿儿，笑着问：“我帮你把家具卖了，他妈知道了吗？”

“没呢！叶小鱼不让告诉他妈，能瞒一天算一天。”罗青橙答道。此时她还不知道在叶小鱼家发生的那件公案。

晚上到家时，叶小鱼一家已吃完晚饭，正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见罗青橙拎了大包小包回来，叶小鱼赶忙接过来，边说：“怎么不先给我打个电话，我好下楼接你去。”

“不用不用。”罗青橙笑嘻嘻的：“看我给你买了什么好东西！”

说着，就直奔他俩的小屋。

叶小鱼他妈在客厅那头目不斜视，心里已是老大不乐意了：“这孩子，眼里也没个人。”

叶小鱼紧随罗青橙跟进屋内，罗青橙“哗啦哗啦”把东西从纸袋里都折到床上。然后，在一大堆东西里东划拉西划拉，突然把手一扬，捞出两件真丝的大袍子，又肥又长，一件蓝一件绿，前后都印着牡丹、荷花。

“看，叶儿，这是给你买的睡袍，夏天穿，现在打折，买着最合算了。”

“夏天还穿它干吗？裸睡多爽，外国人不是说裸睡有益健康嘛。”

“你睡觉爱尥蹶子，什么都盖不住，给你盖个被单吧，我半夜爬起来一看，咦？早攒成了一个球，抱着呢，跟抱个情人似的！穿上这个，又凉快，又不会着凉。”

叶小鱼慢吞吞地拿起来，抖了抖：“这太花哨，女孩儿穿的！不要。”

“在家穿，又没让你穿它上街。”

罗青橙嗔怪地一把扯过袍子，扔到一边。

“我说，您也买得忒多了吧？”

看罗青橙饶有兴致地一件又一件地边倒腾，边跟他臭显摆，叶小鱼忍不住说。

“这你就不懂了吧，你以为我傻呀，我只买我需要的。不需要的，就是再便宜，我都不会买……喏，我还给你妈买了一块儿围巾，还是羊绒的——不过，这可不是打折的。”

一听说是给他妈买的，叶小鱼赶忙麻溜儿地伸出双手，接过了围巾，嘴也马上咧到了耳根，忙不迭地跑出门去，捧给他妈看。

老太太连眼都不抬，说：“我有围巾，瞎花那钱，你们自己围吧。”

罗青橙这时也出现在了叶小鱼身后，脸上堆着笑：“妈，这是羊绒的，虽然颜色有点儿艳了，可暖和呢！”

“那就放那儿吧！”

叶小鱼他妈伸出指头，指了指茶几，心里却想：逃了一整天，晚上才逛回来，拿条围巾就想甜乎我。

第二天早晨起来，叶小鱼和罗青橙准备吃点儿早饭。叶小鱼他妈早早就起来了，正在拿笤帚扫地。

“妈，起来这么早啊？”罗青橙跟他妈打招呼。

“人老了，睡觉少了。”

老太太淡淡地说，边用笤帚把客厅里里外外仔仔细细划拉个遍。

叶小鱼从冰箱里拿出两袋鲜牛奶，剪开，倒进锅里热开，又拣出两块儿蛋糕。

罗青橙皱了皱眉头：“我不想吃蛋糕，尤其是今天早晨，吃不下去。”

“那怎么办？”

“原先我妈早上老给我煮馄饨吃，我想……吃饺子。”

罗青橙倒并不是真的吃不下点心。她的本意，是想提醒叶小鱼：她昨晚还没有吃过饺子呢。其实昨天晚上罗青橙回来的时候，就特别想尝几个叶小鱼一直夸口的饺子，只是他爸妈都在，没好意思提，免得自己馋狼恶虎没见过饺子似的。

“妈，还有饺子吗？”叶小鱼这才想起，昨天还剩了饺子，赶忙问他妈。

“饺子？早上吃饺子啊？”他妈疑惑地问。

“罗青橙昨天还没尝到咱家包的名饺儿呢！”

“是啊，妈，叶小鱼说，咱家饺子可好吃了。”

叶小鱼他妈放下笤帚，走到冰箱旁。

“我来吧！”叶小鱼站起来。

他妈从冰箱里取出一个小盆儿。

叶小鱼已经取来了一个碟子，他妈拿筷子往碟子里夹。


第13章 三鲜水饺与羊绒围巾(4)

 2008年08月06日00:00
罗青橙往饺子里倒了点开水，搅和搅和，捞出来都吃了。

“真好吃。”吃完最后一个，罗青橙用手背抹抹嘴，冲叶小鱼一乐。

收拾了一下，两人一同出了家门，钻进了汽车，拧开收音机，把音量调到很大，伴着咣当咣当的音乐，一溜烟儿开跑了。

第14章 午夜发生神秘事件(1)

 2008年08月06日00:00
晚上，快十点的时候，罗青橙和叶小鱼正要回屋休息，叶小鱼他妹小青回来了。他俩便坐下来，笑逐颜开地和小青聊了会儿天。

“好些日子没见着，哥可想你了。”叶小鱼拉起他妹的手，真心实意地说。

叶小鱼是个好哥哥，小青也有当好妹妹的样儿。没上小学前，叶小鱼的个子很小，身体瘦弱，脾气又好，偶尔被其他小孩儿欺负。每次他挨了欺负，反倒是比他小两岁的妹妹小青替他打抱不平。

有一次，居然还见了血。叶小鱼在楼下玩儿篮球，一不小心，球砸到一孩子头上，那孩子疼了，当即不由分说，就狠狠给了叶小鱼一拳头。叶小鱼连哭带跑踢里吐噜地回了家，告诉他爸说，谁谁谁欺负他。他爸却板着脸，对儿子急吼吼的：谁让你拿球砸人家来的，还有脸哭，像个丫头片子！没出息！……他打你，你不会打他？然后接茬儿看报，把叶小鱼晾一边儿。

小青一听，立马儿不干了，跑到窗口，爬到凳子上，往外一看，楼下那帮小孩儿还没散呢。就抓起自己正玩儿着的一块儿三角积木，“噔噔噔噔”下了楼。来到那小男孩儿面前，二话没说，抄起积木，就朝人家脑袋上狠命砸了下去。虽说小青自己还是个小屁孩儿，劲儿很有限，可是积木到底有点儿分量，加上她那股子挺着小胸膛誓为老哥报仇的劲头，着实把那男孩儿砸蒙了。还没等那孩子清醒过来，小青又扬起积木，第二下、第三下，竟劈头盖脸地胡砸一通。一边动手，一边嘴里还念念有词：叫你打我哥哥，看你还敢打我哥哥！

那孩子完全给吓傻了，没有反应的工夫，突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捂着脑袋，撒腿就跑回家去了。

没一会儿，那孩子的家长气呼呼地领着那怯生生的男孩子来了，说，你们家小青，把我们孩子头皮都给砸破了，非要叶小鱼他爸带着他儿子上医院。结果，叶小鱼他爸给人家花了一笔医疗费才算了事。

小青被他爸好一顿训斥，叶小鱼却挨了顿打。

后来，那男孩儿一见到小青掉头就跑。当然这些都是小时候的事，叶小鱼现在跟那男孩儿关系还不错，那男孩儿长大后也没计较过这事。只有一次，他给叶小鱼看自己头顶上的那个小伤疤，跟叶小鱼说，你妹可是个厉害货色，不得了。

叶小鱼没敢跟罗青橙讲这些事，他觉得很没面子。一个当哥哥的，居然让自己妹妹当过保护伞。不过，小青从不拿哥哥这些没面子的事说事儿，即使哥俩打架的时候，也不以此嘲笑他。所以，叶小鱼这个做哥哥的，心里着实喜欢妹妹。

叶小鱼觉得，要是自己的老婆和老妈，都能像他妹小青这样，永远不翻旧账，这样仗义，自己这个做丈夫的和做儿子的，该有多幸福啊！

现在听叶小鱼说想妹妹了，小青却撇了撇嘴，甩开叶小鱼的手，故意捏着鼻子说：“哟哟哟，真肉麻呀，哥，这话要在过去听见，我倒很受用，不过现在……你还是对你老婆说去吧。”

说完看看罗青橙，两人都笑了。

小青连开玩笑时也从不管罗青橙叫“嫂子”，一是小青比罗青橙大好几岁，为人行事更像是罗青橙她大姐；罗青橙本心更不愿人家叫她嫂子，就像自己多老派似的。两人一直互呼其名，两相便宜。

小青是个非常漂亮的姑娘，虽年过三十，看上去也就二十七八岁，还没结婚。她给罗青橙的感觉，基本是来无影、去如风。叶小鱼说她不太爱回家，尤其是工作后，就更少回家了。研究生一毕业，她就去了一家外企，和同事在外面合租了一间离公司不远的房子。

罗青橙和小青往来虽不太频繁，但双方并无嫂子和小姑子之间常会出现的那种嫌隙、恶感。罗青橙结婚时，小青还特地送了她和叶小鱼一对漂亮的水晶花瓶，是那种进口的、镶金刻银精工细作的彩色波西米亚花瓶，罗青橙十分珍惜。

回到屋里，罗青橙问：“你妹原来住哪屋呀？咱这间屋子就是她的吧，还是那间书房？”

第14章 午夜发生神秘事件(2)

 2008年08月06日00:00
“这像闺房吗？”叶小鱼没正面回答。

罗青橙关了灯之后，还听见小青和他爸妈若隐若现的说话声，然后她就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半夜，罗青橙睡得正香，突然就被惊醒了。

黑暗中，罗青橙只见叶小鱼一个鲤鱼打挺儿，一跃而起，跳下床去。罗青橙一时惊了，还以为叶小鱼梦游了呢，刚要叫他，见叶小鱼似乎想起了什么，又从房门折回到床边。

罗青橙听见叶小鱼似乎连拖鞋都没穿好，好像就光着两只脚丫子，在地上“噔噔”地跑来跑去。

与此同时，罗青橙突然听见门口叶小鱼他爸还在叫：“小鱼，小鱼，出来一下！小鱼！”

叶小鱼俯身在罗青橙耳旁，疾疾地说：“我爸叫我，我去去就来。”

然后打开门，走出去，把门轻轻带上。

罗青橙开了灯，墙上的挂钟指针已经指向凌晨两点。

罗青橙心里很惊恐，以为出了什么事情，盯着雪白的墙壁，她把耳朵竖起来，留心听着外面的动静。

客厅里并没有“拼搏厮打”的声音，罗青橙这才慢慢放下心来。细听，好像叶小鱼和他爸在说着什么，可太远，又听不清楚。

罗青橙坐起来，一边咕哝，一边起身下地，披上外衣，打开门，伸出脑袋朝客厅里好奇地张望。

叶小鱼正对着罗青橙，这会儿见罗青橙起来，就赶紧站起身，快步走了过来，拽着罗青橙就进了屋。

“出什么事儿了，大半夜的？”罗青橙紧张地问。

“我妹的事儿。”

“小青？她在哪儿？”

“她早走了，我爸可能跟她吵了一架，没着没落的，就叫我起来，商量商量对策。”

“咳，原来就为这呀，不能等到明天吗，也不是什么多着急的事儿！”罗青橙小声嘀咕着。

“确实不是什么急事，不过，我爸他不是着急吗，他就这急脾气，心里搁不住事儿。”

罗青橙还想说什么，刚张嘴儿，还没出声呢，被叶小鱼一推，跌坐在床上，然后叶小鱼带上门，又出去了。

罗青橙打着哈欠，躺了一会儿，也睡不着，便索性坐了起来。

叶小鱼和他爸在客厅里大概聊了两个多小时，声音一会儿高、一会儿低，似乎多数时间是叶小鱼他爸气愤的控诉和指责，间杂着叶小鱼的安慰和劝解。

叶小鱼凌晨四点多才回来。罗青橙侧身躺着，面冲着墙，叶小鱼以为她睡着了，就轻手轻脚地关了灯。

两个人虽没说话，实则都各怀心事，瞪着四只大眼睛直熬到天光大亮。
第15章 老爷子总是对的(1)

 2008年08月07日00:00
下班前，罗青橙给叶小鱼打了个电话，说下班后，自己到他公司附近的一家饭馆等他。

正赶上饭点儿，饭馆里人头攒动，叶小鱼找了老半天，好容易才找到罗青橙所在的位置。其实，叶小鱼一出现在饭馆的玻璃墙外，罗青橙就看见他了，只是懒得招呼他。

看见叶小鱼那疲惫的样子，罗青橙不想再说什么话刺激他。因为几乎一晚上没睡，又上了一天的班，叶小鱼双睛通红，面颊浮肿。

待叶小鱼坐定，罗青橙不经意叹了口气。

“你想吃什么，我请你！”罗青橙平和地说。

“你没生气吧？”叶小鱼探着脑袋问。

他太了解罗青橙了，每次见面，只要罗青橙不噘起嘴跟自己撒娇表示欢迎，叶小鱼就明白，她心里不快乐。

罗青橙没搭理他，也不等叶小鱼了，自己先点了菜，都是一份一份的小吃。

罗青橙端起茶杯。

叶小鱼望望她，开始吃一碟花生豆。

“你爸有事，可以找你商量，他也不容易，那么大岁数半宿没睡，可大半夜起来，不是也解决不了问题吗！”

“我爸觉得这些事儿……都是大事儿，是急事儿。”

“到底为了什么？”罗青橙问。

“我妹找了一外国人。”

罗青橙惊叫：“我知道啊，你妹难道不能嫁给外国人吗？”

“这外国人还没离婚。”

“是这样啊……难怪你爸接受不了，那你给你爸出什么好主意了？”

“我能出什么好主意？连我爸都管不了，我能？我只能劝他别生气。我妹从小就跟他别扭，也不知道是为什么，许是脾气太像的缘故，他俩只要一碰到一起，话说不到三句，就准戗戗起来。”

他俩边吃边聊了很久，聊到了叶小鱼和他爸之间的矛盾。这是第一次，叶小鱼将他心里的苦水在罗青橙面前抖搂出来，可话从他嘴里说出来，还跟说评书讲笑话似的。

“我爸很多事儿没主意，沾火就着，说话也不怎么招家里人，尤其是我妹小青待见。给你讲个好玩儿的事，我爸是那种人，那种永远都觉着有理的人，觉得道理永远站在他那边。小时候，我、我妹，我爸三个人一起走路，我妹老跟我打打闹闹，推推搡搡的。要是我不小心踩着我爸的脚，他就怒喝一声：走路怎么不看着点儿？你还能干什么！要是他不小心踩着我的脚呢，他更生气，说：你怎么不快点儿躲开，反应那么慢，你还能干什么！”

罗青橙听了，跟叶小鱼一块儿咯咯乐个没完。

乐完了，突然沉下脸，冷冷地说：“要我说也是，你爸说得没错，你反应真是够慢的，你爸踩了你的脚，你不会马上道歉说：对不起，硌着您的脚没？”

叶小鱼定睛看了罗青橙一下，又断断续续地说开了，说自己从小到大，一直在他爸极强的控制欲下生活。小时候，几乎每天晚饭都一边吃一边哭，只要他有什么地方让他爸看不上眼，他爸就一定“很负责任”地让叶小鱼知道，而且，喜欢在吃饭时数落他。他爸越数落，叶小鱼就越哭；叶小鱼越哭，他爸就越是看不上，越发可劲儿地数落。而且，他总能找到一些貌似恨铁不成钢的说辞，用言语和神色，把儿子的心割得七零八落。于是叶小鱼哭得更凶。

叶小鱼他妈心疼儿子，可她无可奈何。

长大了，叶小鱼再也不哭。可落了一毛病，胃疼。罗青橙早看出，只是以前不明就里，吃饭时叶小鱼坚决不肯挨他爸坐，有他爸在座，目光炯炯，罗青橙总觉得叶小鱼如坐针毡。

尽管如此，叶小鱼对他爸表面上仍言听计从，看不出一丝怨恨，还是他爸衷心耿耿的孩子，他爸一声召唤，足以让叶小鱼即刻出发回到他身边。也许就是这忍让，埋藏起来的怨恨，令叶小鱼不能容忍别人对他的控制。

叶小鱼说，现在自己好歹也三十好几的已婚大男人，老爷子怎么也该坦然面对儿子的独立，可他以为自己还活在二十年前，仍像对待一个九岁孩童，坚持在儿子面前说一不二，好脾气的叶小鱼也不跟他爸一般见识。
第15章 老爷子总是对的(2)


“只要亲戚朋友当我爸面夸我能干、有出息，我爸就在一边摆手，说我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末了，总要加一句：‘我喜欢我们小青，小青脾气像我。’”

罗青橙一听，蓦地想起她妈在酒楼和老爷子“打擂”那码事，不禁笑了：“嗯，我早见识过了。”

其实这话也不全对，叶小鱼接着说：“我妹小青至少有一点不像我爸，就是主意大。小青从小就不是省油的灯，虽然我爸对她溺爱有加，可她对我爸妈的管束毫不买账，万事自有主张，我行我素。从小到大，跟我们老爷子常年冲突不断。要命的是，每次冲突，离了我还都没法收场。”

罗青橙瞪大眼睛听着。

幸而，叶小鱼他妹跟叶小鱼感情很铁。每次听老爷子又数落儿子，小青见叶小鱼仍旧一副笑嘻嘻、不愿计较的样子，她倒先看不过去了，便向着哥哥，抢白他爸说：

“我哥就够不错了，现在这样的大好青年哪儿找去，你凭什么整天说他，叨叨叨叨，烦不烦呢，你以为我哥还是几岁毛孩？！”

小青一开口，他爸就闭嘴，惹不起这厉害丫头，便及时拂袖而去。

小青的终身大事一直是他爸妈的一块巨大的心病。最近，听说小青又在跟一老外同居，而且这老外还有老婆，老爷子更是气得两眼直冒金星。可是小女儿不屑一顾，说：“都什么年代了，找外国人怎么了，同居又怎么了？再说，那老外正跟他老婆办离婚呢！就算办不成，又能怎样？”

这件事，令叶小鱼他爸在小丫头身上愈感受挫，精神越发萎靡不振，大不如从前。于是越发迁怒叶小鱼。一见叶小鱼，立刻容光焕发，精神头儿越发全部使到儿子身上，仿佛只有这样，才能找回点儿平衡。

罗青橙此时方才明白，夹在他爸和他妹当中，原来叶小鱼一直扮成一个人肉盾牌，替父母分忧，同时又充当他爸的出气筒。

“可我爸他不明白，我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明白，还是假不明白。”叶小鱼又点燃一支烟。

烟头儿上那点火忽明忽暗，罗青橙说：“我猜，你是被牢牢夹在你们家最中间的一个成员。”

叶小鱼把胳膊抱在胸前，喷云吐雾，冷冷地看着罗青橙：“也许吧，不过，他再怎么着，也是我爸，我还能跟他较劲吗？我只希望你能了解我的处境，我们家事儿就是多，我也为难。你既然嫁给了我，我们家有做得不当的地方，你多理解吧。”

罗青橙只说了一句：“起风了，回去吧。”

出了饭馆，他俩在大街上逛到很晚，这才进了家门。没见到叶小鱼的爸妈，估计已回房休息了。
第16章 反客为主(1)

 2008年08月07日00:00
星期六一早，叶小鱼他爸就去单位退休职工活动室了。

罗青橙和叶小鱼快九点才双双爬起来，吃过早饭，罗青橙指挥叶小鱼把他俩的衣服扔到洗衣机里，拧开水龙头，洗衣机“哗啦哗啦”转了起来。

趁叶小鱼不在眼前的当儿，叶小鱼他妈凑了过来，皱着眉头，说：“洗衣服呢，青橙，挺勤快的。可你这长头发掉了个满地，你也该捡捡呀，这不都是顺手的事儿吗？总不能每次都让小鱼撅个屁股跟你在后头拾掇不是？勤快点没坏处，以后你们那个家不也得指着你打理嘛。”

“咳，妈，您不用担心，我们家现在也没多少活儿，大不了请个小时工儿呗。”罗青橙大大咧咧地说。

“自己的家，让外人来收拾，又不是忙得没时间，不像那么回事儿。”叶小鱼他妈很有些看不惯。

见罗青橙不吭声，叶小鱼他妈又说：“衣服怎么不攒起来一块儿洗？”

罗青橙笑着说：“妈，攒起来一块儿洗，晾的时候，也费事儿呀。反正是洗衣机洗，又不用自己动手。我们在家，连裤衩背心儿都扔到洗衣机里，我让叶小鱼手洗，他还不干呢。我们俩觉着，‘天下最幸福的事儿，就是：自己坐沙发上看电视，让洗衣机给自己做家务’。”

“你们俩可都够懒的……‘对儿懒’！”

“妈，你说啥新鲜词儿？”

正在一边看报的叶小鱼跑了过来，对于他妈这评价颇感新鲜。

“说啥？我说你们俩是‘一双懒蛋’，洗个裤衩、背心儿也用洗衣机，那还不是几把就揉出来的事儿呀？！用洗衣机洗，又费水、又费电，一点儿都不知节俭！原先没洗衣机的时候，我就不洗衣服了？你和你妹小时候的外衣、裤衩子、臭袜子，哪个不是我用洗衣盆一把一把地搓出来的！”叶小鱼他妈很不痛快地回忆着。

“可不是嘛，没有老妈这么多年的辛劳付出，哪有我跟我妹现在的幸福生活啊！谢谢老妈！”叶小鱼边笑，边双手捉起他妈的一只手，用力亲了一下。

老太太立刻笑得眯花了眼。

没过一会儿，罗青橙撺掇着叶小鱼一起跑到了楼下，不知干什么去了。

叶小鱼他妈看在眼里，心里好生纳闷。

不一会儿工夫，罗青橙上来了，开了房门，神气活现地回过头指挥。叶小鱼他妈好奇地张望，没见儿子，但见高高的一大摞紫红布料颤颤巍巍地移进门来，下面露着叶小鱼的两条长腿。

“干什么？”老太太赶紧走到门口，问。

“妈，汽车座套，前两天叶小鱼不小心洒上点儿油，我们真是不好意思，借用一下您的洗衣机了。”罗青橙笑眯眯地说。

叶小鱼他妈的脸立刻又变得很不快乐：“你们在家的时候，怎么不洗？”

叶小鱼把座套堆在地下，边说：“妈，这不是赶上了嘛。”

见他妈不高兴，叶小鱼便有点儿发窘，又讪笑着找补了一句：“明儿拉您和我爸出去玩儿，你们坐着也干净不是！”

叶小鱼他妈见这么一大堆套子，被分成几堆，预备用她的洗衣机洗，顿时感到不大痛快，便提上篮子出去买菜了。

“我说我妈会不高兴吧，叫你忍忍，咱回家自己洗，你偏不听，我妈她平时自己洗衣服，还得攒上一大堆，一块儿洗呢！”

老太太前脚儿一出门，叶小鱼便开始跟罗青橙抱怨。

“用咱家的洗衣机洗……汽车椅套？那多脏啊，以后咱怎么洗裤衩背心儿？”

罗青橙觉得自己为她跟叶小鱼两人着想，诚心苍天可鉴，反驳起叶小鱼来，居然还趾高气扬、面不改色、理直气壮。

叶小鱼听了，顿觉可气又可笑，对于罗青橙的小算盘，他实在不敢恭维。

“用我妈的洗衣机洗，我妈就不嫌脏了？车才买了多久，套儿能有多脏，就趁机扒下来洗洗？你就小算计吧！你就猴儿精吧！以后甭想让我再跟你占这种小便宜。”
第16章 反客为主(2)

 2008年08月07日00:00
边说，边用指头戳戳罗青橙的脑门子。

罗青橙正满心得意，根本不搭理他，径自跑到客厅里，很想再找点活儿干，免得叶小鱼他妈又说自己和叶小鱼是“一对儿懒蛋”。

看见角落里堆积如山的报纸，罗青橙觉得活儿来了。她拿起一摞，漫不经心地随手翻了翻。

“一股油墨味儿，我这就去找个收破烂的来。”

罗青橙自作主张地对叶小鱼说。

“你省省吧！”叶小鱼嫌她多事儿。

“反正报纸你妈最后也是要卖的，放在这儿又占地方，又难闻。”

说着，罗青橙已经打开房门，风一般灌到楼下找收废品的去了。

不想，卖个废报纸还惹出了场风波。

不一会儿，罗青橙带一老头儿上来，老头儿手里拿着一麻袋，夹着根杆儿秤，把报纸往麻袋里装，乌烟瘴气地装完了，就吊在杆儿秤上，称了一下。

连罗青橙这个对数字不敏感的人，都对他报出的数字敏感起来，半麻袋的报纸，不会就这么几斤吧？

罗青橙不愿为了几张废报纸在那儿锱铢必较，就收了钱，让人走了。

叶小鱼在一边看着，也不管。

过了没有半个钟头，叶小鱼他妈买菜回来了。

走到客厅，老太太突然发觉屋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对头了。本来，一间屋子里的东西，看长了，很容易视而不见，可凭空多出一样，或者少了一样，一眼就能发现。

老太太很快发现，一大堆报纸不见了。

便随口问：报纸哪儿去了？

本来，罗青橙不必快嘴快舌地搭话，可还没容叶小鱼开口，她已经抢先说：“都卖了，卖给收破烂的了。”

天下有些事情就是这样，孤立地看，原本没什么，可是就怕联系，一旦和其他事串到一块儿，原本微不足道的小事，就变成大事了。

叶小鱼他妈的脸本来还是面无表情，略带惊讶，谁知听罗青橙这么一说，瞬间就变了，涨得通红，夹杂着恼怒、羞辱、憎恶。

罗青橙眼瞅着不到五秒的时间，叶小鱼他妈脸上发生了这么多奇异的变化，还觉着他妈特怪。

“妈，您怎么了……我听叶小鱼说，您也是隔段时间就把报纸卖掉，我想帮您的忙，干点儿活。”罗青橙还试图皮笑肉不笑地解释。

“是，你就是喜欢卖破烂儿，什么东西都敢卖破烂儿，在你眼里，什么东西都是破烂儿。”

听叶小鱼他妈板着脸从牙缝儿里挤出的这一连串又快又密的话，罗青橙真有点儿傻眼了。

她求助似的，转过头看着叶小鱼，这时后者已经明白了，他妈为什么短短几秒内发生了这么显著的变化，赶紧示意罗青橙闭嘴，拉着她，溜进了自己的屋子。

罗青橙直到被拖进屋，还是一脸茫然，甚至还有点儿委屈。

她瞅着叶小鱼在她身后关上房门，便问：“你妈这是怎么了？”

“怎么了？哼……”叶小鱼不往下说了。

“到底怎么了你妈？还有你？”罗青橙非常诧异。

叶小鱼只好说：“我妈，她可能是想到你卖家具的事儿了。”

叶小鱼想：这事儿，早晚保不齐要露馅儿，还不如索性借今天这个碴儿，先告诉了罗青橙，别等他妈哪天憋不住亲口翻腾出来！

“家具？什么家具？”罗青橙一脑门子疑惑，瞪着无辜的大眼睛。

叶小鱼牙齿咬得咯咯直响：“好，好，您忘性可倒真大，以前还真没看出来，你‘倒卖’家具的事儿，我妈早知道了。”

叶小鱼盯着罗青橙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还歪过脑袋，不怀好意地存心想看罗青橙会是个什么反应。

罗青橙的“表演”果然没有让他失望。她的脸上立刻变得煞白，进而涨得通红，有几秒钟，她就那么傻傻地呆立着。然后，抬起眼睛，上前揪住叶小鱼的领子，非常生气地问：“你妈怎么知道，你告诉的？”
第16章 反客为主(3)

 2008年08月07日00:00
叶小鱼立刻跳起来，甩开她：“我闲得没事儿找抽哇我……是我妈自己去咱家，看见的。”

“你妈去咱家，什么时候？”罗青橙慌了。

叶小鱼没理她，不想现在给她解释这些事，只说：“待会儿，你别再提什么卖破烂儿了，我妈要是不高兴，你就装作没看见！千万别解释，越描越黑，越解释越糟。”

叶小鱼拉着罗青橙殷勤地帮他妈做了晚饭。虽然他妈基本上以沉默代替了进一步的言语和行动，罗青橙却一直战战兢兢。

罗青橙发现，从卖报以后，叶小鱼他妈看自己的眼神，越来越冷淡，基本上白眼仁多，黑眼仁少，话也很少跟自己说。

没几天，晚饭后，全家人坐在客厅里，叶小鱼他妈突然说：“小鱼呀，今儿你大舅打电话来说，想借点儿钱。”

叶小鱼只顾盯着电视剧，还没反应过来：“干吗跟您借钱？”

“也没说是跟我借钱，他儿子，你表弟小健，明年该大学毕业了，想去澳大利亚留学，需要一大笔钱。你大舅那两口子，能挣多少钱啊！所以，就想跟亲戚朋友同事们借点儿，银行存款证明都借到了，只是……去那边的学费，还没有着落。我就想，咱能不能借点儿给他，都是自家孩子，能帮就帮一把。”

罗青橙听到这儿，心里就明白了。

她快言快语地说：“那就去美国呀，考托福、考GRE，拿一个全额奖学金。您想想，那么多钱，用他一人身上，该有多爽！干吗非要借那么多钱自费留学，多冒风险呀，要是万一回国还不上，怎么办？”

叶小鱼他妈赶紧说：“你大舅说了，挑了个好专业，毕业以后，人家就移民，留在澳大利亚。他要是移民了，不也能给亲戚们打个前阵啥的，就是你们俩，以后，要想去澳大利亚玩儿，不也方便多了嘛。出去找他，准保能带你们在澳大利亚逛一大圈儿，肯定没问题。”

罗青橙忙接茬儿说：“咳，您不用考虑我们，为了方便我俩出国观光，就让表弟为我们去澳大利亚留学打前阵，那多过意不去呀……”

叶小鱼赶紧往罗青橙手上拍了一下，还瞪了她一眼，心说：胡说八道什么呢你！罗青橙扒拉开叶小鱼的手，依旧笑嘻嘻地接着说：“现在旅行社这么发达，我们自己报个团，就跟着去了，就不麻烦表弟了，不给他添麻烦了。”

“都是自家孩子，你要是去了，表弟还能说不带你们到处转转？”叶小鱼他妈很有信心。

罗青橙见他妈这么执著，只好不吭声了。叶小鱼也没说话，光瞅着他妈。

叶小鱼他妈伸手从果盘里拿了一个苹果，削了皮，递给正看报的叶小鱼他爸。他爸“咔嚓咔嚓”吃了起来。

过了好一会儿，叶小鱼他妈又慢悠悠地说：“我已经答应你大舅了。外人有困难，咱都尚且该帮一下呢，何况是你大舅。你大舅以前帮过咱家多少忙儿，现在人家孩子有困难了，咱能不搭把手儿吗？”

罗青橙心里就更明白了。叶小鱼正看电视剧出神，随口问道：“您答应他了，那您有钱借吗，得借多少？”

“我和你爸有没有钱，你还不知道，我想，明儿再跟你妹妹小青说说，要是你们也能借你表弟几万块钱……”

“不行啊，妈！”叶小鱼他妈话音未落，罗青橙立刻反对。

叶小鱼他妈脸一下就撂下来了，也不看罗青橙，只管和叶小鱼说话：“有没有可能，小鱼？”

罗青橙这边依然唱独角戏，可怜兮兮的：“妈，我们还要还贷款呢。”

“小鱼，你说话呀！”叶小鱼他妈依旧不看罗青橙。

“容我考虑考虑吧！”叶小鱼慢吞吞地说：“我们每个月还要还房子的贷款，虽然有富余……”

“……还得供车。”罗青橙赶忙接茬儿。

叶小鱼看了看罗青橙，说：“是啊，这忙，我们俩……恐怕是……”

叶小鱼他妈本来还有些迟疑，不想给儿子再增加压力，可见小两口一唱一和的，她心里突然很不痛快：“也没让你帮什么特别的忙，妈也没求过你几次，你帮你妹小青出学费那会儿，也没见你这么磨磨唧唧、执执拗拗的。”
第16章 反客为主(4)

 2008年08月07日00:00
“学费？”罗青橙疑惑了。

叶小鱼他妈瞟了罗青橙一下，说：“是啊，小鱼刚刚工作，就拿出一部分钱帮我们供小青上大学……他是小青的哥哥，他应该拿，我们拿的还更多呢！”

叶小鱼连连打圆场，说：“咳，妈，那不都是结婚以前的事了嘛！”

“我也没说是结婚以后的事呀，那时候，你可不像现在这么小里小器的。那时候，帮家里的忙，你痛快着呢。”

罗青橙听出叶小鱼他妈话里有话，就说：“妈，不是我们不借，我们有太多要用钱的地方。您不是也说了，让我们节俭着点儿，要是借给他，他没条件还，我们还能逼着他还不成？”

叶小鱼他妈好像看见了一线希望，说：“我跟你大舅他们说，小健一工作，先紧着还你们，不就行了？”

罗青橙见从自己嘴里说出的话，被叶小鱼他妈会错了意，便不敢再妄言，闭了嘴。

叶小鱼就跟他妈说：“您容我再想想。”

叶小鱼他爸在报纸后面“哼”了一声。

几个人都没再提这事。罗青橙只觉着叶小鱼他妈的眼光一碰到自己，脸立刻变得铁青。

回屋叶小鱼就跟罗青橙说：“你也太不讲究策略了，就那么直来直去地说不同意。”

“那我该怎么说？等你答应了，我再说不借不就晚了？”

叶小鱼皱起了眉头，“你也忒精明过头了吧！”又露出很犯难的样子：“其实，不就几万块钱嘛，借了就借了呗，省得以后打起交道来尴尬。我妈和我舅他们家关系一向不错，来往频繁着呢。人家要是不真急着用钱，也不好意思张嘴借。”

“那咱也得有钱，才能借呀。”

“咱总不至于连这几万块钱都拿不出来吧，你真是个守财奴，就认钱！”叶小鱼忿忿地说。

罗青橙一听，真的动了怒，把手里的枕头狠狠砸到叶小鱼身上，压低了声音，说：“叶小鱼，你给我听好了，你少胡说八道！我是嫁给了你没错，可我没嫁给你们家，更没嫁给你的家族！你们家那些事儿，跟我没关系！咱过的是咱俩的日子，钱是咱俩的，我不想借就不借，我不同意你也不能借！”

喘了口气，又和软下来，比手划脚地说：“要是咱手里真有个几十万，十几万，借个几万，也不是不能商量。可咱刚结婚，就那么点儿钱，还都拿去买了房子，你妈她老人家又不是不知道。再说，就算咱手里还有点钱，要是咱有急用，还跟你妈现借去呀？看你妈那样子，好像咱不借钱，他大侄子这辈子就留不了学，愣让咱给误了终身似的。你妈真犯不着跟我铁青着脸较劲，那话说的，好像你一结婚，就连人味儿都没了似的。”

“没准儿人家就这么想的。”叶小鱼低声说。

“你说什么？”罗青橙高声质问。

“算了，算了，不借就不借吧，以后你有困难，也别指望人家帮你。”

叶小鱼很烦恼，摆摆手，说。

第二天，瞅着眼前没人，叶小鱼他妈把儿子拉到一边，悄悄问儿子：“那钱，你就不能再劝劝青橙？让她别那么小心眼儿，死抠着那点儿钱不放，都是亲戚，你表弟又不是外人。”

“你容我再想想办法吧！”叶小鱼只好说。

“你挣的钱，现在是不是都放在她手里了？”他妈又问。

“是啊，怎么了？”叶小鱼不解。

他妈就让叶小鱼坐沙发上。然后娘儿俩膝盖磕着膝盖，老太太就开始谆谆教导起来：

“以后哇，别一有点儿钱，就往你老婆那儿放，心里就想着买她的好儿。好不好，你们还不都是两口子！你得自己留着点儿钱，防着她一手儿！就算我和你爸用不着，将来你自己用起来，不也方便嘛！再说，这万一，我是说万一，你们离了婚，放在你老婆那儿的钱，你还想要得回来？还不都便宜她了！妈是为你好，替你操心，你自己得长点心眼儿。就像这次，你表弟跟你借钱，要是你以前自己攒点儿私房钱，也犯不着从她兜里现抠不是？现在倒好，好像我管我自己个儿儿子借点钱，还得先求着她罗青橙了……你没见那年你舅舅舅妈来，檬檬给他们买了多少东西呀，跟他们那个亲哪，要是你跟了檬檬……唉，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啊。”
第16章 反客为主(5)

 2008年08月08日00:00
叶小鱼低着头，不说话。

喝了口水，老太太又说：“你要是不方便存放，你留点儿钱，就放妈这儿，妈给你收着，省得你老婆眼尖，让她给翻出来！”

叶小鱼觉得他妈这话很可乐，嘴角动了半天，也没笑出一声。再看着他妈双眼亮晶晶的样子，就说：“妈，我挣的钱，那都是有数的，我可怎么瞒呀，再说……我……也不想离婚。”

“哼，你也先别说得那么肯定，这可很难说……这两口子呀，日子长了，什么事儿……都难保发生啊！”

他妈“啊”字拖着长音，冷冷地说，说完就扭身去了。

叶小鱼一人靠沙发上发了半天呆。

罗青橙觉得，在别人家的日子，总是过得很慢。尤其是叶小鱼他妈那张脸，现在对她已经很少见晴天了。虽说他妈以后没再提借钱的事，可罗青橙明显地感到了老太太眼里的不满。

一天傍晚，罗青橙下班回家，还没走到大楼拐角，就隐约听到楼下那几个带着红胳膊箍的老太太在高声闲聊。罗青橙本来没留意，突然，她好像听到其中还夹杂着叶小鱼他妈的声音，就放慢脚步，最后……停在了拐角。

那些老太太正在七嘴八舌地争着抢着数落自己儿媳妇的不是。终于，罗青橙听见叶小鱼他妈“发言”了。她叹着气说：自己儿子结婚以后，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胳膊肘尽朝外拐，再也不把爸妈放在眼里。挺好的一儿子，愣是变得没人样了，恐怕是听了媳妇的教唆云云。又说儿媳妇不如儿子的前女友，整天做出些让她不痛快的事，爱慕虚荣、懒、死把着钱，在家什么活儿都不干，尽是自己儿子伺候闺女一样伺候她了。

听叶小鱼他妈那字字血泪的控诉，罗青橙不禁也“义愤填膺”起来。听叶小鱼他妈数落，她也觉得那个儿媳不好，虽然那个儿媳妇就是她罗青橙。

最让罗青橙觉得可气的是，旁边那几个老太太，非但不好好劝慰劝慰叶小鱼他妈，反而跟着瞎起哄、激火儿，嘴里“啧啧”有声，又是摇头，又是叹气，大合唱似的，齐声说：叶小鱼那孩子，好！好哇！原来可真是个好孩子，原来可真是个难得的好孩子！唉唉！

不知道的，光听她们那惋惜的口气，还以为叶小鱼壮烈牺牲了呢。

罗青橙没回家，转过身，远远地绕道走开了。恍恍惚惚在路边游荡了一会儿，天就渐渐黑下来了。

她心里非常气愤，好像被别人给出卖了似的，虽然她知道“谁人背后不说人，谁人背后无人说”这个道理，可头一次听见自己的婆婆背后跟外人这么议论自己，罗青橙还是感到了深深的委屈和怨恨。

然而，气愤不过之余，罗青橙心里反倒生出一股得意之情，就在路边站下，愤恨地仰起脖子，借着黑天，望望四周没什么人，就对着一根电线杆子，疯狂地挥舞着两只小拳头，扯起嗓子喊道：“你儿子结婚了，你儿子已经结婚了，胳膊肘就是应该朝老婆拐，这就——对了！”

“汪汪……”罗青橙刚才没注意，一只小白狗，本来站在电线杆子后面，支起一条小腿儿，正撒尿呢，见罗青橙张牙舞爪，哇哇怪叫，就冲她汪汪了几声。

罗青橙听见，吓了一跳。一低头，才发现了小狗，见它怪凶的，就弯下腰，冲它扮了个鬼脸儿。小狗也吓坏了。然后，她俩朝相反的方向，都撒开腿，一溜烟儿跑回家去了。
第17章 一对蹊跷的绿脚印(1)

 2008年08月08日00:00
暖气终于修好了，地板也重新铺过了。

罗青橙兴奋地对叶小鱼说：“终于可以回自己家舒心地喘口大气了！”

他俩一天都没耽搁，决定马上打道回府！叶小鱼早把给他妈房租的事丢到后脑勺去了，老太太自然也不会真跟儿子要什么租金。

星期天，两个人在大床上腻歪够了，快十二点才双双叽叽嘎嘎边逗乐边爬了起来。

“唉，舒服呀，在你们家一个多月，还没睡过一个懒觉呢。”

罗青橙像只猫一样，可着劲儿地抻了一个懒腰，边心满意足地说。

换好衣服，叶小鱼和罗青橙手牵着手，一起去了超市，买了菜、肉、豆腐，回来一起做了回家以后的第一顿饭。叶小鱼使出看家本领，煎炒烹炸样样不落，同时很满意地看到，罗青橙对他久违了的拿手菜重新干劲儿十足。

叶小鱼有一个大学同学，叫江江，约叶小鱼和罗青橙晚上到他家里去玩儿。

一路上，叶小鱼边开车，边跟罗青橙眉飞色舞地讲，这位仁兄江江活得是如何如何的滋润。

叶小鱼说，江江的女儿今年刚上小学，成绩好不用说，乖巧伶俐足以令天下老爸羡慕不已。最幸运的是，他有一个从来不干涉他自由的老婆，也是他们同一个大学、但不同系的，两人刚一毕业就结婚了。他们的关系，至今也堪称他们这一拨同学中的模范。

进了江江家，罗青橙把事先从商场买的两个大毛绒玩具给了他女儿妞妞，还在心里嘀咕着：小妮子刚上小学，买这些玩具，还算合适吧？

江江的老婆是个很漂亮的女人，给人一种非常放松的感觉，罗青橙一见她就很喜欢。

在她家半晚，罗青橙不曾听她对老公和女儿发什么指令，可她老公和女儿的视线却好像始终围着她转，罗青橙看得出她是他们家的核心。

罗青橙参观着墙上、柜橱上到处摆挂的江江从国内外带回来的形形色色的旅行纪念品，江江还给叶小鱼看了很多他从西藏拍回来的照片。

原来这哥们儿上大学的时候就经常背上个背包，一到寒暑假，也不回家，就跟着一帮同学四处游玩。这几年自己做生意，不用再为钱发愁了，一有时间，更是跟着一些志同道合的旅友走南闯北，游遍大好山河。去年，他还带着老婆孩子用一个暑假的时间玩遍了欧洲。

前不久，刚刚又用一个多月走了趟西藏，一路上连玩带摄，足足拍了几千张照片。

听得叶小鱼又妒嫉又羡慕。

看叶小鱼盯着那些照片的馋样儿，罗青橙觉得他眼珠子都快鼓出来了。

“下次我们换个地儿，去土耳其玩玩，你什么时候也能跟我们一起走啊？”

早就看出来老同学的艳羡，江江笑着问叶小鱼。

“弟妹让去吗？”说完江江又打趣罗青橙。

叶小鱼也顺势跟着问了一句：“对呀，你肯不肯放我一人走？”

说罢，笑了笑，摇摇头，又继续翻着相册。

“听叶小鱼说，弟妹管老公管得很紧啊。”江江不肯放过这个好机会，哈哈笑着，借机调侃叶小鱼。

“是吗，叶小鱼，你觉得我管你紧吗？”罗青橙边笑着问，边跟江江活泼的女儿妞妞玩成一团儿。妞妞在罗青橙身边转来转去，小手忙活着把罗青橙的头发拧成辫子，咯咯咯地笑着，用好听的童音说，她就是喜欢“折磨”阿姨的长头发。罗青橙一把搂过妞妞，嘎嘎大乐着，看上去比妞妞乐得还开心。罗青橙一向很有“小孩缘儿”，朋友同事的小孩儿一见到她，就喜欢往她身上“猴儿”。

叶小鱼一旁暗自琢磨：这一大一小，还真能玩到一块儿去，要是明儿罗青橙自己生个小胖闺女，娘儿俩还指不定疯成什么样儿呢！

想着想着，叶小鱼的嘴角儿，就快弯成两个细细的弦月了。

江江的老婆边削苹果，边也忍不住笑起来，问罗青橙：“你们什么时候要孩子啊？”

还没等罗青橙搭腔，叶小鱼那边立刻幸福地咧开嘴，抢着说：快了快了！


第17章 一对蹊跷的绿脚印(2)

 2008年08月08日00:00
罗青橙笑了笑，不置可否。

江江跷着二郎腿，叼着烟卷儿，开始和叶小鱼高谈阔论，得意地说：人活着，就得肆意享受美好的东西，包括跟异性朋友的交往。很多女人都把老公的异性朋友当成是自己的准情敌，假如一个男人真的没有纯粹的异性朋友，这男人对于自己的老婆来说，就更危险了。

听得罗青橙这边有点儿打冷战。

江江还说，自己的一帮旅友中有好几个女的，很谈得来，有结了婚的，也有没结婚的，自己的老婆从来不吃醋，也从来不阻拦自己的行动。还说，女人要是能拴住男人的心，就算是男人走到天涯海角，她也用不着担心。他每次出门，只要打个招呼就行，老婆最多提醒他该带的东西带全了没有，尤其是医药包、碘酒棉球创可贴常用药什么的，以及手机充电器备用电池，还有现金、银行卡。

幸亏现在通信发达、交通便捷，罗青橙想，女人们才会这么放心大胆。

要在几百年前，男人骑个驴，在外面云游个几年，赶上战乱，连封书信都捎不回来，还不得让老婆望穿秋水活活等死。于是罗青橙觉得古代云游的丈夫们很自私，他们的老婆也很可怜。如果她罗青橙生在古代，让她在家里音信全无地等着老公，任他在外面游山玩水快活个几年，她罗青橙肯定就会发疯。所以，她也一定会穿上男人的衣服，跟老公一起开步走！

罗青橙开始双眼散光，胡思乱想。

回家的路上，叶小鱼的眼睛也开始发直，呈“怨妇”状，问：“什么时候你也让我像江江似的，一人儿去放放风啊，老婆？”

罗青橙也不回答，心想：要去，两人一起去，死也死一块儿。

不知不觉，叶小鱼的车开起来特别猛，叶小鱼喜欢这种狂放的感觉。

“像条断了链子的疯狗！”

罗青橙心里突突乱跳，嘴里也不闲着，一边用手指头半捂着眼睛，一边叫骂。

“您能不能开慢点儿……快踩煞车呀，快追尾了……您能不能不斗气呀，让人夹个塞儿您就跌份儿了……您也别夹塞儿啊，我也不急着上医院看病人……”

听着罗青橙不停地瞎说八道，叶小鱼也不知道是哪儿冒出来一股子无名火，忽然就熊熊燃烧起来，觉得罗青橙这样在一边唠唠叨叨，简直就形同白痴！

他最烦自己开车的时候罗青橙在一边指挥，好像自己是含着奶嘴儿的娃娃。于是手握方向盘，非但一点儿不减速，反而目不斜视地攻击开了罗青橙。

“是你开车呀，还是我开车呀，会开车吗你，不会开车你瞎指挥什么！”

看着叶小鱼气急败坏的样子，罗青橙多少有点儿傻。只愣了一小会儿，她立刻组织力量反击，开始历数叶小鱼以前开车的种种劣迹，多少次险些追尾，多少次让她吓得魂飞魄散。

“你以为不开快车，我会认为你无能吗？”罗青橙捂着眼睛吼着。

叶小鱼的单位春天体检时，查出他有点脂肪肝，大夫建议他多做点儿运动，说，小伙子，注意多锻炼锻炼，这脂肪肝还能逆转。

叶小鱼起先还定时慢跑，后来，办公室里有一同事迷上了网球，成天在办公室里讲，想把同事也动员起来一起打。

由此叶小鱼对网球开始着迷。

“我看，你还是报个网球班疯一疯吧！免得你整天开快车过瘾，也免得你整天在家看我腻歪。”

回到家，罗青橙扔下包，不怀好意地对叶小鱼说。

叶小鱼不满：“怎么说话呢你这是，好端端的话，到了你嘴里，也听不出个好儿来！”

不过，叶小鱼还是很高兴，第二天就拉上罗青橙，去商场里买拍子。

挑来挑去，非全碳素的不要，说是碳素的拍子又轻便又好使，还买了一套招摇的大红运动衣。在离家不远的地方找了个网球培训班，一礼拜学几次。

“还没开学呢，嫁妆置办得可倒挺齐全。”

几天后，见叶小鱼又在镜子前试穿他新买的第二套运动衣，罗青橙在一旁冷嘲热讽。

第17章 一对蹊跷的绿脚印(3)

 2008年08月08日00:00
“宝贝儿，这叫做‘公欲利其事，必先善其器’。‘公’就是你老公我。”

“笨蛋，那叫‘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工’、‘公’不分！”

“逗你玩儿，反正都一样，漂亮吗？”

“那儿又没美女等你，甭臭美了。”两个人你来我往地斗嘴。

网球课叶小鱼兴致勃勃地学了两个礼拜。其间，罗青橙总见他在家里拿着球拍，边盯着电视屏幕上“费天王”费德勒的赛事，边挥着膀子左右开弓练习击球动作。

“留神闪了腰，别把吊灯打下来。”罗青橙忍不住讽刺他。

“你这个小孩儿，就这点不好，老公锻炼身体，你还不高兴。”

叶小鱼仍旧笑嘻嘻的。自打学网球以后，他又恢复了好脾气。

一天上午，罗青橙有点儿急事，要用车，就打电话给叶小鱼，问他有没有工夫。叶小鱼正好不太忙，就开车出来送罗青橙一趟。

一上车，罗青橙照旧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边习惯性地把安全带系在身上。突然，她发觉，有什么东西不大对劲儿，细细一看，自己脚下的灰色地毯上，一对绿色的脚印赫然入目。

“这是什么？”罗青橙指着脚印，随口奇怪地问……紧接着，她的脸色突然就变了。

“啊？什么什么？”叶小鱼已经发动了汽车，正要驶上公路。

“我说脚印！我这边。”

“什么脚印？”

叶小鱼连头都不歪一下，同时车子照旧像子弹一样弹了出去。

“你装什么傻？这脚印昨儿早上还没有呢，今早我坐公交车去的单位，没坐你的车，这脚印……一定是昨晚上才留下的……谁的？”

见罗青橙的目光像盯贼一样盯着自己，叶小鱼的脸有点儿红了，同时也感到有点儿恼火。

他轻描淡写地说：“是不是哪个朋友的？”

“朋友？男的，还是女的？”

“男的男的，当然是男的。”叶小鱼不假思索，本能地回答道。

罗青橙不依不饶：“真是男的？”

“真是男的。”

“你肯定？”罗青橙一字一顿地问。

“唔。”叶小鱼开始吭吭哧哧，显然底气不足。

“怎么是绿的？”

“绿的……什么绿的？”

“别装糊涂，脚印是绿的。”

“不知道，是不是一脚踩到烂菜叶上了？”叶小鱼开始胡说八道。

“踩你个头！”

“绿颜料？”

“我不知道你还有个画家朋友哇，把自己鞋弄绿，再来糟蹋你的车，谁这么有病啊？”

罗青橙很生气，便揪住叶小鱼的胳膊，在胳膊里侧狠狠拧了一把。

“哎哟！疼死我了，真掐呀，我可开车呢，待会儿撞上了！”

叶小鱼拧起眉头，头发也竖了起来，看来，是有点儿急了。

“上礼拜掐的还紫着呢……你再掐，我可告诉你妈去了。”

“告也没用，她老人家大老远的，也管不着，没像有些女孩儿给你挠出血道子，就知足吧……少说废话，到底谁的脚印？”

“我真不知道。”

罗青橙见叶小鱼如此嘴硬，存心抵赖，只好问：“你昨天，搭过人上车吗？”

叶小鱼浑身一激灵，随口说：“没没没……绝对没有。”

“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叶小鱼，你可别不珍惜，交待吧！”

罗青橙目如刀锋，凶光毕现。

叶小鱼的气焰渐渐小了，可嘴还是很硬，说：“你怎么跟审判我似的……交待就交待，一块儿打网球的。”

“男的女的？”

“男的，顺路。”

“看来，非要我亲自揭发你不可了……什么男的，是个女的！女的！！！”

叶小鱼的车子突然就一打晃儿。

叶小鱼手抖了一下。他一偏头，见罗青橙如同一个小巫婆一般，本来就穿着黑色带尖帽子的披风，此时更是十指乱抓，声音尖细，脸儿煞白。
第17章 一对蹊跷的绿脚印(4)

 2008年08月08日00:00
见躲不过去了，叶小鱼只好老实坦白：“确实是女的，顺路。”

“你怎么知道顺路？”

“她问我去哪儿，我告诉她了，她说，‘我正好也要去那边，你能带我一段儿吗？’我能说什么呀，我说‘就不带你，你一边凉快去’，或者说，‘对不起，不可能，我老婆不让’？”

罗青橙一听，扭过脸去，偷偷乐了，然后又正色道：“你怎么说，我都管不着，要是你说去天津，她管保会说，她正想去那边吃俩‘狗不理’呢！”

叶小鱼也给气乐了：“你就自寻烦恼吧……你怎么知道是女的？”

“我怎么知道，你还好意思问，一上车我就知道了！那网球场满地绿毛，粘在你衣服、包儿上，到处都是，我也不是没见过！这脚印，我早比了，比我脚丫子还小点儿，肯定是女的，没跑儿……我就不明白了，姓叶的，这明摆着的事实，你干吗非要抵赖不可？是不是男人真有个说谎原则呀？干了坏事儿，别告诉老婆，更不要被老婆抓着，即使抓着了，指着鼻子也死不承认？”

“我也没……没不承认呀。”叶小鱼依旧嘴硬。

“看，这就是证明！”罗青橙用力一拍巴掌，指着叶小鱼，灰心地说。

过了一会儿，罗青橙平和了点儿，说：“你知不知道，如果你用小小不言的谎话掩饰你的行为，或者歪曲真相，伤害的是我对你的信任。没了信任，就会有猜忌，一旦你有意欺骗我，我很难再信任你，你知道吗？”

叶小鱼不语，他不知道该怎么跟罗青橙解释才好。过了会儿，他说：“我确实不想让你知道，否则又跟我闹别扭，我这叫做‘善意的谎言’。”

罗青橙说：“你这叫‘借口’。”

罗青橙又问：“你们一路上说什么了？”

“没说什么，就交流一下学习网球的经验。”

“交流个……屁！”

“你小小年纪的不学好儿，整天脏字儿挂嘴上……现在的女孩儿，这都是怎么了？”

叶小鱼皱起了眉头，对老婆偶尔粗口儿的“恶习”很是看不惯，便讽刺她说：“你要是只八哥儿，管保没人敢买。”

罗青橙并不理会：“别废话！难道你忘了，结婚登记的时候，咱不是说得好好的吗，不许你和女的来往，什么叫日久生情你明白吗？方鸿渐说什么来着，男女之间，不能借书，一借一还，一来二去，就勾搭上了。”

“你老公我是那种人吗？我堂堂正正。”叶小鱼殊死反抗。

“呦呦呦，您怎么就知道您不是那种人？现在谁脑门子上还写着招牌呀，您见过多少男人对爱情忠贞，至死无悔？”

“算了吧你，胡说八道。”叶小鱼忍不住打断她。

“所以才有人说，男人对老婆忠诚，是因为暂时没找着合适的机会出轨……你呀，一看不住，就给我制造状况。”

说完，罗青橙喘了口气。她自认为太了解叶小鱼了，总跟朋友细雨说，这家伙，向来来者不拒，虽不属于“不主动、不拒绝、不负责”的“三不”男人，却属于“两不”男人：“不主动，不拒绝”这个标签儿，叶小鱼想撕也撕不烂。罗青橙还“污蔑”叶小鱼说，他的字典里，根本没有“善于拒绝”这四个字。

罗青橙又继续“逼供”：“你和那女的，一定还说好了，等学完了，一块儿打网球，学以致用，对不对？”

“教练这么建议来着。”

“你呢？”

“我没反对。”

叶小鱼目不斜视。

“你这狼心狗肺的东西。”

罗青橙咒骂了一句，脑袋歪在车座上，不响了。

车子开到了地儿，叶小鱼停好车。等了一会儿，见罗青橙还是没动静儿，就扭过头，左右开弓，趁机使劲儿拍了拍罗青橙的脸蛋儿。

“嗨嗨嗨，醒醒……我说，别睡了……到地儿了！”

“你占我便宜，下手够狠的呀！”

罗青橙给打急了，绿着脸儿就下了车。
第17章 一对蹊跷的绿脚印(5)

 2008年08月08日00:00
叶小鱼在她身后撇着嘴，扯着嗓子说：“为了让你高兴，我不再带她就是了！我看，你班儿也别上了，挣不了俩钱，就当个私人侦探，整天帮人调查婚外情，准能挣钱。”

罗青橙虽然没有再说什么，可也并没打算就此住手。她最大的不放心，就是叶小鱼和其他女的之间发生所谓的“交流”。细雨临出国前不是说，要留神女人之间的战争，在罗青橙看来，现在已经出现苗头了。

罗青橙想，就按你叶小鱼建议的，我就当一回私人侦探，又如何？看看你叶小鱼说话算不算话，是不是值得我信任——这可不是小事。

星期一晚上，叶小鱼照例去打球。临出家门，罗青橙只懒洋洋地说了一句“早点回来啊”，就接茬儿倒在沙发上，三心二意地看电视。

“咣当”一声，叶小鱼前脚儿把大铁门一关，罗青橙就朝墙上的挂钟盯了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抱着枕头，继续使劲儿折腾遥控器。

时间刚过去一个半小时，罗青橙就跳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穿上外套，换上运动鞋，拿起家门钥匙，胡乱地把钱包塞进了口袋，锁好门，拔脚儿就乘电梯下了楼。

跑到大街上，她打了辆车，直奔网球场而去。

下了车，罗青橙一路打听着，七拐八绕、健步如飞地到了一个室内网球馆。

她往里面一看：好家伙，灯火通明，人还真不少。透过玻璃大门，她一眼就看见叶小鱼那身招摇的大红运动衣。

罗青橙非常不满地看到：此时，叶小鱼正和一个女的对打得热火朝天。

没过十分钟，训练结束，下课了。

罗青橙赶紧溜了出来，找了个稍远又僻静的地方，在一棵小树后藏了起来。同时两只眼睛瞪得比面包圈儿还要大，直勾勾地盯着大门，生怕一眨眼的工夫，“目标”就从自己眼前消失。

没一会儿，练网球的人陆陆续续都走出来了。

叶小鱼最后一个出来，和两个男孩儿，还有一女的，几个人有说有笑的。由于离得远，那女孩儿的面目看不太清楚。罗青橙皱着眉，只觉得那女的冲叶小鱼笑得很动人。于是，她一会儿盯盯女的，一会儿盯盯叶小鱼，这才发觉，只长着两个眼睛，是远远不够的。

罗青橙抱着树干，眼睛睁得滚圆，暗自骂道：好一个正人君子叶小鱼，两面三刀的叶小鱼，当面答应得好好的，背后又是一套。

罗青橙胸中一锅滚水已经快烧开了，就预备往里扔东西了。

就在罗青橙盯着“目标”的时候，她的脑袋里还一边飞速地放着自己刚刚“制作”完成的一部“小电影”。电影里正大致上演着这样一幕：

她是如何三个箭步蹿将过去，如何大义凛然地拦在叶小鱼的车前，即使面临丧身轮下的威胁也依旧青松不倒；叶小鱼又如何在她的威视下缩成一团儿，颤颤巍巍地举起一只手遮挡住她身上发出的“正义”的耀眼强光；她又如何揪着叶小鱼的衣服领子，使出吃奶的劲儿，把他从汽车里艰难地拖出来……毕竟，罗青橙边抱着树干，边还安慰自己说，这也没什么可难为情的，叶小鱼的个儿比自己大多了……

正当罗青橙热血上涌，准备行动时，突然间峰回路转，她眼睁睁地看着那女的转身走开，步行离去了。叶小鱼一人上了车。

车灯亮了。

“小电影”白拍了。罗青橙还没来得及体会“遗憾”，就赶忙趁叶小鱼倒车的工夫，以最快的速度狂奔到马路上，边跑边想：这运动鞋，可真是穿着了哇。

狂奔到路边，她跳着脚打了一辆出租车，风一般灌进了车里，然后，就跟逃命似的，攥紧拳头，不住催促司机：快点儿开，再快点儿，再快点儿。因为她知道叶小鱼开车的速度……万一不幸比叶小鱼晚一步到家，叶小鱼也许会怀疑自己是去跟踪他了。

忽然间，罗青橙觉得自己特没劲。

还好，司机很给劲，罗青橙终于赶在叶小鱼之前溜进了家门。一进屋，她就以最快的速度甩下外套和运动鞋。
第17章 一对蹊跷的绿脚印(6)

 2008年08月09日00:00
罗青橙的惊魂还未完全安定下来，果然，没出一分钟，叶小鱼就敲门了。

“玩得开心不？”

罗青橙的胸膛依旧波涛起伏，喘着大气，问。

叶小鱼没注意到罗青橙身上如此种种神秘的怪现象，他只注意到自己一进门，老婆罗青橙就满脸谄媚地迎上前来，小手搭在他的脖子后面，笑得很诡秘的样子。

“你没事吧？”叶小鱼摸了摸罗青橙的脑门儿：“别说，还真有点烫哩。”

罗青橙使劲儿把他的手打开，笑着问：“废话，你刚才搭了什么女的没有？”

叶小鱼顺势把被罗青橙打开的手拍在自己的胸脯上，拍得“啪啪”山响，摇头晃脑：“没有，绝对没有，答应过老婆大人的话，怎么可以不算数呢？”

“真的？”

“绝对真的。”

“还算听话！”罗青橙说，心里美滋滋的，恨意全消：“洗澡睡觉！”

待叶小鱼洗完澡出来，罗青橙嘎嘎乐着，再一次连哄带吓，动手动脚，强迫叶小鱼穿上自己的小衣服。为了哄老婆高兴，叶小鱼只好违心地听任罗青橙摆布。

叶小鱼虽被罗青橙套上了她最宽大的衣服，仍露着半截儿肚皮。罗青橙欣赏着他这副小丑模样，笑翻到了床上。

叶小鱼见她作够了，也乐够了，便一把扯下小睡衣，扔到她脑袋上，迅速换上了自己的衣服。

“唉！我一大老爷们儿，如此被你‘欺压’，真是深以为耻！深以为耻！我又不是你儿子！”

叶小鱼边飞快地钻进被窝儿，边抱怨个不休。

罗青橙这会儿也乐够了，终于消停了下来。

叶小鱼扭过头，对她说：“唉！被你这么看守，监管，我早晚得累死。我说，您能不能放轻松点儿，也让我轻松点儿，别再这么整天对我猜来猜去的？”

“监管你是我的天职……你爸不也老管着你吗?”

罗青橙毫不客气，快嘴快舌，大眼睛还冲他一闪一闪。

叶小鱼一听这话，立刻就不乐意了，翻着白眼儿，在被子里乱踢腾。

“那你也跟着死管我……在家，他们管了我三十多年了，现在好，又轮到你一毛丫头接手了……我一大男人，又不是你们手里的一块儿面团，任你们搓圆按扁，还不许我反抗，都不想让我活了是不是……我早晚要出走了！”

“去哪儿？”

“没想好。”

“什么时候？”

“没想好。”

“要不，我给你联系联系五台山？”

“不用劳您大驾。”

叶小鱼别扭地转过脸去，给了罗青橙一个后背，不想搭理她。

罗青橙突然问：“叶小鱼，上次搭你车的那个女孩儿，叫什么？”

叶小鱼一惊：“问这干吗？”

“不干什么，就问问。”

“好像，姓何吧。”

“何什么？”

“我……不知道。”

“不可能。”

“……好像……叫……何飞吧。”

罗青橙沉默了一会儿：“她是干什么的？你们上了这么长时间课，都聊了些什么？”

“没聊什么。”

“叶小鱼！！！”

“……就是课间休息，几个人坐地上随便聊聊，那女孩儿和你年龄差不多，酷爱自助游，是一小背包族。”

“给你讲了不少她的背包游历故事喽？”

“那女孩儿是挺能说的，讲了些她以前去过的地方。”

“特招你爱听是不是？”

叶小鱼“呼”地掀了一下被子，把自己裹得更严实了，心想：“是，我是听得异常神往，怎么了？”

罗青橙见叶小鱼蒙住脑袋不理自己了，也懒得再问下去，靠着枕头，独自琢磨了好一会儿，关了灯。

黑暗中，叶小鱼突然兀自冷笑了一声。心想：罗青橙一小丫头，哪儿能那么轻易地了解他叶小鱼的全部动向。他一大男人，凭什么就得让她管得滴溜溜转，凭什么在她面前就得是一透明人？罗青橙以为她了解真相，其实并没有。何飞搭车何止限于她罗青橙发现的那次，因为顺路，他叶小鱼几乎每次都搭何飞一段路，只不过这次何飞没换下网球鞋，才会留下那么清晰的绿脚印。想到这儿，叶小鱼没有来由地得意了一下。
第17章 一对蹊跷的绿脚印(7)

 2008年08月09日00:00
随后，何飞和她所描述的一切，又在黑暗中浮现在叶小鱼眼前，里面有叶小鱼所向往的奔放和自由，飞翔着掠过大地的感觉。不过，何飞所描刻的那些个山山水水，在叶小鱼半睡半醒时分，倒渐次隐没在何飞那阳光洒脱、生来自由、热情奔放的笑容和一把粗黑的马尾辫儿里。
第18章 万千宠爱“鱼”一身(1)

 2008年08月09日00:00
转眼，春节快到了，这是罗青橙和叶小鱼结婚后的第一个春节。

这个春节有点儿特殊，叶小鱼的爷爷和奶奶从怀柔搬到叶小鱼家里来了。

叶小鱼提早许多天就和罗青橙商量着，等两位老人一到，就一起到叶小鱼家去探望他们。

这天，临去之前，叶小鱼拿着手机，还捂着嘴，压低了声音，躲到阳台上跟他妈通电话，也不知道唧唧咕咕说了些什么，还说了老半天。

“什么秘密呀，还背着我说。”罗青橙笑着讽刺他。

“哪有什么秘……秘密呀，就是问了问家里的事儿。”叶小鱼赶紧皮笑肉不笑地跟罗青橙解释。

又双手搂住罗青橙，说：“我爷爷奶奶这次来，可能就不走了，住我爸我妈家里。他们岁数不小了，我爸不放心他们自己继续待在那边，想把他们接到身边尽尽孝心。这回是我姑姑带他们来的，顺道也来看看我爸妈。”

罗青橙不怀好意地问：“你爷爷奶奶来你们家住，你妈乐意吗？”

叶小鱼立刻咧嘴儿一笑，神情特自豪：“我妈有什么不乐意的。我小时候，都是我奶奶过来一手带大的，一直带到我上小学，都没用我妈操什么心。所以，我妈能有什么不乐意的！”

叶小鱼还得意地说：他奶奶对自己带大的这个大孙子爱如掌上明珠，一心一意盼着孙子有出息。

“没跟你结婚前，一到春节，我都和我爸一块儿回怀柔和我爷爷奶奶、亲戚他们一起过年，我们家亲戚全在那边，一大家子人，可热闹着呢！初一一大早儿起来，我还给我爷爷跟我奶奶磕好几个大响头呢！”

罗青橙不出声地笑了笑：“我说……您现在怎么整天晕头晕脑的呢。”

叶小鱼没理她，兴奋地问：“那，咱穿什么衣服回家呀，我奶奶可讲究这些了。”

罗青橙一脸的满不在乎：“咳，穿点儿啥不成啊……该穿什么就穿什么呗，就照平常那样。”

“要不……我穿西装？”叶小鱼又问。

“西装？”罗青橙吃惊地睁大了眼睛，嘴也咧得瓢儿似的，非常不屑：“平白无故的，您穿什么西装呀，假模假式儿的……您以为您今天是新姑爷拜见丈母娘去啊……你此去不是相亲，我也不是什么丑媳妇第一次见公婆，就别那么多穷讲究了！”

罗青橙和叶小鱼俩于是一身平常装束就出了家门。

还没到叶小鱼家楼门口，远远地，叶小鱼就指着五楼他们家的一个窗户，兴奋又急切地对罗青橙说：“快看，快看……那就是我奶奶。”

罗青橙一抬头，果然看见窗口隐约一张热切的脸，贴着窗玻璃，正向下张望着呢！

“奶奶——！”

也不知道他奶奶大老远的能不能听见，叶小鱼就大喊了一声。尔后，还眉开眼笑地冲着窗户使劲挥了挥胳膊。

罗青橙笑着问：“你奶奶还挺长寿的，快九十了吧？”

“八十八！”

刚一进家门，罗青橙就看见一个满头银发的老太太，估计就是叶小鱼的奶奶了。老太太虽然这把子年纪，脚一点儿都不抖，倒是双手乐得颤颤巍巍的，张开手臂，直接冲着大孙子叶小鱼就迎了上来。

“啊呀呀，我大孙子回来了呀……快过来快过来，快让奶奶好好看看……有一年多没回家了吧……娶了媳妇，就把奶奶给忘了吧？”老奶奶嗔怪地搂着叶小鱼说。

罗青橙在一旁捂着嘴，心里已经忍不住笑了：老奶奶真逗，这话，怎么听上去那么耳熟哇！不过，罗青橙记得原话好像不是这么说，应该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不是忘了奶奶。

于是不禁惊讶地想，怕是从今天开始，连这老奶奶都要开始跟自己“争夺”叶小鱼了，这叶小鱼，可真是万千宠爱在一身。看样子，往后她罗青橙这日子，还更不好过了呐！

这当儿，老奶奶早已经一把搂过大孙子。叶小鱼笑哈哈的，奶奶长、奶奶短的，老奶奶也乐得合不拢嘴，左摸摸、右摸摸，上看看、下看看。
第18章 万千宠爱“鱼”一身(2)


正在一旁细细观望的罗青橙本来还满脸堆笑，突然间，她就大惊不已、花容失色。原来，罗青橙发现老奶奶的脸色陡然起了变化，一张笑脸突然变成了惊恐，再后来，嘴角一咧……罗青橙揉揉眼，定睛再一细看，真的，老奶奶哭了起来，两行眼泪顺着老脸纵横。

叶小鱼也瞬间惊呆了：“奶奶，奶奶……您这是怎么了？奶奶？奶奶？”

老奶奶这才伸出颤颤巍巍的手指头，指着叶小鱼的牛仔裤，问：

“你……你怎么穿得这么破……就来了呀？”

叶小鱼低头一看，立刻就放下心似的，笑出声来：“咳，就为这呀，奶奶，这裤子，它就长这样。”

“这……这叫什么样呀，都这么旧了，屁股后面的线都掉出来了……这膝盖、屁股，都磨这么旧了，怎么……怎么还有这么些个小洞儿！”

老奶奶老泪纵横，费力地弯下腰，边摆弄着裤子上的破洞，边说：“我可怜的大孙儿，小时候，我跟你妈都舍不得给你穿破裤子……大冷的天儿，破裤子又不抗风，你冷不冷啊？”

正说着，老奶奶眼尖，又发现了新情况：“你……怎么连双皮鞋都没有……就穿这，俩硬馒头似的，也不穿西装……要让邻居们看了，得多笑话哇！”

老奶奶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叶小鱼的爸妈在一边看着，也都不言语。

接着，老奶奶用老手抹了两把眼泪，这才头一次把眼睛转向了罗青橙，缓缓地说：“这……就是我那孙子媳妇吧……以前，没见过面哩。”

边说，边上上下下地打量罗青橙。

罗青橙觉得，老奶奶看自己那生疏的眼神，好像在说：你自己穿的这叫什么玩意儿，也够破破烂烂的！便下意识地低头瞅了瞅自己的衣服。

叶小鱼一旁乐了，赶紧笑着跟老奶奶解释：“奶奶，谁看呀，这是城里，邻居谁注意这些破事儿呀！”

“那裤子上破得都是小洞儿……也丢人现眼，让人笑话死了！”

叶小鱼哭笑不得，赶紧牵着老奶奶的手，领她回客厅坐下说话。

“……听你妈说，你挣那么多钱，都哪儿去了……连条像模像样的裤子都买不起。”一边说，老奶奶一边却往罗青橙衣服上打量。

罗青橙笑着，快言快语地说：“奶奶呀，我们这衣服，不叫破烂儿，叫休闲……看上去旧，不是旧，是故意做旧的！”

说着说着，罗青橙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了，竟有点儿生起闷气来，便不再多言。叶小鱼讪讪的，偷偷拽了拽罗青橙，罗青橙冲他咧嘴假笑。

老奶奶终于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一边还叨叨：“你们下次回怀柔，可不能就穿成这样……唉，可能啊，没下次了……我和你爷爷，这次出来，大概……大概就再回不去了，都老得不行了……”

说罢，老奶奶用手揉着眼睛，又开始伤心落泪。

罗青橙听了，心里一软，觉着有点儿难受，陪老奶奶一起伤起心来，眼睛一眨一眨的。

这时，叶小鱼的爸妈和姑姑也都聊开了家常。

八十八岁的老奶奶耳不聋、眼不花，话音也跟洪钟似的，特别脆亮。眼睛也亮着呢，不错眼珠地看着自己的孙媳妇。罗青橙感到奶奶的眼神里只有好奇，却没什么喜爱，和她看自己大孙子叶小鱼的眼神，完全不是一码事。

罗青橙心里有点儿发毛，就冲老奶奶笑眯眯的，说：“奶奶您年轻时一定特别漂亮吧。”奶奶笑了。

“可不嘛，我奶奶年轻时照片美着呢！是吧，奶奶？”叶小鱼挎着奶奶的胳膊，说。

奶奶开口问：“鱼儿啊，办喜事儿，怎么也不回来？”

叶小鱼赶紧表白：“我们是素婚，没办事儿。”

“叶小鱼忙，连婚假都没歇呢！”罗青橙也跟着表白。

奶奶叹了口气：“什么素荤，还是荤素，奶奶不懂。结婚哪，可是一辈子的大事，一辈子就这么一回，怎么能那么草率，说不办，就不办了呢？小鱼是我们老叶家的长房孙子，亲戚街坊问起来，我都没话说。”老奶奶此时的眼神有点怕人。
第18章 万千宠爱“鱼”一身(3)

 2008年08月09日00:00
“那结婚都半年了吧，怎么也不去看看？”奶奶不依不饶。

叶小鱼他妈这时也说：“我倒是让小鱼带他媳妇去看看爷爷奶奶、姑姑、姨妈、舅舅……为什么不去，小鱼，你自己跟奶奶说。”

“本想回去的……忙……也不差这一年半载的。”叶小鱼声音闷闷的。

这期间，罗青橙握着叶小鱼的手，不止一次回头回脑地向叶小鱼以前的那间屋子张望。那间屋子隐约传来一些听似打鼾的声音。其实，罗青橙刚才一进门，就注意到那间屋大门紧闭，多少感到有点儿奇怪，只是并没多想。

罗青橙的好奇心太重。最后，她实在控制不了自己的好奇，就指着房门，要问叶小鱼。才刚一张嘴，叶小鱼见了，赶紧对她说：“咱把拎来的水果洗洗吧。”

然后不由分说，径自把罗青橙拉进了厨房。

一进厨房，叶小鱼就忙不迭地打岔。接刚才的话头儿，摸着罗青橙的后脑勺，笑着问：“刚才，我奶奶嫌咱俩穿得‘破’，你没介意吧？我奶奶就讲究这些，非整天西装革履的。以前我回去，都得穿得像模像样。我奶奶跟我爸一样，喜欢面子事儿。”

罗青橙觉得挺滑稽，就随口笑道：“又不是开会、谈生意、见客户、参加婚礼什么的，你说衣服能代表什么呀。有的大富翁还就穿牛仔裤、粗线衣呢。”
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7 t x t .c o m (爱 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叶小鱼说：“我奶奶都多大岁数了，快九十的人了，她哪儿知道什么是流行休闲，就认得正装呗……你别对老太太期望那么高了。”

说到这儿，叶小鱼转瞬又换上一副笑模样，提高了嗓门儿，说：“其实，我妈也那样，有点儿老派，给你讲一特好玩儿的事：我认识你之前，曾经买过一件上衣，就那种……满身全是褶皱的，你肯定知道……黑的，当时还特臭美，就穿上满世界招摇过市了一天，结果，就‘有幸’穿了那么一回，连第二回都没闹上。你猜怎么着，等我再想穿，拎出来一看，立马儿就傻眼了……”

“怎么了？”看着叶小鱼那神秘兮兮的神情，和夸张的手势，罗青橙已经开始预备大乐了。

“你猜……我发现，衣服居然变得又肥又大。我这边还纳着闷儿呢。才几天不见，它是吃了什么好东西，长得这么胖？再一细看……完了完了，上边的褶子全开了……原来，我妈趁我上班的工夫，把衣服给我洗了，还小心翼翼把褶子全给烫平了。我急了，扯着嗓子说：‘妈，您怎么也不看着点儿，那……那是褶子吗？’我妈一听，倒不乐意了，反驳我说：‘那明明就是褶子嘛，不是褶子，是什么？’……”

罗青橙已是满脸春光灿烂。

叶小鱼也跟着咧嘴儿笑起来，索性连说带比划起来：“我妈还说，‘我费了好大工夫，才全给烫平了，这叫什么料子！’我急得哗啦哗啦抖着衣服，比给我妈看，问她：‘天下有这么肥的衣服吗，那褶子，是故意压上去的，您没看出来呀？’我妈还有理了，说什么：‘那也得烫平了，我的儿子，要是穿这样的衣服跑到街上去，人家还以为我这当妈的是懒骨头呢！’唉！我那上衣，小可怜儿……更可怜的，是我那好几百块钱，刚刚臭美了一天……就完了蛋咧！”

罗青橙已经笑得直不起腰，趴在了叶小鱼肩上。

第19章 惊天秘闻(1)

 2008年08月09日00:00
令罗青橙颇感意外的事情，还在后头呢！

中午的时候，全家人一齐出动，在一家早已经订好的酒楼给爷爷奶奶洗尘接风。

之前，叶小鱼带着罗青橙去买了点儿东西，来到包间时，罗青橙发现大家已经全都坐好了。

桌子上已经摆了很多碟菜。在座的，除了叶小鱼的爷爷、奶奶、他爸他妈，他姑、叶小鱼，和她自己，罗青橙猛然发现，似乎还有什么不对劲儿的地方。又暗中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这才惊觉：此时屋里凭空多出了一个人，一个看上去有点儿傻乎乎的女的。

罗青橙赶紧往叶小鱼身边靠，小声问叶小鱼，这人是谁。

叶小鱼蚊子似的声音答道：是我姐。

一听叶小鱼说这个人是他姐，也就是说，是自己的大姑子，罗青橙登时身子一软，虚火上升，差点没晕过去。

“我以前没……没跟你提……提过。”

叶小鱼一脸的小心，魂儿早吓飞了。

“你的确没提。”罗青橙小声儿回了一句。

坐下以后，心虚的叶小鱼越是偷偷用眼睛溜罗青橙，罗青橙的脸就越发变得惨白，比她面前那碗香米还白，自顾低着头撮火。

叶小鱼他妈欠着身子，摇着手，满脸笑容地招呼大家开始吃饭。

罗青橙动了筷子，嚼了一嘴的土豆，自始至终，吭都没吭。

随后，叶小鱼他妈端着饭碗，一边给自己的大闺女、叶小鱼他姐夹菜，一边慢悠悠地说：“小鱼呀，我和你爸，都这么大岁数了，不能跟你们一辈子。现在，爷爷奶奶由我们来照顾，你姐姐呢，以后……可就全得靠你了。”

罗青橙在一旁听着，一口鸭骨头差点没把她自己给噎死。

叶小鱼他妈闻声儿，扭头瞅见罗青橙的惨相，就停了下来，暂时不说了，想看罗青橙出了什么事。筷子也举在半空中不动了，就像定了格似的……半晌，见罗青橙并没有什么事，这才“复苏”，筷子接着伸向了鱼，嘴角继续往上一挑，接茬儿说道：

“小鱼呀，你是咱家的大梁柱，她是你姐姐，你不管，谁管？！”

说着，又开始一个劲儿地给叶小鱼的爷爷和奶奶夹菜。罗青橙定睛看了看叶小鱼他姐，发现这位大姐倒是不说话，只顾埋头吃饭。老奶奶在一旁不住地给她夹这夹那的。

罗青橙此时心情颇为复杂。她很清楚：按理说，自己头一次见叶小鱼的爷爷奶奶，理应给老爷爷敬上几杯酒。

刚才罗青橙跟叶小鱼在商店买东西的时候，叶小鱼已经和她三番五次地交待过，说他爷爷就好喝几口白酒，一定要罗青橙敬他爷爷一杯。

“没问题！就放心吧，劝酒我最拿手！”罗青橙嬉笑着。

可眼下，罗青橙已经是心乱如麻，觉得屋子里简直就透不过气来。于是，她偏偏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抱着一个鸭脖子乱啃。

此刻叶小鱼早已焦急地看出：他爸垂着眼皮，不声不响，看样子，是摆足了谱儿等着叶小鱼跟罗青橙给自己和老爷爷敬酒呢！叶小鱼边偷偷观察他爸的脸色，边心急火燎地打算提醒罗青橙给老爷爷敬酒，就用一个手指头偷偷捅了捅罗青橙的腰。没想到，罗青橙立刻就尖声叫了起来：“你捅我干吗？”

叶小鱼不敢回答，也不敢反驳，顺手帮她理了理衣服。

叶小鱼瞥见，他爸似乎有点儿不高兴了，下巴越拉越长，紧紧绷着脸，阴沉沉的。

老爷子心想：儿子跟罗青橙结婚，自己没有参与意见。可是，既然罗青橙做了自己儿子的媳妇，就理应接受自己家的规矩。这丫头，这么没规矩！

罗青橙正跟叶小鱼怄气，只顾拣那大红的缇子，剥了皮儿吃，还“噗儿

噗儿”的，带着响儿，往自己跟前的碟子里吐了好些个葡萄籽。

叶小鱼的姑姑和叶小鱼他妈眼都不眨地盯着罗青橙。她们不知道，此刻罗青橙一边不停地揪着葡萄往嘴里送，满嘴乱嚼，一边眼睛发直，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是不知又到哪里神游去了。
第19章 惊天秘闻(2)

 2008年08月10日00:00
罗青橙暗中较着劲，正琢磨着该怎么对付叶小鱼才好，是吵架，还是结结实实掐他一顿？要不，就干脆离婚！怎么才解气？罗青橙又对自己说，其实怎么都不解气，这已经不是解不解气的问题了。

“小姐，给老爷爷敬酒！”

叶小鱼他爸终于再也按捺不住，打破了沉默，冲站在一旁的服务员小姐开了口。

罗青橙听见了，这才把魂儿给勾了回来，差点没把满嘴嚼碎的缇子给喷出来。她想：这也太逗了，凭什么让人家服务员小姐敬酒啊？

这时，她发现叶小鱼也似乎有点儿诧异。她使劲儿憋住，不敢再看一眼叶小鱼那张惊诧的脸，生怕一憋不住，自己就会哈哈大笑起来。

服务员小姐面无表情，从旁边的酒瓶里倒了一小盅白酒，很有礼貌，捧到了老爷爷面前。

叶小鱼也已经回过味儿来，赶紧打圆场，站了起来，接过了服务员小姐端过来的酒。自己又倒了两盅，一盅捧到他爷爷面前，一盅捧到爸面前，自己也拿了一盅。

说：“我敬爷爷、爸爸一杯，我也代表罗青橙，敬你们！”

老爷爷一直不声不响，慈眉善目的，接过了酒杯，爷仨一干而尽。放下酒杯，叶小鱼他爸的脸更长了。

“我爸他……就注重面子。”

出了酒店大门，叶小鱼赶紧赔着笑，一溜小跑儿追着和罗青橙解释。罗青橙却只顾甩开两只脚丫子闷头儿走路。

回到叶小鱼爸妈家里，罗青橙黑着脸，嘴角儿绷得紧紧的，拧住叶小鱼的胳膊，把他强行拖进他们原来住过的那间屋子，一把将他推倒在床上，同时回手“砰”的一声，关上了房门，慢慢向叶小鱼走来。叶小鱼从床上爬了起来，小心翼翼地看着她，开始不停地打哆嗦，脚都软了。

罗青橙像个超级火山一样爆发了，蛾眉倒竖。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她叉着腰，咬牙问。

“我没……没敢告诉你，我父母那时都上班，忙，又有我和我妹。我姐就一直跟我爷爷奶奶住在一起，不调皮不捣蛋。她从小脑子有点问题。我爷爷奶奶要不是岁数大了，他们也不会到城里来。我当初没敢告诉你，不是怕你知道了，那什么……”

“那什么……怕我不跟你了，是不是？你还算不算个男人，一个男人连这点起码的胆量都没有，你这是欺骗，你知道不知道？”

“这是善意的谎言。”

“万一生个孩子，也这样，咋办？”

“你不是说，不想生个小孩儿跟你争宠吗？”

叶小鱼眼前一亮，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

“我又没说我一定不要，万一我想要呢？我是说万一，你这个鬼骗子！”

罗青橙气着气着，眼泪就一个接着一个地滚成了两串。叶小鱼还纳着闷儿，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泪珠子。

“对不起，宝贝儿，都是我不好，是我有意瞒你……不，我不是有意瞒你……就算是有意瞒你，不过，那也绝对不是恶意的，是善意。”

见罗青橙不光掉眼泪，还开始出声，叶小鱼就有点儿惊恐，又不敢劝罗青橙，惟恐惊了他爸妈、爷爷奶奶，还有他姑。此刻他们都在客厅里待着。

“你妈还说什么你姐姐以后就全靠你了，她这是明摆着说给我听的。”

“她说她的，咱当没听见不就完了！”

“叶小鱼，你这骗子……咱离婚！”

罗青橙开始还压低了声音说话，后来干脆无所顾忌，嚷嚷起来。

叶小鱼生怕让外头的听见，赶忙赔着笑，吓得差点就给罗青橙下跪了。

结果……真的跪下了。

“宝贝儿，好老婆，咱回家再打，好不好，算我求你了！”

罗青橙一边大声地声讨叶小鱼，一边加大音量嚎啕。

门外偷听的叶小鱼他妈早就受不了了。听见小两口在自己的地盘上乒乒乓乓地打仗，她在外面早已经气得心火直往脑门子上撞。
第19章 惊天秘闻(3)

 2008年08月10日00:00
眼睁睁地听着自己的儿子叶小鱼在里面挨欺负，媳妇罗青橙利索的小嘴儿连珠炮一般，“叭叭叭叭”地冲着儿子连连发射，儿子干脆光剩下了气的份儿，后来，索性连声儿都不出了。

把叶小鱼他妈给气的，站在门外，叉着腰，心头冒火，恨不能当即抬手掀起门帘，“咣”一脚踹开房门，闯进去。“啪啪啪”，像拍死蚊子一样，给儿媳妇罗青橙几个脆响的大耳刮子。然后，干脆再给自己儿子来上几个，就地上前“调教”一番：“瞧你那熊样儿，受气的命，你那嘴，平时不是挺能臭贫的吗，现在怎么了，哑巴了？说不过她，你不会打她，这样的媳妇，就是欠揍！狠狠抽她两顿，她就老实了！瞧你那窝囊废样儿，还不得让她欺负一辈子，欺负到死才算哪！”

可是，叶小鱼他妈在门口站了半天，冲动之下掀了一半的门帘，愣是没再继续掀。她心想：要不然，先忍忍再说吧。看姓罗的那小样儿，自己一插手，她要是急得不要脸了，没准儿还真敢大闹一场。爷爷奶奶都还在这儿，且先留着她，以后跟她细算账！

于是叶小鱼他妈狠狠一跺脚，转身回了客厅。

这边，罗青橙也哭够了，坐在床边低着头踢腿儿。叶小鱼搂着她，想给她擦擦眼泪。罗青橙一巴掌打开他的手，嚷嚷着要回家。

叶小鱼一听，如释重负一般，松了一大口气，一边却还嘴欠，不知趣地随口问了一句：“不吃晚饭了？”

话刚一出口，他就后悔了，赶紧垂下脑袋。

罗青橙怒火冲天地瞪了叶小鱼一眼，拉开了房门。

他俩出来时，客厅里的一群人都不朝他俩看。

罗青橙穿好大衣，叶小鱼让她先下楼，说自己再跟老太太说几句话。罗青橙哼了一声，关上大门，下了楼。

“你等我啊！”叶小鱼拉开门，在楼梯口冲着罗青橙的背影，赶紧喊上一句。

“你累不累呀？”叶小鱼他妈见儿子回身冲她走过来，板着脸吼他。

“什么累不累？”叶小鱼佯装奇怪。

“这么得理不让人的媳妇，跟着她，真累得慌……看你那受气的样儿，我就气不打一处来。我含辛茹苦，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到这么大个儿，难道就是为了让你老婆拿你当出气筒玩儿的吗？你从小到大，我自己还没舍得动过你一根手指头呢，现在倒好，让她这么糟践！”

说着，叶小鱼他妈哭了起来。

叶小鱼一看，有点儿着急了，就想逗他妈乐，蹲下身，抱着他妈的膝盖，摇着，笑嘻嘻地说：

“什么又是屎又是尿的，这多难听啊！妈，您养我，光是尿跟屎啊，我就没给您带来一丁点儿快乐？我可不信……您怎么一说起这样一个光荣神圣的事业来，就跟苦大仇深似的……这样，多容易误导我们哪。我们一害怕，哪还敢生孩儿啊！”

叶小鱼皮笑肉不笑地臭贫，嘴里说出来的话，真把他妈给气翻了。

“你这小兔崽子，能气你妈了，跟谁学的？净跟我这儿臭不要脸！我的话难听……你找你媳妇说话去呀，她那些话，你就爱听，是不是？”

“我愿意。”叶小鱼觉着他妈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损他，很没面子，只好讪讪地回了一句。

他妈气得当即抬起腿，踢了儿子两脚。他爸更是气得满脸通红，眼瞅着自己那“没出息”的儿子，眼下已经完全失去了控制，变成了罗青橙的出气筒，老爷子心里很不是滋味儿，简直是又嫉妒又心疼。

“这也怨不得罗青橙，毕竟当初我……我……没告诉人家。”叶小鱼低声下气地说。

“滚！”他爸蹦出了一句。

叶小鱼只当没听见。再看看他妈那副忿忿不平、伤心欲绝，扭过脸不想再看见他的神情，叶小鱼觉得，自己再解释什么，都没意思了。

好半晌，叶小鱼才说：“那我就……妈，爸，爷爷奶奶，姑，我走了……过几天我和罗青橙再来看你们。”
第19章 惊天秘闻(4)

 2008年08月10日00:00
“甭……甭价，要来，你一人儿来。”

叶小鱼他妈嗑着瓜子儿，冲着叶小鱼的背影，丢了这么一句。

晚上回到家里，罗青橙一直没表现得太反常，看上去还挺平静的，把叶小鱼支使得滴溜溜乱转，吩咐他给自己做这吃、做那吃。叶小鱼甩开膀子，十倍卖力地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一颗战战兢兢的心，似乎终于开始放回到肚子里。

没想到，吃得腰圆肚涨，打了几个饱嗝之后，罗青橙又开始接茬儿找事。

吃饱了，也有力气了，罗青橙那声声嚎啕，响彻云天。

叶小鱼挂着个围裙，脑袋嗡嗡作响，于是他偏过脑袋，开始用手拼命地敲耳朵。

“你干什么？”罗青橙怒斥。

“没干什么，痒痒。”

控诉够了，罗青橙又开始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也不跟叶小鱼说话了。之后，还嫌不够，又顺势从床上出溜到地板上装死。

甭说，这招儿还真灵，可把叶小鱼给吓坏了。他当真以为罗青橙脑子受得刺激太深，病倒了，就跪在她旁边的地板上，声音打着颤，一边推推罗青橙的肩膀，一边晃晃她的脑袋。

“宝贝儿，宝贝儿，起来……起来呀，你可别吓唬我！”

然后，叶小鱼费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罗青橙给抱起来，倒腾到了床上。

谁知，他才刚一松手，罗青橙暗中摆动两条腿儿，“呱唧”，又滚回到了地板上，不声不响，也不哭，存心吓唬一下叶小鱼。

叶小鱼大颗大颗地掉着眼泪，胳膊腿儿一齐哆嗦着，伤心欲绝，跪在罗青橙旁边，费尽力气，再次把她给弄回床上去。

如此三番，筋疲力尽。

这天晚上，叶小鱼和罗青橙都没睡成。叶小鱼面色惨白，眼皮浮肿，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警觉地不住左顾右盼。半夜，听见罗青橙又跑到洗手间里歇斯底里，叶小鱼不觉心惊肉跳，生怕他的“宝贝儿”出什么危险。

于是，叶小鱼挠着脑袋，开始在沉默中绞尽脑汁地想：想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想是不是还有可以补救的办法。可他一时也想不出来，便一声不吭地坐在那里，昏头胀脑地继续想。

叶小鱼一点儿都不知道，男人的沉默，对于女人来说，是多么可怕的重磅炸弹！

罗青橙一边胡折腾，一边始终也没忘记腾出一只眼睛，留神观察着叶小鱼的动向。此刻，见叶小鱼只顾窝在沙发里，闷声不响的样子，也不跟在她罗青橙的屁股后面追着闹着承认错误，罗青橙的心里，就甭提多难受了。

于是，罗青橙慢慢得出了一个结论：这事儿，明摆着，叶小鱼不再关心她了，也不再在乎她的感受了！也就是说，她罗青橙这回，是爱怎么作死，就怎么作死！他叶小鱼不在乎，他叶小鱼烦了，说句不要脸的话，爱咋咋地了！于是，罗青橙感到更加心灰意冷。

此后几年中，罗青橙一而再、再而三地上演这出好戏。她自己还没演够，叶小鱼却真的已经看得疲惫不堪了。

有一次，叶小鱼见罗青橙又躺在了地板上，蹬着两条腿乱划拉耍无赖，居然就下意识地从鼻子里发出了“哼”的一声，冷冰冰的，还说：“以前我对你还有怜惜，现在……”

老实说，听到自己鼻子里发出来那么冷漠的哼声，连叶小鱼自己也暗暗大吃了一惊。自己的心，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变得这么硬了？“我还是从前那个对老婆柔情蜜意的男人吗？”叶小鱼问自己。

可没心没肺的罗青橙从来都不觉得，她在叶小鱼面前这样折腾，有什么尊严可以丧失，她以为自己永远是叶小鱼心中的“宝贝儿”。无论她怎么折腾，她也依然是。

可罗青橙没留神，在叶小鱼心里，事情慢慢变得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儿了。叶小鱼心中的冷漠，在一点一点地聚积，他的心，也变得一天比一天更硬了。

罗青橙对此却浑然不觉。直到有一天，叶小鱼的这种冷漠和疲惫，以一种令她意想不到的方式，呈现给了她。
第20章 四个人的情人节(1)

 2008年08月10日00:00
叶小鱼自打学过网球后，便兼任起了组织者，时常在网上或通过电话约上几个人一起打球。并信誓旦旦地答应罗青橙：“只许跟男的打，不许带女的玩儿。”

既然那次“跟踪”的结果证明，叶小鱼果真没再让何飞搭车，罗青橙也就没再怀疑他。

这天下午，叶小鱼准备外出打球，正吃着午饭，他的手机响了。一看手机屏幕，叶小鱼似乎有点紧张，偷偷瞟了瞟罗青橙，见后者只顾吃饭，就拿着手机去了阳台。

叶小鱼“喂”字刚一出口，罗青橙“嚯”地站起来，猫一样悄没声儿地溜到阳台上。叶小鱼一见她来了，立刻紧张起来，转着圈儿地想躲开罗青橙。罗青橙也不言语，扳过叶小鱼的肩膀，把耳朵凑到手机上去听。只听一个女声在那边说，今天下午临时有事，去不了了。

罗青橙立刻翻回客厅，叶小鱼压低声音说了几句就把电话挂了。回到客厅时却不敢看罗青橙。

“谁呀？”罗青橙问。

“球友。”

“女球友？”

“就告我一声儿，说今天下午有事儿不去了。”

“你不是说，一块儿打球的没女的吗？”

“……后加入的，忘了跟你说。”

“为什么偏给你打电话？”

“我不是……组织者嘛。”

“你不是答应过我，不带女的玩儿吗？”

“不就是一块儿打打球嘛，有什么呀，女的怎么了，我们好几个人呢。”

“您还想单打独练哪？”

刚说到这儿，罗青橙脑子里突然一个闪念，脸色陡变。

缓缓说：“是何飞吧？”

叶小鱼一激灵，没防备地承认了。

罗青橙万万没料到还真的是何飞，霎那间醋意大发，眼里涌出了一滴泪水，调门儿变得又尖又细：“我说呢，我还纳闷儿，怎么您每次打球都跟去过情人节似的。那车开的，火箭也没你快，您怎么没升月啊？美得球场都找不着了吧？您再美，也得在我面前刻意掩饰一下吧？您没注意到您每次出门，嘴都咧后脑勺去了？”

在罗青橙的“审问”下，叶小鱼只得老实“交待”，其实也不过一一证实了罗青橙的猜测而已：何飞确实一开始就位列其中，也是当中唯一一个女的。

“不是怕你误会嘛。”叶小鱼正色说，不见了往常的戏谑，也不看罗青橙。

“你喜欢何飞对不对？”罗青橙死死盯着叶小鱼的侧脸。

叶小鱼不置可否，目光迷离地望着窗外。

罗青橙连连追问了四遍。叶小鱼非常严厉地，以最快的速度坚决否认了，同时脸上却挂着一副高深莫测的暧昧表情。那种态度和神色是罗青橙非常陌生的，她不理解，以前从来没有在叶小鱼脸上见到过。这令她胸中有一股闷闷的感觉，为此深受折磨。

“你再别去打网球了。”沉默了十分钟以后，罗青橙最后说。她想：如若叶小鱼对何飞有任何感觉，她必须把这感觉掐灭在萌芽状态，她不能让叶小鱼继续和那女的有任何接触。

叶小鱼一开始死活不同意：“我好容易打出点儿模样了，就这么放弃？”

可叶小鱼也是头一次见到罗青橙的态度如此坚决。她就冷漠地甩了一句：“要打也可以，买个带皮筋儿的球，自己打。”

罗青橙一不做，二不休，把叶小鱼的手机抄过来，把何飞的电话号码全删了，虽然她知道这也阻止不了他们继续通话。

叶小鱼非常生气。大概和罗青橙结婚以来，头一次心里这么气愤。不过，这次他几乎没跟罗青橙争论一句，闷声不响地把怨恨全埋在了心底。

罗青橙也把怨恨埋在了心里。无论如何，她对叶小鱼无法再度全然信任，也无法摆脱这样一种印象：那就是，叶小鱼的确被何飞所吸引。这件事上，她甭管此刻，还是后来，从来也没相信过叶小鱼怎么说、或说什么。她凭的，只是自己对这事的感觉。这种感觉在她头脑里时间长了，就真事儿一样了。
第20章 四个人的情人节(2)

 2008年08月10日00:00
此后，他俩正经冷战了很长一段时间。

罗青橙缓过神儿来以后，在心中还留有一丝悲凉的同时，为了驱走叶小鱼心中可能残存的何飞的影子，打足精神，对叶小鱼加倍温柔起来。

他俩婚后的第一个情人节到了。

“咱们出去吃饭吧，啊，叶叶儿，重温一下做情人的感觉。”

罗青橙白天在单位主动打电话约叶小鱼，和颜悦色地说。

结婚以后，这还是头一次过情人节，罗青橙有点儿不习惯了，有种久违了的、羞答答的亲切感。

晚上七点半，他们手挽着手，走在大街上。看到满大街的男男女女，都和他俩一样，一对一对的，跟结婚蛋糕上的小糖人似的，牢牢地“粘”在一起。

女的被男的搂着肩膀，男的被女的抱着腰。女孩儿的手里，还尾巴似的伸出一支玫瑰花，什么色儿都有。

罗青橙发现，不少少男少女，大概还是没上大学的学生，就顿生感慨，跟叶小鱼说：“咱上中学那会儿，真是什么都不懂，那叫一个傻哟……瞧人现在的小屁孩儿！”

“你现在也不比人小孩儿懂得多呀。”叶小鱼懒懒地说。

罗青橙捶了他两下。

他们手牵手进了一家不大的饭馆。兴许是过节的缘故，里面居然已经没有空位子了。

服务员小姐笑咪咪地走过来，说：对不起，今天客满，实在没有小桌子了，现在只剩一张大桌，要不，您二位先用大桌？

罗青橙想：呦，这不那什么，拼客吗！跟过去一看，一张大圆桌，蒙着雪白的桌布，一家子聚会都够用了，位置还在饭馆的正中央，灯火通明。不像边边角角，点个蜡烛、投个影的，多有情趣！

于是就有点儿扫兴。

不过，眼下她也不想再去其他的饭馆，只好将就了。

偌大一张桌子，只有他们俩，紧紧挨着，挤成一堆儿，看上去颇滑稽。不过，罗青橙反倒觉得，这情景挺可爱，尤其周围大大小小的桌子全都挤得满满的。

他俩的菜上得还挺快。没想到，刚动了一筷子，服务员小姐又过来了，依旧笑眯眯的，说：对不起，现在座位紧张，能让他们这二位，也坐这一桌吗？

罗青橙抬头一看，服务员身后跟着两人，看上去像是一对大学生，或者大学刚毕业的情侣之类的，就赶忙说：“非常时期嘛！可以可以，没问题，快坐吧快坐吧！”

那两人连声谢谢，就坐下了，也点了菜。

他们的菜还没上来。于是，就大眼瞪小眼地看着罗青橙和叶小鱼两人吃。大桌子中间，一个透明的玻璃碗里点着一根蜡烛。这两对互不相干的情侣，就这么面对面地坐在一起，隔着蜡烛，互相躲避着对方的眼神。

这还是头一遭，罗青橙多少觉得有点儿别扭。她突然觉得特可乐，就想大笑，忍了半天。

那对情侣也觉得有点儿别扭。于是，沉默了一会儿，男的就把自己的女朋友紧紧搂过身边来，笑着跟叶小鱼和罗青橙开口搭讪：“你们……也是来过情人节吧？”

叶小鱼说，是。

这时，那对情侣的菜端上来了。男的又笑着往中间推过一个大盘子，问：“要不要尝尝我们的炒田螺？”

罗青橙赶紧说：“谢谢，谢谢，不用了。”

“看样子，你们还没结婚吧？”那男的又问。

一听这话，罗青橙差点儿笑出声来：“你怎么知道的？”她仰着脑袋连连问。

“看样子像，这么甜蜜！”那男的说。

罗青橙一听，登时大喜过望。她和叶小鱼结婚时间也不短了，自我感觉已是老夫老妻，近来又闹过一阵别扭，正担心他俩的关系，没想到，在外人眼里，竟还是如此甜蜜的一对佳人！

就高兴地叫道：彼此！彼此！

叶小鱼在一旁很无奈。眼睁睁瞅着自己老婆罗青橙又开始兴奋过度，还跳着脚儿站起来，非要隔着桌子跟人家碰个杯不可。结果，比过春节还热闹，情侣餐吃成了四个人的。
第20章 四个人的情人节(3)

 2008年08月10日00:00
晚上回到家，洗完澡，罗青橙爬上了床，一边坐在被子上挠着小脚丫子，一边又兴奋异常地叨叨开了这件事。

叶小鱼换上睡衣，撇了撇嘴，不屑地说：“人家也就随口说个好听的呗，你还当真相信了。”

罗青橙笑了：“怎么不信，人家就是凭一个印象，说的当然是真话……人奉承你干什么呀，你又不是他领导！”

“人家看咱俩甜蜜，那还不好！”叶小鱼也笑了。

“我正是为这高兴呀……看来，咱俩的关系，还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坏嘛。”

过了一会儿，罗青橙又笑着跟叶小鱼发挥起来：“没准儿把咱俩当成情人了吧！要是将来我真有了情人，你会怎么办？”

“别废话！”

“我是说……假如？”

罗青橙又开始不老实，晃着叶小鱼的胳膊，死皮赖脸地缠住他不放，非让他回答。

叶小鱼拗她不过，只好说：“你要是有了情人，最好还是别让我知道。”

“要是让你知道了呢？”

“我会杀了他。”

“那我呢？连我一起？”

“不杀你。”

“为什么？”

“舍不得。”

“那万一，你要是有了情人呢？或者心里早就有了情人呢？”罗青橙突然冷冷地问。

“不会。”

罗青橙哼了一声，转过去了。

叶小鱼嘴上虽然这样说，心里却很是不以为然。他突然想到了何飞，自打罗青橙发狠下令以后，他再也没碰过网球，也不愿再碰，也再没跟何飞联系过。

叶小鱼有点儿自责地想：自己虽然还算老实，可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他觉得，人的婚姻是极其脆弱的。如果有那么一天，有个女的对他叶小鱼一见倾心，二见倾情，而这女的，又恰恰是他叶小鱼中意和神往的，他不敢说，自己一定不会对那女的动心动肝动肺。

尤其是跟罗青橙不停吵架的时候，吵到痛苦“齐腰深”，吵到“意乱情迷”，吵到他只想拚命敲耳朵，他更不敢保证，自己那时是否还会出于习惯的力量，和罗青橙拴在一起。很可能，他会偷偷开个后门溜掉。

即便他明明知道，跟其他的女人时间长了，很可能也全都是一个结果，那他也渴望冒险一试。就像他爱吃川菜，明明知道自己吃了辣，胃会难受，可是饥饿难耐的时候，他依旧忍不住想去尝尝。

“想什么呢？”罗青橙突然转过身来，一声怒吼：“眼儿都发直了！想何飞呢？”

“想你呢！”叶小鱼脸不红心不跳，舌头一卷，顺口胡编。一边还得意地想：这就是已婚男人必经的“成长”历程。

“要是哪一天，我不愿意跟你过了，想重找一个呢？”罗青橙掰着叶小鱼的指头，又问。

今晚她的“思路”异常广阔，一望无边。

“那你找吧……找好了，跟我说一声儿。”

“你呢，要是哪天你不愿跟我过了，想重找一个呢？”罗青橙又问。

“不会。”

“为什么？”

“你不是挺好的嘛！再说，找对象儿忒累，忒麻烦，我不想再趟那浑水了。为了一个‘累’字儿，我也不会跟你离，你就放心吧！就是离了，也不敢再结了……就是再结了，也不敢再离了！”

“胡说什么呢你……臭贫！”罗青橙笑了。

叶小鱼突然激动起来，搂过罗青橙，在她脸上温情脉脉地亲了一下。然后放开她，双手枕在脑后，出神儿地望着天花板。半晌，满心惆怅地补充了一句：“我在这个世界上，只有钱跟老婆是真的，要是哪天你再不跟我吵了，该多好！”

罗青橙看了叶小鱼好半天，有点儿不敢相信的样子。

“你说的……都是什么呀，真情假意呀？你妈真是白养你了，听你那意思，连你妈都是假的，她要是听见，得多寒心哪！我看，你对我也快了……没准儿已经这样了……如果你把我放在心上，你又是什么时候给我买过花？你看今晚哪个小姑娘手里没花啊？”


第20章 四个人的情人节(4)

 2008年08月11日00:00
叶小鱼不耐烦地说：“那花都是虚的，有什么意思，我的工资，不是全都上交你宝贝儿领导了吗，那可是看得见、摸得着的……你不就是喜欢钱吗？”

罗青橙立刻表示抗议。

叶小鱼没搭理她，反而正经地说：“我觉得，咱俩的基础……还是不错的，现在也还挺好，我只是不想老和你吵，你要是还能跟结婚前一样，就好了。”

罗青橙不干了，身子一拧，故伎重演：“嫌我不好，你找好的去呀！”

叶小鱼一听，立刻厌烦地转过身去。

罗青橙也不跟叶小鱼计较。此刻，她还沉浸在快乐之中。一想到自己跟老公，在别人眼里是如此甜蜜的一对，管它是真的还是假的呢，罗青橙还是感到由衷的快乐。毕竟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即便暂时的甜蜜，也够她消受了。

罗青橙一转念，又有点儿悲观：她怎么能相信叶小鱼会一辈子把她当成唯一的宝贝呢？


第21章 表妹也闪婚(1)

 2008年08月11日00:00
星期六中午，叶小鱼又催着罗青橙去他家。叶小鱼他妈每周一次的家庭聚会，都已经成了惯例。罗青橙有时候心里不胜其烦，跟叶小鱼抱怨：都累了一个礼拜了，好容易歇两天，又得去他家报到个半天。她只想和叶小鱼两个人在家里舒舒服服、痛痛快快地休息休息。

从叶小鱼家出来，已经快傍晚了。叶小鱼和罗青橙决定，顺便去趟罗青橙的姨妈家，有两个礼拜没去了。

他们俩商量着，今天索性一块堆儿把两家全都拜到了。星期天，两人就可以不用出家门，就在家里起腻，窝在沙发上看它一天大片。

叶小鱼还对着罗青橙的耳朵胡说八道了一通，罗青橙嘎嘎笑着，照准叶小鱼的胳膊就掐，叶小鱼佯装疼得嗷嗷直叫。

“真没想到，琳琳居然也闪婚了。”

停好车，罗青橙边下车，边突然叹了口气，跟叶小鱼说。

“你表妹找的不是博士后嘛……厉害呀！”

“嗯，不过当初我怎么也没想到，她居然那么快就决定把自己嫁了。”

“你不是说，是你姨妈逼婚嘛。”

“我姨妈可真太厉害了，以前还真没想到。为了宝贝闺女的婚事，我看她这次把看家本领都给使出来了，真是先揉碎琳琳的心，再操碎自己的心。”

罗青橙结婚后不久，琳琳又交了第五个男朋友。男孩儿长得特帅，年龄跟琳琳差不多，两人好得如胶似漆。可琳琳她妈非觉着男孩儿层次低，没钱，坚决不同意他俩在一起。可琳琳跟她妈一样的倔脾气，死活就是要跟着他。

结果，恨得牙根儿痒痒的姨妈发誓：不拆了你们俩，我死都不能瞑目！琳琳也跳着脚儿赌咒发誓：你管不着，我死也跟他一块玩儿！

整整一个冬天，琳琳不停地跟罗青橙打电话诉苦，揭发她妈怎么怎么冷酷无情地干扰她，还让罗青橙帮她想出点儿好主意对付她妈。

罗青橙从心里往外不愿意管这件事。因为姨妈的脾气她知道，不达目的，誓不罢休。再说，她怎么可能背叛姨妈，跟琳琳“串通一气”呢？

罗青橙觉得，姨妈管女儿，用叶小鱼他妈常说的一句话，就是“天经地义”，罗青橙觉得自己真的不便从中做什么工作。为此，琳琳少不了赌气埋怨她：“真不够朋友！”

下了决心的姨妈说干就干，整天就只想着一件事：追踪干涉自己的女儿。

只要让她见到自己倔脾气的女儿跟男朋友在一起逛商场、压马路，就立刻围追堵截，也不管是什么场合，不由分说，上去就是一通臭骂。

姨妈的方法很特别，她从来不骂女儿的男朋友。尽管男朋友就惊恐万状地站在一旁打哆嗦，姨妈根本连看也不看他，眼里就跟没他那么个人似的。单单骂闺女，骂得还不好听。琳琳若想分辩，惹得她老人家一时兴起，上去就“啪啪”两个耳光，毫不手软。

这些事，琳琳没跟罗青橙说过，琳琳觉得太没面子，倒是姨妈亲口原原本本告诉了罗青橙。那时候，罗青橙也十分惊恐，觉得姨妈气得就跟疯了一样，逮谁跟谁说，亲戚朋友简直无人不晓。

如此这般几次，琳琳的决心虽然丝毫未变，她那男朋友倒是知难而退了，他再也经受不起这种担惊受怕的难堪日子。临走，还给琳琳甩了一句：“你妈，实在是太厉害了……对不住哇，实在不敢再跟你来往了。”

于是琳琳这边哭得昏天黑地，她妈那边乐得“张灯结彩”。

紧接着，姨妈把闺女圈在家中，张罗各方亲朋，广搜青年才俊，终于给女儿相中了一个，是个博士后，学的专业也热门儿，就是人长得稍微难看了点儿，年龄比叶小鱼还大不少。可姨妈跟琳琳说了，女孩儿要嫁，就得嫁一个老实、稳重、有事业心的男人。

“这男人，绝对错不了，你还不相信你老妈我的眼力？”姨妈苦口婆心，拍着胸脯打着包票，信心十足地告诉琳琳。

琳琳是个长相非常漂亮的姑娘，那男的一见她，果然十分喜欢。


第21章 表妹也闪婚(2)

 2008年08月11日00:00
可琳琳开始很不愿意，说，互相不熟悉，没感情，还是原来那个好。可终究架不住她妈成天寻死觅活、软磨硬泡，烦了。终于有一天，也学她妈的样儿，突然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负气一般，趁她妈一个不留神，偷偷拿了户口本，闪电式地跟那男的登记结婚了。

她妈闻听此讯，多少有点儿恼。本来握着柄剑，正憋足气力使劲往前冲着呢，却不料对手忽然一闪，转悠到她身后去了，让她白白使了半天劲儿，扎了个空。

姨妈小小不言的“烦恼”过后，自然是乐坏了。

结果证明，这男人还真不错，琳琳觉得她妈真是没看走眼。

结婚没多久，蜜月一过，琳琳就神采奕奕、满脸笑容地告诉罗青橙，说：他们两人现在好得就跟一个人似的。

罗青橙闻听此言，惊愕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想：您这也太快了吧？！就暗中感叹道：谁说不能先结婚后恋爱，边结婚边恋爱，真是太不可思议！

“我对我闺女，这还不是首功一件！”姨妈得意地逢人便吹。

罗青橙跟叶小鱼一边说着这些不久前发生的事，边拎着一大板香蕉、几斤苹果，敲开了姨妈家的门。

刚一进家门，罗青橙猛然发觉，姨妈家好像有点不大对劲儿，可又说不清到底哪儿不对了。

琳琳和她老公也来了。罗青橙刚一进来的时候就看出，姨妈母女俩好像闹过别扭了。两张斗鸡似的脸，一见着罗青橙和叶小鱼，才尽力平和了下来。琳琳跟罗青橙打招呼的时候也是苦笑，脸上似有泪光。

罗青橙帮姨妈做了晚饭，姨妈也不怎么开口，脸上没有好颜色，大概净想心事了。罗青橙偷偷瞅着她，也没敢细问。

叶小鱼和琳琳的老公两个男人坐在沙发上聊天。

吃饭的时候，从娘儿俩的零星对话里，罗青橙终于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琳琳怀孕了。

“这是好事呀！”罗青橙没心没肺地笑着说。

可看姨妈那脸色，怎么也不像是一件好事。

琳琳好像也犯了一个天大的错误，触了天条似的，从屋里出来吃饭时，默默不语。

姨妈不时用巴掌拍着自己的大腿，看样子这气生得还不小，爆豆似的话，把罗青橙吓得一愣一愣的。

“我不是和你说过，千叮咛万嘱咐，要你小心点儿、小心点儿嘛，怎么还出这种事……赶紧做了去。”

琳琳苦着脸，一副千错万错都在自己的神气。看她这样子，姨妈更是怒向胆边生。

“你这一生孩子，事业可怎么办？刚毕业了两年，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好工作，才干了多久哇，你要是现在生这孩子，恐怕这辈子就完了！我的老身子骨为了你，差点就没打散了架，好容易把你的终身大事给安排好了，你自己又给自己添乱，你就这么报答你妈？”

“姨妈，没那么严重嘛！”罗青橙在一旁实在看不下去了，很不以为然地说。

“怎么没那么严重？”姨妈狠狠白了外甥女儿一眼，罗青橙赶紧闭嘴。

接着，姨妈的枪口一转，又对准了女婿，望着一直沉默不语的女婿，她的语调里满是讽刺和鄙夷。

“当初，真是觉得你不赖，我才肯把独生女儿宝贝闺女嫁给你。我知道，你妈你爸现在退休了，闲着没事儿干，整天念叨着要抱孙子，抱孙子。你又是独生子，当儿子的孝顺，我理解。可是你怎么那么自私，让我闺女给他们生孙子，他们倒是高兴了，我闺女的前途可怎么办？她一生孩子，那么好的位置，还不得马上让别人给顶了，还说什么……意外，我看不像什么意外，合着你们一气儿串通好了，拧成一股绳地坑害我闺女呀。”

罗青橙听得胆战心惊。可见琳琳的老公坐在一旁，也不言语，也不解释，也不生气，就给一耳朵听着呗，让姨妈她老人家自己跟空气打架。

罗青橙心里边赞叹“瞧人家这涵养”，边心里纳闷儿：姨妈老人家，这回怎么又来了个180度大转弯，看不上女婿了？


第21章 表妹也闪婚(3)

 2008年08月11日00:00
“妈，我就算是生孩子，也不一定就会影响工作的。”琳琳还想抗辩。

“怎么不影响？我一心一意指望着你能在事业上顺顺当当的，大学也不白念，那么早要孩子，什么事都得耽误了！”

“妈，人家小玉……不也是刚结婚就要了嘛！”琳琳还不甘心。

没想到，一提小玉，姨妈心里、脸上都更加不平衡了。

“还提她？人家可是正经嫁了一个大款，整天在家养孩子、做美容，你能跟人家比吗？你有人家那福气，还用我跟你操这么多的心……你能靠上谁，还不得靠自己蹦去呀！”

琳琳一听，再也受不了了，大声嚷嚷着：“当初你非让我嫁给他，现在又说我靠不上他，里外反正全都是你，你怎么知道我指望不上他？你怎么知道我靠不上他？你就等着瞧吧！”

说着，琳琳气得丢下饭碗跑了。

琳琳的老公更加沉默。罗青橙偷偷看看他，再一次证明人家的的确确有涵养，听了这些话，丝毫也看不出气急败坏的样子，就跟和他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似的。

姨妈没理会被气跑的女儿，接茬儿又跟罗青橙唠叨开了：“别说小玉，我同事的闺女，跟琳琳一般大，人家都到美国留学读研究生去了。还有一邻居，跟了老公去了英国了，前儿她妈还跟我炫耀，说闺女写信来，说在英国找着工作了，挣英镑！你瞧瞧人家那得意劲儿……你说，琳琳这么早生孩子，从此就算被孩子给绊住手脚了，还能有自己的发展吗？将来，拿什么跟人家比？我这一辈子争强好胜，怎么养了她这么个没心机的傻丫头，我都没脸见人了。”

“我生孩子，你为什么没脸见人？”

琳琳从那屋里喊了一句出来，随后，终于被她妈给气得嚎啕大哭了。

琳琳的老公在一边还是始终也不说一句话，也不打圆场，就心平气和地听着。

果然后来没多久，罗青橙就明白这男人沉默背后的意义了。

“您就别说了，消消气，先吃饭，有话慢慢说。”罗青橙劝她姨妈。

“你呢，青橙？”姨妈撂开琳琳，又转向罗青橙：“你妈在外地，你在北京呢，就我这么一个亲人，我就把自己当成了你的妈。你有什么事情，一定得跟我讲！就像生不生孩子这种事，不能听别人的，尤其是不能被婆家人指挥，自己想要才要，自己不想要，就不要，知道吗？那是你自己个儿的事儿！”

罗青橙点点头。

晚上，回到家，叶小鱼边上床，边跟罗青橙逗闷子：“你姨妈她老人家可真叫厉害，I算服了U。得，我算看明白了，谁在她眼皮子底下，都甭想逃过她老人家的如来佛巨掌。训完闺女，又管外甥女，只要她老人家不高兴，谁都甭想高兴。”

“你别那么没良心，我姨妈可从来没说过你一个‘不’字，还总是夸你好呢！”

罗青橙恶狠狠地捶了叶小鱼一拳。

又眯着眼，恍然大悟一般，说：“我知道了，我说你怎么不满意我姨妈呢，是不是听她说，‘要不要孩子由我自己说了算’，你不高兴了？”

叶小鱼矢口否认。又笑着问：“你表妹都快有孩子了，那咱什么时候也要个崽儿？就今年……要不，现在就要？”

罗青橙没搭理他。这是叶小鱼结婚以后，第二次主动明确跟她提出这个要求。罗青橙自己还没想明白呢。

没想到，过了大概小半年，姨妈的态度就再次来了个180度的大转弯儿。

姨妈欢天喜地、眉飞色舞地告诉罗青橙，说：“琳琳哪，这回要去美国了，跟她老公一起走！”

“真的？”罗青橙听了，有点不相信似的。

“我那天大的好女婿呀，他导师在那边帮自己这爱徒找了个工作，琳琳就要跟他一起去美国享福去了！”

姨妈说得两眼放光，喜形于色。

又通体舒畅地说：“这下，我们琳琳可出人头地了，亲戚朋友们，还不都羡慕死我了。这回，琳琳这丫头总该感谢她老妈我了，要不是我，她小臭丫头哪里会有今天，还想去美国！当初还跟我犟！还有哇，孩子的事儿，幸亏她没听我的，给留了下来。我这半年的气，也总算没白生。到了那边，孩子一生，我那大外孙子，可就是小美国人儿了……不行，我得跟琳琳说说，让我闺女生他仨、俩的，让她老公养着，美国那么好，不生几个，多么可惜了儿的！”

第21章 表妹也闪婚(4)

 2008年08月11日00:00
罗青橙见姨妈语无伦次，看来是乐坏了，就笑道：“姨妈，瞧把您给美的！”说着，她也不禁跟着姨妈一块儿傻乐了起来。

“琳琳她老公，带琳琳出国，不是就为躲开他老丈母娘吧。”晚上，听完罗青橙的鹦鹉学舌，叶小鱼开玩笑地说了一句。

“你以为人都像你那么‘鼠肚鸡肠’啊？我还想你带我上美国躲开你们家呢！”罗青橙不客气地回了一句。

叶小鱼立刻就不响了。

临去美国前，琳琳特地单独请表姐罗青橙吃了一顿饭。

吃完饭，两个人喝着橙汁，四目相对，罗青橙眼里忽然就有了泪光，都觉得彼此有些依依难舍。

罗青橙发现，琳琳挺着大肚子，好像一下子就成熟了许多。

伴着远处的钢琴声，两人聊了很多，对婚姻感触都颇深。

罗青橙擦了擦眼睛，真心地说：“你老公真不错，你真该感谢你妈。我挺羡慕你呀，因为到了那边，就你们两个人，家里面再没那么多乱事儿，至少也是鞭长莫及了，就像到了外星球一样。真希望，我和叶小鱼也能像你俩一样，就好了。”

琳琳“扑哧”一乐，她很清楚表姐罗青橙在想什么，罗青橙和叶小鱼的摩擦，以前都没少灌进她的耳朵。

琳琳就说：“其实也不见得，姐！那时候，我妈把我跟上一个男朋友打黄了，我还正经恨过她一阵儿，不想活了，让我妈后悔死。以前，我一直觉得，爱情是自发的，就是说，两人得一见钟情，才能谈到爱情、结婚，现在我才知道，爱情原来可以凭空创造培养出来。当然是要有个前提：你要门当户对，你要找对了人。你看我，结婚时也不是多情愿，百分之九十是跟我妈赌气。可是，结婚以后，我才慢慢发现，原来我身边的人果然是个好丈夫。这大半年，我忽然就生出一种想法，我觉得对我一生最重要的人，不是任何别的什么人，不是我爸，甚至都不是我妈，而是我老公……不过这话要是给我妈听见，她得气死！你可别告诉她呀！”

两人都乐了。

“也许你说得对。”罗青橙说。

琳琳又说：“我看你跟叶小鱼挺般配的，甭管家庭背景，还是学历、长相、秉性……”

“咳，相生相克呗！”罗青橙插嘴。

“以后你就别跟叶小鱼吵了，姐，吵吵闹闹的，伤的还不是你俩呀。你俩得过一辈子，好几十年呢！你好好想想呀，啊，姐！”

罗青橙低头不语，不停转动杯子，只感到前途一片茫然。


第22章 再一次分榻而眠(1)

 2008年08月11日00:00
琳琳走后，罗青橙又一次被叶小鱼拉着回他妈家。现在罗青橙有点儿害怕跟他回家，她感到在这个夏季里，自己很孤独。好在，她有叶小鱼。

她时不时想起琳琳的话。她何尝不希望，自己跟叶小鱼再也不吵再也不闹，永远好好地、好好地过下去。

一家子坐在客厅里，说说笑笑。叶小鱼他妈开始跟儿子七大姑八大姨地汇报着亲戚们的近况。叶小鱼只是嗯嗯唔唔地应付着他妈。罗青橙没精打采地看着电视。

说着说着，叶小鱼他妈又聊到了叶小鱼的表弟小健，精神一振，满脸净是喜色。

“你知道吗，小鱼，这回咱家又出息一个，你表弟小健就要来北京了！他不是快毕业了吗，在北京找了份儿工作，已经把合同都签了，还是正式在编，铁饭碗，比你强……当初，我和你爸死活劝你留在研究所工作，你说什么都不同意，说什么挣钱少。现在你挣钱倒是多点儿，可往后呢？你这工作还能不能保住，都很难说。等到老了，没准儿喝西北风去吧！你什么都不听我们的……看人家小健，就是有先见之明，找了这么个响当当的单位，这一辈子，都有了靠山了！还有，往后也不见得比你挣得少。”

叶小鱼也不说话，也不反驳他妈。

“叶小鱼的表弟……不是想去澳大利亚留学吗？”罗青橙在一旁听着，好奇心又控制不住地被激发起来，忍不住问。

叶小鱼他妈扭头看看罗青橙，好一会儿，说：“他呀……又不去了。”

“不去了？怎么又不去了？”罗青橙不知趣地继续问。

“他可能是没借够钱，或者，像你大舅说的，又改了主意了，就不去了。那个什么‘思’的考试，他都考了，你大舅说，分儿还挺高的。这回又不去了，用不上了，可惜了儿的。”

话音落了还没两秒钟，叶小鱼他妈好像又记起了什么似的，说：“噢，小鱼呀，你借给你表弟那五万块钱，也就用不着了，这不，你大舅已经给我退回来了！”

罗青橙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冰水，登时就冻在了那里。

叶小鱼也呆了，瞪瞪地看着他妈。他妈的话，如同一个晴天霹雳打了下来。

叶小鱼他妈没顾得上瞧儿子，只惊愕地注意到了罗青橙脸上那突如其来的变化，叹了口气，说：“这回，是你表弟他自己不想去留学了，若是因为咱不借他钱，去不成了，那他还不得怨咱一辈子啊！以后咱这亲戚，还怎么走动啊！”

“妈！”

叶小鱼脸色苍白，突然怒吼了一声，低低地说：“咱不是说好……不提这事儿么？！”

“哟，哟，你看我这记性，一说起你表弟工作的事，高兴，一高兴，就给……忘了！”

说完，叶小鱼他妈懊悔地一拍脑门儿，转身离开了。

叶小鱼快速地把手里剩下的半个梨啃完，皱着眉，把梨核也一股脑儿塞进嘴里，嚼碎了，酸得龇牙咧嘴的。然后，谁也不理，一人回屋去了。

叶小鱼他妈兜了一圈儿，又转了回来，坐在罗青橙旁边，摇着蒲扇，跟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看起了电视，不时对电视剧情发表一些个人见解。

罗青橙没跟着叶小鱼回屋，脸上反而一副没事人似的样子，慢条斯理地，也拿起了一个梨，啃了起来。还连连说：甜，瞧这梨长的，好看，真甜！

吃完了，又慢条斯理地站起身，踱进叶小鱼“躲藏”的屋里。

进了门，罗青橙就一句话：“姓叶的，咱这就走，外边去，我不想在这儿跟你吵架，免得你妈听见。”

叶小鱼面如死灰，二话没说，马上站起身来，跟他爷爷奶奶打了个招呼，就大踏步跨出了家门。罗青橙紧紧尾随其后。

到了楼下，罗青橙偶尔往楼上望了一眼，见到叶小鱼他妈的脸，贴在玻璃窗上，正看着他俩。

罗青橙一抬头，叶小鱼他妈马上就不见了。

“我跟你说……”

叶小鱼刚一开口，罗青橙就一把快刀似的斩断了他的话。


第22章 再一次分榻而眠(2)


“甭说！你只告诉我，你哪儿来的钱，哪儿来那么多的外快，哪儿来这么丰满的小金库？”

罗青橙的话一句压着一句，眼睛像刀锋一样，直戳着叶小鱼的心窝儿。

见叶小鱼闭了嘴，罗青橙开始连讽带刺：“姓叶的，料你也心知肚明，你妈把你给卖了！为了让我罗青橙不痛快，你妈宁愿豁出你和老婆打架！”

叶小鱼感到罗青橙这句话也许有点儿真实成份，脸色更加不好看了。

好半天，叶小鱼才憋出一句：“我妈她不是成心的……她让咱打架，你就跟我打呀？”

罗青橙也不接叶小鱼的话头，自顾自说：“你妈不就是想证明，我罗青橙不肯借给她大侄子钱，她照样有本事从她儿子兜里抠出钱嘛。”

叶小鱼说：“那五万块钱，是我跟我同学借的，他做生意挣了钱，我们大学同学一场，关系不错，就借了。”

“钱虽然退回来了，那利息呢，多少利息，谁来还，你还，对不对？”

叶小鱼不吭声。

罗青橙一甩手：“咳，我问的……全是废话，你借的钱自然你来还。不过，你表弟要是真拿了钱去澳大利亚，这本钱将来如果还不上，你让我背这个债呀？”

“怎么会让你背呢，我自己还哪！”叶小鱼忙说。

“你的钱就是我的钱！”

“我表弟不是又不去了嘛！”

“可万一他要是真去了呢？”

“你老是万一，老是假设，他不是又不去了嘛！”叶小鱼觉得罗青橙逻辑混乱。

罗青橙不想再跟叶小鱼打罗圈儿架了，她闭了嘴，也闭上了眼睛，只想哭一场。

她再次感到：女人跟男人打架，果然是鸡同鸭讲，猫狗对话。

同时，罗青橙又灰心地感到，自己跟叶小鱼用的，根本就不是一个逻辑。从结婚到现在，从来都不是。他俩之间永远也没有办法真正对话，真正沟通。

罗青橙觉得自己和叶小鱼，就是一只猫，和一条狗。猫对狗摆尾巴，本意示威。狗却以为猫在邀自己同游，立刻扑上去亲热。结果尝到的只是猫的利爪。羞辱难当之下，狗奋起追猫。可猫最恨的，就是别人追它。

她跟叶小鱼这场“猫狗大战”打得非常糊涂，极其糊涂，令罗青橙郁闷难当。她觉得：不怪猫，也怨不得狗，它俩原本用的就不是同一种语言、同一种逻辑！

就如同男人和女人一样！

就如同罗青橙跟叶小鱼一样！

晚上，罗青橙和叶小鱼再一次分榻而眠。每次吵过架，叶小鱼都不用罗青橙撵，自动自觉地抬起脚就跑到小屋去睡。

其实罗青橙大多数时候根本没有撵走叶小鱼的意思，只是叶小鱼自己老大不乐意吵架之后还和罗青橙同床而卧。他也根本不给罗青橙商量的余地，拿上枕头就走。

罗青橙觉得自己和叶小鱼的关系，再也不是初恋和新婚的时候那样单纯那样美丽了。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已经横在了他们中间。他俩之间的距离在渐渐地、冷酷地、无形地拉大。眼瞅着叶小鱼一天天对自己冷淡下去，罗青橙真是毫无办法。

罗青橙只好一个人睡，反正这又不是第一次了。

睡觉之前，罗青橙往音响里放了一盘海浪音乐CD，把音量调到很低很低，让自己刚刚能够听见。伴着低沉的音乐，罗青橙带着对叶小鱼的怨恨，睡下了。然而，她发现自己根本无法真正安眠。

整个晚上，低沉的海浪起伏不息，孤独的海鸟发出惶惶、寂寞的鸣叫，舒缓忧郁的曲调，在她的枕边回旋不休。

虽然罗青橙在睡梦中，可她的脑子，却似乎格外清醒。她感觉自己仿佛整晚、整晚漫步在寂寥、空旷的海岸，海风吹拨，碎雨横飞，无人陪伴，形只影单，不得停歇。

罗青橙感到冷飕飕的，脚也很累了，她只希望出现一个人，能陪自己走上一程。

结果，真的来了个人，却不是叶小鱼，而是一位骑着黑马的黑衣骑士，态度傲慢，气宇轩昂。

第22章 再一次分榻而眠(3)


罗青橙一跌一撞地奔过去，长长的裙子马上被海风吹得鼓鼓涨涨起来，差点儿就把她掀到海里去，她的牙齿也咯咯直响，用手抹了两把脸上的海雾。

她惶恐地告诉那个黑衣骑士，叶小鱼又不要她了。她要骑上马，跟黑衣骑士一起，离开，遁入茫茫海上，让叶小鱼有朝一日回心转意，却再也无法找到她。那样，叶小鱼就会懊悔，一生、一世。

听了这话，那骑着黑马的骑士却心猿意马地撇了撇嘴，跟叶小鱼一模一样，那神情里充满了不屑、冷酷。然后，骑士定睛看了她好一会儿，策马绝尘而去，始终不曾开口。

把罗青橙一个人凄然绝望地抛在冰凉的海岸上。
第23章 细雨如是说(1)


一晃儿，细雨学成归国了。

这么长时间，净是发Email了，此时又听到老朋友的声音，罗青橙心里非常高兴，在电话里聊了老半天，急急地盼望见到细雨。

一个下午，细雨给罗青橙打电话，约她咖啡馆见。

“我现在是大闲人一个，只好等你下班了。”细雨在电话里笑着，无奈地说。

罗青橙先到。她找了一个临窗的位置，音乐若即若离地飘着。

她往一杯咖啡里加了一勺又一勺糖，用小勺轻轻地转着圈儿搅，呆呆地看着白沫在杯子里旋转。

罗青橙不觉回想起从前，多少次也是在这儿，她和细雨一聊就聊上好几个小时。那时细雨意气风发，如今转眼回国已经有一段时间了，工作没找着合适的，人倒是显得没精打采的。

不一会儿，细雨进来了，脸上还挂着相。

最近罗青橙从电话中听说了细雨和刘也正在闹别扭，便笑着问：“怎么，又和你老公吵架了？”

“没有，还有什么可吵的呀。”

细雨坐下来，放下包，也要了一杯咖啡。罗青橙觉得细雨不再像往常一样，而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人也比出国前瘦了，头发剪短了。

罗青橙看着她，没敢直截了当地问，便笑着说：“那么，是工作的事，别着急，慢慢来，现在找个工作不容易。可凭你的学历，准能找着个好的，耐心等候，机会总会出现在你的面前！”

“不是工作的事，让我烦心的不是这个。说实话，工作就是那么回事儿，对我来说，什么才是最重要的？家庭！”

过了一会儿，细雨又说：“罗青橙，你说，我跟刘也结婚，会不会犯了一个错误？”

“你后悔嫁给他了？”罗青橙有些惊愕。

细雨沉吟了一会儿：“嗯，我们俩都打算离婚了！”

“离婚？”罗青橙不禁失声叫出来。

罗青橙见细雨眼里噙着朦朦胧胧的泪水，就没敢接着往下问。

“我们之间，时间太长了，相互厌烦了。”细雨说。

罗青橙皱了皱眉：“这可不好……当初你们俩多好呀，你忘了？”

“我当然没忘，可现在……我实在是受不了了。”

“怎么了？”

“我受不了刘也整天跟别的小女孩儿来来往往。”

“你该不是说……刘也他有外遇了吧？”

细雨摇了摇头。

“外遇倒说不上……你知道，我在德国学习的时候，最诱惑我的事，也最让我烦心的事，是什么吗……就是上网，你知道为什么？”

罗青橙已经隐约猜出了一些。

“我老公刘也在国内干些什么，我都门儿清。我知道他邮箱密码。在国外的那些个晚上，我一有时间，就进他邮箱。每次都跟喝毒药似的。我把刘也和那些小女生来来往往的信件统统浏览一遍，越看越伤心，越看越郁闷。其中有一小女孩儿，我早就知道她的存在，是刘也以前公司里认识的。刘也这种男人，就讨小女生喜欢，觉得他成熟，有男人魅力，那女孩儿大学刚毕业就在他们公司实习，就开始和他死。不过刘也大概没什么想法，觉得小女孩儿不适合自己，还是和我结婚了，没想到，他们现在还在保持联系。”

罗青橙觉得很奇怪，细雨说这些话的时候，脸上很平和，一丝笑容、一丝愤怒也看不见。

细雨又说：“可是，即便我知道了，我又能怎么样？刘也他是天高皇帝远，我也管不了他！另外，我知道他心里还是爱我的。我在德国觉得特孤单，特气馁，觉得这样下去不行，不能让他再在国内惹是生非，我就想把他弄到外国来，让他伴读。”

“你可够有手腕的，他真听你的？”

“我给他打电话，明明白白告诉他，他的事，我全知道了，要么他到德国来，要么我们离婚。”

“他同意了？”

细雨摇了摇头，无可奈何：“他死也不去，说，‘我在国内混得好好的，我去德国干吗呀？’我就说，‘那咱只有离婚了’。我觉得也许离婚就是早晚的事。可刘也坚决不肯离。我就说，‘你都犯规多少次了，吃饱了还叫外卖，你还想让我原谅你呀，你说你有劲还是没劲呢？你都多大了，是不是有一群小女生崇拜你这样的成熟男人，你特得意？’”
第23章 细雨如是说(2)


罗青橙笑了，说：“男人可不就是自鸣得意的动物！叶小鱼也一样，见了漂亮女的两眼睛就发直。”

细雨似笑非笑地哼了一声。

罗青橙又说：“我听说国外做过一个试验，让男的和女的搭讪，说：‘嗨，最近我总是注意到你，觉得你很吸引我，你愿意跟我好吗？’所有女的听到这种话，都会坚决地说：‘不！’可是，如果女的以同样的口气问男的，你猜怎么着？四个男的，居然有三个会同意，并且会扬扬得意……我估计，我们家叶小鱼就不会是剩下的那一个！”

细雨终于笑了：“咳，试验也不一定说明什么问题。关键还得看这个男人什么样。”

抿了口咖啡，罗青橙又问：“你要跟刘也离婚，就因为这事儿吗？当初看你们俩，也是爱得死去活来的。”

细雨无奈地摇了摇头：“唉！沧海桑田哪，此一时，彼一时！咱需要稳定的一夫一妻，可那恐怕是咱一厢情愿。我算看明白了，男的嘴里吃着龙虾，手里还攥着牛排。刘也就明确告诉我说，他不离婚，可他也不会为了老婆放弃其他女性朋友，何况，也就是普通朋友，单纯的异性交往，又不是爱情，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弄不懂，我为什么会这么看重这些！他爱的是我，又不是别人。他还说，和她们来往，让他感到新鲜，尤其是我在国外留学这段时间，他一人寂寞，需要‘沟通’。还恬不知耻地强调说，他这样做，并不是因为我们俩婚姻出了什么问题，这是两回事！他和异性朋友来往，并不想要取代我们的婚姻……唉！我跟刘也，好歹也认识这么多年了，早知他这样，还不如我索性先把他踹了，嫁一老外，还留在德国不回来了呢！”

罗青橙笑了笑，捂着腮帮子，又开始神游。她联想到了叶小鱼，联想到了他们俩的关系。

于是，罗青橙说：“刘也说的，也许有他的道理。就因为这事儿你跟他离，还真不值！他不是明确说他只爱你嘛！别离，谁结一次婚都不容易。”

说着，罗青橙下意识地又往自己杯子里加了块糖。

细雨犹豫了一下，好像不知道该不该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不过，片刻后，她还是说了。

“可是，这也许只是个插曲，我和刘也打算离婚，可能……还另有缘由。”

“不光为这事儿？”罗青橙有点惊讶。

“也许吧，这只是其中一个理由。其实，我俩打算离婚，也不全然是我做的决定。当初刘也死活不同意离婚，可现在，我看他好像变得无所谓了。男人要是绝起情来，真没有挽回余地，他会抛给你一大堆理由，有时候甚至都不需要给你一个理由。结婚这几年，每次我们为各种事吵架，刘也非说我脾气不好，不讲道理……可依我看，是刘也他自己脾气不好。每次吵到最后，我就是不明白，为什么刘也老拿自己脑袋往墙上撞……你说，他这人，是不是心理承受力太弱？”

罗青橙听得胆战心惊，手一软，杯子差点没掉到桌子上。

“你说什么，你说刘也用脑袋……撞墙？”

“是啊，我就是不明白，也不知道他怎么那么大火气。我一没跟他喊，二没跟他叫，三更没跟他嚷嚷！我只是在跟他讲道理而已！”

细雨一边啜着咖啡，一边瞪着清澈的眼睛，慢言细语。

罗青橙看细雨不动声色的样子，愈发觉得胆战心惊。回想细雨一贯柔声细气的模样，罗青橙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细雨居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能把老公气得撞墙。

“那你说话是不是……太气人了？”罗青橙小心翼翼地问。

细雨不屑地笑笑：“两口子打个架，谁不说句重话啊。刘也还说呢，我听了，我也没想着拿脑袋撞墙……你们家叶小鱼，也那样吗？”

罗青橙犹豫了一下，脸有点儿红：“他呀……倒是从来没有，大概是……因为我嘴还比较笨，说什么也刺激不了他，或许像他爸常说的，他的脸皮，实在是太厚了。”
第23章 细雨如是说(3)


说完，两个人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罗青橙接着说：“我可没你那本事，自己并不真动气，就能把老公气得死去活来。我和叶小鱼打架，他生气，我更生气。他气得满脸通红语无伦次，我都快疯了。过后他没事人似的，我却好几天缓不过来。可最后还是什么问题也没解决。唯一的后果，就是我俩之间好像越来越疏远了……原来我无论如何也没料到。”

细雨边听边细细端详罗青橙，好半天，才凝神说：“可能咱们近来没怎么见面的缘故，我感觉，你的变化很大。”

“老了吧？”罗青橙下意识地捋了捋长长的头发。

“那倒不是，我只是觉得，你的精神状态好像变得厉害，没有以前那样……怎么说呢……没以前那么活蹦乱跳的了，好像你更安静，心里能装事儿了。”

罗青橙扭头望向窗外。

不知什么时候开始，窗外淅淅沥沥飘起了牛毛细雨。罗青橙和细雨坐在窗边，仿佛身处一个被浓雾包裹的巨大的鱼缸。咖啡馆内原本有点喧闹的气氛，似乎忽然变得安静下来，只有一些细碎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片片雨伞飘过溟的雨雾，一串串鞋跟踏在石子路上，嗒嗒作响。

罗青橙突然感到郁闷，一种压抑。像窗外的雾一样，视线所及，无边无垠，无声无息地将她包住。

罗青橙说：“也许你说对了，我是变了。你要不说，我自己怕还意识不到。现在的我，对婚姻很少再抱什么美好的梦想，也不会再像从前那样理想主义。一想到我一路‘跋山涉水’走了这么远，前面还有无穷烦恼在等待，我就如履薄冰。不知道这样下去，我跟叶小鱼还能不能走得长远。”

看着罗青橙那一脸灰蒙蒙的气色，细雨倒不禁被逗乐了。

“您这才几年哪，就这么悲观，那结婚七年、十年的，还不活了呢！你俩老吵架，兴许还是好事儿，正说明你们难分彼此。有几对夫妻不吵呢？不是说，一女的老缠着一男的发脾气，就说明女的喜欢上那男的了。结了婚的人也是一样的，你们还吵，不见得是坏事！”

罗青橙也笑了：“老天爷这是好事？我宁愿不要，话又说回来，这是不是说明你跟刘也也没到离婚那一步呢？”

细雨苦笑：“那得看缘分尽了没有。有时我想想都觉得悲哀，觉得这世上压根儿就没有什么永恒的爱情。你说怪不，我们结婚才几年，突然我就感到，双方原本清澈的目光已变得木讷，原本开放的感情更加深藏，不愿轻易再向对方敞开心扉。”

“嗯，我也有这种感觉。”罗青橙说：“英国人王尔德说得好，这世上有两种悲剧：一种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一种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我倒觉得，这话很适合咱俩这种情形。”

随后，罗青橙强打起精神：“我听说，国外有人搞了什么离婚庆典，大家欢欢喜喜地分手，将来有一天我跟叶小鱼真走到那一步，也得好好搞个庆典。”

细雨笑了：“说得多轻巧，就你？到时候，不哭死你就算不错了……对了，你们结婚时间也不短了，想没想过要孩子啊？”

罗青橙耸了耸肩膀：“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你呢？”

细雨沉吟半晌，嘴角若有若无地一挑，摇了摇头。
第24章 婚姻美景奈何天(1)


和细雨见过面后，罗青橙对婚姻似乎更多了一些悲观。

回到家，罗青橙洗过脸，直起腰来，仔细端详着镜中的自己。她并不太喜欢照镜子，除了化妆打扮的时候。

镜中那个有点陌生的女孩儿正望着自己。依旧是那张脸，依旧是那张富于表情的嘴。只是，脸上的表情平静得出奇，不喜，亦不悲；一双圆圆的眼睛，也不再像原先那样，一眼就能让叶小鱼看破心事，现在，目光冰凉，眸子藏得很深，甚至……有了点诡秘的气息。

罗青橙对自己说：细雨说得没错，镜子里的那个人，确实改变了不少。不再像原来一样没心没肺；不再像原来一样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不再像原来一样，身外之事对于她，就如风行水上，过去了，就没了痕迹。如今，发生在叶小鱼和她身上的每一件事，

在镜中这个人的心中，都仿佛斧凿一般，或多或少留下了痕迹。

罗青橙不知道，以往的经历是如何一点一滴把一个人雕刻成另外一个样子。

罗青橙也不知道，自己在婚姻中的这些变化，是在往成熟变呢，还是在往悲观走。

她慨叹，当初自己又怎能预知，婚姻中的好景总是不长；美好的日子，总是偶尔才会昙花一现。

不过有一点，罗青橙清晰而悲观地体会到：随着结婚时间的延长，随着矛盾、摩擦次数的增多和不断升级，她和叶小鱼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也仿佛正在渐行渐远。

自从叶小鱼他妈“不小心”把儿子偷偷借了五万块钱一事给抖了出来，叶小鱼和罗青橙就开始了莫名其妙的冷战。挺长时间过去了，还是一句话不投机，就相互间连讽刺带挖苦。

叶小鱼不明白，都那么长时间了，为什么罗青橙依旧跟自己过不去，依然不依不饶。他问罗青橙：“就这点子破芝麻烂谷子，值不值当动不动就翻出来晾晾？”

“值当，这是原则问题，你怎么能让我对你再信任？”罗青橙冷漠地说。

“你爱信不信，不信拉倒。”叶小鱼也没什么好脸色。

那些钱，叶小鱼他妈没给利息，叶小鱼他表弟也没出，叶小鱼自己偷偷垫上了。还骗罗青橙说，人家同学财大气粗，没要利息。罗青橙说，那你表弟也该给人家利息，人凭什么白借他？

虽然叶小鱼自己也没再跟他妈提过那档子事，但是跟他妈，叶小鱼心里也偷偷别扭了一阵子，但别扭完了，也就完了，还能怎样？叶小鱼想：那可是他自己的亲妈，退一万步，就算她成心挑拨自己跟罗青橙，自己还能记恨她一辈子？那是绝对不可能的事！

叶小鱼可不想像罗青橙似的，没完没了地跟自己的亲妈为了一件破事儿较劲。叶小鱼心里还幻想着：有朝一日，如果老天爷开眼，让罗青橙开了窍，脑子能进化到跟他叶小鱼自己一样高级，再也不跟她的亲夫没完没了地掰饬，那就太好了！

叶小鱼想：甭管“亲夫”，还是“亲妈”，那不都是亲的嘛！犯不着较真儿！

可是这么长时间过去了，正因为罗青橙进化无望，叶小鱼心里生出了一些莫名奇妙的烦恼。虽然他偶尔也很想跟罗青橙搂搂抱抱亲热亲热，就像他们结婚之前，或刚结婚那时候，但是，他也说不好从什么时候开始，他和罗青橙有意无意地疏远了，不太愿意和罗青橙整天腻在一起。

这天晚上，叶小鱼一人拿着遥控器，翻来覆去地按着，皱着眉头，也不理罗青橙。罗青橙斜着眼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给自己的杯子续上水，一口气全喝了，开始认真严肃地跟叶小鱼找碴儿：“我觉得，你现在对我态度变了。”

“怎么变了？我还是我！”叶小鱼并不看罗青橙。

“就是变了，结婚前，你可不这样。刚结婚时，你不是对我爱搭不理的，那时候你对我好都是装出来的！都是扯淡！现在大狼尾巴露出来了吧？”

“你说错了！”

叶小鱼“啪”地把电视遥控器往桌子上一扔：“我没变，也不是什么露了尾巴的狼！我受不了老和你吵，不想再像以前一样迁就你了！”
第24章 婚姻美景奈何天(2)


“那你以前为什么迁就我，现在不了？就说明你不爱我了！”罗青橙开始上纲上线。

叶小鱼自叹跟女人没法说得清，索性不说了。

罗青橙眼珠一转，想到了答案。于是话锋一转，说：“你就是变了，一定是你们家，跟你说我坏话了，你才这么对我！”

“跟他们没关系，我告诉你了啊，跟他们没关系！”

叶小鱼没辙，躲不开，还得接茬儿跟她打。

罗青橙掉眼泪了：“你狡辩也没用，我都听见你妈在背后跟楼下那帮老大妈说我什么了，有一天下班我亲耳听见的。她说，她儿子跟我结婚以后，是越来越不听话了。这话什么意思，不是明摆着的吗？合着你妈认为都是我把你给教唆坏了。”罗青橙说得上气不接下气。

“我妈没跟我这么说过。”

“难道我瞎编不成，你自己问问！”

听了这话，叶小鱼浑身一激灵。他现在跟罗青橙吵架都吵得跟神经过敏一样，嗅觉历练得异常发达，对一星星的火药味儿都非常敏感。他可不愿意眼下这档子事还没完，又再次把战场延伸开去，就想尽快结束这场“战争”。

他想：我一大老爷们儿，能屈能伸，不能跟老婆没完没了地较劲，这不等于让她牵着鼻子走嘛！

想到这儿，叶小鱼赶紧抓住着罗青橙的手。

“宝贝儿，我不知道我妈背后说过你什么，不过我向你保证，甭管我妈说过什么——其实她也没说过什么，我叶小鱼对你，管保没半点贰心！”

随后，叶小鱼愣拽着罗青橙到了楼下绿地，找了张椅子坐下，又真心诚意地跟罗青橙说：“我只是觉得，你整天这么跟我吵吵闹闹，这么管着我，弄得我烦透了，一点儿自由空间都没有，有点憋得慌……我都想要离家出走了。”

“你这可是第二次说要离家出走了，你就整天‘狼来了’吧！”

没几天一个晚上，叶小鱼约刘也出去喝酒。

两人先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抱抱怨怨、骂骂咧咧，说现在工作是如何如何难做。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各自的婚姻和老婆。

有些跟老婆没法说的话，跟朋友却能说得出口。罗青橙想象不到，男人在一起聊起各自的私生活，一点儿也不比她跟亲密女友谈得少。有些事，碍于面子，碍于虚荣，女人反倒说不出口。

叶小鱼和刘也喝着喝着，也不往杯子里倒了，就干脆搬起一个脚丫子往凳子上一撂，抄起啤酒瓶子直接往嘴里灌。

刘也跟叶小鱼诉苦，说他的老婆细雨有时候对自己是如何好得不行，有时候脾气又是如何坏得离谱儿，自己是如何受尽“欺压”。说得恨不能声泪俱下，说自己再也受不了了，前一段时间两人还吵着离婚呢。“没准儿哪天一下狠心，就快刀斩乱麻，真离了。”

听得叶小鱼频频蹙眉。

叶小鱼撂下酒瓶子，也不由得“仰天长啸”：“我觉得自打结婚，罗青橙她完全变了，再不是原来那个没心没肺的小丫头。现在，一丁点儿芝麻粒大的小事，她都能翻腾到恐龙蛋那么大个儿。原来她没心没肺活泼可爱，现在心眼儿恐怕比针鼻儿还小。”

叶小鱼还抱怨说，有时候，自己真后悔结婚，谁能想到婚姻会把本来挺好的一对男女变成两个疯子！小小不言的事，就能把两人心中的恶意挑逗起来，那劲头儿上来，真是不管不顾，恨不能马上扑上去，掐死对方。

“当初我就不愿意结婚，果然哪，被我不幸言中了。我就闹不明白，为什么两个人爱得死去活来，不顾一切非要绑在一起。等好不容易捆到一间屋里，两人的所作所为，就那么不可理喻，动不动就吵，好像就是为了吵架才捆在一起！难怪人家说，夫妻就是仇人，结了婚就是找了个敌人。我现在对婚姻失望极了，婚姻就像我跟罗青橙的孩子，眼看这孩子的健康一天不如一天，我却无能为力。”

闷头猛吸了会儿烟，叶小鱼问刘也：“你听说过海洋上那种真正的大漩涡吗？据说，一旦卷入其中，没什么人能生还。有一次，我在一个外国电视节目里看到了这种大漩涡，墨绿墨绿的，泛着黑，身临其境一般，真他妈的太可怕了！让我看得直冒冷汗！老听罗青橙抱怨说，婚姻是个大漩涡，如今我总算‘有幸’明白了！

第24章 婚姻美景奈何天(3)


“不是说自然界里漩涡无处不在嘛，我觉得婚姻其实也是一个大漩涡，你家的事儿、她家的事儿、你俩周围发生的事儿，还有你们俩的脾气秉性、年龄、观念，总之，任何事，只要和你们俩有关，都可能被卷进漩涡里去。你们俩就等着在漩涡里纠缠不清吧，磕磕碰碰吧！如果你俩没有足够的技巧、足够的幸运，要想在婚姻这个大漩涡里自由呼吸、自在地游泳，还能全身而退，我觉得基本上就是不可能！就说我吧，现在，要想游出婚姻这个漩涡，至少伸出脑袋来轻松地喘口气儿，简直就形同痴人说梦。我的胳膊腿儿，早就不听我自己使唤了！”

叶小鱼和刘也两个人各说各的，互相胡乱抱怨了一通。叶小鱼没能从刘也那里得到什么积极的建议，刘也也是一样。

道理谁都会说，可婚姻终究是自己的，冷暖自知，与别人无关。

聊着聊着，就快半夜了。两个人干掉了十几瓶啤酒。叶小鱼已经有点儿神志不清了。然后，他俩拍着桌子，指天划地、赌咒发誓，一致得出了这么个结论：

咱们俩娶的这俩老婆，全都一样！

好的时候，比谁都好！坏的时候，比谁都坏！！！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