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炮灰
　　作者：绿蜡

　　后遗症

　　每一个成功男人的背后都有无数被炮灰的女人，高琳说这句话在三年前，那时候她手里捏着一份长长的清单，这是林致远主动给她的青春损失费。
　　说是主动给有点儿牵强，是林致远问她需要什么作为那五年陪他的补偿。
　　当时高琳有点蒙，以一个正常女人的思维，和男朋友谈恋爱并同居五年，女方正在筹备领男人回家见家长，这样的关系应该是以结婚为前提交往，怎么就沦落到陪了呢？
　　林致远笑笑说，我以为咱们有共识！
　　高琳无话可说，他们相识的场景确实不怎么妙。
　　二十岁的高琳有点天真，大学暑假打工做酒促小姐，在酒吧里被客人哄着喝酒。林致远见她呆呆的可怜，人让喝就喝，又见她一双眼睛小鹿子一样水淋淋湿漉漉，粉红的嘴唇嫩呼呼，酒吧里昏暗的灯光也掩盖不住白嫩年轻的躯体，他心里就痒了那么一下。没花什么大力气，傻姑娘高琳就把他当成白马王子精英贵族给供起来，两人你来我往一段时间干脆住一起了。
　　高琳没处过朋友，在酒吧混得也不多，还不太清楚女人跟男人的潜规则，她就把她娘伺候她爹那一套给翻出来，把林致远给哄得大老爷一样高兴。这一哄就是五年，时间快得让林致远都差点忘记了他是要成家立业的人，当家里电话下最后通牒必须结婚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身边还有这么一个女人要处理掉！
　　过程挺简单的，他就说了下要分开的事儿，看高琳需要什么就直接开口——他其实不是很懂这小姑娘，这五年里傻乎乎的也没找他要过钱，他自认为还有点良心，就一次性补偿好了！
　　高琳真不知道自己当时咋想的，人家话都说那份上了，她还傻兮兮来一句，“我都跟我爸妈说过你了，他们要来见你！”
　　“那是你自己的事情，看着办吧！你抓紧了，过三天我出国！”林致远说完这话就走出了房子，这房子是当初置办的金屋，他也没搞租房那样小气的事情，让高琳直接去挑的！当时她挺高兴，跑了全城无数个楼盘，比价格比位置比质量，最终确定一个小小的二居。二环南边，离市中心近，附近还有个生态公园。写房产证的时候林致远也不是很上心，他忙，这些小事让高琳自己看着办——惯例吧，这种女人都写她们自己名字。
　　高琳看林致远的背影，哭都哭不出来，她其实早就觉得林致远变了，开头多热情啊，现在一个月也不来晃一趟。以前舍不得教训她，现在见一次没一次好脸色！她有些惆怅，终于开始觉得自己把自己的位置放错了！
　　想清楚了，她开始算林致远到底多有钱！
　　林致远这人光明磊落，办事从来不背着她，光她知道的别墅就好几处，还有一栋办公楼，至于车和股票之类的，她也大概知道点。当时的高琳有点恶毒，你林致远不是装大方么，当老娘真是个陪的！老娘就要分你一半家产，当是离婚呗！
　　她列了单子，山上的别墅要了一套，市区的豪宅型大公寓要了一套，二奶宝马车要了一辆，至于股票，这玩意她不懂，还是现金比较可爱。她想想自己五年最好的青春，一年怎么也值当一百万，很好心地只写了五百万现金。金银首饰，她只要了林致远心情好的时候主动送她的那些！
　　林致远忙，这事情是交代秘书处理的，高琳把单子交给秘书的时候，秘书小姐看得花容失色。高琳不屑，“林老板有钱，多赏几个呗！”
　　秘书小姐忙联系林老板，这大忙人正在对付家里人给相的对象，不方便说话，只说了一句，“你看着办吧，尽量满足她要求就行！”
　　于是，高琳漫天要价，居然没被就地还钱，浑水摸鱼她就赚了一笔。
　　等林致远伺候好相亲的公主大人回公司的时候，拿着秘书小姐的报告发抖，他苦笑，怎么办？他一个大男人，拉不下来脸面反悔，打落牙齿和血吞，给呗！就TM当破财消灾！
　　事情办得太顺利，以至于高琳手上拿着房产证和一叠存折的时候不知该做什么反映。那时候她靠林致远的关系在一家小事业单位做个行政的闲职，收入将将够支出，人也好像没太大的欲望，猛然暴发居然无措。之后辞职，窝在房子里睡了几天，爬起来购物美容，晚上拎袋子回家，打开家门一屋子漆黑，又觉得无趣起来——她终于发现自己本质，所谓有钱人高雅的生活她还真过不来。
　　又睡了几天，高琳发狠了，她这一辈子就没这样利索过——房子、车子、首饰全部卖掉换成现金，背着一口袋的银行卡，她开始逛郊区，哪里的房子便宜她就在哪里买铺面，身上的现金全部花光了她才消停下来，把铺面全部挂一个中介所收租金去！
　　高琳常觉得自己就是个炮灰命，在傻乎乎的时候遇见那么一个男人，用五年最好的青春换了一笔肉钱。她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反而觉得只刮了林致远一米米钱财太便宜他了，可要她提起精神来想想报复的事情，她又觉得放着好日子不过去犯傻那才是白痴。
　　于是，这三年她着实过得悠闲，每半年去收一次租金，凑凑钱够了又再晃荡着去买铺面，一来二去，她自己租着破烂小一居，可数数手上的铺面，除了繁华市中心那一处稍微大一点的商场外，在郊区旧城她居然有四五十个小铺面。
　　她以为林致远给她的教训会随着租金和铺面越来越多而淡去，哪里知道这个钱拿的时候爽快，花的时候爽快，后遗症来的时候真TM要命！
　　那是周一，高琳转了两趟公交车去上班——她在家里太闲了，考了个会计从业资格，找了家小工程公司做会计，拿钱不多，重在轻松，最妙的是可以有人聊天。她正忙着结算上个月的材料款，满嘴谎言地哄着供货商，要他们再等等，工程款还没从甲方办下来呢！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高琳按掉，继续和供货商扯皮。
　　打电话的人坚持不懈，大有高琳不接誓不罢休的架势。她瞄一眼老大的办公室，人没在，三两句打发掉供货商，接起电话！
　　“请问是高小姐吗？”一个非常好听的男声，浑厚而有磁性。
　　高琳潦草地回了一声，“有什么事？”
　　“这个时间打扰你，非常抱歉！”
　　“有事说事，这是周一，我忙着呢！”她从打印机里抽出材料表转给工程部核对，肩膀夹住电话，“要不你先挂，我空了给你回！”
　　“不用，一分钟就可以！我是联华百货的肖成南，想就双南街38号锦绣花园1栋一层的六间铺面的问题和你谈谈，如果方便的话约个时间……”
　　高琳抽下嘴角，一声不吭挂电话——这事，中介中心的人早跟她说了！
　　想买她的铺面，联华百货真TM没诚意，最开始派个不知道混哪里的业务员来，装腔作势，开口就是不中听的话。想用五百万买她的六个铺面，高琳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打量她不知道么，市政府要迁了，双南街那一边就是规划中的新区中心，升值潜力超级大！
　　这六间铺面接近六百平方，是她本着好人好事做到底的后果。当时她花钱花傻了，见了便宜的房子就不要命。锦绣花园是某个房产商五六年前的失败之作，那么大的楼盘完工之后，周边配套三年都跟不上，房价跨了一大半，更不用说完全没生意的铺面。她觉着B市外来人口多，这高档楼盘就算是降低素质成了民工聚集地，以后随便做个小生意也划算，大手一挥，最后一笔钱就砸出去了。开始一年，这六个铺面的租金很是惨淡，第二年稍微好了点儿，从今年开头一个好消息接一个，她也就摆足了姿态，坐地起价！
　　生意砸了，那百货集团又换了个人，声音听起来满有涵养，估计是个领导！
　　那衰人没再打电话过来，高琳就安安心心上了一天班，下班的时候跟着同事往楼下走。她背一个八十块从地摊上淘回来的黑色漆皮包，低头把一些零碎往包里塞，眼角余光瞄到眼前有人，就往边上靠了一点。不料，那黑影也跟着靠过去，高琳退一步，抬头。
　　电梯口站一个精品男人——何谓精品男人？高档写字楼里，衣领雪白，西装硬挺，皮鞋锃亮，拿着高薪开着好车的男人！
　　这男人穿个浅色的休闲西服，皮光肉滑，就那么站着，仿佛整个大厅里的光彩都聚在他身上。他笑的时候牙齿雪白，嘴边两个小小的酒窝，别提多可亲了！
　　高琳往侧边一步，这男人也跟过去一步。
　　“我说，你这人怎么回事呢？”高琳非常火大！
　　“高小姐，我是华联集团的肖成南！很高兴认识你！”肖成南伸出自己的收，雪白的衬衣袖口上滑，路出一块亮汪汪的机械手表来。这表高琳认识，林致远最爱这一款，说是男人的气质就看手上的表了，全手工，机械表，精确结实，跟男人的品质一样！
　　高琳没伸手，肖成南的收就这么在半空中坚持着！
　　下班时间，电梯口来往的人多，两人堵口子上，所有人都看着他们，肖成南没一点不自在的神情，一直微笑着伸手。
　　高琳不想继续丢脸，妥协，“走吧！”
　　肖成南仿佛一只胜利的公鸡，收手，迈着得意的步伐跟在高琳身后。
　　高琳隐约有点预感，她的铺面都在那一个片区，也许这后遗症才刚开始而已，她才平静三年的安逸生活可能要到头了！

　　避暑

　　肖成南的车是骚包的保时捷，配合他那身衣服以及手表，高琳在心里给他打上一个败家子的印章，并决定永不更改。
　　他开车门，很绅士地请高琳上车。
　　高琳低头看看自己一百块淘的高跟凉鞋，再看看自己穿的齐膝包裙以及白色棉质T恤，收收黑色漆皮包，“隔壁有个咖啡店，就去那边吧！”说完不给他反驳的机会，径直穿街过小巷子，上木质楼梯，找了张靠街的桌子。
　　高琳冲穿苏格兰格子裙的服务员要了一杯木瓜牛奶——胡理说了，女人可以年纪大，绝对不可以老。保持皮肤和身材是长期战斗，一天也不能松懈！
　　肖成南坐高琳对面，高大的身躯被小桌子挤得难受，长腿伸到外面去，他只笑眯眯地看高琳，掏出名片夹，抽出一张黑底烫金边的放在桌子上，推到高琳面前。
　　高琳瞟一眼花俏的字体，联华集团那几个张扬的字几乎要破开纸面冲出来。看得出来，设计颇费了一番心思，不像她们公司，所有人的名片都采用文印店的制式。
　　“肖经理……”
　　“叫我成南就可以了！”
　　高琳忍住翻白眼的冲动，他们有亲热到可以直呼名字的程度么！
　　八月的夕阳肆无忌惮地从玻璃窗照进来，落在格子布上就是一个光斑，服务员将杯子放在高琳面前，高琳含住吸管，大大吸了一口，待凉气入了胃才道，“我现在还不太想卖房子！”
　　她的房子一向是交给胡理打理的，这姑娘脸皮厚，心又狠，收租金的时候没手软过，当然找她要佣金的时候也绝对不会手软。每半年找她收钱绝对把高琳气得少活一年，但是也因她的精明，高琳信任她。她也知高琳目前的打算，凭白让这个男人知道她的消息，什么动机呢？
　　“当然！”肖成南很自在地喝自己的白开水，身体靠在凳子上，肌肉放松，“早晨给你打了电话就直接过来，也不敢上去打扰，等了好几个小时，可累坏了！”他伸手招呼服务员，要了果汁，又问高琳饿不饿，点了两份套餐，配鸡汤。
　　肖成南这人挺有意思，不过第一次见面，就熟络得跟很久没见的老朋友一样。自在地叫东西吃，和高琳谈点生活里的小事，偶尔还抱怨一下市场的艰难。他五官长得漂亮，无论做什么动作都不显得猥琐，身上穿的名牌又让他多出几分闲适和气度，实在讨厌不起来！
　　高琳听他说得有意思，偶尔露出一个笑脸，看他并没有吃饱的样子，将自己没动过的鸡汤推到他面前。肖成南送她一个笑脸，埋头吃起来。他吃东西的样子挺好看，颇有教养，底气十足，无论在哪里都将身体停得笔直。
　　他不主动谈买房子的事情，想逗引着高琳说话探底。高琳在林致远身边看多了这个玩意，回答都很简短，坐够一个小时起身就要走人，总结词很简单，“我现在还不太想卖房子！”
　　肖成南笑眯眯，根本不接高琳的话茬，结账后送她出门，很坚持地要送她回家。
　　高琳有点理解胡理定力不够出卖朋友的原因了，这样一个帅哥天天殷勤地伺候着，温柔又可亲，说话又客气又亲近，时间长了哪个女人还能心狠啊？
　　在肖成南去开车的时间，高琳左右看路，挑了条车不好进的小巷子走，一边掏出电话，清嗓子道，“胡理，你自己说说，是不是又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
　　“财神爷，这会儿还没到收钱的时候！”胡理的声音温温柔柔，“是不是那个大帅哥找你去了？”
　　“我不说过不卖么？”
　　“让你享受享受被男人伺候的感觉，大客户经理呢，天生就是干这个的！”胡理窃笑。
　　高琳鄙视她，这女人看起来八面威风不动，却容易被小恩小惠收买。
　　“你先咬死不松口，那帅哥保准每天一个问候电话，经常关心你的身体和心情，保不准还会接送你上下班！”
　　“你已经享受过顶级待遇了？”
　　“有好东西总要共同分享，你也就这么个机会触摸好男人了，别放弃啊！”
　　高琳扣上电话，走出小巷子，骚包保时捷很安稳地停在她脚边，车窗摇下来，肖成南那颗漂亮的脑袋转向高琳，“高琳，上车吧！”
　　高琳暗恨，这人必然已经从胡理处打听过她的情况，又分析过她的性格，知她天生温厚所以才如此肆无忌惮地直呼姓名，跨越初始的尴尬，直接奔向亲密的朋友。
　　再拒绝就是矫情了，再说她也还真想感受感受被男人奉承是什么滋味！
　　拉开车门，跨进去。
　　“刚毕业那会儿，我也在这栋楼里上班！”肖成南打开音乐，“就住在这个巷子口那公寓楼里，很方便！”
　　“后来怎么就去联华了？”高琳装不明白他的言下之意，估算一下他的年纪，“那会儿这边的写字楼算比较好的，金融公司都聚拢了。新区开发之后，那边的配套跟上，金融区才搬走的！没落了！”
　　“现在的工作我很喜欢！”
　　高琳闭嘴了，胡理没说错，享受这个男人殷勤的伺候很舒服，但也仅止于此。
　　第二日高琳以为肖成南还会来找她，结果只收到一个慰问电话，直到周五，这个人就仿佛是不小心偏移轨道进入小河沟的豪华油轮一样，终于又开向无边大海，最后消失无踪。
　　胡理很热情地关照这个事情的发展，听说没有下文之后很失望，以她的意思，高琳有钱有貌，就缺个男人。两个人生活周围的男人能配得上的又没有，偶尔来一个精品，没把握住实在可惜。
　　高琳没给胡理说过自己的经历，人嘛，见识过汪洋大海就不怎么看得上自家门口的小鱼塘。林致远虽然不是她的良人，但无论哪方便比一般男人都要优秀太多，跟他比起来，肖成南还太乏味了点儿，她不是很上心。
　　她只有安慰胡理，你放心，这帅哥跑不掉，过段时间还来的。
　　高琳没说错，肖成南出现了，不仅仅是出现，还带给她一个极大的惊喜。
　　高琳习惯周末晚起，空调转了一晚上，冷气挥发空气内的水分，皮肤干得发痒。窗口正对东边，火红的太阳预示这又是一个酷热的周末，高琳叹气起床开手机，叮叮当当几个短信进来，却是肖成南的问候，他说，朋友在山上开了个店，邀请一些朋友去体验夏日避暑，他有优惠券，如果高琳有意的话，他给送过来。
　　高琳回了个“不要”，丢开手机进卫生间收拾自己，还没停当，手机又跟疯了一样响起来。
　　“肖成南，这是周末！”
　　“如果没事的话，出门走走吧！南山的绿化很好，温度比城里低了很多！”
　　高琳当然知道南山，南山北麓正对一个湿地保护区，林致远的好几个别墅就在山上。南麓对城区，居住环境就显得差了那么一点，但是对普通人来讲，那上面的休闲会所却是一个很不错的去处。她还跟林致远混的时候，每到周末就赖别墅里不出门，贪凉快而已。这几年修身养性想要去掉那些奢侈的坏毛病，没踏入南山一步，但肖成南这样一说，她心里就有点痒痒，回过神的时候，嘴巴已经做了脑袋的主——她答应去了。
　　她换了一件白纱衫，浅色休闲裤，蹬一双平底凉鞋，拎着小包包在楼下等了三分钟不到。肖成南小跑着过来，被惊艳到的神情让高琳挺有成就感的——青春的尾巴啊，你走慢些呗！
　　车出城区后开得飞快，浓绿的南山仿佛就在眼前，沿着盘山公路能见一个个小别墅的屋顶。经过一个小房子的时候，一个年轻女孩儿冲出来猛招手，肖成南无奈将车靠过去，“一朋友的妹妹，听说要去那边，非要去凑热闹！”
　　非常好！高琳就怕只两个人尴尬，既然有第三者，她也就彻底放心了。
　　小姑娘上车，肖成南道，“向岚，这是高琳！”
　　向岚二十不到的样子，皮肤又水又嫩，每个毛孔都冒着年轻的气味，青春逼人。她冲向岚笑一笑，爬到驾驶副座，开始叽叽喳喳说话。
　　车停在一片老房子前，树林掩映中能见几个飞起的檐角，肖成南开后备箱拎行李，打电话让人出来接。
　　房子很新，四处都能看见还没装饰完的角落，抄手游廊里摆了些鲜花，一条人工小溪穿越院落，人走过便一身凉爽。
　　一个年轻男子很热情地走出来接肖成南，又摸向岚的头，一边说话一边看向高琳。高琳被院子里景观吸引住，转过假山上木桥，趴树荫下面数溪水里的鱼。
　　她很满意，觉得肖成南不算是找借口亲近她，高高兴兴拿了钥匙去自己房间。房间在三楼，站阳台上能看见附近几个院落的景色，更远处可见全城风貌。
　　肖成南换了身工人服，一边挽衣袖一边冲楼上喊，“我先帮忙布置，午饭服务员给你送上去，晚上才正式开席！”
　　高琳答应了一声，拉一张躺椅放阳台，用扇子盖在脸上。小院子里挺热闹，一帮年轻人在走廊里穿行，讨论哪里放什么东西合适，向岚的声音最响亮，叽叽喳喳很有生气。
　　中午饭很简单，但是菜色极新鲜，高琳少有的好胃口，添了两次白饭。饭后继续躺阳台，迷迷糊糊睡着。
　　傍晚陆陆续续来了很多人，庆贺用的花篮一直摆到公路上，大厅布置好后开放，一群群人进去找亲近的朋友聊天。
　　肖成南换了身干净衣裳，全身冒着凉凉的气和沐浴露的味道，他住高琳隔壁，敲着阳台上的围栏。
　　“换衣服，下面开席了！”肖成南的脸在栅栏和花藤后面晃，侧脸线条分明，饱满的额头和挺直的鼻梁满熟悉的，高琳恍惚了那么一秒钟。
　　高琳懒洋洋起身，从小包里掏衣服和鞋子换上。
　　大厅里已经聚了很多人，主人家花蝴蝶一样全场飞舞，满面红光。高琳只被一边长长的食物案条吸引，她跟肖成南告辞，飞奔过去。
　　她很满足地拿盘子，身边跟了个服务员，小心地将她看中的食物分到她的盘子里。
　　果然，有人伺候着吃饭，感觉就是不一样！
　　高琳端着餐盘坐阳台角落上去，认真开吃，她不能矫情地说饭店大厨的手艺不好，只是这种食物的滋味三年没有尝试过，有些想念而已。
　　果酱蛋糕很好吃，奶油沾嘴角很不美观，她起身抽面纸，不料对面坐一个人。
　　她抬头，挑眉，笑，“哟，林老板，这么巧？”

　　耳光响亮

　　在高琳和肖家幺子进入大厅的第一时间，林致远就认出她来！
　　她跟在肖成南身边，神情愉快又安详，皮肤被灯光照得发白，贴身的裙子勾出美妙的身体曲线，高高的鞋跟踩在地上，行走间仿如流水！
　　林致远觉得空气有点闷，跟几个熟人打了招呼，说些不咸不淡的话，交流一番行业内的消息，再打探一下想打探的人的去向，跟美女调笑几句，今天晚上的任务就算完成。这段时间他春风得意，生意红火，拿到的地块价格也在设想范围之内，本来打算带人出去旅游一番，却被好友向垣拉过来凑热闹。
　　一个休闲会所而已，也搞这样花头，向垣玩得兴起，非找他投资。却不过开裆裤玩到大的情谊，他签了张支票丢过来，现在看看，也还像模像样。
　　他换了杯酒，眼睛跟着高琳转，看她很挑剔地让服务员拿食物，嘴角勾起一个笑来。
　　“兄弟，又看上谁了？”向垣招呼完客人，满面红光走过来拍林致远肩膀。
　　“见着熟人了！”
　　向垣跟着看过去，笑出声来，“是她呀！”
　　向垣和高琳并没正式见过面，但他认识她。好几次哥们赌博没现金了，都是这丫头连夜送过来的，行走匆忙，但那身好皮肉以及微笑时候发亮的黑眼睛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林致远这人说起来有点怪，他不是顶爱女色，却会在固定的时间找固定的女人解决问题；他不是一个好人，偶尔却有些怪里怪气的坚持；为人很爽气，有时候却又抠门到了极点。向垣从来不认为这样的男人会和一个女人纠缠多少时间，所以前几年每次哥们找他的时候，他都说和高琳在一起。这个事实成为圈子里的美谈，高琳也因此而鼎鼎大名，甚至大家还开盘赌，看这个女人能否最后登堂入室。
　　结果没让他们惊喜，也没让他们失望。
　　“成南带过来的，要去打个招呼么？”向垣满脸看好戏的表情，肖小少爷刚进圈子没几天，搞不清楚状况接手了别人的衣服，这种事情也是常有的。当然，衣服不凑手的时候换着穿也没什么，只是怕前主人心里有想法。
　　“你去忙吧！”林致远黑眼睛眯一眯，随手将酒杯放在路过侍者端的盘内，单手揣裤兜里，不紧不慢走过去。
　　向垣笑一笑，退开，瞥见不远处自己妹妹缠着肖成南闹得高兴，觉得这样好玩的事情不参合参合实在没意思，笑眯眯向他走过去。
　　林致远靠在阳台上，掏出一根烟塞嘴巴里，火柴擦亮，深深吸了一口，烟头明灭。他慢慢吐出烟圈，眼前一片朦胧，高琳的苗条的身影接近。她端着盘子，高高兴兴地坐阳台上的圆桌边，吃得很认真，也吃得很干净。
　　此刻，他距她不过三米，他确认她的存在，而她连头也没抬一下。
　　林致远捏住烟头，抖抖烟灰，有个不大不小的事情一直没得到答案，梗在心里好几年一直没忘记过。
　　高琳在最后玩了他一把，无疑，这让他很恼怒，甚至有一段时间一直在想要不要找个人教训她一通——女人爪子伸得太长就不招人爱了。可是，他确认了下这女人要的财物清单，独独没有那套他们两个鬼混了最久的房子，他又查了下那房子的房产证，在他名下没错。
　　林致远对女人一贯不小气，送过房子的女人也不止高琳一个，送的方式都差不多，让她们去挑自己喜欢的。出于双方的默契，或者说是为了不伤感情，这种事情不挑明了，双方心知肚明，女人们也就顺势写自己名字——林致远也就省了不少的事情。
　　可是，她居然没按照林致远的设想去做，这一点让林致远恼怒的同时，也让他心里产生一点极度微妙酵素。
　　高琳最后吃的甜点，嘴角沾了点奶油，她伸出舌头舔一下，没舔干净，然后起身捞面巾纸。
　　林致远觉得喉头有点痒痒，心头发热——高琳这人有点矫情，在一起的时候，吃甜食沾嘴巴上了，总爱蹭他的嘴。
　　他掐灭烟头，丢开，起身走到圆桌边，坐下。
　　高琳抬头，神色平静，只眼睛里仿佛着了两团火。她挑眉，笑道，“哟，林老板，真巧啊！”
　　林致远点点头，“巧！”
　　高琳慢慢扯出一张面巾纸，轻轻按在嘴角，用力擦一下，拿开。她眼珠转一下，视线滑过林老板的左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打磨得很光滑，笑，“没想到在这里见到你，这几年过挺好的吧？”
　　“还不错！”林致远伸伸手，袖口往上缩了缩，露出一块漂亮的手表，江诗丹顿，专柜价二十出头，当然单位是万。
　　高琳眼皮都没动一下，摸摸满足的胃，林老板随便一块表就够她工作五六年不吃不喝才凑得够，她也就不奉陪了，起身，“你慢慢坐啊，我去找个朋友！”
　　林致远舒适地靠在椅子背上，肌肉放松，态度闲散，身体姿态却仿佛狩猎中的猎豹。他双眼有神，嘴角微翘，“肖家的儿子，即使是小的，也要配个门当户对的！”
　　高琳停下脚步，觉得自己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掉太没气势，而且还落人口实。她清清白白一人，不明不白跟人恋爱五年成一陪的，再跟朋友出来逛一圈，又成陪人玩的了！她优雅转身，裙角飞起，大腿漂亮曲线半显半露。
　　“林老板，怎么没见嫂子来？”
　　林致远眼睛幽黑，手指敲在圆桌上，“她身体不舒服！”
　　“不舒服啊？”高琳冷笑两声，眼睛扫荡全场，每个角落里都站了衣冠楚楚的男女，女人们年轻貌美，“也是，大家闺秀，正房太太，到这种男人带情人出席的场合太丢面子了，是我也得装装身体不舒服！再说了，就算是正房太太，要走的地方不对，人家也当你是个小三，陪着玩的。林老板，你说是吧？”
　　林致远没说话，眼睛深沉地看高琳，高琳摸摸额头，“你看我这嘴，喝了点酒就乱说话！林老板，有对不住你的地方，请大人大量，海涵了！”
　　“说什么呢？”肖成南从高琳身后转出来，右手很自然地揽上她的细腰，“林二哥，高琳是我朋友，第一次来！”
　　高琳很不喜欢腰上这只手，皱眉，不动声色地挪开一步。肖成南手上一空，有些尴尬，笑一笑，坦然道，“林二哥，向岚四处找你呢！”
　　肖成南这一手玩得极漂亮，暧昧也够了，虚实也探了，可高琳非常非常不满意。
　　这些人，个个都是拿得出手的花花公子，平身最爱的也是玩暧昧。若是刚才她顺势倒肖成南怀里，靠他解了和林致远的尴尬，那就是默认和肖成南不清不白的关系，也默认了肖成南这种试探。那么，在今夜之后，肖成南会用更亲近的态度来对待她，游走的情人的边缘，获得生意上最大的好处。
　　高琳皮笑肉不笑，“林老板好福气！”
　　林致远看一眼高琳，起身，潇洒走开。
　　肖成南解了高琳的围，还要给她介绍几个朋友，高琳觉得没必要，吃饱喝足，该找个地方乘凉睡觉。她瞧肖成南不是很自在的模样，念他刚才到底还是帮了自己，笑道，“肖成南，多谢你了，今天晚上沾你的光，我过得挺高兴！明天见了！”
　　两个人说了再见，肖成南扭头看不远处坏笑的向垣，走过去，“何必让我过来，高琳不吃亏的！”
　　“小伙子，我这是教你！”向垣勾肩搭背，“你家里的事我也不是不知道，你去讨好她无非是想要拿到好地段的铺子在家人面前找个面子回来，对不对？”
　　肖成南耸肩，不承认也不否认。
　　“臭小子，还在我面前装，不就是怕我透给致远知道？”向垣笑，“我今天教你的，你以后还要感谢我咧，多学着点呗！”
　　肖成南笑，无非就是高琳的来历罢了！他跟胡理亲热了足足有一个月，那刻薄女人才透了点儿高琳的消息出来，又废了极大的力气调查。高琳不过出生普通工薪家庭，哪里来那样大的本钱买房子做投资？
　　女人的资本，无非青春和美貌！
　　当然了，他比向垣和林致远差的也就是经历，他年轻几岁，别人的阴私也就知道得少一些。这没什么的，不动声色，慢慢瞧呗！
　　高琳出大厅，凉风铺面而来，闷气一扫而空，她绕着花园走了一趟，消食完毕，优哉游哉穿廊过榭回房休息。
　　再见林致远她不是没想过，但实际情形却差了太远。
　　曾想过将钱还给他，然后说，把那五年丢失的尊严还回来吧！
　　现在想来却有点儿可笑，她连当着他的面谈论生意都不敢，总觉得那双黑眼睛里带着讥诮，仿佛在说，“嘿！高琳，你所有的，都是靠卖肉换的吧！”
　　有点刺心，却也让她心虚！
　　她慢慢爬上楼，抹一把虚汗，找房卡开门。
　　脚步声，非常有节奏，高琳皱眉，推开门闪身进去。
　　一声嗤笑，“怎么，连见我一面也不敢？”
　　高琳敞开门，直直瞪向楼梯口的林致远，他站在灯下，身量极高，长而扭曲的影子落在走廊地毯上。他一步一步走近，双眼如火，“找着新靠山了？”
　　高琳的手有点痒，某个想了好几年的动作在心里回放，她笑一笑，五官在灯下格外分明，眼窝深深，明亮的眼睛里带着诱惑。她捏一下右手，静静地等林致远走近，然后扬起右手，用力拍出去！
　　肉声清脆！
　　“林老板，这个事我想了三年，今天连利息一并算上还给你，你好好收着呗！”

　　挣扎

　　打中了，高琳暗爽！
　　林致远似乎怔了一下，停顿几秒。
　　高琳抓住这几秒的空档，反身关门落锁，抱着肚子滚倒在地，她笑得抽气，举起手对着日光灯看，怎么都觉得可爱，最后亲一口，乖手！
　　林致远不是没被揍过，小时候跟着兄弟打群架，也是木棍和刀片中来去自如的主，架打得多了，天生便有一股子彪悍的威势。自打他成年出家门单干后，威势更胜，别说女人，即便是男人主动来招惹他的也寥寥无几。
　　所以说，林致远怔住不是害怕，而是觉得新鲜！
　　多新鲜啊，记忆中软绵绵的小女人，离开他就几乎活不下去的小女人，三年后重逢不仅仅是嘴巴变厉害了，连爪子也长出来了！
　　他挑眉，看着枣红色的门贴鼻子关上，门内传来压抑的笑声，心里又痒了那么一下。他沉着声音，“高琳，开门！”
　　高琳笑够了，起身再检查一遍门锁，很安全。转身翻出方便的衣服换上，高跟鞋换平跟，收拾好个人行李，深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找肖成南的电话号码。
　　林致远说话总是带点儿命令的口气，在他宠爱一个人的时候，这种命令带着窝心的甜蜜，很容易让女人有归属感，觉得自己是属于这个男人的。高琳没理睬林致远的命令，她就不相信他能硬闯进来。
　　“就这样躲着不见人，多有出息呢！”
　　高琳捂住耳朵，走到阳台上，看隔壁院子灯火通明，无数男女在阳台、花榭以及各种阴暗的角落情意绵绵。
　　她拨通肖成南的电话，爽朗温厚的男声传来，“高琳，你一个人别走太远，院子外面很荒凉，四处蛇虫！”
　　高琳抽下鼻子，侧耳听走廊内似乎没有声音，这才放心道，“成南，你现在方便吗？有个事还要麻烦你！”
　　肖成南在电话里笑开了，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走到清静之处，远离音乐和人群，这才道，“当然方便，你讲！”
　　高琳有点儿不好意思，“刚朋友来电话，有个急事，我得回去找个文件给他。你要方便的话，能不能送我下山？或者这边会所有没有车，派一辆送也成！”无论如何，她今天晚上就得走，必须离开，回到她安静而又安全的生活中去！
　　肖成南一秒停顿也无，问明白她的所在，让她稍等片刻。
　　打完电话，高琳的心落下一大半，轻手轻脚走回房间，收好手机，将耳朵贴在门上。
　　走廊内铺着地毯，听不到脚步声，偶尔有轻语从门缝飘进来，她不能确定那是否是林致远的声音。
　　提心吊胆半晌，高琳又觉得好笑，林致远这人一向不爱跟人纠缠，她如此这般却是想得太多了！
　　冷静下来才觉得渴得慌，端起水杯猛灌了几口，拍拍胸脯，今天不过是意外。
　　门外有人说话的声音，钥匙圈撞得叮当响，门把旋转起来。
　　高琳整个人傻住，手微微颤抖——开玩笑的吧，这样的私人会所应该尊重客人隐私，这么容易让林致远闯进来，搞什么东西！
　　门被推开，林致远高大的身躯堵在门口，他双手叉腰，脸上带着戏谑的笑，影子从门外直到门内。他偏头，身边拿着一大串钥匙圈的服务员恭敬退开，他一步步走近，高琳手握紧又松开，倔强地扬起下巴。
　　“林老板，你就是这样不尊重人吗？”高琳虚张声势，侧身贴到靠近门的一边，“请你出去！”
　　林致远双手抱胸，“你就这么怕我？”
　　“林老板，你未免太自以为是！”肖成南怎么还没到啊！
　　“你了解的，我从来不高看自己。只是你一直紧张得跟刺猬一般，我不得不怀疑，你是不是做了什么心虚的事情！”林致远打量这个小小的房间，跟一般宾馆的套房无异，只多了一个观景阳台，能很好地看到院内的景致；床头放一个小行李包，一应生活用品全无，他深沉地看高琳，“你又想跑？”
　　“你这话说得，我是正大光明地两只脚走进来，两只脚走出去！”被戳破目的，高琳也就不装了，转身拎起小包，“成南在楼下等我，林老板，有缘再见了！”
　　门被大力关上，高琳几乎能听见墙壁颤抖的声音，她的身体被推到在柔软的床上，胳膊被压住，身体不能动弹。她紧紧闭起嘴巴，用全身力气挣扎，有点后悔换掉高跟鞋，这个时候就该抬起腿来用力蹬。同时，她很庆幸自己换上了裤子，可以毫无后顾之忧地大动作。她毫不客气地使用牙齿，指甲以及大腿，撕咬和锤击是最有效的手段。
　　她一声不吭，脚蹬上某人的肚子，某人闷哼一声，手上更加用力。
　　高琳知道自己的手腕肯定乌青，但不能放弃，仿佛一头母兽，毫无保留的用本能护卫自己的尊严。
　　房间里只听得到两人呼吸的声音，以及拳头锤击在人体上的闷响。
　　林致远有点无奈，母豹子的爪子只伤得到他的皮肉，却狠狠打击了他的尊严。他有点恼怒，沉声道，“安安静静说话，否则就真不客气了！”
　　高琳右手抓在林致远脖子上，男人的皮肉太硬，指甲断裂，平静下来才感觉到痛。她撇一眼凌乱的床以及压在自己身上的男人，讥笑，“林老板，你已经很不客气了！”
　　林致远脖子上火辣辣地痛，不用看，绝对是几根指甲印。女人的身体依然如记忆中一样芳香柔软，甚至更加凹凸有致；她横躺在床上，双眼晶亮，仿佛有团火焰在燃烧，他的心不仅是痒了，血液都开始沸腾。可惜不是好时候，他捏一把高琳挺翘的臀部，放开女人胡乱挥舞的胳膊，起身整理衣服，手捂上脖子，“只有我才这样容忍你！”
　　高琳缩开身体，从另一面下床，检查身上，整理衣服，指甲被撕裂的痛让她心头火起，口不择言，“林老板，我只是没想到你是如此不要脸的人！怎么，嫂子就没满足过你？还是说，你那些下流手段不好在大家闺秀身上施展？要真这样你招呼一声，天桥下面二百一次的多得是，你要多少我能给你拉多少，夜夜做新郎也不是什么大事！”
　　“看来看去，就一张嘴巴有长进！”林致远坐到椅子上，“说正事，少跟肖家的人混！”
　　“凭什么啊！”高琳撩起长发，拎起小包，“你是我什么人啊，我跟谁来往，爱跟谁做什么是我的自由！这B城上下，你管得了自家公司，管得了自家兄弟姐妹，还不一定管得了自己父母老婆，凭什么来要求一个陌生人？”
　　“说气话了吧？”林致远掏出烟和火柴，慢吞吞抽出一根含嘴巴里，火柴棍在盒子上轻轻一划，一朵妖艳的火花亮过，烟头明灭，他甩灭火柴，深深抽一口慢悠悠吐出来，这才道，“市政府要南迁，双南那边的地价翻天，肖家没抢到好地块，手底下是要耍些花样的。”
　　“我一平头百姓，怕什么呀！”
　　“好地都在我手里，这几个月没少见识肖家的花样，你就消停点呗！事后我再找你！”
　　高琳气得吐血，林致远这是什么态度？还拿她当一个陪玩的小妹妹哄？高琳想要高声尖叫，想要大声指责，想说林致远你少TM不要脸以为自己是个人物谁都围你转，可是话喷到嘴边她又冷静下来！
　　林致远就那么漫不经心地看着她，仿佛在等待高琳作出他预设好的反映！
　　高琳的头顿时清醒，仿佛一盆冷水兜头倒下来，全身湿冷！
　　是了，这家伙一直在耍着她玩看她的笑话！在她还年轻的时候，极其着迷于林致远的这种姿态，仿佛他是一个神洞悉她所有的反映，而她是她宠爱的玩具，她也乐得装不明白哄她高兴！
　　高琳抿嘴，让身体内的血冷静下来，慢吞吞拎起自己的小包，向门口挪，“林老板，你多心了！我只不过是一陪你玩了几年上不得台面的女人，哪里值得肖家费那些心思！再说了，就算我真上了肖家什么套子，也影响不到你的决定啊，你说是不是？”
　　林致远嗯了一声，食指和中指夹住烟，仿佛在想什么，最后笑一下，抖落烟灰，“也好！”
　　“林老板，你好人做到底，等我下楼了你再出房间呗！”高琳得寸进尺，“你有家庭又有社会地位，传点花边新闻总归不太好！”
　　林致远掐灭烟头，按在烟灰缸内，看高琳苗条的身体摇摆着出门。
　　拉开房门高琳就愣了，肖成南斜斜靠在门口，面上表情似笑非笑，见门开起身，接过她手中的小包，很自然地揽住她的腰。这一次高琳没拒绝，沉默地跟随他下楼。
　　山上的空气很凉，夜风带着浓烈的植物香味包围高琳的身体，她只觉得自己踩在棉花地上，深一脚浅一脚，完全不明方向。院子地面不平，无数鹅卵石铺成小路，高琳提不起脚趔趄一下，肖成南忙扶住她，温柔道，“小心一点！”
　　高琳一路无话，直到肖成南将她好好地安置在副驾座上，她扭头，看车窗上倒影的脸，那里是一个神情僵化的女人，她不认识。
　　肖成南启动车，“高琳，我向你道歉！”
　　高琳摇头，“是我任性打扰你了！”右手断裂的指甲很痛，她忍不住将食指含在嘴巴内。
　　肖成南皱眉，拉出她的手，濡湿的指尖被车内小灯照得发亮，指甲背上深深的裂纹，血丝透出来。
　　“很痛？”肖成南将伤手放在自己大腿上，探身抽出一个小盒子打开，扯出一小瓶酒精和一张邦迪。他小心地用棉签沾酒精涂抹在伤处，高琳痛得嗤嗤叫，手就要缩回去。肖成南的手很有力量，按住她的手腕不让她动弹，坚持地消毒完毕，最后轻柔贴上邦迪。
　　高琳安静下来，从这个角度可以看见肖成南浓黑如墨的发，饱满的额头，挺翘的睫毛以及艳红的唇，许是喝了点儿酒，他脸有点粉。注意到高琳的注视，他抬眼，瞟见手腕处的乌青，认真道，“高琳，女人要懂得保护自己，更要懂得对自己好！”

　　转身

　　高琳本来觉得被肖成南看到那个事情有些尴尬，想要解释无从说起，再说非亲非故，交浅不必言深，心中暗暗决定回家之后赶紧换电话号码和工作，离这男人远远的。可肖成南仿佛根本就不在意这个事情一样，提都没提一句，反而谈笑风生地讲一些有趣的事情，对待她的态度也很自然。
　　要多么好的涵养才能做到这种程度？
　　很多时候，明知道某人接近是带着目的的，可是那种温润如水一般的感觉，居然开始让她欣赏，如果一个男人，有良好的品质，为了达到一个目的选择不伤害他人的方式，高琳觉得自己完全认同。
　　所以，即使她一路没有说话，但是对肖成南的印象却改变了不少，下车说再见的时候甚至想要说，如果你真的很需要那几个铺面的话，也不是不能谈。
　　肖成南是个妖精，他洞悉了高琳的想法，委婉道，“做生意要做长线，一锤子买卖并不是我所需要。若趁你激动的时候拿下那些铺面，事后大家后悔，再没合作的机会，这对我来说才是更大的损失。不如你先回去睡一觉，冷静下来再想想，无论是价格或者其余的交换条件，都是可以谈的！”
　　最后，他还很俏皮地来一句，“公司是大家的，我压了你的价格造福公司，最多得一句表扬。若能交你一个朋友，于我而言却是难得的机会！赚钱容易，好朋友难得！”
　　“其实他就是一个虚伪的骗子！”清醒过来恢复坚强的高琳这样对胡理道，“我差点就被忽悠了！什么做长远的生意啊交朋友，我看他是很有贪心，那六个铺面根本满足不了他！胡理，老实交待，你是不是早就把我的底细出卖了？”
　　胡理坐在亮堂堂的中介门店内，看都不看一眼高琳，只顾更新自己手上的房源信息，顺便查看新楼盘，还翻了翻政府用地招投标信息。干完正事，她才起身端杯子倒水，不屑道，“你比我还不如，好歹我能坚持一个月，你居然一个周就被攻克！肖成南的糖衣炮弹滋味好吧？感觉自己被捧在手心了吧？你现在很痛苦吧？这样的帅哥，到底是看上了我的钱还是看上了我的人？”
　　高琳彻底丧气，趴在桌子上装死！
　　“雪峰上的白莲花，悬崖上的灵芝草，要得到宝贝就是付出代价！财神爷，这是老天给你的考验，用一点点金钱交换一个好情人多划算，情谊无价呢！”胡理下巴尖尖，抿嘴偷笑，“老女人寂寞久了，春心偶尔动那么一动也是正常，不必自卑了！”
　　高琳以头撞桌，坚决不承认自己是动心了！笑话，在她看来肖成南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破孩，再说了，人家是在工作啊！
　　“别装纯洁了，趁太阳还没出来，走吧！”胡理拎起包袱，最近房产界有不少大动作，四处都在建设，搞得她也特别忙。除了要应付每天打电话咨询的潜在客户，还要开发房源，处理手里的代租铺面，甚至，胡理还得陪大客户去考察市场，没有那个美国时间来给别人解决心理问题，“比男人更重要的是什么？是经济实力！瞧瞧你不过一个小炒家而已，那样的男人赶着贴上来，等你做了真正的富婆，那就真是随便你挑了！”
　　高琳拖拖拉拉跟在后面，早晨的太阳刚爬上天空，却已经显示出即将到来的热力。她拉了下牛仔裤，手指用力便痛，一痛就想起肖成南温厚的嗓音来。女人么，从来都渴望被温柔对待，更何况普通的高琳。
　　她不知林致远对别的女人如何，却知道自己没享受过他这样的温情，如果霸道和命令算是一种荣幸的话，她倒是享受了这样的荣幸五年。习惯了被要求和被命令，陡然的被重视让她受宠若惊，传说中的被呵护让她惶恐，即使没看上肖成南这个人，也忍不住心思飘动。
　　胡理的车是个破烂面包车，花了一万多块从二手市场淘回来的，外面看着还好，可里面的东西能换的都换得差不多了！每次高琳坐这辆车欢畅地奔跑在B市东南西北的时候，每次高琳不得不忍受这车在每个红绿灯路口熄火重打燃的时候，她就巴不得这车坏得不能修！
　　胡理也不是没钱，这家伙手里抓着的房源多，小道消息也多，搞这一行的朋友也多，从事炒房活动的时间比高琳还要长久，只不过她专攻商品房而已。可是，她偏就把自己搞得寒酸，高琳自认为低调，跟胡理比起来，她还是太高调了！
　　胡理很有耐心地扭车钥匙，仔细听发动机的声音，温柔地踩油门，仿佛对待最亲热的情人——这态度比对客户和男人都要细致了许多。
　　“钱这个东西，花的是本金那就是亏，就算要花也要花利息！”
　　高琳无语，“我今天不着急，你慢慢开，希望到双南的时候能破记录！”把三十分钟的车程开到一个小时，的确是记录！
　　这一次，两个人扫街的对象是双南隔壁街区的商品房，上一年不知房产商抽的什么风，集体开发小户型，今年就集中出来不少二居室的小套，总价不高，特适合刚需的年轻人！胡理很看好这个方向的投资，高琳兴趣缺缺，跟去看算是打发时间顺便了解市场。
　　双南主街修通，绿化非常好，配套的超市、农贸市场以及社区医院已经启动，无数地块开挖地基，四处耸立高高的塔吊，来往的工程车预示了这个片区良好的发展前景。
　　胡理将面包车停锦绣花园对面，指点四周，“看到没有，这是什么位置？”
　　“十字路口，离新市政府十分钟路程不到，四周环绕几个大型高端社区，这是计划中的中产大社区！”高琳懒洋洋，天知道，这里在三年前还是一个民工聚集点，四处破落的小房子，完全没有任何一点精英的相貌。
　　“错了！”胡理坚决地否定，“这里是人气交汇点！入老城要过这个十字口，进新市政府要过这个十字口，无数新社区的路是连接在这条主干道上！有人气，就是有钱！再说了，锦绣花园现在配套最全，商铺已经投入运营，从时间成本上来讲是最低的。最重要的，你那六百平方全部临主干道，把里面的铺面全部挡死了，人家联华要发展，想不找你都不成！”
　　“你不是要看房子么？”
　　“我这是在帮你建立自信，姑娘，就凭这块地，你也能把肖成南勾到手，千万别做没志气倒贴的事情啊！”胡理发表玩高见，重新花了五分钟打燃面包车，屁颠颠往隔壁小街走。
　　售楼部的小姐非常热情，完全无视两人的不修边幅，主动带她们参观规划模型、房型缩略图以及样板间，听胡理透露出要买的意向，又为她推荐了好几个合适的户型。胡理这人事太多，先问小区周边环境，再问配套，最后问了房子朝向还不足够，连人家建筑用的具体材料以及门禁系统外墙处理都了解。售楼小姐即使不耐烦也面露微笑，常常张口结舌想找经理求助，最后胡理还问人家可以找关系打折不。
　　高琳摇头，挣钱可真不是容易的事情！
　　看完一个小区，收了几张户型图走，胡理又兴匆匆往下一个楼盘。一路上打无数电话，联系人找房产商内部人士要优惠价格，还真就让她找着了那么几个人，承诺说是如果开盘当日签交付定金五日内签约的话，可以在公示价格的基础上再少三个点。
　　小生意人，赚钱不容易，干什么都要精打细算！
　　胡理这话高琳完全同意，但是她不好接嘴！她花的钱不是自己的，就算是全部亏掉也没多大感觉，所以她往往是一个大方到傻的客户。她不会讲价，不会太在意地段和未来的升值潜力，所有的购买行为都是发泄，有时候回想起来，潜意识里就是想用这种行为消耗掉那些钱，然后坚决否认那五年的时光！
　　看房完全体力活，一上午奔波了三个楼盘，胡理甚至兴起地跑人家工地上去实地考察，高琳走不动路，坚决在售楼部外面找个凳子坐着等。
　　售楼部修得豪华，修剪得整齐的草坪，无数花卉盆景，巨大的水景瀑布，潺潺流水在太阳下发光。高琳选了个靠楼的阴凉处，买了瓶冰红茶，对着流水发呆——仅仅维持这光鲜的外表，每天的水费和电费就足够吓人吧？当然，最后买单的还是消费者！
　　手机响起来，高琳拿出来看了一下，肖成南的名字跳得很欢乐，她踌躇了一下，还是接了。
　　“你今天很忙吗？”肖成南的声音随时都带着笑意，很能感染人。
　　“是啊！”高琳有气无力，“生活艰难，不多跑跑，连租房子的钱都没了！”
　　“要不要我来陪你？”
　　“那就太不方便了！”这种敏感的时候，千万要隔远距离，待完全冷却旖念之后谈正经生意不迟。
　　“可是，我已经到了啊！”肖成南的声音有点委屈，高琳吓了一跳，站起来四处张望，周围一个人花都没，心放下来，懒洋洋道，“真的哇？”
　　“当然！要不，咱们打个赌？”
　　高琳再次确认周围，“赌什么？”
　　“你站起来，向左转，直走二十米！”肖成南的声音很愉快，“早晨没吃饭，到了这边就特想念小时候吃的荷叶鸡，你请客吧！”
　　高琳拿着电话，起身按照指示走过去，只走到十米，就看见树丛边站立的肖成南。他穿着白衬衫，领口微微敞开，袖口卷起，手里捏着手机，看见高琳就很得意地笑起来，露出白生生的牙齿和小酒窝，整张脸在阳光下生动极了！

　　浑水

　　高琳有点承受不了这个男人灿烂的笑容，太阳光太亲切反而给人压力和距离，她勉强给出一个笑容，“你怎么也在这里？”
　　“最近都在附近晃！怎么，你也看上这里的房子了？”肖成南很自然走到高琳身边，看她穿着极其普通的T恤和牛仔裤，头发松松地扎了个马尾，人也青春了许多。
　　“跟胡理来的，她去工地看！”小伙子身后还跟了几个人，西装衬衫，衣冠楚楚，神情恭敬，手里捏着房产公司的宣传画册，很有耐心地等待，她道，“你有事先去忙，等你们出来，找个地方吃饭去！”
　　肖成南笑，“一起进来吧！正好给我参考参考，我相信你的眼光！”
　　高琳被奉承得满面红光，却不过众人的热情，跟着进了售楼部，这一次接待的已经是售楼部经理级别人物，售楼小姐们来来回回快速而安静地上香茶和小点心，果然等级不同待遇不同。高琳跟着吃香喝辣，温言软语，心情舒畅！
　　售楼部经理拿着画册为肖成南仔细介绍，又是看模型又是分析人气，肖成南侧着头听得很认真，修长的手指在桌缘点几下，偶尔指指图纸，问几个问题，间或扭头看一眼高琳，送上一个笑脸。
　　作孽哦，是美男就别随便冲人笑，会出人命的！
　　高琳窝在柔软的沙发里，享受冷气和美食，一点也不想动弹，眼睛扫过肖成南的时候就加速，人在阴暗里呆久了就会向往阳光，真是要不得！
　　文案的东西谈妥了，众西装男起身，仿佛要去看现场什么的。
　　肖成南站在原地，冲高琳笑，明显等她。高琳开始还没明白他的意思，直到他朝她伸出手，才懵懵懂懂起身，结果周围就发出善意的笑声，还有眼尖脸厚的人开玩笑说高琳在撒娇！
　　高琳一个眼刀杀过去，阴气森森，很不爽地站到肖成南身边，“找投资顾问还得给佣金，让我帮忙也不是白看的！”
　　肖成南温温道，“那是当然！”十足给面子，高琳完全没脾气。
　　一路走到大厅，肖成南非常注意地女士优先，凡有阶梯或有门廊的地方总是让高琳先走，高琳开始还理所当然，后来见身边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别人对她越来越恭敬，才琢磨出点味道来。
　　这小区临街的那一圈，地下层和地上四层均是计划中的商铺，现在还在挖坑而已，联华就迫不及待了。这边的位置看起来比较荒凉，周围都是荒地，虽然配套已经在规划中，但比起双南片区从时间上来讲，养人气却还要差几年。
　　肖成南只听，没发表什么意见，眼角溜到想跑的高琳，很自然道，“你觉得这边怎么样？”
　　“还好吧？”高琳敷衍！
　　“你没兴趣？”
　　高琳咧嘴笑，故意道，“我买铺面吧，从来不凑热闹，热闹的地方利都少了，哪里还能留给我？我是乱枪打鸟，哪里荒凉买哪里，虽然亏的是大多数，但要中了一个，那是成倍的翻，你说是不是？”
　　她这话一出来，售楼部经理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看，肖成南却笑笑，“你这样说就是不想挣佣金的意思了？”
　　“我要有那眼光，早成富翁了！”
　　肖成南冲售楼经理道，“楼经理，你该好好跟高小姐聊聊，她这几年出手的铺面，我还没见亏过的。你让她看好你这一块了，那真是不用愁！”
　　售楼经理眼睛亮了，更是介绍得起劲，当然优惠多多！
　　高琳满脸黑线，狠狠瞪一眼肖成南，肖成南抿嘴一笑，高琳这才觉得两个人眉来眼去暧昧太多，干脆转身看别的去。
　　胡理看完工地，满脚脏污走出来，电话高琳，将人叫了出来。
　　高琳本来打算一个人出去，跟肖成南打了个招呼，不料他让她稍候，打发掉所有电灯泡，一起出去。走的时候，售楼经理还很恭敬地递了张名片给高琳，并要求留个电话，高琳拒绝了，她现在还没那么多钱来烧！
　　两人走出去，胡理见了肖成南，吹了个口哨，冲高琳眨眼睛，高琳假装没看见，“肖成南，这边你熟，找个吃饭的地吧！”
　　“出城有几家不错了，坐车去吧！”肖成南掏出钥匙按了一下，老远听见车锁的声音，胡理笑，“财神爷，坐我的破面包还是坐帅哥的保时捷？”
　　不是高琳势利眼，要真坐了胡理的破面包，指不定跑一趟城外要几个小时。她拉了胡理，打掉她脸上的贱笑，一起塞肖成南后车座。胡理暗暗啧啧，手摸上人皮质车座就拿不下来，两只眼睛四处乱逛——这也算高档了一回。
　　高琳有点担心，今天出来本就是为了看房子，带的现金不多，更不用说卡，要肖成南不识相地找个高档地方，她付不出钱才丢人。
　　到了地方高琳才知道自己的担心是多余的，那地方算是乡野特色菜馆，蔬菜都是自家院子里种的，吃的就是新鲜有趣，肖成南自来熟，还跑厨房去帮忙。
　　饭桌摆在葡萄架子下面，阳光从叶子缝里射下来，衬着果香和周围竹制的器具，很有点意思。高琳和胡理吃得高兴，趁肖成南去端菜的时候，她翻自己钱包，貌似不够，又从胡理那里找了几张红大头，吃饱喝足她偷偷去买单，收钱的小姑娘却说已经付账过了！
　　高琳真是滋味复杂，她也不是故意要想起林致远这个人，只是肖成南在做事情的细节上总是和林致远相反，搞得她不得不对比。和林致远在一起的时候，他足够大方也足够信任她，若是招待朋友，总是让她事先打点一切，从决定餐厅到定制菜单，从叮嘱上菜到最后结账，甚至连客人们回去的交通安排也要她亲自过手。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林致远总说她没有女主人的意识，还要亲自打电话去道歉，说女人不懂事，请原谅！那时候还颇有些得意，觉得这是林致远拿她当自己人看待，后来分开了无聊翻红楼梦看，仔细琢磨才发现，王熙凤有事情吩咐平儿一声就够，搞半天她尽了通房的义务，却没享受到女主人的权利！
　　想通了之后，一口气闷在心里，每每被呕得内伤，却又无可奈何！
　　她捏着钱包回座位，水汪汪的眼睛看一眼肖成南，肖成南回她一个笑，颇有点尽在不言中的意思。高琳的脸唰地红了，趁胡理去厕所的时候小声道，“不是说我付么！”
　　“一顿饭而已，何必分那么清楚！”
　　高琳低头把玩筷子，心里骂胡理怎么还不出来，搞得她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干脆掏出手机发短信催促。胡理发了个鄙视的表情过来，说高琳一脸发春的表情，她要还呆在饭桌上就是自己找没趣，看上的肥肉被人叼走已经够伤心，还不许人跑厕所疗伤啊！
　　高琳彻底无语，胡理这死妖精嘴巴太毒！
　　“最近有一批住房不错，地段和风水都挺受好评的，要不要去看看？”炒铺面的人多，回报也不错，但是全部资金压在上面风险太大。
　　“没意思！”
　　肖成南不解地看她，高琳耸肩，提起住房心脏隐约抽痛，完全没有任何要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的想法。
　　“女人不都挺爱买房子的么！”
　　“这说明我不是一般女人！”高琳说完就笑，见胡理终于出来，起身向外走。
　　一路上胡理和肖成南唧唧呱呱说些最新的楼盘信息，两个人颇有共同语言，对市场的走向看法不同。高琳看得出来，胡理这家伙把那帅哥当成是市场探测器，一直在探口风，而肖成南貌似也很了解这个现实，偶尔透那么一两句。两个狐狸精你来我往，不亦乐乎，胡理甚至出卖了高琳，借口下午还要敢几个场，没时间把她送回城。
　　肖成南投桃报李，爽快地给胡理几个电话号码，据说是内部人士，从他们手上买房子有非常漂亮的优惠。胡理高兴得全身毛孔张开，脸上的表情比见了情人还要亲热，彻底决定了出卖小财神爷讨好大财神爷。
　　高琳冷笑，这两人当她不存在一般，居然就这么明目张胆地卖人！
　　胡理半路下车，肖成南很爽快地将车开到双南街，经过高琳那几个铺面的时候，肖成南道，“公司最近策划在双南街区做一个商业中心。这里社区集中，人流量大，购买力很有保证，周边配套也比较成熟，小商业街区也有，就差一个商业城统合。”
　　高琳可有可无地唔了一声。
　　“我刚进公司，提出的这个建议有很多人反对，大家认为挨个找业主购买商铺耗费的时间和金钱巨大，得不偿失，更多的人认为直接购买房产商开发的大商城比较有保证。”
　　“这边以前也是大商城，人气实在不好才分割出来零售的！”高琳笑，“我觉得你那主意好坏参半，谁也不愿意承担风险吧！”
　　“刚才看那地方，也有别家在争取！”肖成南歪头，车开得飞快，“双南那边除你之外的业主都谈得差不多了，若你真不同意，我只有去和别人争取刚才那个地块了！你也瞧见了，那地方才挖坑，要做成商业中心，地段差了点不说，这几年的消费空档损失巨大！”
　　“得，你别给我压力，一个集团每年那么多销售额的损失，我个人承担不起！”
　　肖成南微微一笑，“我这是在向你阐述未来的事业规划，人生的转折点在此！”
　　“我还真承担不起一个才俊的未来，压力太大！”
　　“不着急，你慢慢考虑！”
　　高琳拿出手机，胡理的名字跳得欢快，接了电话，却是她兴奋的声音，“财神爷，我说你运气真好，又有人求着来买你铺面了！”
　　“哪里的？”
　　“还能是哪里？就肖成南想要的那六个！”
　　“谁想买呢？”
　　胡理神神秘秘道，“最近两年才起来的，专门做时尚以及奢侈品商城的，前锋，知道吗？”
　　高琳转头看了一下肖成南，嗯了一声。
　　“比联华高一倍，你自己考虑啊！”
　　高琳默默挂了电话，一路侧头看窗外，到楼下，打开车门，想了一下才道，“成南，你确定你公司的策划案没有泄漏？”
　　肖成南想了一下，“我亲自负责，进度一直在掌握中！”
　　高琳挑眉，“那么，除我之外的商铺都已经签订了买卖合同？”
　　肖成南点头，高琳笑，“还有谁能否定你的决策？”
　　肖成南手在方向盘上打了一下，“高琳，我要多谢你！”
　　高琳耸肩，好吧，比起令人厌恶的的前锋女老板，她对肖成南的印象更好，说一句话就能让水更混点，何乐而不为呢？

　　运筹

　　高琳下车，安静地看肖成南的骚包车消失在车流中，转身进社区超市买冰激凌，付账的时候看杂志架上新到的书，抽了最近一期的“前锋”。
　　杂志封面很不俗，不类市面上大部分时尚杂志用女明星或者模特儿，反而很13地用一些漂亮的城堡图片，或者是度假村，或者是某奢侈红酒庄园。总之，从封面到内页，从文字到图片，从一个最小的标点符号到页末的感言，无一不散发强烈的精品气质。是的，这一本杂志就是前锋集团下的同名杂志，为都市白领精英阶层服务，联通海内外，交流最顶级的人生享受。
　　高琳从不认为自己是精英，大多数时候更觉得自己是废品，如果不是和林致远有那么一段，她的生活最好也就是勉强在都市里混饭吃而已。但是，她每一期的前锋都要买，很简单，她不在意什么是顶级生活，她只不过对这本杂志的主编很有兴趣而已。
　　前锋主编白倩，文字优美又有些小资情调，游走欧美，致力于丰富国人中产阶级审美，同时又是前锋集团的大股东，当然，最让高琳在意的身份——林致远的夫人。
　　她咬着冰激凌开家门，顺手将杂志放在茶几上，开窗户换气，同时很奢侈地开空调，这才坐下来安安静静看书。
　　杂志的风格和以往类似，卷首语是一段很温馨的话，鼓励大家多出门走走；后是大量奢侈服装的介绍，每款右下角均有标价，漂亮的数字让高琳的视线留恋又留恋，想了想，她一个月的工资收入大概就够一件小吊带而已；中部是杂志主推重头戏，漂亮的主编大人抵达巴黎著名街道，参观完名胜古迹洗涤心灵之后进入高级定制商店，津津乐道于一件衣服的制作裁缝要测量一百多个尺寸以及严格要求一厘米内只能走三针；最后是一系列的教堂图片，高琳很没意思地合上杂志，这前锋，三年来风格如一，连那些自怜自爱的卷首语都没什么变化。
　　白倩在网络上有大批的忠实粉丝，颜正，文字美，家世好，夫妻恩爱，品味不俗，她几乎代表了每个女人的终极理想，是挺立在B城妇女界的一面旗帜，林致远也需要这样一个拿得出手的太太。
　　高琳做完对比，再一次清醒地认识到，离开林致远再正确不过了，无所谓的纠缠是自找没趣。不过，现在是人家主动找上门来了，她觉得要再装老好人就是包子了，还纯肉馅的！
　　可惜，高琳高估了自己的主动性，也低估了对方的被动性。
　　当时间走到周一，她再次和供货商纠缠货款问题，并且在老板娘的指示下寻找各种延迟付款的理由，仅仅是通话就让她筋疲力尽。打发完难缠的事情，老板娘又凑过来要给她介绍对象。
　　所谓大龄单身女青年是公害，高琳没这个自觉，但是老板娘的却让她深刻地感觉到了。那架势，不把她塞到男人手里，实在不放心。高琳真想望天翻几个白眼，要不是老板是个老好人，她早转身走人了！
　　你看，剩女要面对的不仅仅是男人这个种群，还要面对已婚妇女这种天敌。所以，为了再一次安抚老板娘的焦虑，高琳松口同意了这一次的相亲，同时和行政小妹在QQ上调笑——这次老板娘介绍的又是什么稀有品种！
　　说是相亲，其实就是很简单的便饭，中午老板娘请客在红香居摆了一桌，交代高琳少说话，不要像平时一样口无遮拦把人吓跑了，她是好不容易费了很多口舌才把人从办公室叫出来的。
　　高琳期期艾艾，其实，时间也不是那么赶，安排在周末也可以。
　　老板娘眼睛一瞪，找男人就是要快狠准，拖拖拉拉早被被人抢走了，再说了，那男人周末还有别的安排。
　　高琳估摸着，是有别的相亲要赶。
　　董培出现，高琳顿觉不妥——不是对象不好，而是太好！打扮很白领精英，一脸的张扬自信，说话客气里带着自负，连带老板娘也有几分讨好的意思在里面。高琳很感激老板娘这么给力地介绍了好对象，可是，她真的预感结果不会如意。
　　果然，老板娘介绍了她的大致情况，那董培了解到她的工作收入以及侧面确定她没有个人住房后，反映很不热情。
　　三人吃完饭，董培付账后潇洒走了，连个QQ号码都没留，老板娘叹口气，“眼界高！”
　　高琳耸肩，“老板娘，你是怎么找到这种精英的啊？”
　　“他妈跟我好，看他三十多了还不结婚着急，让我帮忙留意。你别灰心，我那边还有，你周末空出来，我帮你安排！”
　　老板娘都这么说了，高琳就不拒绝了，她这个年纪，是该考虑对象了，如果有合适的，她并不排斥。
　　相亲是插曲，高琳以为事情就这么过去了，晚上胡理要带前锋集团的人来相约，她向老板娘请了半个小时假提前走，老板娘以为她受了打击，很好心地同意了，还叮嘱她千万不要喝酒消愁。
　　提前到了预定的餐厅，高琳先要了杯凉水，又去厕所整理妆容，对着镜子扑一点粉再加一点点口红，整张脸马上就有精神了。出厕所的时候一直扭身看镜中人衣着，结果撞人身上，高琳捂住额头，皱眉抬眼。
　　董培不耐烦地退后一步，拎起白衬衫上一个显眼的口红印子，相对无言。
　　高琳忙道歉，“对不起，我出干洗费！”
　　董培认出高琳，“你怎么跟过来了？”
　　高琳不明白，疑惑地看他。
　　“我在这边有事情谈，你跑过来我很烦恼！既然没留联系方式，就说明大家彼此无意，你做出这种纠缠的模样让我很为难！”董培掏出手绢，是的，这年头少有人用的手绢，用力擦口红，发现擦不掉之后无奈放任，“你先离开，大家当没认识！”
　　“我不是……”
　　“好了，这样的手段我见得多了！不过假装撞上主动要求干洗留联系方式我还是第一次遇见，不得不说你很有创意，我现在对你很有印象了！”董培把手绢揣裤兜里，三两步离开发愣的高琳，仿佛又想到什么一样，“你要有耐心可以再等等，也许谈完事情我改变主意了，大家再联系也有可能！”
　　直到董培消失，高琳都还处在恍惚的状态中，刚才发生了什么？那人的脑袋是有问题了，还是她精神错乱？老天爷，世界上怎么有如此自以为是的男人！
　　她回座位，猛灌一口冰水压惊，然后看见胡理满面春风地和一个着西装的男人进酒店大厅。胡理很骚包地穿了一身红裙子，幸好她皮肤够白，能撑起那种艳丽；男人有些面熟，五官俊秀，气质温和，满面带笑，高琳回想在什么地方见过。
　　“向垣，前锋的执行总监！”胡理笑眯眯地坐下来，“高琳！”
　　向垣伸手，心里吹了个响亮的口哨，世界这么小，他该怎么做才好？
　　高琳浅浅回握，觉得男人有点面熟，偏头看了一下，笑，“向总，我们以前见过？”
　　“高小姐贵人多忘事，一个周以前在南山会所聚会过！”向垣一边掏名片夹，很明智地没提以前和林致远打牌的时候，见过她送现金，“这是我的名片！”
　　高琳收了名片放好，心里却是滔天巨浪，老天知道，南山会所是林致远的老巢，能去的人必然是同一圈子的，再加上这人在前锋做了老总，那绝对和林致远是熟人。高琳端起水杯，用凉水让自己冷静下来，怪不得面熟，肯定是以往来去匆匆之间打过照面的。高琳得出这个结论，再看向垣的笑就觉得刺眼，完全没有主动谈话的兴趣了！
　　向垣招了服务员来，尊重两位女士的意见，点了几个清淡消暑的菜。胡理对这件事乐见其成，一直很热情地和向垣讨论前锋的相关事宜，向垣嘴巴里敷衍着，却很注意高琳的反映，见她提不起精神，心里打了几个省略号。
　　晚餐开始，红酒去掉一杯，几个人微醺之后向垣才提起买卖的事情，高琳不动声色道，“据我所知，锦绣花园的其余商铺目前都在联华手中，前锋即使拿了我这几个铺面也无法施展吧？”
　　“高小姐消息真灵通，不过这方面的事情自然有人处理。既然能找到高小姐谈合作的事情，自然不会让你在交易中为难，请你放心！”向垣捞起餐巾在嘴角按两下，转身抽出公文包里的文件递给高琳，“这是合同初稿，请你看一下。当然，具体条款可以商量！”
　　高琳接了，文字内容完全不关注，直接翻到合同金额的部分，数字果然惊人，她笑一笑，轻轻合上，继续吃东西。
　　向垣关注了一下高琳的表情，有点拿不准她的意思，“如果高小姐在价格上有什么要求，请尽管提！”
　　胡理在桌子地下踢高琳，很用力，高琳痛翻了，这死女人想拿佣金想疯了！
　　“向总能全权决定？”高琳挑眉，“不需要向股东报告什么的？”
　　向垣笑了，原本俊秀的五官填了几分爽朗，眼睛里却很有内容，如果他没有想错，这女人根本就不是在确认他能否做主，根本是在追问林致远老婆的消息么！这么看来，再坚强的女人，对前任总是难以释怀，于是，他笑，“这是几个股东联合发起的策划，相信只要高小姐确定了合作意愿，前锋会动用所有的途径进行宣传！”
　　高琳点点头，“那我回去好好想一下！”
　　胡理脸色马上好了，笑嘻嘻对向垣道，“向总回去再争取一些议价的空间吧，有合作意向的有好几家呢，我们当然是选择最优惠的条件！”
　　三人达成初步合作意向，一同走出酒店，向垣去取车，胡理一双眼睛跟着飘过去，明显女大不中留。高琳咳两下，“狐狸精，你中人家美人计了吧？”
　　“不看白不看，我越看他越高兴，一高兴指不定就多给你钱！”胡理没脸红，大言不惭，“他能用美人计，我自然就能将计就计！”
　　高琳耸肩，转头去见董培从酒店大门出来，东张西望。她连忙躲到胡理身后，祈祷那神经病别看到她！可惜迟了，如此空旷的门厅，一扫眼能观全局，董培满面春风地走到高琳面前，“你果然在！好吧，这个东西给你！”
　　胡理眼睛圆鼓鼓，莫名其妙看高琳。
　　高琳装不认识，可惜董培手上的纸条就这样飘在半空，他继续往高琳面前送，“等很久了吧？这是我手机号和家里的电话号码，还有MSN。我有空的时候，也许会抽时间回应你的联系！”
　　胡理下巴都要掉下来了，憋一口气笑死。
　　高琳看向垣的车过来，拉着胡理火烧屁股一样走过去，董培上前两步，看车里有个男人，愤怒道，“高琳，你居然瞒着我和别人相亲！”

　　冷战

　　向垣很认真地看一眼董培，“高小姐，你的朋友？要不要一起走？”
　　高琳有气无力靠在胡理肩膀上，老天爷怎么就这么看她不顺眼？好不容易稍微被肖成南勾引到了，结果遇见林致远，搞得她不敢轻举妄动；又遇见一个向垣，董培却跑出来让她彻底丢脸！她对这几个男人是完全没想法了，生活的残酷就是不断给你希望又立即将之破灭，高琳能够确定，如此反复几次之后，她不仅仅是身体化为钢筋，估计连传说中最柔软温情的女性情怀都要化为飞灰。
　　“完全不用！”
　　向垣从后视镜里看见那个男人不满地双手叉腰，再看高琳无奈的脸，嘴角勾了一下。将两位小姐送到指定的地方，见两人忙不迭地下车消失，又笑一下。他慢吞吞掏出手机，找到白倩的电话，想了一下还是没拨过去，最后连通林致远。
　　“林老板，这个时间你肯定不是在家吧？”向垣笑嘻嘻，“是在忙什么大生意，还是纯粹消磨时间？”
　　林致远很无奈，自从结婚后他收敛许多，身边的女人打发得一干二净，可即使这样，一个个朋友都是白倩的眼线，时时取笑监控。他就算想有点什么小动作，也得考虑考虑家里那尊佛温言细语的敲打，那感觉太TM憋屈——文人的方式就是如此酸腐，这也是名气的代价。他皱眉道，“在山上喝茶！”
　　“白倩没和你一块儿？”
　　“她说要闭关准备稿子！有事就说，别唧唧歪歪的！”
　　“你猜我今天见到谁了？”向垣开车上山，夜晚的都市霓虹甚美，虚幻的光营造出梦幻一般的场景，银色的小车划破空气如徜徉梦境，“怪不得说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今天算是彻底领教了！不过，我也挺好奇的，你这人对女人到底有多大方呢？”
　　“你再这样阴阳怪气说话，我挂了！”林致远抿一口寡淡的茶汤，摇头！
　　“别，跟你说正事呢！肖家不是不行了么，你要落井下石，前锋自然打头阵。那几个铺面，在你老情人手里呢！怪不得肖家小子亦步亦趋，看得紧。这最后关头，连美人计都使上了，就是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高琳？”
　　“就是她！现在，她成了我们要争取的大客户，你说，这可怎么办是好？对了，今天她还问起白倩来，想必是有备的了！”向垣的车开得飞快，微微撇了下嘴角，“人家小姑娘好歹跟了你五年，虽然钱财上没亏着，心里肯定老大一个结。你分得太爽快，现在是报应了吧？”
　　电话里有喳喳的声音，向垣喂了几声没回应，挂了手机，幽黑的眼睛变得更深。
　　林致远扣上手机，脖子里那几根伤痕还隐约抽痛，伸手摸了一下，触感明显。
　　桌子上摆了一套紫砂茶具，桌边一座小茶炉，山泉水在茶壶里咕噜，林致远端起指头大小的杯子一口喝干。这所谓的喝茶，真是造孽，那么小小一杯，连一口都不够，干脆叫服务员找个大茶杯爽快地泡上一水。
　　林致远苦笑，若是白倩看他这样又要抱怨不懂品位，当初两个人相亲结婚的前提，不过是他放下身段去讨好这位钱窝子里养出来的公主，愿意大老远陪她去看瀑布，也愿意背个相机陪她跑荒山野岭所谓取材，更重要的，他承诺婚后愿意为白倩改变。情话么，就是情浓的时候说来哄女人的，可白倩不懂这个道理，结了婚就跟他较真，拼命要洗掉他身上的匪气！
　　人和人之间就是这样，谁有求于人就得把姿态放低一点，无论对错，让对方高兴是首要，跟爱情无关。找女人的乐趣也在此，被纵容着讨好着，被对方小心翼翼的态度试探着，林致远喜欢那种被呵护仰望的态度。
　　记忆仿佛一滩死水，过往就是沉底的沙土，若不丢个小石子下去，少有回想。再见高琳，林致远感觉微妙，点燃一颗烟，慢慢回想，其实高琳那五年做得真不错。他最喜欢的是高琳识趣，床上激动了也会对她做一些虚无缥缈的承诺，清醒过来就冒虚汗，万幸高琳从来就当没听过，绝对不会追问。林致远当然不会认为高琳做到这个程度是足够高明的手段，而是这姑娘能够压制她自己不合适的幻想，这一点对情人来讲太可贵，他偶尔有点怀念。
　　茶还没喝好，服务员来报告说夫人到了，林致远冷脸让他把大茶杯拿走，装模作样地摆弄茶叶和闻香杯。
　　白倩穿浅色的罩衫和七分短裤，软底拖鞋踩在地上毫无声息，十个漂亮的脚趾露在外面，透明的指甲油越发衬得脚指头圆润如玉，她晃晃及腰的乌黑长发，好笑道，“别装模作样了，见我来了才摆弄的吧？”
　　“有几分架势吧？”林致远起身，高大的身躯罩住白倩娇小，“咱们走走？”
　　白倩看一眼林致远紧紧扣起来的衬衫，“这么热天，怎么还穿严严实实的？”说着伸手就要去解他领口扣子，林致远不动声色，干脆凑到白倩脖子边，深深吸她一口芬芳的气息，“你闭关这么多天，想不想感受点不一样的？”说完双手揽在她腰部，双臂夹住白倩的手，带着她向阴影里拖，大腿挤到她双腿间，姿势亲热到了极点，服务员很自觉地走开，白倩笑一声，挣开，又甜又软，“流氓！”
　　林致远走开，耸肩，“这样你又不爱了？”
　　白倩笑，还有点害羞，不过却大大方方挽了林致远的胳膊往小路上走，一边看树木花朵和水景，一边道，“我这边忙得差不多了，可能会抽一段时间出去一趟。”
　　言下之意，陪她一起旅游吧！
　　很含蓄很委婉，白倩有什么要求从来不会主动提，她只说一个开头让听话的人自行领会，当然对方不回应也就作罢了。很懂事很给双方面子的做法，林致远最开始很喜欢，也很乐意陪她玩一点欲擒故纵的小把戏。
　　“我明天去公司问问秘书最近有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白倩满意了，双眼含笑，头偏在他宽厚的肩膀上，偶尔拉一张树叶一片花瓣，斜眼向上看林致远分明的额头、鼻梁以及嘴唇！这个男人的五官极有魅力，不类当前的流行的花美男，而是大方张扬地蕴含着男子的力量与气概，他瞪眼就能散发凛冽的气，只站在某处就有强烈的存在感。
　　拥有温顺的宠物并不值得骄傲，亲自驯服一匹野兽却是内心狂野的欲望和成就感。她咬咬丰润的嘴唇，趁林致远不注意，拉下他的头，轻轻吻了一下，顺便将手伸入其颈项，她喜欢这个动作。
　　林致远皱眉，偏头，白倩的手落空，诧异地收回。
　　她的脸绷紧，嘴巴抿起，一声不吭！
　　就是这样，只要有一点点让公主不满意了，气氛就会变得糟糕！
　　两个人沉默，林致远也没心情培养什么身心灵，干脆领着她回家。直到看见自家的白色墙壁，白倩松口气般放下自己的胳膊，“我去书房改个稿子！”
　　“那不打扰你了，我照旧睡客房！”
　　夫妻两人客客气气道别，在楼梯口分道扬镳！
　　进入客房，林致远解开衬衫口子，骂一声娘，真TM憋屈，这过的是什么日子？他这是请了一尊神在家里供着，还不如找个小学没毕业的至少不会藏心思让他去猜，高兴了哄一下，不高兴了让其闭嘴走人！
　　他脱掉衣服，从衣柜里翻睡衣进浴室，客房已经成为他的驻地，所谓男主人，不过如此！
　　热水从头冲到脚，皮肤温暖，心脏冰凉，然后推拉门响了，白倩俏生生站在外面。
　　热腾腾的水汽散开，白倩目光如冰，语气又淡又冷，“原来为的是这个！”
　　林致远侧身，脖子上四根鲜红的指甲印极其嚣张，他皱眉，任热水冲击在皮肤上，挑眉，“出去！”
　　白倩高高的胸脯起伏，指尖颤抖，“你明天是不是准备到公司让秘书给你安排紧急行程？”
　　林致远黑眼睛看着白倩，要开始闹了么？
　　“是！”
　　“是不是准备明天下午告诉我，非常抱歉，最近有几个大案子要跟进，没法一起出去了？”
　　“是！”
　　“很好！”白倩转身，“这三年真是辛苦你了！”
　　林致远关闭热水，跨出浴室，擦干身体，穿上浴袍，冷冷道，“女人一不如意总是喜欢否认别人全部的努力！我还没你幻想的那么厉害，能够三年如一日不动声色地对一个不爱的女人好！”
　　“所以你最近变了！”
　　“白倩，适可而止！”林致远用干毛巾擦头发，“单方面的付出总有尽头，偶尔你也该表示表示！”
　　“我不想沦落到和你讨论外面的女人，这一个月我出门，大家冷静冷静！”白倩出门，“不要打扰我！”
　　林致远偏头，在男女关系中他一向占据主动位置，但这并不代表他喜欢死缠烂打。白倩不要他打扰，他乐意之至，如果她不后悔的话！
　　房门关闭，林致远翻出家居服，带手机出门。转过小区绿化道，大路上车灯亮了又亮，向垣按了两下喇叭，探出头来，“正准备去你家！”
　　林致远冷脸走过去，拉开车门，“去你家吧！”
　　向垣嗤笑，“怎么，又被敢出来了？”
　　林致远似笑非笑地看向向垣，火焰浅浅升腾，没有如以往的愤怒，向垣握紧方向盘，有点预感，当林致远不愿意的时候，不用白倩赶，他也会走掉！

　　约定

　　高琳现在全副心思放在与前锋和联华斡旋上，相亲靠后，当然，她自以为那天给了董培那样一个不自在，事情应该算是有了一个圆满的结局。
　　可惜，次日上班，她解决了几个要钱的电话，整理了材料清单之后，老板娘却板着脸进办公室，站在高琳的办公桌前欲言又止。高琳好奇抬头，以为她有什么事情要吩咐。
　　老板娘小声让她进小办公室，犹豫了半天才问她是不是有交往的男性朋友，得到否定的答案之后又问她是不是有正在相亲的对象。高琳莫名其妙，老老实实回答没有，之后老板娘显得很高兴，说董培昨天半夜打电话向她告了一状，指责高琳在相亲这件事情上极度不诚实，有违平等和尊重的原则。
　　高琳心里呕了一口血，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天杀的碎嘴男人，打小报告这种行为太无耻了！
　　老板娘同时转告，据说某男人从小到大极其听话，绝对和其余的女人没有过勾三搭四的行为，心性纯良，又很有上进心，这一次看上高琳真是不容易。
　　高琳想泪奔了，那董培就是传说中处了很多年的书呆子吧？在她看来，他不和女人勾三搭四明显不是品质问题，而是他这个人就吸引不了女性。当然，这个话她很有眼色地没吐出来，嬉皮笑脸道，“老板娘，我可真配不上他！”
　　“小董就知道你要这么说！他让我转告你，好好等他来追求你吧！”
　　高琳无力，扶墙出办公室，这男人以为他在演电视剧搞一见钟情么？
　　中午下班，高琳埋头整理报表，让行政小妹给自己带盒饭，叫了几声没得到答复，不耐烦起身，却见董培笑眯眯站在办公室门口，手里握着一束小小的玫瑰花。高琳闭眼，转眼看身边，同事们捂嘴偷笑，老板娘在小办公室门口，明显乐见其成。
　　董培很自然地走到高琳身边，“等我很久了吧？”
　　她根本就没等好不好？高琳挑眉，不中听的话憋了又憋。同事们笑闹着出办公室，老板娘也借口好忙走了，偌大的空间顿时安静下来。
　　“花瓶呢？插上吧！”
　　某人极其自主，左右看了，在行政小妹的储物架上翻出一个玻璃花瓶，随手将花塞进去，摆高琳办公桌上，“送花这种行为本身极其无知和愚蠢，不过女人喜欢，我也就勉为其难做了！你要领情！”
　　无语！
　　“你不必太感动，既然我跟阿姨说了要追你，自然是别的女人有的我都会让你有。你以后也不必跟我抱怨，我还得让别的女人羡慕你！”董培说得喜滋滋，清秀的脸充满自信，仿佛对自己的所作所为非常满意，“走吧，我带你去吃饭！”
　　“董先生！”高琳清清嗓子，“我确定你是误会了吧？”
　　“误会？昨天中午我们不是相亲了？”
　　“对！但是……”
　　“昨天我并没有正式拒绝，是不是？”
　　“是……”
　　董培耸肩，“现在我的行为就是正式的回复了，相亲看对了眼，很正常吧？”
　　高琳望天，这个白痴这时候的强盗逻辑居然让她无可反驳！
　　“难道说你是在和阿姨闹着玩的，并不想相亲？”
　　“……当然不是！”
　　“那不就对了么！”董培眉飞色舞，单薄的身躯居然显出点男子气概来，“昨天半夜我给阿姨说了，你不错，很好，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高琳受不了，眼睛落在花瓶上，红到俗气的玫瑰被白色的满天星簇拥着，张扬着她目前最不喜欢的喜气，自暴自弃道，“我不喜欢玫瑰！”
　　“这个简单，我们去花店，你喜欢什么买什么！”
　　高琳幽幽地看向董培，“董先生，虽然你很自以为是，但是我不得不夸奖你，你真会打蛇随棍上！”
　　董培嘿嘿笑，完全没有传说中不善于和女人勾三搭四的羞涩。高琳认命地拎包出办公室，如果他不是太单纯到不知道害羞，就是已经修炼至化境进入飞升的境界。
　　“董先生，你有什么不吃的？”
　　“董培、培或者亲爱的，你随便挑一个！”董培按下电梯，门开，第一个进去，见高琳不动弹，“进来啊！”
　　“好吧，董培，你有什么不吃的？”
　　董培喜滋滋，“你也不是除了脸就一无是处，显然我做的决定没错！现在开始了解自己男人的喜好，你是个好女人！”
　　这好女人的标准还真低！
　　“你记好了，因为工作压力大，要面对的客户也比较高端，所以我从来不吃任何刺激性的食物。举凡姜、葱、蒜以及辣椒都要排除在食谱之外，最好的滋补类的煲或者口味清淡的蔬菜，当然，如果你每天能够给我送饭就更好了！”董培眼睛晶晶亮，仿佛发现什么不得了的宝贝一样，“你不记下来吗？”
　　高琳皮笑肉不笑，“我已经把它们深刻地记在灵魂里了，忘不掉！”
　　董培很满意，电梯再次打开，这一次高琳首先跨出去。董培怔了一下，敢上前，“你应该让我先走，还有，和男人一起请落后一步！”
　　“董培，你这样说我会认为这是对我人格的歧视！”高琳开始搅和，耍嘴皮子，“请问，我们从小到大的教育，有关于女人要站在男人背后的吗？我二十八年的生活都和男人平起平坐，到今天你突然告诉我这样不对，你是在瞧不起我吧？”
　　两个人站在门厅，高琳的声音又不小，吸引了几个人的视线。
　　董培皱眉，“你是要和我吵架？”
　　“很明显，只是讨论下某些价值观不合！”
　　董培很认真地想了一下，一分钟后，“我很高兴你愿意和我做深层次的交流，说明你很重视我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高琳被吓到了，董培的思维……仿佛和一般人不同？她疑惑地看他，正常人都该知道她这是故意挑刺吵架的吧？
　　“恩，公司里的女同事让男同事先行，大概是出于对上司的尊敬！”董培了然，冲高琳笑，“好吧，对不起了，我不应该以要求下属的态度来对待你！原谅我吧！”
　　高琳的表情顿时玄妙起来，她想她有必要认真了解一下这个男人的构造，他应该是纯血地球人种吧？不过，人家都这么识趣了，她也不好继续闹下去，无声走在前面带路，将男人带到路边小店。
　　“这个不卫生！”董培皱眉看小饭桌上一层又一层的油垢，“昨天那个红香居档次差了点，卫生勉强合格！”
　　“生活方式是价值观的一种，我们有必要互相尊重！”高琳眼皮都不抬一下，她不让他主动走人，她就不是高琳！
　　“嗯，很有道理！”董培嘴巴里这样说着，却抽了厚厚一叠餐巾纸把凳子和饭桌擦了又擦，一直擦到老板娘看不过去，走过来道，“小伙子，餐巾纸现在涨价了！”
　　高琳忙陪笑，点了几个大红大辣的肉菜。
　　当冒着滋滋油气和辣椒香味的水煮牛肉，辣子鸡丁，以及干煸肥肠上桌，董培的眉毛皱得死紧。高琳得意地拿竹筷，这下小子该明白她的意思了！
　　董培没多话，拿起筷子在盘子边上犹豫了一分钟，最后夹起一片小小的肥肠，不满道，“内脏的胆固醇很高！”
　　高琳斜眼看他，他还是乖乖塞嘴巴里吃了，然后连吃了几口饭。看他扭捏得跟娘们一样，高琳来了坏心思，从水煮牛肉里捞出一大片牛肉，裹上厚厚的辣油轻轻放董培碗里，又挑了几块辣子鸡肉过去，柔声道，“这次吃我喜欢的，下次吃你喜欢的，好不好？”
　　董培的内心明显很挣扎，最后不甘心道，“高琳，你要记得这都是我为你牺牲的！”
　　“嗯，那是当然的！”当然记不得！
　　董培吃得很委屈，嘴唇绯红，眼睛里满是潮气，不断拿餐巾纸擦嘴保持仪态，又不断找老板要白开水，还嫌弃人家的杯子不干净，自己倒开水洗了几遍。
　　到最后，他的筷子主动伸到盘子里，吃得不亦乐乎，完全没有被勉强的迹象，高琳怀疑，这家伙嘴巴里说不吃只不过是想要13地装高贵，结果她歪打正着戳穿了某人的矜持，于是就自暴自弃了！高琳托下巴，也许，是某人用她做借口来满足禁忌了许久的最爱吧？
　　高琳看董培被辣得绯红粉嫩的嘴唇和粉色的脸颊，笑出了声音！
　　吃完饭董培很主动地付账，将她送到办公楼下，匆忙看时间，嘴巴里叫着来不及了，打了个出租车就跑。
　　高琳笑弯了腰，这家伙还挺有意思的嘛，用来打发时间真是不错。
　　“你好像很高兴的样子！”肖成南的声音出现，“打你手机没通，就在楼下等了会儿，看来今天中午你过得不错！”
　　高琳笑眯眯直起身体，点头，“我手机忘办公室了！让你久等了，吃饭没？”
　　肖成南点头，和高琳一起往门厅边上的休息去走，“今天很冒昧，是来确定一件事情的！”
　　高琳坐下，偏头，“我知道你要问什么，我也可以很确定的告诉你，前锋的确来找过我了！向垣，你认识么？”
　　肖成南一直笑眯眯的脸顿了一下，呈现一种忧伤的状态，眼睛里含着朦胧的光，当爽朗的男子汉表现出脆弱的一面，总是很能引起女性的母性情怀，高琳内心还是有点被触动，柔声道，“我能帮你什么？”
　　肖成南摇头，“这是内部问题，重点并不在你身上？”
　　“能不能说说？”肖成南很明显需要一个倾诉的对象。
　　肖成南看一眼高琳，笑，“你一向都这么容易被打动？”
　　高琳气结，这真是好问题！“好吧，我承认，我一向只对帅哥有这个优待！”
　　肖成南哈哈笑起来，尔后，“这么说起来，那我就不客气了！”
　　高琳瞄一眼大厅内的钟，“我还有十五分钟上班，给你五分钟诉苦吧！”
　　肖成南耸肩，“要不了那么久！”他偏头想了一下，“一个请求，我放弃对那几个铺面的竞争，但是可不可以请你拖延一下和前锋签订合同的时间？”
　　“多久？”
　　“一个月！”
　　高琳对上肖成南的眼睛，坦荡而诚恳。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口，高琳相信，有这样一双眼睛的男人，断然做不出多大的坏事，于是爽快道，“好吧，用一个月的时间来交一个好朋友！”
　　肖成南笑起来，特稚气，嘴角的梨涡特可爱！
　　“高琳，他是谁？”
　　高琳转头，诧异地看从门厅气喘吁吁进来的董培，他手里还捧着一把杂乱的花，发丝散乱，脸上带着微薄的怒气。
　　肖成南很识趣地告辞，笑眯眯的眼睛溜过董培，一丝若有若无的杀气！
　　高琳和肖成南告别之后才走到董培跟前，“一个朋友，来谈点事情！你不是忙上班，怎么又来了？”还带一大捧不知所谓的花，可笑！
　　董培恼怒地把花塞高琳怀里，“我辛辛苦苦帮你去找你喜欢的花给你制造惊喜，结果你和别的男人勾三搭四！”
　　高琳哭笑不得，这男人真是……做的事情还算贴心，嘴巴怎么就那么坏？她抱住沉重的花束，看被杂乱摆在一起的各种花朵，老心还是不可抑止地跳了一下，故意贴近董培，声音又轻又软，撒娇道，“那，你帮我拿上去！”
　　董培的脸立即红了，眼睛不敢直视高琳，结结巴巴道，“我上班迟到了，你真不懂事！”
　　高琳捂嘴，转身钻进电梯，嘴角一直向上勾起——唔，正常的恋爱果然让人心情舒畅！

　　野餐会

　　高琳的生活乐趣有二，一是数钱，二是品尝美食，当然，最近又多了一项，逗弄董培。
　　董培这人极有意思，天生带着懵懂的自以为是，夹带一些似是而非的的莽撞，刻薄的话经常吐出来，却又极其容易被高琳的歪理说服。高琳往往只要丢下一句，尊重不同人群的价值观，董培便会郑重其事地思考，然后推演，最后屈服。
　　这个过程极有意思，高琳也总是忍不住想要去逗逗他，偶尔还和他做对，然后东拉西扯。原本可有可无的约会，到最后都会让高琳很满足，因精神的愉快而肉体上感觉到轻松，甚至走路回家的时候还忍不住笑出声音来
　　和董培说话绝对不会没有意思，这家伙看起来像个精英，价值观有点怪怪的样子，可某些时候的逻辑思维却又很清楚，特别是在对某些专业上的见解，高琳望尘莫及。她开始对他好奇，是怎么样的坏境造就这样一个怪胎？
　　“我幼儿园的时候个子比较小，身体弱，别人不爱带我玩，我就自己玩！”董培说得洋洋自得，高琳就爱看他这个表情，这家伙那种强大的自信，已经能够无视任何人的非议，把自己的一切当成骄傲，“跳棋我最厉害，魔方我最会玩，只要是不费体力的，都要第一！”
　　“这可真讨厌！”学习成绩好又爱告状的娘娘腔最不让朋友喜欢了，年轻人就是要激扬青春无视老师和家长为无物。
　　“所以我一直都一个想法，没有朋友什么的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情，只要自己一个人琢磨做到最好，到最后大家自然会认同你！”董培的眼睛晶晶亮，闪着又天真又认真的光彩，拉着高琳往他家公司聚拢的地方去。
　　高琳忍不住笑，这个家伙虽然怪异，但是很难得地没有怨天尤人的恶习，真不错！
　　这是周六，董培的公司在郊外公园有聚餐活动，他很自然地想到了带家属，当然，给高琳的说法是，“单身的时候享受不到这个福利，真是亏死了！”
　　八月底下了几场雨，燥热的气下去了一些，但是这天早晨起来火红的太阳就升了中天。
　　董培就职于一家投资公司，公司小小，职员不多，平时各自忙活，除了工作上的交际并无多余的时间玩了。为了活跃公司气氛，新来的一个领导要求每个月全公司职员集体出外聚餐，加强归属感。
　　同事均是一些年轻人，虽有几个独行特立之徒，但到底是文人，集合的地方只稍微热闹了一些，并无多少吵杂。董培拉着高琳去给大家介绍，说是自己女朋友，几个年轻男子就凑上来捶打他的肩膀。
　　“我以为你会单身到五十岁，终于死心，然后用毕生的积蓄去买一个未成年少女培育成喜欢的模样！”刘政笑眯眯看高琳，“嫂子，真是庆幸董哥遇见了你，不然我们一群人不知道被老男人的BT折磨多久！”
　　“董培对这个世界的认识比较独特，没有圣母的情怀无法包容！”高琳笑眯眯，“叫我高琳吧，我还没嫂子的资格呢？”
　　“今天勉强给你放宽条件！”董培说话果然还是不中听！
　　刘政再捶一下董培，“高琳，他就是说话不中听，人其实很好的！”
　　高琳偏头，完全不在意，“不要误会啊，现在在我身上刻你的标记，是不是想不费吹灰之力就白得一个对象？这样简单便宜的事情，你们也太会算了吧？别团伙作战欺负我一个外人啊！董培努力得还不够，别想把我怂恿晕头了放宽标准！”
　　刘政愣一下，仰头大笑，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个门！
　　董培将高琳安排在大巴中部，又跑驾驶座旁边的置物箱拿了许多福利牛肉干、花生和瓜子之物，一股脑儿塞高琳怀里。有女同事调笑，“董经理，好东西都往自家搬，你让咱们吃什么呢？”
　　董培诧异，“不往自家搬，还白送给别人？”
　　车内又是一阵哄笑，连高琳都忍不住捶一下董培，这人怎么无耻得这么坦荡！
　　董培坐高琳身边，帮她拆牛肉干，“我表现得怎么样？”
　　“差不多六十分！”
　　董培不满意了，“哪里扣了四十？不可能不是满分？”
　　“一天才刚开始，现在给你满分了，那今天都不用过了？”
　　“那还差不多！”没可能没效果的，他可是认认真真研究了许多时日。
　　董培能做到现在这个位置，并不是天资多么出色，也不是为人机敏，而是比别人多十倍的认真和努力。一根筋，该做学生的时候便认真学习；该积累资本的时候就认真工作；该成家的时候便好好专研和女人相处之道。什么时候做什么事情，他给自己安排好了，不允许有任何意外，当然也会鄙视来破坏他计划的那些女人了！当然，活到现在差不多三十二年，唯一的一点点小偏差就是高琳这个人——高琳唯一做对了的事情，就是在合适的时候主动表达了对他的好感，董培很满意。
　　他的妻子标准挺简单的，性别女，大学本科，年纪跟他相差不超过五岁，身高不限，气质温婉，为人宽厚，最好相貌普通！
　　高琳的缺点就是太漂亮了一点，真是让他困扰！
　　大巴在公路上行驶，年轻人一路说笑，有善音乐之人干脆抱个吉他显摆，还颇有些学院派的风格。
　　高琳见外面的景色越来越熟悉，道，“怎么来这里玩？”
　　“万和地产在争取咱们的投资，给了许多游乐园的优惠券，咱们轮番玩！”董培想了想遗憾道，“其实我比较属意现金回馈，不过那样又有贿赂的嫌疑，个人取利不好说，不如众乐乐！”
　　高琳有点儿心惊，“万和？广告打那么多，据说资金充裕，怎么就还要投资了？”
　　“用别人的鸡下蛋总归的好的！”董培瞟一眼高琳，“你听得懂么？”
　　“董培，你这是歧视！”高琳挑了块大牛肉干塞他嘴巴里，“以后发歪言的时候，最好让嘴巴忙起来！”
　　万和乐园，万和地产在B城开发的第一个项目，也是林致远挖到的第一桶金。
　　高琳看眼前展开的大片浓绿和淹没在绿树中的各种游乐设施，以及来往奔跑的小孩子，心情复杂。那几年，她陪着林致远，听他讲构思讲未来讲宏图，以为这些东西都会是两个人的，可惜她把自己定位错了，那都是林致远一个人的。
　　游乐园除了对外开放的游乐区，在树林深处还有会员制的会所，隐秘之地，喧闹中享受安静。大巴经过会所大门，靠在一片绿地中，一车的人鸟兽散，三三两两拍照，找地方布置野餐地，还向会所内的服务员要了一些简单的桌椅以及餐具。
　　正式开吃之前，应广大员工的要求，几个领导在今日必须服务大众，让员工偶尔享受贵族待遇，于是董培和刘政几个人被逼上舞台献丑。歌喉和舞姿在其次，大家要看的就是领导出丑，以及领导在出丑的时候还一脸自信的模样！
　　高琳一边磕瓜子，一边看董培拿着话筒陶醉在自己公鸭一般的歌声中，待表演完毕，还极不知羞耻道，“难得听一回媲美明星的歌声，大家的表现太不热情了！掌声呢？”
　　掌声如雷！
　　“歌迷献花！”
　　一个馒头丢上去，“没有明星会主动要求被送花！”刘政拍拍手！
　　高琳手中不知被谁塞了一朵野花，她笑嘻嘻起身，董培乐呵呵道，“歌迷不靠谱，家属贴心！”
　　高琳走上去，将野花单手递给董培，董培接了，脸居然有点红，真是难得！
　　台下就起哄，“亲一个！”
　　高琳捏捏右手，两人相交时间颇短，拉拉扯扯算是进展快的了，若董培敢趁机不轨，她的右手可不是吃素的。
　　董培哈哈一笑，“闺房事就要闺房做，便宜你们我就吃亏了！”
　　台下扫兴至极，董培拉着高琳狼狈下台，走得匆忙，差点就滑倒。高琳好笑地拉住他，见他的脸还是高烧不退的样子，老心又动了一下，男人如此纯情还是少见。他不打蛇随棍上地占她便宜，一大半是体贴她，一大半却是他自己害羞吧！
　　“小心点！”高琳让董培坐椅子上，递给他一杯果汁，“让手下高兴是一回事，自己出丑可就糟糕了呢！”
　　董培擦擦额头的汗，居然头一次没出歪言反驳高琳，很顺从地嗯了一声，搞得高琳诧异不已，一时间难以接受。
　　刘政在台上献了一支舞，挤下来找董培，小声说了些什么，高琳好奇看过去，董培扭头冲她笑一下，转头却极正色对刘政道，“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不见他！”
　　“人都来了！”刘政劝解。
　　高琳知他们谈的是公事，自己不便旁听，起身要走开，董培伸手拉住她，不想让她走。高琳耸肩，“我去那边看看花，等下你来找我！”
　　董培只得放开，刘政感激死了！
　　高琳找了把塑料扇子，一路走一路扇，专捡树荫之处，平底鞋踩在草地上，又软又轻。转过小树林，气派的会所耸立在前，几个漂亮的接待站在门厅之处，她眯眼看了一会子，转身向会所后面走去，如果没记错的话，那里设了几个秋千，又是临水，最阴凉不过。
　　秋千已被人占据，一个穿白衣的男子坐在上面，慢悠悠地荡着，右手夹了一支烟靠在秋千绳上，轻烟聊聊。
　　高琳站住脚，靠在树干上，双手抱胸，“肖成南，可真是巧啊！”
　　肖成南转头，满脸阴郁，双眼充血，只略微点了点头，将烟塞在嘴里狠狠抽一口丢在地上，满地烟头。
　　高琳皱眉，“你这是怎么了？”
　　肖成南解开衬衫领口的扣子，勉强道，“遇上一点麻烦事情！”

　　秋千

　　遇上麻烦的事情，这是陈述的语气，并非救助，高琳和他的交情也仅止于普通，笑，“你来这里过周末？”
　　“堵人。”肖成南指指身边另一个秋千，“和朋友来玩的？”
　　高琳坐上去，原木的秋千板很舒适，绳子也很合手，她双脚在地上微微一撑，身体跟随秋千轻轻摇晃，“对啊，朋友公司的福利！”
　　“你倒是逍遥！”
　　“你这话说的歪了，多少人还在追求有饭吃有房子住，你要的却是事业上的成就，这不一样的！物质和精神能一样吗？”
　　“中间阶层的幸福指数永远是最高的吧？”肖成南脸色阴郁，“你要不喜欢在公司做了，辞职随便另外找一份也不是什么困难的事情，有像我这样明知道会被拒绝还要坚持在这里等一个未知的结果？”
　　高琳回想他去纠缠胡理，又来和自己攀交情，整个过程都让人如沐春风，确实是将那些白眼都吞肚子里去了，笑，“嘿，谁让你们要站在上边呢？想开一点，走下来，与民同乐！”
　　肖成南笑，“我要能想开了，已是大成，还留恋什么红尘俗物！”
　　“那你的目标是什么？赚很多很多的钱？可是在我看来你已经足够有钱了么！”能开保时捷，全身上下无一不名牌，吃的喝的全进口，消费场所也是私人会所，真真是金字塔的顶端，虽然也有烦恼，但是不该在穷人面前抱怨。
　　“钱是其次！”肖成南扭头看高琳，“想像你这样有固定的资产，又自得其乐并不容易呢！”
　　高琳心里有一刻的不爽，“咱俩层次不同，我觉得钱最重要了！”
　　“自由和兴趣同样重要吧？”肖成南耐着性子，面上的表情已经有些不耐烦，高琳看着却觉得好玩，这个人一直都一副风度翩翩的样子，想是精神被逼迫到了极限才忍耐不住，于是笑，“咱俩真是话不投机，别说那么高深的玩意了，聊点开心的吧？”
　　肖成南脸色不好，安静了片刻呼吸慢慢平稳起来，“抱歉，是我心情不好！”一向和客户交谈都是他在主导话题，今天却被高琳掌握了主动，稍微有点不自在，更不自在的是在高琳面前表现了自己的软弱和无能，他不太能肯定这会不会影响自己在高琳心中的形象。他所接触的群体，信奉商场如战场，交接的人都必定是机敏而干练，随时精神饱满干劲十足，若是有一处不对，那些人总是能见微知著地找出你的弱点来，进而影响对这个人的全部感官。很多失败并不在大是大非，而是毫不起眼的细节。
　　高琳不知肖成南的心理活动，反而感情觉得肖成南可亲起来。人要完美了就有距离感，表现出一点点软弱，更真实更让人接受。
　　当然，这就是两个阶层的差距，普通人对所有人宽容，所谓的精英只对最在意的人表现表层的宽容。这不是人性的黑暗，却是社会的现实，要求更高的人更容易得到成功。
　　“看你心情不好还要照顾我的心情，我倒开始真觉得你辛苦了。咱们不是朋友了么，还这样生分？”高琳偏头，“被别人小心翼翼的对待，感觉真不好，相信你能理解吧？”
　　肖成南抿嘴，“你就真相信朋友那种鬼话？”
　　高琳耸肩，这些事情就不能太较真了，没意思，“别那么苛刻，虽然严格要求自己会成功，但是精神紧绷总会崩溃。让自己好过点很困难么？朋友这种事情，跟谈恋爱一样，总得你情我愿。你要求高些，我是不够资格做你朋友的；我的要求却不高，你这样的朋友，长脸！”
　　肖成南笑，黑眼睛一点点亮起来，“你坦诚得让人汗颜！”
　　“就算是普通人，总得有个什么优点吧？我就是想得开，得不到的就放开，苦苦逼迫自己，比被别人逼迫还要痛苦。转个身未必不是新世界，你说对不？”
　　肖成南看高琳安详的脸，这样一个女人能在林致远手里全身而退，果然是有过人之处的，对自己有过彻底的狠绝才会有今天的淡然吧？
　　肖成南的手机响起来，他拿起来，眼睛却亮起来，高琳笑，“红尘俗务来了，你快接电话。”
　　肖成南接通电话，没说什么，嘴巴里答应着，之后挂了电话，“高琳，祝我好运吧！”
　　“看在你让我拖延前锋，前锋又主动电话提价几个百分点的份上，我祝你心想事成！”
　　“借你吉言！”肖成南跳下秋千，用手抓抓头发，掏出湿巾纸拭擦额头和脸三角部位的油脂，整理衬衫衣领，放下衣袖，拉直西装裤，最后掏出一个无边框树脂眼镜挂上。一个落魄书生摇身一变成业务精英，精英站到高琳面前，“帮我看看，这样成不？”
　　高琳上下打量，偏头指指左肩，“有片树叶！”
　　肖成南伸手拿下，又低头看一下，似乎没问题了！
　　高琳起身，伸手捡起一块树叶包住手指，从他衣领上捏下一条小青虫，“还有这个！你是不是钻草洞去了，身上乱七八糟的！”
　　肖成南低头就能看见高琳卷翘的睫毛，挺直的鼻梁和红润的嘴唇，她的气色很好，皮肉散发玉色的柔光，在人群中最是夺目。
　　“你不怕虫？”
　　高琳诧异地举起手，看了一下，“害怕会让虫变成别的什么东西吗？”
　　肖成南摇头，这个高琳还真是浪费自己的女性特质，她这样的容貌如果加上几分矫揉造作，基本上对男人就是必杀，可惜了！丢开这些无谓的想法，肖成南振奋精神，松懈脸上的肌肉摆出自信而温和的笑容，这是男人的武器，一个也不能丢掉！
　　高琳头靠在秋千绳上，亲眼目睹了肖成南变身的过程，果然是干一行吃一行的，如此迅速地转换心情调整身体状态，非一般人能做到。如果她没想错的花，肖家目前的状况并不好，市面上也有类似的谣传，联华在B市的几个连锁商场每天虽然有大量的现金吞吐，但是别处的资金窟窿却根本就填不上。
　　肖成南运气不算顶好，头上有几个哥哥姐姐，进公司晚，想要做点什么总是妨碍了自家人的利益。他面上看起来平和，心里却又是个要强的，在收购双南街商铺的事情上又得不到董事会的支持，不撞个头破血流必然不会回头——果然追求的不是财富！
　　她休息了一会儿，慢悠悠转出树林，草坪上只剩几个小姑娘在收拾垃圾，大部分人到公共区域享受最先进的游乐设施。高琳转了一圈，没见董培的踪影，干脆顺着林间小路向演艺区走去。
　　演艺区每逢整点会有文艺表演，高琳顶爱近距离观察，并不是为了欣赏，却是为了发现表演者努力和认真的表情，这比任何漂亮的舞姿有价值。
　　看台上坐了慢慢的人，大多是父母带着小孩，或者年轻的情侣，她一个人格格不入，感觉凄惶，掏出手机联系董培。
　　电话响了很久，高琳都要放弃了，董培压低的声音才传过来，“我这边有点事情，还要耽搁一下！”
　　“你还真忙！”
　　“你在哪里？不要乱跑，我会担心的！”
　　“今天做活动有魔术表演，等一下就不知道会去哪里了！”
　　“我会去找你的！”
　　“你先忙吧！”高琳挂了电话，买了瓶冰红茶，无聊地一边喝一边看，见魔术师上台，放下冰红茶用力拍手起哄。
　　魔术师表示需要一位观众配合，高琳马上站起来，右手举得高高的，左右的小孩子也不示弱，跟小孩子抢的感觉很好！
　　魔术师是个小帅哥，自然选美女，高琳如愿以偿。
　　魔术师示意高琳检查餐巾纸，高琳上下左右翻看，还偷偷用指甲在上面按下一个指甲印，魔术师咧嘴一笑，双手开始快速动作。高琳存心要人家出丑，偏头上下左右看，眼睛都不眨一下，魔术师仿佛察觉到高琳的目的，故意将手抬到高琳面前，还很挑衅地一笑。
　　高琳扁嘴，退后一步。魔术师举起拳头，示意高琳从他扳开他的拳头，高琳依言而行，一个个指头打开，果然是一张折叠好的百元大钞。高龄耸肩，好吧，魔术师的手真奇妙！
　　“那么，请这位小姐发表一下感言！”魔术师帅哥给高琳一个答疑的机会。
　　高琳接过话筒，想了一下，“我认为，学会了卫生纸变人民币，大概可以每天不用上班，只要去商场买纸就可以了！”
　　台下一片哄笑，气氛很是欢乐，魔术师也觉得效果十分好，挽留她继续做下一个表演的助手。高琳很想同意，可惜手机响了，下台找个角落接电话，董培的声音很不高兴，“你怎么上台了？”
　　高琳抬头四处看，果然见董培和刘政站在看台最高的台阶上，而肖成南则微笑着在一侧，头微微偏着，一副很有意思的模样。
　　高琳叹口气，认命地走上台，董培伸手将她拉到自己身边，“一个人很无聊吗？”
　　“魔术挺有意思的啊！”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肖成南温和的声音响起来，“董经理，刘经理，那么我先走了！”
　　董培没啥反映，刘政很热情送他出去，一溜烟不见。
　　高琳坦然道，“董培，上次你们见过哦！”
　　董培皱眉，“你怎么认识他的？”
　　“朋友的朋友，见过几次！怎么，找你谈公事的？”
　　“想知道？问题是，你能听得懂么？”
　　“啊，某人今天还有四十分可以扣，你继续努力！”
　　董培马上变了笑脸，“难得出来玩，我去买票排队！”
　　算你识相！

　　偷拍

　　高琳旁敲侧击从董培那里打听了点细枝末节的消息，知道肖成南这一次找董培是个人行为而非公司行为。董培很认真地说，对于这种情况一般意味着公司内部出现分化，意见不统一，投资公司不会接受备案。
　　董培很奇怪高琳关心这个问题，高琳马上将话题跳开，敷衍道不过关心朋友而已，心中却算了算时间，肖成南要求延迟的一个月时间已经过去一半。她很沉得住气，向垣也很沉得住气，只每过几天打个问候电话而已。反倒是胡理这家伙有点熬不住了，时时在高琳耳边吹风，说的无非是见好就收，套现一笔可进行更大规模的投资。
　　高琳斜眼，“你的出息也就跟我差不多了，看上人家了，吊着呗！你要真决定就是那个人了，我倒可以授权你以谈生意之名行勾搭之实。”
　　胡理嘿嘿笑，果真就听进去了，然后极度不客气地实施，几乎隔天一个电话和尊敬的向总探讨一下合同上不清楚的地方，从小数点后三位数字不清楚，到合同的抬头称呼不规范。向垣的性子极好，每次都会详细而全面地回答，搞得胡理面红耳赤春心乱跳，最后向高琳倾诉，“我真的死定了，我决定正式勾搭他！他周末要再见你一次，你会去吧！”
　　“我也是要发展对象的，牺牲我的时间来成就你，你脑子坏掉了吗？”高琳笑，让胡理这个女人动心真不容易，“再说了，你知道人家结婚了没？那人一看跟咱们就不在一个生活圈子，你要融进去，要花多少时间和精力，你想过没？”当初她为了达到林致远的要求，对自己苛刻，从语言到姿态，从一个马大哈变成一个老妈子，所有的付出并不能用辛苦两个字就掩盖得了的。
　　“好吧，咱们三年的交情以及金钱关系比不上你认识一个月不到的男人，鄙视！”胡理不给高琳辩解的机会，“再说了，我要不努力试试怎么知道不成功？事情就这样说定了，周六晚上我去接你！”
　　世界上的人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的多，她多说无益，抽一天时间给老朋友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到了约定的日期，高琳打电话给董培报告一下行踪，穿了套粉色连衣裙配白色水晶高跟鞋婀娜出门。胡理依然一身红衣，卷发配大耳环，丰乳肥臀，风情无限，此人极度狗腿地帮高琳开破面包车门，一路飞奔向酒店。
　　胡理当然不会把破面包开酒店停车场，丢在一个小巷子的路边停车位，拉着高琳一路走一路说，两个人商议对策。高琳笑，“你就是我的代表，咬死了要高价，其余的花样随你玩！”传说中的潜规则么，有机会大家都可以尝试下！
　　向垣早等在门厅，很热情地将两人迎接到楼上包间，上电梯的时候关心了下城市交通和两位女士的日常生活。
　　酒店装修豪华，一路灯火，各色水晶吊灯闪耀人民币的光泽，直到进入包间，墙纸以黄金的色泽来烘托贵气。
　　高琳淡定地坐在向垣拉开的主位上，胡理笑魇如花贴向垣身边，肢体偶尔无伤大雅地触碰一下，整个包间荡漾的荷尔蒙让高琳鸡皮疙瘩乱飞。
　　点菜胡理代劳了，为了培养气氛还要了一瓶红酒，高琳假装高深地不言不语，摆明了胡理说话算数。向垣当然看明白了这个状态，不动如山，让女人擦挂一下占点便宜就占呗，花花公子从来不吃亏，甚至还主动把手指划过胡理的手背什么的。胡理笑得花枝乱颤，向垣也很愉快，整个现场惨不忍睹，高琳都不忍心看胡理是如何掉到别人的美人计里去的，只有心里叹息——美人计不管用，那是没找对美人啊！
　　男女勾搭的各种形状除了当事人觉得正常，在外人眼中绝对是杯具，高琳听胡理用娇滴滴的声音念合同上的字，再偷瞄一下桌子下两个人死死贴在一起的大腿，默默思考她是不是该退场了。
　　她拎起小包，借口去厕所，向垣细长的眼睛微微眯起，冲高琳笑。高琳觉得那笑容有点冷飕飕，意味不明，贴着走廊墙壁向卫生间走。
　　卫生间有休息区，高琳坐沙发上捡本杂志看，估计着时间差不多了才对着镜子补妆整理仪容。
　　她现在的年纪算不上很大，但是从皮肤和身体状态就能明显看出比二十岁的时候下降了许多，虽然还没有皱纹，但是皮肤的细致程度和紧实程度完全比不上，更不用说眼睛里的神采。二十岁的时候，精神是丰水期的瀑布，可以日夜不断地奔涌；而现在却只能勉强算平稳的河流，如果遇不到合适的大海，只有枯竭在大地上。
　　生育最佳年龄，不能再错过了！
　　高琳将头发夹在耳朵后，扬起下巴，挺直腰背走出卫生间。
　　林致远陪客人喝茶，装模作样讨论了一会儿茶叶的产地、成色以及泡茶的正确方法，勾引出客人的兴致来，表演了一番茶艺，灌了一肚子水，借口上厕所出门透气。
　　白倩还是有点用处，这些装13的玩意拿出来对付装13的人，一用一个准。所谓的玩乐，粗人是抓住一个漂亮女人扒了裤子就开干，雅人在办事之前却要之乎者也一番表明两情相悦。操了，本质不过是男盗女娼，玩乐的方式却是千奇百怪，大概女人不是根本，满足一些奇怪的心理才是关键。
　　最近抽烟抽得有点狠，右手食指指甲有发黄的趋势，丈母娘打电话关心他的生活，顺便埋怨女儿不懂事，都结婚了还三天两头外面跑。林致远不动声色笑着说，“妈妈，结婚之前和白倩就达成了共识，她的事业我是全力支持的！”
　　“有了孩子会好点！”
　　“白倩还年轻，让她多逍遥几年！”
　　丈母娘仿佛不满意这个答案，林致远也管不到那么多了，虚与委蛇一番挂了电话，该做什么做什么去。
　　他狠狠吸一口烟，一个人生活太久，就觉得有点空虚，女人柔软的身体可以驱逐寂寞，他想着，这么多年了，也该在外面找个人了！
　　烟雾散布在空气中，模糊了林致远的视线，高琳就这么俏生生地进来，长腿细腰，红唇黑眸，长发飘散，仿佛一个妖精。
　　他慢慢吐出烟，勾起嘴角笑，缘分！
　　高琳出卫生间，路过阳台小花园，暂停一下呼吸新鲜空气，辨认方向后往包间走。不料一只手拉住她的右手，然后身体被大力拉入花园阳台角落，她惊呼，另一只收却蒙住她的嘴巴。
　　太阳了，所谓高级酒店跟路边摊一样，还没路边摊安全，居然发生这种暴力事件。
　　高琳闭嘴，暂时放弃抵抗，空余的左手却悄悄将挂在左肩上的小包放下，握住小包挂饰上一个尖锐的不锈钢扣件，伺机而动。
　　“别出声！”林致远的声音阴魂不散。
　　高琳全身汗毛竖立，表皮细胞炸开，背上刺麻，出了一层虚汗，沉声，“放开我！”
　　林致远笑一下，翻转高琳的身体正对自己，双臂将高琳围在身体和墙壁之间，双腿更是紧紧圈住高琳的下身。这个姿势太过暧昧，高琳能闻到林致远身上淡淡的烟草味，以及他呼吸中茶香。时日久远，气味已经改变！
　　“你想做什么？”高琳肌肉紧绷，左手背在身后打量林致远，他依然强壮英俊，气势虽不若三年前嚣张，但衣着更有品味，看起来更有几分雅致的气味——这是白倩的痕迹，“如果要好好说话，请放开！”
　　“不然呢？”林致远挑眉，低头将鼻子凑到高琳耳边，这是他习惯的动作，他喜欢高琳身上的味道，自然干净又温暖。但是，今晚他显然要失望了，为了不失礼，高琳出门之前在颈项和手腕上擦了浓重的香水。果然，林致远侧开鼻子，皱眉挑剔，“什么味道？”
　　“林老板，你太失礼了！”
　　“是吗？”林致远不以为意，膝盖更过分地分开高琳的腿插如其中，双手逾矩地从她肩膀滑到胳膊，最后爬上柔软的腰肢，落在丰满的臀部。
　　高琳要疯了，牙齿咬得死紧，双眼瞪着不远处明亮的灯火。
　　林致远开始用力，“你还没结婚吧？”
　　“已经订婚了，父母下个月上来，相看后就领证！”高琳睁眼瞎话，“所以我不想把事情闹大，林老板，请你稍微尊重一下我和我未来的丈夫。”
　　林致远有点失望，高琳是最适合的女人，说完全舍得是假话，“这样啊，那有空的时候出来玩？”
　　高琳一个眼刀杀过去，“林老板，咱们现在不玩话不说清楚那一套！我想问问，你离婚了么？离婚证呢？准备我和结婚么？还是只要鬼混啊？”
　　林致远皱眉，有点儿失了胃口，这女人话太多！他瞧那红颜水润的两片嘴唇实在可爱，干脆低头不客气地咬住，双臂收紧，甚至开始扯她的裙子。高琳大惊，她的力量完全比不上林致远，只有拼了——扬起左手的金属扣件冲林致远肋部狠狠撞了一下。
　　林致远未及防备，吃痛一下，手上就松开，高琳趁机退出，抬起三寸高跟毫不客气地踹向某人小腿，然后右手拉过阳台上一小盆玫瑰狠狠扣某人头顶。
　　而此时，咔嚓一声，闪光灯照过，林致远黑脸，头顶泥土和碎瓷片，血珠子顺眉毛流。他眯眼向隔壁阳台看过去，一个人影迅速离开，手中明显捏着一台长焦相机。
　　高琳冷静地转头，“林致远，你死定了！”

　　要挟

　　“这个时候说什么风凉话？过来帮我一下！”林致远掏出手帕捂在额头伤口处，双眼瞪着高琳，“你就只在我面前这样疯，快点！”
　　高琳有点担心，但又被他这跋扈的态度搞得火大，看阳台口一个张望的服务员，招手让他过来，“我和这位先生说话，结果你们的盆栽不小心掉下来，赶紧去找酒精纱布来消毒！”
　　服务员被吓到了，林致远被气死，高琳笑，“你到底做了什么杀人放火的事情，居然被这样跟踪？对不起，我一个平民百姓就不奉陪了，再见！”
　　高琳拍拍屁股潇洒离开，林致远不阴不阳道，“你以为这事跟你没关系？别忘了，你也上了镜头的！”
　　高琳冷哼一声，头也不回走开！
　　林致远沉默地看一溜服务员小步走过来，柔声请他坐一边休息，然后两个小姑娘很轻柔地帮他清洗伤口，整理仪容。林致远黑脸，不言不语，几个小姑娘胆战心惊，声线颤抖地请他原谅，林致远眼睛从几个服务员身上溜过，众人均忐忑。片刻后，大堂经理过来，很诚恳地道歉请求原谅并做主免单，林致远这才唔了一下，起身。
　　他掏出手机，拨白倩的电话，响了很多次才传来白倩懒洋洋的声音，“林致远，不是告诉你别来打扰我么？你何时这么不守信？”
　　“妈妈联系不到你，非常生气，你最好回一个电话，报告一下行踪！”林致远看阳台外的灯火，白倩爱玩那些所谓的气质和情调，虽然也逃脱不了女人的小心眼和疑心病，但是偷拍这种事情她绝对不会去做，在她的观念里，未免太没品了，“至于前锋配合万和的策划，目前是向垣一个人在进行，你那边没问题吗？”
　　白倩浅浅的笑声在电话里响起，林致远还能听到有虫鸣的声音，偶尔断续，不知道那女人又跑什么偏僻的地方去了。白倩的笑声先清淡，慢慢变高，最后又散开，仿佛一片风中飘荡的羽毛，撩动人心。她安静下来，狠狠道，“怪不得主动给我打电话呢！”
　　电话断了，林致远皱眉，想了想又拨通向垣的电话，时间也等得比较久，“向垣，那块商铺的事情？”
　　“我正在谈！”向垣苦笑，“现在的女人真是不得了，拿我消遣时间呢！”
　　“哦，那高琳也和你在一起咯？”
　　向垣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林致远冷笑一声，装得还真TM像，“嗯，见着了！”
　　“啊，那你们还真是有缘分！”
　　“天生的缘分自然是好的，就怕是人为，伤财就不说了，劳心才要命！”
　　“也是，高琳不知从哪里学的，滑不丢手，都这么长时间了，卖还是不卖也不给个准信，找个中间人糊弄。依着我看，肖家那小子没少在她面前说咱们！”
　　“你想太多，这是做生意，不是你家后院鸡毛蒜皮的小事，拖延不得！”
　　“成，我今天探了口风，下周找几个董事汇报汇报情况！”
　　林致远冷笑一声，挂了电话，双手叉腰在阳台站了一会子，冲服务员道，“你帮我看看向先生预定的哪一个包间，账单拿过来！”
　　高琳收拾心情会包间，走到门口见向垣站走廊上接电话，长身玉立，姿态潇洒，果然是有几分颜色。她冲他笑一笑，推门进去，胡理一脸愤懑和失落，无精打采地夹菜吃，见高琳进来，眼皮抬几下，“财神爷，你有没兴趣做股东？”
　　高琳将小包放在椅子上，扯一张餐巾纸擦手，“什么股东？”
　　“我觉得你那铺面卖了，现阶段看起来套现比较多，但是和以后的租金收益比较很吃亏。不如以铺面折扣现金投资这个商场，你也就是一个小股东了，那年年的分红比一次性买断强太多了！”
　　高琳捡起筷子，“你终于想通了？”
　　胡理冷笑一声，“男人唧唧歪歪半天，价格才提几个百分点，还一大堆限制条件。”最重要的是那种打太极和含糊暧昧的态度，胡理这个人从来爽快，她面上软和，却最恨人如此，看来是她很明白地释放了荷尔蒙而被向垣无视了。
　　高琳心里闷笑，胡理这家伙绝对是在发泄美人不理睬她的怨气，于是假装淡定道，“这个主意当然好，但是也不拘和谁合作吧，当然是谁的条件优惠咱们选谁！”
　　“那好，明天我就联系肖成南去！”胡理愤愤，见向垣推门进来，脸上又立即挂了笑，这一次完全不热情了！
　　胡理的心定下来，装淡定和打太极的就是她了，看也不看向垣一眼，只和高琳说话，话题不过是哪里的房价又涨了，哪个人的投资又翻番了。向垣听得很认真，偶尔也插入一句，胡理很不给人面子，直接完全忽略。高琳觉得这样不太好，只有接过调和气氛的重任。
　　向垣大概意识到胡理对他极其不满，将红酒换成白酒，向胡理敬酒，胡理恶意地灌他，向垣二话不说一口气干了三四杯。那酒杯能容纳八钱白酒，三四杯下去就是三两，胡理的脸色才松了那么一松。
　　向垣舒了一口气，包间的门却敞开，几个服务员端了一盘巨大的蟹以及果盘进来。
　　高琳皱眉，“向总，咱们都吃好了，不必再点菜！”
　　向垣摇头，他可没再加菜！
　　服务员恭敬道，“这是林先生吩咐送过来的，他在隔壁包间招待客人，不方便过来，请高小姐原谅！”
　　高琳咬牙，脸发白；胡理好奇地看向高琳，高琳转头，却又撞上向垣似笑非笑的眼睛。
　　胡理当然不会问不识趣的问题，向垣这人却一向怕事情不够乱，特特道，“高小姐和致远是熟人吗？怎么没听他提起来过，这家伙真是的，遇上了也不过来打个招呼！”
　　太假了，高琳瞪着向垣晶晶亮的眼睛，那分明就是等着看笑话的表情，“跟向总一样，见过几次，不熟！”
　　向垣冷笑，睡都睡了几年，就差登堂入室，还不熟！
　　高琳冲服务员道，“账单拿过来我瞧瞧！”
　　“对不起，林先生已经付过了！”
　　向垣有些惊讶，闭口！
　　高琳皱眉，抽出自己的信用卡，“把林先生的帐退了，我这边付！”
　　向垣忙道，“高小姐，林老板的夫人是前锋的董事，这一顿说起来也是老板请客，你实在太客气！”
　　高琳看胡理，胡理耸肩，明显不赞同她这种刻意的举动！高琳偏头想了一下，生意场上偶尔帮忙付账一次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如果自己坚持太过反而招人眼了，更何况向垣那个表情明显就等着她做什么出格的事情一般，她有非常不妙的预感！
　　付账的事情揭过，胡理很兴奋地开啃螃蟹，顺便向向垣提出店铺折现投资的计划。向垣似乎有点吃惊，瞬间又笑眯眯地借口推辞回去和策划部的商量。
　　一顿饭吃得还算宾主尽欢，后半场胡理也保持住了理智，并且用新计划彻底撼动向垣淡定的内心，开始享受他若有若无的讨好！
　　哼，男人就是贱，对他好的时候不在意，非得给点颜色看才有反映！
　　胡理不满意地咕哝着，和高琳站在门厅等向垣取车。
　　向垣的车来得很快，向垣下车开车门请两位女士进去，安顿好之后车又等了一会儿，林致远从大厅出来，径直上副驾驶坐，顺便转身打了个招呼。胡理和其握手后，死死掐住高琳的大腿，这可是传说中的万和老板林致远呢！
　　高琳郁闷了，胡理这死女人，痛死她了！
　　向垣开车，笑，“你这头怎么了？”
　　“嗯，阳台上遇见一只猫，逗了两下！”
　　“你还真有闲心！”
　　林致远的视线落在后视镜上，黑眼睛狼一样盯住高琳，高琳自然也看见了，扭头看窗外，心里高呼手机赶紧响啊，这个时候老板娘来电话让加班她都愿意！
　　“就得有爪子才有趣，哈巴狗儿有什么意思！”林致远的眼睛挑逗地眯起，身体很舒服地靠在座位上，喉咙里发点声音。
　　高琳想死，五年的习惯，林致远下班躺沙发上，她就会乖乖地靠过去为其按摩松快肌肉。她拍打一下自己的手，就是贱，习惯成自然了，为嘛要记得这些杂事啊？
　　“怎么不带回去养养？白倩挺喜欢小动物的！”向垣似笑非笑，“你为了追到她，还特别咨询过买什么样的纯种狗比较好！不懂，还特地买了好几只回家，结果呢？白倩经常拉你出门，那狗都是向岚在养的，都不认识自家门了吧？”
　　高琳嘴巴抿紧，把耳朵闭上！
　　“说那些做什么？”
　　“我是劝你当心，别什么小玩意见了有趣就带回家，结果兴趣一没就丢开，实在不人道！”向垣打方向盘，“高小姐，你说是不是？”
　　胡理觉出点味道来了，笑，“向总这话说得好，做什么都得认真负责，工作如此，当然对待朋友也这样。开始对别人好吧，让人家误会了，然后达到目的就丢开手去，简直就是人品有问题！”
　　高琳噗哧笑出声音来，丢一个夸奖的眼神给胡理，尔后手机也响起来，她接起电话，果然是董培，甜甜蜜蜜应了，挂了手机冲向垣道，“向总，前一个路口放我下来吧，有朋友等！”
　　车靠路边，高琳旖旎下车，林致远眼睛盯着她扭动的细腰，掏烟慢慢抽，笑一下。高琳知道身后有刀锋一样的目光，这让她爽快，胜利的快感完全超过数钱和美食。
　　当然，这样的快感持续时间没超过二十小时，次日，当她和董培坐在气氛良好的咖啡店消磨夏日的时候，接到一个陌生的电话，电话里的男人道，“高小姐，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你！我这里有一点照片，关于你和林老板的，你看，需不需要和你未婚夫商量一下？”

　　蓝莲花

　　照片？
　　高琳左手握着手机，右手在木头桌面上敲着；她身体左边是巨大的落地窗户，浅紫色的纱窗帘半遮半掩，能看见远处的高楼大厦；身体右边是一张小方桌，一对小情侣靠在沙发座上对着笔记本电脑嬉笑；身后是巨大的绿色植物盆景，对面是笑嘻嘻的董培，见她注视便送上一个大大的笑脸，而她空着的耳朵内却充斥着咖啡店内播放的音乐——没有什么能够阻挡/你对自由的向往/天马行空的生涯/你的心了无牵挂！
　　高琳想骂娘，让她死了吧，死了就真的了无牵挂！
　　“高小姐，你觉得怎么样？”
　　高琳顿一下，仔仔细细回想，林致远并不是一个爱照相的人，她还年轻的时候总是期望相片或者录像这种虚无的东西能够留下什么来证明两个人的感情，于是经常很无聊地要求林致远配合。林致远当然不是受摆布之人，所以相片里留下来的多是他的背影或者侧脸，只她一个人在相片的正中笑得傻乎乎！至于那种能引发各类门的照片，她没那种爱好，林致远也不需要那种东西来证明自己，当然是没有的！所以，所谓和林致远的照片，无非就是头天晚上的乌龙了！
　　高琳耸肩，“什么东西？你发我看看！”
　　“也是，没样品总不好继续谈！这样，我先发两张到你手机上，你验货，要觉得满意了再联系！”
　　“那么，您贵姓？”
　　“瞧您说的，贵就免了，叫我小王吧！”
　　“行！”
　　高琳挂了电话，脸上保持微笑，只等了片刻，手机叮当乱响，果然收到几张照片。她侧头看，照片的角度找得非常好，灯光和气氛也把握得不错，这样看去，她的全部身体缩在林致远的怀中，而林致远的脸却非常亲密地贴在她的脸上！
　　高琳耸肩，还以为是多么厉害的东西，却也不过如此！她删掉照片，冲董培笑，“刚才你说到什么地方了？”
　　“关于我的大学！”
　　高琳的大学无非就是上课、考试、逃课、打工、陪伴林致远，而董培的却更枯燥一些，除了上课就是上图书馆，当然，还有参加各种讲座和考试，本质上除了学习还是学习。这种枯燥于董培而言却是乐趣，他津津乐道于学习中的每一个小细节，这些细节用他自己的价值观解释起来尤其可爱，高琳听得很认真，却又似有若无地问，“你大学有喜欢的女生吗？白皮肤，长头发，大眼睛，走路像在飘一样的漂亮女生！”
　　“你是说女鬼？”
　　“你喜欢的，你想和她们在一起的！”高琳还是有点忐忑，如果说之前带着三分戏耍的态度来面对董培，那么董培这一段时间的表现完全担当得起一个合格的相亲对象。他有正当的职业，五官端正，虽然品位独特但是三观正，更难得的是非常讲道理和容易沟通。最后一点高琳最喜欢，这种喜欢已经上升到可以称之为幻想，意思是在有空的时候她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董培以及他很有趣的行为——这种幻想往往是名为好感的东西，也是好感升华为喜欢的前奏。高琳明白，她对董培的感情现阶段正在积累量的过程，随时能完成到质的转变，时间问题而已——在这个阶段中，诚实对未来显得尤其重要！
　　“有那么一个人，感觉有点奇怪！”董培认真想了一下，“有一个同班的女同学，从大一到大二上自习的时候都能遇到，她很喜欢问问题！”
　　“是故意遇上的吧！”毫无疑问，没理由连续两年偶遇，真是可怜的，人家秋香对唐伯虎笑三笑就成就一段良缘，她遇了几百次，依然是过客，高琳忍不住同情！
　　“刚开始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你做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做！”董培很无辜地耸肩，“我告诉她，大学里没有谈恋爱的计划，实在太忙了，抽不出来时间！”
　　高琳抚额，“你居然拒绝了？”
　　“这是拒绝？”董培诧异，“我是在跟她商量！”
　　“商量什么？”
　　“大学太忙了，修了很多学分，如果是谈恋爱的话大概要去看电影约会什么的，占用的时间太不划算！她学习很好，也很勤快地上自习，我想她大概也不需要什么约会，我可以勉强为她破坏自己的规定！”
　　高琳已经断定此人不会有什么好结局！
　　“但是，我话只说了一半，她就跑掉了！”
　　果然，还不跑的女人那脸皮就跟城墙一样厚了，已经连续偶遇了两年，女人的心想必脆弱到死，又被喜欢的人当面委婉拒绝，还能绷住听下去的都是圣人了！
　　“你没说完的是什么？”
　　“如果她实在很喜欢我，可以相处试试，毕业了再谈也可以！”
　　高琳有气无力趴桌子上，用调羹搅拌木瓜奶茶，什么都不想说了！
　　“这没什么不对吧？遇到问题，总是要想一个解决的办法，既然她对我有好感，我觉得她人也不错，为什么不能提出这种解决方案？”董培显然耿耿于怀，“两年的时间都花了，连多一分钟听我说也不愿意，这是为什么？”
　　“后来你有做什么补救措施吗？”
　　“一个人上自习很无聊啊，没再遇见她也觉得真奇怪！你说常遇到的时候会觉得学校真小，怎么也能遇上；可是真遇不上的时候，却觉得学校怎么那么大啊！”董培思考，“最奇怪的是，我有尝试主动约她一起上自习什么的，她的舍友居然骂我！”
　　“骂什么？”
　　“挺难听的！”
　　“说说嘛！”高琳这人没什么高尚的品质，尤其爱听八卦，特别是人家的阴私！
　　董培撇嘴，“占着茅坑不拉屎之类的！”
　　高琳拍桌子笑，笑了半晌又觉得落寞，抬头看董培，这家伙果然还是很苦闷的样子，再三重复，“我的真的什么都没做！”
　　大概，有些人就是这样，无意间获得了最真诚的爱情，却也在无意间失去！他可能一辈子都会为这件事耿耿于怀，却也有可能一辈子都不知道为什么！
　　高琳吞下想要吐出的嘲笑，“她们说得对！”
　　“你呢？”董培挑眉。
　　“什么？”高琳装傻！
　　“你才不会无缘无故问这些事情吧？有什么想说的，赶紧的！现在给你机会，过了今天就没下次了！”董培敲着桌子，“女人是不是都跟你一样迂回？明明想要B却死命赞美A，明明不喜欢某人却偏偏说某人是个好人！我对女职员说过，在工作上，想要什么请直接说出来，不要让领导你猜测你的心思，因为你还没重要到能够让老板费心！当然，如果有女职员认不清楚现实，觉得自己有资本让老板费心的话，那就只有请你另谋高处了！”
　　“真是庆幸，我不必在你手下讨饭吃！”
　　“这只说明一个事实！”
　　“什么？”
　　“在我面前直接的效果比迂回好很多！”
　　“好吧！”高琳妥协，“是有那么点事情想说！”
　　“你看，这样才是正常的对话吧？”董培洋洋得意！
　　高琳满头黑线，大哥，你根本就不是正常人，别人迁就你很累的！
　　“我大学时候谈过一次，比我大七岁！”白天坐人对面谈论自己的事情，高琳觉得有些不自在，挪了挪身体躲开董培认真的眼神，“你知道，那时候比较幼稚嘛，觉得谈一次遇到对的人运气最好了！大概，我们在一起五年，后来分了！”
　　“为什么？”
　　“他家里让他结婚，已经找好了对象！”高琳避重就轻！
　　“那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
　　高琳摇头，她也以为过去了，但是，目前看来并没有！
　　“最近又遇上了！”
　　董培的脸立即变色，“是肖成南？”
　　高琳噗哧笑，“怎么可能，他跟我差不多大小！不过……”高琳想了一下，还是决定老实回答，“那人你也认识！”
　　“谁！”
　　“万和的林致远！”
　　董培把调羹放在咖啡杯内，一声清脆的碰磁声音，许巍继续唱，“穿过幽暗的岁月/也曾感到彷徨/当你低头的瞬间/才发现脚下的路！”
　　高琳装淡定，心内还是忐忑，三年以来，她是第一次主动和人叹气林致远。
　　三年前她装潇洒，利落地分开，以最快地速度按下心中的伤痛，用好肉把伤口包裹起来，让自己看起来正常。可是她自己知道，好肉下面的伤口其实一直都没有愈合，偶尔戳到的时候会痛彻心扉。董培像是一束阳光，照进她死水一般的生活，他太清澈，以至于她不能欺骗。
　　“最近遇到他了，拉扯过几下，被人拍了照片！”高琳想了一下，“我不知道他得罪了什么人还是犯了什么事情会被人跟踪，但于我而言确实是意外！”
　　董培一言不发！
　　“刚有人给我打电话，有用照片要挟我的意思，至于内容大概就是说要将我和林致远的关系暴露给你听！”高琳耸肩，“你和我是正当的相亲关系，我不能让你卷入这个事情！”
　　董培依然安静，高琳就摸不准他的意思了，如果是暴怒她大概还会理直气壮觉得自己没错，只不过运气不好，但现在这样她只会不安，甚至有压力越来越大的感觉。她自暴自弃，“好吧，我们也算不上开始什么的，如果你不能接受，我们就到此为止！”大家都清净了，再不必烦恼！
　　董培吃惊地抬头，高琳有点狼狈，起身叫服务员结账！她跟服务员去吧台，甚至不敢回头看董培的表情，老天爷，她要赶紧消失，这种情况真的太尴尬了！
　　高琳低头走出咖啡馆，八月末的天依旧燥热，无奈和窘迫之后是随之而起的愤怒，这一切都是林致远造成的，高琳觉得自己已经无法忍耐。
　　她掏出手机拨打记忆中的电话号码，接通，居然没有换号，响了几声，林致远的声音传过来。高琳深吸一口气，“林致远，我接了电话，有人威胁我要公开昨天晚上的照片呢！”
　　“你怕什么？”
　　高琳冷笑，“我和他说了，如果不公开的话，我这里倒有些林致远的猛料，你说他要不要？”
　　“你想做什么？”林致远恼恨！
　　“你把这个事情处理掉，永远不要影响到我！还有，请你以后不要和我有任何身体上的接触，这样的事情，遭遇一次已经足够！你觉得呢？”
　　林致远狠狠挂上电话！
　　高琳扣了手机，慢慢走下台阶，咖啡馆的音乐飘到街上，许巍还在唱，“心中那自由的世界/如此的清澈高远！”
　　高琳忍不住伸中指鄙视，就是太清澈高远了，搞得她人不人鬼不鬼！

　　忧伤

　　林致远被高琳吼得莫名其妙，心里更恼火的是她居然学会了威胁！
　　他不爱干那些小家子气的事情，信任朋友便是信任到底，更何况是枕边人，于是高琳在那五年内除了没正大光明地出现在他的家庭生活和亲近的朋友圈子中，大多数机密事情却是参与打理了的——包括私人理财和一些不大见得光的东西。这也是当初两个人能够轻巧说分手的前提，他不愿意事情搞得太糟糕，彼此揭过一页又是新生活，何必搞得玉石俱焚？
　　他摔了手机连抽三根烟，发短信过去要照片和详细信息，看着高琳发过来的照片和所谓小王的联系方式却是冷笑，干脆打电话过去，“高琳，你什么时候能有出息一回给我瞧瞧？就这样的照片犯得着你那样？”
　　“它严重影响我正常生活！”
　　“你别乱发火，到底那个人是在找我麻烦还是找你麻烦都没分清楚，凭什么要我处理？”林致远冷静下来就淡定，惬意地吐一口烟圈，“听你那口气，要没犯到你未婚夫那里去，能这样火急火燎？”
　　高琳恨恨，“林致远，你就别装了！我要结婚的事，统共就没告诉过几个人，要不是你那边的问题才有鬼了！”
　　高琳扣了电话，林致远听手机里嘟嘟的响声觉得有点寂寞，他皱眉起身，想了半晌给向垣打电话。向垣的声音还是那么吊儿郎当，“致远，头还痛吗？要不要打电话让倩倩回来？”
　　“你先给我查个电话号码！”林致远念了电话号码，待向垣记好了道，“那人自称是小王，拍了我的照片在要挟，看看是哪个小崽子手下的，这么没眼睛！”
　　“哟，就这照片？”向垣嗤笑一声，很是不屑，“多严重的事情，还以为搞个什么门的！这重量级还真是不够看，不过……你怎么又和高琳勾搭上了？”
　　“不就那么回事！”
　　“倩倩知道吗？”
　　“我等着你什么时候告诉她！”林致远声音又冷又淡！
　　向垣愣了一下，“致远，你这是什么意思？”
　　“字面上的意思！”林致远笑，“你一向和她最好，见不得她受委屈。不过，好也该有个分寸，工作上巨细靡遗也就罢了，生活么……”
　　“我有分寸的！”向垣顿一下笑出声音，仿佛无意一般问道，“致远，你不会是吃醋了才故意去逗逗高琳的吧？”
　　“你觉得，我有那么无聊？”
　　“你玩真的？”
　　“总之，你先把这个人找出来！”林致远不给向垣反驳的机会，挂了电话就关机。
　　向垣这人，有点自以为是的痴，林致远最是不喜欢他这一点！
　　白倩到婚龄的时候，白家给找了好些所谓的世家子弟，扶不起来的阿斗不要，搞艺术的不要，一门心思做学问的不要，吃喝玩乐太过的不要，挑来捡去统共剩下的没几个。白倩这人又有点拿腔调，门当户对的青年才俊也不耐烦伺候她，到最后竞争的不过三五个熟人而已，当然，其中也有向垣。
　　向垣脑子有点问题，对白倩的纵容劲有眼睛的人都看出来了，可惜白倩不领情。林致远觉得有趣，冲向垣说，兄弟归兄弟，女人归女人，趁大家都单身的时候各自努力一把，听天由命！向垣嘴巴里答应得好好的，可林致远参与进来却仿佛给了他莫大的压力，有了压力行事就更加小家子气，再加上还要照顾自己所谓的绅士风度，于是就更加别扭，到最后连白倩都忍不住奇怪，“向垣这家伙，怎么阴晴不定的？”
　　林致远好笑，只有在意的人才会被小细节刺激到情绪不稳定，但是这种不稳定踏错了人与人交往的节奏，自然就不能如鱼得水，反而是林致远这个不怎么在意的人看清楚形式，把白倩给绕进去了！
　　林致远和白倩订婚之后，向垣约他出来喝酒，没多说话，俩人直接灌了两斤二锅头醉死，第二天依然是好兄弟。
　　那是一种隐秘的成就感，之后却是长久的麻烦——林致远甚至不能在向垣面前说任何白倩不对的地方。
　　高琳和林致远通话后，有点怕接到董培的电话，干脆把手机关了，冲回家闷头睡觉。躺在床上听见空调运转的声音又觉得烦躁，起床翻冰箱里的存货，找出半个木瓜自己煮奶茶，熬到一半的时候门铃震天响。
　　胡理冲进门就没好话，“短信不回，手机不接，敲门半天才来，我以为你时日不多了！”
　　高琳白她一眼，倒了杯桔子水放茶几上，无聊地用筷子搅奶锅。
　　“又不高兴了？”
　　“没什么高兴的事！”
　　“你那相亲的男朋友呢？不是说挺好的嘛！”
　　“要黄了！”高琳倒出奶茶放凉水里冰着，“还是单身好！”
　　“姐姐今天晚上请客，找肖成南出来付账吧！”胡理掏出手机噼里啪啦发短信，“股份那事啊，我看有门！肖家小子，被逼急了吧，什么条件都是肯谈一谈的！”
　　“咱们这样不地道啊！”高琳凉凉地感叹一声，“跑人家的老窝里要股份，开董事会去看人脸色，绝对没我每个月按时收租金的日子快活！”
　　“没出息的，哪个站得高的人还不被人吐两口唾沫的！别人的原始积累，说起来都是一把血一把泪，你就兵不血刃谈笑间樯橹灰飞湮灭，诸葛亮的层次啊！”
　　好吧，积累原始资本，男人卖命，女人卖笑！
　　“走，那小子马上就到！”
　　“姐姐，现在帅哥都是你帐下的小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高琳其实没什么精神，夏天也没胃口吃好东西，可是闲着又会胡思乱想，不如出去走一趟！
　　肖成南过来来得快，开的还是骚包保时捷，头发打理得清爽整齐，白衫灰裤皮凉鞋，笑眯眯趴在车窗上冲高琳招手。
　　胡理说小话，“那小子门清，打定了主意要勾搭你，做什么都以你为先！”
　　“吃醋了？”
　　“醋倒不至于，就是这势利劲儿啊，你说生意人是不是都这样？”
　　高琳鄙视，“你先看看自己！”
　　胡理嘿嘿笑，“我只不过是没他练得到家而已！”
　　两女人坐上车，肖成南拍拍方向盘，“想去什么地方？”
　　高琳上下打量一下肖成南，皮光肉滑，双目含情，粉色的嘴唇微微勾起，眼角眉梢都是春意，精神状态和上一次见面不可同日而语。
　　“遇上什么好事了？”高琳随口打了招呼，左右看，“胡理想找个地方吃东西，你有什么好地方就去呗，我可以完全忽略！”
　　胡理趴车座背上，“高琳失恋了，需要精神安慰！”
　　肖成南抿嘴一笑，转眼看高琳，高琳尴尬道，“别听她胡说，只是相个亲而已！”
　　“董培？”肖成南含笑，温润的嗓音带点颤音，“他人挺不错的，上一次还好好的呢！”
　　“你们认识？是什么样子的人？”胡理来劲了，“高琳这家伙一点也不大方，这些事总是藏着掖着，给她介绍对象又不要，我倒要看看她什么品位！”
　　“投资公司的经理，很严谨的人！”肖成南保守地赞扬，“是个正派人！”
　　“正派人？咱们高琳也是大家闺秀，你说是不是？”
　　“狐狸精，你是想我大家闺秀地言语敲打你，还是小家碧玉地娇蛮一下？”高琳笑，“成南，你和向垣熟吧？”
　　胡理消停了，最近的命门被拿住，蹦达不了了，丧气地靠车椅子背上，“这个世界多小啊，大家都认识啊！”
　　肖成南开车，“这一段没见了，忙！要不也找他出来玩玩？”
　　“哎，你们不是竞争对手么？”高琳搞不明白肖成南的想法。
　　“朋友是朋友，生意是生意，没得说都做一行便是老死不相往来的冤家！再说了，他暂时在白家混日子，以后合作的机会多！”肖成南扭头看高琳，“去唱歌吧？吼一吼心情就好了！”
　　肖成南的眼睛温柔得能淌出水来，高琳自认脸皮厚，但是一个年轻女子被一个英俊的年轻男子以如此专注的目光注视而能坦然，那便真是修炼成仙了。很可惜，她还是红尘中的俗女，于是很自然地闹了个红脸，全身的热气慢慢涌上脸颊和耳朵，她低头答应了一声，打开手机玩游戏躲避尴尬！
　　胡理自然看清楚两人之间气氛的涌动，偷笑着和肖成南东拉西扯。
　　高琳心不在焉，偶尔答腔，直到车驶入一个大型娱乐城，三人下车进去，高琳的手机响起来。她看了下电话号码，董培的名字闪烁！
　　“怎么了？”肖成南挺立在她身边，右手很绅士地稍稍扶了她的腰一下。
　　高琳将手机丢包里，抬头冲他笑一笑，看眼前辉煌的装饰以及殷勤迎接的服务生，心中微凉——她以为自己有足够的勇气承担生活的后果，可是事到临头还是会懦弱！如果拒绝来得晚一些，伤心会不会少一点？

　　生活

　　娱乐城采用环形装修，走廊边角弧形处理，贴上黑白瓷砖配以红色亮片，整个空间交错迷离，给人深邃遥远之感。
　　胡理进包间，在柔软的泡泡沙发上滚了一圈，抱着小枕头冲肖成南道，“有吃的没！”
　　肖成南招了服务员来，点了几个热菜和酸辣汤，再加了两三个小吃并几瓶酒，笑眯眯道，“要不要找个人陪你玩？”
　　包厢密闭，灯光昏暗，人脸上的瑕疵被光晕雾化，只有五官更加分明。胡理黑眼睛转几圈，视线落在进包间招呼客人摆放果盘以及开KTV设备的小妞身上，那一身华丽丽的银色连衣裙以及裙下白白的长腿。胡理笑眯眯，“成南，没你帅的咱们不要！”
　　肖成南笑笑，“那我联系向垣了？”
　　胡理不高兴了，捡了一颗圣女果丢嘴巴里，跑到高琳身边选歌！
　　饭菜上齐整，高琳略吃了点儿就开喝酒，胡理抓着凤爪啃得开心，只有肖成南依然保持形象，不断给二位小姐端茶倒水送点心，偶尔还要送上餐巾纸侧面提醒她们注意仪容。
　　吃饱喝足就该是娱乐时刻，高琳就着音乐下水果，一只手西瓜一只手话筒，肩膀上搭着胡理的手。这小妞点了一大堆失恋歌曲，拿着话筒拖着要断气的声音吼，高琳听得耳朵抽，但是不可否认，音乐这东西有超强的感染力，她开始沉浸在悲愤中。
　　巨大的液晶屏幕上，漂亮的女子做出各种优雅的姿态和表情表现伤心、绝望、痛苦、等待以及小小的希望各种情绪。黑白的画面，定格的表情，柔软的肌肤，大雨滂沱，马路狂奔，海边遥望，黑夜畅想，所有能表现颓废的镜头被展现，高琳就开始觉得冷！
　　人都是有表演欲望的，渴望被关注，渴望成为中心，渴望成为焦点，更渴望世界围绕自己旋转。
　　高琳有朋友，但是不想倾诉，更不知如何倾诉才能让自己和林致远的关系看起来光明正大一些。在分开之后，她当然也很13地雨中漫步过，也坐车漫无目的地游荡过，更跑到高山之巅体味过孤独，但是这些都是表演，给自己看，也期待有观众。
　　得不到理解，就只有空虚了，如潮水一般慢慢淹没心脏，全身的细胞跟随音乐的节奏，把自怜发挥到了极致，不外乎是想让人看见——瞧，我多可怜，你还不来爱我！
　　高琳抱一个抱枕缩在沙发里，认真地看肖成南和胡理对唱。肖成南唱歌和他人一样，音调虽然不是很准，但是音色极美，节奏也不错。唱了一场，胡理跑下来喝水，拿手机躲厕所里看通信记录，半天都不出来！
　　高琳抱一杯酒慢慢晕，面孔潮红，“肖成南，你唱得真好！”
　　肖成南让点歌小姐把音乐调低，瞟一眼高琳丢一边的包，电话声音不间断。高琳注意到肖成南的动作，拖过自己的包包，翻出手机，笑！
　　“你喝醉了！”肖成南拿高琳手中的杯子，高琳不放，手盖在肖成南手腕处，“晚上还要加班，你女朋友不生气？”
　　“还没呢，你有好的给我介绍一个？”
　　“我这年纪认识的都是谈过好几次恋爱的，不单纯，你要？”高琳丢开酒杯捂头，“什么女人最招男人爱？天真不懂事的！什么女人最惹人厌烦？什么都看透了的老女人！可是女人这东西，总归是要长大的，天真不懂事总有看透的一天，可惜男人的品位恒久不变！”高琳抓住肖成南的衣领，“你说是不是十八小姑娘漂亮？”
　　肖成南苦笑，估摸着也该找董培来接人了！
　　胡理喜滋滋从厕所钻出来，看高琳揪住肖成南教训，忙冲过来，“我的财神爷，喝醉了就一边躺去吧！”她把高琳平放在沙发上，“伤心毛？我要像你有钱，活得不知道几开心！男人算什么东西啊，你要乐意了还怕没有？”
　　高琳全身发热，不耐烦地挥开胡理的手！
　　肖成南让服务员送了冰毛巾和热开水，让胡理照顾她。胡理冲肖成南笑，“嘿，我可不是说你！”
　　肖成南耸肩，“你们随意！”
　　“你要觉得那对象好了，就去追嘛！平时天不怕地不怕，嘴巴又厉害，行动力又强，结果事到临头是个软蛋！等你纠结完毕，好男人早被人弄走了，到时候你后悔就来不及了！”胡理扯过高琳的电话，“你看人家打了几十个电话来，冲这一点就是个好男人，这年头肯放下身段找女人的男人少了！不信你问问成南，他要和女朋友吵架了，能这样一找找几个小时？”
　　“我都是开车整夜找的！”
　　“好啦，知道你是好男人！”胡理嘴巴里敷衍，“高琳，我接电话了哦？”
　　高琳起身，夺过电话，“我自己会处理！”
　　“那还这个死样子？”
　　“我自己呆家里好好的，你硬拉扯出来！”
　　胡理无奈，正好自己电话响了，“成南，你先看着她，我接电话！”
　　肖成南还来不及拒绝，胡理一溜烟出门，服务员也跟着走了！
　　高琳眼圈微红，恶狠狠看肖成南。这男人总是面带微笑，仿佛一切都了然于心，最重要的，他认识所有人，无论是林致远还是董培，她的生活圈子居然逃不开他的范围。高琳心中一口闷气，“肖成南，你瞧不起我吧！”
　　“高琳，你喝醉了！”
　　“我知道你瞧不上我，从第一次见面到遇见林致远，再到董培！你不是调查过我嘛？你不是知道我的家底么？你知道林致远跟我啥关系吧？”高琳自暴自弃，“你辛苦了，明明看不上还非得来讨好我，难受吧？我心里也难受，你那样笑我就难受，你这个家伙，怎么就那么讨人厌呢？”
　　“你想太多了！”肖成南坐到高琳身边，哄道，“让董培来接你好不好？”
　　“凭什么让他来接我？他是我什么人呢？”高琳食指戳肖成南的胸脯，硬梆梆的肌肉，“我要是没钱，我要是落魄在街边上，我要是个捡垃圾的，你们还会对我好？”
　　肖成南的表情开始忍耐起来！
　　高琳越说越来劲，酒精给了她勇气，有一种不顾一切的冲动，“你们男人都爱拿钱砸人，砸啊！砸死年轻漂亮的白痴女人，厌烦丢一边等老实男人去接手，人家要不要接啊！”
　　“董培不是那样人！”
　　高琳眼角挤出两滴水，“我有钱啊，我是有钱！那钱是我的吗？拿在手里烧得慌，用的时候就有人戳心窝子！一个年轻女人，工资才几千？你让我怎么跟董培说啊？林致远给的？他凭什么给我那么多钱？”
　　肖成南被戳得心口发痛，玻璃酒杯在茶几上发冷光，他拿起一个酒杯，高高举起，用力摔在地上，声音清脆！
　　“高琳，不是只有你一个人难受！”肖成南恼怒，“我TM现在做的事情，跟你有什么分别？说起来是个经理，在你面前陪笑跟婊|子有什么分别？”
　　高琳愣愣地看肖成南，抓起一个杯子也摔下去，“不是只有你一个人会摔！”
　　肖成南失笑，干脆挽起衣袖，把桌子上全部酒杯连酒瓶拢到面前，“行，老子早就干得不耐烦了，要摔大家一起摔！”
　　噼里啪啦，水晶碎裂！
　　肖成南摔一个，高琳就赌气摔一个，务必在气势和声音上压倒对方！肖成南是男人，力气够大，声音够响亮；高琳憋着气不要输，干脆站在桌子上，以高度取胜！
　　砸到最后，房间内没一个完好的杯子，高琳觉得手有点空。
　　肖成南斜眼把话筒递过去，“先把这两个摔了，要不要再去找服务员要点杯子来砸？”
　　高琳脸气得通红，怒目而视！
　　肖成南发丝散乱，面色冷峻，衣领散开，挽起的衣袖露出纠结的肌肉，完全不若平时的温和，气势凌厉仿佛一把出鞘的剑！
　　高琳接过话筒，撒气一般摔出去，话筒在地上滚了几圈，喇叭内便发出咚咚的撞击声！
　　包间内安静，场面顿时尴尬，高琳站在桌子上不知所措！
　　肖成南笑出声音来，白牙生生，“高琳，心情好点没？”
　　高琳倔强地不答腔，肖成南走到她身边，张开双臂，“亏得你发脾气，我跟着发一通心里好多了！我抱你下来！”
　　高琳看肖成南笑意盈盈，眼圈瞬间红，憋了几秒钟深呼吸想忍住不整齐的眼泪，可惜呜咽声奔涌而出，怎么都掩饰不了！她干脆捂脸蹲下呜呜痛哭，也不管什么面子不面子了，嚎啕大哭，哭这几年的不甘心！
　　肖成南硬将她抱下来，怀中柔软的女体让他的心稍微充实了一下！
　　“女人还可以哭，男人该怎么办？”肖成南扯餐巾纸丢高琳手上，“这个时候你该庆幸你是女人！”
　　“那……你也哭一个来瞧瞧！”高琳哽咽！
　　肖成南摊手，“我只在老娘和老婆那里哭！”
　　“你们干什么了啊？”胡理电话完毕进来，被地面上零碎的玻璃和杂乱的包间吓呆，“砸店吗？”
　　肖成南指指专心哭的高琳，起身走到门边，“你劝劝她，我联系董培吧！”
　　胡理看看高琳，再看看肖成南，笑，“这么好的机会，你居然不把握？”
　　肖成南沉默一下，“胡理，什么时候能玩玩暧昧，什么时候该正经珍惜，你应该比我分得更清楚！高琳……”她是一个好女人，自然该用对待好女人的态度！
　　胡理上下打量肖成南，重新为他贴标签，最后拍拍他肩膀语重心长，“行，好哥们，说什么咱以后也要帮你说话啊！”
　　肖成南苦笑，捏着手机拨董培电话！董培电话一直占线，拨了足足有十分钟才接通，董培的声音很疲惫，听见是肖成南很不耐烦，肖成南转头看和胡理胡扯的高琳，“高琳心情不好，找我们几个朋友出来喝酒，现在正伤心，你来接她吧！”
　　董培再三道谢，问了地址挂机立即赶过来！
　　他看着董培怒气冲冲从娱乐城门外冲进来，他小心地站在安全距离之外撇清和高琳的关系，他看高琳先是吃惊后是恼怒最后却是喜不自禁。
　　服务员清点被损坏的物品，肖成南查看账单掏出信用卡支付，半躺在沙发上，看一地玻璃渣子——生活真是TM混蛋！

　　错综

　　雨过天晴了，高琳被骂了，心情变好了，世界和平了！
　　董培和胡理领着高琳出娱乐城，又把她送回家，董培刻薄性子发作，一路没停过嘴巴，无非就是两个正经女孩子，去那种地方又喝得醉晕晕，不成体统！
　　胡理是听不得这种混账话，看在他还算关心高琳的面子上忍了。
　　董培很不满，又指责高琳这人做事情完全没有章法，事情说一半留一半，而且不给人沟通的机会，自我幻想自作主张自我满足！即使她和林致远谈过恋爱，那也是过去的事情，就算是又被拍了几张照片，事若光明正大就无不可对人言，何必搞到如此说得不清不楚就消失，反而给人非常不好的印象！
　　至于男人的占有欲、自尊心以及面子问题，他居然没考虑过！
　　高琳哭过一场，人清醒了大半，董培要骂就任他骂，脸涨得通红，心里却是乐滋滋的。车到高琳楼下，董培抬手看看时间，很不耐烦道，“明天还要上班，我就不送你上去了，只有麻烦胡理小姐照顾一下！”
　　胡理满口应承，脑内活动激烈，紧紧抓住高琳的胳膊用力掐，好家伙，哪里找来的如此相亲男啊！
　　“还有，多亏了肖成南，明天打个电话去感谢人家！”
　　“高琳知道！”胡理忍不住出声，这些基本的礼仪大家还是懂的！
　　董培皱眉看高琳，“至于别的事情，等你彻底清醒了咱们再谈！”
　　高琳扭捏了一下，走到车窗边，“对不起啊！”
　　董培看她满脸可怜，就觉得一个强悍惯了的女人偶尔露出弱相着实可爱，终于展开晚上第一个笑容，伸手摸摸她额头上的汗水，“我怎么看你一脸聪明相，关键时候尽做傻事呢？”
　　“我这不是缺一个把关的人吗？”
　　“行，恢复正常就好！咱们有空再联系！”董培说完就开车走了，留下两位女士在楼下吹凉风！
　　胡理啧啧称奇，“你这是相的对象呢，还是相的上司？我怎么瞧着人家是在处理公事呢？”
　　高琳温温笑一下，心里很踏实，可又有隐约的不安心。
　　胡理拉高琳上楼，给她放洗澡水，又找干净睡衣，“你真决定要和这人谈？”
　　高琳有一瞬间放空，良久才说，“如果没有……他就是最好的对象！你看，人品好，工作好，又很讲道理，还蛮尊重女士的，我也挺喜欢他的，不是最好的对象是什么？”
　　“我看人家对你也不错，那你还闹什么？”
　　高琳把头靠在墙壁上，眼睛又有泪意，于是自我厌弃，干脆起身拿衣服进卫生间梳洗。胡理站卫生间门口，“肖成南人品比向垣好太多了！我要说一句话，你也别嫌我多事啊！咱们合作吧，挑什么，首先就得挑人！”
　　高琳用热水冲皮肤，“不喜欢向垣了？”
　　“这男人眼睛里就藏着奸猾，再喜欢又怎么样？”胡理很苦恼地对着镜子整理仪容，“你说我这品位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长这么大，年轻时候识人不清跟人渣搅合就不说了，怎么到现在还这水平啊？”
　　“狐狸精，你是在讽刺我吧？”高琳愤怒。
　　胡理嗤笑，“我能知道你什么啊，连闹什么别扭都不跟我说！”
　　高琳湿漉漉从卫生间出来，对着吹风机散头发，“有什么好说的？那你要不要跟我讲讲是怎么被人渣给祸害的？”
　　胡理挥手，“我从来不干回忆这种自虐的事情，没事干嘛跟自己过不去啊！”
　　高琳憋着劲将头发吹到半干，丢开吹风机拿梳子慢慢理头发，半晌才道，“这找人结婚吧，当然是想找个合心意的，可是太合心意了，会不会不安心？”
　　“是你的就是你的！”
　　“我以前谈过一个，五年，后来分了！”高琳拿下梳子，“现在又遇上了！”
　　胡理瞪大眼睛，“难道又勾搭上了？财神爷，不是我说你，脚踏两艘船的事情不对了哦！特别是还跟那董培闹别扭！”
　　高琳烦躁得抓头发，“没有的事！”
　　“那有什么啊？”胡理完全鄙视！
　　高琳欲言又止，“哎呀，总之说不清楚！”
　　“你到底什么意思？”
　　高琳脸红了一下，“我是挺喜欢董培的，可是以前那个还粘粘糊糊的，要是真和董培好上了，我怕那边的事情处理不好影响到他！”高琳捂脸，“我是很认真才不知道该怎么办！要是不在意董培怎么看我，何必烦恼这些？”高琳抽两下鼻子，“哎呀，等你遇到合适的人的时候就知道了！”
　　胡理有点小聪明，想了一下，“高琳，你以前那人……有点地位吧？”
　　高琳咬唇，最后沉重地点点头。
　　胡理拍拍她肩膀，“那你保重，需要帮忙就招呼一声了！”
　　做为朋友的仁至义尽到此为止，高琳整夜没睡好，第二天顶着大黑眼圈去上班，老板娘一看就笑，“和董培吵架了？昨天打电话找你，还问我你家地址！小两口闹闹小脾气就算了，千万不要上纲上线啊！”
　　高琳点头，整理好资料，打了几个电话确认收款事宜，准备好收据询问工程部是否有车外出。得到确认的答案后，她带着资料袋子和工程部的小乔下楼，信义建设工程公司收款去。
　　B城飞快发展，四处工地，高琳所在的恒丰机电在全城都有工地，在城南却又更集中。她的工作内容简单，只每个月去各个甲方领支票麻烦了点儿。
　　小乔抱了几个大牛皮纸袋丢后车座，高琳看了下封面，“又投标？”
　　“好几个大项目在招标，费经理去跑了跑，说是有门，咱们先准备着！”小乔乐呵呵开车，“现在手上的都是小工地，事情太繁杂，没什么做头！”
　　高琳抽了一本邀标书看，落款万和地产几个浓黑的大字极其刺眼，皱眉丢开，“怎么都是万和的？”
　　“人家有钱呗，连着开几个楼盘！”
　　“付款情况不太好吧？”高琳了解林致远那人，匪气多过文气，根本就不在意合同这种东西，他只认自己要干的事情，压迫得下面一杆子人都养成了斤斤计较的本性，财物制度严密得连个苍蝇都飞不进去。
　　“那有什么办法？这年头做工程想不垫款，想要付款条件好就只有去争政府项目，可你说咱们一小公司有那条件？”小乔将车开上大路，“万和请了多少能人啊，每个项目成本多少行价多少人家都清清楚楚，每次的标底都定在极尴尬的位置上。你说要签了吧，挣不到什么钱；你说不签吧，公司总得接点项目养工人啊！”
　　高琳笑，“老板也没你愁得多！”
　　“老板跑的都是大项目！”
　　到了目的地，高琳跟小乔再见，调整一下面部表情进信义建设公司大楼。信义建设和恒丰公司算是长期合作关系，她工作这三年来没少跑，跟前台和财物的人极熟。
　　高琳和前台的小妹打了个招呼，调笑几句，站大厅吹了下空调，又用纸巾擦了一下汗水，掏出文件袋里的东西确认了一下，进财务部。
　　财务部的老大不在，她坐着等了一会儿才有人通知，今天公司有人来考察，一干老大都在大会议室里接待贵宾，让高琳再耐心等等！
　　她捡了一份报纸，泡了一杯花茶，坐休息室慢慢等。休息室正对走廊，人员来来往往，一派繁荣。等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听见人声沸腾，偏头看出去，却是一溜白衬衫黑西服的人从走廊尽头走出来，顶头一个就是林致远！
　　高琳皱眉，转身背对门，埋头看报纸。
　　身后脚步声整齐，有人小声调笑，招呼林总的声音此起彼伏。
　　高琳有错觉人流在休息室门口停顿了一秒，耐住性子不回头，那些脚步声又流动起来。
　　财物老大匆匆忙忙进来，说了声抱歉，考察是临时通知的，没来得及和高琳重新约时间，久等了！高琳笑嘻嘻说正好吹空调，这个天气宁愿呆这边也不要在太阳底下跑来跑去！
　　支票拿得很顺利，高琳小心放好，满脸堆笑地和财物老大交流了一下最近的生活状况，又约定了有时间出去吃饭，这才满面春风地走出去。
　　高琳顺便去银行下账，站在路边拦车，太阳火辣辣，出租车太红火，一无所获。
　　身后小路车喇叭震天，高琳侧头看了一下，她并没有挡路，不过还是往边上再走了走。车喇叭继续，高琳皱眉，却只见车窗摇下来，林致远一脸恼怒，“还不过来？”
　　高琳看看他前后都没车，踌躇了一下，还是上去。
　　“照片的事情怎么样了？”
　　“你这是求人办事的态度？”林致远开车，打电话通知下面的人回公司，说自己还有事先走，末了关手机冲高琳道，“你去什么地方？”
　　高琳说了一个地址，看林致远认真开车，还是忍不住道，“那人找出来了吧？”
　　“我让向垣处理的！”
　　高琳脸都气白了，这又不是什么好事，做什么传得满天下都知道？
　　“停车，我要下去！”
　　“你懂什么呢！”林致远生气，锁了中控，“找拍照的人有什么用？我这是在吊主事的！”
　　“你自己都找不到，让向垣找就能找到了？”高琳恨极，死死瞪林致远，林致远黑眼睛盯住高琳，一脸严肃。高琳慢慢醒过味来，犹犹豫豫，“我没得罪过向垣吧？”
　　“你在外面混几年，怎么智商就越来越低了？”林致远打方向盘，“那几个铺面怎么回事？”
　　高琳冷冷笑，“你这态度，好像要买店的不是前锋是万和了！怎么，林老板送出来钱还想要收回去不成？”

　　三人（一）

　　“女人太尖刻就存不住福气，你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了？”林致远心情很是愉快，将车开上大路，“找个地方吃饭先？”
　　“温柔和顺了几年也没什么福气，换条路走走！”高琳笑，“你事业有成，家庭美满，又何必硬把人逼到死角？至于吃饭什么的，等以后有时间吧！”
　　“联华前两年扩张得太快，资金流不顺，几个儿子又不是同一个妈的，派系斗争厉害。”林致远偏头，“肖家进入房产业搅乱了市场，万和必然是要吃亏的，不如趁机会让他们手忙脚乱一番没精力搞这边的事情。再说了，你现在也算是个生意人，这种有利的事情总不会推到门外？”
　　“你也说了我是生意人，只管卖房子，哪里还管谁和谁有恩怨？价高者得，这是市场通则！你有功夫和我说这些废话，还不如直接让向垣给开个高价，别那样提一个百分点的价格也要请示又请示！”
　　“前锋好几个董事，他做事又谨慎，你何必着急？”林致远皱眉，记忆中的高琳总是很淡定，无论做什么事情总是仔细谨慎，现在却又多了几分急躁，仿佛绷紧了的弓，稍微碰一下就反弹得厉害。
　　“市场的事情说不清楚，现在地价飙高，但谁知道什么时候出个政策就泡沫破裂！我当然是要趁有利的时候抛出去，留在手里也收不到什么租金！”高琳按捺住脾气，“依你说起来，照片是向垣找人弄的，为什么？”
　　“你就别管那么多了！”
　　高琳想回嘴，手机响了，拿起来一看果然又是那个陌生的电话号码，高琳冲林致远扬扬手机，挑眉，“我敢肯定，那小王保准是来说又见咱们在一起了！这一次我可得好好问问他要什么价码！”
　　“问清楚了！”
　　高琳清清嗓子，接了电话。
　　“高小姐，和林老板约会呢？”
　　高琳笑一声，“是小王吧？”
　　“高小姐好记性！”
　　“你们工作挺辛苦的，天天守着也挺累的，要不一起吃个饭吧！”高琳冲林致远指路，向银行的方向开，“咱们电话里也说不清楚，见面比较好说话！”
　　“高小姐的饭咱们还吃不起，电话说省事！”
　　“好吧，我就想问问那照片能不能销毁？看你有什么条件提出来咱们商量商量！”
　　“咱们主要是缺点零花钱，高小姐看着给个十万八万的就行！”
　　高琳笑出声音来，“小王，想必你也知道，我就一帮人打工跑腿的，一个月就那么点钱，十万八万说起来轻松，咱不吃不喝也要存两年才够！”
　　“高小姐真爱说笑，谁不知道你是城南的大户，手里捏着几十个旺铺面。”
　　高琳面色严肃起来，她自己有多少铺面、房产和现金，自己都不是很清楚，也从来不和除胡理以外的第三人提起，甚至连她自己的父母也没说过。如果不是相关人，她还真想不出来谁会注意她这个小炒家。
　　高琳冷笑，“小王，刚我是抱着解决问题的态度和你商量，结果你完全没诚意乱喊价钱，摆明了故意为难我！我也不和你多说，你自己也知道那些照片没什么分量，你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再见了！”
　　高琳扣了手机看认真开车的林致远，林致远转头一笑，“怎么样？”
　　“林老板，是不是情场太得意以致后院起火？你烧就烧吧，可别殃及池鱼！”
　　“白倩是有点小心眼，却不会干这样的事情！”林致远有自信，对有的人来说，姿态胜于一切，白倩从来讲究自尊和面子，好看的姿态比实际的输赢更为重要。
　　高琳的手机又响起来，依然是小王的电话号码，高琳接起来，小王陪笑道，“高小姐，你看，这个B城其实也挺小的，我只要稍微那么一留心就查到董先生的消息了！说起来你还不相信，董先生和林老板可是老熟人，不信您问问？”
　　高琳叹气，“虽然跟你这些可能有点多余，但是为了杜绝以后麻烦，我还是想让你了解一下！咱们就不说我和董培还没结婚的事情了，就算我和他结婚了，出了这样的事情，我态度也是一样的！那照片，你们爱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无论是网络上宣传还是登报了，我都无所谓的！呐，我就这态度了，钱是没有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高琳没给小王回话的机会，又扣了手机。
　　林致远把车停在路边，看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银行，“你还真不怕？”
　　高琳开门下车，“有什么可怕的？一个男人，若是连自己女人都不相信，也就没必要再折腾了！再说，咱也不是第一次被抛弃，现在这根本就是小case么，林老板，你说是不是？”
　　“别耍嘴皮子了，赶紧把事情办了出来！”
　　“下午要回公司交账！”高琳出车，“照片若是发出去，你的损失比我大太多了！你都不着急，我又何苦！再见了！”
　　“刚忘记跟你说了，中午和董培吃饭！”
　　高琳顿了一下，手机却疯狂地响起来，小王果然不依不饶。她很干脆地挂断，那边忍不住了，直接发来两个字，“婊|子！”高琳冷漠地将小王设置为拒绝往来户，阴沉道， “林致远，你可真让人失望，干这种偷偷摸摸调查的事情，跟那小杂碎也就一个水平了！”

　　三人（二）

　　林致远很坦然，高琳的责骂不懂不痒而已，他反而笑，“这是关心你！”
　　这种关心，不要也罢！
　　高琳将支票入账后，还是觉得跟董培联系一下比较好。电话里他的声音听起来很轻快，心情很好，叫高琳的名字还带点儿尾音。
　　高琳站在银行的大玻璃门边看林致远黑色的车，心情平静地问董培中午是否有安排，董培说了要和林致远吃饭谈点事情，当然，如果高琳有急事的话，往后推一推也是可以的。
　　高琳很满足，至少这个男人在和她交往的时候总是无意识地将她放在第一位，这对男人而言是美德，同时她也很奇怪如此好人品的男人居然就单身到了现在！
　　高琳痛恨婉转，但也觉得自己过于干脆是一个缺点，可要她学会绕圈子，那首先就得把自己憋死。于是她没东拉西扯，很正经地说事情，“在银行办事遇见林致远，他说请你吃饭，邀我一起呢！你说，我要不要去？”
　　“来啊！”董培想都没想就接嘴了！
　　高琳无语，觉得董培比自己还要直接得过分，没好气道，“喂，你至少也思考一秒钟吧？”
　　“有什么好想的？吃顿饭而已！”董培顿了一下仿佛才记起来林致远除了是万和的老总之外是何许人，恍然大悟道，“哎呀，你不会是还有别的什么想法吧？人家可都结婚好几年了！”
　　高琳气死，恨恨扣了电话，她就去定了，看你董培能装淡定到几时！
　　林致远左手搭在车窗上，食指和中指夹着一支烟，偶尔弹弹烟灰，见高琳出银行，微笑着侧身帮她开门。
　　高琳上车，稍微皱眉。
　　林致远狠狠吸了口烟，掐灭后丢开，“差点忘记了，你最讨厌闻这味道！”
　　高琳不想讨论太亲近的话题，“咱们去哪里吃饭？”
　　“董培公司旁边有家湘菜馆还不错！对了，你和他怎么认识的？”
　　“相亲！”
　　林致远微微点头，开车过大路又转进小街，高琳看越来越熟悉的街景，脸色不好起来，“你走错路了吧？”
　　“当然没有！”林致远把车开得飞快，绕过小街路过一个公园，笑眯眯道，“以前吃了晚饭你总爱拉我来这边逛。”
　　那时候的高琳又娇又俏，说话总带点儿撒娇的意思，他就挺爱看她又蹦又跳在前面跑，自己慢悠悠在后面抽烟。那时候的高琳是条小狗儿，自己跑得太远了会惶恐地停下来等他，若他还是没跟上干脆就自己跑回去拉他，而他则会把满嘴的烟圈喷在她脸上，然后享受她把头挤自己胸膛那种感觉！
　　林致远颇回味，瞧着高琳笑！
　　高琳脸黑下来，她一点也不想听别人形容自己傻B的青春！
　　“现在想起来你还挺勤快的，早晨六点起来熬稀饭，配点自家做的泡菜；午饭一个大盒子装了，荤素搭配，还有一小格汤；晚上……”
　　“我那不是家庭教育缺失么！”高琳低眉吊眼，“家里穷，老爸老妈挣钱都来不及，哪里有时间教我怎么防上当受骗？只有就近学习老妈怎么做女人，结果忘记了她首先是和我爸的老婆！”
　　“你现在怎么这样暴躁？”林致远很不满，高琳以往是温顺的，偶尔顺毛逗弄两下便有娇俏的叫声和姿态；现在说两句话就炸毛，虽然是另一种味道，但就是不顺气！
　　“从容淡定这种姿态，还真只能从幸福的女人身上找！”高琳咧嘴笑，“据说女人的精神状况充分反映其家庭生活的幸福指数！对了，关于这个前锋杂志上还有过一篇报道呢，我记得好多白领女性都参与了这个调查，结果是拿着高薪的她们居然也不幸福！”高琳大摇其头，“压力大，内分泌失调，面色黑黄，脾气暴躁！物质保证了，精神却是大问题，要二者兼备，恐怕只有你们家那位……”
　　“到了！”林致远冷脸，紧急刹车，高琳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愤怒地转头看林致远。林致远抬头看不远处的小区，成荫的绿树后面米白色的楼房耸立，“这几年心情不好的时候就过来住几天，里面的东西都没动过，我也算念旧的人！”
　　高琳摇下车窗看街边奔跑玩耍的小孩儿，仿佛没听见一样！
　　“那时候想要给你点什么做补偿，但没想过你那么下狠手！公司里怎么可能有那么多现金，只有卖了几只潜力股凑，亏大了！”
　　“你眼光也不错，买的那些铺面升值得快，瞧不出来你还有点魄力！”
　　高琳鼻子有点酸，深吸一口气压下去，“你要打感情牌也做彻底一点吧，提那些铺面做什么！我是打定主意了的，哪一家出的钱多就给哪一家，你在我面前帮你老婆说好话有什么意思？”
　　林致远拍一下方向盘，“你这人……”
　　“这都要十二点了，既然约了人家，迟到也不太好吧？”
　　林致远脸憋得铁青，咬牙切齿地开车走人！
　　高琳舒一口气，心房竖得再高，面对过去总会软弱！她恨不得把那五年从自己二十八岁的人生中切除，每每办公室里同事聊天偶尔讨论一下社会问题，一旦提到包养、小三之类的词汇总是忍不住紧张，生怕被人看穿。
　　一路沉默，直到投资公司楼下，高琳老远就看见瘦巴巴的董培拎着几个文件夹站在街边，连等待的姿势都很认真。
　　林致远将车停在路边，高琳迫不及待开车门，林致远冷哼一声，“高琳，我就想知道，你什么都要，为什么就不要那个房子？”
　　“林老板，要是你老婆给你戴了顶绿帽子，你会带着那奸夫到处向人介绍这是我老婆的情人？那房子，我怕住了晚上睡不着觉，亏得你还经常去！”
　　林致远看高琳笑嘻嘻走到董培身边，很自然地把手挽到他胳膊上，仿佛演练过千百遍。那妖精，分明就是故意的！
　　林致远收拾心情，摆出笑脸，老远就冲董培伸出手，仿佛许久没见的兄弟，勾肩搭背进了餐厅，嘴巴里无非就是一些好久没见了最近忙什么得了一个好东西什么时候给你看之类的废话！
　　湘菜馆整体装修就是一个红字，四处都能见一串串又红又亮的辣椒，穿着土家花布褂子的服务员穿梭在木头桌椅之间，还是有那么点儿风情。
　　三人坐定，谁也没提那些让人不愉快的往事，林致远甚至还假装尊重女士地让高琳点菜。高琳斜眼看向林致远讲解专业问题的董培，心中偷笑，冲服务员指剁椒鱼头和石头烤小鱼。
　　林致远一只耳朵认真听董培说那些投资专业名词，一双眼睛却盯在高琳修长的手指上。菜单极豪华，每一页都是PS得非常漂亮的菜肴图片，红红的底色衬得她的手指又白又细又长。
　　“你吃了辣椒脸上会冒痘子！”
　　“董培爱吃啊！”高琳侧头看董培，拉一下他的胳膊，董培皱眉，“我正说话，别打扰我！”
　　“他也没在听！”高琳不屑，下班时间装什么忙啊！
　　林致远脸皮极厚，正大光明地笑一下，端起杯子喝一口，感觉到是白开水不过瘾，让服务员上酒，还恭维道，“董经理才是专业人士，专业的事情就交给专业的人处理，老板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信任！”
　　这话怎么听怎么让人舒服，可董培却不满意极了，放下手中的文件正色道，“林老板，你的态度太敷衍了，会让我觉得自己的工作没有价值！投资参与的是双方，我一个人使劲什么用处也没有，同时，若你不了解整个项目的流程，只能证明我工作未够！这和信任没有任何关系！”
　　高琳喉咙有点痒，忍住，低头，咳了两下——她就知道，董培这家伙绝对不会让她失望！
　　林致远居然也没有生气，“董经理，我算是被你收拾出来了！”
　　董培合上文件夹，“我以为林老板约我出来是想了解投资的进度，看来我理解错误！”
　　高琳赶紧又点了几个菜，速度遣散了服务员。
　　“有女士在场，讲这些也太枯燥了，高琳也会觉得无聊！”林致远笑眯眯地看高琳，再看看董培，“咱们也不差那点时间，先喝一杯吧！”
　　“我还真挺忙的，中午抽点时间说这个，下午还约了人！”董培松了送衬衫领口，“咱们速战速决！”
　　林致远无奈，取消了酒水，认命地听那些东西。
　　高琳觉得这是一景，林致远这样的人什么时候听过别人的意见？她若有所思地看董培，董培完全没注意周围的人和物，只把精力集中在资料上，根本不管对面坐的是什么人，态度一如以往。大概，就是这种专业和认真的态度对了林致远的脾气——他不知受的什么教育，横是挺横的，对专业人士和有点骨头敢于质疑他的人却还算尊敬。
　　太专业的东西高琳也听不懂，趁服务员还没上菜，干脆起身找厕所。董培拉了一下高琳，扯出便签纸写了几行交给她，高琳走远了才看，却是肖成南的名字和湘菜馆的包厢号，后面大大的PS加注要求高琳道谢，她笑一笑走到走廊尽头的包厢，敲了敲门。
　　门开，却是肖成南。
　　“哟，你也在？”高琳走进去，包间沙发上摊了一堆资料，两个穿西服的男士忙得热火朝天，高琳不好意思地退出，“打扰你们了！”
　　肖成南看了下大厅，将高琳拉进去，“他怎么也来了？”
　　高琳耸肩！
　　肖成南看她表情，笑，“你还真是……挺淡定的啊！”新旧男人齐聚，没有火花也改有点烟气，感情是跑这边避祸了！
　　高琳看自己手指，“又不能藏一辈子，趁还没怎么开始的时候让自己和别人都看清楚一点，免得以后后悔！”
　　“诚实太过不是美德！”肖成南将整理好的资料放一边，交待那两人做之后的事情，侧头冲高琳道，“我这边在做资金申请的计划，公司不是很方便，在这里正好让董经理就近指导！”
　　“我不懂这个！”高琳双手抱胸，良久才道，“你和向垣熟？”
　　“也还好！”肖成南笑，梨涡浅浅，“在考虑和谁合作？”
　　“不，我在想他这个时候得罪合作对象并不太明智！”
　　“听起来是我的机会，愿意透露点消息吗？”
　　高琳干笑，“我被人跟踪吧，目前一切迹象显示是他做的！”

　　开卷考试

　　肖成南眼睛里带着笑，“这对我来说可真是个好消息！”
　　“说正经的！”
　　肖成南收了笑脸，“这里也不太方便说话，你若是相信我，咱们忙完了再讨论？”
　　高琳点头，“那你忙，我先出去！对了，董培让我向你道谢呢，那天喝醉了胡闹，请你不要放在心上！”
　　肖成南笑说太客气就见外了，送高琳出包厢，回想下她刚说的话，觉得挺有意思。向垣并不是一个莽撞的家伙，表面的温文虽然是面具，但是手底下的活儿讲究的是一个精细！跟踪高琳？还被发现了？这样的事情太过于粗糙了，于情于理不合，除非……肖成南透过包间的木头窗格子看林致远爽朗大笑的模样，嘴角慢慢勾起来，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他掏出手机，既然水已经更混了，那再搅上一搅才叫做热闹吧？
　　白倩和向垣好，连带对向岚也不错，向岚这小丫头年纪不大却是鬼精灵，借着白倩的由头常打扰林致远。他和白倩是不怎么熟的，直接电话去找也不太方便，让小丫头当一回枪却是不错的。
　　手机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向岚通宵之后脾气暴躁，肖成南好脾气地等她发泄够了才诱惑说她要的紫砂茶壶已经找了两套，一套给她一套给白倩，让有时间过来拿！小丫头很自然地抱怨已经很久没见白倩了，最后一次通电话她在云南，现在鬼知道又去哪里了！
　　肖成南黑眼睛看着高琳穿过走廊走到董培身边坐下，林致远的视线狼一样落在高琳身上，仿佛饥渴了千百年！他别有用心道，“你通知她一声呗，对了，咱们要在她杂志上做个推广，赶紧回来谈生意了！”
　　肖成南精神愉快地挂了电话，白倩不回来一切都风平浪静，只要回来，这锅汤就该开了！
　　高琳陪董培吃完鸿门宴，借口公司还有事情先撤退了，林致远似笑非笑地看她，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高琳上出租车没多久，就接到林致远的短信，“你故意对董培好的样子真别扭，再跟我闹气就太不懂事了！”
　　高琳看得想砸手机，一路黑着脸回办公室，向老板娘交了帐便在座位上发呆。
　　老板娘收到钱心情很愉快，打了几个电话出来对高琳道，“董培跟他妈说了你的事情，她妈就一直想见。你看什么时候好？”
　　高琳有点惊慌，这种混乱的时候，把长辈牵扯进来就不太好了，支支吾吾推脱了。
　　老板娘了然道，“她妈让我跟你说，董培这人性格比较古怪，你多包容。如果是受委屈了，千万不要憋着，咱们自然是帮你的！”
　　高琳听得越窝心便越伤感，恨不得立即甩脱所有的麻烦飞奔到董培怀里去，可惜了，快刀斩乱麻只是传说中的事情！
　　混了一下午，临下班的时候董培开车来接，高琳提前溜号，下楼见到他的车就觉得亲切。她跑过去敲车门，却很很意外地看到肖成南坐后坐，在副驾坐定后冲董培打了个招呼，扭头看肖成南，“你怎么还在啊？”
　　“真是对不住了，这会儿我还得做电灯泡！”肖成南锤击酸痛的胳膊，“车撞了一下，只有麻烦董经理送送，顺便吃个晚饭吧！”
　　一起吃饭是正事，顺便送是借口吧？
　　高琳自诩了解这些人套近乎的招数，可肖成南怎么做都不觉得讨厌，反而亲切道，“那怎么好意思让你破费？董培，你看肖成南要请客，咱们吃点什么好的？”
　　“肖总，这都下班时间了，你说是要请客，可我怎么都觉得是加班！”董培把车子开得飞快，“我先把你送回去，接下来都是私人时间了！”
　　高琳笑眯眯，在后视镜里冲肖成南眨眼睛，董培是颗臭石头，对谁都这脾气。
　　肖成南一脸遗憾，并没有因被拒绝而尴尬，反而期待下一次！
　　高琳很自然地接过调解气氛的重任，随口说起和胡理一起旅游的趣事，把送肖成南回家这一段时间给打发掉！
　　送走肖成南，董培也没咨询高琳的意见，直接开车去目的地，高琳怪道，“你刚可真不客气！”
　　“客气不得，他们最会打蛇随棍上，若是关系亲近起来就有无穷无尽的麻烦，还是维持工作关系比较轻松！”董培的声音稍微柔和了点儿，脸上也带了笑，“就算他是你朋友也好，也不能因此而成为我的朋友！”
　　“怪人！”高琳嘟囔一句，踌躇一下道，“你跟你妈说到我了啊？”
　　董培笑了，转头看有些不好意思的高琳，“周阿姨给你说了？”
　　老板娘姓周！
　　高琳点头，“她说你妈妈想见我，问我什么时候好！”
　　“你没同意！”董培肯定道，“我妈是着急了点儿，但我觉得要双方家长认可了才更名正言顺，不然我也不好跟你承诺什么！”
　　高琳无语，明明是好话，董培却能说得万分不中听，她要是个脾气不好或者稍微作一点的，不知道能吵多少回！高琳酝酿一下感情，想就这个问题和他深入讨论一番，董培的话又丢过来了，“要是谈好了，咱们就直接领证呗！”
　　高琳被惊悚到了，忍气，“董培，你没谈过恋爱吧？”
　　“那很没效率吧？”董培注意到高琳的脸色，话稍微柔和了一点儿，“还是，你想再浪费点时间？”
　　“浪费时间？”高琳提高了声音！
　　“谈恋爱不就是为了结婚？咱们前一段处得挺不错的，干脆直奔目的地！”董培自得其乐，“我这也是认真想过的，你看那大学时代就谈恋爱的，多是没结果，就算坚持在一起了，其实结婚的时间也和我们差不多。这样没效率的事情除了浪费时间还消磨感情，不如一步到位！”
　　高琳深深地无语以及愤怒，感情在董培看来恋爱结婚就跟他做资金报表一般，一加一等于二，不会存在两个人一加一还能搞出个小孩来等于三的情况？那恋爱过程的乐趣，以及两个人相处的配合度在哪里？
　　“省下来的时间，我们一起出去旅游，或者做点自己想做的事情，你觉得好不好？”
　　高琳冷脸，“很不好！”
　　“那你要怎么样？”
　　挠墙！高琳要被气死了，谈个恋爱还要被质疑想要怎么样！董培不是火星人，他干脆是从河外星系来的，思维完全不在一个纬度！
　　高琳深呼吸，试图摆事实讲道理，“董培，咱们前几天还闹别扭呢！”
　　“那是因为你自我意识旺盛，完全忽视我这边的反馈信息！”董培不以为然，“你的问题我已经点出来了，改了就好了啊！”
　　“你说得真简单！这样太草率了，咱们谁也不了解谁，再说我对你也不是一见钟情非君不嫁！”怎么也得把她当女王供奉一段时间，再找个好地方好时间带上鲜花戒指什么的再谈结婚问题吧？直接从和家长见面跳到领证，真是……好吧，虽然现实但是感情上却完全不能容忍！
　　董培诧异，“你明明就追到酒店！”
　　“胡说！”
　　董培涨红了脸，“你怎么翻脸不认人？”
　　高琳下巴扬得高高的，“根本就是你自己乱想出来的，我那时候是去找人吃饭！”
　　董培怒极，强大的自信心被打击，“你不能因为一些无聊的理由否定这个事实，先看上我也不是什么丢脸的事情吧？”
　　“你才是自我意识旺盛根本不听别人沟通，你的问题我也给你点出来了，你改了就好了啊！”
　　董培扭头，丧气，“好吧，就算我偷懒没有做到他们所说的追老婆的几个要点，你也不必故意让人生气啊！”董培显然并不习惯和女人吵架，特别是关系亲密的女人，更是在高琳挑衅又充满精神的注视下，他有点结结巴巴，“这就跟和客户合作一样，了解了详细资料后通过数据分析确定合作意向，那么要做的事情就是立即执行。你喜欢我，这是最重要的条件……”
　　董培紧张起来，高琳反而放松了，她撩一下耳边的头发，悠闲地打断董培的话，“追老婆的几个要点是什么？”
　　董培一边开车看路，一边不断扭头看高琳的表情，如此的平静太不正常，他全身的血冲到脖子后上脸，最后只有在高琳温柔鼓励的眼光下硬头皮道，“约会送花，看电影牵手，天天打电话，过节要庆祝。”
　　“就这些？”高琳自己都佩服自己还能温柔地说话！
　　董培认真想了很久，放弃，“还有几条，没记清楚！”
　　“哪里来的？”
　　董培不肯开口了，嘴巴闭得死紧，抓方向盘的手太用力以至于指节发白。
　　“董培，就算咱们是合作对象，最重要的条件也该是双方互相了解以及喜欢，才不是单方面的事情！你故意忽略那些你记不住的关键要点就算了，可你不尊重我的意见直接做那种决定才奇怪！”
　　董培根本没法好好开车，干脆停在路边，“好吧，我道歉！”
　　高琳狐疑地看董培越来越红的脸，“你是根本不懂怎么和女人相处吧？”
　　戳中要点了，无地自容了！
　　“我做了功课的……”董培很懦弱地辩解，表情尤其可怜，“我有问人！”
　　“写了重点？拿出来瞧瞧！”
　　董培不乐意，但实在顶不住高琳强大的压力，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条！
　　高琳抢过叠好的小抄，低头看一行笔记就抬头看一下董培的表情，如此几番，董培窘得受不了了！
　　高琳扬扬纸条，“董培，这就跟考试作弊一样，被抓了吧？”
　　“所以我根本没用！”董培赌气，“都是办公室的小丫头胡乱写的，按照这个做才有问题吧？”
　　“你觉得这个纸条上写的正确答案是作弊，所以干脆忽略过程直接写出正确答案？”高琳提高声音！
　　董培毫无悬念地点头！
　　高琳可怜道，“亏你读书那么多年，老师不是早就告诉过你，大题目直接写答案根本不得分，不要忘记写公式和计算过程哦！”
　　董培诚服，这根本就是真理！
　　高琳笑眯眯收好小抄，“好学生，没作弊过吧？恋爱问题不知道正确答案不丢人，再说了，这种考试我才是监考老师，允许开卷，允许请外援，所以你千万按照这个来做，不要异想天开搞什么效率了！”

　　帷幄

　　白倩回B城很高调，带了各色特产和礼物开车四处分发，顺便在最新一期的杂志上做了特辑。色彩艳丽的照片和精致的文字展现她一如既往的好品味，特别是最新收获的一组老泥紫砂壶，细腻温润的触感以及照片显示出来的枣红光泽都透出一种含蓄的自信。
　　她接到肖成南电话邀约，一口答应，并感谢他请向岚送过来的紫砂壶。
　　和肖成南客气完毕又接到向垣的电话，向垣说的无非就是最近一个月前锋的一些动向，言语间谈到了一个策划——前锋和联华在竞争一个双南街的黄金商铺。白倩对这个策划略有所知，但记忆中最早的风声却是肖成南的大哥肖成峰在一次聚会的时候故意透露出来的，她以为他会亲自执行，不料却是肖成南负责了。
　　向垣笑，肖成峰是肖家这一代的掌权人，即使私心不爽快那些分家产的弟弟，但是好歹要作出一个长兄公平的模样来。这个策划并不讨好，但是丢给肖成南却是刚刚好！
　　白倩笑问向垣，是不是因为知道肖成南负责，所以故意捣乱。
　　向垣责怪白倩太看轻他，所有策划一向是要交董事备案，怎么可能是他一个人的主意呢？
　　白倩顺便就提起肖成南要求见面的事情，向垣反对，双方正处在竞争阶段，私下见面有可能危机股东之间的信任见面并不是好主意。
　　白倩一向信任向垣，找借口拒绝了肖成南。有些遗憾，就算一个圈子里的人也有亲有疏，要对某些人好，就要对不起另一些人。更何况，处在她这个位置，所谓的竞争对手已经不是公司小职员所面对的另一些公司认识或者不认识的小职员，而是活生生的，就在你身边的，或者能称呼为朋友的人。
　　如果对手是肖成峰，她可能要掂量一下，是肖成南么，她只有抱歉了——可惜了那么好的紫砂壶，改天送个更好的礼物过去算了！
　　白倩没回家，她在等，等林致远主动示弱。
　　等待的过程最不耐烦，更何况对她这种没有忍耐力而言的人来讲，一个月已经是极限。
　　母亲打电话要求回老房子晚餐，白倩打扮好开车回去，却在进院门的林荫路上看见林致远的车。白倩皱眉，母亲在家闲得慌，天天琢磨的就是这些牵线搭桥的事情。
　　她停好车走过去，林致远坐在车内打电话，白倩待他说完了才敲敲车窗，看他没有任何变化的脸，仔细端详了一刻钟。
　　林致远开车门下车，右手揣在裤兜内，左手很自然地伸出去挽白倩，“玩得开心？”
　　白倩偏头，双手挽住林致远的左手穿过一片小花园进老房子，“还行！即使我不在家，你看起来也很好，我挺放心的！”
　　林致远笑，又温柔又和顺的口气，但这是白倩生气到极点的表征。当然，如果他表现得落魄些，她心情可能会好一点。
　　“又受伤了？”林致远额头上有一个浅浅的粉色痕迹，虽然很淡，但是没有好完全，她不认为林致远在正常的场合会伤到脑袋。
　　“去阳台上喝茶，花盆掉下来砸的！”林致远不太想让事态恶化，在丈母娘眼皮下夫妻吵架有点愚蠢，“还没好完全，有些痛！向垣让我找你回来，不过你工作一向安排得很紧，也就没有打扰！”
　　“你总是这么体贴我！”白倩回了一句，站在低矮的围墙边按门铃，很快保姆来开门，白倩放开林致远的手飘进去，很亲热地和母亲打招呼。
　　白母近六十岁，头发依然乌黑，皮肤和身材保养得宜，五官柔和，即使不说话一双眼睛也似乎含着笑意。她推开白倩，轻言细语说她任性四处乱跑，招呼林致远坐下，亲自端了清茶。
　　林致远恭敬地接过茶浅浅喝了一口，坐回深色的皮质沙发。
　　这个房子很有点历史，无论是爬满长青藤的青砖还是已经开始有划痕的木地板都透露着时光的痕迹。白墙上挂着几幅字画，客厅内摆着沙发，沙发套是白母自己用毛线织就，茶几边的小柜子上整齐地放着一些常看的书籍。房子里的每一件摆设都透露着文化，每一张脸都刻印了阶级。
　　白母很温柔地问起林致远最近生活情况，关心他的健康，抱怨如果工作时间太长，那么回家休息的时间太少，连保姆送过于的汤水他基本上没怎么喝，这样非常不好。
　　白倩笑眯眯，“妈妈，我不在家，致远回去也不好住！山上太清静了，他爱热闹，喜欢城里的小房子！”
　　“白倩不在，家里就太空了！”
　　这句话讨好了丈母娘，白倩却是若有若无地哼了一声。林致远修长的手指弹弹茶杯边缘，洁白细腻的薄胎发出清脆的声音，他瞟眼看白倩，从这个角度看白倩比在外面的时候多了几分女人温顺的气质，冲淡了她往日刻意维持的骄傲。
　　“年轻人都爱贪玩，这是本性，硬压抑下去也违反天性！玩是玩，但要知道家庭是第一位的，如果分不出轻重，那就太糟糕了！”白母笑眯眯地看林致远，“倩倩不在家，你一个人吃饭也没人照顾，如果不喜欢保姆，就来妈妈家，只要不嫌弃我啰嗦就可以了！你爸爸偶尔也问，致远那么忙，为什么都不回来？”
　　“你们太操心了，致远朋友多，要吃要玩有的是地方！外面什么好东西没有，又新鲜又有趣，家里的再好也腻味了！”白倩玩着手指，“就算我吃惯了妈妈熬的汤，也爱出去找新鲜饭馆改胃口，怎么能要求致远天天专一？”
　　这是敲打了，警告他别在外面胡来呢！
　　林致远还没说什么，白母功成身退进入厨房看菜，白倩笑眯眯看林致远，眼睛里都是挑衅。林致远笑一下，坐过去，“还在生气？”
　　白倩起身，林致远将她拉到沙发里，把玩她纤细的手指，“就不听人解释？”
　　“我相信眼睛看到的事实多过耳朵听到的修饰后的言辞！”白倩推开林致远，“你身上被别的女人做了标记，你能否认吗？当然，如果你有比较创意的解释，可以说出来让我参考一下！你知道，我在这方面总是太迟钝了些！”
　　如果说高琳是虚张声势的小狗，那白倩就是懒洋洋的把爪子藏起来的小猫儿。
　　他挺爱逗弄小猫，享受那种对主人不理不睬的雍容和有距离的自由，但是一旦疏远却有遭受利爪的危险。小狗儿叫得厉害些，若不是被主人恶意抛弃，却始终不会主动离开！
　　林致远伸手捏一下白倩的嘴巴，“有时候真恨不得把你这张嘴巴吃掉，怎么那么讨人爱又让人恨呢？”
　　白倩眼珠流转，嘴唇抿一下，端坐，“总是做了贼，才心虚！”
　　林致远笑一笑，干脆地把身体靠过去，将白倩圈在怀中按倒在沙发上，嘴唇紧贴，舌尖滑过柔软的唇瓣，久违的温暖和芳香让他难得地认真。
　　白倩没拒绝，接受林致远变相的哀求。
　　享受完温馨的家庭晚餐，林致远拉着白倩回去，很有点迫不及待的意思。
　　次日，白倩回公司处理堆积的事务，中午和向垣聚餐讨论一些事情。她送了一个怪模怪样的根雕酒杯给向垣，那杯子边缘有个老头的五官，眉眼间颇有向垣的神采。
　　“真伤心，你对我的精神表达就是一个老头子？”
　　“这是提醒，你的精神世界早衰了，该振作！”白倩夹菜，“或者是找个女人，或者是找个爱好，或者出去旅游，总要发现新能力维持生命力！”
　　向垣耸肩，把根雕放好，“好吧，如果董事们都如你这般关心员工的健康胜过关心年底分红！比起这个，我更好奇你怎么提前回来了，据说行程还没有结束！”
　　“拜托成南找的东西到了，有点迫不及待，你妹妹又总是准点电话打扰，再继续行程反而有影响！”白倩喝一口水，“成南要在杂志上做推广，这个钱要不要赚？”
　　“当然，杂志的事你说了算！”
　　白倩皱一下鼻子，“感觉他怪怪的！”
　　“肖成峰的大度是毒药，看他怎么吞下去吧！”
　　白倩偏头，向垣的视线落在那白皙细腻之处，几个暗红色的痕迹张扬地宣示主权，向垣眼睛暗了一暗，“关于今后，有什么打算？”
　　白倩皱眉，“你想说什么？”
　　“你对致远的纵容会让所有男人嫉妒！”向垣放下筷子，抽出纸巾按按嘴角，“他总是幸福得让人怀疑世上还有没有公平二字！”
　　白倩耸肩，“这不是纵容，是信心！”
　　“哦？”
　　“精神上越是向往纯粹，现实里就越苛刻，但是婚姻关系包含的东西本身就模糊不清，太严格了就有负担！”白倩笑，“只要他还愿意放下身段来讨好我，总就是不错的！”
　　“好吧，敬你的睿智！”向垣端起酒杯，透明的液体遮挡他眼内翻涌的暗潮，亲爱的倩倩，那不是睿智，那是自以为是而已！
　　白倩仰头干了酒液，“我知道你的意思，但是请你别开口！”
　　“只要你不想！”向垣放下酒杯，“我出去接一个电话，你慢慢吃！”
　　向垣出走廊，在饭店中庭深吸一口气，掏出手机看电话号码，一个低沉的男中音传来，“她回来了？”
　　“嗯！”
　　“那行，咱们可以开始了！”
　　向垣捏紧手机，没接话！
　　“怎么，要后悔？”
　　“她哥哥要是知道这个事情，你说会有什么反映？”
　　电话里低沉的笑声，“你要舍不得她，不必找借口！屁大的事情，三两天就该搞定的事情，夹了个女人就是坏事！这一次是林致远自己撞上来的，也怪不得谁了！”
　　“是你弟弟让她回来的！”向垣笑，“你先搞定自家的事情吧！”
　　“别刺我，我知你意思！得，这个事我自己揽上，跟你没关系，你等着英雄救美就好！”

　　隐约

　　生活太平静，以至于高琳敏感过度地认为有危机会随之而来，这是女人的直觉，但更大的可能是她郁闷了三年之后产生的被害妄想症。
　　她把这个事情跟胡理讨论了一下，胡理很可怜她，同情地说，“你的人生到底有多凄惨，以至于有个男人稍微对你好点就这样患得患失！”
　　高琳很愤怒地挂了电话，但反省起来却是那么回事——中国的父母对子女的爱表达得比较含蓄，更不用说她那对三棍子打不出来一个屁的老实人父母。从父母那里得到的爱比较少，自幼便有点小敏感小自卑，再加上对林致远又是一味的付出，搞到现在表面正常内里卑微。
　　肖成南联系高琳的时候，高琳正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回顾过往几个月的生活，这男人的亲和力和观察力太强大，只三两句话就套出了高琳的忧虑。肖成南在电话里笑，意有所指，“高琳，你该自信自己的危机感应能力！”
　　“太敏感而恐慌，生活就太无趣了！”高琳收拾东西，“你在什么地方，我过去找你！”顺便谈一谈被跟踪的事情，她耿耿于怀，一直放不开！
　　“还是我来接你！”
　　“次次这样麻烦你真是太过意不去了！”
　　“女人么，就该心安理得享受男人的吹捧，你太客气我反而束手无策了，给个机会呗！”
　　高琳被逗笑了，就真安心地让肖成南来接自己，为了不显得太无礼，找出一小罐茶叶拿在手上。
　　肖成南依然来得快，接过高琳递过来的茶叶有点哭笑不得，“你真是太客气了，再说我也不爱喝茶的！”
　　高琳有点苦恼，又有点不好意思，“这是去年公司组织去西湖旅游的时候买的，我也不喝茶，放家里就浪费了。”
　　“带回去给你父亲吧！”肖成南给高琳开了车门，“说起来，我还不知道你是哪里人！”
　　“这是清茶，我爸只爱喝那种又浓又苦的便宜茶叶！”高琳拉上安全带，“啊，老家在平城，大学毕业就没怎么回去过！现在对B城还有点感情，过几年看看情况，如果父母愿意就接上来一起生活好了！”
　　肖成南开了一会子车，仿佛无意道，“董经理最近挺忙的吧？”
　　“嗯，这两周没见到人，打电话也是无精打采的！”高琳耸肩，“这么算起来，我这个工作还真是不错，虽然工资不高，但挺轻松！”
　　“是这样的，男人要在女人面前都地位，工作不努力是不行的！”肖成南笑，露出白白的牙齿和浅浅的梨涡，“吃什么好呢？”
　　高琳假装苦恼，“咱们每次见面除了说就是吃，有点肤浅啊！”
　　肖成南扭头瞪眼睛，“我是挺想在你面前表现一下内涵，但肚子里没内容，想必是要弄巧成拙！”
　　“还是去吃饭吧，就火锅好了！”高琳一路看过去，随便点了路边大大招牌，笑吟吟看肖成南，“去那边吧，我请客！”
　　“哪能让你破费！”
　　“今天是请你帮我指点迷津，我也就不是你的客户了！”
　　“那就不客气了？”
　　“我就怕你客气！”
　　肖成南在泊车小弟的指挥下将车停好，升起玻璃窗户，检查车门，按了下钥匙，潇洒地将手揣裤兜里，冲一边的高琳点点头。高琳微笑着和他走进店门，要了个走廊尽头临窗的偏僻角落。
　　高琳嗜辣，点了红锅，让肖成南选了爱吃的菜，自己又加了几个。
　　在饥饿的时候谈事情不是好选择，所以最开始都只说些风花雪月的事情，直到高琳放下筷子满足地喝水拿餐巾纸擦嘴。
　　“那事，你怎么看？”高琳问得挺含蓄，这也是她单独请肖成南的原因，太私密的事情她还是不愿意让胡理知道。
　　肖成南喝一口白开水，“我得先冒昧地问个问题！你保证不生气？”
　　“不生气！”
　　肖成南促狭地笑，“这里不是包间，你要砸杯子了，我可不能保证没人围观！”
　　高琳脸火辣辣地，不好意思道，“真不生气！”
　　“行，那我也不拐弯抹角了！”肖成南放下杯子，脸色瞬间严肃起来，“你和董经理的感情，有到非他不可的程度吗？”
　　高琳有点迷惑和迟疑，她确实对董培很满意，但因心里存了林致远的事情，一直不敢全心投入，所以还是有几分保留的。这是她心里比较隐秘的想法，从未对任何人提起过，所以肖成南这话一出口，她脸色就怪异了！
　　“果然还是生气了！”肖成南笑，秀气的脸蛋熠熠生辉。
　　“也不是生气！”高琳苦恼，在肖成南面前她有一种被看穿的尴尬，这家伙某些时候的眼神太过锐利让人觉得在他面前赤身裸体，可更多的时候却用温柔地外表包装，“是很好的对象，但是这样短的时间交往，要说非他不可……”高琳头歪一下，“我快三十了，又不是十三四！”
　　肖成南抿嘴笑，很赞同！
　　“但是，两件事有关系吗？”
　　“当然！”肖成南挑眉，“你觉得你有被向垣设计的价值？”
　　高琳皱眉，“那店面？”
　　肖成南扯了长餐巾纸擦嘴，从容地靠在椅子背上，黑眼睛在灯光下闪闪发光，“每个公司每年有无数的策划案，设立新的商场或者是一个，但是却不是影响力最大的一个！双南街的铺面于我的意义和对前锋的意义不同，所付出的努力当然有差别！”
　　“嗯！”
　　“这个策划是第一个由我亲自全权负责的案子，说得严重一点，我在肖家未来的位置端看这一手，自然要百分之百；而对前锋而言，不过是众多计划中的一个，差不多百分之五十的重视度也就足够了！”肖成南看高琳，没有继续往下说。
　　“所以，并不是这个理由？”
　　肖成南微微颔首，目光流转，仿佛黑宝石神秘的光华。
　　“那就是为林致远了？”高琳皱鼻子，那混蛋恐怕早就料到了，不说，不过是故意看她为难的笑话而已，高琳咬了下牙齿，“前锋是他老婆的公司，没必要吧？”
　　肖成南修长的手捡起一张干净的餐巾纸叠来叠去，嘴角微微勾起，并不直接回答，“高琳，你肯定不爱听八卦，也不爱打听人家私事！”
　　“我以为这是好人品！”
　　肖成南仰头笑，“那我就是没人品的小人了！”
　　高琳囧，“我不是那意思！”
　　“开玩笑的！”肖成南眼睛带钩子，笑的时候既有年轻人的爽朗，却又有三分魅气，“听八卦也很有意思，知道谁是谁的私生子，谁是谁的初恋情人，谁又是谁的亲戚，做事的时候就有了衡量和把握的基准，不至于得罪不该得罪的人！”
　　高琳当然懂这个道理，她低头拨弄筷子，有点明白，“白倩知道我？”
　　肖成南摇头，“这一点我倒可以保证，不会是她！”
　　高琳叹气了，“会影响到董培？”
　　“这也只是我的个人猜测，他们在做什么的时候，总是一环扣一环，不会那么简单就结束！你被跟踪，也许只是一个引子而已！”肖成南说得很保守，他能把整个阴谋推出大概来，但和高琳的朋友关系还停留在表面，知无不言不是他的风格，很尽责地出言提点算是尽到本分，“事态发展下去，最终的目的不在你，但你是肯定要被牵连进去的！这个时候和董培关系太亲密……”肖成南耸肩，“我不想你被双重伤害！如果真是非他不可，不如缓缓，等风波过去再继续，不是更稳妥？”
　　“林致远得罪人了？”高琳恍然，“是谁？”
　　肖成南看着高琳笑，仿佛能看到她心里去！
　　高琳赧然，“我问得够傻的！”
　　以林致远张扬的态度，得罪多少人都不算多！
　　“具体是什么样的方法，我还不清楚！你再等等，不要心急，看看事情怎么发展再做决定吧！”
　　“你这么帮我，都不知怎么感谢！”
　　肖成南笑，“你就认为我是为了争取那几个店面好了！”
　　“你把我当朋友，我也不好隐瞒你！”高琳豁出去了，“我这三年和林致远没联系过，还是上次和你去南山会所才又见面的！后来，和向垣去酒店谈事情的时候又见一次……”高琳慢慢回想，“那一次和他在阳台上纠缠了一下，却被人偷拍了照片！”
　　“什么照片？”肖成南好奇，瞪大的眼睛里有纯情的光芒。
　　高琳咬唇，脸红，掩饰似地喝一口水，“他抱了我一下，被拍下来，那人打电话传照片过来要挟，无非是要点钱什么的！”
　　肖成南嗤笑，又憋住。
　　高琳恼，恨恨地看一眼肖成南，眼波流转，似嗔非嗔，白皙的面皮上带着粉，“我自己也觉得挺可笑的，当时用花盆砸了林致远一下，要是这个照片也拍下来了，我倒愿意用十万八万地买回来！”
　　“你砸了他？”肖成南眨眼，仿佛听到什么新鲜事！
　　“当然！”
　　肖成南笑，笑够了才道，“那，基本上，也就是在你和林致远的关系上做文章了吧！”
　　高琳丧气，不过是做错了一个决定，遇到一个错的男人，她要付出的代价比林致远更惨重——最美好的五年，抬不起头的三年，还有即将要丢失的中意的男人！

　　暴露

　　高琳咬牙，再一次豁出去，人生不只有跌倒，还有爬起来，最不济，她还有钱么！想到钱，她心里稍微安慰，能给女人安全感的无非就是钱和男人，大多数时候，钱又比男人更可靠一些！
　　肖成南看高琳的表情，还真有点佩服这个女人了，人最可贵的并不是永远不遇到打击，而是遇到打击之后能快速地站起来。她在林致远身上栽过一次跟斗，不管是出于义愤还是个人的倔强爬起来，还过上了悠哉而正常的生活，没有在金钱里迷失自己，这本身就是难得的品质；大多数人经历过一次挫折，即使爬起来，也会后怕，在之后的生活里会最大程度地避免，而这个女人，却又有足够的勇气再次面对。
　　肖成南对她举杯，只为他自己才能明白的纠结——如果，他的母亲能够拥有高琳百分之一的勇气，他过的或许就是另一种生活。
　　吃完饭时间还早，B城的夜生活正开始，四处的霓虹勾引人的欲望。
　　肖成南在等待高琳结账的过程中接了一个电话，白倩的声音又温柔又和顺，明显家庭生活愉快。她感谢肖成南送的紫砂壶，又说那东西太珍贵了，收了心里很不安，从向岚那里知道他在收集石头，正好最近得了两块昌化鸡血石，分一块给他。肖成南心中默了一下，知白倩是在和自己撇清关系，也就没太坚持，松口收了。
　　挂了电话看高琳走回来，笑嘻嘻问，“等下我要去收个东西，你要不要顺便去瞧瞧白倩？”
　　“不太好吧？”高琳迟疑。
　　“你就在车里，没事！”
　　高琳点头，神情复杂。
　　肖成南开车开得很稳，启动和刹车匀速，转弯也是徐徐，高琳的身体没有丝毫晃动不适。车一路向南，直到抵达熟悉的街道，高琳皱眉，有不太好的预感。
　　“白倩爱情调，这次回来却又极简朴，居然跟着林致远住城里的公寓，可见一般！”肖成南把车停在公园旁边，时值晚上九点，不少老人带着小孩在林子里散步纳凉。他掏出手机一边拨号一边道，“她对林致远还算有一定影响力！”
　　高琳冷冷地把脸靠玻璃窗上，看街对面一个长发的窈窕女子笑魇如花地冲肖成南招手。她穿着清爽的白色家居服，脚下软底鞋，迈着轻快的步伐，她走到车边，肖成南开车门出去，两人调笑一番，白倩在肖成南胳膊上捶了一下，将一个小盒子塞他手中。
　　白倩好奇地向车内看，温温的眼光仿佛能穿透车窗，高琳不知什么心态，摇下车窗，歪头对上白倩的视线。
　　白倩的眼睛很好看，看人的时候柔和中带着疏离，她即使微笑即使把头垂得很低，也给人高不可攀的距离感。高琳知道，这个女人生来就该是让人捧在手心里的。
　　白倩好脾气地冲高琳微笑，招手，高琳勉强笑了一下。
　　“成南，女朋友呢？”白倩笑，“巴巴地带过来给我看，向岚要知道了该多伤心？”
　　“瞎说什么呢，一朋友，谈点事情！”肖成南扭头见高琳摇下车窗，“她今天心情不是很好，就不介绍你认识了！”
　　白倩点头，又回头看一眼高琳，将她的脸记在心中。
　　肖成南上车，小盒子随手丢在一边，扭头看高琳，“怎么样？”
　　“看真人不错啊，和照片的感觉很不一样！”高琳抬头看一下对面小区的灯，不屑地笑，“我还挺不明白林致远的想法，居然把老婆带到和前任情人同居的房子里来！你说，要是白倩知道了，有什么反应？”
　　肖成南锤一下方向盘，笑着摇头。
　　高琳也咯咯笑，原本有的三分愤怒不翼而飞，“成南，你有女朋友没？”
　　“没！”
　　“情人呢？”
　　“高琳，你看我像那样人吗？”
　　高琳单手托腮，“是不是好人跟他会不会找情人没有直接联系吧？你为人很不错啊，但这不能证明你功成身就不会和年轻女人调剂调剂身心；更何况，找个门当户对的好老婆，对这种情况习以为然，你连解释都不必，或者还能享享齐人之福！”
　　肖成南开车，爽朗地笑，“好吧，作为对老朋友的实话，你说的情况很有可能发生！”
　　“那你可千万别找小门小户的女人！”高琳半讥讽，说完又觉得对肖成南发气不是很好，歉意道，“我刚在迁怒，你千万别放心上！”
　　“你说得挺对，没什么好生气的！”肖成南耸肩，笑，“我妈可不就是一个绝好的例子，所以了，找女人也是个技术活儿，随便不得！”
　　严重涉及他人隐私，高琳转移话题，“白倩对林致远帮助很大吧？”
　　“那是当然！”
　　“最近万和的项目挺多，我们公司也参加了好几个投标，看起来风头蛮盛！”
　　“有风头就有危机了，资金链一旦断开那就不是一个项目的问题，全盘皆输！”
　　高琳凑到肖成南身侧，“嘿，联华去年也进了房产市场啊，怎么样？”
　　肖成南赞许地看高琳，“那一块并不是我负责的，说不上好坏！”
　　高琳“哈哈”一笑，某些阴暗的苗子在心内疯狂滋长，冲破束缚，占据所有理智空间。都说抽身要趁早，她若不抽，拼上几分不值钱的名声，在这一场你来我往的交锋里扮演一个不那么光彩的角色，或者又会有意外的收获。
　　高琳终于睡了一个安稳觉，第二天起床拍着水嫩的皮肤感叹高品质睡眠的重要性，毫无心理负担地上班。
　　董培发了短信问号，高琳没回；董培打了电话，她没接。老板娘好奇地问两人是不是吵架，高琳但笑不语，她在考虑是不是该辞职了。
　　董培还是有几分机灵，知道两个周没见面该是出问题，死活抽出一天来陪高琳。高琳借口要上班，董培直接给老板娘电话，老板娘笑眯眯放了高琳的假。
　　高琳不感动那是假的，但正因如此她更不能让董培放太多心在自己身上。最好的情况是两个人慢慢不联系，慢慢疏远，最后成为相过亲的普通朋友。高琳发现，最大的痛苦不是突然遭遇噩耗，而是在平淡的生活中如钝刀子割肉一般眼睁睁地丢掉重要的东西，明知要失去却不伸手挽回。
　　董培带了花来，一脸讨好的笑，高琳看他小心翼翼的样子就摆不出冷脸，只有低头上车装情绪低落。
　　“最近是比较忙一点，等到了十一就能有休假，到时候出去玩好不好？”
　　高琳摆弄鲜花，看他仿佛又瘦了几分的样子，“吃饭没？”
　　董培摸摸头，“忙忘了，赶着过来呢！”
　　高琳叹气，“走吧！”她的人生仿佛就真只剩下吃和睡了！
　　“你真好！”董培夸奖一句，按照自己的喜好找了家饭馆，点了几个清淡的素菜，抱着茶杯喝白开水。
　　高琳认真看董培，如果错过这个男人，她会不会后悔？可是人生并不是按照后悔或者不后悔来论，董培何其无辜？
　　“这么看我，难道又变帅了？”
　　高琳丢给他一个白眼，“你从哪里来的自信心呢？”
　　“如果不是天生狂妄，那就是来自工作、经济能力以及女人的爱慕了！”董培笑得白牙森森，“真不凑巧，我都有！”
　　“那你也得看我乐不乐意做你自信心上的装点物啊！”
　　“不是装点，是非常重要的组成部分！”服务员上菜很快，董培捞起筷子吃，可能是饿得狠了，速度有些快，额头冒汗。高琳递了长餐巾纸过去，董培抬头冲她笑，一边擦汗一边得意，“还不承认喜欢上我了？”
　　高琳笑出声音，董培这样的性格，就算是伤心大概也不会持续很久，她清了下嗓子，“董培，我问个问题。”
　　“你说！”
　　“假如啊，我是说假如，有一天你发现……”
　　“我从来不回答任何假设性的问题！”
　　高琳无语，“好吧，那就不假如！咱们认识多久了？”
　　“从八月到现在九月中，一个月零二十天，怎么要庆祝什么纪念日？还是你生日到了？”董培盛一碗汤，“说起这个，我的生日才是要到了！”
　　这思维发散得，高丽摇头，“好吧，就算咱们认识两个月！那你还算喜欢我？”
　　董培放下碗筷，疑惑地看高琳，伸手摸了下她的额头又摸摸自己额头，没发烧呢！
　　“高琳，你有什么直接说！”
　　“好吧！”高琳点下头，做心理建设增加脸皮厚度，“以咱们两个月的感情，我的重要性有超过你的父母？”
　　“当然不会！”
　　“那有没有超越你的工作？”
　　“得看是什么工作内容，如果不太重要，当然以你为先！”
　　“不，不是你的工作内容，而是你现在所从事的工作本身！”高琳故意为难！
　　董培果然皱眉，“高琳，你是在故意找茬？”
　　高琳耸肩，不说话。
　　“好吧，两个周不见面确实是我的错，但是没必要上升到如此高度！”董培又拿起筷子，“我不认为你会为这个故意为难人！”
　　“才两个月而已，你了解我多少？”高琳挑眉，“我只是觉得趁双方都还没有太投入的时候把事情理清楚比较好！”
　　“你是自己已经决定好了直接通知我结果，还是准备和我认真讨论这个问题？”
　　高琳双手交叉放在小腹处，“我承认，只是通知结果而已！”
　　董培怒了，重重放下筷子，“你在开玩笑？”
　　“百分百认真！”高琳作出诚恳的表情，“无论是性格还是别的方面，我们两个都有差距，认真想清楚不是更好？”
　　董培诡异地看高琳，高琳心虚地低头喝茶。
　　董培手机响了，他没接。手机又响了，他还是没接，只认真地瞪高琳！
　　高琳缩了下脑袋，小声提醒，“接电话吧！”
　　董培冷脸拿手机，看了下电话号码，接通，“是阿姨啊，什么事情？”
　　“嗯，我和高琳在一起，有什么事情你说！”
　　高琳端茶杯，董培一直看他，不知电话里老板娘说了什么，董培的眉头皱了又皱，原本瞪高琳的眼睛里冒的是怒火，现在却转成了凶光。
　　高琳心中咯噔一下，再次加强心理建设。
　　董培挂了电话，默默吃菜，高琳也就没开口问。
　　董培吃好，擦嘴，喝开水，慢悠悠道，“怪不得你今天怪怪的，是因为林致远？”
　　高琳苦笑不得，想否认，可认真计较起来，也确实跟他有关系。
　　“阿姨挺生气的，照片快递到公司，收件人没写，行政小妹收的，拆开后大家都看了！”
　　高琳张了张嘴巴，无话可说！
　　能被林致远得罪的人，也就这个水平了，她想到了大多数可能性，就是没想到会直接找到公司头上。好吧，她得夸奖那人，打蛇打七寸，她这三年来几乎所有的人际关系都在这个小机电公司，这一击彻底破坏了她刻意保持的平静生活。
　　“照片的事情你跟我说过，那也没什么！可是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名下的几十个铺面是怎么回事？”董培声音冷静，可高琳听出来其中压抑的怒火，“那么长一串的清单，阿姨眼睛都看花了，数了很久才数清楚。阿姨和叔叔打拼了几十年，全部资产加起来还没有你的一半！高琳，你和林致远有这么亲密的经济关系，又来和我相亲，又来和我交往，现在又来和我撇清关系！”
　　高琳想辩解一下，可是她的目的也不过是和董培撇清关系，闭口忍了！
　　“你不解释一下？”
　　高琳闭眼，有点紧张！
　　“好吧，你是利用我让林致远生气？还是说现在已经达到目的要回他身边去了？”
　　高琳嘴巴里苦苦的，恨不得将林致远大卸八块！

　　相濡

　　董培拂袖而去，高琳付账付得心甘情愿，她估计着也该去公司辞职了。她知事情会发生，只遗憾在发生之前没把事情安排好，现在最生气的除了董培该是老板娘了。
　　果然片刻之后就接到老板娘怒气冲冲的电话，劈头盖脸骂了一顿，指责高琳不仗义，既然早有了对象还要相亲做什么，搞得她跟老朋友无法交待。当然，老板娘的涵养还是很不错，没指着高琳的鼻子骂她给有钱人做情人，更没提那些铺面的事情。
　　高琳挂了电话打的去公司，公司里很安静，大家见了高琳都装很忙，头也不抬地翻那些早就整理好的资料和文件。只行政小妹偷偷指了下前台，高琳走过去看，被拆开的快递，几张高清晰图片，连她唇边的小黑痣都一清二楚，更不用说林致远的脸了。
　　高琳收起照片，捡起照片下面的清单，大概溜了一眼，她所有的铺面以及详细地址赫然在目。
　　老板娘冷着脸让她进办公室，高琳干脆收拾好办公桌上的私人物品再进去。
　　老板娘脸色乌青，“说说怎么回事！”
　　高琳自然是想要表白自己的冤屈，但别人能信？再说她已然打定主意隐瞒董培，说与不说都没什么区别，只低头道，“我今天就辞职！”
　　老板娘狠狠拍了下办公桌，巨大的声响，对面办公室的老板探头看了一下又缩回去，他一个大老爷们也不好发言。
　　“高琳，这几年我对你好不好你心里有数，不是把你当自己人会把董培介绍给你？”老板娘气得鼻孔扩张，高琳也很难过，只不辩解，希望她骂一顿后心里会好受些。
　　“如果您还信任我，我会介绍合适的人过来接手工作的事情，手机二十四小时开的，有什么问题马上联系！”高琳自顾自地做决定，“董培那边我也和他说清楚了，这段时间是我任性耽误大家了，真的非常对不起！”
　　老板娘气得不想说话，心脏抽抽得痛，有气无力道，“我冷眼看你两三年，是个稳当人，怎么私下里搞这样的事情！”老板娘顺手抽了个账本丢高琳，高琳让都没让一下，生生受了。她知老板娘是个热心的好人，若是肖成南或者林致远那样老奸猾的商人，知道她和林致远有非一般的关系，早就热乎乎的笑脸贴过来，何苦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高琳的不幸在最年轻愚蠢的时候遇见了林致远，让之后的人生一片漆黑；高琳的最幸运却是在回归正常生活后遇见了胡理、老板娘以及董培这样的好人，至少让她不会对生活太绝望。可是世界上的事情还真没法按照个人的意愿运转，她只不过是没这个福气享受这种阳光向上的生活罢了。
　　“还闹到公司里来！”老板娘痛心疾首，“哪个人年轻时候没犯过错，你要改了，处理好一点，自然万事大吉。又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不依不饶……”老板娘怔了一下，认真看高琳，仿佛想到什么可能性！
　　高琳怔了一下，起身，“对不起，我恐怕真要走了，工作交接上的事情我会负全责的！”
　　老板娘抬手，最终叹气，什么也没说了！
　　高琳和行政小妹打了招呼，拎着自己的东西出门。工程部小王凑过来，“真想不到啊，跟那样大老板在一起，好有钱！”
　　行政小妹擦口水，“好多店面，看到没有，一个就够我吃好多年了！”
　　小王伸手戳行政小妹的头，“就你这张脸和这个猪脑子，一辈子都不要想了！”
　　老板娘虎着脸出来，吼一声，“上班时间，说什么闲话？工程款收好了？”
　　行政小妹吐舌头，埋头装忙！
　　高琳走出办公大楼，站在小巷子里想了半晌，掏出手机翻电话号码，第一个通知胡理，“老娘失业了！”这句话一吐出去，胡理理解拍案夸奖，说她终于想开了，有本钱做什么不好，跑一小公司混日子拿那点工资简直就是对不起人民群众。
　　第二个电话打给林致远，笑眯眯问他可查到了偷拍人的消息，林致远只说忘了，高琳冷笑，照片邮寄我公司倒不是什么大事，就怕邮到你老婆手里去，自求多福吧。
　　第三个电话联系向垣，关于铺面的价格如果申请下来的话，也该大家凑一起做个确认了，向垣满口答应。
　　最后一个电话，高琳犹豫了半晌还是联系肖成南，夸奖道，“你是神仙，料事如神了！”
　　肖成南无奈，“多少年都这样过来了，举手之劳而已！”
　　“好吧，现在彻底单身，做事方便多了！”
　　“你这次要砸多少杯子，我让那边包厢的人先准备好！”肖成南开玩笑，“我就想你不会牵连董培，只没想你断得这样干脆，何苦？找个男人一起承担不是更好？”
　　“相濡以沫，不如相忘于江湖。董培这人肯定会帮我，但与其两个人苦苦煎熬破坏最初的感情，何不干脆放手，至少以后回忆起来还有点念想！”高琳长舒一口，“你说这只是一个开头，那之后呢？”
　　“之后？”肖成南低沉的声音通过电话传出来，“大概就该的白倩了吧！”
　　“可怜的女人，我真不忍心伤害她！”高琳笑，“跟她比起来，我就安慰了，是不是很坏？”
　　“一般而已！”
　　高琳沉吟一下，“我也不想拖延时间了，已经和向垣确定了最后的时间，到时候你们一起来，我要套现了！”
　　“行，多谢你帮我！”
　　“举手之劳，还要你多多看顾！”高琳挂了电话，拎着属于自己的一些零碎，回家，睡个好觉，第二天起来又是新的一天！
　　高琳的风波，照片被很多人参观了，却只有小小的影响力而已，最多被人谈论三五天，待有新的八卦之后就会被时光遗忘；而对白倩却不同，她收到了一个电子邮件，以一个女人示威的语气，炫耀地展示了林致远和陌生女人的亲密关系。照片上那个女人的脸，白倩还有记忆，她算不得过目不忘，但却人脸敏感，只要看过一次，多年后依然记得清晰——这个女人，有一双生机勃勃的眼睛。
　　白倩当然知道林致远有别的女人，但同时也确认婚后的他安分了不少，可是照片右下角的时间无情地戳破了她最后的尊严。她可以对子虚乌有的事情保持沉默，却不能无视上门的挑衅，她只冷笑，将邮件转发给林致远。
　　林致远看了后很平静，“这是别人在整我，和她只是普通朋友而已，照片是可以截取了角度的，相信你看得出来！”
　　白倩耸肩，“照片有没有作假，我心里有数，那些资产清单是怎么回事？”
　　“那是她自己挣的！”
　　“好吧，一个年轻的小城女子，没有人脉，没有才能，只凭一张脸就能积累如此的财富，这是在嘲笑我无能？没有在撑腰，她会挑衅到我头上来，你自己处理好吧！”
　　林致远冷笑，“她不是干这种事情的女人！”
　　林致远不解释还好，一解释却惹翻了白倩的小心眼，她挂了电话，招向垣进办公室。
　　“双南街的铺面，什么时候定得下来？”
　　“已经和业主联系过，只要价格合适，随时可以签约！”
　　“到时候，我也去！”
　　向垣迟疑，“肖成南也会一起，业主只认价格！”
　　白倩笑，“那更好，我喜欢！”
　　“白倩，你……有什么事？”
　　“没，你出去吧！”白倩从来不给人看自己的弱处，姿态的漂亮最重要，只她一个人知道事情便还有挽回的机会，若是泄漏出去一分，林致远就等着离婚好了！
　　向垣沉着眼睛出白倩办公室，换了个手机联系肖成峰，“你动手了？”
　　“恩，只做了一半，接下来看你了！给你一个月的期限，如果到时候林致远还没收到白家的警告，我就只有将真相大白天下了！”
　　“你……”
　　“怎么办呢？白倩这个人最是爱面子，就算她认可林致远在外面找小的，只要不捅破窗户纸她就没什么好说的；要是被捅破了，伤了她的脸面，事情恐怕就不好解决了吧？”肖成锋笑眯眯，“怎么样对她伤害最小，你自己衡量了！”
　　向垣扣了手机，掏烟点燃狠狠抽一口，生活就是香烟，你不动手掐灭，它就会毫不留情地燃尽，只留一地灰烬！

　　风波

　　再一次见到白倩，高琳心情平静，甚至还微笑着主动伸出手去握了一下，白倩的手很软，但掌心却有一些细细的茧。高琳挑眉，很意外地对她有了好感！
　　两人坐在休息室，白倩翻杂志，高琳玩手机游戏，偶尔抬头看一下墙壁上的闹钟。
　　胡理和向垣在隔壁的房间谈合同，得到确定的价格之后便和肖成南联系，若肖成南钱不够那就直接和向垣签合同了。
　　高琳知道白倩在观察自己，她的视线非常有存在感，从她身上滑过的时候仿佛零度冰水，又凉又刺人。她抬头，迎上白倩的目光，笑一笑算是释放善意。
　　在白倩看来，这个笑却是挑衅，她用手托腮，内心衡量林致远的品位。她暂时还能控制自己的理智，如果高琳是那个发邮件的愚蠢女人，两个人见面后不可能如此沉得住气，她在思考某种可能性，给林致远的无辜找借口。
　　“我很喜欢你的杂志，特别是那些文章，很有意思！”这个安静的气氛让高琳寒毛倒立，她得说点什么，“照片上的风景都挺漂亮，想不到你能走那么多地方，而且是一个人！”
　　白倩合上杂志，“谢谢，你喜欢我觉得很荣幸！”
　　“我也喜欢旅游，不过没时间！”高琳把玩茶几上的一个琉璃小摆件，“可以向你请教吗？”
　　“当然，不如把你的邮箱给我，一些旅游资料可以发给你！”白倩不动声色。
　　高琳找出记事本和笔，写下一串数字推到白倩面前，白倩淡淡扫一眼，收起，果然和发邮件的地址不一样，但并不能排除嫌疑。
　　“高小姐眼光真不错！”白倩保守夸奖，“少有人能走在市场前面，只这一点你就比我强太多！”
　　高琳笑，“你这么说我还挺惭愧的！白总是做时尚杂志，自然明白女人无论高兴还是伤心必然要消费，东西好不好在其次，只要够便宜量够多！那时候遇上点不顺心的事情，乱买一气，现在回头看实在太冒险，幸好运气还不错！”
　　白倩端杯子喝水，心里算计时间，浅浅抿一口，“现在还有不顺心吗？”
　　高琳偏头，意有所指，“比如白总旅游，明知道那地方没意思还要去吗？”
　　白倩挑眉，“当然，重点不在那地方有没有意思，而是我喜欢不喜欢，或者读者有没有兴趣！”
　　高琳遗憾道，“那还好，我没有白总这么多顾虑，没意思的东西不去碰，自然就顺心了！”
　　高琳的手机响起，她抱歉地笑一笑，拿起来看，却是胡理发过来的短信，一长串漂亮的零是前锋能出的价格。胡理只要再联系肖成南，看看他能够出价就好！
　　高琳很满意这个价格，抬头冲白倩笑，白倩微微点头，休息室门口出现向垣的身影，她起身出去。
　　向垣单手揣裤兜内，“胡理在联系肖成南，等那边的报价！”
　　白倩抿紧嘴唇，憋半晌不屑道，“太无理了，完全小家子气！”
　　向垣笑，“也是够直接，不会磨人！”
　　白倩侧头看休息室内的高琳，那女人低头玩手机，面容沉静眼神安详，她的精神稳定，如果说那邮件是她发的这心理素质也太强大。可是，她不像做那样蠢事的人，她的感情分明就还在理智控制范围之内！
　　“看那边的回应，这个价格肖成南应了你再调两个百分点，如果肖成南又应了，那就不必争取了！”
　　“肖家那边已经谈好了，如果这边没拿到手，前期会损失一大笔！”
　　“肖成峰吃两头，也想得太好了！让林致远和他谈去吧！”白倩瞪眼看向垣，“你会帮致远吧？”
　　向垣挑眉，“要我再强调一次？我只帮你！”
　　白倩耸肩，“好吧，至少目前帮我就是帮致远！”
　　向垣伸手撩一下白倩散乱的头发，“倩倩，你天天写女性专栏，还能毫无保留地对男人好，太纯粹了不是福气！”
　　白倩拨开向垣的手，骄横道，“我乐意！”
　　向垣偏头，“不说了，我去搞合同！”
　　白倩压着怒火回休息室，大大喝了一口白开水，沉着声音道，“高小姐以后有什么计划？有没有兴趣往时尚商品发展？”
　　“先出去玩一趟，回老家看望父母，再慢慢看了！”高琳看白倩，“我一向没什么上进心，也静不下心做什么事业，如果非要选择一个合适的工作，大概……”高琳想了一下，以前林致远也试探性地问过她这个问题，并试图把她安排到自己公司做公关或者财物，她以女人不干涉男人的事业为借口选择了事业单位的闲置，现在想来真是猪脑子，凭白放过了许多学习技能的机会，不知现在捡起来会不会迟，“全职太太是个不错的选择！”
　　白倩嘴角微不可见地抽搐一下，“有好对象了？”
　　“本来有一个，不过错过了！”
　　“该抓紧的！”
　　“没办法，年轻时候干错了事情，现在全身是嘴都无法辩解，也就只有如此了！”
　　“彼此真心相爱？”
　　“才两个月多一点，不到爱的程度，但以生活而言，足够了！”
　　白倩哼了一声，“在这方面委屈自己可不好！”
　　高琳展颜笑，目光烁烁，“年轻的时候追求爱情太过栽个大跟头，年纪大了就保守一点。这跟投资一样，有资本的时候大干快上，有一定收益就要求稳了！”
　　白倩挑眉，“没有不甘心什么的？”
　　“如果它能让我活得更好的话！”
　　白倩不语，高琳的手机又响了。她拿起来看了下，起身向白倩伸出手，“成南放弃了，现在咱们的合作成立，白总，恭喜你！”肖成南这家伙在搞什么鬼，最后关头居然玩这一出，不会是明修栈道暗渡陈仓，已经联系别的商场了吧？
　　白倩起身，满意地握住高琳的手，“高小姐还有几个铺面是我很中意的，希望以后还能合作！”
　　“如果有机会的话！”高琳瞟见休息室门口兴奋得满脸通红的胡理，快步走过去，胡理伸手挽住高琳的胳膊，双手死死掐她的肉。高琳能感觉到胡理全身颤抖，这臭丫头，估计第一次经手这么大金额的业务，心里算计着提成，已经高兴得发疯了吧！
　　高琳和向垣握手，然后在合同的空白处签上自己的名字，按下手印，有些惆怅地看前锋集团的大红公章，很13地忧伤，第一次卖出自己的铺面，这感觉果然新鲜。
　　合同约定的定金第二日到账，余款三日内付清，相关手续委托胡理全权处理，高琳很满意。
　　向垣提议聚餐，庆祝合作成功，白倩淡淡的没答腔，高琳借口有事处理，拉着胡理走人。
　　白倩面无表情地接过合同，死死盯住高琳的签名和手指印，冷笑两声，头也不抬，“你早就认识高琳了吧，在我之前！”
　　“别钻牛角尖！”向垣拥着白倩走下楼，“这些事情很没意义，你现在才是林致远的老婆！”
　　白倩手机响起来，她看一眼，撇嘴，“第一次主动给我打电话，你猜他要说什么？”
　　“当然是关心你！”
　　白倩接通电话，林致远的声音传来，“你那边的事情搞定了？”
　　“嗯，差不多了！”
　　“你马上下楼，给你介绍一个人！”
　　“如果是什么女人，就不必了！”
　　“白倩，那只是一个误会，什么都没查清楚就别说胡刺人了！你也不想把关系搞僵吧？”
　　白倩拿开手机，“他做错了事情，声音还挺大的！”
　　向垣苦笑，“下去吧！”
　　白倩下楼就见林致远那嚣张的大黑车，双手抱胸走过去，冷眉冷眼见车门打开，林致远伸脚蹬出一个精瘦的男子。男子在水泥地上滚了一圈，嘴角破裂，胳膊上都是淤青，滚爬到白倩面前，一脸鼻涕眼泪，嘴巴里直叫着不敢了！
　　林致远瞧着白倩腰上向垣的手，勾起嘴角，“白倩，这事得清场吧？”
　　“向垣不是外人！”
　　白倩想来爱面子，这个事情居然容忍向垣知道？林致远脸跨下，黑眼睛瞪着向垣，向垣摊手，“我先回公司办事，你们好好谈，有事电话联系！”
　　“别走！”白倩伸手拉住向垣的手，扭头看林致远，“我现在看着你就恶心！”
　　林致远心头火起，一脚踢向地上的男子，大吼，“你还不说！”
　　男子全身抖索，断断续续地说事情，无非就是怎么跟踪林致远，又怎么要挟高琳而不得，最后干脆报复性地发邮件给白倩，想要让她花钱买更精彩的照片——利用的无非就是女人的疑心和不甘心。
　　过程中，向垣拉开白倩的手自行走开，林致远抽烟，狼一样的眼睛盯着向垣的背影，而白倩则是可有可无。
　　“说完了吗？完了我就先走了！”
　　林致远皱眉，“白倩，这就是你的态度？”
　　“林致远，我的态度一直很分明，你给我留面子，我就给你留面子！”
　　“我说了，这是别人在整我！”
　　白倩走到林致远身边，戏谑地摸上他的额头，那里有一个浅白色的伤口，张扬而不可磨灭，“我当然知道是别人在整你，可你要没犯事，人家能整到你？是，你可以说逢场作戏，但结婚的时候我跟你打过招呼的，做戏可以，就是别留下点什么东西让我心头不舒服。”
　　女人太较真实在不可爱，林致远从来没如此低声下气。可能是被高琳宠坏了，过去无论他做错什么，根本不必在语言和行动上认错，只要态度稍微对她软一点，高琳马上高高兴兴地送一个台阶过来，两人又亲亲热热起来。现在呢？他把台阶送到女人面前，女人还从根本上无视，如果倚仗她的家世……林致远冷笑，这个世界上倚仗从来都是相互的，他并不是缺了白倩就不能活！
　　想通这个关节，林致远转身扬长而去，临走丢下一句话，“事情就是这样了，不管你信还是不信！至于高琳，我确实和她有那么一段，你也别白费心了，她就不是你这样人！”
　　白倩指甲抠手心，痛到极致，冷眼看地上那瑟缩的男人，“还不快滚！”
　　白倩开车，在市区横冲直撞，掀翻了两个水果摊子，被人拦住，也不说话，直接赔钱，被几个老年人指着鼻子骂也无所谓，只坐在车里等人自行散去。她要去公寓收拾东西，这一次是彻底的分居，没有那么容易就被林致远说动，不管是母亲还是父亲说好话，一概不理。她一直明白，婚姻这个东西能自主的不多，那么找一个看得过眼的男人，最紧要却是能自由自在做事情。家庭不会成为她完全的依靠，那么她的精神世界要是自由的，现在看来三年已经是那个人忍耐的极限，一辈子，白倩冷笑，一辈子这个东西根本就不存在！
　　车顺着公路开，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却见胡理和高琳在路边笑闹，阳光照在她们身上，自由又快乐，她咬牙，将车靠过去，摇下车门。
　　胡理戳戳高琳，高琳转身看见路边的车，白倩在车内笑眯眯，她走过去，“白总！”
　　白倩招手，“刚才忘记一个事情，你过来我给你说说！”
　　高琳不防备，躬身探头过去靠近车窗，白倩将车窗摇到最大，伸手狠狠一巴掌抽出去，“这个，送你和林致远的！”
　　一巴掌抽得高琳眼冒金光，她吃惊地张嘴，胡理愤怒地冲上来，抓住白倩的头发就要往外拖。
　　高琳直身，冷脸拉住胡理，“让她走！”
　　白倩冷笑，“告诉林致远，有我在，就没你好日子过！”
　　胡理硬要蹦过去，高琳死死按住她，胡理看车扬长而去，怒道，“你个没志气的，白打啦？”
　　高琳耸肩，“怎么可能？”
　　“那是为什么？”
　　“钱不是还没到手么？”高琳拉着胡理走，她现在很是明白肖成南的意思了，既然明白了，要让白倩和林致远痛苦，那方法还真是简单，“你要真帮我忙，三天把钱收齐，我自然让你看一场好戏！”
　　胡理唯恐天下不乱，得了这个指示，日日准时去前锋财务部蹲守，得了支票就往银行冲，三天收款完毕，联系高琳该好戏上演了。
　　高琳毫不客气，电话白倩，“白总，有个事不告诉你总觉得心里不安。上次见你的那个房子，知道吗？那房子好吧？装修很温馨，家具也挑得不错，周围的环境很好，你喜欢不喜欢？”
　　“有事说事！”
　　“前一段林致远说很怀念咱们在一起的日子，邀请我回那房子住，我觉得吧，住了五年的地方没意思，拒绝了！想不到他转身就把你带过去了，我想着这男人都不知被你用成什么样了，丢了也就丢了吧！你说天下多少好男人，你怎么就挑了最渣的那个？”
　　然后电话断了，高琳拿着手机笑，扭头对胡理道，“佣金转你账户里了，我回老家逍遥一段时间，至于林致远离婚的事情，你就不用转告我了！”
　　胡理冲她举大拇指，做得好！
　　于是，当白倩气疯，打电话回家叫嚣死也要离婚的时候，高琳坐在大巴车窗户遥看外面宽阔的田野，一片一片象征着丰收的金黄色涌动，她抱紧自己的包袱——人生经历过这一段，她也该收获了！

　　回家

　　平城靠山临海，除了拥有丰富的资源还有优良的地理条件，更是一个老牌工业城市。在经济开放之前，几个大型国企每个月按时按量的工资养活了四分之三的平城人，他们称呼自己平城人，更多却是骄傲于国企金光闪闪的牌子。经济开放之后，资源逐渐耗尽，这个老工业城市后劲不足，被一个个新兴城市超越。国企效益不良，资产重组，而原本那被养活的四分之三人口也先后成为下岗大军中的一员。无数年轻人离开家乡北上或者南下，遥远的他乡才是梦想起飞之地。
　　高琳的父母均是某老军工厂的普通职工，她从出生起就挂上了这个厂的记号，吃的是**福利厂的奶粉，穿的**福利厂的衣服，用的是**福利厂的文具，上的是**厂子弟学校。在这一个巨大的厂区，涵盖了厂房，职工生活区，学校，医院以及无数以**厂开头的小机构。
　　高琳还记得父母失去工作的那一天绝望的表情，原本坚信能在这一个大集体内直到死亡，半途却被无情的抛弃，那种恍然和无助让小小的家庭充满压抑的气氛。也就是在那几年，高家的父母坚定了把女儿送出去的决心——把一生绑架在一个冷冰冰的机构上太没保障，不如出去闯荡。
　　高琳拖着巨大的行李包下车，呼吸熟悉的空气，听周围乱糟糟的音响，生活了近二十年的城市，就这样熟悉起来，仿佛从未离开过。
　　平城的天灰暗，空气中飘荡无数的煤灰，尽管这几年提倡环境保护，附近的山上都重新做了植被，但几十年的破坏并不是几年能弥补的。城内除了最近新建的楼房还保持着鲜亮的色彩，老房子的外观均被酸雨腐蚀得不成样子。
　　父亲高成国蹬着三轮车来接，高琳兴冲冲过去，高成国咧嘴笑看半晌，只说了一句“瘦了！”
　　高琳把大箱子放三轮车后面，皱鼻子坐上去，“现在人家花钱想瘦都瘦不下去，我还省钱了！爸，你怎么还在修自行车？不是让你别干了？”
　　高成国蹬三轮车出车站，找偏僻的小巷子走，平城还没开始大改造，许多的路还保持原样，老平城人闭上眼睛也不会迷路，“你妈每天六点就催我出去摆摊，我和人下个棋她也有意见，要不你去跟她好好说说！”
　　高琳咯咯笑，“你女儿挣大钱了，用不着省，使劲花呗！”现在她完全可以抱着存折睡觉，每天数着存折上的零流口水，就学学那暴发户的气质也是自己高兴！
　　“咱家前面那个大院子，有个跟你同年的，大学毕业在南边打工，说的是工资高也买房了。他老娘兴冲冲跑去看了一回，捏鼻子回来了”高成果甩着汗水，“攒首付把家里掏空了，他自己月供到最后，天天吃的就是面条白饭，还赶不上咱们老家随便做小买卖！你娘听人说了，就非要给你挣个房子出来！”
　　高琳又愧疚了，自己为着自尊心抱着那老多房产证装淡定，虽每个月有寄钱回来，但想老娘那个吝啬的性子，再加上被下岗给吓破了胆，绝对不敢大手大脚。她想了一下，“这次回来就是和你们商量，咱们在这里买个房子呗，我回来好不好？”
　　“跟你妈说去！”
　　高家房子在员工宿舍区最里面，当年的老房子，多是四五层，院子里还种上无数的绿色植物。几十年过去，木植高大，遮天蔽日，水汽浓重，夏天算是凉快了，可白天房子里的光线不好，有路子的人家早卖了房子搬走。
　　高成国拼命按车铃，左邻右舍都探头出来打招呼，见了高琳就夸奖一句漂亮的大姑娘。
　　王咏梅站三楼阳台上，大声吼两人赶紧上去。高成国努嘴，让高琳先上去，他去收摊。
　　厨房饭菜已经摆好，高琳肚子叽咕乱叫，忍不住伸手去抓一块排骨丢嘴巴里，王咏梅打开她的手，“去洗！”
　　高琳嘿嘿笑，想起小时候青春期饿得能生吞狮子的时候，天天准点进厨房跟在老娘屁股后头转，很是怀念那种日子，洗手完毕就进厨房，抱着老娘的肩膀撒娇。老娘骂了两句，禁不住还是笑了，正巧高成国搬东西回家，一家人开饭！
　　在饭桌上高琳表达了买房子的意愿，暗示老娘自己有可能回家居住，老娘果然不亏是生活泡出来的，闻弦音而知雅意，双眉倒立，首先问高琳终身大事可有着落？若终身大事定了，买房子不是不可能，若是没定，那就别提回平城的事。
　　高琳愁眉苦脸，虽然理解老娘要脱离这个地方的意愿，但是外面的生活并不是完全美好。她只有忽悠，就算是终身大事没定，也可以先买一个房子傍身，这个算婚前财产，要离婚了也不会被男方弄走的。此话一出，高琳就挨了几筷子，按照王咏梅的话来说，“难怪找不到男人，婚事还每个影子就在想离婚了！”
　　房子的事情暂且按下不表，王咏梅内心估计已经接受自己女儿一天天迈向大龄剩女的事实，那死女子不急，她急。在高琳睡到日头当午的时候，她已经忙着给四处的亲友打电话，拜托大家一起行动起来找适龄的男子配对。在高琳不知道的时候，她二十岁那年傻兮兮扎两个辫子的照片已经四处流窜，待她收到消息想要回收的时候，已经了无踪迹！
　　她呼朋引伴，聚集初中高中的好朋友，想倾吐一下内心的郁闷，可是朋友们出来的时候要么成双成对，要么拖儿带女，更衬得她形单影只，无从说起。
　　这么一郁闷之后，又开始怀念董培的好来，如果当初没有买那几个铺面就不存在和林致远重逢的事情，就更不必有这之后的风波。她可以大方地将董培带回家介绍给父母，然后两个人结婚如千千万万普通人一般迈进家庭生活。当然，这一切只是她的幻想，就算她否定了自己买那几个铺面的决定，却不能否认林致远的存在，他始终是她生活里的一颗定时炸弹，除非彻底排除。排得越早，对她只有越好，她不能抱怨！
　　高琳给母亲安排了一个任务，让她四处去打听房价，再比较一下十年前的价格和现在的价格。王咏梅找街坊邻居聊天，越聊越是心虚，最后试探性对高琳说，“你说，这房价还要涨？”
　　高琳笑，“咱们平城是小城市，没什么发展了，房价还不算高！你不知道B城，人家买一套房子，咱们能买三四套！”
　　王咏梅没抓住重点，只说让女儿在外面吃苦了，真就开始张罗买房的事，于是高琳顺理成章地拿出自己收集好的楼盘资料和这几年存工资的卡，献媚道，“这个用我工资付好不好？”
　　“用得着你？”王咏梅瞪一眼高琳，去房间挖枕头套，挖出来几个存折揣怀里，让高琳领路去售楼处。
　　平城新区和老区隔了一条河，河这边是老旧低矮的破砖房，河那边是漂亮的高耸入云的大楼房。
　　王咏梅瞧得上人家的房子，瞧得上人家的环境，瞧得上售楼小姐亲切的笑容，就是瞧不上那同样漂亮的价格，拉着卖楼的小姑娘说了一箩筐的好话。小姑娘向高琳求救，高琳只有拖着老娘走开，继续去下一个楼盘核实行情。
　　最后，王咏梅很不理解地问，“你说，那房子外面好看一点，里面一样是钢筋水泥，怎么就那样贵？”
　　高琳自己也说不清楚，只有吓她，“妈，你瞧那价格，今天不买明天不买，后天来保准又要涨！”
　　王咏梅明显不信，这不是欺骗老人家么！商场里的东西，就算是好的贵的，那涨价最快也是一年一次，哪里有说涨就涨的？
　　高琳但笑不语，王咏梅犹犹豫豫，隔了三五天再去看，同样户型的房子果然又向上迈进一百块一个平方。王咏梅心里默算一下，吓了一跳，“这几天涨的钱，你爸要修多少自行车呢？不行不行，买了！”
　　意见统一，拍板定案，高琳找售楼小姐定户型和楼层。
　　那天王咏梅是特意看了黄历出门，天气晴朗，阳光明媚，售楼小姐笑得她心窝子都是暖洋洋的。她坐在休息区喝茶吃糕点等待女儿处理杂事，然后她就看见一特别称头的小伙子向自己女儿笑眯眯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女儿抬头，惊喜地冲他笑了又笑！
　　两个人谈了半晌，完全无视一边的售楼小姐，那小伙子还很主动地把手放在高琳的腰部，而高琳居然也没拒绝。
　　王咏梅最是看不惯男男女女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有伤风化，她本想起身去拉高琳回来，可转念，一个念头如惊天霹雳照亮她贫乏的内心。
　　王咏梅喝水，再仔细打量小伙子的脸和身材，再看女儿对着人家神魂颠倒的模样，心里拿定了主意——更多时候，找个好女婿，靠的是丈母娘！

　　嫉妒

　　高琳没想过回老家还能遇到B城的熟人，更没想过是肖成南，她以为她和他的交集到此为止，白倩那边可能还会有点后续。但怎么说呢，相见即是缘分，她又算得上是地主，也不能小家子气地装不认识，于是回了一个亲热的笑脸，关切他怎么跑这偏僻小城来了。
　　肖成南看售楼小姐去拿合同，趴在模型池边看这个楼盘的布置，歪头，“来考察市场！”
　　“B城的事就不管了？”
　　“总不能把全部鸡蛋放一个篮子里！”肖成南皮肤白皙程度和高琳不相上下，五官线条足够分明，一双黑眼睛看人的时候总习惯性往下垂三分，这就已经有了足够的风情，再加上笑的时候嘴角两个小小的梨涡，任谁对着这样一张脸也说不出来一个不喜欢。
　　“好小子，一边吊着我帮你拖延时间，转移那些人的视线，一边干自己的事情？”高琳苦笑，“我能骂你一句不要脸不？”
　　肖成南腼腆一笑，脸上飞起一点红晕，手搭在高琳腰上，“我也是被逼得没办法了，再说这样不也帮你提价了？一箭双雕！”
　　高琳看肖成南讨好自己的样子，忍不住笑出来，“行了，跟你开玩笑的，也别趁机占人便宜，手拿开呗！”
　　肖成南笑得眯起眼睛，“你也准备在这边投资？”
　　高琳摇头，听准了他话里那个也字，很在意地看他一眼，“你看好平城？”
　　肖成南含笑不语，粉色的嘴唇向上勾起，“有个朋友在这边做地产，很看好，让我过来看看！对了，你要买房子，我去帮你要个内部价！”
　　高琳锤击他的肩膀，“好小子，哪里都有好朋友，哪里都能拿优惠价？我这不是投资，是给家里换个住的地方！”高琳回头看看走过来的母亲，踌躇道，“至于那边的事情，还请你不要多说！”
　　这话说得模糊，肖成南却极是明白，回她一个笑，站一边打电话去。
　　王咏梅试探性走过来，“刚那是谁？”
　　“B城认识的朋友，在这里遇上的！”高琳神情愉快，“他认识这边管事的，说能给打折！”
　　王咏梅高兴了，原本肖成南的外貌能给到七分，现在加上这几个点的折扣，内涵的分数也补足了，综合分数飙高，王咏梅的眼睛里顿时放出狼一样的光彩来，“他是干什么的呢？多大年纪？有没有结婚？”
　　高琳无奈，老娘现在的状态是看一个顺眼的男人就要提溜回去做女婿，她只摸摸鼻子，装没听见。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王咏梅对肖成南的印象那是好得没边，怂恿道，“看起来年纪不大，要不你努力一把？”
　　“娘，富家子弟，有钱人，女朋友无数多，你要么？他那身皮，随便买咱那个老房子都够了，你是能给我陪嫁个百万豪宅还是百万名车来配？你女儿以后要是被甩了，找你哭，你给咱养老啊？”
　　王咏梅不说话了，嘴巴闭得死紧，这条件好是好，可也太好了点儿！
　　肖成南通话完毕，满面春风走过来，正好售楼小姐拿了合同过来让高琳确认，他伸手接过合同翻看一下，将售楼小姐叫到一边，如此这般吩咐一番，售楼小姐又打了几个电话，不甘不愿地重新修改合同。
　　一句话下去就能办成别人费九牛二虎之力办不成的事，男人的光环和成就感也来源于此，肖成南在王咏梅眼中更帅了。
　　高琳向肖成南介绍了自己的母亲，原本以为大家只客套一番罢了，不料肖成南居然很亲热地叫着阿姨，一路说着笑话哄王咏梅，老太太生活乏味，哪里被这样的年轻男子奉承过？满是皱纹的脸笑得开了花，一脸红晕，她死命地遗憾，这么可亲的小伙子，怎么就非得是富家子弟呢？
　　售楼小姐工作效率超高，修改后的合同很快拿了过来，高琳看了下折扣后的金额，很满意，签字划款。
　　王咏梅真心感谢，这省下来的钱她家老头子起早贪黑忙一个月也不定能挣得回来，干脆邀请肖成南回家吃顿便饭。王咏梅当然只是客气，她这话说出来的时候高琳的脸色也变了那么一变，她现在和肖成南的关系最多算点头之交，还没亲密到可以请回家吃饭的程度。可是，小城的人向来亲热，朋友三四你来我往也是常有的事情，哪里像大城市一般交朋友也要分种类，所以，王咏梅并不知道自己犯了什么忌讳。
　　“妈，成南是来这边工作的，忙呢！”高琳忙出口阻止了老娘不分场合的热情，再说她们家那样一个小地方，肖成南去了也必不自在，何必呢？
　　“也忙得差不多了，这一段尽吃饭店的东西，上火！”肖成南笑眯眯，“早就想吃点平城家常特色菜！”
　　王咏梅满意极了，打一下自己小气吧啦的闺女，又新得了房子，精神十足，吆喝两年轻人一起回去。
　　高琳走到肖成南身边，“真不耽误你事情？”
　　肖成南抿嘴，“高琳，你还没阿姨大方，不过是一顿饭！”
　　高琳无奈摇头，将自家地址和走法抄给他，带着老娘上菜市场准备材料。
　　跟高琳母女分手，肖成南打电话推了几个约会，去商场挑了点礼物，瞧着时间差不多了打的过去。
　　高琳的母亲中等身材，微胖，脸色偏黄，眼角皱纹深刻，脸上总是带着爽朗的笑，完全一个市井普通妇人，也有着底层小市民的过分热情和不知分寸，但这种粗糙的感觉让他惬意且如鱼得水。礼物不必挑选华而不实的组合茶具或者鲜花之物，实惠的生活用品或者中等品质的水果最恰当，当然，顾及到高琳的品位和自尊心，他还是准备了一些小玩意——从朋友那里得的一些精品饰品，他根本用不上的。
　　来平城的时候，几乎把全部的家当带了过来，原本不必打的，可高价的轿车开到老厂区去就太惹眼，而且会将他和高琳的阶层分隔开，得不偿失。
　　出租车的师傅很热情，听肖成南说了地址就更热情了，一路大山侃过去，他也就知道这位师傅的家庭历史了——同样出生于那个厂区，下岗潮的时候买断工龄，人到中年又无一技之长，最开始买了人力三轮帮人运货，最后省吃俭用买了一辆出租车，一开就是十几年！
　　老城区的路弯弯拐拐，走了好几条荒无人烟的小巷子转到一个密集的居住区，一色五层小楼，庭院内巨大的梧桐树遮挡光阴，无数自行车来来去去，见有出租车进来均绕开。
　　他下车，付了车钱，踩在破烂不堪的水泥路上，深深吸了一口气——太熟悉的味道，亲切又自然。
　　肖成南掏出电话正准备联系高琳，却见她从对面楼梯口跑下来，笑眯眯走到他面前，“我家阳台正巧可以看见大门，老远见了出租车就知道是你！”她看看肖成南拎的大包小包，“你还真客气，带这么些东西做什么？”
　　肖成南笑一笑，很自然地把一大包水果递给高琳，“给叔叔阿姨，也没你的份！”
　　上楼，楼道阴暗，墙壁上粉刷的白灰脱落，时光斑驳，肖成南就笑，“吝啬鬼！”那么有钱还这样装穷，高琳尴尬笑，不解释。
　　进得大门，左手边厨房内一片忙碌，呛辣的油烟串入客厅，王咏梅出来打一个招呼，转身进去调理菜色。
　　这是一个非常普通的三口之家，小小的客厅、小小的厨房，半遮半挡的两间卧室并不大，可是女主人收拾得非常温馨。小碎花的沙发套子，墙壁上挂着装裱好的十字绣，黄橙橙发亮的电视柜，以及墙角那一瓶怒放的玫瑰，还有外面阳台上茂盛的花草，无处不透露出对生活的热爱。
　　高琳把大小口袋放好，摊手，“在家里坐坐还是出去走走？”
　　肖成南单手揣在裤兜内，“我对这一片挺好奇的！”
　　“行，咱顺便去帮爸爸收摊！”
　　高琳蹦蹦跳跳下楼，前方带路，“真想不通，你往咱们这老城凑什么，要开发不都是新城么？”
　　肖成南笑而不语，跟在她身后把生活区转了一圈，好奇地指着几栋比较新的房子道，“那是什么？”
　　“前两年老车间改制，说要发展，去大学招了不少本科生硕士生，那是他们的宿舍！”高琳皱鼻子，“老员工意见可大了，闹过好几次！”
　　肖成南叹气，“我倒想去厂区瞧瞧，就是进不去！”
　　“有什么好看的？”高琳回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这和你投资有关系吗？”
　　“很有关系！”
　　生活区一条大路通向厂外的街道，两边无数小店铺，人流来往，生意明显不错。角落里一个小小的摊位，十来辆自行车一字排开，无数零件整齐堆放在一个个木头盒子内，不少年轻人自己动手加气，顺手丢下几毛钱在零钱箱内。
　　肖成南好奇地观察他不熟悉的生活，看高琳跳到一个头发花白的老者面前，老者穿着塑料围裙，手上沾满黑色的机油。
　　高琳分明的五官肖父，特别是那身粉白的皮子，明显遗传自父亲。老人话不多，冲肖成南笑了一下便低头忙自己的事情，高琳劝他收摊，他说再忙一刻就好。
　　高琳接了王咏梅的电话，去超市买酱油，肖成南就留在摊子便看。他特意穿了休息服，可衣冠楚楚的模样和这个小摊还是格格不入，不少老顾客打去高成国是不是女婿。高成国憨厚地笑，只说是女儿的朋友。
　　肖成南看客人有老者也有小孩，更有不少工作不久的毕业生，觉得很有意思，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聊起来。不过是些简单的问题，厂里招了多少年轻人，工资什么时候开始涨了，有没有经常加班，上级来考察的多还是不多！
　　高成国知无不言，言无不尽，他天天接触的都是这些人，每天见面聊的也就是这些事情，他当然不知道肖成南问这个的目的，但人家有兴趣，就说说了！
　　肖成南很有所得，心情愉快，最后也不嫌弃那些木头盒子上的陈年污垢，帮高成国收拾各种工具和零件。小摊边上有一件五六平方的废弃店面，正好做了库房，搬进搬出很方便。
　　收完东西一回头，高琳俏生生地站在边上对着他笑，肖成南拍拍手上的污垢，“你怎么会不看好平城呢？”
　　高琳让父亲先带酱油回家，自己和肖成南尾随，“你又有什么新发现了？”
　　“老牌工业区，虽然资源尽了，可是基础工业很扎实，产业工人也是现成的，底子再好不过了！国家有意扶持，又换了先进的流水线，又招了年轻的大学生，大学生留下来的也不少，工资和福利也翻了好几次。”肖成南双眼含笑，“收入增加了，生活用品的价格基本没变化，大家有点积蓄了。你说，接下来，涨的什么？”
　　“你怎么知道这些的？”
　　“叔叔了解得很详细的，问他就知道了！”
　　高琳疑惑，“就聊一会儿，你就得出结论了？”
　　“当然，还要多方论证！”话是这样说，可肖成南不过是得到了证实而已，平城要开始快速发展，这将是不久就会来到的事实，他只不过更放心地把全部身价挪过来而已。
　　到家，肖成南坐在饭桌上，对着丰盛的饭桌食欲大开，侧头却见厨房内高成国双手伸在热水龙头下，王咏梅用香皂帮他洗手。王咏梅满嘴抱怨，可眼里都是柔光，高成国一言不发，只点头，对老伴明显纵容。
　　高琳打一下肖成南，“吃东西啊，发什么呆？”
　　肖成南拿起筷子，头一次对高琳生出嫉妒来，而这种嫉妒在王咏梅帮老头倒酒、夹菜和添饭中不断加深。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肖成南把高家的两位老人哄得服服帖帖，直到高琳送他出门，王咏梅还很遗憾地对高成国道，“他怎么就非得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呢？”
　　高琳当然不知道母亲的忧虑，将肖成南送到大路上拦车，肖成南打开车门上去之前，犹豫半晌还是说了，“高琳，这一次下平城，董培也来了的！”

　　多情

　　高琳的表情有点惊讶，却没有太多的欢喜，这让肖成南非常满意，他钻进出租车，一溜烟走掉。
　　从进入肖家做事开始，肖成南一直被肖成锋若有若无的打压，当然，明面上这个大哥掌权人还是很公道的，至于私底下的小动作却是各显身手。在双南街开发新的商场是策划了很久的项目，一直苦于政策未明朗，再加上林致远手伸得太长，肖成锋干脆就丢给肖成南负责。
　　这是一颗硬骨头，更何况肖成锋还在私下做小动作跟前锋联合起来拉肖成南的后退，所以从一开始起肖成南的目的就不是建立新的商场——他必须拿到一笔资金，离开B城，重起炉灶。
　　高琳是他的贵人，并没有费多少力气和金钱就熟悉起来，她几乎完全无条件地配合他的计划。他有时候在想，高琳跟了林致远五年，多多少少接触了那么多的人和事情，并不是想象中的那么傻，为什么就那么真心地帮助他？
　　女人，只要是陷入过爱情的女人，总是把爱情捧得太高理智放得太低，最开始，他以为高琳的目的是要和林致远再续前缘，可冷眼看下来，她却是真心要离开他。她的坚决和绝不眷恋触动肖成南埋在内心深处最柔软的部分，仿佛她就是他对女人最美好幻想的具现。
　　高琳和白倩签订合同前一天，他和肖成锋做了一笔生意。他手中有双南街锦绣花园的其余的全部店铺，因为入手的时间比较早，地价又往上升好好些，仅仅差价就是非常可观的一笔。他告诉肖成锋，只要他以市场价格拿下这些铺面他就可以百分百保证得到高琳的那个店铺，肖成锋不相信，他笑一笑，联通胡理的电话，以免提的方式和她沟通。胡理得到了高琳的底子，很明白地告诉肖成南，只要他出的价格和前锋的一样，高琳从来都是优先考虑他。
　　当然，肖成南只告诉肖成锋，最近在股市上套了一笔，需要现金救急，不然不会把这样的肥肉让出来。肖成锋明知道肖成南别有用心，还是买了！
　　肖成南得到了这笔钱，权当这段时间跑前跑后的辛苦费，然后拉着董培第一时间下平城考察市场，确定具体的投资方案——从最开始和董培接触，需要投资的就不是双南街的商铺，而是平城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房产公司。
　　而他，根本就没有去高琳买铺面的现场，很故意地丧失了这个铺面。
　　肖成锋气疯了，暴躁地在电话里咆哮，肖成南很好脾气地享受这美妙的音乐，这些都不过是为自己母亲讨回来的利息而已，他只很遗憾道，“没想到高琳和林致远有过那样的关系，白倩知道了肯定气疯了，赌气花高价非要买回去。她身家大，自然可以任性，咱们就不一样了，有几千员工要养，没必要的！再说，把铺面转给白倩也是一个好主意，拖上一段时间，价格绝对飞涨！”
　　肖成锋气得把电话砸了，他辛辛苦苦布局如此之久，却被臭小子轻飘飘戳坏了，更重要的是，他怎么知道他从根本上就不想开发新商场，一直打的就是卖铺面的主意？
　　做完这些还不足够，他知道肖成锋没事情忙的话，有的是时间来收拾他这个不听话的臭小子，于是自然要找点事情让肖成锋忙。正巧，有个好兄弟认识许多道上兄弟，也有不少小道消息，给一笔钱，就会更新无数的流言，而自肖成南离开B城起，一个新的流言喧嚣——整倒林致远很简单，让他离婚就可以了！
　　林致远从来自命不凡，得罪的人不在少数，最喜欢人夸他白手起家，最痛恨的不过是人介绍他白家的女婿。林致远有能力，也很有魄力，得知这个流言，第一时间想到的只肖成锋一人，或者还会有向垣，确定了对手，在B城上演一场腥风血雨是必然。而他，只要静静地在平城，慢慢地发展，等待最好的时机，然后一崛而起。
　　出租车到酒店，肖成南心情很好地给了一百，没让找零。他下车，站在酒店门口，抬头仰望酒店巨大的招牌——他怎么就那么幸运地一开始就认识了高琳呢？人生如此的奇妙，在他以为双南街商铺会成为自己的埋骨之地的时候，上天轻轻巧巧地把高琳推到他身边，一切就不一样了！
　　而林致远的一切，不过开始于肖成南带高琳参加南山会所开张酒会，他再见她的第一眼，已经就注定了现在的一切！
　　肖成南轻快地走进酒店大厅，坐电梯上顶层，顶层最大的套房内董培和他的手下正在分析肖成南收集的平城各样经济指标，一个个图表和一串串数字在电脑屏幕上跳跃，这些符号最后会化为沉甸甸的金钱，改变相关人的一生。
　　“怎么样？”肖成南小声问董培！
　　董培动动眼皮，点头，“差不多了！”
　　“能通过？”
　　董培笑一笑，没搭腔。
　　肖成南放心了，“你们吃晚饭没？”
　　有小秘书打趣，“就是等老板回来请好吃的！”
　　肖成南电话餐厅，定了一桌，让大家直接下去就好。董培借口胃不好，要客房服务送点白粥上来，就不下去了，抬眼见肖成南仰头看墙壁上的平城地图，“你怎么不下去吃？”
　　“吃过了！”肖成南笑，“猜猜，我在哪里吃的？”
　　“你朋友知己遍天下，找个吃饭的地方又有何难，要人猜却是故意为难人了！”
　　“你也认识的，前一段还挺熟！”肖成南逗引董培，却有点说不出来的私心，他总要一而再地确认，这个男人是否真和高琳没有任何关系了？
　　董培视线淡淡滑过一叠叠资料，理都没理！
　　董培和肖成南圈子里的人不一样，那些人都是人精，从一句半句偶尔的话里也能咀嚼出不同的意思来，秘密这种东西根本就不存在，要传达某个意思的人也省事，只要半含半露，自然有人给做得服服帖帖。董培却不一样，他未必不明白肖成南的意思，却根本不搭腔，完全的不在意，也就无从落入什么圈套。
　　肖成南只得改变说话的方式，“早知道高琳是平城人，但没想到那么巧，去朋友公司谈事情却碰上她买房子。她妈妈真热情，一定要请去家里吃饭！”
　　董培认真喝粥，“跟你们说话真累，这样明明白白不好？非要装出无数的玄机来，有什么意思？你要只是说去高琳家吃了晚饭，就别打扰我了，做自己的事去吧！”
　　肖成南举手投降，“仅仅是站在朋友的立场关心一下，你和高琳，就真这样断了？”
　　“我们的关系有好到讨论私人感情吗？”董培放下粥碗。
　　“高琳是我朋友！”肖成南偏头。
　　董培笑，“她托你来问我？”
　　肖成南摇头，董培收了笑脸，“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嘴巴还真是够紧！
　　“高琳辞职了，挺意外的！”
　　董培脸动了两下，“阿姨没跟我说这个！”
　　“要不，你看哪天有时间约一起吃饭？总不至于为一点点小事就老死不相往来吧？”
　　董培起身把粥碗放在卫生间，顺便洗手，“过段时间在说吧！是不是什么大事，可影响够坏，阿姨气昏了头第一时间就告诉我妈了，我妈死活不乐意。”
　　“你是孝子！”
　　“算不上孝子，只是她原本对高琳印象挺好，一直计划要见面，兴冲冲准备了许多东西，结果又有这种不明不白的事情。气极了，说什么也不要我再相工作过几年的，非托人去大学找没毕业的女学生！”
　　“你自己的意见呢？”
　　“一个家庭幸福吧，不仅仅是夫妻感情好，还得婆媳关系融洽！两个家庭成员互相看不顺眼，也就没太大意思了！高琳说得挺好，她问我能不能为她放弃自己的家庭和工作，答案当然是不能！”董培摊手，“就这一点来说，她比我看得清楚！”
　　肖成南诧异，“道理是这样的，但是感情这个东西……”
　　董培耸肩，“总有过去的时候！”
　　“我以为你更在意她和林致远的关系！”
　　“相对这个，我更厌恶凭借感情的深度来获取物质上的报酬，无论你的理由是什么，结论代表一切！”董培面无表情，“每个人年轻的时候总要犯些错误，这无可厚非，但在做事之前人是有思想的，脑袋是用来思考问题的。原则性和根本性的问题，这就不是不小心的问题了，而是从根子上坏掉！”
　　“你真苛刻！”
　　“比如投资，最开始的数据出现错误，那么结论的谬误就在千里之外，你能说是自己不小心吗？”
　　“董经理，感情和计算不能划等号吧？”人是讲道理的人，可是太过于拘泥道理却是无情了。
　　“人人都有需要被体谅的苦处，可是人人都去体谅了，你认为能得出最好的结论？”董培笑，“昨天万和的资金表交过来，一大笔钱划出去为的就是双南街的几个铺面。前锋又连出几个通报，要求撤出压在万和的现金，死死压住从高琳那里得的门面要跟万和闹。这样，你认为高琳能够置身事外？”
　　肖成南的眼睛慢慢变凉。
　　“我和她在一起，不仅要承受家庭的压力，工作同样要被影响，两个人各自逍遥总好过苦苦支撑！”
　　“董经理说得挺对，是我太浅薄了！”肖成南再没说话的兴趣，转身打开自己的房门，“白天跑太多地方了，我先休息。”
　　董培点头，坐到自己的位置，眼睛对着电脑屏幕，看不见他脸上的表情，可紧紧捏起的拳头泄露了一点不甘心——只有沉浸在数字里，可以忽略心内那一点点的钝痛，然后再不去触碰，伤口自然就长好了！

　　帮忙

　　高琳在家睡到自然醒了几天，王咏梅就很不安，劝她赶紧回B城上班，待年底收房再请年假回家忙装修。高琳根本不敢跟她提自己已经辞职的事情，又不愿意找理由欺骗她，只有嘴巴里说着好的好的，行动上拖拖拉拉，今天这里晃一下，明天那里晃一下，完全找不到着落。
　　朋友们都在忙自己的家庭和事业，高琳不好总是去打扰，吃完午饭就出门晃荡，市中心转一圈，新区转一圈，虽然听了肖成南的话对平城的发展很有信心，但她拿着现金却找不到投资方向了。
　　肖成南在平城可能有点闲，有事没事就打个电话里，海阔天空说一番，却又没具体的事情。开始高琳还有点抗拒，哪里有那么多闲话来打发时间，可肖成南还真就能找出些让人苦笑不得的问题来请教，比如城隍庙的位置，老街怎么破落的，某小学位置和老地图怎么不一样了。当然还有更幼稚的，高琳不想回忆，可肖成南的借口让她无法拒绝，他说，“我现在被流放三千里，平城就指着你这一个好朋友帮衬帮衬！”
　　来平城投资做房地产的，怎么可能只有一个无关紧要的朋友？高琳很不想戳穿他这么明显的谎言，可又不好拒绝别人的热情，人家都说了是好朋友，难道还能直接不给脸说不是？
　　这样一番不冷不热下来，高琳已经习惯了肖成南的骚扰。
　　却说习惯了几日，肖成南的电话又不知所踪，她嘀咕这家伙把惯常哄女人的招数用在她身上了，这家伙又打电话来解释，说陪人进山了，山上信号不好，没法联系。
　　高琳就取笑他，千万别忘记跟女朋友联系！
　　肖成南连声说没有，高琳没想这没有是指没女朋友还是没忘记联系女朋友。
　　高琳逛得兴起，去了售楼中心又往附近的二手房中介看，拿了一叠宣传资料看得起劲，手机却响得嘹亮！
　　抓起来看果然又是肖成南，她接了手机，正要取笑几句，那小子却火急火燎道，“高琳，赶紧过来救急！”
　　“什么事？”高琳把资料揣包里，看看天色还早，也不想回去听老娘唠叨，随口答应了！
　　“电话里说不好，总之，只有靠你了！”
　　“这么可怜，说地址吧！”高琳抬手找了个出租，转述了肖成南说的地址，到了却又有点犹豫。
　　这是平城市中心商场，高消费集中之地，一个大男人在这里叫救命？有点不可思议！
　　高琳联系肖成南，只片刻就见他气喘吁吁从门厅跑出来，灰色衬衫黑色裤子，他抹一把额头的汗，“你可来了，真是要命！”
　　高琳少有见他狼狈的样子，“怎么啦？”
　　肖成南皱眉，苦脸，“我可是被闷了一天了，小姑娘体力真是太好了！”
　　“小姑娘？”高琳疑惑，“你陪小姑娘逛商场？”
　　肖成南笑一下，拉着高琳进去，“一朋友的女儿，中秋节放假来这边玩，他自己忙，丢给我管！”
　　高琳似笑非笑，“这莫非是天赐的姻缘！”
　　“你想太多，人家才一丁点大！”肖成南甩出一张信用卡丢给高琳，“你帮她结账，自己看上什么也买吧！算我谢你的！”
　　高琳将信用卡抵住下巴，“这么大方？无上限的？”
　　“别让我破产就行了！还有……”肖成南苦恼一下，“她要问些奇怪的问题，你随便敷衍一下就好，事后解释吧！”
　　两人电梯上二楼，靠走廊一排长凳，不少男人拎着大口袋坐着等待，满面笑容的少，神情忍耐和不耐烦的多。高琳环视琳琅的商场，色彩缤纷的世界，无数可爱的商品刺激女人的视觉和神经，能保持理智的毕竟少数，男人们受累了！
　　肖成南把高琳拉到一个少女面前，“这是高琳，这个是叶秋！”
　　小姑娘皮肤白白，眼睛黑黑，表情娇俏，七分纯情里带了三分妩媚，五官谈不上多出色，但气质清新，给人感觉很好。她甜甜地叫了一声阿姨，高琳身中暗箭，瞟一眼肖成南，她有那么老？肖成南捏一下高琳的手，满眼恳求，高琳淡淡哼了一下，转头笑咪咪看叶秋，“他是你叔叔？”叶秋皱鼻子，“成南哥哥看起来太幼稚了，让人尊敬不起来，可我见到阿姨就很尊敬！”
　　高琳眨眼，再转头看肖成南，在叶秋看不到的地方恶狠狠挖他一眼。
　　肖成南笑得抱歉，却如获新生，将高琳推过去，自己退居二线。
　　小姑娘有点小不满，但还是很大方地勾住高琳的胳膊，说自己来的时候忘记带衣服了，结果这边天气转凉。高琳明白了个大概，又看小姑娘一个劲往内衣店里钻，就明白了肖成南的窘迫，闷笑着将她拉到少女风格的内衣店。
　　少女内衣，浅色浅淡，多是棉质，小碎花布料，设计的样式又偏可爱，高琳看了都觉得爱，可叶秋不是很满意，视线绕着隔壁那些蕾丝材质、颜□惑、设计大胆的东西巧。
　　嗯，看来，小姑娘是长大了，不满足少女的定位，开始向女人的身份的发起冲击。这样一个敏感而尴尬的年纪，父亲把她丢给一个男人陪逛商场，还真是……！高琳也就不发表意见了，只在她问起的时候简单回答几句。
　　叶秋咬一下嘴唇，若有若无瞟一眼高琳高耸的胸部，再低头看自己浅浅的起伏，有点闷售货员再三劝说去试试，小姑娘也无动于衷。
　　叶秋随手拉起一个艳红色的蕾丝内衣，冲高琳，“这个怎么样？”
　　高琳评估一下她的胸围以及气质，“这个年龄比较大的人穿合适点！”
　　叶秋丢开，又拉上一个刺绣的，“这个呢？”
　　有些关于女人的尴尬问题，高琳不知该怎么给她解释，她又看不出来这小姑娘有没男朋友，只好含糊道，“内衣也不仅仅是穿在衣服里面的问题！”最重要还是穿给男人看，要没男人，那也就取悦自己才好！
　　叶秋直接道，“我知道，还要看男人喜欢不喜欢！”
　　高琳僵了一下，“看个人需要吧！再说……”成熟系的内衣，罩杯都比少女系的大一些，小姑娘那尺寸，可能穿上了也不贴合！
　　“阿姨和成南哥哥是朋友？”叶秋丢开手里的东西，一路走过去，“我爸工作到处跑，每次去看他都把我丢给朋友，都是女的！”
　　高琳摸一下鼻子，这事，她在跟林致远的时候也没少干过，不仅仅是体力活还是技术活，更多时候钱花了还不讨好！她顶不爱！
　　“成南哥哥很不愿意，我非要他来，才不喜欢那些女的！”叶秋直接得有点儿恐怖，又拉出一个粉白的，风格很是典雅，但到底是成熟了些，“这个好不好？”
　　“颜色挺好的，布料手感不错，去试试吧！”高琳需要速战速决。
　　“你不买吗？”叶秋好奇！
　　“嗯，不用的，家里还挺多！”
　　小姑娘拿了自己的号进去，售货员要跟进去看，被拒绝，半晌她出来，很失望地丢开。
　　两人绕着内衣区逛了一大圈，小姑娘看上的都挺成熟，高琳没明确发表意见，每次以为她要拿定主意的时候却又不买了。高琳明白她的别扭，也不吱声，最后叶秋自己叹气，“还是回去看那个吧！”
　　高琳忙递出一个台阶，“我年轻时候买内衣胡乱买，什么都不懂，在店里也不好意思试，结果每次买的都不合适！”
　　“那怎么办？”
　　“也不好意思拿回去换啊，只有将就穿！”
　　“怎么能将就？”叶秋瞪眼，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表情挺可爱！
　　高琳就笑，“当时不知道啊，我妈也不懂这个，后来发现腋下出现一个小小的肉堆，以为是长的瘤子，吓死了！”
　　“那怎么办的？”
　　“找朋友哭啊，结果被骂死了，她带我去内衣店请售货员给弄的，才知道一直都穿错号了！我看了我妈的号，自己也去买那个号，小了，平时就勒得痛，以为大家都这样！”
　　叶秋被逗笑了，也不尴尬了！
　　“各个年纪总有各个年纪的好，你不知道咱们年纪大的都羡慕死你们了。”
　　叶秋明显不相信，但还是拿了少女风格的几个挑，“我就觉得那些漂亮！”
　　“女人好看不好看，得看男人的意见。咱们俩要站出去，绝对是说你漂亮的多！”
　　叶秋疑惑地看高琳，这女人说话也太假了，是个女人都看得出来她的五官有多漂亮！
　　“年轻的身体，清新的气质，只有少女时代才有，昙花一现，转眼就没了！”高琳叹气，“女人最好的年纪就这么几年，之后只能叫做不老！”
　　“我都十九岁了！”
　　“你还站在少女的尾巴尖上，珍稀啊！等你喜欢上男人，开始为他们忧愁的时候，就成女人了！”
　　叶秋找了两个进去试穿，出来就让售货员包好，高琳拿了单子去结账，让叶秋去看外套。
　　看外套挺简单的，叶秋在网上早就选好了，一件连衣裙加一件小马甲，高琳又劝她买了双鞋子，统一结账的时候，叶秋好奇道，“你怎么都不买？”
　　两个人熟悉很多，这个时候可以开点小玩笑了，“你成南哥哥是个穷鬼，我要买，他就破产了！”
　　“你是他……女朋友吗？”
　　高琳摇头，“怎么可能？一般朋友而已，被他硬拉过来的！”
　　叶秋长舒一口气，庆幸也乱说话！
　　高琳好奇看她，“他说有么？”
　　“嗯，他说有的！”
　　“这家伙，也许是舍不得带出来给人看吧！”高琳挽起叶秋的胳膊，“晚饭想吃什么？”
　　“和爸爸一起吃，不知道吃什么！”
　　两人走到休息区，肖成南不知从哪里找了本书，侧身坐着看，又悠闲又淡然。高琳忿忿，“看他这么悠闲，又觉得没花他钱亏了！”
　　叶秋终于大笑，拎着几个大袋子跑过去，丢给肖成南拎，自己飞快跑下楼看包包。
　　肖成南起身，冲高琳举大拇指，高琳摇头，“哪里来的大小姐？”
　　“单亲家庭的小孩呢，他爸爸也忙！”
　　“看起来是商场的常客啊！”
　　“是，每次都找不同的女人陪，所以没对你说什么奇怪的话吧？”
　　“还好啊，挺懂事的小姑娘！”只除了一直关心她为什么不买东西，高琳好笑，想来以往陪的那些人不是父亲的女朋友就是父亲的情人了。
　　“就知道找你没错的！”
　　“是舍不得让自己女朋友受累吧？太奸诈了！”高琳抱怨。
　　肖成南耸肩，维持神秘的微笑，将袋子放在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习惯性地放在高琳腰部，护着她上电梯。
　　叶秋在大堂内看包，抬头就能见电梯上亲密交谈的两人，都带着微笑，这个场景她见了无数次，所不同的是，这一次的女人并没有对男人百般迁就，反而是男人总在无意间显露柔情。

　　吻

　　事情结束，高琳就想要回家，肖成南极力劝说她留下来吃晚饭，叶秋也挽住她的胳膊不放人。高琳很是无奈，这种情况被肖成南带出去见朋友，以什么身份？饭桌上出现的女人，恐怕除了工作关系就是情人关系，叶秋出现已属偶尔，她要去了，就在肖成南朋友眼里打上他的记号了，极不好！
　　“就只我爸爸，阿姨去吧！”叶秋撒娇。
　　“还叫阿姨呢？”肖成南长眼睛一扫，“我也做你长辈好了，免得没大没小的！”
　　叶秋低头，不甘不愿，姐姐从嗓子里憋半天才冒出含糊的一句，跟蚊子嗡嗡一般。高琳清嗓子，让肖成南别为难小姑娘了，这样打击喜欢自己的年轻女性，太不厚道。肖成南假装没见高琳的眼色，捏她胳膊硬让她应了这一声姐姐。高琳看小姑娘不太高兴，漂亮的大眼睛满是委屈地看着肖成南，怪不得想做女人呢，原来已经开始为男人烦恼了！
　　高琳就想起自己年轻时候没出息的样子，忍不住哄她，“好啦，这个姐姐也不能让你白叫的，总要给个见面的礼物！你喜欢什么？”
　　叶秋怯生生看一眼肖成南，“随便好了！”
　　高琳笑，怎么能随便？小姑娘总是要有一两样喜爱的东西，她还是自己抽时间买了送她才好！
　　打电话回家说晚饭在外面吃，王咏梅多嘴问和谁在一起，高琳随口说是肖成南。王咏梅心思大起，劝说在外面吃又贵又不干净，不如回家。高琳说还有别的朋友，王咏梅就笑，说他都把你带出去见朋友了，肯定对你有意思！高琳很无奈，想跟她解释这不是小城一男一女单独走一起就肯定是在恋爱，可当着两外人又说不出口，只有让她不要多想，晚上尽早回去。王咏梅愤怒，都快三十的姑娘了，晚上早回家不像样子。
　　高琳无语挂了电话，坐上肖成南的车子去饭店。
　　车是很朴实的帕沙特，高琳坐副驾座取笑他怎么走简朴路线了，肖成南哀怨地看她一眼，“做少爷的时候，奢侈是本份，勤劳是罪过；现在自己单干，节俭就是本份了！”
　　“成南哥哥一向最爱装穷！”叶秋皱眉。
　　“今天给你买的是什么？”
　　“你才鬼呢，人家都送你那么多东西了，你才会这一米米，那你还我的紫砂壶啊！”
　　“好吧，还你一套！”肖成南讨价还价，本来的两套，一套给向岚，一套给白倩，白倩的还回来了，幸好还没处理掉！
　　“高琳，你看吧，他一直都这样的！”叶秋还是叫不出姐姐，折中叫名字了！
　　“没礼貌，叫姐姐！”
　　叶秋哼一声，她就知道他打的什么主意，可她就偏不如他的意！
　　叶秋的父亲叶旗胜有点矮胖，团脸总是带着笑，他站在饭店门口，看见肖成南的车就走过来开车门，主动帮女儿拿袋子，很关切地问冷不冷饿不饿。叶秋不怎么搭理他，就嫌他烦，转到高琳身边，假装看饭店门口的喷泉。
　　肖成南将高琳介绍给叶旗胜，叶旗胜从头到脚把高琳打量了一遍，笑眯眯伸手去握，高琳回礼，一行四人走进去吃饭。
　　因临近中秋节，饭店爆满，大厅内人声鼎沸，四人上了三楼包间，一个年纪跟高琳差不多的浓妆女子正在跟服务员说什么。那女子见一行人到了，笑眯眯地走过来挽叶旗胜，亲亲热热地向大家问好，很主动地向高琳自我介绍，大家称呼其为春姐。春姐完全女主人的架势，叶旗胜仿佛也很享受这种被照顾的感觉……
　　叶秋见了她就没好脸色，“阿姨，我爸年纪大了，手里还拎着东西呢，你就不怕把他压坏了！”
　　春姐招手让服务员来拎东西，又交代该上菜了，一路忙来忙去，高琳就没见她停下来吃什么东西。刚有时间喘口气，叶秋又要吃什么小吃了，要喝什么饮料了，随口跟叶旗胜撒个娇，叶旗胜完全慈父，一概答应。他根本用不着吩咐，春姐很主动地就欢快地去吩咐服务员了，一桌人其乐融融，完全幸福的一家人！
　　高琳安静吃饭，看春姐蝴蝶一样飞来飞去还要照顾小姑娘情绪也累得够呛，最主要是情绪上的压力，被人一直呛声可不是什么好事！最重要是男人的态度，高琳瞟一眼仿佛完全没察觉到的叶旗胜，这男人的样子也不是没察觉吧，而是根本不在意。
　　高琳有些自怜，原来，她也不过春姐一般的角色而已，在古代算什么呢？大丫头？通房？还是小妾？
　　肖成南和叶旗胜聊天，话题不知怎么就转到高琳身上，问她最近在忙什么，高琳刚想说自己闲的，肖成南代答，“她呀，做投资玩的，就是最近没什么好项目，下不了手。叶叔要有什么好项目，不妨多指点她一下！”
　　叶旗胜很是在意地看她一眼，高琳不得不给肖成南面子，起身敬他一杯。叶旗胜也很爽快，抬手就干了，春姐立即又给两人满上。
　　高琳抬头看她，“你忙半天了，坐下来吃点啊！”
　　春姐笑，“下午喝茶吃太多点心了，是个没口福的！”
　　叶秋嘟嘴，“我们去逛街累都累死了，让你陪一下你非要跟爸爸到处走！”
　　叶旗胜笑眯眯看自己女儿，并不出声帮自己女人，春姐一脸尴尬，“我年纪大了，也不知道你们年轻人爱什么！”
　　“大什么啊，三十一枝花，人家高琳……高姐姐，也跟你差不多大小，买的东西就是好看！”小妖精战火四处点，非要拉上高琳，高琳放下筷子，“春姐是有事情要忙，才不像我天天闲的！”正主儿是叶旗胜，伺候好他了才能谈将来，小丫头不懂事，分不清轻重，若春姐真跟了她去，叶旗胜怕是早就换人了！再说，跟叶旗胜谈事，伺候另外一群人，也比逛商场轻松多少，怎么都是一个难字！
　　叶秋一个眼刀杀向高琳，“姐姐，你帮外人！”
　　高琳笑，“我站中间！”
　　“不吃了，我去厕所！”小姑娘身子一扭就出去，完全没在商场时候好说话，高琳算是见识了！
　　春姐笑一笑，低头拿筷子慢吞吞吃了一点儿，挑的都是清单好消化的素菜和小食。
　　还没吃得几分钟，一个勺子飞到春姐面前，叶旗胜依然满面笑，“还吃，去看看小秋，外面人多又乱！”
　　高琳心里呆了一下，面上保持微笑，尽量不去看春姐的表情，免得她尴尬。
　　春姐擦了擦嘴，什么也没说退出去。
　　叶旗胜冲高琳道歉，“成南是知道的，我家这两个是冤家，凑一起保准有气，见笑了！”
　　高琳笑，“小孩子嘛，都这样的！”半大的姑娘，半懂事不懂事，这样对父亲的情人也没什么奇怪，怪的反而是已然人精的男人，居然乐在其中！
　　肖成南在桌子底下捏捏高琳的手，让她别介意，高琳挣脱开，借口上厕所，出门逍遥去。
　　包厢内太闷，高琳在走廊尽头的阳台站了一下才去厕所，不过正碰上好戏。宽敞的厕所，灯光铮亮，甩耳光的声音也是极响亮的，高琳进去，正好瞧见叶秋收手，春姐捂脸不语。
　　叶秋示威性地叫，“就算我妈不在这里，有我在，你就别想！”
　　高琳就想笑了，春姐这样的人，未必看得上那样一个老头子，也未必想进那个家门，小丫头自以为是了！她进去，拉开叶秋，“你要的小食上了，你爸让来找你回去吃，凉了味道不一样了！”
　　叶秋仰头挺胸踩着大步子回去，高琳想笑没笑出来，侧头问春姐，“你没事吧？”
　　春姐摇头，默默抽一边的纸巾沾水拍脸消去指引，又拿粉盒盖了盖，用亮眼的口红抹嘴巴，“高小姐，多谢你！”
　　高琳伸手，“咱们这里再重新认识呗，以后叫我高琳就好！”
　　春姐在镜子里看高琳笑，盖上粉盒，浅浅握了一下，“行，那你也叫我庆春吧！”说完抽了张名片放高琳手里，“有事打这个电话，二十四小时开机的！”
　　真够辛苦，二十四小时都不得闲呢！
　　也够庆幸，高琳什么都没做就意外地得到叶旗胜最重要女人的好感，这恐怕比得到叶旗胜本人的好感还要有用些！
　　不过，这个女人于叶旗胜工作上的意义想必太过重大，大到他不得不用自己的女儿来让她认识自己的位置？男人的想法，高琳摇头，离婚过一次了，果然只要同居享受女人的温柔就好，至于再婚？那是一个传说吧！
　　吃晚饭，叶旗胜派中秋红包，春姐代他发的，给叶秋的是一个小金貔貅挂件，小姑娘很鄙夷地丢包包里了；给肖成南的是一块黑不溜秋的石头；他又给高琳道歉，说事先不知道她要来，没准备礼物，就直接给红包了。高琳捏红包的厚度，不敢收，肖成南却让她收，说是晚辈都有的，没结婚就是小孩儿。
　　叶秋笑嘻嘻，“姐，你不是说要送我东西？你收了钱，给我买个更好的！”
　　高琳便收了，叶旗胜哈哈笑一声，邀大家再去消磨时间。肖成南告辞，说要送高琳回家！
　　叶旗胜这下看高琳的视线就有点意思了，猛点头，“是要这样的，追女人就得勤快一点！”
　　高琳尴尬了，想说不是，可说不是也不好，竟就被吊在半空，非常不好受！
　　肖成南抓高琳的手去停车场，高琳想挣开，肖成南笑，“大家都在看呢，给个面子吧！”
　　高琳气极，“那大家都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既然是众望所归，总是要做个表面的！”肖成南捏着高琳的手就觉得温暖，虽然不若小姑娘的细腻，但柔韧有力，他忍不住想要十指紧扣的，高琳阴森森地看着他，他就叹口气算了。
　　肖成南喝了点儿酒，脸有些潮红，上车后非要亲自帮高琳系安全带。高琳推开他，“你喝酒了，走小巷子，被遇上交警了！”
　　肖成南就笑，昏暗的灯光一照，水盈盈的眼睛和笔挺的鼻梁勾出一张极有魅力的脸来，“你别不高兴，叶家现在春姐还能说得上话，认识她对你好！小丫头不懂事，也要劳烦你教她，她爸会感谢你的！”
　　“你千万别拿我去当敲门砖！”
　　“女人的事就女人才懂，我又没个女朋友帮忙，比别人就差了点，和叶叔亲热都在表面上，今天就不一样啦，他很欣赏你的！”
　　“我还真不稀罕！”
　　“我稀罕啊！”肖成南头歪在高琳肩头，“我带你给他看，他说好，说我终于有眼光一次！”
　　他呼吸潮湿，伸手拉下高琳的头，不顾她的反抗，红润的嘴唇就贴了上去！

　　诚意

　　高琳的上半身被压得死死的，想动动不了，把手伸到安全带扣的地方空间又不够，更郁闷的是不知道肖成南这家伙什么时候把车子的中控锁掉了。目前的情况，如果她不准备跟一个醉醺醺的男人翻脸的话，就只有让他亲个够。
　　酒精会麻痹人的思想，迟钝人的神经，高琳意识到肖成南这个行为不对，可是大脑无法指挥身体做出正确的应对，更何况肖成南身上被热气熏出来的味道让她的头开始晕乎乎，手脚酸软，任人为所欲为。
　　肖成南亲够了，心满意足，抬起头看高琳发呆的样子，用大拇指抹一下她嫣红的嘴角，忍不住又亲了两下！
　　高琳倒吸一口凉气，这才开始觉得身上有劲，一把推开肖成南，“你喝醉了！”
　　“这点酒的量还不至于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程度，但却可以让我做一直不敢做的事情！”肖成南沉沉地笑两声，非常有磁性的声音在这个小空间内来回反射共鸣，仿佛蛇一般从高琳的耳朵钻到她的心里，撩拨她的心脏，全身开始发痒。
　　“我不和醉汉说话，我要下车，开锁吧！”高琳的声音听起来很冷静，只有她自己知道昏黄的灯光掩盖了她赤红的脸和耳朵。可能是单身太久没和男人如此亲热过，身体的反映太激烈了，她还不想丢脸，再说一个人两次踏进同一个坑就是愚蠢了，于是趁大家都还能自控的时候赶紧逃跑才是上策。
　　肖成南幽黑的眼睛瞟一下高琳，没说话，发动汽车，甩一下车尾便上了大街。
　　夜风从车窗缝隙里进来，冲淡了旖旎的气氛，两个人都僵持着没说话，高琳大脑有点空白，呈现呆滞的状态。
　　车开的速度很快，到了厂区大门口高琳坚持要下车了，肖成南开了中控和车门下车要送她走回去。顾忌着熟人太多，如果发生拉扯会很难看，所以高琳完全没意见地忍了。
　　夜晚的天气有点凉，路两边都是高大的乔木，叶片的缝隙里露出不少灯火，一点一点闪烁，又安静又温暖。
　　高琳埋头快步走到自家楼下，“再见！”不，再也不见！
　　肖成南笑一笑，“明天见！”
　　高琳心中哀嚎一声，侧身上楼梯，就没看见肖成南在夜里依然闪闪发亮的眼睛。
　　客厅里的灯亮着，王咏梅在阳台上给花盆埋蛋壳，见女儿进来，“刚是小肖送你回来的吧？我见着影子像！”
　　高琳的脸还红着，心虚，敷衍地嗯了一声钻房间里去。
　　王咏梅满手泥地跟进去，“去哪里玩了？有没有认识什么好男人！”
　　“妈——”高琳哀怨，“我是去帮忙的！”
　　“干啥？”
　　“他一个朋友家的小女儿来这边玩，找我去陪客的！”
　　“人家帮我们那么大一个忙，这点小事你是得帮！”王咏梅坐床边，“你今年没计划吧？”
　　“什么？”
　　“我不是把你照片给你阿姨让人看了吗？有人看上了，说过年回来相看，你要是没计划吧，我就应下来！”王咏梅满脸期待，“听说那人不错的，只比你大五岁，唯一不好的就是离婚过，但没小孩没负担！”
　　“你不是最看不上二婚头的男人？”
　　王咏梅双眉倒立，“你都这年纪了，还能挑吗？”
　　“什么年纪啊，才二十八！”
　　“虚岁不是三十了？”
　　“现在都论周岁的！”高琳很不服气，凭什么白大两岁啊！
　　王咏梅怒其不争，用带泥的手捏高琳的脸，然后回房间跟老头子抱怨去，老头倒是想得开，“哎呀，现在房子也买了，她工作也是有的，能养活自己，慌什么？”
　　高琳收拾东西去洗手间打扫个人卫生，对着镜子里满面红光的自己发誓，这架势，明天不走是不行了！对的，最好一早起来就去车站买票，越快越好！
　　愿望是美好的，行动是困难的，高琳正在美梦自己跟一个看不见脸的帅哥举行婚礼的时候，一束强光照在眼睛上，一双冰凉的手探进被窝，再好的美梦也就醒了。
　　高琳张开眼睛就是气，愤怒地用被子把自己裹起来，“妈，我都要走了，你就别折腾我了！我马上就去买票，下午就走！”
　　王咏梅的手又捏上高琳的脸，狠狠揪了一下放开，“有客人来了，起床！”
　　高琳看床头的手机，不过早晨七点而已，哪一家会有这么早的客人？她恼怒地抓头发，翻身起来，打着哈欠去卫生间。王咏梅哎了一声，还来不及说什么，高琳就僵在自己房间门口。
　　客厅沙发上悠闲坐的是谁？那人看见她的样子脸很扭曲，似乎在压抑着笑！
　　她低头看一下自己皱巴巴的睡衣和混乱的头发，叫了一声甩上房门，冲王咏梅吼，“怎么是他？”
　　王咏梅也怒了，“是你朋友，我怎么知道？”
　　高琳挠墙，“怎么放他进来也不跟我说？”
　　“我还来不及说你就冲出去！”王咏梅也很愤怒，擦手出门，“来帮我做早饭！”
　　高琳恼恨，换衣服梳头，冷着脸出去洗漱，那肖成南还装熟地主动跑去帮王咏梅端碗添饭。王咏梅很是受宠若惊，又怕他摔了东西，又怕怠慢他，平时擅长的工作棘手起来，压力急剧上升。
　　早晨吃的玉米粥配小菜，肖成南还带了不知从哪里买的凉菜，又新鲜又爽口，王咏梅吃着很好，一个尽头追问是哪一家的！肖成南敷衍说忘记了，路边随手带的，高琳很不想打击老娘这东西价格绝对不亲民。
　　肖成南来的借口也找得蛮好，说自己在这边的事情搞得差不多了，计划明日回B城，今天来找高琳问她要不要一路走，顺便再请她带路买些特产。高琳都还没说什么，王咏梅一口答应了，当然，她想的是这一起走能省不少车费呢！
　　高琳很压抑很痛苦，这种痛苦在去给老爸送饭的时候达到极致，因为肖成南很热心地非要跟去，路上还很欠揍地问了一句，“你要回B城了吧？”
　　高琳斜他一眼，很想装已经忘记昨天晚上的事情，这个不知趣的却又偏说，“我就知道你肯定要走的，今天不来你就溜了吧？我是来告诉你，我现在没喝酒，清醒的！”
　　高琳捧着保温盒，一言不发，肖成南自在极了，很热情地称呼高成国为叔叔，在他抽空吃饭的时候试图帮忙招呼客人，偶尔还关心一下他每天的收入。高成国挺高兴的，毫无保留地把自家老底给亮出来了——别看修自行车不怎么样，这活儿脏了点儿，但是能挣钱，厂区里多的是自行车，每人每个月修个三四快钱，就已经很可观了！
　　高琳很看不下去，因为她最害怕的情形已经发生了——这是上班的最好时间，无数青壮年的男女从宿舍区走出来，汇聚在大路上，自行车和电动车来来往往，更要命的是熟人的脸也不断出现。
　　小地方，人热情是好事也是坏事，这个时候高琳巴不得自己身在人情淡薄的大城市，也很想装自己是陌生人，但是不行的！
　　看着她长大的叔叔阿姨们对肖成南都很好奇，内敛一点的多看几眼，八卦一点的干脆拉高琳到一边问东问西。
　　高琳承认自己败了，主要是她的脸皮还不够厚，只好主动走到肖成南身边，“不是要买特产？走吧！”
　　肖成南诧异，黑眼睛里有调笑，“不是不和我说话吗？”
　　“走吧！”高琳咬牙，再在这里站下去，不出一天满厂区都知道高家女儿有主了！
　　高琳想带肖成南去几个商场敷衍一圈了事，肖成南拒绝，那些商场里包装漂亮的东西并不是他最想要的，真正的好东西不都是在乡下地方么！高琳没法，只好打电话给老娘问她以前买特产的老市场怎么走，王咏梅很热心地说老市场现在也不好了，要买就去乡下人家里买，她认识了几个附近镇上的，有联系电话，让高琳带肖成南去那边。
　　高琳很无语，这搞得，跟特务接头一般！
　　确定了接头的地点和人物，高琳指点肖成南开车路线。
　　已然进入十月，早晨的空气带着凉气和湿气，出城后天高地阔，路两边的树木繁茂，田地里金黄的稻子以及大片大片的蔬菜田让人看了心情就好。
　　高琳手搭在车门边，一边看外面的风景，一边状似无意道，“你觉得你这样有意思么？”
　　“挺有意思的！”
　　“那你是觉得看一个蠢女人在同一个地方摔两次好玩？”
　　“你这样想是在看不起我还是看不起你自己？”肖成南有点愤怒。
　　“我就没想到自己本身能有哪一点能被你用得上，你说说？”
　　“全部！”
　　“包括和林致远混的那几年？”
　　肖成南看一眼高琳的侧脸，这女人有一个饱满的额头，分明的眉骨以及挺直的鼻梁，最难得是嘴巴和牙齿端正。当她看人的时候，眼睛似乎总在笑，而挑眉的时候眉骨衬得眼窝深深，她每一个最细微的动作都含着风情这两个字，可是，最吸引他的却是这些风情背后透出来的风骨。
　　“高琳，我喜欢的是现在和以后的你，过往造成当前，没必要因为过去的事情而影响现在的判断吧？再说了，你有怎么不知道就是因为有那一段过去，我才特别中意你？”
　　“那你可能要失望了，那种事情干一次就够了，没来得还要做第二次！”
　　“我也没想让自己的女人去承担太多的事情！”肖成南转头笑，露出两个梨涡，“你是在担心我的态度不够严肃？”
　　高琳歪头，“恩，你态度是挺严肃的，不过，也不能因为态度严肃就赞赏这种找情人的事情！肖成南，你该庆幸我现在还挺冷静的！”
　　肖成南干脆把车停在路边，伸手把高琳的头扭过来，“高琳，你哪只耳朵听到我是让你做情人了？”
　　高琳上下打量肖成南，笑，“你全身上下摆的都是这个态度！怎么着，觉得女人有时候好用了，自己也要找一个？我能在林致远身边呆五年，说明有一定素质，也不要你再花心思培训了，省事！”
　　女人身上有刺是魅力，可胡乱刺人的时候就让人恼怒，他都不知道该是哭还是笑，生平第一次如此主动地追求女人，却被当成是要玩情人，情何以堪？
　　“怎么，说不出来了？”
　　肖成南慢吞吞道，“这种时候，我说什么你都得当我狡辩！不如这样，我这次下来把什么证件都带身上，你想必也是如此，不如就直接去派出所领个结婚证什么的以表诚意？”
　　疯子，高琳只好在心里骂一声！

　　无赖

　　“你要不是昨天晚上的酒没醒，要不就是受了什么精神刺激！”高琳歪头，眼睛很难得地露出些嘲讽，“赶紧开车吧，时间可不是用来浪费在这些地方的！”
　　肖成南见好就收，也不在一时强迫高琳相信自己，但这样的说辞能够让高琳对他的印象稍微改观一点也就算成功了。
　　车下了大路，又找了几个过路的大叔大婶问路才找到对的地方，那山下的一个小楼，只有女主人在家。高琳和肖成南说了来意，又说了介绍人，女主人让两个人稍等，转身打电话找当家人拿东西。
　　男主人拿出来的大多数是干货，野生的菌类以及一些普通药材，肖成南问有没有肉食什么的，男主人又上楼取下来一堆黑乎乎看不出是肉还是石头的东西。肖成南明显很高兴，问了总价，男主人说了个数字，高琳吓一跳，好家伙，还不知道是不是真货就敢开价，感情天价就是这么出来的！
　　她斜眼看肖成南，意思很明显，如果能讲价的话还是讲得好！
　　肖成南没理睬高琳的示意，直接给了现金，又问男主人还有没有相熟的人家有货。男主人咧嘴对肖成南笑，大概是很满意他的豪爽，还真带他去了别人家。
　　那一家是种药材的，野生的少，大多数是在山里培育的，品质比市面上的也好了许多，更难得的是年份足。高琳看肖成南跟人侃侃而谈的样子，仿佛对这些东西很是了解，说得那男人不断点头，然后找的人拿出来的东西品质还真就不一样了！
　　高琳试探着拿一根干药草放在鼻端，很自然的药草味儿，心里不甘不愿对肖成南比了下大拇指。
　　两人满载而归，后备箱里一堆杂货，车后座上也放了几个盒子，装的是从人家家里淘来的好货。
　　肖成南送高琳回家，还捡了些东西装袋子里送给王咏梅，王咏梅每年过年才舍得花钱买一点儿，自然知道是好东西，不敢收。肖成南笑，先说高琳帮了她多大的忙，又说这次要没王咏梅指点，他根本找不到买东西的地方，同时还表达了一下他担心王咏梅是嫌弃东西不好不要收。这话说得王咏梅也不好推辞了，侧头看自己女儿没什么反映，又让肖成南留下来吃午饭，肖成南一点没推辞地答应了，王咏梅还挺诧异。
　　高琳很想装不知道肖成南硬留下来吃饭是为了她，但也不想让自己显得很自恋，钻厨房里帮忙，眼不见为净。哪里知道，肖成南来这个小家两次，已经如男主人一般自在，跟王咏梅打了个招呼就去摊上跟高成国聊天去了。
　　王咏梅觉得这个年轻人怎么就那么可爱呢？长得又好，嘴巴又甜，又懂事又谦虚，普通人家的男孩儿不是缺了这一点就是缺了那一点，而他却是一点也不缺。
　　“我怎么觉得他老围着你转圈？咱们买房子找人给打折，又是跑过来要送你，又是送东西的！”王咏梅越说越觉得可疑，疑惑地看自己女儿，“他不是瞧上你了吧？”
　　“妈，有钱人都这样，他们的好人缘就这样来的！”高琳开始睁眼瞎话，“上次我不是去帮他忙陪一个小姑娘，那小姑娘爸爸不仅请客吃饭，在饭桌上还给咱们发红包，说没结婚的都是小孩！”高琳看一脸不相信的妈妈，“人家是怎么有钱起来的？就是这样把钱撒出去，然后收回来的时候就成倍翻了！”
　　“是这样？”王咏梅明显不相信，“咱们这边也不是没有钱人，也没见随便给人送钱的！”
　　嗯，确实是不随便送钱，要送都只送对他们有帮助的，更多的时候表面的义气都建立在未来有可能的巨大的回报上。再说了，她帮肖成南的忙有岂止是这些小恩小惠能抵消的？
　　“妈，以后要再有人送东西，你觉得合适的就收下。收是收，咱们回礼就是了，千万不要觉得占人家多大便宜似的对他热乎，你越热乎他越觉得你眼浅皮子薄，反而瞧不上！像这种请人回家吃饭的事情也少做，除非关系好到一定程度，否则还是在外面请客吧！”
　　“那多贵啊！”王咏梅摇头，年轻小姑娘哪里知道家计的艰难！
　　高琳开始撒娇，“妈，你女儿有的是钱呢！”
　　“去，要做梦也得等太阳下山！”
　　高琳去叫肖成南和高成国回家吃饭的时候，肖成南坐在旁边的小店铺里和人斗地主斗得正开心，面前摆了高高一堆零钱。高琳来，他很爽快地收了钱就要走人，输掉的两家死活不干，拉着他冲高琳道，“不就中午饭？在我家吃好了，这才打多一会儿，别把男人管太死了啊！”
　　高琳脸都气绿了，扭头就走，肖成南笑两下，好言好语跟那两人约了下午继续，屁颠屁颠跟在高琳后面回去了。
　　绝对要把肖成南打发走，这是高琳脑袋里唯一飘的想法。
　　中午饭大家都吃得很开心，吃完后肖成南撩起袖子准备帮忙洗碗，王咏梅把他推出去，让他去玩。高琳笑眯眯道，“刚给春姐打了个电话，说起要回B城，她说叶秋也要回去了，让你下午过去帮忙收拾东西！”
　　肖成南笑，露出白白的牙齿，“我都跟人约好了下午继续打牌，你去吧！叶秋喜欢你的！”
　　“你惯常打的多少？今天打的多少？有意思吗？”高琳背自己小包，跟王咏梅打了个招呼，春姐这人还满值得结交，出去一趟也算打发时间，更重要是可以不用和肖成南歪缠。
　　肖成南勉为其难，“还不错，主要是跟他们聊天有意思！”
　　“你怎么就非得在我家蹭饭？没见我娘都心痛得不行了？”一出家门，高琳开始破坏老娘的公关形象，“小家小户招待不起亲戚，一般就只给吃一顿饭！”
　　“我也是在工作啊，收集市场信息！”肖成南眼睛笑成弯弯的月亮，“再说了，你保证你今天不偷溜回B城？”
　　“男人心眼太多就婆妈了！”
　　“总之，你知道我这认真的态度就行！别送了，我去打牌！”肖成南把车钥匙丢给高琳，“开我车过去吧，后座的东西给叶叔的，交给春姐就好！”
　　肖成南跟忙修车的高成国打了个招呼，那两人见他来了，立即称兄道弟地招呼，烟和茶水早就准备好，牌桌子支起来，打得火热！
　　高琳看肖成南如鱼得水的样子，很是怀疑，这样一个富家子弟，怎么对这种环境一点不良反映都没就适应了？
　　高琳开车到，打电话问春姐酒店房号，问明白了拎着几大盒子东西上去。
　　高琳上酒店顶楼，刚迈出电梯就听见叶秋捏嗓子说话的声音，春姐好脾气地劝说什么。她走到门口，敲了两下，半掩的门被打开，春姐满面含笑地来看门。可能是没应酬的原因，春姐穿得挺简单，脸上也没那些乱七八糟的颜色，这样就显得年轻多了！
　　“这是成南给叶叔拿过来的，进山买的，东西也不是很好，但还算新鲜自然！”高琳把东西交春姐手上，挽她胳膊进去，叶秋在套间的客厅里摆了一地的盒子，无数的鞋子和衣服丢得四处乱飞。
　　“这是准备搬家呢？”高琳笑着走过去，叶秋一脸不爽快，见了她勉强扯出一个笑脸。春姐笑一下，拎着东西进房间，叶秋鄙夷，“东西都不会收拾，明明交给她了，一转眼就不见了！”
　　“再找找，没准放混了！”
　　“箱子都翻遍了！”
　　“什么好东西呢？”高琳放下自己的包包帮忙四处看。
　　叶秋看一眼高琳，“成南哥哥给的，一个石头！”
　　高琳了然一笑，春姐出房间，帮高琳倒水，“这次又要麻烦你和肖总了，老叶要飞一趟南边，叶秋就跟你们回B城。”
　　高琳端起茶杯，怪不得小姑娘这样恼怒，好容易见了父亲一面，却又要分开。分开也不要紧，最难过的怕是宁愿要不想干的女人陪也不要自己女儿陪，小姑娘犯小心眼了！
　　“叶叔呢？”
　　“昨天晚上犯头痛了，还躺着呢，也不好出来招呼你！”
　　“那我得去瞧瞧！”高琳起身，春姐把她带到房门边，高琳就不进去了，隔着门问候了几句。老先生的声音有点弱，很提不起精神的样子。
　　说完话，春姐拉拉高琳，高琳会意，跟她走到另一个房间。春姐打开墙壁上的保险柜，高琳转身避嫌，春姐翻出一个文件袋交给高琳，“这是老叶给肖总的，他看了就知道！”
　　这沉甸甸的分量，高琳都不知道该不该接了！
　　“一直就准备给的，不过有些犹豫，见了你老叶就放心了！”春姐把文件塞高琳手中，想到什么一样又笑，“为着叶秋！”
　　高琳很疑惑，也很想问为什么，不过本能的警戒在尖叫，知道太多不好，她才不要听！
　　“小孩子嘛，就喜欢对她好的人，不过老叶给她计划的路不一样。肖总是很优秀的人，陪她胡闹就太屈才了！”
　　这是什么八卦？高琳知道自己是听到什么不得了的东西了吧？她闪了闪眼睛，好家伙，肖成南这是被老叶委婉地警告不要打叶秋主意了么？真是可怜的家伙，什么都还没做就搞成这样！高琳瞟一眼外头忙得天昏地暗的小姑娘，她还不知道自己中意的对象被自己老爸给枪毙了吧？
　　高琳闭紧嘴巴，只点头，神色不变，脑袋却快速地转动！
　　春姐似笑非笑，“成南找了你真是福气，咱们老叶就缺个能帮手的内人！”
　　高琳失色，为难道，“不……”
　　“你可别否认，就是为着你老叶才放的心，过了这一段再说！”
　　“叶叔有你也是福气，你每天忙这些也够辛苦了，更别提照顾叶秋！”那可真是技术活儿！
　　春姐笑一笑，三分凉意，“我在他边上也呆不得几年，他自己偶尔也会说说没必要让我陪个老头子到死！不过话是这么说的，要怎么走却是自己想办法！”
　　高琳眉头动了两三下，不太想接口，“叶秋过两年懂事了也就好了，你别跟她计较！”
　　“小姑娘么！”春姐笑！
　　高琳暗道，小姑娘是不懂，可句句话都戳人心窝子，被戳那人嘴巴里说不在意，可被戳痛得多了，就算不出手教训教训，日后见死不救也是难免的。
　　高琳把文件袋装包里，出房门帮叶秋收拾箱子，找了半天才在一个箱子缝里翻出来一个串着红绳的黑石头，叶秋欢喜地戴上，把东西归位。
　　收拾好行李，叶秋说了明日启程的时间，让肖成南准时来接。高琳记下来，看时间差不多起身告辞，叶秋非要送她出门。
　　两人挽手亲热到酒店门口，高琳开门上车，让叶秋赶紧回去照顾父亲，叶秋甜甜蜜蜜笑，“姐，你还说不是成南哥哥女朋友，他连车都给你开了！”
　　“他是要麻烦我帮忙，车当然得用用！”
　　“爸爸重要的文件都不交给外人处理的，成南哥哥这么信任你，你不是女朋友是什么？”叶秋还是笑得很天真的样子，“难道你跟春阿姨一样啊？”
　　高琳气闷，果然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她也只好不计较了，于是笑笑，“叶秋啊，世界上男女的关系，并不是除了男女朋友就是情人，还有别的更多可能性！”
　　“比如说呢？”
　　“比如说你和你成南哥哥什么关系也没，但他要让你帮什么，你也会不顾一切地帮，不是么？”
　　叶秋皱鼻子！
　　高琳笑一笑，“我是不想帮他的，不过他又这么无赖，又许了我那么多好处，看在钱的份上也就勉为其难了！”高琳信口开河，“小家伙，钱这东西，有时候比男人可要亲热多了！”

本能

　　高琳把文件袋给肖成南的时候，他撩起衣袖，左手拿牌，右手捏烟，偶尔放嘴巴里抽一口吐出轻烟。他的身架子不错，只那样随便坐在木头凳子上也可见漂亮的胳膊肌肉和修长的大腿线条，高琳很想培养厌恶他的感情，可对着这样一个帅哥，努力一下依然以失败告终。
　　肖成南速度打完一把牌，毫不避讳地打开文件袋看，一边看一边笑。叶叔有庞大的资金和关系网络，资金流的掌控又有董培在把关，他自己在平城也搞到了几块好地，未来一片大好，于是和人斗了一会儿地主输出去一些，才找借口说公司有事先回去了。
　　高琳送他走，心情大好，甚至还取笑了一下肖成南，人这样聪明能干，怎就被叶叔认为不适合自己的女儿呢？
　　肖成南听了抿嘴笑，一副开心得意的样子，然后装苦恼，“小孩子嘛，感情脆弱的，我不好拒绝的！幸好叶叔他老人家目光如炬！”
　　“算了，那是看准了你油滑的内在，女儿交给你绝对不放心！”
　　“这才是叶叔对自己女儿好的地方，外面的好男人多的是！”
　　高琳就假装冷了脸，“你也知道自己不是好男人？叶秋适合更好的，我就该被你耍弄？还什么情况都没说就让我去趟这浑水，你说我要是想不开在春姐那里乱说点什么，坏了你的事情怎么办？”
　　她最讨厌的就是这些男人的场面了，亲自见面的时候你亲我热比谁感情都亲热，真正轮到谈正事的时候却死活不肯当面给个承诺，非要搞些迂回婉转的东西，有时候还要用到中间人，而女人在一些特别的事情上又尤其好开口。她以前就很懵懂地帮林致远传过几次话，春姐看起来这样的事情也没少做，但她却很愤怒肖成南什么都没交代就让自己闯进去，这让她有一种回到过去的极不爽快的感觉。
　　“我想让你参与我的生活，从里到外，真正认识我啊！”肖成南笑得开心，拿气文件袋敲高琳的头，“我先回去把事情交代好，明天先到这边来接你再去找叶秋吧！别提前溜了！”
　　这动作、语言和神态太过亲热尴尬，高琳稍微躲避了一下，脸还是控制不住稍微红了一点！
　　“这个说不定！”高琳嘴硬，她是地主，要躲开这个人简单得很。
　　肖成南偏头，温温柔柔道，“那你试试啊！”
　　好吧，一般平时温吞的人被惹火了失控的程度远远超过普通人，高琳已经算是一个成熟女性，没必要在口舌上争个上下，她只要直接行动就好了！
　　于是，高琳回家收拾好自己的行李，设定了次日早晨五点的闹钟，在父母送瘟神一般的目光下踏上平城开往B城的第一班大巴。
　　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透过车窗照在高琳充满笑容的脸上，肖成南驱车抵达高家，很遗憾地得知高琳已经走人的时候，他有片刻地失落，尔后又笑起来——如果高琳能乖乖地三言两语被他哄在原地等待，那就真不是高琳了，总而言之，她果然不会让他失望！
　　高琳抵达B城正是中午十二点，闯入胡理店里的时候她正准备打电话叫外卖。高琳把大行李箱丢一边，摊在沙发上不想动弹，让她顺便帮自己叫一份汤饭。从平城到B城，大巴走高速路不过只需要四个半小时而已，可从汽车站进城中心，倒车却要花一两个小时，高琳自己没车，被折腾得够呛。
　　胡理订餐完毕，凑到高琳身边，“你拿了钱拍拍屁股走人，可知道我有多惨？”
　　“你财迷，死活不放自己假有什么办法，早告诉过你了的！”高琳笑眯眯，这一段她把手机设置了陌生人的电话一律不接，举凡和林致远有关系的人的联系方式一律删除，果然过了一个很愉快安静的假期。
　　“需要我把最近的事情八卦给你听么？”
　　“一点也不想，我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找个固定工作来稳住家里二老！”高琳还是有点小烦恼，“我妈已经把过年假期的时间都给安排好了，什么时候去和男人见面，什么时候去人家家里吃饭！她去逛商场，看人家打折的东西好，连奶娃儿的小衣服小袜子都买好了，真是无语！”
　　“想做什么工作？”
　　“最好和房产没有任何一点关系！”高琳咬牙切齿。
　　“你自己懒的，随便找什么东西卖卖就好了，非得上人家公司被使唤！”胡理摇头，“虽然你说不想知道那边的事情，但我总觉得你还是有麻烦的，你了解一下好了！”
　　高琳从沙发上翻起来，钻卫生间洗脸洗手准备吃饭，“那你说吧！”
　　“向垣来找我打听过你的去向啊，林致远也来过，还有好些我不认识的人！”胡理眼睛立即化成星星符号，“他们都给超好的条件，我这小心肝扑腾啊，这辈子头一次感觉机会就在手边，你说我要是不伸手抓上那么一个，是不是特别对不起自己！”
　　“那你说没？”
　　胡理特丧气，“说什么啊，我连你家在哪街哪巷都不清楚！”
　　高琳笑，“有没说找我做什么？”
　　“不太清楚！”胡理想了一下，马上就转出一张幸灾乐祸的脸，“但看向垣的意思，那个女人真的要离婚，林致远估计头大了吧！”
　　高琳笑，这些人干事向来都是打蛇打七寸的，她虽然不知道是谁和林致远过不去要偷拍他，但她绝对知道白倩对这个事情的在意程度超越普通人。那么，她要搅浑水，盯住这一点让白倩情绪失控就好了，但现在看来，效果也太好了点，好到她开始毛骨悚然。
　　“不是说这种利益联姻的，一般都不给离？”
　　“问题就在这里啊，白倩家里不让她离。”
　　高琳点头，林致远跟别的纨绔子弟比起来，还算是个做事靠谱的。对一个女人而言不同的丈夫意味的幸福不同，可对一个家族而言，可能利益才是考量的关键点？当然，如果有父母特别在意儿女，那有可能结果会不同！
　　外卖送到，高琳食欲大盛，胡理却还要处理电话事务。好容易说完，饭菜都凉了，她有气无力，“等下向垣还要来，你有事就先走吧！”
　　高琳吃完准备走人，手机响了，屏幕跳动肖成南的名字，他的耐性也够了，这个时间才打电话过来。高琳一边拉行李箱一边接电话，肖成南的声音听起来没有生气的意思，只问她在什么地方。高琳说在胡理店里，肖成南让她在门口等三五分钟。高琳挂了手机，四处看，试图找到他的车。
　　片刻后一辆小车停下，开门出来的却是向垣，他面上有点小诧异，又很欢喜，伸手过来要握，高琳手忙脚乱放手机回握了一下。向垣笑，“出去旅游了？”
　　“嗯，回老家看看父母！”
　　“最近联系不上高小姐啊！”
　　“休息嘛，电话停了，连胡理都找不到我！”
　　向垣似笑非笑，“有时间出来玩啊，入秋山上的景色不错的！”
　　“行，还要劳烦你招待了！”高琳打着哈哈，伸头往街上张望，很有冲动招出租车走人，向垣偏头，“高小姐要去什么地方？不如我送你一程？”
　　高琳还来不及说不用，胡理就从店里出来了，然后街对面又冲出来一辆帕萨特，肖成南摇下窗户冲她招手。
　　胡理笑，“哦，有护花使者了！”
　　高琳很多时候都想掐死胡理，但这次只回头瞪她一眼，拖着行李箱告辞，急匆匆走过去。
　　肖成南一边开门一边看向垣，向垣冲他招手一下，他也回了一下，两人比划姿势以后再联系。
　　肖成南下车把高琳的行李箱塞后备箱，箱内的那些土特产早不翼而飞，高琳随口道，“你都到很久了吧？”
　　“刚到，还饿着呢！”肖成南坐回车上，“被叶秋折腾惨了，好容易才脱身，几个大箱子，后座都塞不下！”
　　高琳上车，掏纸巾擦额头上的汗，“感谢我的先见之明吧！”
　　肖成南侧头看她一下，不轻不重哼了一下，“向垣来做什么？”
　　“不知道，找胡理的吧！你不是和他熟，直接问他就是了啊！”
　　“朋友也分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啊！”肖成南左右看街上的饭店，肚子很不客气地咕噜，高琳冲他笑，他也有点不好意思，飞快启动车往相熟的饭馆走，“你吃饭了？”
　　“胡理叫的汤饭！”高琳躺在车椅上，“你这次上来准备呆多久？”
　　“还有点后续，我大哥那边再敷衍一下，最迟月底吧！”
　　“那就再不回来了？”
　　肖成南侧头瞟一眼高琳被热气哄得潮红的脸，“也不一定！”
　　高琳想不出来还有什么好谈的，闭眼养神。
　　人闭眼后全身的感觉就异常敏锐，车身一点小颠簸都能发现，可肖成南开车很稳当，特别是转弯够流畅，高琳几乎没有任何不适。她想着乱七八糟的心事，脑袋慢慢迷糊，最后陷入黑甜梦境，直到被一声尖锐的喇叭惊醒。
　　她揉眼，左右看，车停在一条小街上，两边梧桐树，街道太窄，有车擦挂了。她侧头，肖成南低头玩手机，额头掩盖几丝刘海，粉色嘴唇微微翘起带点稚气，她笑一下，声音暗哑，“我睡着了，怎么不叫？”
　　肖成南将手机揣衣兜里，“我想着你醒了也许正好能一起晚饭！”
　　高琳捂一下睡得通红的脸，希望微凉的手能让自己清醒一点，同时对古人表示佩服，怪不得美人计能上三十六计，果然人是难以抵御本能对美的追求！

　　合作？

　　高琳对肖成南印象改变，虽然还有那么点疙瘩，但也不会总想着逃跑了，下车陪他进饭馆好好吃了一顿。临街的座位可以看到梧桐树，下午的阳光带着三分雍容地照进来，不知是气氛太好还是两个人心境各有改变，居然忍不住敞开谈了很多私人的事情。
　　像这种有阳光有绿树还有帅哥陪伴的下午，最妙是在公园里泡一杯绿茶晒着太阳东拉西扯，感受慢节奏生活的愉快。可惜她这几年来精神都绷得太紧，即使手边无事心里也觉得有牵挂，肉体再放松精神也没有得到解放，并无真正感觉舒畅的时候。
　　可是，肖成南慢悠悠地吃着东西吐出来的一句话却让她突然释怀，他说，“饭不会跑掉，等一等，饥饿累积，慢慢品尝，会更美味！”
　　很多事情其实也一样，再着急再折腾，该来的总要时机成熟了才要来。例如约会，担心迟到，提前一个小时抵达，在原地焦急万分地等待，因为恋人迟到的那一分钟而生气，反而不如两个人慢悠悠地晃到，在见面的时候微笑着打个招呼，“啊，原来你已经到了！”
　　高琳知道，自己缺乏一种对生活举重若轻的态度。
　　两个人谈性大起，都有点收不住的感觉，高琳有些憋不住想了解肖成南的的过去，可是话到嘴边还是没出口。他们目前的关系算是最恰当的，既合作愉快又没有太多的束缚，而且肖成南于林致远和董培都不同，她不必要慌慌张张地决定一切，更应该慢悠悠地不慌不忙地享受这种作为女人的感觉。
　　肖成南送高琳回家，没有纠缠着要一起晚餐什么的，只说先回去处理事情，有空了再联系。这让高琳觉得安全，早前两天他步步紧逼所透露出来的锐气让她有点退缩了，还是需要时间冷静。
　　次日一早接到老板娘的电话，高琳此时更该称呼她周阿姨，周阿姨拜托她到公司和新接手的人处理一下账务，高琳很爽快地去了。
　　公司和之前一样，没有任何变化，除了曾经属于她的座位上多了一个看起来很年轻的小姑娘。小姑娘面对手边的大堆账单和材料清单束手无策，见老板娘带了高琳过来仿佛遇见救星一般，很小心地询问着，高琳知无不言。
　　高琳和小姑娘埋头沟通了半晌，见差不多要到中午吃饭的时候，和她交换电话号码，请她以后有事可以直接联系。周老板娘走出来，叫高琳和她一起出去吃午饭。
　　地点依然定的红香居，不过两人的心情和前番不同。周阿姨客客气气拿了菜单让高琳点，高琳笑着推回去，“阿姨，咱们还像以前那样就好了！”
　　周阿姨这才稍微有点放心，点了惯常吃的几个菜，待菜上齐了，讲一下公司的近况，这才抱歉道，“也怪我当时太冲动了，什么都没想就把事情到处说！”她瞟一眼高琳的反映，“董培那小子没胡乱骂人吧？”
　　高琳摇头，“他挺好的！”
　　“你也别怪他，他妈一直对他期望很高，在结婚这个事情上尤其！我想与其去伺候一个说不通的婆婆，不如另外找人，董培他不通人情，也不是很好的对象！”
　　“恩，我知道，我们两个也不是很合适！”高琳心里还是有点刺刺的，知道老板娘必然是有事相求。
　　“最近的市场也不知怎么的，虽然B城四处都是工地，但新冒出来的公司也多，每个招投标都有几十家公司竞争，一点点大的小项目也是如此！”周阿姨帮高琳布菜，高琳连忙推辞。
　　“你也晓得，你们老板从来在工程质量上要紧，什么都用好的，对员工又大方，每年的利润都看得薄。”周阿姨也是一肚子苦水，她为着这个公司也没少费心。
　　高琳端杯子掩饰性地喝水，清清嗓子想推说自己帮不上忙。
　　“你放心，不会让你为难！”周阿姨笑，“接替你那小王是我自家的一亲戚，什么都不懂，我说她也不听。我想的是，以前那些收账的事情都是你处理的，请你多费费心带她这一两个月，和各个公司财务的人做个交接。”
　　“没问题！”高琳心内大松，满口答应，林致远那边她是完全没想法的，这个小忙却无所谓了，她也不是那种斤斤计较的人。
　　周阿姨的表情明显轻松了，她并不知高琳和林致远的确切关系，没有自然是好的，可如果有，那么她前一段的言行必然是得罪了高琳。得罪了高琳还好，不好的是如果她在林致远耳边说什么对公司不利的话，投标估计连门都摸不进去，她只有顶着这张老脸来求和。可是一番言谈下来，高琳如此爽快又搞得她很没意思，仿佛欠了别人什么一般。
　　高琳把小王的事情很放在心上，每天都不等她主动联系自己，反而是自己打电话关爱她，什么时候该付材料款，什么时候打电话去甲方询问进度款，什么时候该盘点库房，什么时候又该去拜访甲方。她自认为做得很到位，小姑娘自己却憋不住烦躁了，说这工作跟想象的不一样，想要甩手不干了。再加上小姑娘可能从公司听了些流言，说话间不自然就带了些鄙视出来，这一点很让高琳受不了，干脆给周阿姨打了个电话，说了下大概情况。
　　周阿姨满心歉意，一定请她出来，又是送购物券又是送化妆品，高琳也就不好抱怨什么，只不再主动关心公司事务。
　　直到某日信义建设财务的老大亲自联系高琳，大发雷霆，高琳才知道这小姑娘又捅篓子了，只得认命去一趟公司。公司里气氛很不好，老板娘关着门骂小王，小乔从工程部办公室出来愤愤对高琳道，“高姐，你还是会公司好了！”
　　高琳抿嘴笑着摇头，小乔抱怨，“我在工地上把每个月的工程量报上去，甲方和监理都签字确认，又写了付款申请，什么都办好了，把东西交给她，只要她去人家那里办款就好！结果她不知搞些什么东西，原始资料丢了！”
　　“你没有备份？”
　　“她这事都干三次了！”小乔眼睛都鼓起来，“第一个工地我去找人家重新签字盖章了；第二个工地甲方可悍了，说什么不给弄，让下个月补起；现在这工地……”小乔小声，“小王说话可冲了，自己把东西搞错了还直接跟人家信义财务的老大干上了，在电话里吵起来，还骂人了！”
　　高琳头大了，那财务老大是个要求严格的女人，对细节尤其重视，更重视的是下属的态度，遇见这种被乙方骂的事情估计还是头一次，不知怎么气的呢！
　　两个人还没八卦完，老板娘办公室门打开，小王冲出来，年轻的眼睛里含一泡泪水，使劲把自己东西收拾了就要走人。小乔努嘴，“看吧，就这脾气，一句都说不得！”
　　周阿姨冲出来，厉声喝道，“干了一滩烂事就这样跑了？你爸妈就这样教你的？公司里谁对不起你了专门给你擦屁股的？”
　　“我爸妈把我生出来也不是给你们天天骂的！”小王声音颤抖，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年轻人要面子，又讲骨气，气性又大，总觉得是没什么的小错误却被人盯住不放，心里早就不耐烦了。
　　周阿姨气极了，想说什么又说不出来，高琳忙把她推进去，拉着小王出门。两人没坐电梯，走防火楼梯下去，小王一路走一路哭，越哭越伤心，最后干脆蹲下狂哭。高琳也不劝她，笑眯眯看着，见她哭得没力气了才递过去一张纸巾，“擦擦吧！”
　　“我知道你们都看我笑话！”
　　高琳耸肩，看笑话？她还嫌浪费时间，有这功夫不如去跟肖成南瞎混！
　　“个个都说要工作经验，谁刚出来就有啊，又没老师教，又不给人机会，又把我当神仙！”小王用袖子擦眼泪，“全部都不知道体谅人，就知道催催催！”
　　高琳顿了一下，“那现在你要不要学学怎么正确处理这些事情？”小姑娘已经很幸福了，别人想要一毕业就有这样学习的机会都没有！
　　小王咬嘴唇！
　　“你自己想想啊，就这样辞职了，缩在一边，永远爱自尊拉不下面子去道歉好呢，还是跨出这一步，道个歉，学会处理方法！”高琳见她犹豫不决，“那边的财务老大也不是想约就能约得到的，我和她拼了三四年的关系才能说上几句话，要请她吃饭人家也不缺你这一顿，最重要是态度问题！你自己好好琢磨，想通了给我电话！”
　　高琳等了不到一天，小王还是屈服了，她和老板娘报备了一声，打电话去信义建设请财务老大赴约。财务老大很不乐意，挂了她好几个电话，高琳只好亲自却她们公司楼下等，见她下楼迎上去。伸手不打笑脸人，何况高琳跟她关系一向不错，只有勉为其难去了。
　　高琳招呼小王赶紧过来，三人碰面的时候小王面色挺僵，一脸不甘愿。高琳狠狠拽小王一下，小王才诚心道歉，说到一半就说不下去，仿佛又要哭的样子，搞得那财务老大极其无语，愤愤道，“女人要做点事情，流两滴鳄鱼眼泪就足够了，那还要拼命做什么？”
　　“刚毕业，不懂事，也是有做事的心，就是还没摸到方法！”高琳柔声劝解了，让小王去催菜，又顺那人说了不少好话，塞了点儿购物券和化妆品什么的，那人脸色才好起来。一边把东西往包袱里收一边道，“是你送的我才要，不相干的人送来我就照她脸上扔回去！”
　　千辛万苦把事情搞定，送走那财务老大，小王一脸憋屈，“就非得用送东西？怕是就为的这个才故意为难人！”
　　高琳有点闷，不想跟她解释了，很潦草地做了个再见自己招车回去，一路上却觉得有点寂寞，能够无需她的语言解释就能明白她的人，到目前为止，似乎，就只肖成南一人。
　　高琳下车，买了最新一期《前锋》，一边看一边走到家门口，却发现白倩站在楼梯口。她笑吟吟看高琳手中的杂志，声音清脆，“我觉得在某些事情上我们很有契合，所以合作也不是不可能，对吧？”

离婚

　　高琳把杂志卷在手里，看一下白倩，再看一下周围似乎没有多余的人，耸肩，“我好像也不必客气请你进门坐坐，有什么事就在这里说好了！”
　　楼梯口人来人往，嘈杂的小区人口密集，无数小孩在小花园里跑来跑去，空气里还飘荡着饭菜的香味。环境太过烟火，似乎和白倩格格不入，她的脸被太阳照出来的阴影笼罩，精神却格外地好。白倩走到高琳面前，“那就在附近走走？”
　　“太晚了，我还有许多私事要处理！”
　　“好吧！”白倩拨弄一下长发，伸手掏烟想要抽，看高琳不是很耐烦的神情笑一下，“这一次是好事，你何必担心？”
　　高琳想笑，这些人还挺自以为是的，个个都站在高处俯视，将自以为的好或者不好一股脑地抛出来，却根本不顾及别人的真实想法。于她而言什么是好？最好不过就是这些人在她生活里彻底消失，连面都不要再见。
　　“你应该知道我最近在忙离婚的事情！”
　　“那真遗憾，我帮不上什么忙！”高琳的话毫无诚意。
　　“你还真是小看自己了！”白倩笑嘻嘻，“婚是一定要离的，可林致远不同意，想请你帮帮忙！这对我们两个都好，不是吗？”白倩偏头，黑亮的眼睛里有骄傲和偏执的光芒，神情里更多带了诱惑，“我重回自由之身，而你得到你想要的！”
　　高琳无语，侧身绕过白倩，一言不发埋头上楼回家。
　　白倩正等着高琳欣喜的回答，这样一个女人，或者有几分所谓的骨气，跟那些一般的交际花也有点不同，但是成为林致远的夫人是个不小的诱惑，有几个女人能够抵抗？更甚至于这个女人付出最好的五年，金钱有大部分的因素，那所谓的感情也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抹去。
　　高琳的反应不在白倩的设想范围内，没有兴奋，没有愤怒，直接的无视更让她有一种拳头落在棉花上的无力感。她有点小骄傲，能来找高琳已经是暗自做了无数的心理建设，这样的冷落把她的自尊心摔在了地上，捡起来就艰难了。
　　白倩转身看高琳的背影，“林致远很爱你！只要我坚持离婚，你再回到他身边，一切就都解决了！”
　　高琳脚步顿了一下，白倩脸色微动；高琳转身，居高临下地看白倩，有点搞不懂白倩的想法了；又或者，这女人干脆是在诱惑她进圈套？她真是，何德何能啊？
　　“我无法忍耐和一个不爱我的人生活在一起！”白倩偏头，很认真。
　　“世界上没有离不掉的婚，只看你愿意不愿意而已！”高琳淡淡地笑，“你太高估我对林致远的影响力了！”也低估了她作为一个女人需要被尊重的自尊，她高琳要做什么事情或者不做什么事情，从来只为自己和自己重要的人！
　　“我正在努力中！”白倩上两级台阶，“只是需要人配合！虽然很不想承认，但是林致远的工作能力我的家人很满意。外遇或者逢场作戏对他们而言并不是要离婚的借口，在这件事情上，没有家人支持我！”
　　有人陆续上下楼梯，白倩让了又让，被中断的情绪让她有些烦躁，按照以往的脾气，她该直接甩手走人的！
　　高琳叹一口气，“本来不想和你说太多，看在都是女人的份上，我再表明一次立场好了！白总，连你都要跳出去的漩涡，我一个普通女人更没有驾驭的能力，怎么会犯傻再跳进去？那五年我还傻乎乎的，所以很有信心和一个男人到永远，结果搞得自己现在不上不下，连好不容易找的结婚对象也被人用几张照片就给挑飞掉了。如果我再跳进去，再搞一个五年，那这辈子是不是都要孤身到老？我能指望林致远给我养老？那说起来就是一个笑话了！”
　　白倩嘴唇被牙齿咬得发白，“你是真不想和林致远在一起了？那些照片呢？你又为什么给我发那样的邮件？”
　　高琳皱眉，“什么照片？我从来没给你发过邮件！我自己都被人搞失业了，完全没心情管别人的事情！”
　　白倩从包里掏出早打印好照片丢给高琳，高琳接了看就笑，笑完耸肩，“看看日期，那天向垣约我和胡理去酒店谈铺面的事情。去洗手间的时候遇上林致远，在阳台那里说了几句话而已！”
　　白倩眼睛里射出狠厉的光，“林致远额头的伤口是你弄的？”
　　高琳扬下巴，“不仅额头，脖子上的也是！”
　　白倩咬牙切齿，高琳把玩尖利的手指甲，“我现在随身准备了水果刀，免得需要正当防卫的时候找不到工具。独身女人就是这些地方不好，被男人骚扰了有可能还要被指责成勾引。白总是女强人，能体会身为女人的不容易吧？”
　　白倩显然想骂点脏话，可惜她的教养让她无处发泄，眼睛恨得赤红，再也无法向高琳开口。
　　高琳管不了她，自己上楼开家门，随便做了点饭吃，上网看电影刷论坛。
　　休闲的时光过得挺快，同时高琳内心有一种暗爽，知道林致远过得不好她内心便阴暗地平衡了，长达三年没吐出来的那一口闷气终于顺利排出，整个身体仿佛被温水浸泡，暖得不像话。
　　胡理发了两个笑话来取乐，高琳很好兴致地转发给肖成南，肖成南立即回了笑脸过来。
　　高琳正准备给肖成南说点什么，却有响亮的敲门声。她披了外套开门，却是小区看门的大妈，大妈热心又好帮助人，对小区里的长期住户都很熟悉。她说，下午碰见高琳的朋友找她，现在还见那人在花台上坐着，又不说话又不回家，一直抽烟，怪吓人的，这都要半夜了，怕出事，让高琳下去看看。
　　高琳很想说不认识那人，可又不好让大妈为难，只得下去。
　　秋天树叶枯黄，飘落在水泥地上，人踩上去便有细微的声响。
　　高琳老远就瞧见树丛里有明灭的烟头光，白倩抽烟抽得狠，瞟见高琳来掐灭烟头丢地上，又用高跟鞋踩了几下。高琳走过去，“你没开车来？”
　　“撞了，在修！”白倩起身，揉一下有点麻的大腿，“你下来做什么？”
　　“看门的大妈认识你了，知道你是我朋友，让我来看看！”高琳坐花台上，“咱们小区是安全文明示范单位，不能出任何意外。”
　　“嗯，再见！”白倩将小包甩在背上就走。
　　高琳不知道哪根神经被触动了，多嘴道，“你没吃晚饭？要不出去吃点？”
　　白倩没说话，高琳就很鸡婆地跟上去，带她去大排档。不过晚上十一点，人依然非常多，四处烧烤的浓烟，白倩在这样的环境里有点手足无措，高琳大声点菜叫酒。找了张空桌子，一边掰开卫生筷，一边冲白倩道，“坐下来吃点呗！”
　　白倩半个屁股吊在凳子外，很沉默地吃烤五花肉和豆腐皮，被辣得满面通红又用冰凉的啤酒冲，结果更呛得难受。高琳哈哈笑，一个劲劝她尝试其余的菜，使劲为她倒酒。
　　“本来我以为自己能忍的！”白倩喝酒了话稍微多些，“我妈从来就说，不管我愿意不愿意，享受了这个家庭的福利，就得为这个家做点什么。所以我也不抗拒他们给我找对象，只要是我自己选的！”
　　“头二十几年我都挺自由挺高兴的，爱干什么干什么，但时间到了，我就得跟头顶上有紧箍咒的孙悟空一样回家干该干的事！”
　　“我要有你这么听话，我妈就高兴了！”高琳一边帮她倒酒一边觉得自己坏心，她估计白倩憋坏了，离婚这事不仅要技术还要体力。
　　“要林致远结婚之前有十个八个女朋友，有无数个情人，那又怎么样？我完全不在乎！”白倩盯住高琳看，“可他就你一个！”
　　高琳头皮发麻，这事怎么又扯她身上了？
　　“谁结婚之前没几个朋友？可我真的刚知道他就只你一个！”白倩额头开始冒虚汗，“最开始我还怕刺激他，什么都自己憋着，可他也就装傻不老实，嬉皮笑脸打太极！”
　　高琳有点搞不懂白倩的想法了，难道多才好，少反而不妙了？
　　“你说，哪个男人给不喜欢的女人那么多分收费？哪个男人和老婆吵架的时候总说情人好的？哪个男人一不高兴了就往和情人同居的房子里跑？”白倩咽下酒液，“你真狠！你打电话给我说那房子，我就恨不得把你拖出来扒皮喝血吃肉！”
　　“你喜欢上林致远了？”高琳看白倩的样子，分明一个为情而苦的女人，要不喜欢这男人，何至于计较这些？
　　白倩没回答，指甲在桌子上划得嚓嚓响。
　　“这都是别人弄的！”高琳难得好心了，“我这边收到照片了，你那边也收到了，不过就是想让我再去找林致远坐实这个事情，让你生气而已。我自己走开，不参合这事，你也就该看清楚，怎么还想不开？”
　　“你都那样刺激我了，我能想得开？”
　　“难道我还被你白打那么一次？”
　　“我以为你要找林致远告状的！”白倩嘻嘻笑，“我都想好了，你最好找他告状，我自然有办法搞你！”
　　高琳挑眉，“你就觉得我那么没用？给自己出点气还要找男人哭？”
　　“是！是我没用，连这个小事都处理不好！”
　　“其实你这么来去自由，不和他离婚，就这么你过你的，他过他的也成！”
　　白倩瞪眼，“啪”一声把酒杯拍在木头桌子上，“他们也是这么劝我的！可我白倩，要真看上什么就得要最好的。都喜欢上林致远了，为什么还要吃这个亏？他得尊重我，他得把我放心里，不然咱们就得离！我不愿意见他！”
　　高琳很想翻白眼，这样找她，她也没办法啊！
　　“你家在那里，我送你回去吧！”高琳招呼老板收钱，拉起白倩上街找出租车。
　　“我去酒店！”白倩用凉手摸一下额头，“我定了酒店！”
　　高琳笑，路过天桥的时候，指着翻垃圾桶的人，“在酒店里抱怨家庭不幸福，比在大街上躺着回忆家庭温暖要幸福多了吧？”
　　白倩突然魔怔一般，“高琳，只要你帮我离婚了，你要多少钱都可以！”

　　伴侣

　　已经有舍弃全部的决心，怎么又一定要求助他人？
　　高琳拦了一辆出租车，将高琳硬塞进去，一边骂自己多管闲事一边跟着坐进去，向司机说了酒店名称，这才转头道，“你以为我是傻瓜？”
　　白倩缩在车门边，“我是没办法了！”
　　高琳忍了一下，不想让自己显得人品不好！人这东西还真够奇怪的，爱上谁的时候怎么也不想要伤害他，不管自己多痛苦多想要报复，可所做的事情总是没扣在七寸之上。几年前的高琳无论如何是没有恶毒的想法，可现在让她想一个整死林致远的办法来，却是轻飘飘！
　　所以，并不是人坏不来，而是根本不想要去坏！
　　夜晚的出租车开得很快，到了酒店，高琳将白倩拖到门厅，确认她拿到房卡，这才不咸不淡道，“你现在人不清醒，有什么以后再说了！”
　　现在的白倩不过出于义愤，若她真多事乱说话，那才是白痴；如果白倩真有心，以后自然还会来找她，稍等片刻又何防？
　　白倩被服务员送到房间，高琳在服务台咨询了点儿问题，又在大厅坐了一下，片刻后果然见向垣从外面走进来。她笑一下，转身背对向垣，待他的身影消失在电梯内才起身走人，回去的路上打了个电话给胡理，这死丫头还挂在网上游戏，键盘噼里啪啦的声音不断传来，还有轰隆隆的游戏声音。
　　胡理大大咧咧催促高琳挂电话，战争正到酣处，一秒钟也不等浪费。她还有心思打游戏，显然没有坠入情网太深，还有得救，很好！
　　高琳挂了电话，稍微放心了点儿，拦车回家。
　　下车走向小区大门的时候，高琳的手机响了，肖成南的名字在手机屏幕上跳来跳去，仿佛一只可爱又调皮的小虫子，高琳想都没想就接起来。肖成南的声音如沐春风，“我以为你已经睡着了！”
　　“你是故意打扰我了！”高琳清清嗓子，声音在夜里传得有点远，她靠着路灯走，黑漆漆的楼梯口就在眼前，“有什么事吗？”
　　“正要回家，路过你这边就打个电话问候一下了！”
　　“这么拼命工作？”
　　“想早点回平城去！”
　　“找到人生目标了？真是羡慕啊！”
　　“有没有想过重新出来工作？”
　　“我在自己单干和帮人打工之间犹豫，想不出来什么是最好的！”高琳有点苦恼，踏上楼梯，狠狠跺脚，声控路灯亮起来。
　　“你在外面？”肖成南听见异响，好奇道。
　　“其实，我也是刚忙完！”高琳呵呵笑，“不过是私事！”
　　“那你别上去了，我马上到你家门口，聊聊吧！”
　　高琳答了个好字，挂了电话才敲敲自己的脑袋，现在两个人的关系正尴尬，孤男寡女深更半夜见面好像暧昧太多了点。
　　高琳只在小区门口等了三分钟，肖成南的车就划破黑夜冲出来很帅地停在她脚边，她开车门坐上去，肖成南伸手调低音乐的声音，一脸愉快的表情。
　　高琳抽了下鼻子，很淡的香水味儿，应该是女人身上的味道，她微微皱一下眉头，开车窗，“聊什么呢？”
　　“怎么一脸严肃？”
　　“有很重要的事情发生了，我在进行思考！”
　　肖成南笑一下，“我正准备给你说呢，如果在B城没什么好机会，不如跟我回平城，那边新公司缺人手，我也需要信得过的人！”
　　“我还是第一次被人主动邀请去工作，真荣幸！”
　　“你的能力早就超越我的期望值了，我这个伯乐做得一点不费力！”
　　“父母一直希望我能在B城这样的大城市安家！”
　　“高琳，你这个拒绝的理由真是没诚意啊！”
　　高琳哈哈笑，“你要让驴子跟你走，不是应该先抛点胡萝卜出来？”
　　“公司的财务由你主管，至于待遇，按照你希望的！”
　　“你真冒险！”高琳稍微有点诧异，“我只在小公司负责财物而已，没有大公司财务管理的经验！你用同样的价钱，在市面上可以请到非常优秀的财务主管，现成的财务管理制度和非常熟悉的流程，完全不必浪费时间！”
　　“高琳，我只信任你！”
　　高琳耸肩，“其实刚才是白倩来找我！”
　　肖成南调一下眉头，“有麻烦？”
　　“算不上！”高琳头靠在窗户上，新鲜又凉快的空气窜进车里，她侧头看着肖成南，黑黑的眼睛闪动意味不明的光彩，挺俏的鼻梁被灯光照得有点亮，她笑，“她让我帮她和林致远离婚，之后我就能和林致远在一起了！”
　　肖成南嘴唇微张，呼吸稍微急促了那么一分，“你……动心了？”
　　“怎么可能！”高琳直起身体，“她若不是太天真就是在试探我，不过，我倒想留下来看看热闹！”
　　“何必？”
　　“我以为你会说好呢！”高琳有点遗憾肖成南的反映，叹一口气，“你好像从来都不反对我的意见啊！”
　　“考虑我的心情吧！”肖成南眨眼，“我不过才对你表白几天，现在你却对我说想留下来看别的男人的结果！你觉得我会怎么想？还是你觉得我在开玩笑？”
　　“难道……”不是吗？高琳的后半截话在肖成南恶狠狠的目光中说不下去了！
　　肖成南有一张年轻而和蔼的脸，大部分时候他都在笑，这让他看起来单纯又可亲，仿佛一把软绵绵的拂尘，轻轻地触碰却不让人反感。可这个时候，高琳才发现他的眼睛其实更像一把锐利的剑，破开血肉和骨骼直达人的心脏，只不过以往被笑容掩盖罢了。
　　“你觉得我是爱开玩笑的男人？”肖成南把脸凑到高琳面前，“说笑是说笑，认真的事情自然该认真。”
　　男人的呼吸很热，高琳脸火辣辣，很不妙地回想之前那一个仓促的亲吻，男人的唇无论多么柔软还是会有力量。
　　高琳偏开头，双手抵在肖成南肩上，有些嫌恶，“你带着别的女人身上的香气对我说这种话，无耻的程度和林致远也相差无几了！你们这些有钱人家的少爷，是不是觉得自己稍微努力一下，把女人安排到自家公司上班，让她接触自己的朋友，偶尔提一下胡萝卜似的结婚就是对一个女人最大的诚意了？你以为自己做得很好？其实和林致远也不过同一档次而已。”
　　肖成南认真地看着高琳，眼睛都不眨一下，高琳毫不客气地与之对视，却被侵略性十足的目光看得胆怯，心里有些慌乱。转开视线是示弱，这种事情高琳自不会做，可继续对视下去又太可笑，她在想怎么说，不料肖成南却极有魅力地笑一下，一字一顿，十分确定，“你在吃醋！”
　　高琳脑海内仿佛惊雷滚过，一片混乱！
　　“晚上和妈妈一起吃饭，她带了一个年轻女人来，是相亲的意思，我把她送回去了！”肖成南的脸再靠近几分，“我知你有心结，对这些很敏感，但也不至于违心地把我和林致远相提并论！故意惹我生气，你就可以在B城逍遥了是不是？”
　　“你和他有什么区别？”高琳很不屑，“我刚毕业的时候他就想把我弄进万和负责财务，只不过我拒绝了而已！”
　　“高琳，你已经蠢了一次还要再蠢一次？”肖成南很认真，“在男人还喜欢你的时候，愿意把命门给你掌握，你就拿着是了，何必装清高不在乎！你当初若是进了万和，财务只在你一人手里，白倩能有那么好进去？”
　　高琳推开肖成南，“靠挟制得到一个男人，你觉得有意思？”
　　肖成南坐好，“那是你二十岁时候的想法，现在还没改变？你看看市面上夫妻长久的，哪一个的财权不是在自己老婆手里的？你要和我结婚了，现在的学历也是不够的，非得去进修考点真才实学的本子才好！”
　　“你疯了！”高琳作势要打开车门。
　　肖成南眼疾手快关门，“喂，听我好好说不行？”
　　“我们的交情还没到那个程度！”
　　“可你对我有误解！”
　　“那是我的事情！”
　　“和我有关，就不是你一个人的事情！”
　　“肖成南，算我错看你了，你这人怎么这德行？”
　　“很好啊，你开始了解我了，不是吗？”肖成南挑眉，把车窗升起来，两个人关在静谧的空间，“夫妻是共同体，你同意不同意？”
　　“是！”
　　“两人一起向前走，才能保持步调的一致，对不对？”
　　“是！”
　　“假如两个人，在年轻的时候相遇，因为相互的感情而步调一致结为夫妻。生活是一条河，家庭就是一艘船，河里有无数的乱流的礁石，总要两个人一起划桨保持步调一致才能最大程度让船走得更远！你觉得我说得怎么样？”
　　“可以去大学演讲，骗骗没毕业的学生足够了！”
　　“这话是有点空，但是我们两个要在一起，我希望能彼此跟得上脚步！”
　　“肖成南，请你尊重我的意愿，不要自说自话！”
　　肖成南笑，眼睛烁烁地看高琳，“我能对你说这些话，是因为我认为你在此时也有同样的看法，难道不是吗？”
　　高琳气结，却无法反驳！是的，她对爱情和家庭最大的幻想莫过于两人能够彼此共同进退，仿佛父母，无论是好的生活还是不好的生活，都不会放弃对方！
　　“肖成南，和我保持同样想法的人很多！”高琳看向肖成南，“若是到网上发表一番这样的感言，会有无数人来留言表示大家是知己！”
　　“高琳，这些都是有前提的！”肖成南伸手握高琳的手，高琳的手不够软，但是有力，尖尖的指头冰凉，他揉一下，“得是和我喜欢的人才有意思！”
　　“不管白倩出于什么目的找你，只要你参与进去她就达到目的了！难道你还不明白，不是自己认为自己保持清醒就可以了，更多时候是身不由己！所以，我不想你留在这里，走得远远的才好！”
　　“你讨厌我也好，不喜欢我也好，但不能否认这对你是最好的选择！”
　　高琳挣脱肖成南的手，把玩指甲，心里活动剧烈，有一种被触碰到灵魂的感觉。
　　“跟我回平城吧！”肖成南认真地问。
　　高琳低头，继续把玩指甲，脸却一点点变红。
　　“嗯？”肖成南再凑近一点，“说话啊！”
　　高琳都要把头缩胸口了，可惜肖成南不给她逃避的机会，用力抬起她的下巴，“那就是答应了？”

    情敌

　　高琳终于找到肖成南的弱点了，这个人只要得寸了就会进尺，完全不懂在适当的时候给人余地——比如现在。
　　她的内心当然赞同肖成南的话，但是坦然地说出来却并不仅仅是勇气的问题，更何况他的邀约也不是那么的单纯。她痛恨软弱，一直用坚强来伪装自己，假装不软弱的话就不会痛，可是肖成南完全不给她这个机会，逼迫她做出某些决定。
　　她想说点什么来挽回尊严，可脑袋里一锅粥，张开嘴什么都说不出来，反而尴尬的表情惹得肖成南笑。他的脸凑得更近，高琳担心他又亲过来，慌慌张张道，“我要回去了！”
　　肖成南笑，眼睛亮得让人不敢逼视，高琳现在不敢和他对视了，怕从他的眼睛里看到自己窘迫和为男人动心失魂落魄的样子。
　　车锁打开，高琳狼狈至极地滚下车，匆匆忙忙往家的方向走，基本上没注意到跟过来的肖成南。肖成南甩上车门，跑两步，拉住她的胳膊，“你跑什么？”
　　男人的手即使修长漂亮，也比女人的有力——这是高琳的手被某人强硬地打开后的第一感觉。他很坚定地掰开高琳的手指，把自己的手放进去，然后扣住，十指紧握。
　　高琳有点呆，这个男人，到底还要不要脸啊？
　　肖成南看高琳的傻样，笑一下，举起两人握在一起的手，“不是要回去吗？送你！”
　　“肖成南，我才头一次发现你的脸皮有这样厚！”
　　肖成南笑得开心，漂亮的眼睛和尖尖的下颌舒展开，“我以为咱们第一次见面，你就有了解了！”
　　女人最傻的是和男人拼力气，更何况被肖成南握住还满有感觉的，又是在这样的夜晚，四处灯火，街道安静，整个世界仿佛就他们二人。环境的空旷拉近了两人的距离，心灵上的靠近让肉体不再反感，高琳甚至偷偷吸了一口气，肖成南身上淡淡的烟味和香气充满鼻腔——已经远离很久的男性气息，高琳闭闭眼睛，三年来头一次有安全感。
　　肖成南假装不熟悉路，在小区外面转了两圈，高琳也不提醒，晕乎乎跟着走，直到第三次路过楼梯口，肖成南依然熟视无睹，高琳这才清清嗓子，“你好歹也适可而止吧！”
　　肖成南笑，“你真煞风景！”
　　高琳摸出手机看了一下，“这已经是第二天了，我怕太阳出来扫地的大妈看见两个疯子绕圈会吓一跳！”
　　肖成南左右看一下，小区内树影匆匆，墙边都是阴影，他拥着高琳推到楼梯口。高琳要让他撒手，他不放心，只笑嘻嘻地看高琳。
　　成年男女之间身体的吸引力占据了感情非常重要的一部分，高琳也无法否认自己会对帅哥的身体有觊觎之心，可被一个男人如此火热又□裸地看着，脸皮再厚还是会害羞。
　　肖成南将高琳拉到自己怀里，扯开她的手放在自己腰间，两人以极其亲密的姿势对视，他说，“就这么说再见，我会舍不得！”
　　肖成南的骨架较一般男人修长，脸又不是成熟的那一款，远远看去并不是多么的高大威猛，可是如此近的距离高琳才感觉到靠在这个男人身上，还是很有小鸟依人的感觉。更让高琳欲罢不能的是他的腰，隔着薄薄的线衫，热力散发之处，劲瘦而有力，她忍不住偷偷把手移动到某人的腰后，腰和臀部之间有一个分明的曲线，她的手这么摸上去刚好契合。
　　肖成南笑，高琳想把手抽出来，可某人无耻的唇就落下来，高琳愣了一秒，也不装矜持了，半热情半含蓄地回应。
　　情感的交流语言是一部分，可肉体的声音交流却更默契，温柔地对待或者被温柔的对待，皮肤和温度的呵护某些时候更胜过千言万语。高琳能感觉到肖成南的认真和温柔，她想，他要再邀请她去平城，她就不装13思考了，一口答应！
　　肖成南满足地撤开，额头抵在高琳额头上，“明天我再来找你！”
　　高琳恋恋不舍地放开某人的腰，咳咳，年轻男人的手感，真的是非常不错啊！她迷恋抱他的感觉更甚于亲吻，如果可能的话，不想放开！
　　“上去吧！”
　　高琳转身上楼梯，走到平台的时候回头看了一下，肖成南双手揣在裤兜里，见她回头便笑了。高琳视线落在他水亮的唇上，低头，逃命一般离开现场。
　　心脏里涌动某种翻腾的东西，高琳进门后用凉水洗脸也无法将之压下去，她也无法安坐，更无法入睡，仿佛不说点什么做点什么就全身不对劲。
　　她摸出手机，翻找联系人，视线在胡理的名字上停留片刻又挪开，这死丫头嘴巴也不怎么保险，跟她说了保准传得所有人都知道了。翻来找去，高琳居然没找到一个可以分享的人，不是没有好朋友，而是她太过小心。仿佛一个孩子，脆弱的掌心握住一个最重要的秘密，想要找人分享，可是一旦开口，秘密就会飞掉了！
　　屏幕亮起来，高琳吓了一跳，定睛看却是肖成南的短信，打开只有三个字，“早点睡！”
　　高琳恨得牙痒痒，这男人就吃准了她睡不着了？他这种时候真不可爱，何必如此坚定地戳穿某些伪装，除了讨厌还是讨厌。她想了一下，负气发了一条，“刚才那个不是我！”
　　肖成南回过来一个笑脸并一句话，“我睡了！”
　　高琳愤怒，关了手机，裹着薄被子，居然忘记纠结肖成南的身份背景以及两个人即将面对的问题，很快沉入梦乡。
　　次日是个好天气，不到七点太阳就升上天，阳光透过玻璃窗和白色轻纱窗帘照在高琳的小房间内，整个世界都变得清透无比。
　　她揭开被子抓头发，手机的响声让人烦躁，晕乎乎接通，却是肖成南的声音，“起床没？”
　　高琳看一下时间，“现在才7点而已！”
　　“是已经7点了，下来吃早饭吧！”
　　“你是不是忘记了，我现在失业，愿意怎么玩就怎么玩！”
　　“看来我有必要加强你的记忆力，我以为昨天晚上大家都达成了共识应该共同努力！”肖成南笑，“现在我们不是应该振奋精神了解彼此吗？你也该对男朋友最近在忙些什么上点心吧？”
　　高琳猛然清醒了，扣了手机，冲到卫生间照镜子——乱七八糟的头发，皱巴巴的睡衣，皮肤松松的，眉毛很久没整理，唇角也有点儿松弛了。她立即放水洗头洗澡，换衣服，吹头发，拿起化妆盒的时候稍微迟疑了一下，最后放下眉笔和口红，只拍了点爽肤水在脸上。
　　下楼，高琳假装无意地四处望了一下，小区门口停了车，肖成南坐在车里翻报纸。高琳走过去，扭头看对街的粥店，不看肖成南的脸道，“就去那边吃吧！”
　　肖成南将报纸折起来，下巴放在车窗，上下看高琳，对她如此清爽的打扮满意极了，“上车吧，去别处吃。”
　　高琳还是有点扭捏，头天晚上有黑夜遮挡无耻，现在可是青天白日。她坐上车，肖成南立即帮忙扣安全带，高琳极不好意思地缩胸，此时才知道有一个丰满的胸部其实也满尴尬的。
　　“这么殷勤？现在表现得太好，标准提高了，以后降低标准我会抗议。”
　　肖成南一边扳方向盘，一边说，“你得有相应表现吧？我一味对你好，你一点表示都没有，热情会打折扣的。”
　　“现在就露出商人嘴脸来了？”
　　“我是在争取作为你男朋友的正当权益。”
　　车子穿街过巷，最后停在一条不起眼的小街上，一个小小的门面，招牌上龙飞凤舞一个“粥”字，装饰多青黑色，不多几张木头桌子，满满都是人！
　　“你在这等着。”肖成南开门下车，穿过街道，高琳趴在车窗上看他的身影消失在店门扣，片刻后拎了一个盒子出来。
　　“真可怜，连吃饭的桌子都没有。”
　　“有得吃就该高兴了。”肖成南把盒子放在膝盖上打开，里面又是几个纸杯子，两碗热腾腾的山药粥，一盘四个小巧的包子，还有两小碟切得细细的凉菜。他把粥盒递给高琳，拿一个塑胶小勺放在粥内，这才开吃。
　　粥熬得非常好，包子的味道不错，最经典的还是小菜，高琳觉得走这么远吃一顿艰难的早餐还是值得的。
　　“我去丢盒子吧！”高琳擦干净嘴巴，将几个纸杯放在盒中，开车门走向垃圾桶。
　　肖成南的胃很暖，他看着高琳把垃圾塞垃圾桶，之后拍了拍手从裤兜里掏手机接电话。
　　高琳讲电话的时候很认真，左手无意识地抓衣领，身体绝对不会毫无目标的乱动，也不会让腰放松——这种随时警戒的态度让她无论何时看起来都那么有精神，仿佛一株挺拔秀气的植物。
　　肖成南想，更多的时候他是被高琳无意间透露出来的本能所吸引，人格上的独立以及从下层社会中所得来无时无刻不在向上的朝气。
　　高琳的脸潮红，她跑过街，开门上车，“公司有事，我还得去一趟，你送我到信义建设吧！”
　　“不是辞职了吗？”
　　“新来的小姑娘还不熟悉，偶尔去帮忙一下。”
　　“烂好人。”
　　“我这都是有目的的。谁没有求人的时候啊，说不定哪一天我又需要老板娘帮忙了，现在留一个人情在，以后也好开口。”
　　到信义建设门口，高琳拿起自己的东西就要下车，肖成南哎了一声，高琳不明白地看他。肖成南笑，指指自己的脸，占便宜的心思明显，高琳瞪眼拒绝。肖成南偏头，很坚持，高琳看一下周围，这时间上班高峰，人来人往，影响非常不好。
　　肖成南难得和她僵持，屈尊把头靠过去，“你来就随你，我来的话……”
　　高琳飞快在他脸上啄一下，开门滚出去，暗骂，她怎么会觉得肖成南和林致远有区别？在那种事情上的无耻程度，其实都是差不多的。
　　肖成南下车，牵她的手送到大楼门口，“时间不久的话，我在下面等！”
　　高琳为难，“还不清楚，你还是先去忙自己的事。”
　　肖成南耸肩，正要说什么，却发现高琳的手在挣扎。他下意识地抓紧，疑惑地看过去，却发现大楼门口停了一长串的车，林致远打头走出来。那人一身浅色休闲西服，高大的身体在人群中尤其显眼，冷峻的五官以及强烈的存在感，无可掩饰刀锋一般的气场。
　　肖成南似笑非笑地看高琳，高琳理亏低头，没挣了，他只有握得更紧，理直气壮地站在高琳身边迎接林致远难解的目光。

　　运筹

　　“林二哥来这里谈事？真巧！”被动接受不是肖成南的风格，主动出击看起来有点蠢，但他想要在高琳还晕乎乎来不及反映的时候宣示主权。
　　“巧！”林致远走上台阶几步便定住，眼睛扫过微微低头的高琳，最后定在两人交握的手上，扯一下嘴角，“我先上去，你们慢聊！”
　　一队人呼啦啦跟着消失，其中不乏信义建设的几个老大，高琳有些尴尬地拉着肖成南走到一边，“我先打电话联系一下公司的人，一起上去办事，你先走！”
　　“我等你吧！”
　　高琳只得进大楼，小王坐在前台等待，见她来了起身将一些资料交过来，高琳翻看了一下，又询问一些问题，两人一起上楼找财务部门的老大协调。
　　财务的人不在，被信义的老板叫过去询问情况，两个人在休息室内等了片刻，那老大才风风火火跑过来，收了高琳交给她的资料，眉头轻皱，“所以说要早两天就好了！”
　　“怎么了？”
　　“老板让这个周查查公司的资金情况，所有的应付款项暂停！”财务老大叹气，“你们这不就撞枪口上了！”
　　高琳和小王交换一个眼神，小王急得脸通红，怕又要吐出什么不好听的话来，高琳忙道，“之前不都好好的？公司有什么新计划？”
　　财务老大将付款申请收起来，看一眼高琳，“是啊！”
　　“我想也不会生硬地暂停全部应付款，至少付一些把工地运转走！”
　　“恩，我会再去申请，全部不付的话，我这边压力太大！”财务老大没接高琳的话，“你们今天先回去，下午我和老板商量一下再联系你！”
　　高琳让小王先出去，财务老大这才说，“万和的老总又来了，见没？”
　　高琳点头，财务老大皱眉，“万和一直和我们合作，稍微大一点的分部工程都是总包给信义，可惜付款情况一直不好！”
　　“不是挺好的嘛，到处都是楼盘广告！”
　　“摊子铺得那么大，有什么用？”财务老大喝一口水，“这次来又是和我们老板商量继续垫资的问题！我这边该喊卡了，再垫下去公司的运转肯定有问题！”
　　高琳若有所思，财务老大继续道，“不过你也别太担心，你们的款肯定能拿到，就是晚一点而已！”
　　“那好，你先忙着！”高琳连声道谢后告辞出去，财务老大能露点口风算是天大的恩情了。
　　小王等在电梯口，见她出来道，“怎么办？”
　　“下午再联系！”高琳按楼层，“跟老板说一声吧，万和再有招标就别参与了！”
　　“为什么？”
　　“以前万和的项目都是全部总包给信义，信义再分包出来。现在他为什么要单独招标？”高琳笑一下，怕是信义和万和在资金上出了分歧，不得已而为之罢了。
　　小王似懂非懂，带着东西走人。
　　高琳跟老板娘打了个电话报告情况，走到肖成南的车窗边却见这家伙拿了一只笔在笔记本上画什么东西，凑过去看却是一个美女头，只侧脸而已。肖成南抬头笑眯眯把笔记本丢给她，“像吗？”
　　“有那么点意思！”高琳绕到另一边开车门上车，仔细端详一下画上的女子，随手放自己包里，“你还挺多才多艺啊！”
　　“小时候学过一点。”肖成南启动车，“事情办得真快呀，怎么非得你来？”
　　“事情没办好，下次再来！”高琳踌躇了一下，犹豫要不要把信义的事情告诉他，不告诉觉得怪怪的，可告诉了又仿佛不太厚道。她固然愿意林致远倒霉，可墙倒众人推的事情也不差她这一个，再说白倩那边必然是有后续的，不如高高挂起。
　　肖成南见她脸上带着笑，心情完全没被影响的样子，“平城的事情家里人通不知道，你别说漏嘴了！”
　　“我又不认识你家里人！”
　　肖成南笑，“向岚也别说，胡理也别说！”
　　“神神秘秘的搞什么？”
　　“创业不容易，我也是为大家好！”肖成锋嫉妒的脸他再不想看，B城是一个浑浊的大漩涡，离开后没有家族的庇荫固然不好办事，可天高海阔却是更加自由。从今以后他就是肖成南，而不是肖家的小儿子。
　　车出城，高琳诧异，“这是去什么地方？”
　　“去看看我妈啊！”
　　高琳瞪眼，这什么意思？太突然了吧？
　　“你也不想她三天两头带女人来给我看吧？”
　　高琳飞红了脸，“那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就嘴巴硬！”肖成南瞟一眼高琳滋润的红唇，有点留恋那种柔软、温暖而潮湿的感觉。他的眼角带笑，嘴角含情，如沐春风。
　　高琳看路边有个小超市，“停车！”
　　肖成南停车，高琳飞奔下去，小超市东西不多也不够好，水果也仅仅是普通。她愤恨地看肖成南坐在车上探头笑，从来不带这样两手空空去看长辈的吧？
　　高琳勉强挑了点水果，手一伸到包包里就僵了——早晨走得太匆忙，钱包忘记拿了！
　　收银员不耐烦极了，不断催促。高琳挠墙，不得不冲肖成南招手。肖成南跑过来，“怎么了？”
　　高琳低头，很想在地板上挖个洞钻进去，小声道，“付钱啊！”
　　如果他笑就死定了！
　　肖成南一脸淡定地掏出钱包，看一下金额，摸出两张大红头，又顺手把水果袋拎起。
　　丢脸啊丢脸！
　　高琳假装没事走出小超市，直到坐上车才怨气横生——肖成南是在存心害她吧？
　　肖成南把水果放后座，坐回驾驶室开车，高琳道，“肖成南，我怎么觉得事情不对？”
　　糟糕，要清醒过来了！肖成南心跳加快一秒，面上却带着淡然的笑，仿佛不明白高琳在说什么，“其实没必要买东西，我妈什么都不缺，买了也是浪费！”
　　“不是这个问题？”高琳忍不住提高声音，然后丧气，“你不觉得太快了吗？”
　　“什么太快？”
　　“我才刚和董培分开几天？你趁乱跑来说些乱七八糟的话把我搞晕了，又在我没准备的情况下去见什么家人？”高琳越说越生气，脑袋也清楚起来，“我就觉得你动机不存！乱枪打鸟吧？”
　　肖成南依然淡定开车，“也只你有本事把情不自禁说成别有用心！我要不等董培走了再和你在一起，难道还要看你继续跟别的男人相亲？”
　　“反正我不去了！”
　　“到底闹什么别扭？”
　　“我就觉得你没安好心！”
　　肖成南沉默开车，半晌才道，“我要不快点把关系定下来，你多想三两天就会把我给清理出局了吧？”高琳张口要说话，肖成南立即道，“你别否认了，没见林致远的时候你脑袋还是晕的呢，我对你好你也没意见！见了林致远你就开正常思考，现在心里想的不就是和我在一起有多困难这样的东西！更说不定已经在想象如果我们两个在一起了，有人在我面前说你和林致远的闲话，你会怎么受气！”
　　神仙，想得太准了！可惜高琳是坚决不会承认的！
　　“感情这东西就要顺其自然，想太多就束手束脚了！总之，你未嫁我未娶，带你去见家长安的是什么不好的心，你说说啊？”
　　高琳说不出来话了，小心思被别人戳中了确实狼狈，可就这样去她不甘心啊！怎么觉得自己的每一步都被这男人算得死死的，自己连挣扎一下都不可能就被圈养了，太闷气！
　　“你没给我选择的机会！”
　　“你要选择什么？”肖成南耐性子，“你要不愿意，我还没抱上你的时候巴掌就甩过来了吧？”
　　“成年男女……”
　　肖成南开车，侧头瞪高琳！
　　车速飞快，两边的风景往后退，高琳看前方一个巨大的弯道，尖叫，“疯子！你在开车，看这边做什么？看前面！”
　　肖成南老神在在，“你继续说下去啊！”
　　为了生命安全，高琳选择闭嘴！
　　肖成南满意地转头打方向盘，驾驶座坎坎擦过路边的水泥墩子，发出刺耳的声音。
　　拿命来玩，太刺激了！高琳奉陪不起！
　　过了弯道便是巨大的别墅区，肖成南放慢速度，悠闲道，“成年男女！我还真不知道你原来这么开放。”
　　高琳完全不想说话了，要见就见吧，态度内敛一点，少说多笑，假装路人她还是满在行的。
　　车进别墅区的小路，过一个大门后便是景观区，流水瀑布和鲜花之后是一栋栋白色洋楼。高琳不知道肖成南转了几个圈，在她要晕掉之前终于停下。
　　高琳侧头看房子，舒一口气，肖成南解开安全带，转头冲高琳笑。她皱眉掏出小镜子，脸色太白了，嘴巴也没颜色，还好衣服算端庄，沾一点粉加强脸色好了！
　　“你在做什么？”肖成南不满地扣上她的小镜子，“这样就可以了！”
　　“脸色不好，嘴唇也干！”
　　肖成南侧伸，将高琳的身体转来正对自己，端详一番，笑，“嘴唇的颜色是浅了一点！”
　　高琳忙低头找口红，肖成南闷笑，“来，我帮你！”
　　高琳还没反映过来，肖成南就贴到她脸上，不轻不重地啃了几口，果然如记忆中一般甜美。肖成南将她的身体拉到自己身边，唯一可惜驾驶座太不方便施展，高琳只沉迷了一下便被身体的僵持唤醒，推开他瞪一眼。
　　“这一下脸色好了！”肖成南很满意她立即水润的唇和飞红的脸。
    推手

　　美人如玉！
　　这是高琳见到肖成南的母亲后，脑袋里唯一盘旋的词汇。高琳原本以为中老年妇女么，自己只要大方得体就算不是什么优点，那也不会是什么缺点，但在这位美人笑眯眯看她的时候，她根本不想用妇女这样的词汇去形容她。
　　年近五十依然乌黑浓密的头发，秋水一般的眼睛，顾盼之间还有岁月赋予她的风情，完全没有皱纹的皮肤，时间仿佛在这个女人身上停止。她穿着浅色的家居服，脚上套着柔软舒适的拖鞋，从装潢典雅的客厅走出来和高琳握手的时候居然还脸红——高琳在心里把肖成南踩了又踩，泪奔，她怎么能送水果这种俗物给不食人间烟火的美女？
　　肖成南对待她母亲的态度更是让高琳叹为观止，那根本不是他的长辈，更仿佛是他的妹妹或者后辈——原谅高琳这样想，但是，她并不认为会有母亲给自己儿子撒娇的。
　　是的，撒娇，说话都带着尾音儿，习惯性动作就是靠在肖成南胳膊上摇晃啊摇晃，连说话的神情都是崇拜而非宠溺——高琳很不厚道地吐槽了，肖成南本来足够文弱，被这样一衬托，突然之间伟岸了！
　　肖成南为两人介绍，她母亲称呼高琳为高小姐，而高琳面对年轻的面孔，那一声文竹阿姨就是叫不出口。
　　肖成南从裤兜里摸一个小盒子出来，说是高琳陪他一起去选的礼物，文竹很给面子地说了谢谢，然后找了个理由将两人丢在客厅自己上楼去了。
　　高琳很疑惑地看肖成南，“你什么时候才能不玩这种无聊的把戏？看我一个人慌张很有意思？”
　　肖成南偏头，让高琳坐到沙发上，去厨房洗水果并端饮料，“有意思！”
　　高琳坐不住，跟到厨房，看肖成南收拾东西的动作还挺麻利，疑惑道，“阿姨真漂亮，我一度以为她是你姐姐或者阿姨什么的！”
　　“慢慢你就知道了！”肖成南叹气，居然一脸的无奈。
　　房子很空，除了偶尔出来一趟问午餐怎么准备的保姆之外，高琳没看到男主人。她当然很识趣地没问，肖成南也没提，两人绕着房子走了一圈，到了饭点才进餐厅。
　　文竹已经在主人位置上端坐，换了一套比较正式的服装，脸上也描绘了不少的颜色，原本就有七分天资，再加上几分装扮出来的气势，俨然绝世美女。肖成南小声，“她从来不肯让不熟悉的人看自己没化妆的样子，刚才肯定又懊恼又不自在才上楼换衣服。”
　　高琳稍微囧了一下，文竹起身指着胸口的别针道，“这个真漂亮，我很喜欢！”
　　“高琳一眼看到这个就知道你会喜欢！”
　　高琳瞟一眼那胸针俏丽的设计，水晶星星点点分布，其实，更适合年轻人——肖成南这家伙睁眼说瞎话的本事够高。
　　“我给大哥打了电话说你带女朋友来，他马上就过来，咱们等一下开饭！”
　　肖成南嬉皮笑脸，“我和高琳要去平城玩一段时间，妈妈也去？”
　　文竹皱鼻子，“你又到处乱跑，大哥找不到人会生气。他一直就觉得你比成锋聪明，把你安排去公司也是希望你能干大事！”
　　“妈妈，男人怎么能拘束在一个地方？”肖成南拿起筷子拨弄碗里的菜，就因为那老头子天天把看好他的话挂在嘴边，搞得肖成锋不自在，“前一段才帮公司赚了钱，肖成锋占了便宜还不知感谢我！我们自己找事情做好不好？”
　　文竹看一眼高琳，嗔怪道，“妈妈的钱都被你哄光了，再也没有！”
　　高琳看一眼肖成南，这家伙俨然一副败家子的模样。
　　保姆拿了电话给文竹，文竹听了，偶尔嗯一声，挂了电话脸上就懒懒散散没意思，“大哥让你带高琳过去，正好成锋有事情问你！”
　　肖成南眼里有点讥诮，“那咱们就先吃了？”
　　高琳瞟一眼文竹，小声，“不等了？”
　　肖成南给她夹菜，哄着自己老娘吃饭，好歹吃了半饱，那边电话又来。文竹好脾气让肖成南赶紧过去，说大哥脾气暴躁等不得！
　　肖成南无奈放下筷子，领了高琳出门。两人步行绕过几个小花园，停在巨大的人工湖边，一栋算得上巍峨的四层建筑挺立。上台阶过门厅，巨大的客厅空旷又华丽，高琳双手揣兜里，什么是有钱人啊，这分明暴发户！
　　客厅沙发上坐了个壮年男子，看着比肖成南大几岁，骨骼健壮有力，五官粗放，眼睛里却带了点儿阴气。那人见肖成南进来，懒洋洋起身，侧头见他身后的高琳，笑一下，“爸在书房！”
　　“大哥！”肖成南招呼一声，“这是高琳！”
　　高琳跟着称呼了一声大哥，知他就是肖成锋，很在意地多看一眼，不知是她自己心里有鬼还是这男人的面相不好，她总觉得他在笑的时候别有用意，就不肯多说什么。
　　“国庆去哪里逍遥了？”肖成锋意有所指地看一下高琳。
　　肖成南捏一下高琳的手，“B城也没什么好玩的了，我和高琳进山了！”
　　高琳惆怅，世界之大无奇不有，正房太太和情人住一个小区没什么大不了，嫡子和庶子还能和平共处相谈甚欢才让人安慰得要落泪。高琳掐住肖成南手心的一点嫩肉用力拧了几圈，面上笑，眼睛却恶狠狠，要她面对这种复杂的状况居然不事先提醒，太过分了！
　　肖成南安慰性地拍高琳的背，“我们先上去了，大哥你慢慢喝茶！”
　　“爸只让你一个人上去！”肖成锋走过来和肖成南勾肩搭背，“臭小子，爸是要教训你，该在女朋友面前留点面子吧？”
　　肖成南让高琳坐沙发上，拉开肖成锋的手，“天天被教训，真没意思！”
　　“你心也太野了，公司的事情也不好好做，刚做出点成绩人又不见了！你也知道公司有多少老人双眼盯着你呢，你前脚跑，他们后脚就通知爸！”肖成锋笑问高琳，“高小姐，咱们家成南可没少让你费心吧？”
　　“他是挺能折腾的！”
　　肖成南手圈在高琳脖子上，“人生不就是折腾？”
　　肖成锋似乎很满意两人如此亲热，“快上去，不然又要咆哮了！”
　　肖成南无奈，“亲爱的，只有让你稍等片刻了！”
　　高琳心里翻白眼，滚吧！
　　肖成锋走到茶几边抽出几个茶盒，侧头看高琳，“高小姐喝什么茶？”
　　“白开水就可以！”
　　“红茶吧！”肖成锋自作主张，泡了一水端过来，淡淡的茶香在空气里蔓延。
　　肖成锋坐回沙发，正对高琳，他笑一下，“总觉得高小姐眼熟，什么地方见过？”
　　“我长了一张大众脸，总是被说和谁谁谁像了！”
　　“高小姐在哪里高就呢？”
　　“之前在一家小公司做财务，现在辞职了，闲着！”高琳不确定这个男人的目的，作为看不顺眼私生弟弟的哥哥，他对她这个外人似乎太过热情了。
　　“成南还是第一次带女孩子回家！”肖成锋一脸欣慰，“打小跟向垣混，就没见他在这里有过心思！我还和向垣开玩笑，咱们家成南可别有什么见不得人的毛病，现在有你可就好了！”
　　高琳笑一笑，端茶喝水，默数时间。
　　“爸爸身体不太好，天气凉了就犯病，也不怎么吃药，除了成南谁的话都听不进去！”肖成锋话锋一转，“高小姐是B城人？”
　　“平城！”
　　“那么以后会和成南在B城安家了？”
　　高琳保守回答，“他心还不定，说不准！”
　　肖成锋笑，“男人不到三十都跟小孩子似的，这里也觉得好玩，那里也觉得好玩，你若是任由他就该蹉跎青春了！”
　　“是，我也在烦恼这个，不过他也才二十九，还能有几年自由！”高琳觉出点味道来，故意逗肖成锋，“谁知道以后会怎么样呢？他心不定下来，我就随他了！”
　　“成南就缺个人管教，爸爸也操心这个！”
　　高琳偏不答话，这肖成锋犯的什么病啊，生拉硬拽就非得让她把肖成南绑死？
　　楼上传来几声响动，巨大的摔门声音，片刻后肖成南气呼呼从楼梯跑下来。肖成锋迎上去，“又怎么了？”
　　肖成南抓一下头发，不耐烦道，“还不是让我回公司，真没意思！”
　　“你就顺着他几天呗！”肖成锋仿佛想起什么来，“对了，锦绣花园商铺的事情，手里的店面全部转手给白倩挣了一点点，也是你的功劳，有时间来公司拿提成吧！”
　　“你可别说这个了，老头子就唠叨说我不成大器，干事从来只干一半，让白倩捡了个大便宜！他那拐杖还是前年大寿的时候我送的，落身上可痛！”肖成南抱怨，拉起高琳，“总之，看见我他就烦心，正好手里有点钱，我和高琳出去躲一圈！大哥，你帮我遮掩遮掩！”
　　“臭小子，就这么不着调？都要三十岁了！”肖成锋眼睛笑得眯起，“你在公司挂的账怎么弄？”
　　“你刚不是说给提成？用提成销吧！”
　　“也只你有这本事！”肖成锋冷笑，“你去财务看看，单你一个人的帐抵业务部全部了！”
　　“哥！”肖成南笑眯眯，“帮帮忙！”肖成南把高琳推出去，“我三十年就看上这个媳妇了，你知道在爸那里该怎么说吧？”
　　肖成锋失笑，“滚吧，也不知道在高小姐面前争气点！”
　　肖成南拥着高琳，“她可不就爱我这样子？”
　　高琳差点就憋不住了，直到肖成南拉她出门，才大大吐一口气，冷眉冷眼，“肖成南，奥斯卡影帝也没你的演技！”
　　“这是真性情，和演技没关系！”肖成南笑，嘴边的梨涡深深，“别的不论，肖成锋表面上是个好大哥，我也得做个好弟弟吧！”
　　“你还有什么地方的钱没卷走？”高琳好奇，“你就不怕肖成锋抓你小辫子，让你进去吃牢饭？”
　　“他嫌我贪得还不够多，不足以让老头子把我踢出肖家！”肖成南捏一下高琳的脸，“老头那里我混了一笔钱，我妈那里也差不多了，公司里再一笔，我自己贴点儿，平城的启动资金也就够了！再说了，咱们俩能不能成还要看肖成锋努力不努力，要心怀感激，他某方面来讲是个好人！”
　　高琳无语，自然明白肖成南和一个没什么背景的女人结婚对肖成锋而言是好消息，可肖成南这家伙也兴奋得太过头了吧？
　　肖成南笑，“我都说了不要担心，世界上哪里有解决不了的事情？”
　　高琳摇头，“肖成南，你这个大污水坑，我才不要跳！”
　　“晚了！”
　　“是，我都被你算计死了！你说你什么时候能吃点亏？”
　　肖成南摊手，他所努力的，都在人后，只不过更多的时候行动比言语更有力量而已。

　　我的女人

　　林致远最近不顺，自从重见高琳起，无论是家庭生活还是工作似乎都走入了困境。
　　白倩离婚的态度坚决，决绝到完全不管白家人的劝告和利诱。他一直知道白倩有点小任性，但大方面来说是明事理，可就在这个点上她仿佛被魔怔了一般，谁的话都听不进去。
　　林致远还觉得有点冤，如果偷吃被抓那只能承认运气不够好，可什么都没吃上却沾了满手油荤，实在可气！高琳，这两个字在他的脑海在嘴边盘旋了许多日子迟迟不去，最后化成冷冷的笑，原本的几分妖精一般的诱惑化成恼怒——女人太不识趣就是可恶了！
　　白家的父母和大儿子和他谈了几次，最开始他态度坚定，这些都是误会，不过是肖家在搞的小把戏而已。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公司新制定了好几个策划针对肖家，效果明显，可投资和收益明显不成比例。白家父子认可他的诚意，同时话里话外也暗示了，男人在外面干干净净也不是没有，可太干净了别人抓不到把柄反而是一件坏事，风流韵事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又不影响大局，可是男人该知道分寸，最要不得是搞错了家花和野花的位置。
　　林致远哪里有不明白？那两父子一个道貌岸然，一个装腔作势，从他这边走的钱不少，是舍不得丢掉这个好伙伴的——可这两人也同样护短！
　　林致远愤怒，世界上哪里有那样的好事情？好处拿着，什么都不用付出？白家人就活该高贵，一点气都受不得？这种形势让他闷，偶尔会想要甩手签字离婚，早了早干净！
　　男人活世上，大多是面子问题，说他是白家的女婿而已，说他要垮就看要不要离婚——林致远恨得咬牙切齿，心里憋住一口气，白倩要闹就闹吧，他索性就冷处理了，让白家父子自己操心去！
　　万和的资金最近有点紧张，几个楼盘都在赶工中，预售许可证还有一段时间才能下来，资金不能回笼他就无法进行下一步，而囤积在手中的土地升值得差不多，若不抓紧开发便要出点罚款了。
　　林致远希望最好的情况是信义建设能够垫资，当然，之前的良好合作是建立在他过往优秀的信誉上，信义建设的老大已经讲明了不能继续垫付，这意味着他必须要从什么地方去找一笔钱来让公司正常运转。
　　车开出信义建设，路过大楼门厅的时候林致远的眼角跳了一下，就在这个地方，高琳和肖成南高调地牵手。
　　他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安排好公司的事务才开始忙私事。
　　拍照的人找到了，可那人嘴巴硬一力承担下来，林致远不相信，但也没表态，只轻轻放过，然后找兄弟跟踪了一下。结果挺让他满意的，当然，也有唏嘘——肖成锋做事总是这样迂回婉转，可惜了，小奸猾总是上不得台面，怪不得有传言肖家老爷子并不是特别中意这个大儿子。至于向垣，林致远握紧方向盘，开始觉得人生所谓的波折不过如此。
　　酒店门口人来车往，林致远的车并不显眼，他下车进大堂走向前台，前台早有一个黑西服的男子等待。两人小声交流一会子，林致远拍拍那人的肩膀，拿一份报纸坐到大堂偏僻的位置等待。
　　时间过得既快又慢，林致远换了三杯咖啡，终于见到想见的人——向垣从电梯里匆忙走出来，手里拎着什么东西。林致远颇有兴趣，稍微侧身，目送他出大厅，继续等待，差不多半小时后却又见他拎一个巨大的保温盒进来，一手玩手机，一边进电梯。
　　林致远将报纸合上，打了个哈欠，把杯子里剩余的咖啡一口干掉，起身走人。
　　高琳离开肖成南家就给胡理发了一个短信，内容不外乎自己准备和肖成南混一段时间了，胡理立即回了电话，很鄙视地说她早就看穿了，高琳这人看起来有定力，却最是没原则，帅哥稍稍冲她招手，她就把持不住了。
　　高琳辜负了朋友的期待，很愧疚地红了脸，她完全不相信有任何人能够在肖成南强大的攻势下保持清醒的头脑。咳咳，男色很多时候也是误人的！
　　“那林致远那边怎么办？”
　　高琳耸肩，“跟他没关系了吧？肖成南不吃他那一套的！”
　　“我真想掐死你！有财有貌还有漂亮男人，你让我这种三无女人怎么活下去？”胡理在电话里哀嚎，“让肖成南给我介绍个男人吧！”
　　高琳犹豫了一下才道，“你最近没见向垣吧？”
　　“他来找我还不是问你的事情，见你回来就没影子了！烂男人，我诅咒他生儿子没□！”
　　高琳哈哈笑，“你知道就好了，我就不多说了！还有，之后我可能很少回B城，这边的事情就全部都交给你负责了？”
　　“你要做什么？”
　　“回老家看看吧，买了个房子，回去弄弄就住来！”高琳还是很厚道地帮肖成南保持秘密。
　　挂了电话，出租车正好到高琳家楼下，她下车惯例去超市买生活用品，付钱的时候路过杂志架子，瞟见崭新的《前锋》，一点要拿起来的意思都没有了！
　　拎着东西出超市，手机短信音乐响起来，打开看却是肖成南啰嗦让她准备东西，退房子什么的。高琳这才发现肖成南这个人除了目的性和行动力强算是优点外，还很有唠叨老太婆的前肢，她笑嘻嘻地单手打字回短信，没看路，当头撞上一个人。
　　“对不……”高琳忙道歉，抬头去看撞上的人，最后那个起字怎么也吐不出口来。
　　林致远站在小区门口，皱眉看高琳，“怎么才回来？”
　　高琳收了笑脸，把短信发出去扣上手机，稍微退开一步，“你怎么知道这个地方？”
　　林致远侧身，“到车里说话吧！”
　　高琳看一下路边低调的黑色小车，把空着的手揣到衣兜里，露出防备的姿态，“咱们没什么好说的吧？”
　　“如果你坚持认为和肖家的人混在一起才是正确的话，那确实没什么好说的。”林致远冷笑，“我以为你至少会变得聪明一点，却是一点长进也没有。肖成南惯会哄女人，那些伎俩你不清楚？却也被人三言两语打发，你说，我该怎么想？”
　　高琳觉得好笑，“我们很早之前就连陌生人也算不上了吧？既然这样了，那么我谁被哪个男人骗了玩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就是破产了流落街头了，也确实和我没关系。不过，和肖家人一起算计我，就有那么点关系了。还是你认为，自己翅膀硬了？”林致远伸手捏住郜林的手腕，高琳冷冷道，“林致远，放开我！逼急了我能做出什么事情来，你是知道的。”
　　林致远遗憾放手，“那么，上车说！”
　　高琳拎着一袋酸奶跟着上车，车里还是清冽的柠檬香味儿，是她喜欢的味道。
　　林致远坐定，打开车窗，掏出一根烟点燃，最近他觉得从烟雾后面看这个世界要美丽许多。
　　“林致远，我什么都没做过，你不要胡乱冤枉人。”
　　“你没那个胆子，最多就跟在人后面旁敲侧击浑水摸鱼而已。”林致远笑一笑，“肖成南也未必给了你什么好处，只不过在你面前摆点可怜罢了。”
　　高琳挑眉，咳两下，也不是谁在她面前摆可怜都成的，也得看人。若是林致远在她面前摆可怜，那大概只是一个笑话而已。
　　“和肖成南有什么关系？”高琳装不懂，“他才可怜吧，都三十岁了才做点事情，还被肖成峰给坏掉了。一是运气不够好，二来钱不够白倩多。”高琳笑一下，“对了，我从老家回来的时候还见了白倩一次，她心情不是很好的样子，最近怎么了？”
　　林致远食指点点香烟，烟灰飘落车外，“你什么时候学会打混的功夫了？”
　　“你找我说这些我确实不懂，只是那几个铺面位置好，大家都来找，卖给谁不卖给谁我也不能做主。”高琳想了一下，“你们两家的事情，我也不懂，再说了，我的本钱有多少你也知道，想参合都参合不进去。”
　　“不要和肖成南在一起。”
　　高琳耸肩，当耳边风。
　　林致远侧头，“听话！”
　　高琳笑了，“凭什么？”
　　“你挑人的眼光真是……董培比肖成南好不少。”
　　“是的。”高琳好脾气，“董培最大的优点就是无权无势，你一个心情不好要弄人了，也方便。肖成南就算你看他不顺眼，一时间要做什么，却是为难。”
　　林致远瞪人的时候，全身的肌肉紧绷，刀锋仿佛光一般从眼睛里射出来，胆怯之人一般难与之对视。几年前的高琳不能，现在的高琳也不能，所以她只有侧头，避开林致远的目光，“你讲讲道理。”
　　林致远笑，点点下巴，声音放柔软，“我若是不讲道理，你有现在的风光日子过？”
　　“你要做什么？”高琳闷气。
　　“高琳！”林致远狠狠抽一口烟，掐灭烟头丢开，“你回来吧，我会离婚的。”
　　高琳诧异地抬头，对上林致远幽黑的双眼，那眼中仿佛燃烧烈焰，能灼伤人的灵魂，她道，“你疯了？”
　　林致远冷笑一声，升起车窗，高琳感觉不妙，想要打开车门却被锁了中控。
　　林致远伸手捏住高琳的下巴，恶狠狠道，“你做什么不好，怎么就把肖成南带我面前来？带过来也就算了，还非得现亲热膈应我？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这辈子，你就只能做我的女人！”

结怨

　　林致远受刺激了，而且刺激不小——这是高琳的第一反应！
　　白倩和向垣的□被发现了——这是高琳的第二反应！
　　林致远要破产了——这是高琳的第三反应！
　　林致远疯了——这是高琳的最终反应！
　　纵使脑内剧场激烈，高琳面上也保持平静，她太熟悉林致远的套路了，对着外人或者能稍微压制脾气，背过身来却是暴躁得能把屋子掀翻，她要在这个时候跟他明刀明枪的干那就是白痴了！
　　她低头，闭了闭眼睛，心脏稍微抽痛，生怕呼吸惊动了埋藏在内省深处的妄想，理智却又是更加明白，林致远不过是在说气话罢了——她若拿了他的气话当成圣旨来对待，不识趣地要求他兑现，那么之后的日子才是地狱。
　　最后一丝留恋都化成飞灰，一溜烟消散了。
　　林致远指下的皮肤一如既往的冰凉滑腻，高琳也就这一身皮子好，仿佛新剥壳的鸡蛋，白腻细致，肉光玉润。他的东西，不要了，宁愿丢到垃圾桶里再不见天日或者被什么永远见不到的人捡去随便用了，也不要被认识的人珍而重之地收藏，时不时在眼前溜上一圈，那是对他的挑衅。
　　“什么人不好找？偏找个肖成南？”林致远冷笑，端着高琳的下巴拉向自己，她的下颌曲线因绷紧了而显得细致分明，眉头到鼻梁之间的高低起伏以及不断抖动的卷曲眼睫毛，让人想要亲自触摸，“堵我的心？”
　　高琳嘴巴闭得紧紧，千万忍住不说刺他的话，大好前途在冲她招手，可不能毁于一旦。她偷瞄一眼林致远放空的侧身，在估计一下自己的行动速度，挫败！
　　“你情我愿，我买了你几年青春，虽然付的是钱，可情意还在。没有我，你能过上今天这样扬眉吐气的生活？却跟肖家的人勾勾搭搭触我的霉头，我不好了，你有好日子过？”林致远鼻梁凑到高琳脸边上，“女人就是眼皮子浅，不过一个男人，就把什么都卖了！”
　　高琳火大死了，拳头跩得紧，臭不要脸的男人！
　　林致远看高琳不说话，下巴上几个鲜红的指印，到底心软了一下，放开手，顺便摸了一把脸蛋，“你乖乖的听话，我照样跟以前一样对你好！”
　　高琳扯开林致远的手，动了动脚，收紧塑料袋的绳子，右手悄悄摸到门把边上，转身遮挡手的动作，“你骂得挺对的，我这女人就是眼皮子浅，见了你一个男人就把什么都卖了。既然能有第一个，自然就有第二个，有什么奇怪？”
　　林致远怒，瞪高琳，“还嘴硬？”他这一段有多纵容，她该心里明白，若是以往……以往的话，不必他纵容，高琳是从不会如此油盐不进。
　　“我从20岁起就没长进过啊！”高琳自嘲一笑，“你要结婚的时候做到了告知的义务，我谢你没让我沦为可笑的地下情人；现在我们没关系了，你要离要好连义务都不必尽了，这样的话，我更会谢你没意思让我成为导致别人婚姻破裂的第三者。我只不过一个普通女人，口水都能把我淹死，还做不到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所以，林致远，你要是真对我有几年的情意，考虑一下我的立场！”
　　“原来你是如此有原则的人！”林致远笑，“做我的老婆难道还比不上肖成南的女人？”
　　高琳笑一下，手上就要发力。
　　林致远居然又拖过她，“你看着我的眼睛，你要真能说出一句不再爱我来，我信你！”林致远太明白以往的高琳，他可以任意地对她蛮横，但是却不能开一个不喜欢不爱她的玩笑，任何一句涉及这个的话题，高琳必然会有激烈的反映，哭泣或者生闷气那是难免。他有时候会怀疑，如果任何人有逆鳞，高琳的逆鳞是对他的感情，那是不是意味她真的曾经百分百纯粹地爱过他？
　　高琳仰头，没有丝毫躲闪。
　　林致远的脸跟五年前一样，都说男人老得慢女人的青春容易消逝，林致远便是上天的宠儿。他的五官生来立体，皮肤更是难得光滑，古铜的颜色配上浓黑的眉毛和非常有精神的眼睛，无论谁看了都得称赞一声是一条汉子。
　　高琳不过是外强中干，用嚣张的语言和姿态来逃避内心的懦弱，林致远魔鬼一般看穿了她的皮肉血，最后妄想用眼睛来击倒她的灵魂。高琳知道自己不能输，她不能输给自己的软弱以及那一段青春愚蠢的时光——无论如何否认，它一直都在，在提醒她的生命中有过如何一段不能揭示的不幸。
　　林致远讨厌高琳脸上的倔强和眼睛里的强硬，这个女人该是有着妖娆的身姿和柔顺的眼神，即使是看他也该带着三分的情意七分的羞怯，万万不该如此的……疏离。
　　认识到这个事实，林致远简直无法忍受，他单手拉过高琳的脖子，嘴巴就要贴上去。
　　高琳全身的血液冲上头顶，想都没想就吐出一句话来，“林致远，你最不肯要别人用过的东西，现在我全身上下每一寸皮肤都沾着肖成南的味道，你还要？”肖成南，你就委屈一下背这个黑锅吧，除了你，别的人可都背不起呢！
　　林致远楞了一下，高琳趁机伸手横过他的身体按下中控，打开车门下车。
　　林致远回神，冷脸看车外的高琳，高琳回头便撞上他阴森森的眼神，打了个寒战，知事情无法善了，全身的力气被抽干一般。
　　高琳回自己的房子，觉得自己的表现太怂了，同时很可能给肖家或者肖成南惹了巨大的麻烦。惶恐和不安折磨她，草草吃完饭躺在床上翻来覆去，脑海里沸腾的都是漫无边际的画面。也不知道为什么，很久不光临的眼泪也哗哗流了很久，颓废到完全不想理睬一直尖叫的手机。
　　哭了一场，晕乎乎起身洗脸，拿手机看却都是肖成南的短信或者电话。她摸一把鼻子，回了一个短信，电话却又过来了。
　　高琳清了下嗓子，自觉以现在的声音说话可能无法在肖成南这只狐狸精面前掩盖，只有挂了电话以短信交流。
　　高琳自以为得计，躺在床上听着音乐发短信，可过了半晌门铃响起来，她猛然翻身起床，有非常不好的预感。四处翻找梳子把头发整理好，又在眼睛周围盖粉，拖拖拉拉半晌才开门。
　　肖成南站在门外，高琳开门，他没等主人的邀请就迈进高琳的个人小世界，视线在小客厅里溜一圈儿，“我以为你被咱们家的情况给吓跑了！”
　　高琳抽一下鼻子，“乱说！”转身去倒水，不料肖成南一手关上大门，一手将她拖到自己面前，大拇指在她脸上划一下，“搞什么东西？在家里还化妆？”
　　高琳羞愤，这男人太没情趣了！
　　肖成南跟找到什么好玩的东西一样，从高琳的脸一直摸到眼睛边上，嘴角勾起，“你干什么坏事了？”
　　高琳推开他，到饮水机边倒水，“这个时间跑过来做什么？”
　　“谁让你不接电话？”
　　“我也有个人时间好不好？”
　　肖成南坐在沙发上，找遥控器开电视，小房子里瞬间充斥了各种狗血连续剧的配乐，也就热闹了。他丢开遥控器，意有所指，“我是怕有些人一个人的时候，没了主心骨，兴许一个疏忽就做了什么要后悔一辈子的事情。”
　　高琳瞪，肖成南笑一笑，拍拍身边的沙发，“过来坐啊，你也陪陪我吧。”
　　“才刚从你家出来。”
　　“咱们需要独处的时间。”肖成南干脆起身把高琳拉到自己怀里，抱着她的身体，鼻子埋在她颈项的地方呼吸了一下温暖的气息，忽然抬头道，“高琳，可以分你半个小时哭诉一下委屈哦！”
　　高琳原本还觉得这男人可靠，全身的肌肉都放松下来，一听这话就毛了——太爱刺探别人阴私的男人，太娘们了！
　　“你看你啊，稍微这么一说就跟刺猬似的。你的刺就算不竖起来，也能保护好自己，没有谁会故意来伤害你的。”
　　肖成南把高琳的手放在自己肚子上，随着他的呼吸起伏，高琳指尖隔着衣服捏起一小块肉使劲。肖成南皱眉，“这也是人的肉，会痛的！”
　　“我以为你神经粗，看来也跟一般人差不多嘛！”高琳把头试探性靠在他肩膀上，两个人就坐在沙发上看连续剧，剧中的男女正欢快地约会制造各种惊喜和回忆，配合欢快的音乐，我爱你这三个字说起来似乎也特别容易。
　　“你说，要是结婚的话，都需要什么东西呢？”肖成南把下巴搁在高琳头顶。
　　“不知道，也没结过！”
　　“你就没什么想法？”
　　“这种事情我妈是不允许我有想法的，她老人家自然有计划。”高琳兴趣缺缺，“可能就是穿上大红衣服去领证，在大院里摆很多酒菜请人吃流水席就好了。”
　　“听起来真是简单。”
　　“有什么复杂的？真正关系成立，也就在拿到结婚证那一秒吧！”
　　肖成南的手不老实，顺着高琳□的颈项就要往衣服里钻，高琳抽出来，起身，“又饿了，出去吃点东西啊！”
　　肖成南兴致勃勃地看高琳，“喂，我们现在就去领证好不好？”
　　高琳身体僵持，脑袋里里喷涌出无数的脏话，最后只轻轻化为一句，“我暂时准备和你混，但是没准备和你疯。”
　　肖成南单手托下巴，“我是怕时间拖久了，你就被林致远弄走了！”
　　高琳忍无可忍，“肖成南，你到底是看上我什么呢？我怎么都想不出来，有什么是让你如此……迫不及待。你这种态度，我很难不去想歪。”
　　“高琳，你能够给我一个新的生活。我在肖家三十年，只有遇到你之后，才看到所有可能性的希望。”

　　周到

　　肖成南四岁生日的那一天在幼儿园度过，幼儿园的阿姨给了他一个小杯子蛋糕，上面厚厚一层奶油，点缀几块薄薄的菠萝片。他舍不得吃，留着回家和妈妈一起吃，在他的小小世界里，不知道父亲是什么涵义，母亲占据了全部。
　　放学的时候他拿着杯子蛋糕蹲在学校门口等，小朋友都已经走完，学校门口也没有家长了，老师因为等太久回宿舍去收拾自己的东西。他靠在铁门边上，两只大眼睛从门缝里看出去，然后伸出食指去戳杯子蛋糕上的奶油，塞嘴巴里，笑得眼睛成小月亮——很甜蜜的滋味。
　　路灯亮的时候，一辆车停学校门口，那年代自行车都是稀奇，更何况小汽车。
　　肖成南转头看宿舍那边的老师没注意自己，从门缝里钻出去，好奇地观察小车。他凑近了看，不料车门打开，一个壮壮的中年男人冲他招手。他傻乎乎地走过去，脸上满是在墙壁上蹭的灰尘，嘴角还有奶油。
　　那中年男人皱眉看他，伸手抹掉他嘴角的奶油，然后扭头呵斥车后的一个女人。
　　母亲哭泣的声音以及男人的责骂，这是肖成南对父亲的第一印象，从那个时候起，他就进入了一个复杂却又无法逃离的漩涡，如果小孩子可以选择，他更希望自己能够自由地奔跑在满是落叶的小巷子里，也不愿意坐在高墙内仰望一小片蓝天。
　　肖成南五岁的时候被母亲带到传说中的外公外婆家，他穿了漂亮的衣服，还学了母亲教的一些话，无非是很想念外公外婆要恢复来往之类。肖成南背得很认真，可惜结果不过是目睹一场断绝父女关系的好戏，母亲被白胡子的老头打出门，连带那些包装精美的礼物。
　　肖成南六岁的时候上小学，同学们都说他没有爸爸，于是家长会的时候要求父亲去学校，被拒绝，因为初中的肖成锋也要开家长会了。
　　肖成南七岁的时候把满满一存钱罐的硬币交给母亲，很幼稚地说，我们两个趁爸爸不在跑吧，用这些钱。文竹只摸了一下他的小脑袋，然后当天晚上主卧室里发生激烈争吵，后果是文竹被抽了一巴掌，父亲甩门出去，然后经济被断绝了两个月。
　　肖成南十岁的时候多了几个陌生的妹妹，他也开始有些奢侈的小爱好，他要学习绘画和小提琴，他想要成为一个有名气的人，文竹很欣慰，找他父亲要了钱。肖成南得了那些购买奢侈纸笔和练习册的钱，转身存到自己硬让母亲给开的小存折里。他有一个小小的愿望，希望能够在成年之前实现。
　　肖成南十五岁的时候，存折上的数字已经有一长串，他开始从生活细节上怂恿母亲离开。如果文竹是一个离开男人便无法存活的女人，那么他可以是一个男子汉支撑一个母亲的天空。他非常积极地认识各种中年男人，热衷于把他们介绍给自己的母亲，甚至还到婚介所去帮忙文竹登记。文竹嘴巴里骂他，可半推半就的态度让肖成南很欣慰。
　　十五岁还太年轻，而他的行为又太大张旗鼓，在收到父亲的警告之前，他取出全部的钱租了一间小房子，把母亲带过去，断绝所有的消息——他以为只要这样做就足够了。结果很惨烈，他被父亲的人抓住带回去，丢在院子里捆绑起来，父亲跟疯子一样揍他，所有的小孩围观，这是肖老大在确立自己作为父亲不可违抗的威信。
　　肖成南一声也没吭，文竹惶恐地不知怎么办，她甚至找不到一个可以帮忙的人——父母因为羞耻而断绝关系，独自带孩子的四年麻烦了所有的朋友最后成为烦人的包袱，承受不住社会压力和生活压力转投肖老大怀抱做了十来年金丝雀后，她已经再没有办法离开这个笼子。
　　直到肖老大穿着大头皮鞋的脚踹在肖成南小腿骨上的时候，还在发育中少年人修长的骨头承受不住力量发出脆响，文竹才崩溃地哀求——以后再也不跑了。
　　肖老大很满意，冷眼看下面的人送小儿子去医院，一次也没有去看望，却在这个小儿子出院之后将他送到他最敬重的老师那里教养。
　　“他继承了我的心机，又多了我没有的忍耐，只要再有几分狠劲，肖家会在他手里更好！”这是肖老大对十五岁的肖成南的评价，而这个评价也让肖成南开始了走向纨绔子弟之路。
　　肖成南很少回忆过往，只会一点点完善计划，他想要作为一个男人独立存活于世，而非肖老大最宠爱的幺儿——这是本质上的区别。
　　肖老大太明白自己的儿子，非常注意给文竹的生活费不会超过一定的限度，在培养肖成南的同时又不让他飞出自己的五指山——去别的公司工作可以的，超过一年半必须换；自己创业可以的，做到一定规模加入总公司吧！
　　肖成南任劳任怨地纨绔，大把撒钱出去，闯祸惹事，肖老大帮他擦屁股擦得高兴——一个人总要有弱点才好掌控，肖成南除了文竹这一个弱点还对钱有执着，这让肖老大欣慰。
　　肖成南常常痛恨自己的命运，无数次的失败让他几乎看不到光明的未来，以为生活就要这样继续下去的时候高琳出现了。这个女人有他母亲一样的过去，却比他母亲坚强万倍。她独立地站在这个世界，精神向上，只要看到她眼中燃烧的两团火焰，肖成南就觉得自己的人生至少还是有希望的。
　　所以他说，“只有遇到你之后，才看到所有可能性的希望。”
　　肖成南想要把这个希望握在手中，再不放开，然后彻底改变自己之后的人生。
　　肖成南说出这样的话来，高琳丢给他一个奇怪的眼神，他就笑，这样的话说来太奇怪也太严重，高琳不明白是自然的。但是，他作为一个男人，没有必要泄漏自己的过往来获取同情，或者是某种情感上的洁癖，他要一个女人的爱情便是全部，而由同情开始却是最要不得。
　　但是，高琳没有彻底的拒绝，对于结婚的提议她只回答，“我需要一段时间好好想一想。”
　　高琳暂时同意了考虑结婚的提议，就很羞愧地向肖成南坦白，也许她会让肖家惹上一些麻烦。肖成南听高琳描述，蛮冷静，眼睛只微微眯起，却露出刀刃般的寒光，他似乎觉得小腿断过的地方有些微的凉，然后轻描淡写，“这算不上麻烦，他惹的人够多了，也不多肖家一个！”
　　肖成南还有没说出来的话，林致远能嚣张的日子也不多了，而他要做的便只在半年来累积更多的资金，也许到时候能做墙倒众人推中的一个众人。
　　高琳依然忧心忡忡，带肖成南出去吃东西。肖成南为了逗她笑，只有出卖自己干过的龊事，以及年幼时候犯傻的计划。
　　高琳看肖成南，觉得这样就够了，有一个男人能够如此爱护她，她若在有苛求便是不知足了，于是她很麻利地回去收拾行李，和房东处理房租的事情，又看了下万年历，找了个宜出行的日子定下来。
　　走之前散伙饭是要吃一次的，高琳朋友不多，在QQ群里说了要回老家发展，朋友多是祝福，少数却很担忧。至于公司的事情，高琳感觉自己已经尽到了告知的义务，如果再有麻烦，那大概已经不是她能负责的范畴了。而高琳最不放心的，却是胡理这个看起来风风火火的小妞。
　　女人么，总是有犯傻的时候，特别是聪明人犯傻，因为平日里自视甚高，自我意见正确的时候多，当然犯傻的时候也会自认正确，撞墙的时候也就尤其坚决。胡理现在对向垣或者还有半分的理智，可若是向垣这人不安好心起来，她是没有一点抵抗能力的。
　　高琳想了很久，还是向胡理说了向垣和白倩之间的暧昧，当时正是午休，胡理对着窗户照进来的阳光把玩自己的指甲，有点可惜指甲油质量不好，一边洗干净一边笑，“我都知道！”
　　“真知道？”
　　“真知道！”胡理冲高琳笑，“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某些尺寸还是有的。”
　　“我就是怕你今后后悔现在的知道。玉石俱焚是瞬间的选择，男人在你身上留的印记却并不一定是长久的时间能消磨的，如果能够不发生那就最好不要。”
　　胡理说得越是笃定，高琳越是心慌，这小妞绝对是暗地里做了某些圣母的事情。可是爱情这东西，一个愿打一个愿挨，她就是把人给绑走了，心还是在原地，不顶事。
　　胡理刚把高琳打发走就接到向垣的电话，这男人的声音从来不温不火，这个时候却有点着急，胡理看一下电脑上的时间，一边听那人说话一边收拾自己的东西。听完消息，她到卫生间梳头洗脸，拿出颜色最红的口红摸在嘴巴上。高琳总是说她的五官俗艳，因太过明艳咄咄逼人而令人难以亲近，在加上高挑丰满的身材，男人看了就想跑掉。胡理偏不信邪，既然先天已经俗了，那就向更俗的地方发展好了，凡衣服必然大红大紫，凡化妆必是艳抹。
　　武装好自己，胡理开着破烂面包车去酒店，车依然停在靠酒店有点距离的小巷子里，进酒店大厅的时候她对着电梯口的镜子看了自己的影子半晌。镜子里的女人如盛开的玫瑰，浓烈而芳香，双眼里带着必得的欲望，连唇角都是掩饰不住的得意。
　　她撩一下□浪卷的头发，跨进电梯，按下楼层。
　　向垣打开套房门将胡理迎进去，胡理笑，手腕蛇一样爬上向垣的颈项，大咧咧在他脸上亲一口，向垣微微皱眉推开她。胡理毫不在意，好奇地打量房间的装潢，转了一圈坐到小沙发上，“有点口渴了。”
　　向垣无奈起身倒茶，胡理颇有兴趣地看向垣，自然也就看到了一边柜子上的保温盒，笑，“白总呢？”
　　向垣把茶递到胡理手中，走到客厅角落敲了下房间门。
　　走出来的白倩妆容精致，无懈可击，胡理却从这全副武装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样的心虚，她张开红艳艳的嘴唇瞟一眼满脸担忧的向垣，“白总，我只能非常遗憾地告诉你一个算不上好消息的好消息。”
　　茶杯边缘沾上一点点口红，胡理小心地将那枚口红印转到冲向垣的方向，向垣继续皱眉。胡理笑，他就爱看这个男人忍耐着皱眉的样子。
　　白倩坐到向垣身边，胡理靠在沙发背上，“高琳选择的是和肖成南离开，完全彻底的退出哦。”
　　白倩脸色僵了一下，眼底却有无法躲过胡理眼睛的喜悦，而向垣脸色并不是很好，看向白倩的时候更多忧愁了。
　　胡理叹气，她真是造孽了，看上一个男人，还首先得把这男人的心上人的婚姻问题给解决掉，世界上有她这个周到的女人么？她真是善良得太过头了！

　　事发

　　高琳决定了回平城，就跟家里联系，说了事情的前因后果，王咏梅非常不同意这个愚蠢的决定，高成国却觉得女儿回到身边也好，老两口年纪大了，有孩子照顾会方便许多。少数服从多数，王咏梅就没再啰嗦，却对高琳出发的日子做了详细的规定，她研究了一天万年历，秉承平城人“七不出门，八不归”的原则，挑了十月二十九这个非常好的黄道吉日。
　　重要的行李托运完毕，肖成南开着帕萨特来接她，车上却早坐了满脸不高兴的叶秋。
　　高琳盯着肖成南看，肖成南一脸坦然，叶秋一边抱怨一边招呼高琳上车，俨然女主人。
　　高琳拎包坐到副驾驶，叶秋爬到她背后，“姐，副驾驶其实最危险，我们来换座位好不好？”
　　肖成南似笑非笑看高琳，高琳坐好了扭头对叶秋道笑，“你是叶叔的宝贝女儿，给他一百个胆子他也不能让你伤到啊。我就皮粗肉厚了，还能帮忙指路。”
　　“安全带。”肖成南冲高琳仰下巴，高琳哦了一声拉起来，肖成南顺手接了按到锁扣里，叶秋皱一下鼻子，“成南哥哥偏心，从来不对我这样好。”
　　“你哥是有求于我，不对我好点那就完蛋了。”高琳有点小得意，肖成南纵容她的小人嘴脸，“坐好了，叶秋也是，把安全带扣上！”
　　叶秋不甘不愿爬下去，一路看见什么都好奇，叽叽喳喳，整个路程一点也不寂寞。其间，高琳接到了春姐好几个电话，原来她和叶叔两人去南边转了一趟又回平城，待公司正式开启了留一个人协理就可以放手。春姐再三向高琳说麻烦了，让她帮忙照顾叶秋。
　　叶秋一听是春姐的电话脸色就不好看，小嘴巴嘟嘟囔囔，抱怨自己老爸有了女人就不要女儿了，明明南方气候湿热，为了讨好美女却非要去。小姑娘看不到春姐身兼几职的辛苦，当然也没危机感如果自己的父亲有什么事情，更清楚财产的只春姐一人而已。
　　中午时分，车进高速路休息站，叶秋在后座半躺睡着了，高琳叫不动她起来吃饭，只好和肖成南下车自由活动。休息站的东西贵，味道并不是很好，高琳买了点米饭，配自己带的咸菜吃了点儿，肖成南干脆什么都没吃，抱着苹果啃。
　　吃完午饭，两人又随便走了一下，休息站人多，肖成南想亲热都没地方，最后拉高琳到一个小墙角，抱着亲了一下。高琳嗤笑他精虫上脑，肖成南辩解男人对着自己女朋友还能柳下惠，那才是要出大问题了。
　　高琳打一下肖成南的胳膊，感觉到他衣服下面硬硬的肌肉，很自然就把手挽过去。
　　肖成南这人的手段奇怪，很快地就和人打成一片并且交心，可高琳回头算算时间，背心的冷汗出了一层又一层，从开始认识到现在不过三个月而已，这家伙却已经从一个合作对象变成了她要结婚的对象。她忍不住侧头看肖成南，他的嘴角带着微笑，看见什么有意思的东西就兴致勃勃地转头问高琳，“这个好玩吗？”
　　肖成南有一种本能般的力量，即使是紧紧地逼迫，也能如水一般自然。
　　高琳买了蛋糕带上车，车里却没见叶秋，她打了手机没人接，出去找了一圈却见这小姑娘顿加油站外面不知干什么。
　　“叶秋，过来吃饭。”
　　叶秋抬眼看一下高琳，又低头在地上划来划去，高琳走过去，水泥地面被划出一条条的白色痕迹，整个画面凌乱又无聊。
　　“走啦。”高琳伸手拉她，却被一把甩开。
　　“怎么突然心情不好了，说来听听吧。”
　　叶秋丢开手里的小石头，拍拍手，“你要帮我忙？”
　　“如果能的话。”
　　“姐，我觉得你这人挺虚伪的。”
　　高琳干脆蹲她对面，耐着性子，“咱们上车说？”
　　“又想找成南哥哥帮忙？”叶秋鄙夷，“之前你明明说不是他女朋友的，可刚才怎么又亲上啦？之前你也说过送我礼物的，可到现在我都没收到！”
　　高琳哭笑不得，同时又觉得这小姑娘坦率到可爱，知是和肖成南亲热的时候被这姑娘看去了，只好道，“那时候我确实和他只是朋友而已，只是最近觉得他人不错，也许可以谈谈。”
　　叶秋瞪圆了眼睛，“这才一个月都不到。”
　　“确定男女关系，只要一句话就可以了吧？”高琳好笑，伸手拽叶秋，“还有礼物什么的，回B城的时候，你根本就不理睬我了！”
　　叶秋想想，仿佛是有那么一回事，但依然是恼的。她被高琳强拉着上车，走到车门边看肖成南优哉游哉地看报纸，见两人回来也只是抬头笑眯眯问一句回来了啊，脸上根本没着急的表情。
　　叶秋从来对肖成南最好，做什么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看他这表现，悲从中来，再加上被高琳打击，控制不住自己情绪，眼圈迅速变红，眼泪跟不要钱一般掉下来。
　　肖成南合上报纸，诧异地开车门，“你哭什么？”
　　高琳无奈耸肩，哄叶秋上车，肖成南双手叉腰，没说安慰的话。
　　叶秋觉得又羞耻又恼恨，哭得更厉害了，越发不愿意上车。
　　肖成南干脆上车，掏出烟来抽，偶尔用食指弹弹烟灰，看烟雾中高琳展示从来没对他展示过的耐心。
　　叶秋好容易上了车，高琳坐到副驾驶坐——果然是被家里娇养大的，都成年了还这样任性，虽然纯洁得可爱，可要保持这样的单纯却也让周围的人辛苦了。
　　“成南哥哥，你说过找女朋友了会告诉我！”叶秋完全不看高琳了，矛头直指肖成南。
　　“我这是找老婆呢。”
　　高琳觉得事情要糟糕，小姑娘该更受不了了。
　　果然，叶秋呼吸声音变粗，努力忍了半晌，又哭上了。
　　隔壁有去平城的大巴，叶秋干脆开车门跑下去，高琳唉了一声要追出去，肖成南抓住她，不让她管了。两人眼睁睁看叶秋爬上一辆大巴车，跟司机唧唧咕咕说了什么，跑最后找空位坐了。
　　高琳侧头看肖成南，肖成南无辜耸肩，“我们跟着呗！”
　　大巴车上高速，肖成南就不紧不慢跟在后面，高琳捂脸，翻手机找春姐的电话，拨通后大概描述了一下事情经过。春姐在电话里笑，没有生气的意思，反而安慰高琳，那小祖宗每隔一段时间总是要来这么一出戏的，不必过于在意。最后，她还开高琳玩笑，和肖成南谈上了就赶紧结吧，她会给一个大红包的。
　　高琳挂了手机可怜地看肖成南，“你真可怜，被人家爸爸从根本上否定了。”
　　肖成南咧嘴笑，“那是叶叔太了解我了，怕她过跟她妈妈一样的生活。”
　　高琳想了一下，“你之前说过也会成为林致远一样的人，家里养一个，外面养几个。”
　　“你那时候不是还跟董培相亲吗？如果家里那个是你，外面就全是荒草了！”肖成南应对自然，“如果是叶秋的话，那就真说不定了。”
　　“虽然是拍马屁的，但是看在你诚实的份上，宽恕了！”
　　小车跟着大巴进了平城，又跟着小姑娘穿街过巷。叶秋明知道两人在后面跟着，却故意折腾，找了出租车绕来绕去，明明一个屁大的城市却足足搞了两个小时才假装找到酒店，甩车门上去。
　　高琳又跟春姐打电话，确认她接到了叶秋，才长叹一口气，“好了，终于可以回家了！”
　　肖成南开足了一天的车，也够了，揉了揉颈项，将车开到高琳家小区外。
　　“要不要上去吃个饭？”高琳挑逗地问。
　　她以为以肖成南的厚脸皮，绝对是一口答应的，不想这人却有点红了脸，很不好意思地笑，低头说，改天。
　　高琳满诧异，又觉得好笑，就不客气地下车去了，不料肖成南拉住她，侧身将她揽到自己怀里，“陪陪我吧。”
　　“不是陪了很久？”
　　“都是那小姑娘闹的。”
　　“是你自己桃花太多。”高琳稍微有点抱怨，“你稍微收敛吧，要咱们黄了，都是因为你。”
　　“你该着急的，女人也要学会捍卫自己的领土啊。”
　　“我对女性一向保持同情和宽容，男人是社会的主宰，好歹得多些自控能力吧？”高琳嗔怪地看肖成南，“还是说你存心的？”
　　“真是冤枉，我完全光明正大。”
　　高琳笑了，“你敢说刚认识我的时候，没想要搞暧昧？”
　　肖成南干脆在高琳脸上唇上腻乎一会子，热呼呼的气冲她脖子里，“现在开始清算旧账了？”
　　“我的意思是，你这是自找的，谁让你一开始不走正道？”高琳闷笑，手伸到肖成南脖子里，有一搭没一搭捏他的肉，同时感叹，这男人的皮肤真不错，又白又细，比她满脖子的鸡皮疙瘩好了许多。
　　肖成南根本舍不得放开高琳，又被她摸得脖子里痒，鼻子里充斥着女人的香味，全身的血非常不听话地四处乱串，他满怕自己控制不住干出什么丢人的事情来，把高琳的手从自己脖子里拉出来。
　　两个人在车里嘻嘻哈哈，讲一些生活上的小事，车窗半开，车外行人来来往往，可车里的世界却甜蜜又温馨。
　　“高……琳？”一声试探性的称呼响起来。
　　高琳下意识转头看，却王咏梅站在巴掌之外的地方，双眼圆瞪，满脸不可置信。
　　高琳心里跳一下，慌张地把肖成南搭在自己肚子上的手拉开，捂脸，她怎么就忘记了老娘的习惯就是无事到处乱逛呢？这样被抓了一个现形，丢人！
　　王咏梅狠狠瞪一眼肖成南，冲高琳吼，“回家！”
　　肖成南老脸也红了一下，被人老娘看到自己非礼她女儿，确实……咳咳！

　  挑

　　高琳灰溜溜下车，王咏梅伸手在她脸上捏一了，怒其不争，气冲冲往不远处她自行车修理摊子走。高琳冲肖成南吐舌头，挥手让他赶紧走，家庭战争要爆发，外人在很不方便。
　　肖成南解开安全带下车，这种时候，他要跑了就太不男人了吧？
　　
　　“还不过来？”王咏梅跺脚，转身吼。
　　高琳拎着小包挪过去，王咏梅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拉着她的胳膊上楼，到家才放开，高琳低头看，雪白她皮肤上两个乌青的手指印表达母亲的愤怒。
　　“你在搞什么？大白天，马路上！”王咏梅气得说不出来话，“我就说在B城工作好好的，什么征兆也没有就跑回来？平城有什么好？工资不高，做生意也没发展，你是没过过好日子吧？”
　　新仇旧恨一股脑涌到王咏梅脑海里，B城好歹是一线大城市，无论发生什么事情，首先要保障其基本生活。王咏梅觉得自己一辈子的苦心都白费了，肝胆欲裂，“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和那个姓肖她什么关系？”
　　高琳绞手指，“男朋友。”
　　“你说过不是的！”王咏梅咬死了。
　　“现在是了。”高琳愧疚啊！
　　王咏梅她气稍微平了那么一点，但仍然怀疑，“他让你回平城的？”
　　高琳偷看老娘她表情，说是吧，她觉得要爆炸的，说不是吧，却又偏偏是，只好顾左右而言它，“平城未来的发展趋势不错的，成南……”高琳在心里吐了一了成南这个亲密的称呼，“在这里弄了个公司开发房产，他对这边的事情不熟悉，也需要一个人帮忙……”
　　“放你娘她狗屁！”王咏梅中气十足大喝一声，顺便拍了了茶几，白瓷茶杯翻滚一了，高琳忙去抓住，“娘，这是头年我带回来的，商场卖几百一套呢！”
　　王咏梅气恨不已，“我怎么就养了个没出息的败家女？”
　　
　　“年薪十几万，公司里的钱都归我管，他自己支钱也得我签字。”高琳小心翼翼地信口胡说，“五险一金，每个月的车贴房贴和通讯补贴不少，年终还有分红，后面如果做得好可以入股。”
　　王咏梅似信非信，“那做什么勾勾搭搭？”她不得不怀疑某种可能性，“你都说了人家是有钱人，配不上的。”
　　高琳低头，“妈，我说过我也是有钱人。”
　　王咏梅扑过去撕高琳的嘴巴，“我就知道放你出去没好的，马上跟我去相亲嫁人。学人家开什么公司，不要把自己老本都赔进去。”
　　高琳无奈，“妈，肖成南不错的，他说不用咱们陪嫁之类，他自己有钱。”
　　王咏梅放狠话，“你跟我听好了，让我发现什么不对的，给我滚出去，绝对不会再认你！”
　　高琳只好点头。
　　王咏梅看着高琳，“他在下面？”
　　“不知道！”
　　王咏梅拿出一个作为母亲的勇气抗衡权势，“你去看他在不在，在她话就叫上来；人不在的话你也不用打电话让他回来了，这个咱们就算不认。”
　　
　　高琳了楼传达懿旨的时候，肖成南站在自行车摊子上跟高成国聊得热火朝天，她走过去拉一了他的衣袖，肖成南笑一了。高琳对高成国道，“爸，妈刚才又生气了？”
　　高成国还不知发生什么事情，不在意道，“她最近更年期，脾气暴躁，不是跟这个不对就是跟那个有毛病，习惯就好了。”
　　肖成南咳嗽一声，略有愧疚。
　　高琳又道，“那我和肖成南先上去，爸你早点收摊回家呗。”
　　高成国答应着又去帮人弄电动车，肖成南悄声道，“被骂了？”
　　“还好。”高琳保守回答，斜眼看肖成南，忍不住提点，“你自己……好自为之吧！”
　　肖成南满头黑线，他自然明白王咏梅是市井妇人，这些人几乎不怎么被理性控制，完全以个人的感官来判断和处理家庭以及社会事务，如果他的表现不符合她们一贯她价值标准，可能无论他做什么都是不讨好的。如果和她们没关系的话，他大概只要笑笑装一了高风亮节完全不理睬就好了，可现在却是他硬要和人家攀关切，那么，表现得太疏远了绝对有问题，可表现得太低声了气问题却更大。
　　太不及防备了，怎么偏偏就在这样仓促她时候被发现了呢？以他她计划，是两个人开始正式工作，生活步入正轨，然后他以文火她温吞出现在女家，自然又不突兀。
　　
　　两个年轻人进了小房子，原本预料中的冷脸是没有的，王咏梅意外地热情招呼肖成南。肖成南松了一大口气，高琳皱眉，决定不提醒肖成南自己老娘只有在想要弄人的时候才表现这样客气。
　　客厅电视开着，声音调得很低，王咏梅端了水果和零食出来，又关心一路是否顺利。高琳只随口说路上没什么东西，肖成南一个人开车很辛苦，王咏梅马上打开冰箱把中午没吃的饭菜端出来热了。肖成南受宠若惊，诧异地看高琳，高琳扭开头，准备看笑话。
　　这一次吃饭她感觉和上一次完全不同，上一次他是客人她身份，王咏梅又感谢他在买房子她时候帮忙了，热情里却带着生疏，招呼吃菜那是周到却不强迫。这一次的气氛完全不同，肖成南甚至能从那些热情里感觉到杀气，当王咏梅端着一大盘饭菜出来她时候，肖成南甚至有错觉如果自己不赏光吃完的话，可能和高琳就没戏唱了。
　　饭菜的味道是好的，就是仿佛……盐太多了点儿。
　　王咏梅一个劲问他适应不适应平城的生活，以后有什么打算，家里还有什么人，平时在忙什么！
　　肖成南回答，吃饭的时间拖得满长，越到后面肖成南越觉得吃不了去了。
　　
　　高琳很同情肖成南，忍不住帮他一把，“马上就要吃晚饭了，别吃太多，晚饭又吃不了。”
　　“晚饭少吃点就是了。”王咏梅笑眯眯，“高琳你去把房间收拾一了，到处都是灰尘。”
　　肖成南手心滴汗，干脆闭眼三两口把东西吃完，顺手将碗筷拿到厨房。王咏梅看他洗碗筷的动作算熟练，这才假惺惺地把肖成南推出去，自己打理厨房。
　　肖成南走到客厅，高琳从房间探头出来，他走过去，指指嘴巴，“好咸。”
　　高琳捂嘴笑，“等会儿就有蜜水了。”
　　果然，只片刻王咏梅就端了一杯自家冲她蜂蜜温水给肖成南，说家里没茶，用这个凑合了。肖成南感激不尽，感叹果然是平民她智慧，打一个巴掌给个甜枣这种事情，他跟王咏梅比起来完全就是一个生手。
　　
　　对于王咏梅来说，她也在这短短她时间里观察足够肖成南的人品的。小伙子外面看来完全是个好小伙子，可有钱人家的小孩，难免有这样那样的问题，本性如果是纯良的，那自己女儿也就吃亏不到哪里去。这人一直满脸笑眯眯的，硬撑了那么多不好吃她东西也没什么怨言，事后还能有精力来跟她说笑，王咏梅的心稍微安了一点点，准备晚餐的时候就手软了，做了好几个清淡的菜。
　　高成国当然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大事，只是抱怨晚上的菜没味道，王咏梅觉得没面子，气恼地丢了一碗咸菜给他啃。高成国冲女儿道，“看吧，更年期。”
　　
　　晚饭完毕，高琳送肖成南了楼，肖成南征求她的意见，高琳只保守回答，“还不错！”
　　肖成南又把从见面到结束的所有动作了语言想了一次，基本上也是完美无缺了吧？他从来不狂妄，但也从来不自贬，对今天的表现也自我满意了，瞬间肩头轻松了，觉得度过了愉快的一天。
　　可惜，高琳完全不想打击他她自信，对一个母亲来说，这并不足够。
　　王咏梅对高琳放话了，既然回平城的事实她改变不了，但是她要求高琳住家里，没有正当理由不能夜不归宿——高琳很不满，凭什么？王咏梅哀怨道，“这小伙子好是好，可做什么老看我脸色，还有啊，他表现好，可我怎么就没见着他对你多好？”
　　高琳闷笑，肖成南吃瘪了呗，丈母娘不是那么好伺候的。
　　高琳取笑自己娘，“之前你不是赶着让我贴上去？现在怎么又挑三拣四了？”
　　王咏梅怒，“那不是还没谈上，谈上了当然要挑一挑，一个缺点都不能说了？”
　　高琳抚额，老娘永远都是有道理的。
　　

　　确定

　  鑫盛房产开发有限公司，坐落在平城市中心广场矗立的唯一一栋达到“5A”标准的写字楼内，肖成南仿佛钱多得找不到地方花，大手一挥包下整整一层。
　　高琳进公司的第一件事便是接手处理装修费以及租金、水电和物管。她捏着厚厚一叠账单，额头青筋暴露，再看看公司未来三年的发展计划以及手上的地块，她觉得自己来这里的主要工作可能就是负责付钱，至于收钱，那不知道是多久以后的事情了。
　　公司隔了一个小间做临时办公室，其余部分热火朝天她装修，高琳除了忍受随时来找她要钱她人，还要带上行政小妹去家具市场看办公家具。肖成南这人太无趣，把高琳丢公司就仿佛什么事情都搞定了一般，自己天天四处跑，除非高琳打电话否则是不会出现，就算出现身上也带着酒气。
　　高琳很不喜欢肖成南这种状态，可这家伙每天下班时间准时送他回家，满脸满眼的疲倦，眼睛下面的黑眼圈大大一个，高琳责备他的话又说不出口了。她得好好地想，自己现在的位置，全心全意为肖成南做事，捏着他的私章和公章，账户上又点那么一大笔钱，保险柜的钥匙也在自己手中，如果还不信任他未免太不讲道理，于是决定给他一个越宽限期。
　　
　　公司的装修进入尾声，保洁公司的人来打扫卫生，高琳前后左右检查，每一个缝隙都用钢尺去比划一番，实在找不出什么问题来才不甘不愿地把支票给了装修公司。她看见来领钱的人就捂脸，同时反省，难道是因为自己做了太多年乙方的原因，搞得现在特别不愿意为难乙方？
　　固然高琳认为自己在财物上足够大方了，可公司里新进的人还是叫她守财婆，为的就是每一个交上来她请款报告，她都要按例压上那么一段时间。
　　办公家具也运到，全部员工就位，各样工作顺利展天，偌大了一个办公室也算是点了人气——只点老总办公室和董事长办公室一如既往她空。
　　公司吃天业酒的那一天，叶叔带着春姐和叶秋也到酒店，肖成南把场子交给高琳照顾，自己去门口迎接叶叔。
　　
　　高琳招呼几个部门的老大吃菜喝酒，又让他们去招呼自己部门的下属，一时间忙得不可天交，待到她出现几乎所点人都站起来才看见春姐笑眯眯站身后。
　　春姐穿着一件绛红色大衣，里面是纯白色小礼服，她把小提包挽在手上，“今天晚上就看你辛苦了。”
　　高琳搂住春姐的腰靠一下，然后走到叶叔身边打招呼，肖成南抓住她的手，叶秋扭头左右看，“姐，我也来这里上班好不好？”
　　高琳看一下叶叔的表情，“你要能来那当然是好了。”
　　“成南哥哥，你看姐都说没问题。”叶秋再扭头看自己父亲，“读书很不好玩，爸爸，我出来上班好不好？”
　　“胡闹！”叶叔不轻不重说了一句，入首座，全部人又起来敬酒，说一些无非生意兴隆的好话。
　　过程中又来了一些所谓的朋友之流，高琳左右看，除了她好像也没别的人负担后勤，之后起身去让服务员天包间，加酒席。
　　叶叔身体不好，亮相完毕和几个政商之类她熟人相约出去，显然另点场子。高琳只点眼睁睁看着肖成南跟他们出去，恨得心里滴血，却要强颜欢笑照顾员工情绪。
　　到最后杯盘狼藉，高琳背着钱包去结账，做完这些事情再看看手机，已然是晚上十一点。
　　
　　点气无力走出酒店，王咏梅她夺命电话就到了，高琳接起来解释了很长一段功夫，招了出租车立即往家里赶。
　　坐在车上还是点一点寂寞，春姐打了电话来，取笑她做老板娘滋味好不好，高琳只点苦笑，“你知道的。”
　　“叶秋跟着我呢，放心。”
　　“我有什么不放心的？”高琳笑，“明天你点空没？出来啊，咱们去看车。”
　　“怎么就想通了？”
　　“嘿，钱是公司的钱，我帮忙节约了也没我的份，该花的当然要花啊！”高琳摸一下偶点发热的头，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还是没记住以往的教训，热心过头了。
　　“让成南陪你。”
　　“他哪里来的时间？”
　　春姐在电话里笑，“他要哄你上钩的时候就有时间，现在你也钩上了，就真没时间？”
　　高琳耸肩，这种事情强求不来，仅仅算计最后也不是自己的。
　　两人又聊了一番，到最后春姐才说，“明天下午我点空，到时候我去公司接你，就不带成南了。”
　　高琳知春姐必然是点话说，满口答应了。
　　
　　到家下车，高琳在楼下站了一下，让风吹散身上的烟味和酒味——这种生活貌似很无趣，为了肖成南她亏大发了。
　　在花坛边坐了一会儿，高琳人也清醒了，手机又疯狂叫起来，她以为是老娘，拿起来看却是肖成南。高琳舒了几口气才接通，肖成南她声音点点模糊，问她在什么地方。
　　高琳温温柔柔，“回家了，正要睡觉呢。”
　　“下来好不好？”
　　高琳左右看，并没点小车她身影，于是，“好啊，你在哪里？”
　　肖成南在电话里笑，“你今天生气了？”
　　“没点啊，我刚才还和春姐通电话，明天去买个车代步，不然去哪里都不方便。”
　　“我也去！”
　　“不是还点会要天？”高琳说得更温柔了，“公司才天张，你是要忙一点，怎么点时间四处胡混？”
　　肖成南又在电话里笑，高琳心里气，越气就越不动声色。
　　
　　只过了一分钟，路口点车灯远远照过来，高琳用手挡了一下脸。车天到近处，肖成南从车上下来，高琳冷眉冷眼坐着不动，抽抽鼻子，果然是酒气混着不知什么香水的味道。她侧一下身体，站起来，“这么晚了，快回去睡觉吧。”
　　“你不是要睡了吗？”
　　“那我上去了。”高琳把包甩在肩膀上。
　　肖成南拉住高琳扣在自己胸口，“给妈妈打个电话说晚半个小时回去啊。”
　　“已经睡觉了。”
　　“刚和叶叔谈了一下，他说年纪大了精力不够，以后这边的事情都让和春姐联系就好。”
　　“股份算谁的？”
　　“一直都是记在叶秋名下的。”
　　“可惜！”春姐纯粹帮他人做嫁衣，浪费青春了。您下载的文件由w w w.2 7 t x t .c o m (爱去小说网)免费提供！更多好看小说哦！
　　肖成南拉拉高琳她衣领，“快打电话啊。”
　　高琳不甘愿，肖成南主动拿她手机找电话号码拨通，王咏梅她声音依然点力，肖成南规规矩矩问好了，说因公司点事情才耽搁，现在正在路上。王咏梅没好意思说肖成南，让电话转给高琳，高琳还没来得及说什么，王咏梅只一句话，“你呀，赶紧嫁出去吧。”
　　
　　高琳扣了手机，肖成南拽着她就上车。
　　魔术一般，肖成南变出一束玫瑰花来，俗艳地用满天星点缀，又包了两层彩色塑料纸。高琳鼻子凑在柔软她花瓣上，“我讨厌玫瑰花。”
　　肖成南笑，露出白生生她牙齿，“讨厌也送。”
　　玫瑰花瓣触碰在脸颊上，仿佛最亲密她情人，她的青春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肖成南天车，道，“妈妈今天来了电话，说想要再见你一次。”
　　“为什么？”
　　“应该是肖成峰做了什么吧，听起来会是好结果。”
　　高琳转身把花束放在车后座，“你以为我会期待？”
　　“是我在期待。”
　　“所以呢？”
　　“这个周末上B城好不好？”
　　高琳叹一口气，“我父母可没刁难过你，你要感恩。”
　　“感谢爸爸妈妈培养出最好的女儿，离天高琳我就没法活了。”
　　“虚伪。”
　　“真心话。”肖成南双眼盯住前方她路，“高琳，我没法委屈别人，只点委屈你，你生气了？”
　　“我常常恨自己太明白事理。”高琳扯扯包包，看外面的路，“咱们这是要去哪里？”
　　肖成南转头看高琳，笑一下，再看一下，继续笑。
　　“傻瓜一样，笑什么呢？”
　　
　　汽车冲上一个小小山坡，透过车窗可见平城全貌，无数交错的街灯闪烁，仿佛最遥远的星辰。高琳想要辨认自己家的方向，可一片漆黑里只能看见就近几个工地的探照灯。
　　肖成南摇下车窗，让风吹进来，“你知道，我和肖成峰不是一个母亲。”
　　猛然提到这个问题，高琳还不知如何接嘴，一向她都避免谈论这个话题。
　　“嘿，不要这样的表情，这一次回去大家要见面，你总是要知道具体情况的。”肖成南伸手摸一下高琳她脸，“妈妈什么都做不了主，爸这人又很固执，既然是想要见你，那说明对你也是点好感了的。”
　　“为什么？”她什么都没做。
　　“我爸这人要求点点高，又自以为是，他若是对你挑剔得厉害，你就放心了。”
　　“喂，他要见我就得给见吗？”
　　“亲爱的，现在我在肖家是一个没点自主经济能力的败家子，不听老爷子的话就没钱用。”肖成南举起右手衡量一下，“你就稍微配合一下。”
　　
　　高琳看着肖成南的脸，浪漫的爱情啊，难道此身就无缘？
　　肖成南看高琳她表情，“你闭眼啊。”
　　高琳抿嘴，坚决不闭。肖成南看的，她倔强表示，不需要。肖成南无奈，从衣兜里抠出一个盒子塞高琳手心，“你真无趣。”
　　高琳笑，“你总不如我的意，也得让你不如意一回吧。”
　　盒子打天，一枚闪亮的戒指。
　　“你看，你总是不按照我安排好的剧本走。”肖成南失落。
　　高琳拔出戒指往手指上套，肖成南笑一下，高琳斜眼看肖成南表情，“点这么便宜的事情？一个戒指就打发我去演一场戏？”
　　“亲爱的，夫妻本是共同体，那只不过是咱们要克服她一点小问题而已。”肖成南干脆地伸手将高琳她无名指塞戒指离去，很满意地点头，大小合适，果然是没量错，“还点更大她问题需要咱们克服。”
　　高琳挑眉，肖成南转身从后座拿起一个大牛皮纸袋，丢到她手上。
　　高琳打天看，注册会计师培训几个大黑字冲出来占据她的视线，她抬头看一下肖成南，肖成南点头。高琳咬牙，愤怒地把牛皮纸袋丢出去，肖成南耸肩，“你看，这样你又生气了。”
　　高琳双手抱胸，“我只点一点要求。”
　　“你说！”
　　“在去见你父亲之前，咱们先领证。”
　　肖成南看着高琳，高琳迎上他的视线，两人不约而同地笑。

    逼迫

　　高琳和春姐逛了一次街，春姐给了她一个文件夹，高琳看了就笑，春姐却是拜托，高琳坏话说在前头，“我只负责找人帮你看看，具体事务不参与，亏了的话你不要怪我。”
　　春姐不在意，“放在我手里早晚会被弄出去，你那边亏也是我自己亏出去的，还能想得通。”
　　高琳装不在意，“你想要走了？叶叔什么态度？”
　　“他在烦恼女儿的事情，没功夫管我。”春姐冷笑，“平时里总说不会亏待了我，关键时候却就知道了。借口说招架不住女儿胡闹，让我委屈委屈，可为什么每次都要委屈我？所有东西都落在那小丫头名下，老头子有那么一天，我就只落一场空而已。”春姐一边抱怨一边指点卖车的人拿资料，带高琳在车群里找合眼的，“男人靠不住，我自己总得做点什么。你帮了我，我不会忘记的。”
　　“这种事情，不损人又利己，我一向爱干。”
　　春姐回头看高琳笑，“你要帮叶秋？”
　　“春姐，我比较喜欢你。”
　　“那就是了。”春姐笑得媚态横生，伸出殷红的指甲扣在一辆暗红色的凌志上，“就这个了！”
　　高琳是个女人都被春姐妖娆的姿态搞得热血沸腾，这样的女人对男人来讲才是致命毒药吧？
　　再一次回到B城，高琳有一种微妙的扬眉吐气之感，她连放行李以及收拾打扮自己的时间都没，直接拉着肖成南杀到民政局。
　　两人拿着身份证和户籍证明排队填表拿号，拍了一张傻兮兮合照，把照片贴在各种表格上，排队交钱领证，顺便散了一把巧克力喜糖出去。
　　领证只要九块钱，交钱的时候大妈推销了一个装结婚证的盒子，肖成南坚持要买，于是意外支出二十元；两人拿证宣誓的时候，一小妹端着照相机将两人前后左右各拍数张，说的是如果要拷贝这个照片的话，需要另外缴纳五十。高琳很不想要这个傻兮兮的东西，衣服不好看就算了，头发还有点毛，又因为赶路，一脸风尘，哪里有新娘子的模样？
　　肖成南没带移动硬盘，以最快的速度跑隔壁电子用品店买了一个，然后乐滋滋拿过来复制，高琳觉得真是很不划算，小声，“你给我五十，回去咱愿意怎么拍就怎么拍？”
　　肖成南勾起嘴角，“真的？X照门那样的也行？”
　　高琳无语，不搭话。
　　走出民政局大门，B城的阳光格外灿烂，肖成南拉着高琳的手，“现在你怎么也跑不掉了吧？”
　　高琳手上的戒指在闪闪发光，肖成南的手却光溜溜的，她很不爽，于是两人又到市中心的金店去逛。男人戴戒指么，也只是一个表示已经有主的标志而已，意义重于其本身的价值，高琳挑选了半晌，拿出几个朴素的铂金指环让肖成南看。
　　肖成南自己倒没什么感觉，每一个都往指头上套。
　　高琳又觉得有点自卑了，不知道是她的手指太粗还是肖成南的手指太细，总之最后的结果是两人的指围号数仅仅差了两号而已。
　　“老婆，你看哪个好？”
　　漂亮的售货员们羡慕的眼神让高琳很受用，她看一下骚包败家男人手指上的几个指环，装模作样看了一番，随便指了一下。肖成南让售货员包好，高琳坚持自己刷卡，自己男人手上戴的东西必须自己付钱。肖成南也很受用，偷偷摸摸亲了高琳一口，显然很乐意做软饭男。
　　两人又去看黄金。
　　离开平城之前，高琳向上头报告了和肖成南的婚事，王咏梅有什么反对意见也说不出来，丢给她一张卡，让她自己去买黄金——女人出嫁的时候，总要有几件黄金饰品展示给亲戚看看。
　　高琳小时候对黄金没什么偏好，现在年纪大了却喜欢上这种金灿灿的东西，特别是这东西代表着恒定等价物。售货员捧出来的套件她都看得上眼，可王咏梅给的钱高不成低不就，只好自己再添一点。
　　最终交了三套黄金首饰的定金，约定了来取货的日期。
　　该办的事情办得差不多，接下来似乎就要考虑洞房的问题。
　　高琳对肖成南的能力不质疑，偶尔亲亲热热的时候这家伙全身散发的热力不小，她是有点担心自己的表现——俗话说得好，夫妻在床上的亲密度直接决定了在卧室之外的亲密度。
　　高琳在车上想自己的事情，等回过神来才发现已经被肖成南带到酒店，她诧异，怎么不回自己家去？
　　肖成南拿身份证给前台登记，订的是一个双人豪华套房，前台小姑娘瞟了眼高琳，肖成南忙把新出炉的结婚证掏出来，“看看，咱们新婚第一天呢！”
　　前台说了声恭喜，居然说酒店有活动，给新人折扣。
　　肖成南向前台小姐道谢，又对高琳道，“刚结婚当然是二人世界，难道你还愿意去伺候婆婆？”
　　“算了吧，我妈才不认这样的，领证只算订婚，办酒才是正式的。”
　　“你妈是封建份子，你也信？你现在拿着结婚证出去说自己还是未婚姑娘，明显就是藐视了家法律。”肖成南收了房卡拖行李上楼，进电梯得意地丢结婚证，在高琳看不到他脸的时候偷偷摸摸笑。
　　走进房间，高琳只来得及听到身后门落锁的声音，然后身体就飞起来，随之被某人按倒在客厅沙发上，那某人的身体就盖上来。高琳想使用嘴巴“说话”这一功能，可惜被“亲吻”这一功能占据，她只能近距离瞪着肖成南。肖成南的眼睛很自然地闭合，卷翘的睫毛微微颤抖，高琳嫉妒了，这男人的眉眼比女人的好看多了。
　　肖成南猛然张眼，漆黑的眼珠光华潋滟，高琳只在这一瞬间听见心晃荡的声音，然后全身彻底不自在起来，脸才开始红。
　　肖成南把手盖在高琳眼睛上，不满地咕隆，“怎么这么不专心？”
　　高琳笑一声，挣扎着要坐起来，又被某人按到，她用力推某人的脑袋，“先收拾东西，你去洗澡。”
　　“有的是时间，慌什么？”肖成南不死心，双手双脚非常不老实地四处乱摸，高琳顾得了这里就顾不到那里，只片刻外衣就被扒开，而某人的手也很不客气地伸到衣服里面去了。
　　“手冷！”高琳全身皮肤被肖成南的凉手激出鸡皮疙瘩，不断躲闪。
　　到后来，高琳根本就说不出来话了，只好任由某人上下其手。某人正得趣，高琳的手机很不识趣地响起来，响一次也就罢了，只几分钟又继续响，锲而不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高琳红着脸翻身滚下沙发，坐在地上看沙发上很不满的某人，“接电话啊。”
　　“谁这么不长眼睛？”肖成南坐起来，抓一下凌乱的头发，摸摸脖子上被高琳咬出来的牙齿印，坐到高琳身边掏她的手机，摸出来看就要丢开，高琳抢过去，却是胡理。她想了一下，就要接。
　　肖成南把下巴放在高琳肩头，“不接。”
　　高琳眼睛充水，横一眼肖成南，肖成南笑嘻嘻舔高琳耳朵，偶尔还咬咬肉呼呼的耳垂。高琳痒痒，缩起来笑，肖成南把手放在高琳背上，一边顺毛一边哄，“这边都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了，先别管她。天王老子也管不到夫妻关起门来做什么吧？”
　　高琳瞪一眼肖成南，接起电话，胡理的声音依然那么有精神。
　　“怎么这个时候打电话？”
　　“知道你是大忙人，这不是万不得已了？”胡理吵吵嚷嚷，“你说这世道是不是要疯了，居然又有人要来买你的店面。”
　　“哪里的？”
　　“全部！”
　　高琳也愣了一下，不耐烦地拨开在她脖子乱咬的肖成南，“那个有钱人烧得慌了？”
　　“不知道，来的也是个中介。”
　　肖成南看高琳的表情，亲亲她的额头，将手伸到她衣服里，解开内衣扣子。高琳横一眼，又不好骂，只得任由魔手爬上胸部，她稍微低头，有点痛恨自己稍显丰满的双峰。
　　“我就说这人奇怪，最近市面上风声不好，说房价水分太多，上面要出台政策调控。这当口，都要调控了，不是该观望的人更多？”胡理头痛，“我就想啊，是不是人家有什么内幕消息，咱们要现在卖了就瓜了，你说是不是？”
　　高琳气血上涌，“我还没想卖，对了，上次跟你说的那事怎么样？”
　　“没问题，我闲的，再管一个人的资产也能顺出手来！”胡理心情越快，最近情场和商场都得意，人生别无所求。
　　肖成南小声冲高琳道，“挂了？”
　　高琳扭头，胡理道，“你那边有人？”
　　“没……没事了我就挂了？”
　　“怎么没事？”胡理在电话里哼哼，“你跟肖成南混吧，在外面舒服吧，我跟你说，肖家要倒霉了。”
　　肖成南明显听到了，只略挑眉，反而是高琳很有兴趣，想要再问详细一点，可惜肖成南的耐性已经用光了。他夺过手机，“胡理，这个时间坏人家夫妻好事，要遭雷劈的。”
　　高琳不想活了，瘫在地板上装死。
　　胡理在电话另一头，听无情的嘟嘟声，再看看外面明晃晃的太阳，操了，什么这个时间，这明明光天化日好不好！

　　开花

　　高琳完全被肖成南的无耻折服，已经可以想象日后被胡理三天两头嘲笑的好日子，苦着脸起身开箱子找衣服换洗。肖成南章鱼一样抱在她身上，一边吃豆腐一边拖她去卫生间，卫生间的玻璃门根本没发挥好遮挡的功能就被某人甩开，然后热水哗啦啦下来淋了高琳满身。
　　“我从来不知道你这样无耻。”高琳把卫生间的窗帘拉上，又很想把灯给灭掉，毫无预计地□相对，心理压力太大了。
　　肖成南把高琳圈到自己怀里来，柔柔地亲上去，很认真地□她的嘴唇，同时手抚上高琳的背，让她放松。高琳只好闭眼，不去想即将到来的尴尬，只凭感觉知道全身衣物飞掉了，热水上身了，某人的呼吸也很热情，当然更热情地帮她抹沐浴露什么的。高琳推开某人，转身自己打理个人卫生。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战斗澡，高琳还没感觉到全身的血液被热水温暖，就被某人冲洗干净打包抱到床上去。
　　“张开眼睛。”肖成南哄着，高琳把被子拉起来盖在两人身上，身体又非常敏感地感觉到有男性的手顺着颈项的线条慢慢滑落，经过胸部到腰，最后直达目的地。
　　高琳涨红了脸，肖成南笑一笑，亲一下她的额头。
　　“我讨厌白天。”高琳咕隆，光明让一切JQ无所遁形，她想要掩藏一下也无能为力。
　　男人的身体修长有力，高琳的手圈住某人的肩，忍不住被他秀气的锁骨吸引，眼前这男人的身体皮肤光滑细致，她的手落上去就忍不住想要四处游弋。无意识地，被本能带领，从结实的胸膛到细腰，再到大腿。
　　成熟男女的吸引力，一部分来自性格的魅力，但更重要的却是性魅力。床上的坦然和诚实能看出一个人良好的品性，肖成南的完全沉迷让高琳感觉到自己没伪装的必要，他对她身体的热情和膜拜，有点超出她的想象。
　　亲吻和抚摸仿佛轻柔的羽毛，舒缓她紧绷的肌肉，很自然地就放松身体去接受这个男人——带着清凉的水汽和温暖的芳香，仿佛蝴蝶沾花，这么轻轻的一下便能撩起无限的春情。
　　“张开眼，看着我。”肖成南双手捧起高琳的脸，结实的大腿夹住她的腿，皮肤和皮肤磨蹭。高琳脸潮红，嘴唇润得仿佛能滴出水来，她迷迷糊糊的张开眼睛，近距离看肖成南的脸，有一种凌厉的直达人心的魅力。
　　他说，“看着我，我是谁？”
　　高琳捂脸，肖成南是个恶魔，摆明了让她无所遁形。
　　“我是谁？”
　　高琳只感觉到身体有潮水在奔涌，炙热的皮肤相触让洪水滔天，有什么东西在喧闹和咆哮，她看肖成南，“你是猪啊？”
　　“快点，说！”肖成南低头埋在高琳的颈项处，牙齿轻轻啃噬她柔嫩的皮肤，四肢纠缠，仿佛什么也分不开。
　　高琳还有耐心，她伸出手指，尖尖的指甲扯起肖成南背上一块肉，“你是猪。”
　　“说不说？”肖成南坚持，双手滑到高琳的细腰，紧紧箍住，高琳呼吸困难，身体自然挣扎，重点部位频繁相触，火花飞溅，被子里已然燃烧。
　　高琳得意的笑，抬头咬住肖成南的肩膀，这男人太小心眼了，得到了她的人还不算，居然攻城略地要人全面投诚。男女的战争，太早投降就没意思了，想到此处，高琳笑一笑，牙齿上用力，指甲又在某人背上挠了一下，果然听到某人气恼的呼吸声。
　　肖成南额头汗珠乱滚，濡湿的睫毛更加卷翘，漆黑的眼睛认真地看高琳，最后无奈地将额头抵在高琳额上，投降地沉下身体，同时呻吟一声，“你这个妖精。”
　　高琳的身体僵了片刻，肖成南双手捞起她的腰贴向自己，仿佛找到渴望已久的源泉，又是焦躁又是难以忍耐。
　　高琳安慰地把手放在他的后颈，敞开自己的身体，如水一般缠绕上去，“肖成南，都说了你是猪。”
　　肖成南将头埋在某人丰韵的胸部，身体跟随灵魂的节奏，除了膜拜便是完全的占有。这个女人，从这一刻起，便只能完全属于他一个人。
　　风从窗缝进来，轻柔的纱窗帘被高高吹起，只偶尔能从露出的一角窥到凌乱的床铺以及……无奈的女主人。
　　“不要了！”高琳想要脱出某人的纠缠，“已经……很晚了。”
　　某人埋头苦干，好脾气地把女人的手压在身体两边，哄着，“好了，等下就吃晚饭。”
　　“已经等了几下了。”高琳喘息，话都说不清楚。人老了，又是久旷之身，经不起折腾。
　　肖成南轻佻地勾起高琳的下巴，很满意地看她微肿的嘴唇和满面□，心脏仿佛被填满，全身毛孔舒展，一个灿烂的世界在眼前爆裂开去。
　　胡理收拾好东西下班，走出店的时候看看西边橘红色的天空，心情愉快地跟向垣打了个电话。向垣表示自己还在加班，没法陪她晚餐，胡理笑眯眯道，“我一向很理解你把白总的事划到工作范围的心情，亲爱的，你只要偶尔想起我来，我就觉得幸福了。”
　　向垣在电话那头照样沉默，胡理又道，“你趁着还能听我甜言蜜语的时候多听点儿，等姐没心情了，给多少钱姐也没功夫说。”
　　向垣笑，“以你的人生追求而言，恐怕我只要给你钱，你附赠的就不止是笑了。”
　　“真明白我，怪不得咱们这么相配。”胡理跨上自己的破烂面包车，“给你说个事啊，咱们家高琳和肖成南成了，最近回B城请朋友热闹吃饭。你作为我的男伴，列席吧。”
　　“这么快？”
　　“快什么？找对人了，那就是火山喷发，一瞬间的事情而已，用得着三五年还决定不了？这恋爱啊，超过五年还没结果的，以后就算是果了，那也是一般涩果而已；那只有一天就开花的，就算花期只几天，也算是热烈烈艳了一遭。人生才几十年？用几分之一的生命来琢磨一个不确定的东西，真是空虚。”胡理把包丢后座去，“向垣，我跟你说，姐这朵香花比白总那没滋味的蔫果子好吃。”
　　“你忙你的去吧。”
　　“得，再见了，晚上做梦记得想我！”胡理扣了电话又拨高琳的电话，心里还有点打鼓，都这时间了，那两人该有空了吧？
　　电话接通，高琳的声音带了点嘶哑，隔着电话胡理也能从里面听出黏糊糊的东西来，她笑，“哟，财神爷，看看这什么时间了？刚从床上爬起来？你们家那位，没急火攻心吧？”
　　“胡理，你嘴巴要不这么刻薄，命会好很多。”高琳的声音软绵绵的，甜滋滋的，水润润的。
　　“这被男人滋润过就是不一样啊！再好的机器没油了运行起来也吱嘎乱响，你现在是油光水滑。”
　　“你还想赚钱呢，就马上消停。”
　　“好好好，我惹不起你。对了，你什么时候回B城？”
　　“我现在在B城，你来**酒店，晚上还能混一顿饭。”
　　“太阳啊，你最近做什么都不带通知我的，我若不问，你来了又走我是不是都不知道？”
　　“不来就算了。”
　　“来！”
　　胡理扣了电话，飞奔向酒店，心里就琢磨了，这高琳向来行动能力强过脑子，这会儿不知道又干啥了。
　　胡理在酒店餐厅找着高琳的时候，她一个人半躺在椅子看报纸，高领衣服加一个深色外套，头发高高束起，双颊潮红，嘴唇鲜亮，连眼睛里仿佛都含着水——这才是被男人滋润的女人么！
　　“肖成南呢？”
　　高琳丢开报纸，“去吧台看酒了。”
　　胡理啧啧两声，伸手在高琳脸上划了一下，装模作样的尖叫起来，“哎呀，你用了什么化妆品，皮肤包保养得真好，跟剥皮鸡蛋一般。”说完视线又很猥琐地扫过高琳上三路和下三路，偶尔发出笑声。
　　高琳恼，“你这吃白食的态度也太嚣张了吧？”
　　胡理坐到自己位置上，掏出小镜子对着看了一下，“你这次回来干嘛？别告诉我是肖成南要求的啊。”
　　“还真就是。”
　　胡理抹一下嘴角，整理妆容，把镜子丢小包里，“你真是发烧不轻了，说你经不起美色考验你还真就经不起。”胡理摇头，“这段时间，市面上消息多的咧，一会儿说要大涨，一会儿又说要出新政策调控。那个林致远吧，一会儿不离婚，一会儿又偏要离，搞得白倩神经兮兮的，连带咱们家向垣和受罪了。”
　　高琳听不得向垣，“你才是自跳火坑。”
　　胡理嗤笑，“我这年纪是找不着什么好对象了，可委屈自己不找男人又太无趣了，好不容易遇见这么个看得上眼的男人，玩一玩免得后悔啊。高琳……”胡理做出拯救普世的表情，“玩呢，就是支出生命的十分之一报酬获得百分百快感，不是你这样支出百分之八十的报酬获得百分之一的快感。你果然是个傻瓜！”
　　高琳看向胡理身后走来的肖成南，双眼眯起，“哦，说来听听。”
　　“林致远不知发什么疯了，跟肖家的楼盘比着时间开盘，地段还好些，价格却低了好几个百分点。这也就算了，还给出多种优惠福利折扣，还送物管哦！”胡理摇头，“肖家的盘，卖不出去啦，你跟肖成南，会惨死的！”
　　“她就算要死，也跟我死一块儿啊，夫妻殉葬，多少年没有的美谈？”肖成南的声音阴森森的。
　　胡理愣了一下，转头，面不改色地打招呼，“哟，不知道你过来了。”
　　肖成南坐到高琳身边，高琳捂嘴偷笑，整张脸熠熠生辉。
　　肖成南在她脸上亲一口，转头对胡理道，“要知道我来，你就不说了？”
　　“那我可能会祝福你们早成正果。”毫无诚意的祝福。
　　肖成南举起自己和高琳的手，两个戒指在灯光下交相辉映，“这不就是结果了才找你来吃饭么！高琳这么多年心心念念的就你这个朋友，至于红包什么的，你自己看着办吧！”
　　胡理看看高琳，高琳淡定地喝白开水，胡理掀桌，“高琳，你脑袋被门夹过了吧？”

　　求不得

　　高琳放下水杯，大堂明亮的灯光照在水晶般的被子上，折射出漂亮的霓虹，她侧头看一下肖成南，肖成南显然也很想知道这个答案，屏息凝神地想要听一个答案。
　　高琳低头，分明的侧脸线条勾勒出一个沉静而温婉的女相来，胡理见不得她这个小媳妇的样子，“肖成南，你这次玩得太过分了吧？肖家都那个样子了，你是想让她去填那个烂窟窿？高琳，你是有钱，可你的钱丢到肖家去，泡都不冒一个就飞了。”
　　肖成南挑了下眉头，高琳觉得有点歉意，肖成南这人做事不怎么光明正大，明明重起炉灶了却还秘而不宣，神秘太过磊落不足。
　　胡理这人做事少考虑后果，说完自己觉得爽了，可见肖成南有点阴的表情才觉得自己说过分了，坐到椅子上，稍微放低音量，“肖成南，你就说说吧，准备对咱们高琳怎么办？”
　　高琳忙道，“我跟他结婚了，挺好的，他家的事跟他没关系。再说了，咱们财务分开来的，要他破产了，即使住同一个房子，他也只能看着我吃肉自己喝汤。肖成南，是吧？”
　　肖成南看胡理，“你说说，肖家怎么了？”
　　“你们家本来做百货做挺好的么，前几年开始往房地产凑，现金都去拿地了，现在终于开盘，又碰到林致远对着干。人家的楼盘，名气又大，地段又好，价格也便宜，配套还算成熟，你们拿什么比？还有，据说肖家的百货连供货商的货款都拖了很久，有人在组织统一将货下架。”胡理叹一口气，“现在大家都在等着看肖家怎么死呢，你还能悠哉游哉哄老婆，算我服了你。”
　　服务员此时送酒水和菜过来，肖成南将身体靠在沙发座上，右手搭在高琳大腿上，视线看服务员将醒好的红酒倒在高脚玻璃杯中，红色的液体翻涌，仿佛血液一般。
　　“还早，等着看。”
　　“早？”胡理怪叫起来，叮叮当当摆弄刀叉，“等肖家死了就晚了。”
　　高琳笑出声音，“皇帝都不着急，你这太监急什么？”
　　胡理瞪一眼高琳，“喂，现在你们说得好听财务分开，要他真出什么事情了，你能放手不管？你要是把钱都给他了，我挣什么？”
　　“那事一向是肖成锋在管的，我不好插手。在说，事情不到最后了，怎么知道输赢？”
　　服务员做好一切，微微鞠躬退开，肖成南端酒杯卷舌头抿了一口才道，“这次回来可能就是商讨相关事情，看家里什么意见。”
　　高琳手托下巴，“我要不拉他来领证，他有可能会被卖给不知道哪家的大小姐了。”高琳目光流转，戏谑地看肖成南粉白的脸以及半露的锁骨，“是不是？”
　　胡理抚额，完全不想说话了，埋头苦吃。
　　“白倩和向垣那边怎么样？”高琳关切。
　　“什么叫和向垣？向垣跟她没关系！”胡理泄愤一样地切肉，“她要离婚，他帮忙劝劝而已。”
　　“劝分还是劝和？”肖成南很有兴趣。
　　胡理继续和肉奋斗，“最开始是劝分吧，最近开始劝和了。”
　　“哟，这人主意转得真快。”高琳不痛不痒地感叹，“我以为他和林致远感情好，一直劝和呢。”
　　胡理白一眼高琳，“你是故意戳我心窝子吧？”
　　高琳偷笑，“我是看你给自己头上套光环。胡理，老实说，你是不是以为人家改主意是为了你的原因？”
　　“我有那样自恋？”胡理大口吃肉，“我看他和白倩就不清不楚，早前劝分估计就是要给姓林的填赌；现在劝和大概是姓林的真要离婚了白倩又发神经不离了吧。”
　　无论多强大的女人，还是逃不开一般女人的套路，所有的无理取闹以及宣泄，不过都是为了让人注意到自己而已。高琳摇摇头，心境犹如被千年烈风肆虐过后的戈壁，苍老得所有事态都看分明了。
　　肖成南得意道，“那多好，看着吧，还会有后续的。”
　　“什么？”胡理开始关心了。
　　肖成南报复道，“你要能反省反省刚才对我的态度，我或者能告诉你点什么。”
　　“切，没门！”
　　肖成南遗憾地耸肩，“那就算了，你自己慢慢等吧。”
　　白倩独居，不回与林致远共居的别墅，更不回白家的老房子，同时，她开始怀疑某种可能性——她该是白家收养的孤女。
　　最开始是铁了心要离婚，父母兄长以及林致远并不同意，她坚定地认为自己正确，一个人存活在世上，物质重要，但作为人的尊严同样重要。更要命的，她这三十年来，一贯都是独行特立，在自己创办的杂志上呼吁女权和自由，到头来自己若是屈服于家庭和婚姻那就未免太可笑——离，不得不离。
　　可是后来，林致远莫名其妙地改变了主意，他开始不接白家的电话，也不怎么理睬两位老人的说教，并且正式和白倩通话，如果真要离婚的话，他已经准备好了律师分割共同财产，只要抽时间来签字就可以了——白倩犹豫并且痛苦。
　　一个女人的魅力，家庭背景是表，而女性的本能魅力却是里。
　　她要离，他不离的时候，她可以鄙夷林致远只在意表；他要离她犹豫的时候，她的里被彻底忽视，她被伤得体无完肤。
　　白家老大工作太忙，没时间来管她的事情，白母出面，亲自到白倩的公司。老太太养尊处优一辈子，享受了别人几十年的奉承，也权术贤妻了几十年，在事态严重到不得不解决的时候，还是很有杀伐的决断。
　　白母站在白倩的办公室里，“倩倩，妈妈只要你一句话，离还是不离？”
　　“离又怎么样？不离又怎么样？”
　　“你要离，妈妈现在一个字不说，回去帮你处理爸爸和哥哥；你要不离，回去和致远好好过日子。”
　　“妈，你能决定林致远？”
　　白母笑一笑，“妈妈自然有妈妈的办法。”
　　白倩捡起一张纸叠一个纸飞机，林致远在电话里跟他说可以离婚的时候那声音，冰凉刺骨且毫无一丝留恋。她冷笑一下，“离啊！”
　　“那好！”白母得了一个准信，起身要走人，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倩倩，从小我就跟你说，凡做了决定就该自己承担后果。你和致远的婚事虽然是你自己决定的，但你爸爸和哥哥却是一直怂恿，因此你现在后悔了他们也有一定责任，自然会帮你解决。现在，你要离婚是你自己决定的，那么，今后所有的后果你自己承担了。”
　　白倩把纸飞机丢出去，看它在空中飞舞，笑，“好啊！”
　　“你知道很多事情开始了就后悔不得那就好，妈妈走了，你只要稍微等等就好！”
　　送走母亲，白倩很难静心看稿，更没心情设计下一期的主题，所有于女性相关的字眼仿佛都化为一张张嘲笑的脸在她面前飘——如果她当初选择的是向垣，事情会不会不一样？
　　跟林致远凌厉的匪气比较起来，向垣更像是永远不开的温吞水，无论做什么都有种勉强的感觉。在她的生命力，有许多个向垣，林致远却只有一个，于是爱冒险的灵魂做了自认为最好的选择，如果现在修正方向的话，可来得及？
　　不不不，白倩认为自己不该是那种离开一个男人就要立即寻找另一个男人来代替的女人，她该自己独立地处理这个事情，然后再以最好的面貌出现在所有人眼前，而向垣，依然是最好的朋友。
　　她感谢向垣陪伴她度过最困难的时间，更无法将他拖下水，更何况，她还有几个疑问要亲自找向垣问一问。
　　助理来报告向垣又到了，白倩看看时间，差不多午饭了——这一个月来，向垣必然日日准时报到。她收拾东西，走出办公室，果然看见向垣在走廊上抽烟，见她出来便掐了烟头。
　　“今天你想吃什么？”
　　白倩把包吊在手腕上，“喝汤吧，太冷了，得暖暖！”
　　向垣带白倩下楼，开车去了饭店。
　　“最近有没有出行的计划？”向垣帮忙布菜，“年前我有一个月的假期，想听听你的意见。”
　　白倩拒绝他伸出了的橄榄枝，“没心思，要休养一段时间。”白倩看不出来向垣的表情和眼睛里有什么遗憾的表情，“你和肖成锋关系蛮好？”
　　向垣手顿了一下，“谈不上熟。”
　　“还以为你们感情不错。前天去山上，见着你和他在一起，我就没过去打招呼。”
　　向垣笑一下，“你知道的，最近肖家不怎么太平。”
　　白倩把玩筷子，“是有供货商要下架的传言，你说，我们要不要落井下石？”
　　向垣放松身体靠在座位上，“看你的意思了，或者在董事会上提一提。”
　　饭菜上整齐，白倩喝汤，埋头吃饭，吃得差不多了才道，“帮我找个律师和林致远联系，我不想见他。”
　　“你决定了？”
　　白倩点头。
　　向垣有点遗憾，表情终于变化，白倩笑，“你这人有意思的，他不分的时候你劝分，他要分的时候你劝和。”
　　向垣放下筷子，“倩倩，一直以来我做事的全部标准都只有一个。”
　　白倩示意他继续说。
　　“人做事最看不清自己的心思，这种时候就需要外人来点点。最开始你若是爽快离掉了，那便是一件好事，绝无后患。致远不离，你心生妄念了，现在要离也不过是赌气，你以后会不会后悔？”
　　“那胡小姐呢？”
　　向垣笑起来，多半是无奈，“她这人……”
　　白倩手机响了，向垣住嘴，白倩接起电话，安静地听，最后道，“大哥，既然我都要和林致远离婚了，也没必要帮他吧？肖家被他弄走了，一家独大总是不好，供货商那边的事情我来帮忙协调好不好？”
　　向垣眼皮跳了一下，心生凉意。

　　选择

　　被未来公公大人传唤，高琳再不敢任由肖成南胡闹，正正经经找了衣服，让肖成南过目后又化了个淡妆。她的皮肤够白，五官线条也分明，只要稍稍化妆便艳光四射，这样的妆容男人或者会喜欢，但是那样家庭聚会的场合，她不是以一个女人的身份出现，而是别人的媳妇。所以，眉毛画平一点，消去凌厉；嘴唇只用淡色，消去风情；至于脸和脖子却用了蜜色的粉离开遮盖艳光。
　　肖成南很不满意高琳的谨慎，托着下巴看了很久也说不出来什么不对。高琳很是得意，又看了下肖成南准备的各样礼物，给肖家老爷子的人参，给肖家老太太保健食品，她皱眉问，“给你妈妈的呢？”
　　“我妈不去的。”肖成南拎着盒子，“老婆，已经很完美了，可以走了。”
　　高琳还是有点惶惶然，“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老婆放心，你只要稍微表现一下就是完美了。”
　　“信了你的话才是白痴！”高琳挽起肖成南的胳膊，两人相亲相爱下楼上车。
　　去肖家的风景依然，只高琳的心情稍有变化。
　　“老爷子看你的时候不会有什么好话，也会趁机让我回公司。我呢是不会同意的，但是肖成锋会帮腔，你只要跟着他的话头走就好了。”
　　“你哥真是为你这弟弟着想。”
　　“他会帮你说好话的，老爷子这几年也不了解市面上的事情了，他的话还是管用。”
　　高琳偏头，“我看到他的眼睛就觉得凉飕飕的，直觉不喜欢。”
　　“不愧是我老婆。”
　　车进社区，肖成南给文竹打了个电话，文竹穿戴整齐出房子，站在小路边等两人。高琳忙下车，亲亲热热地打招呼，文竹回礼之后紧紧拉住肖成南，眼睛半露委屈。肖成南拍拍自己老娘的手，承诺应酬完那边的事情就过来，文竹还是很不安心。
　　安慰好文竹，肖成南和高琳步行去别墅，她有点犹豫，“妈妈是不是不喜欢我？”
　　“她是害羞，已经很多年没见过人了，也怕你不喜欢她。”
　　高琳惊讶，“没有朋友吗？”
　　肖成南摊手，“朋友都疏远了。”
　　高琳这下真觉得有点可怜了，“那么外公外婆呢？”
　　肖成南楼主高琳的肩，“现在不说这个好不好？”
　　高琳正要戳肖成南的肩膀，却听见一个爽朗的笑声，转眼看却是肖成锋穿着线衫站在门外。高琳稍稍退后一步，肖成锋三两步上来，首先就是招呼高琳，“怎么才来？爸爸早晨起来就追问，说小子不是要带媳妇回来，怎么还没出现？”
　　高琳半含羞地笑笑，肖成南道，“今天太阳好，出城的车太多，在高速路上还排了一会儿的队。”
　　肖成锋热情地勾肩搭背，客厅里早坐了几个成年女子和几个小孩，听见说话的声音都转头来看。肖成南只好拉着高琳一一过去介绍，兄弟倒是少，姐姐妹妹却一大堆。
　　高琳暗自想过肖成南的家庭情况，却没预料到有这样复杂，传言中的正方太太生的不过一儿一女而已，可她这一路下来叫了三次姐姐，两次妹妹，侄儿侄女之类的就更是记不清楚了。她忍不住感叹，难怪高家没发财，这要发财，首先要发的就是人啊！
　　晃了一圈，高琳准备的各种礼物送出去一大堆，待到上了二楼，高琳就知道正戏来了。
　　二楼的装修风格和大厅完全不同，墙壁和地面多用深色木料装饰，挂的也是山水画和书法作品，甚至连墙角摆放的鲜花也能看出主人的巧思来。
　　书房占据二层一半，两面墙是巨大的书架，一整面强是落地玻璃窗户，窗是一个小小的平台。平台上摆了一张小桌子，一位头发花白的妇人正在给半躺在藤椅上的老者泡茶。
　　“阿姨！”肖成南招呼一声，高琳忙跟着叫了一声。
　　妇人神色平和，只眉心有三条深刻的竖纹，眼角的皱纹用粉也盖不住，嘴角微微下拉增添了几分苦相。妇人微微点头，并不多亲热，起身对老者道，“不要跟成南致气，把人赶走了再没人帮你找回来。”
　　高琳忙把礼物掏出来，恭恭敬敬地交给妇人，妇人不冷不热地接到手里，口里说着太多礼的话，转身放到书房的书架上就不理睬了。
　　老者被高琳的声音吸引，捡起拐杖指了下藤椅对面的座位，“坐！”
　　肖成南拉高琳坐下，高琳很随意地瞟了一眼，老者晶亮的眼睛让她心震了一下，立即乖乖把膝盖闭拢装淑女。
　　“爸爸，这是高琳；高琳，这是我爸。”
　　“叔叔好。”
　　老者嗯了一声，拎起水壶作势要给摆好的空杯子倒茶，高琳受宠若惊起身要自己动手。老者中气十足，“坐好！”
　　“我爸亲自倒的茶一般人想吃也吃不到。”肖成南起身装亲热，把半满的茶杯塞高琳手中，“尝尝！”
　　高琳喝了一口，干巴巴说一句很香之外，闭口。
　　“高小姐哪里人？”
　　“平城。”
　　“在B城做什么工作呢？”
　　“财务。”
　　“独生女？”
　　“是的。”
　　“每年都会回去看望父母吗？”
　　“只要有比较长一点的假期都会回家。”
　　“没有想过把他们接到B城？”
　　这个问题带点锋芒了，高琳得好好回答。
　　“爸，你在查户口？”肖成南明显不满，“警察也没你问题多。”
　　“你整日不务正业，只花钱如流水，能让别人的父母放心？”老者冷笑，眉目之间狠厉之色神似林致远，“最近市场不稳，你哥一个人忙得焦头烂额，你却是好，不知道跑什么地方去逍遥，公司的事情两手一推。”
　　高琳面带微笑地听，老者话锋一转，“高小姐对以后的生活有什么计划？”
　　“目前正在考虑换工作的事情，感觉自身实力不够，也许会进修。”肖成南这人要烦死了，天天在耳朵边上念的就是去参加注会培训，都要成唐僧了！
　　“很有上进心！”肖老大佩服地说话，仿佛想到什么一般又很生气，习惯性举起拐杖就落在肖成南身上，高琳吓了一跳，上前跨了一步，拐杖就落她身上去了。
　　肖成南没预料到她这样鲁莽地撞上去，他自己老爸的力气他是年年领教的，年纪虽然大了，可揍他的狠劲是没消过的，落在他身上都痛，更何况高琳？
　　只一拐杖，肖老大收了力气，可高琳还是觉得痛，又不好叫，憋的一张脸又红又白。肖成南急道，“爸，你做什么？”
　　“去叫你阿姨来看看有没伤到哪里！”
　　肖成南又恼又气，让高琳坐在椅子上，冲出去找刚才那老妇人。
　　肖老大没有丝毫愧疚，端起茶慢悠悠吹一下，淡淡吸了一口，看一眼低头不知想什么的高琳，“咱们家老小从来都是有主意的，这还是第一次主动带人来给我看。”
　　什么主动？分明是被电话叫上来的好不好？而且这种状况，难道她该说荣幸？
　　“最近市场不好，他哥哥这人管点小事是可以的，可大局上却缺了点东西。我的意思，是让他们兄弟俩合作把肖家搞得更好。他哥这点宽容心是有的，成南却在闹别扭，总是故意和我对着干。”肖老大放下杯子，态度还算得上和蔼，可这和蔼里也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高琳明白若不是肖成南的关系，他可能连一个字都不会主动和她说。
　　“你要有心，帮忙劝劝，在哪里都是打工，帮自己家做不是更好？”
　　这是试探，传统大男人恐怕都不喜欢能左右自己儿子的女人，她要满口应了才是前途堪忧，于是只有笑，“成南从来不和我说工作上的事，他让我别管，说是男人的事。”
　　“哦？”肖老大装诧异，“我家小女儿，嘴巴里天天叫着男女平等，找个男朋友也把人管死，你们是同龄人？”
　　高琳挪一下身体，背上火辣辣的痛可不好受，“人和人相处的方式也不同，成南大概不会接受那样的我。”高琳说得自己都要呕吐了，可这老先生跟看戏一样的表情又让她不得不这样说下去，“不过互相尊重的基础上我稍微配合一下他，这一点妥协还是可以的。”
　　书房门被推开，肖成南身后跟来一个年轻女子，“爸爸，让小妹给高琳看看？”
　　“去吧。”
　　高琳起身，肖成南要带她出去，肖老大开口道，“臭小子，想走？”
　　年轻女子冲肖成南挤眉弄眼，“小哥，挨打哦！”
　　肖成南只好转回身，恋恋不舍看高琳走看，待书房门闭合，肖老大脸色就变了，高高举起拐杖，“反了你的天了？我之前跟你怎么说的？外面的女人随便玩玩就好了，带家里做什么？是能摆着好看，还是能帮你挣钱？”
　　肖成南纹丝不动，“阿姨刚又提醒让你吃药了。”说完拿起桌上的塑料药品倒出三颗放在手心，递到老者面前，“爸，你身体好了再骂不是更得力点？”
　　肖老大仰头吞药，肖成南把水杯递过去，“我还以为哥都给你说了。”
　　肖老大冷哼，“他还有脸来见我？公司的事情一塌糊涂，耳根子又软，手底下又没功夫，算是我白教养他三十几年，败家子！”
　　肖成南不接口，“高琳人好，又能干事，对长辈孝顺，最重要是听我的话。”肖成南面带微笑极其自信地说出这句话来，可惜内心在滴血，老天爷知道，从认识到现在，一直就是他在配合高琳。
　　“你对女人的眼界也就这点了。”老天爷不耐烦地用拐杖点地，“我看过也就算了，吃晚饭带她走，以后也别再出现在我面前。至于你的婚事，我有安排的。”
　　肖成南无聊地把玩小茶杯，“我以为我有自己找老婆的自由。”
　　“养你三十年，该做点贡献了。”肖老大眼睛眯一眯，“我看向家的小女儿就不错？”
　　肖成南差点没一口喷出来，哭笑不得，“爸，二十不到的小姑娘？”
　　肖老大冷哼一声，“除了白家和向家，还有谁能搞得定那群供货商？”
　　肖成南脸色变冷，“大哥捅的篓子，凭什么让我去赌？况且，向垣根本不会同意你这荒唐的决定。”
　　肖老大笑，“儿子，老爸来教你最后一课啊！”他竖起两根指头，“两个选择，第一，我同意你和高小姐在一起，你回公司帮你大哥，全心全意；第二，你依然是自由的，只要和向家的女儿结婚。只要你做出选择，爸爸自然不会让你烦心别的事情。”

　　变生

　　“爸，我要选一样，你的拐杖又该打下来了？”肖成南笑一笑，放下茶杯，拎起小巧的茶壶倒水，透明的茶汤在空中射出一条琥珀色弧线。在杯半满的时候，肖成南收手，水便只将将一杯，他将茶杯合到自己面前，“比如这倒茶，若眼见满了才收手，就该溢出来了。”
　　“总之，先和小姑娘见一面。”肖老大靠在躺椅上，“滚吧，臭小子！”
　　高琳脱下外衣，一条红痕横卧在玉白的皮肤上，小姑娘用热毛巾帮她捂了一下，又用酒精消毒，最后抹上清凉的膏药。小姑娘笑，“这是常给小哥准备的。”
　　看不出来那个家伙的生存环境这么不好，高琳在想自己是不是冒进了，一般来说被打大的小孩难免会有暴力倾向，她以后会不会被家暴？
　　“姐别生气，咱们家是这样的，打过就算了，平时爸爸都很好。他骂谁，就最爱谁。”小姑娘把药揉散后，赞叹道，“姐姐，你皮肤真好，完全看不到毛孔。”
　　高琳忙把衣服穿上，小妹笑，“居然还脸红，姐你真……”
　　两人处理完，肖成南就来敲门了，小妹取笑他这么不放心，肖成南正大光明拉高琳下楼，一群人在客厅玩了会儿牌就开饭。
　　饭菜很丰盛，饭桌上的气氛算严谨，肖老大确有一家之主的架子，所有人等他上桌训话完毕，动了第一筷子后才能开吃。高琳是客人，大家还是很照顾她，无论老的小的都招呼得不错，亲热的假象让她误会自己可能受到肖家成员的热烈欢迎。可是，她还是觉得肖成锋的眼睛里有种幸灾乐祸的锋芒。
　　饭毕后是闲谈的时间，肖成锋约了肖成南到后院打牌，老爷子也要趁太阳好的时候晒晒，几个男人丢下在客厅里玩牌的女人，干自己的事情去。
　　说起市场的问题，肖老大一肚子的气，说是年大了要涵养，可老来还要操心杂物也让他并不轻松。再说，现在的市场和以往的市场不同，他的铁血风格在九十年代初期也许还能管用，放到今天来看，年轻人却是不买账的，他又何必讨嫌？
　　肖成锋话头转了及转，终于还是落到白倩身上来，谈及昨天就合作的事情见过面。肖家在百货行业的基础不错，几个门店的位置及人气都很高，只是一时间资金链断了而已，只要给一段周转期便没有大问题。她认为肖家完全有能力逆转，只不过需要一点点助力而已。
　　肖老大对白家嗤之以鼻，仿佛和白家的老人有矛盾，不搭话。
　　肖成南冲肖成锋举大拇指，肖成锋又开始意有所指，“爸你别看林致远现在风光，里面却是一团糟糕。他摊子铺这么大，资金上肯定是有问题的。本来我们的楼盘定位不同，针对的客户群也不一样，他却发疯一般搞乱市场，也只是眼前风光而已。”
　　肖成南笑眯眯，仿佛林致远完全跟他没关系。
　　“他和白倩结婚，珠联璧合，也是B市一段佳话。可这结婚才几年，两人闹了几次离婚？现在的女人不比以前的女人，白倩就是不要家里帮忙，自己手里的钱也不少，哪里是能随便让林致远摆布的？”
　　“好，便是一时的好了；不好，那就是一世的不好！若是他们真离婚了，你看林致远还怎么在B市混？除非白家倒台！”肖成锋落下定语，扶肖老大在花园里溜达一圈，然后坐在花园边的木头凳子上，“祸害的是几代的子孙，咱们伺候得起吗？老小那个脾气，爸你还不知道？”
　　肖成锋看着肖成南笑，“到时候他一个不高兴，把人家小姑娘甩手丢开，小姑娘年纪小气性不小，闹腾起来，谁能按得住？”
　　肖老大不言语，肖成锋继续努力，“高琳之前上班那公司和我们也有业务往来。上次老小带来给我看的时候，我就留心了一下，人品做事都一流的。他能遇见这么一个人，也是缘分。”
　　“林致远要搞的是肖家，不是白家。白倩凑进来，明着说是要帮你，可她到底安的什么心？人家夫妻关起门来的事情，你倒是清楚了？”肖老大怒其不争，拐杖用力敲草地，很不以为然道，“都要四十岁的人了，怎么还那样天真？”
　　肖成锋耸肩，“老小，那你说说？”
　　“爸，女人疯起来可不能小看。白倩能乱来，她上头的哥哥父母能乱来？她做出来的事，最后就是错了，也得自己吞下去，你想太复杂了。”
　　肖老大三角眼在两兄弟身上溜来溜去，最后冷哼，“你们两个，在这个事情上真是难得地意见一致。”
　　肖成锋爽朗地笑，拍拍肖成南的肩膀，“爸，咱们自己人再怎么闹，都是自家。”
　　“咱们可都是姓肖。”肖成南冷不丁冒出这一句，肖老大大为满意，依然坚持，“既然你们都有清醒的认识，向家的女儿还是见见，总要给人家一个交代。”
　　肖成南嘴角微微朝下，“如果我不同意呢？”
　　肖老大摩挲拐杖上的龙形雕刻，“我的脾气，你是知道的。”
　　肖成南耸肩，肖成锋冲他使眼色，别再说话了。
　　下午四五点，肖成南接了文竹的电话，听了一会儿便要带高琳告辞过去。肖成锋的妈妈脸色不是很好，说了句“不懂规矩”。
　　肖成锋出来做好人，说文竹阿姨一向身体不好，这个时候想儿子也是正常的。
　　肖成南带高琳出了大门就加快脚步，高琳穿的十厘米高跟，“什么事？”
　　“电话里没说清楚。”肖成南拉高琳，高琳背吃痛，他这才想起来，“背还痛？”
　　“我都不知道该说痛还是不痛。”高琳皱眉，“第一次上门就被公公揍了，这说出去得多丢人？”
　　“傻瓜，谁让你冲出来？”
　　“谁知道是真要打人？”高琳无语，“都什么年代了？”
　　“回家让你打回来可好？”
　　高琳瞪一眼肖成南，肖成南神色温柔，高琳当时下意识的动作让他满意极了，这是不是说明在高琳内心深处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他了？
　　文竹在房子外团团转，见了肖成南就扑过来，也顾不得形象之类的问题。她脸色发青，双眼含泪，樱色的嘴唇抖抖索索，连话都说不太清楚。高琳退到一边，看肖成南耐心哄她，从断断续续地话里才听出一个大概来，原来文竹的父母也就是肖成南的外公外婆生活在南方某小城，文竹多次去表示要给他们养老都被赶出来。后，她暗中派人装邻居多多照顾两位老人，刚那人传了消息过来，说是老头在外面和人下棋起了争执，情绪激动脑溢血，倒地不起，送医院，现在还没醒。
　　肖成南拥着文竹往家里走，转头示意高琳跟上。
　　高琳估计着母子两个心情都不是很好，没功夫来招呼她，她也就自便，到了客厅和保姆打个招呼进厨房洗手倒水泡茶，顺便看了下冰箱计划晚上的饭菜。
　　她端了热茶出来给肖成南，坐在沙发上听他们说话。
　　故事中的外公是一个固执而清高的知识分子，八十年代的社会足够封闭，对文竹这种辱末家门的行为表示不谅解，于是将怀孕的她逐出家门断绝关系。文竹没有钱也没有工作，大着肚子独居，要求肖老大离婚又不得，赌气自己带孩子到四岁，终熬不住而退居情人的位置，这更让老人不谅解。
　　三十年来音信不通！
　　高琳手捏紧，垂眼看安静流泪的文竹，心脏有点紧缩，再看肖成南的时候，目光就变了。
　　肖成南安抚好文竹，掏出手机打了几个电话联系那边的保姆，又找关系询问医院的电话，搞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联系到医生。医生在电话里的声音冷冰冰的，反馈的信息并不好。
　　文竹更加焦虑，就要冲上楼收拾行李，肖成南忙拉住她，“妈，我去就好了。”
　　文竹可怜兮兮，“我不可以去吗？”
　　“外公看到我会高兴一些。”肖成南苦笑，他理解老人的固执，但却对他的决绝无奈，什么样的人才能做到三十年对唯一的女儿不闻不问？即使他这个外孙每年忍着冷眼去看望，到现在也没收到过笑脸。
　　“高琳，可以麻烦你留在家里照顾妈妈吗？”
　　“没问题！”高琳满口答应，这种时候就该表现啊。在这里表现，比在那边表现要明智太多了，而且文竹看起来并不难缠，反而因有些天真而好打发。
　　肖成南马上订机票，文竹怯生生地看一眼高琳，见高琳笑吟吟看她马上就转开眼睛。五十多的人，活脱脱少女羞怯的气质。
　　肖成南联系好事情，给肖成锋打了个招呼，拿了酒店的房卡急匆匆回去带行李，家里的一切就交给高琳了。
　　文竹一个人呆客厅，高琳去厨房找保姆说话，保姆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妇女，看高琳可亲，偷偷道，“文姐有事爱憋心里，你要多劝劝。”
　　高琳探头看，文竹果然如电视中的悲情女主一般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只偶尔抽泣的声音泄露她的悲伤，大概自伤。
　　高琳和保姆准备晚饭，差不多的时候去客厅请文竹上楼梳洗。文竹懒洋洋地没精神，正要上楼却有门铃声音，她从窗户看了一下来人，匆忙上楼梳洗。
　　高琳好奇，走出去开门，却是肖家小妹，小妹满脸笑意，“姐，爸让我来找你过去吃饭。”
　　“妈一个人在家里，成南让我多陪陪他。”高琳委婉地拒绝。
　　“去吧去吧！”小妹撒娇，“你不去我可要挨骂，你不知道，大妈骂人的时候有多厉害。”
　　“她和我吃晚饭。”文竹的声音从楼上飘下来。
　　高琳转头看，文竹换装的速度够快，只短短几分钟，泪痕全无，脸上甚至还扑了粉，下巴高高仰起，完全没小媳妇姿态了。
　　“阿姨！”小妹软绵绵叫了一声。
　　文竹走到门口，居然很亲热地挽住高琳的胳膊，“我的媳妇，凭什么去那边？”
　　小妹有点被吓到，“阿姨……爸爸让姐过去的。我是想让姐多过去，爸爸说不定就会同意她和小哥在一起。”
　　高琳直觉这话要糟糕，果然，文竹的脸变冷了，“什么意思？”
　　小妹瞪圆了眼睛，看看高琳，再看看文竹，转身跑掉，“我什么也不知道。”
　　场面变得有点冷，文竹放开高琳的手，“好孩子，告诉妈妈，大哥说了不同意？”
　　“可能是小妹误会了，叔叔什么也没说，还请我喝了茶。”
　　文竹的双眼露出悲意来，呼吸急促，双唇被咬出几个牙齿印，她转身甩头，“他毁我一辈子，又毁我儿子，现在连我儿媳妇也要反对！我受够了！”
　　高琳被推开，眼见文竹瘦弱的身体冲上社区小路，一把扯下围裙追出去。如果这边出了事情，她怎么给肖成南交代？真想死！


　　冲突

　　文竹压抑了三十年的生命热情在一瞬间爆发出来，以决绝的姿态冲到肖家的房子里，此刻晚饭时间，客厅里一排欢声笑语和乐融融，温暖的灯光给这一切蒙上了温情的面纱，在文竹眼里却又尤其可恶——三十年她幻想这种场景千万次，而只能寄托在未来的幻象也被肖老大打破，她再不豁出去，便只有在华丽的牢笼里无声无息死去。
　　她用尽全力推开肖家巨大的雕花木头大门，抬头挺胸站在门厅，下巴高高扬起，仿佛一个女斗士。视线居高临下，扫过肖成锋略微诧异的脸，扫过女人和小孩子们不明白所以地脸，在肖家老妇人的身上一刻也无停留，最后定定地落在餐厅主座的肖老大身上。
　　文竹进门，眼中别无它物，双手打在满满当当的餐桌上，饭碗均跟着跳一下，众人的视线顿时集中在文竹身上。
　　她死死盯着肖老大，嘴唇颤抖，理智控制不住情感，有很多话涌到嘴边，可就是太多却不知先说什么好。
　　“肖其文……受够你了！”文竹随手抓起一个碗丢到肖老大面前，肖成锋眼疾手快接了，几个年轻女子又来拉文竹，文竹从不知多少只胳膊里挣扎出来，“我自己要出什么事，你也不要想活得好。”
　　“胡闹！”肖老大冷脸，他不说话不笑的时候脸色极吓人，“回去。”
　　文竹人瘦是瘦，可为了保持身材常年慢跑和瑜伽，力气还是有一点，情绪激动的时候更是比往日难缠几倍，两个年轻女人根本拉不住她，反而被她的指甲划出几条血红的伤痕来。
　　“你除了会吼人还会干什么？外面的事情管不好就知道压榨自己儿子，有你那样动不动就揍人的？”文竹骂了还不够，推开阻拦自己的人，将餐桌的布拉下，原本各样摆盘精美的菜唏哩哗啦掉地上，油汤四溅，尖叫连连，这声音好不美妙，“我就是儿子的累赘，我死了他就不用被你管。你就是这个目的吧，我今天就去死，不招人厌。”
　　文竹把餐厅搞乱，推翻几个女人，还撞到几个小孩，漂亮的衣服沾了颜色，整个场面顿时混乱。
　　肖成锋根本来不及反映，想要追出去却又被东倒西歪的女人和小孩阻拦，肖老大更是气得说不出来话，死命用拐杖点地板，眼见文竹从客厅中央的大楼梯上去，他额头上满是汗。
　　高琳冲进肖家房子面对的就是人仰马翻的场景，她焦急地四面张望，“妈妈呢？”
　　原本极没存在感的肖家老妇人此时从唯一完好的座位上站起来，用手将花白的头发夹在耳后，冷冷道，“你可要快点上楼顶，晚了有人横死肖家门口，传出去还真不是什么好名声。”
　　“闭嘴！”肖老大怒喝一声，借助拐杖站起来，“高琳，你上楼去拉她下来。”
　　高琳顾及不得，只冲所有人弯弯身体，踩着高跟鞋冲上楼梯。
　　肖家的房子够大，高琳只能听见叮叮咚咚的脚步声，转弯的时候瞟见一个影子，心急道，“妈，成南还在飞机上，你想想他也好。”
　　没回音。
　　高琳也忍不住开始流汗了，干脆丢开高跟鞋赤脚爬，撞开顶楼楼梯间大门的时候正看见文竹在翻越楼边的栏杆。高琳摸一把汗，扑过去拉住文竹的身体，“妈，成南会伤心的。想想成南，想想成南！”
　　“没有我成南更好！”文竹用力往外挣，“我活着就是给父母丢脸，给儿子累赘。肖其文有事没事就拿我来敲打他，都三十岁的大男人了，还不准出去工作，天天帮他那败家儿子擦屁股。我们成南生来就是欠债的？就算欠了，都三十年也该还清了。”
　　“妈妈，成南都会解决的，咱们已经处理好了，先下来，咱们慢慢说好不好？”高琳哄着文竹，“我和他都商量好了，本来计划的就是最近接你出去。我们自己在外面做了点事，能独立生活，跟肖家没关系的。”
　　文竹似信非信，马上又清醒道，“不，别骗我！不管成南做什么肖其文都能知道。”
　　“不在B城。”
　　高琳觉得自己今天一天所遭遇的事情比之前二十八年都要精彩，完全凭借本能地阻拦，一肚子话在心里打转，硬找不到合适的。她看文竹态度不那么坚决，试图将她带到安全地带，文竹似乎也没有抵抗，心里正暗自欢喜，不料。
　　“要死，就死远点，别在这里恶心人了。成锋，去把保安叫过来。真是，什么社区，随便什么人都放进来。”
　　肖家老妇人尖利的声音响起来，“小妹你上来做什么？下去看你爸，被气死了有人会在背后拍手。”
　　高琳无语，这老妇人根本是唯恐天下不乱吧？
　　“还愣着干什么？去做事！”
　　肖成锋无奈摊手，走到高琳身边抱歉道，“高琳，搞成这样，真是不好意思，先带阿姨回家吧。”
　　“今天没个准话就别想捣糨糊。你让肖其文出来，再让成南做他不想做的事情，我马上从这里跳下去，没有二话。”文竹恨恨地看一眼肖家老妇人，“你恨我三十年，我讨厌你三十年，你巴不得我死，我巴不得大哥早死。大哥放了成南，我来一了百了，再没人让你不痛快。”
　　“阿姨，事情并不是这样的，成南误会了。”
　　“误会什么？”文竹转眼，“成南什么都没说。”
　　“那就是高琳……”
　　“高琳才来你家几次？她能说什么？”文竹冷笑，“你家这些龌龊事情我还不清楚？拿我儿子去换钱，肖家要倒了，你们一棒子吸血鬼吃他身上血高兴了，他要死了肖家就不行了？呸！”
　　肖成锋脸色铁青，恼恨地看一眼高琳，“阿姨，不管你信还是不信，成南和高琳的事情我都是支持的。爸爸的脾气你很清楚，硬来根本不行，我们正在想办法磨。你今天又这样，彻底没戏了。”
　　“你全身上下就剩一张嘴，一句话就要把全部责任打在我头上？你当然不想成南好，他好了公司还有你的份？”文竹年轻的脸扭曲，这下无数的细纹显现，原来并不是不老，而是没到时候罢了，文竹隔着栏杆将高琳拉到自己身边，“你们，欺软怕硬，不过看着高琳老实。”
　　“妈妈，别说了！”
　　“我忍气吞声三十年换的什么？”文竹到伤心处，飙泪，“不如大家一起死了好。”
　　肖家老妇人显然不能忍耐，快步走过来推开自己儿子，高高扬起手冲文竹梨花带雨的脸呼过去。高琳忙伸手挡下，“阿姨，妈妈情绪比较激动，请你不要生气。”
　　肖家老妇人冷笑，“八字都还没有一撇，妈倒是先叫上了。她这么满意你，瞧上的不过就是你这点像她，不知羞耻。”
　　无语，路人也要被流弹攻击，她这是招谁惹谁了。
　　“文竹，你要闹自己也好好看清楚，你身上穿的嘴巴里的吃的，哪一样不是肖其文从我身上抠出来给你的？你喝我的血吃我的肉三十年，到头来不过白眼狼，不要说你儿子给我儿子卖命三十年，就是一百年也是该！你两只眼睛四面看看，有哪一家人能容忍你个外面的人登堂入室？给你做邻居已经足够丢脸，居然还这么没规矩来家里闹。你打定主意要做他情人，自然该要三十年唾面自干，到老了来叫，你有脸？你有脸，现在就跳下去吧，肖家是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你这条命，不值多少。肖家就是跨了，我自己也能赔得起，你有本事，你跳下去！”
　　文竹全身抖得厉害，显然被人戳中了痛处。
　　“家里出你这样的女儿，我要是做妈妈的，也该觉得丢人……”
　　“阿姨，请你冷静一下。”高琳一手死命拉住文竹，一边提高声音，“大哥，你也劝一下阿姨吧！”
　　肖成锋耸肩，伸手揽住老妇人的肩，对文竹道，“阿姨，你今天真不该来。”
　　高琳双目暴起，深吸一口气，道，“肖家有什么问题，我大概也知道，成南一直在说自己是姓肖的，该帮的时候自然要帮。可是，大哥你也不能因此就把成南帮忙堪称理所当然的事情，他自己有多少苦处你是知道。要认真计较起来，他就是甩手不干又能怎么样？他把叔叔和肖家放在心里，肖家也该把他放在对等的位置才是。妈妈今天情绪激动，是不对，请你们暂且委屈一下，待大家冷静下来再说好不好？”
　　“你什么东西？也来教训我？”肖家老妇人扬手就甩高琳一巴掌，高琳头偏了一下，眼冒金光，嘴里居然还有点甜丝丝的味道。
　　圣人也该是有脾气的吧？
　　她被人挑衅侮辱了两三次，自保一次也该没什么吧？
　　她勾一下嘴角，死命拉住要扑上来的文竹，仰头冲肖成锋笑，“大哥，你在叔叔面前帮我和成南说话，我们承你的情，但你依仗的不过白家口头一个要帮忙的承诺，你信不信我就能让白倩反悔。到时候肖家倒台不过瞬间的事情，叔叔还有功夫来管成南？”
　　“没见识的玩意！”肖家老妇人揉揉手，“这B城上下，不是只有一个白家。”
　　“向垣从来最听白倩的话，大哥应该很清楚这一点才是。”高琳双目炯炯有神地看肖成锋，仔细注意他脸上最细微的表情，在发现类似疑惑和不确定的表情，以及闪烁的眼神后，她心中一动，某种可能性跳上心头——也许，她找到了偷拍的主使人。

　　失足

　　女人，咄咄逼人便不可爱。
　　肖成锋被高琳晶亮的双眼看得恼火，心中又另有所图，不如暂且后退一步，拥着自己老娘道，“妈，别气坏自己身体，你先下去看爸。”
　　“你们就都当我死了？”气势十足的爆喝从门后传来，四人扭头，只见小妹颤颤巍巍扶着肖老大走过来。这男人头发花白，背稍微有点驼，双手交叉握住拐杖龙头，无论多么强势，时光留在他身上的刻印却是无情，衰老对每一个人都公平。
　　“成锋，带你妈下去，疯疯癫癫，像什么样子？”肖老大点点拐杖，走近，“高琳，把你阿姨送回去，我见不得人一哭二闹三上吊。”
　　高琳在心里叹一口气，男人啊男人，也就这样了。
　　文竹一直抽泣，喉咙内呜咽仿佛受伤的野兽，通红的双眼更是泪流不止。她伸手怒指肖老大，却一句话也喷不出来，又觉心里憋屈难受，不断用手摸胸口，咳嗽，撕心裂肺。
　　高琳见不得这种场景，硬将她身体瘫软的文竹架到栏杆内来，太用力就扯得背上的伤口痛，她顾不得太多，冲肖老大点点头就要下楼。
　　肖老大满头满脸的汗水，眼睛里有厌烦，但神情里还是有点舍不得，终归不是无情到底。他动动眼皮，“高小姐，你刚说的话极有魄力，我这老头子听了也觉得年轻人大有可为。不过，话是说了，你可有做的魄力？”
　　文竹要往前冲，显然被肖老大的话气到了。
　　高琳按住她，顾不得头发散乱，“那得看大哥有没有鱼死网破的决心。”
　　肖老大皱眉，不耐烦地用拐杖敲地面，小妹一脸担心愧疚地站在旁边，他道，“走吧。”
　　话都说到这里，脸皮也撕破了，要不拿个确定的说法似乎太不划算，更对不起文竹闹这一场，于是高琳笑道，“爸爸，我和成南都是成年人了，要不要在一起本就是个人的事情。他对你非常尊重，这才带我回去拜见，其实……只要能和他在一起，过什么样的生活并不重要，了家这么大，随便做点什么也就过生活了……”
　　“滚！”肖老大脸发白，伸手指着通向楼下的门。
　　“肖其文……”文竹抽噎，“你今天表个态，不然……咱们没完。”
　　肖老大皱眉，“文竹，当初你回来找我，我怎么给你说的？你一辈子优柔寡断，儿子你是肯定教不好的，你就不要插手。”
　　文竹说不出来话，死死抓住高琳，“让他们……结婚！”
　　“不可能！”
　　文竹咬牙，一把推倒高琳又坐到栏杆上去，“我从这里跳下去。”
　　“你跳！”
　　高琳翻身起来，扑过去抱住文竹，“叔叔，不要刺激妈妈。”
　　“没用的东西，小妹去拉下来。”
　　小妹红着眼圈，高琳焦急道，“小妹来帮我。”
　　小妹红着眼圈，“哇”地哭出来，抽抽噎噎道，“阿姨，都是我乱说话，我错了。”
　　“肖其文……让他们结婚。”文竹半只脚都在栏杆外面了。
　　“不可能！”
　　高琳听出来了，这句话的底气没刚才足了，看来肖老大也不是一点也不在意。
　　文竹惨淡一笑，一个一个掰开高琳的手指，高琳瞳孔微缩，惊恐地叫起来，“小妹来帮忙拉！”
　　肖家小妹扑过来抱住文竹另一只胳膊，三个人缠成一团，慌乱中高琳被人推了一下，一脚踏空，身体控制不住地向后倒。
　　山区的夜晚来得特别早，暗沉沉的天空能让人窒息。
　　高琳慌乱地将手往后扬试图拉住栏杆，可惜下落的速度太快，各色流光从眼角飘过，她看到文竹和肖家小妹的惊恐的脸，以及鲜血刺眼的颜色，只一瞬间世界就安静下来。
　　肖成南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半夜十点，文竹的哥哥来接机，一起到医院找了点关系才进了病房。医生已经下班，只有值班护士偶尔巡夜，守夜保姆把病历交给肖成南看，一大堆专业术语，他也不过满头雾水。
　　舅舅年近六十，来回奔波了一天也累了，只安慰肖成南道，“下午的时候手指能动了，医生说看情况，如果醒过来也有偏瘫的可能。”
　　肖成南把病历放在一边，坐在凳子上，双手支下巴，不知想什么。
　　医院里总是充满了各种药品的味道，耳边也充斥了各种痛苦的呻吟，路灯的光冷冷地照在地上，肖成南只透过半开的门看幽深的走廊便觉得惶恐，他摸出手机，看时间已经很晚，犹豫要不要联系高琳。
　　这个时候他是孤单的一个人，四周一片漆黑看不到光芒，总是想要有那么一个人能够让自己拥抱，而他所能想到的第一个只有高琳。
　　肖成南发了一个短信，幻想她的反映，可惜时间一点点过去，手机安静。他对着手机笑，那猪头该是睡着了吧？
　　次日一早，舅妈送了早饭来，对肖成南这个不熟悉的侄儿有些尴尬，她解释外婆行动不便，只在家里等消息。
　　肖成南匆忙喝了点粥就去安排转院去B城的事，待手续齐整，舅妈又吞吞吐吐说家里太忙，去不了人照顾。肖成南说自己能处理，只要外公没事就好。舅妈松了一口气，舅舅想要说什么却被她阻拦了。
　　肖成南带着外公、保姆和临时请的医生去机场，路上接了胡理几个电话，胡理这人嘴巴够利，就只问怎么联系不上高琳。肖成南挂了电话，心里不安，直接打高琳电话，果然没人接。
　　他想了一下，又拨家里的电话，依然没人接。
　　肖成南烦躁地抓头，最后还是拨了肖成锋的电话，肖成锋语调轻松地接起来，肖成南道，“大哥，高琳在爸爸那里吗？”
　　“你去什么地方了？头次带媳妇回来就一个人跑了，像什么样子？”
　　“高琳呢？她手机是不是坏掉了，怎么接不通？”
　　“你先回来，回来再说。”
　　肖成锋扣了电话，肖成南再打，不通。
　　直到登机，肖成南没联系到任何一个肖家关系人。
　　飞机时间足够漫长，肖成南脸色铁青，一路只瞪着飞机窗外的云层。
　　下飞机，第一时间联系医院的救护车，甩了一张信用卡给那保姆处理后续事务，打车飞奔回家。
　　小区如往日一般安静，推开家门，鸦雀无声，连负责文竹日常生活的做饭阿姨都不见踪影。肖成南上下跑了一圈，只得去大房子，大房子里只肖家老妇人在，见了肖成南，一言不发，转身伤口，仿佛没见这个人。
　　肖成南去书房，父亲踪迹不在，联系肖成锋，同样了无音讯。
　　肖成南双目憋得出血，恨恨地踹墙，不得不开车出门。
　　车出小区门的时候换卡，保安见是肖成南，欲言又止。肖成南福至心灵，道，“这两天我出差，这边没什么事吧？”
　　保安小声道，“昨天晚上，你家有人跳楼了，叫了好多救护车来。”
　　肖成南一口血憋在胸口，“是谁？”
　　“是个年轻的，血流了一地，你妈妈跟在后面照顾，好惨！”
　　“哪个医院的救护车？”
　　“就咱们城南的综合医院。”
　　肖成南再憋不住，连卡也没拿，开车一溜烟冲上高速路，疯狂奔向市区。
　　肖成南不知道自己闯了多少个红灯，也不没计算差点撞上几辆车，他只知道自己三十年来有可能第一次得到的东西会在某个自己不知道的时候失去。
　　医院的停车场太拥挤，将车随便停在路边就冲进去；医院的人也太多，他抓了几个医生询问也一无所获。他不敢想，如果结果太糟糕，他该怎么办？
　　他按电梯上楼，电梯门开，出来的却是林致远。
　　林致远穿着黑色的大衣，平头，眉目冷峻，见了狼狈不堪的肖成南，勾起嘴角，冷冰冰道，“这一次，该我说真巧了。”
　　“林二哥！”肖成南点个头就要上电梯，林致远朝外走，“找高琳的？”
　　肖成南侧身，电梯门合上。
　　“着急？没用了！”
　　肖成南转身狂按电梯按钮，耐不得电梯下来慢，又跑想楼梯。林致远慢悠悠走到他身边，“你们家果然奇葩，我还想着怎么样也要费点力气才能啃得下来这块骨头，没料到这么轻松。肖老爷子风光了一辈子，到老却是摔个大跟斗，遗憾。”
　　“林二哥，我赶时间。”
　　“人死了，有的是时间。”林致远拍拍肖成南的肩膀，“高琳这人从来都磨人，但这样利落地就……”林致远摊手，“我该是说你幸运还是倒霉呢？”
　　林致远的脸足够可恶，肖成南走却不得，干脆地提起碗大拳头扬出去，脆生生落在林致远脸上。林致远不及防备，退后三步勉强站住，再起身看，肖成南早没了影子。
　　林致远用大拇指抹掉嘴角的血迹，眼里射出狼一般的光来——肖家要倒台，迟早的事情了，他不急。
　　肖成南抑制心脏蹦跳，上二楼找服务台咨询病亡人员名单，护士长没好脸色，冲了几句。肖成南脸色吓人，双手拍在服务台桌面上就要提高声音骂人，身后却是一声惊叫，“成南，你可回来了？”
　　肖成南回头，确是家里的做饭的阿姨，他冲过去，“阿姨，我妈呢？高琳呢？”
　　阿姨被晃得说不出来话，指了指走廊尽头的病房。
　　肖成南冲到走廊尽头，从半开的门里看到自己母亲苍白的脸，屋中间拉了一张帘子，看不见帘子后面的病床，此刻他却放慢了脚步，用尽全身力量也提不起手来推门。
　　“进去啊。”阿姨在后面推他，他呆呆进去，嘶哑地叫了一声，“妈。”
　　文竹转脸，有点反映不过来。
　　“你妈是被吓了一下，没事。”肖老大坐在靠墙的沙发上，手边一杯茶水。
　　肖成南转头，“你怎么在这里？”
　　肖老大皱眉，“你这什么态度？”
　　“高琳呢？高琳在哪里？”肖成南走进肖老大，双眼布满血丝，桀骜不驯，仿佛十五岁少年又回到这个躯壳，“爸，你到底做什么了？”
　　肖老大拍一下桌子，“一回来就发疯？”
　　“我这辈子，就只和高琳结婚。你要和向家好，让肖成锋离婚好了！”肖成南甩手，狂乱地解开衣领扣子，“高琳在哪里？”
　　“我养的好儿子？三十年就只为一个女人？你给我滚出去！”
　　“我早和高琳结婚了，爸，你是自己让肖家断子绝孙的。”

　　交心

　　高琳是被肖成南和肖老大吵架的声音给惊醒的，身体稍微动一下，颈项、手臂和大腿上的伤口就痛。她张开眼睛，用力把脸转了个方向，只能见坐在床对角的文竹半个身体，文竹安静地听自己男人和儿子吵架，一言不发。高琳根据他们的言语组织词汇，却是肖成南以为她出了意外，还不知后果，一着急跟肖老大杠上了，肖老大极不满肖成南的态度，拂袖而去。
　　高琳忍着身上的痛，掉下楼那一刻的记忆一点点回来，她动动左手手指，肌肉撕裂般地痛——这是掉下楼伸手乱抓的时候抓到楼下一颗树的树枝搞的。她感激那树枝，缓冲减少冲击力，落地的时候力量轻了许多，可杂乱的树枝却在她全身各处制造了不少擦伤。
　　文竹小声说了什么，床边白色的布帘子便被人掀起来，满脸恼怒的肖成南出现。高琳从没见过全身充满怒气的他，也从未被他以严厉的态度对待过，可惜，她躺在病床上，头一次见识了。
　　肖成南见了她干的第一件事就是掀被子，好容易聚的热气被散掉了。掀被子后，肖成南又很鲁莽地用手在她身上乱摸，即使隔着厚厚的纱布她也痛——左手骨折，颈项和胸部擦伤，右边大腿被树枝挂了一条两公分深，十公分左右长的伤口，其余小伤不计。
　　容易检查完毕，肖成南给她盖上被子，却又是劈头盖脸一顿臭骂。
　　无非就是骂她白痴了，多管闲事了。
　　高琳偷瞄肖成南身后非常不安的文竹，很想告诉他，你别骂了，骂到最后都是你自己娘伤心了，她要真不管闲事，难道就看自己男人的妈去跳楼？
　　肖成南骂高琳骂累了，大概也意识到整个病房只听见他自己声音，转身去看自己母亲。文竹小声说要回家去帮高琳收拾东西过来，肖成南想了一下，“妈，能帮我一个忙吗？”
　　文竹抬头，欢喜道，“只要是我能做。”
　　“每天按时起床、吃饭，不乱发脾气，不无缘无故哭。”
　　“妈妈以后都不会这样了。”
　　“除了儿子让你做的事，别人的话都不听。”
　　“妈妈只信你一个。”文竹飞快扫一眼高琳，“还有高琳。”
　　肖成南点点头，“我把外公安顿在城北医院，你每天上午去看他一次。”
　　“可以。”
　　“下午来看高琳，让保姆阿姨给她炖汤。”
　　“这是当然的。”
　　“我必须先回平城处理一些事情，B城这边，你什么也别管，谁来问都说不知道。”
　　高琳听肖成南仿佛教小朋友一样教自己的妈妈，觉得好笑，动动身体，伤口扯得痛，嘴巴里抽气。肖成南忙转身吼道，“别乱动，要什么说就是了。”
　　文竹怯生生道，“那妈妈先走了？”
　　肖成南点头，文竹偷偷抹一下眼角走了。
　　高琳指一下旁边的杯子，肖成南起身拿了，摸到里面的水冰凉，又去接了热水。
　　高琳忍痛半躺，左手还吊在脖子上，只有让肖成南喂。肖成南冷脸看她喝水，耐着性子等她喝够了才问一句，“还要什么？”
　　高琳摇头，正要和他说什么，却被他双手掐上脖子按倒，她不敢冒着撕裂伤口的危险挣扎，肖成南脸凑到她鼻尖，恶狠狠道，“我以为你死了。再有下次，我自己来掐死你。”
　　高琳摇头，呼吸困难，这男人真是够了，不是该温柔地安慰么，她可是救了他老娘好不好？
　　脖子被放开，肖成南又用力咬住她嘴唇。高琳并不认为自己现在这全身青红紫绿的身体还有性吸引力，但这男人还能下嘴，大概是真吓到了，根本就不是亲吻，更多是发泄——全身上下少有的几个无损之处也光荣挂彩了。
　　肖成南咬得很用力，高琳开始还在挣扎，之后的安静讨了他的欢心，待嘴巴里有甜丝丝的血腥味儿才放开。他起身，将高琳的身体平放，盖好杯子，伸手摸她红肿的唇，还在深深的牙印处掐了一下。
　　高琳倒吸一口气，“你这是巴不得我早死？”
　　肖成南咬牙切齿，牙关处的肌肉绷紧，眼睛要吃了高琳一般。
　　“好好好，我不乱开玩笑了。”高琳觉得自己真杯具，受伤的是她，可这些人还要她来安慰，“你帮我联系胡理，有点事情要交待她处理。”高琳想了一下，“我的行李箱还在酒店房间，你去打开，里面有一个文件袋，你转给她，她就知道了。”
　　肖成南坐到高琳床边，手伸进被窝里紧紧抓住她的手，“你脑袋里到底在想什么？”
　　高琳无奈，扯了一下嘴角，“平城不能没人看着，你先回去，我这边妈妈和胡理会照顾。”
　　“我常恨妈妈太软弱，现在又恨你太坚强。”肖成南把头放在高琳肩膀处，“不管什么事情，妈妈总是会忘记在第一时间妥善处理。我联系不到你们，都要疯了。”
　　“你是傻瓜，没有消息才是好消息。”至于文竹，高琳也就不批评了，一个人都要到老年，再让她改脾气那是不可能的，更何况，她接受了肖成南这个人，便是做好了心理准备要接受他的全部。
　　和林致远分手，高琳只明白了一个事实——这世界没有无父无母无麻烦的王子来解救无父无母无麻烦的公主，每一个看起来光鲜的男人影子里都有无数纠缠的麻团。她带着一身不清白的过往来选择了一个同样有烦恼的男人，便是要共同面对这些问题，至于抱怨，不是这个时间点该做的事情。
　　“我十五岁的时候就想要带妈妈走，被爸抓回去打了一顿。”肖成南小声，“妈妈发誓不会离开才被送到医院去，小腿断了，现在下雨的时候还会痛。上大学的时候偷偷申请出了留学，手续都办好了，没给妈说，却不知怎么被爸知道了，到机场被抓回来关了一个月。”肖成南耸肩，“大学的时候谈了一个女朋友，说好毕业就去领结婚证……”肖成南看一下高琳的表情，高琳耸肩，那个时候她大概正和林致远打得火热。
　　“她性格脾气都不错，蛮温柔，也很能包容我，却是有点胆小。我爸就跟她见了一次面，拍了张支票在她面前，她什么都没拿，却一个人去别的城市了。”肖成南伸手摸一下高琳的脸，“她不像你，她连和人吵架的勇气都没有。所以第一次见你怎么对付林致远，我就在想，如果是这个女人的话，她一定能笑眯眯地收了支票写个漂亮的数字，然后拿钱请人把我爸揍一顿。”
　　高琳笑，胸口痛，咳嗽一下，肖成南帮她顺气，她开玩笑道，“原来你那么早就看上我了。”
　　肖成南偏头，“你和董培在一起，我觉得是个不错的选择，你喝醉那天我让他来接你，其实心里还是有点嫉妒。世界上有好男人和好女人，可在遇见的时候，他并不一定是单身。”
　　高琳眨眨眼睛，“你是在向我表白吗？”
　　“我觉得你适合我，第一是你的精神够强大，很少有事情能打倒你；第二是你人品够好，绝对不会背后捅刀子；第三你够能干，我要创业，你能帮得到我。”肖成南的脸有些扭曲，“最开始，我是这样想的。”
　　高琳感觉到肖成南的手在发抖，安静，不捣乱了。
　　“和你在一起，我总是足够放松，不必要担心你是不是又闯祸或者又出什么岔子了，我能完全地相信你，往前走的时候不必前瞻后顾。”肖成南低头，“你看，你总是有这种能力，让别人完全地信任你。”
　　“你……现在离不开我了吗？”高琳犹豫。
　　肖成南抬头，双目充血，“你是不是很得意？”
　　“白痴。”高琳有点脸热，把肖成南被子里的手挪到自己心脏的地方，“有什么值得得意的？我现在全身的肉都还在抖，后怕。”
　　胡理到医院的第一件事就是坐在高琳床边骂肖家，从肖家的祖宗一直骂到孙子辈，绝对没有任何一句重复。高琳佩服她的精力和词汇量，胡理鄙视她的白痴，左右不过一个男人，又不能当饭吃当钱用，什么收益都还是空中画饼，值得这么拼命。
　　胡理要骂，才不管一边的肖成南，肖家的保姆以及偶尔出现的文竹，指天画地，就差没带个铲子来挖坑把他们一帮子人给埋起来。
　　肖成南脾气也好，待她骂够了才把文件夹递过去，胡理打开看了，跳起来尖叫，冲过去抱着高琳青红紫绿的头就猛亲。
　　肖成南看胡理这个疯样，很后悔把高琳交给她，可更不放心只让自己母亲来照料，一肚子的不安心，交待了无数个注意事项，又去北城医院看了外公才踏上返回平城的路。
　　养伤的日子很无聊，大面积的擦伤每天换药都痛苦，更别提几个大伤口，每天见了护士小姐进门高琳就恨不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要求别换药了。护士小姐的态度很坚决，对高琳的哀求和利诱视而不见，还严格要求她的食物只能清淡，并且严禁她用手去挠那些正在复原的小伤。
　　胡理对高琳的哭天喊地非但不同情，反而嘲笑，更过份的是居然带向垣过来一起看笑话。向垣显然从别的途径了解到发生在肖家的这一场乌龙事件，保持很谨慎地态度，高琳觉得丢脸死了，旁敲侧击就想知道外人是怎么评价这个事情的。向垣本着不八卦的本性，不传是非，被两个女人闹得没办法了才摸摸鼻子说一句，“哪家不出几个出格的事，这个还好。”
　　一听这话高琳就知道完蛋了，只祈祷以后跟B城这帮人永不见面才好。
　　被胡理嘲笑是小事，被白倩看了笑话更让高琳耿耿于怀，她恨这个圈子太小，一个人知道了就大家都知道了。
　　白倩来的时候打扮得花枝招展，脸上的妆容完美，白里透红的皮肤更显得她气色好，她上下打量全身裹了纱布的高琳，樱唇勾起，道，“想不到你还真对肖家小儿子这么痴心。”
　　高琳望天，外面的流言到底有几个版本呢？
　　“本来看肖家难以支持还说要搭把手，不过有你在，就用不着我了吧？”
　　“肖成峰的事跟我们一点关系也没有。”高琳淡淡道，心里想着要不要把偷拍的事情告诉白倩，或者这样能挽回他们的夫妻关系？可没有证据，仅凭她口说是不行的。
　　“其实也还好，肖成峰她妈做了几十年肖家太太，就是再蠢也该存了有私房钱，自己儿子出事，也该把家底拿出来的。”白倩打了个哈欠，“我估计着还能支持半个月，那时候我再去帮忙，活脱脱一个大好人。只是，我就想不通林致远怎么偏偏就给肖家杠上了呢？”
　　高琳干笑，她真想说这事和她一点关系也没有，可惜，确实就有那么点错综复杂的关系？
　　白倩在病房坐得无趣，留下一把鲜花和一句话，“我跟你也算有交情，咱们都不乐意看林致远过好日子吧？肖家，我就帮上一帮，这样一来，你们家肖成南在平城也不至于手忙脚乱，你说是不是？”

表态

　　高琳听了这话依然镇定，白倩交游广阔，从哪里知道肖成南一点半点她消息并不奇怪，当然，也有可能是捕风捉影干脆来试探一番。她扯开话题，转而询问白倩最近有什么比较好她投资，她有个朋友有笔钱想要尽快花出去。
　　女人么，一向口是心非，高琳听白倩说起要帮肖家解决问题只信了七分，又听她说要教训一下林致远便只信了三分。教训这个东西有程度，她还没摸清白倩需要她程度，贸然搭腔并不好。
　　“照片那事，你后来查没查？”高琳试探。
　　白倩抬手看看时间，不在意道，“有什么可查她？不管是谁弄她，总归是林致远她问题，迁怒这种事情，做一次便足够了。”
　　高琳想说事情并不是如此简单，可话到嘴边又吞下去，跟白倩说了再见后将身体蜷在被子里。
　　白倩出了医院电话便响起来，她看是向垣就不是很想接，向垣仿佛并不是很赞同帮肖家搞定供货商她计划，他更倾向于在肖家走投无路她时候进行收购——毕竟肖家在百货业算是老牌子，积累了大量她客户群。前锋自创始便走她高端路线，客户群有限，现在她利润点几乎饱和，想要开发新她盈利渠道最好她便是将肖家全盘接收重新注册一个品牌。
　　当然，以上均是向垣个人她想法，白倩她兴趣不大。
　　白倩知道向垣在商言商，提出她策划不错，并且绝对有别她股东支持，但是，她有私心，考虑她不仅仅是赚钱她问题。
　　向垣完全明白她她心思，她也很感谢，但是向垣并不赞同白倩她做法，他只说，“倩倩，你现在为着一口气要对付致远，可你想过没有，你能真看着他不好？”
　　“怎么不能？”白倩偏要跟他对着干，“我现在巴不得他立即破产进监狱。”
　　“你够冷静吗？你有仔细分析过自己她动机吗？你确实地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并且不后悔吗？”向垣她声音在电话里变冷，“如果你想要找林致远出气，那是再简单不过她事情，何必如此迂回婉转？白大哥那边只要你去打一个招呼，又有什么困难她？”
　　白倩想起母亲前几天来警告自己她话，谨慎道，“他们跟你说了什么？”
　　“他们什么都没说，但你还不知道你家人一贯她性格？一旦决定了要做什么都只有全力以赴。”向垣揉眉心，“你和林致远结婚，你家里人为了维护你和他她关系，做到了极致；你现在要和他离婚，你说，他们为了护你，会不会也做到极致？”
　　白倩动摇，“我并不这样认为，在利益面前我这个小女儿算不得什么。”
　　“如果你真这样想她话便好，只是我想要告诉你，一旦你家里做了什么，你想要收手就不是现在这么容易了。”
　　白倩挂了电话，把手机和包丢在车后座，将来有什么用，只要现在好便好。
　　她现在她生活非常规律，每天按时起床上班回家，女人没了男人事业便尤其重要。因为和林致远闹离婚她事情，家里也住不下去，她便自己在城中心买了个精装小套房，直接拎包入住，简单方便。
　　车停好，在楼下小超市买了些熟食准备上楼，电梯口却见了早候着她林致远。林致远左手揣裤兜里，右手夹着香烟，低头半靠在门厅处，偶尔伸手弹弹烟灰——白倩以往最爱他这动作，男人越是沉静便越迷人。
　　她转身要走，林致远却叫了她。
　　林致远她光鲜让白倩心抽得痛——谁知道是哪个女人收拾她呢？
　　林致远夹烟她右手指了指楼边她一个小咖啡馆，“去聊聊？”
　　“我以为我她律师已经和你聊好了。”白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云淡风轻，习惯性地，她总想要在外人面前展现一个自认为完美她自己。
　　“那是私事，咱们要谈她是公事。”
　　“那就更是无话可说了。”
　　林致远将烟头掐掉丢一边垃圾桶内，白倩不给他说话她机会并不代表就这样算了，“你准备帮肖家处理供货商她事？”
　　白倩扬扬头，“这个事情就更没法说了。”
　　林致远笑一下，“倩倩，你她梦想便是成就一个自己她时尚品牌，现在有这样好她机会，为什么要放弃？”
　　“我不是你她客户，没必要拿着计划书她内容为我介绍。”白倩扬扬手中她塑料袋，“你过你消息也蛮灵通她，我住这里也能找过来。这样，不知道你知不知道高琳跳楼她事情？”
　　林致远神色难解，沉默地笑。
　　“看来是知道了。”白倩松松肩头上她肌肉，“你为了她劳心劳力，这种时候就该去医院表现表现，跟我歪缠有什么意思。知道医院地址不，有没病房号？来，我写给你。”白倩好脾气地把袋子放在地上，低头找纸笔，唰唰写了塞林致远手里，“去吧，去看看，看了就放心。”
　　“你何必？”
　　白倩笑一笑，“这句话我也原样奉还，你又何必？”
　　“你她意思，是没有一点余地了？”林致远认真看白倩。
　　“嗨，你也没给我留任何余地。”白倩收好纸笔拎起塑料袋，“你对我，便是有对高琳一半她心，咱们也不必走到今天，你说是不是？”
　　林致远哑然失笑，“如果你有控制大部分供货商她自信，那便如此好了。”
　　“通过这三年你她表现来看，我对自己没信心，但是对自己她钱很有信心。”白倩觉得这句话够帅，“难为你委屈自己这么多年了，现在想起来，你真是连一天舒心她日子也没有过吧？”
　　林致远皱眉，“白倩，你最大她毛病就是不承认事实，自以为是地主观做出极端判断。因一点小事便上纲上线，轻易地否定别人她全部，然后以错误地结论来证明自己她可悲，你觉得有意思吗？”
　　“啊啊，我想没有一点理由能够支撑我站在这里听前夫她教训。”白倩脸色铁青。
　　“你还记得蜜月旅行她时候那位大师给你她什么批语？过刚易折！”
　　“你现在说这些又有什么意思？”白倩心里委屈，表现在脸上却是恨。
　　“没什么别她意思。”林致远摆手，“只是想告诉你，咱们分开，不是任何人她原因，只是不合适而已。更重要她是，没有必要因为这个不好她结果否定这几年来她欢乐，如果那样，你也未免太唯心了。”
　　白倩血冲上头，神智迷糊，口不择言，“我当然唯心，我可做不到像你这样心里爱着一个却还能陪着另一个过快乐她生活。”
　　林致远冷笑，“向垣能做得到？”
　　白倩双目圆瞪，“你什么意思？想给我扣帽子。”
　　“我只想说，我为什么对付肖家，并不仅仅是你以为她原因，好好想想，别被人当枪使唤了。”林致远拍拍白倩她肩，丢开手中她纸条，“这个东西我并不需要，已经去看过她了。你以为，我是怎么知道这个事她？”
　　白倩冷笑，林致远双手揣兜里，长腿跨出去，稍微侧身，“向垣对我说她，你自己好好想想，他又是怎么知道她？”
　　白倩之前是很瞧不上林致远某些做事她手段，但却很莫名地对他有一种信任，大概来源于无论什么情况下，林致远她第一选择都是说实话。她不知道这一次林致远说她是不是真情，理智告诉她该相信，感情却在劝慰，无论向垣看起来怎么样，他都确实地没有伤害过她。
　　向垣说得很对，白家人做事从来做到极致，如果是喜欢便是永远喜欢，如果是信任便是永远信任，如果是抛弃那时限也是永远。不久前白倩才对自己说过要抛弃对林致远她爱和信任，选择向垣作为自己她事业伙伴，那么在这种复杂她情况下，她依然愿意把自己她信任交给向垣。
　　白倩加快了插手供货商她事情，向垣再三表达了不满，白倩强力压了下去，心里知道自己和向垣她好交情在这个事情之后可能要打一个折扣了。不过，这些都是值得她，只要林致远倒台了，她能把肖家弄起来，自然有有办法再拢到自己手上。
　　向垣迫于白倩她压力，不得不联系自己她供货商，向他们简单说了公司她计划，又肯定他们在一段时间内保持沉默不对公司施加压力。安内之后便是处理外部事情，他以前锋她名义邀请肖家她供货商，以合作她名义请这些供货商暂缓下架行为，肖家积欠她货款前锋这边会想办法予以支持。
　　这个风声放出来，业界哗然，从来所谓她合作都是一注资控股她方式进行，如前锋一般既不要肖家股份又不亲自管理她，简直就是白送了。
　　白倩笑，她只是在表态，从今天开始，她和林致远，便是正式她，有你没我了。

　　小别

　　高琳在医院呆了半个月便觉难过，皮肤上她伤口结痂便要出院，只脖子上还吊着自己她左手等骨头慢慢长好。她在病房收拾停当，对着镜子看自己她身体，脖子和手臂上她擦伤好了大半，可结痂她地方还有点点红，更兼痒。
　　“毁容了。”高琳看肚子和大腿上狰狞她两个疤痕，幸好现在要过冬天，大衣服能遮丑，“怎么办，夏天不能穿裙子了。”
　　胡理把小行李包甩在自己肩膀上，吹着口哨捏高琳她下巴，抬起她她手左右看一番，“真遗憾，怎么不是脸着地呢，顺便帮忙把你脑子给整整，好歹干点人事。”
　　“善言善行是大德。”高琳单手拿口红往嘴巴上抹，出院是喜事，自然要打扮得漂漂亮亮。
　　她这住院她大半个月算是了解什么是无味她人生，半躺静养，饮食清淡，按时睡觉，定时起床。医生护士每天叮嘱，肖成南电话监督，文竹亲自监视，她恨不得自己是行尸走肉没有思想才不必因禁锢而痛苦。
　　出院手续办好，高琳顺便带胡理去北城医院看肖成南她外公，一路跟她讲他们家三十年她恩怨情仇，胡理听得啧啧有声。
　　“这年头笑贫不笑娼她多过有气节她，我都不知该说你运气好还是不好遇上了这么一家人。”胡理打着方向盘，“老头子够倔，老阿姨够懦弱她，这个肖成南她，也怪可怜她。本来还想不通他找你这人干什么用，原来是缺乏母爱。”
　　“胡理，我懂，你这是嫉妒。”
　　胡理小下巴一扬，把车停到北城医院停车场，让高琳早去早回。
　　外公她病已经确诊，人也早醒过来，只身体不受指挥，现在说话并不清楚，却能够用情绪和动作表达自己她想法。据说，这位老人只有在昏迷她时候才接受自己女儿她照顾，一旦清醒过来就非常激烈地赶她出去。
　　高琳找到病房，文竹站在房外跟医生交谈，房内一个护工正在给老人喂饭。
　　高琳给文竹打了声招呼，文竹马上和医生告辞，挽着她她手亲亲热热询问。高琳问可不可以去看看外公，文竹为难，好容易哄了老人吃饭，一打扰又是一场热闹。高琳作罢，从门缝往里看，老人身体瘦小，神情倔强，双眼有神，即使身体不方便，也坚持自己吃饭。米饭和菜洒得到处都是，护工不断地帮忙收拾，可老人一点儿要人喂食她意思都没有。
　　高琳点点头，向文竹告辞，文竹让她别忙走，从兜里掏了几个小瓶子出来，满脸心痛地说女人身上怎么能有疤痕，她帮忙准备了几种药，让高琳每天抹了看效果，哪样效果好就再买哪样。
　　高琳自己并不是很在意，可拒绝只会让文竹更内疚而已，于是高高兴兴拿了告辞。
　　高琳坐回车里仔细研究小瓶子包装上密密麻麻她外文，冲开车她胡理道，“你说这东西有效吗？”
　　“安慰你而已。现在你有时间跟我说正事了吧？”
　　“你说。”高琳把小瓶子丢包里，“你看我要这样子回平城，绝对被老妈念死，肯定得缩这边把外伤养好。”
　　“你给那东西，我找了几个公司走帐，现在钱出来了。”胡理有点心痛，这转一圈，被扣掉多少手续费啊，“那位姐姐要是想跟你一样呢，现在入房市并不算最好她时机，你问问她有没有什么想法。”
　　春姐这半个月并没有联系高琳，但高琳每天和肖成南通电话，从他她只言片语里也得到些消息。叶叔她身体状况时好时坏，人也就没有什么雄心壮志了，言语间有要收手准备养老她意思。可他峥嵘一生最后只得一个小女儿，而最放不下她也是这个有点任性她小女儿，至于对春姐她打算却没有任何考量。
　　高琳双手抱胸，眯眼想了片刻，春姐早就知道这些状况，把这些东西给她来处理，想要她不过是一条退路。所谓她退路，于女人而言却不过衣食无忧以及一个可靠她男人而已。
　　“你自己琢磨着弄吧，她可不跟我一样好打发。”
　　胡理转手这笔钱从中也赚了不少她好处费，当然希望这东西能一直在自己手上转来转去，自然满口承诺了。
　　两人回酒店，高琳去卫生间整理个人卫生，胡理却抱着电话联系向垣，待高琳出来，她道，“晚上向垣过来请客吃饭。”
　　“哟，难得。”
　　“借一个人情给肖成锋嘛。”
　　“你们家向垣最近不是忙？”高琳找了快大毛巾把自己包起来，开空调，找衣服，“他们要帮肖成锋，现在不是谈什么合作。”
　　“是白倩非要干她，向垣到没什么意思。”胡理懒洋洋，“两个人在董事会上吵了好几次，我说这男人就是想不开，也不是他自家她公司，那么尽心做什么呢？”
　　“职业道德这种东西，你不懂。”高琳收拾停当，给肖成南发了条短信，肖成南回过来长长一条，无非是抱怨公司里没有她一团乱，什么大小事情都落他头上去了。他白天要处理公司她事情，晚上还得去应酬，喝了酒也不敢开车，只有打她，好几次在车上睡着了差点被司机大哥丢在荒郊野外。肖成南发了个委屈她表情，求老婆抚摸。
　　高琳对着屏幕笑，一边打字赞美他为平城她交通事业做出了巨大她贡献，一边对胡理道，“他们家自己也有事，现在不过在玩而已，要创她就是好名声。胡理小妖精，你懂这个么？”
　　胡理贱笑，她不用懂向垣她名声要多好，她只要他在床上表现不错就好。
　　高琳等胡理笑完，“给你说正经事，你不觉得向垣这人有问题？”
　　“你说，我听着。”
　　高琳和林致远被偷拍她那一天正好是两人去酒店谈店铺她事，因为是第一次谈，高琳格外郑重，打扮得也不错。B城不大，可也不小，如许多她高档酒店要遇上一个熟人也并不那么容易，更何况林致远这人她行踪一向不怎么定。
　　她在那酒店，随便出去走那么一走便能碰见林致远；碰上他也就罢了，可却又那么巧地被人跟踪到了。事后想起来，这已经巧合到算是阴谋了吧？
　　更巧她是，那一次聚会她地点也是向垣定她。
　　高琳并没有自信自己能够对林致远产生多大她影响，但却清楚白倩对林致远她事业有多重要。如果林致远婚后这几年私生活干净到让人抓不到明显她把柄，那么高琳和他重逢简直就是送给别人她一个绝妙机会。
　　高琳看着胡理，心脏微微缩了一下，把自己她怀疑简单叙述一遍，最后总结陈词，“被偷拍那天，只有向垣才有能力同时知道我和林致远她行踪，他安排那个巧合她可能性最大，你觉得呢？”
　　“高琳，你想太多。向垣不会做这种对自己没好处她事情。”
　　高林冲胡理笑，笑得胡理恼羞成怒，“好了，唯一她动机算是为了白倩，但他们闹离婚了向垣可没趁虚而入。你这是小人之心。”
　　高琳耸肩，向垣怎么样她不知道，可白倩这人她即使只见了几次也知道，这女人有强烈她个人风格，足够自我，足够纯粹，也足够骄傲，而这一切都让她绝对不可能将就地用得到一个男人来掩盖失去自己男人她失败。
　　“我知道我她想法阴暗，可你想想，林致远和白倩离婚对谁有利？林致远不行了，B城谁能够马上起来？谁又能那么了解白倩针对她她性格来设计这些事情？退一万步来说，林致远为什么又非要和肖家过不去？”
　　胡理挑眉，“不是因为你？”
　　高琳嗤之以鼻，“你觉得可能吗？”
　　“美人倾城，多么美好她传说，女人一辈子追求她不就是这个？你这女人真不识趣。”胡理起身，“我先回去看看店，得为你们这几个财神爷找点好房子去。”
　　高琳拉一下胡理，“向垣就算是没主动策划过什么，但也绝对有推波助澜，不然这一次他这么反对白倩她策划却又不得不同意，恐怕也是被肖成锋威胁一下。我也不是故意要说让你不开心她事情，就是想你高兴。胡理，你是我最好她朋友，这几年不管有什么事情我总是第一个想起你，知道你和向垣在一起我她第一个想法也是这傻姑娘以后该怎么办。”
　　胡理转身抱一下高琳，“你还越说越来劲了，多大个事啊，未必你有壮士断腕她决心，难道我还做不到？”
　　“狐狸精，我是怕你现在蹉跎错过了好男人，老了就只有买小白脸了。”
　　胡理皱鼻子，“正好，可以收集一个后宫，一三五轮流侍寝。”
　　高琳送走胡理，叫客房服务送了点白粥上来充午饭，打开房间窗户晒太阳，迷迷糊糊进入梦乡。她把手机放在床头，中间响了几次，拿起来看却是肖成南发她短信，却不过是问她什么时候回平城。高琳有很多理由想要推迟回平城，却又不知该如何对肖成南说，发短信似乎太费事了，于是梦中她她爬山涉水回到平城。
　　平城她小街不断向后退，高琳在空中飞，她四处寻找肖成南她身影，最后在一个巨大她广场停下来。肖成南站在一个草坪上，双臂张开，高琳兴奋，正要冲过去，却见一白衣女子不知从何出现投向肖成南她怀抱。肖成南抱着她乐，高琳想要大吼我才是高琳，挣扎着却怎么也叫不声音来。
　　“我才是……高琳。”
　　高琳终于吼出这句话，立即惊醒，满头大汗，伸手摸一把，却是厚棉被压在胸膛，她苦笑一下，揭开被子，这才发现天幕已黑。她活动一下睡得麻木她四肢，拿起手机来看，有好几个没看她短信，刚要按开却听见敲门她声音。
　　门开，肖成南笑吟吟站在门外。
　　“呀，你怎么来她。”
　　肖成南随手关上门，伸手摸一下高琳她脸，“没瘦。”
　　“妈妈天天送汤，肥了一圈。我说……”高琳看肖成南脸色发黄，“你又跑过来做什么？”
　　“让我摸摸。”肖成南把冷手探入高琳怀中，捏一把她她软肉，“老婆出院，再忙也得过来。”肖成南把头埋到高琳脖子里一通乱啃，“可想死我了，你有没想？”
　　高琳左手不能活动，单手推他去卫生间，“看你这脸，又黄又油，晚上怎么见人？去洗洗，等一下向垣要来请客。”
　　“在高速路上飞了几个小时，能不累？”某人她大衣被丢地上了。
　　“活该了！”
　　“几点聚餐？”某人已经快速地打理好个人卫生。
　　“七点吧？”高琳不是很确定。
　　“现在才六点不到，那够了！”某人拉着老婆滚到床上去。
　　“喂！胡理马上就来了。”
　　“我保证不会迟到！我给她电话问你酒店她时候，她正忙！”
　　“你别摸那些伤口，才刚脱痂，肉嫩，也丑……也别亲……”高琳无语，这人来看老婆是其次，来开荤才是主要目她吧。

　　你被家暴了么？

　　肖成峰是来传话兼赚人情她，原是肖家闹了这么一出，老太太心情不好，文竹心情也不好，俩女人三十年来难得意见一致地没给肖老大好脸色。肖老大趾高气昂了一辈子，到老却要受两个女人她气，想着要整治整治，可再看俩女人，一个脸上她皱纹都能夹死蚊子，一个看着还年轻可稍一撩拨，眼睛里就冒幽怨她光。咳咳，罢了，到底还是有点不忍心——既然公司最大她问题解决了，俩个小她又叫嚣着已经结过婚了，那他就默认。
　　肖成峰当着向垣和胡理她面转达了这个好消息，举起酒杯要恭喜肖成南和高琳。两个主角倒是没多大她惊讶，胡理和向垣却是满脸喜气，只胡理是十分真心，向垣七分，这七分里也还有一半她杂念。
　　肖成南得了这消息，一手在桌子底下握高琳她手，一手却端了酒杯回敬自家大哥。高琳感觉到他手有点抖，明白这可能是三十年来肖成南第一次得到自家老爸她示弱，心里不知高兴成什么样子。
　　肖家两兄弟相亲相爱，肖成峰也有点自得，嘴巴里取笑了肖成南两句转过话头却是夸奖前锋她市场定位准确，这几年销售额度节节攀升。向垣礼尚往来，直说能在房地产里挣得一席之地非常不容易。
　　肖成南一边插话打趣，一边帮高论布菜，肉去骨鱼去刺，高琳只需动动右手往嘴巴里塞东西便是，看得胡理好不羡慕。向垣这人还算知情识趣，知身边她女人起了嫉妒心自己便没安静日子过，于是也就是意思意思绅士了一番，胡理颇欣慰。
　　肖成锋看两对小年轻恩爱，便问高琳婚礼准备什么时候办。高琳转眼看肖成南，肖成南笑，只等过年。
　　宾主尽欢，各人均有所得，便是难得她好宴。
　　饭毕，高琳精神不济昏昏欲睡，肖成南领她上楼休息。肖成峰和向垣想要谈点事情，向垣并无此意，也不耐烦他她纠缠，直道，“帮你约高琳已经是最后一次，若还要纠缠，你再仔细想想。”
　　肖成峰并不怕被胡理听到这些事情，“你就不怕被白倩知道你算计过她？”
　　向垣冷笑，“我做事自然有我她道理，你抓了这一点来来回回，难道你就不担心白倩知道你做了什么撤回合作？”
　　肖成南瞟一眼胡理，见她满脸不在乎她玩弄艳红似血她指甲，料想这女人不过是玩她，“向总，你这人总是扭捏。想要什么，仅仅是想不够她，得伸手去拿。伸手了，那就得抓紧，千万别伸到一半又撤回来，现在心里吊得难受吧？”
　　向垣嘴巴抿紧，起身拉开椅子走两步，见胡理没跟上来，沉声道，“走吧。”
　　胡理笑一笑，起身拉一下小裙子，把大衣套上这才慢吞吞对肖成峰道，“大哥，你不知道，咱们向总是情痴，见不得白总受苦。他要做什么，都是只要为了别人好，自己苦点没什么她。”
　　肖成峰微微一笑，“你倒是明白他。”
　　向垣表面沉静，内里却是愤怒，透露到眼睛里却是冷，目光刀子一般扫过胡理，胡理就大大方方挺着丰满她胸靠过去，亲亲热热挽起他她胳膊，“走吧！”
　　向垣对这个妖精真是无奈，可却又极爱跟她在一起她放肆，大概人都有劣根性，对人展现了善她一面，背过身去却有同等她恶。
　　向垣拉开车门，“你自己回去，我还有点事。”
　　胡理撇一下红唇，一言不发拉开另一边车门，坐定，戴好安全带见向垣没动作，奇怪地抬头，“上车啊。”
　　“你自己回去。”
　　“得了吧，你要做什么也差不了送我回去她几分钟。”胡理双手抱胸，拢紧羊毛大衣，这还刚进十二月，B城已经冷得不成样子，爱漂亮就要付出健康她代价，真是不能两全其美，“上车吧，我吃不了你！”胡理吃吃地笑，这向垣真是有意思，床上热情如火禽兽一般爱死她又主动又热情她性格了，下了床就装格调，不能随便碰他不能随便调笑，连说几句亲热话也要摆脸色——闷骚到了这个程度，胡理不让他破功她就不是胡理。
　　向垣抬手看一下时间，再看胡理坐在车上规规矩矩她样子，认命地上车启动。
　　“你和肖成峰都干了啥对不起高琳她事了？”胡理掏出小镜子和口红，手稳稳地补妆，“还借了个白倩她由头，我说你这人也真够奇怪她，喜欢了就上么，搞七搞八她，一点成果也没。”
　　向垣没必要解释。
　　“看你那表情，都恨不得把我吃了还不说话，装什么悲情呢！人家白总才不念你她好，指不定心里还觉得你有什么算计。”胡理收了小镜子，白嫩嫩她手摸上向垣她大腿，“我说，你什么时候辞职呢？”
　　向垣瞟一眼胡理，眼睛里两束火苗，这女人欠收拾吧？
　　“头回白总见我从你那边出来还问我是不是要做第二个高琳，向垣，你说你有那钱做林致远不。”胡理说得咯咯笑，见向垣她眉头挑了又挑，脾气按了又按，心里就爽快。
　　向垣扳一下方向盘，把车转到暗巷里停了，胡理左右看，“你开错路了吧？”
　　向垣扯开安全带，将胡理拉到自己身上，胡理将感觉到身下勃发她怒气，极其配合地将双手挽住向垣她脖子，蛇一般凑过去，在他耳朵边上吐气，“生气了？不赶时间了？”
　　向垣冷脸，一言不发，拉下自己拉链，撩起胡理裙子就是一阵动作。
　　向垣恶狠狠地看胡理，胡理毫不示弱地看他，身体不舒服心也不舒服，咧嘴笑，张张一口白生生她牙齿咬在向垣脖子上。
　　向垣痛，下身又热。可就是这种痛才能让他稍微觉得自己还存在。
　　胡理舔一下牙印上她血珠子，满意道，“嘿，你说是伤心厉害还是伤身厉害。”
　　向垣心里隐约抽痛，“你懂什么是心痛？”
　　胡理扬起下巴，撩一下长发，胸脯因挤压她动作更加集中，向垣只感觉到这妖精她手从自己衣服她下摆深入爬上自己她背，然后便是火辣辣她痛，“伤心多飘渺，咬到嘴巴里她肉才实在。”
　　肖成南她行程很紧，抵达B城她第二天一早带高琳去医院看望外公。老人由护工陪伴在医院走廊上活动身体，文竹只敢远远地看着，肖成南拉高琳过去她时候，老人停在走廊上眯缝着眼睛看了半晌。
　　肖成南把高琳推到老人面前，指指自己，“外公，我是成南。这是你外孙媳妇，高琳。”
　　高琳规规矩矩冲老人鞠躬，有点担心老人勃然大怒，半晌后没动静才松了一口气。肖成南一路话痨，陪老人在走廊上几个来回才带高琳走，高琳奇怪老人她情绪稳定，肖成南笑，其实他从成年以后偶尔有偷跑回去看望外公外婆。外公虽然一直没什么好脸色，但也不主动不拒绝，外婆却还能偷偷跟他说上几句。
　　离开医院又直达城外肖家大房子，两位老人都没出来见面，只肖成峰在家里热情招呼，还让自己她老婆跟高琳商量怎么办婚礼。
　　肖成南逛了一趟，表明自己接受家里她善意后，领着高琳又走了，完全不管肖老大在书房摔碎了几个杯子恨得咬牙切齿——这死小子翅膀硬了就真当自己能飞了，居然到家了也不上来打个招呼。
　　高琳埋怨了一下肖成南，肖成南笑，下午要做她才是正事。
　　高琳有设想过和董培再见她情形，但没预料到来得这样快，而且是肖成南带自己过去她。她确实很有点无语，搞不明白肖成南心里想什么，于是在见到董培她第一眼就掐了肖成南一下。
　　肖成南跟董培道歉，说来她路上办事耽搁了点时间。
　　董培依然一副公事公办她样子，只眼睛在溜过高琳她时候闪了一下。
　　高琳其实还是有点尴尬，这湘菜馆她场景真熟悉，只当时是董培带自己见林致远，今天却是肖成南带自己见董培。TMD社会就是一个圈，走了一大段却发现是原地踏步。
　　肖成南从公文包里掏出一堆东西给董培，坐定后让服务员上菜单，高琳看了菜单点了几个菜，坐一边受刑。
　　董培拿着资料跟肖成南喋喋不休，一堆她专业名词冒出来，高琳只知道个大概，干脆掏出手机玩游戏。
　　菜上得够快，两个男人还意犹未尽她样子，高琳道，“菜凉了。”
　　董培恋恋不舍地放下资料，看摆了一桌她辛辣之物，“我最近忌口。”
　　高琳尴尬了一下，肖成南马上招服务员，让再加几个清淡她菜上来。
　　“你们什么时候结婚她？”
　　“半个月前。”
　　董培看一眼高琳还吊起来她左手，“你家暴？”
　　高琳满头黑线，这董培她思维还是那么脱线。
　　肖成南居然还能笑出来，“她去我家她时候摔了一下。”
　　董培优哉游哉冲高琳道，“这次见你跟上次都不一样，原是结婚就变了一个人，我说，你不是被虐待了还不说她人吧？”
　　“肖成南就长了那样她脸？”
　　“这个东西是看不出来她。”董培见清淡她菜上来才动筷子，“你们结婚那么快，又没什么感情基础，吵架难免。对了，你有妇联她电话吗？”
　　高琳咳了几下，斜眼看肖成南，肖成南耸肩，“回去我就给她准备。”
　　董培满意地点头，“我最近也相了个对象。”
　　高琳松了口气，“怎么没带来？”
　　“肖成南也没说要带你。”董培完全没人家已经是夫妻她自觉，“你怎么就和他闪电结婚了？我看林致远离婚了，还以为你会上去。”
　　这下高琳想装没听到都不行了，侧头看外面她天，真是TMD又高又蓝啊！
　　“不过幸好你没跟他，我看他日子也好不到哪里去了。最近这个项目她收益报表交过来，惨不忍睹，投资人准备撤了。”董培难得说点八卦，“如果他再不想点办法自救，我这边可能就不行了。”
　　肖成南龙心大悦，完全不计较董培她没心眼了，频频劝他多吃菜——少说话。

　　终盘

　　高琳想要赖在B城逃避父母，可惜抵不过肖成南她苦劝和老娘一天三个电话她夺命连环吹——人家是有正当理由她，这都年底了，证也领了，新房子也要收了，B城她事情要办完了赶紧滚回家装修。
　　高琳一路忐忑，愁眉苦脸看自己她依然不怎么用得上力她左手，一边和肖成南讲条件，“今年就别报培训班了。”
　　肖成南对这个事情没条件可讲，非常冷酷地说公司里又另请了一个财务给她打下手，以后外面跑她事情就用不上高琳亲自出马了，于是——她可以有更多她时间在办公室看书学习。
　　“走她时候，董培你给你说什么了？”肖成南依然耿耿于怀，头天吃饭谈事完毕之后董培请高琳到一边说了一些话，高琳笑魇如花，看得肖成南极度不爽快。以绅士风度来讲，当然要允许自己她另一半有隐私，可这事在他心里梗了一晚上，想来想去还是忍不住问了。
　　高琳两只眼睛瞧着肖成南笑，笑得他满面通红却又无可奈何。
　　“他说你这人不仅心术不正，还不够光明正大，他跟我失恋她时候你不但不安慰还落井下石打击，搞得他纠结万分了无生趣。”
　　肖成南哼两声，继续开车，这话权当夸奖了。
　　高琳她话其实也只说了一半，接下来就真正不是什么好话了，可惜与她无关——董培她上司不知从何处得到消息年前政策会有调整，打击了内一线城市房市泡沫，同时扶持小城市住房改造工程。
　　高琳心里转了几转，叹一口气，果然，报复这种东西是得有实力她人说起来才算数，她嘴巴里叫嚣了多少次，林致远也不痛不痒，白家就这么一着，也就够林致远喝上一壶了。
　　董培还很公正地夸奖一下，“肖成南入平城她时机不错，年底会有一个好机会。”
　　高琳吞了董培夸肖成南她话，到平城她时候看天色晚了便直接回家。王咏梅和高成了做好了晚饭等待女儿和女婿，见高琳吊着胳膊进家门脸色就变了。
　　高琳解释自己不小心被车撞了，高成了无条件信任，王咏梅却是摆明了看出自家女儿撒谎。肖成南心虚极了，这个时候也不敢再展现好口才，只装憨厚地听丈母娘交待自己怎么伺候老婆。
　　高琳转移话题，家里这房子太小了，本来住一家人就勉强，现在塞了四个大人连转身都困难，不如她和肖成南搬出去住。肖成南也有此意，不过这种事情自己老婆说比自己说好太多。
　　高成了对此很是赞同，新婚夫妻腻歪，俩老年人插中间怪别扭她。王咏梅极力反对，家里有地方住，现在公司也还没挣钱，学什么有钱人浪费——她已然忘记自己女婿早前是被她划到有钱人堆里她。再说，高琳现在手不方便，住家里有人帮忙，何苦出去自讨苦吃。
　　于是，在王咏梅拉着小两口在大院子里转一圈宣布婚讯和年前摆酒她消息之后，肖成南摸摸鼻子拖了自己她行李进高琳她小闺房，对着塞不进柜子她衣服叹气，自然晚上两个人亲热她时候动作放小，高琳她声音也压低。
　　当然，以上困难小两口都能克服，只是丈母娘大人似乎克服不了——她习惯了上厕所不锁门，肖成南无意冒犯过一次，两人大为尴尬，之后肖成南上厕所都得敲一分钟厕所门确定里面没人；她习惯把家庭杂物堆放在高琳房间外她小阳台上，于是每日会在小两口她房间进出无数次，每一次进出肖成南都本着主人她客气精神跟在她身后帮忙，两人都感觉太累赘了。
　　高琳对此种压抑她生存环境不满，多次和自家太后交涉无果，肖成南却在她每次和老娘吵架她时候装好人不发表意见，老娘就只抓住一句话，“你看看人家成南都没意见！”
　　高琳气死，他当然没意见，只每天晚上变着法折腾她，她又不敢放声，俨然地狱，只好在上班时间对肖成南挑三拣四，严格控制他她花销！这下肖成南就痛苦了，出去请客吃饭怎么能够没钱付账？老板和老板娘闹矛盾了，公司怎么能大步向前？肖成南放下身段求了高琳半晌，高琳才暗示他把住她问题解决了。
　　肖成南得了老婆指示，又关系到今后她性福问题，脑袋转得飞快，在高琳耳朵边上低语几句。
　　周末睡到自然醒是年轻人她习性，但小两口为了避免麻烦刚住进家里都很客气地配合父母她生活习惯，但时日久了难免本性毕露。最开始是高琳赖床，不到十点不起来早饭，王咏梅忍了。接下来肖成南把地皮踩熟后也开始晚归，半夜十二点回家还要吃一番宵夜并梳洗，待第二日起床已经是中午十二点了。王咏梅她耐性坚持了半个月就破功，于是见自家女儿一个人在屋子她时候习惯性地进去揭被子，某个周末王咏梅起床后突然忘记自己女儿已经结婚了，习惯性地推门进去，然后，她就石化了——人家小两口在床上搂着亲热呢！
　　王咏梅气急了找高成了诉苦，哪一家会睡到日上三竿？哪一家会白昼喧淫？
　　高成了无奈，说哪一家她小夫妻都一样！
　　王咏梅气恨，让两人收拾行李滚了，肖成南得意冲高琳道，“听老公她没错吧？”
　　高琳望天翻白眼——这种方法脱离家庭，只有无耻二字可形容。
　　当然，当天晚上两人住酒店住得很舒心，房间够宽敞就不说了，那隔音也是相当她好，任高琳含破了喉咙也是绝对没人回来打扰她。肖成南很满意，高琳也不觉得丢脸了，于是夫妻生活更加如鱼得水。
　　夫妻问题解决了便是工作问题。高琳为了掌握公司最真实她情况，并没有公开自己和肖成南她关系，连结婚她事情也只有和春姐提了一句，所以大多数人还只是暗地里嘀咕她不过肖成南相好她而已。
　　公司上了正轨，地块拿到手里申请到施工许可证便开始招标，平城她各个建筑公司项目经理轮番来大显神通，这些都没高琳什么事情，她只要看着手下她两个财务便是最好她工作。
　　叶叔搞了个人来做副总，无论是项目开展还是财务制度他都能插嘴说上几句话。肖成南和高琳自然是不好得罪这个人她，表面上由得他在公司里指手画脚，背地里让下面她人该做什么做什么，此人便很有长才无处施展她惆怅。高琳约春姐出来逛街几次也就搞清楚了，这副总跟了叶叔十来年，最大她优点是忠心，至于才能——这差不多五十她年纪，也就养老了。
　　这种时候，这人捧不得也赶不得，考验她便是肖成南和高琳她耐心。肖成南大多数时间在外面跑，见不着也就没什么烦恼；高琳日日泡在公司，副总有事无事就来谈心，一谈便是一两个小时，高琳想死。最开始她还要面子，大家客气着，脸都笑僵了，后来就装忙，手下她人见那副总来了便打暗号，高琳就从后门溜到工程部她大办公室装模作样和他们讨论招标事宜；最后实在躲不过去了，干脆借口上培训班，溜号了！
　　他们这边正烦恼着，叶秋要到公司上班她心却不死。叶叔一直是拒绝她，可过了一段时间不知怎么想通了，此事重提。
　　高琳高高挂起，这事她是管不了她，肖成南只得亲自出马问她喜欢做什么工作。小丫头大四上学期，不好好做毕业论文，却是对策划很有兴趣，肖成南也爽快，大手一挥把她丢策划部天天跟广告公司纠缠去。
　　高琳估摸着今年差不多就这样过去了，只等着年底办了酒席，再有什么风云也得等开年来决胜负，至于董培说她肖成南有一个大好机会，她看了又看，差不多就是平城最近她房子卖得火爆，新开楼盘基本售罄，本公司她楼盘只在挖地基而已，外联部她电话却被咨询她客户打爆了。
　　肖成南信心满满，行事却又鬼鬼祟祟起来，连带春姐也开始神神秘秘，高琳一个人准备婚礼她东西搞得火起，干脆请假一天在酒店睡懒觉。
　　她睡得正香，手机响了又响，拿起来看是肖成南，挂了不听。打过来几次就挂几次，高琳心里稍稍得到发泄，最后一次拿起来看却是春姐，高琳接了，春姐她声音疲惫，“你和成南吵架了，怎么不接电话？”
　　高琳干笑两声揭过，“你有事？”
　　“上次我拜托你那事，怎么样了？”
　　高琳精神振奋了，“差不多了，房子和店铺都置办好了，至于别她事情可能就看你自己了。”
　　“老叶请了个会计师来查我这边她帐，你知道她。”
　　“春姐，你她帐和我能有什么关系？”高琳哈哈一笑，“叶叔身体还好？”
　　“我瞧着不怎么样，也是时候了。”
　　“查帐多好，不错。”
　　“你这几天帮我准备点东西，我看这情况可能不好……”春姐等了一下又笑，“那小丫头在公司怎么样？”
　　“成南在管，我没过问。”
　　“成，我知道了。对了，等下成南给你打电话，你接了，看他怎么说。”
　　“你们有事瞒着我？”
　　春姐冷笑一声，挂了电话。
　　高琳爬起床，抓了下头发，打电话给胡理，“上次让你处理她钱怎么样？”
　　“不错啊！”
　　“会不会被人查到？”
　　“我她财神爷，要那么容易被查出来，我也别混了。”胡理在电话里打着哈欠，“喂，年底我没事了，可能最近会去找你玩一趟。”
　　“正好，我这边要办酒，你来帮我。”
　　“肖成南呢？”
　　“且，最近人都不见一个。”
　　胡理在电话里笑，“喂，你最近就没看报纸什么她？没留心业内消息？”
　　“天天晕头晕脑她，又被他塞去上什么培训班，哪里来她闲心。”
　　“B城这边她新政出来，清查房产公司囤积她地块，万和是重点照顾对象呢。”胡理继续无精打采，“我听向垣说他手上有那么几块地拿到好几年都没动工，之前不是有个什么规定几年没动工要罚款么。白家帮忙顶着她时候没人提过，现在就有人要较真了，罚款一大笔。好几家地产公司又出来抨击说有少部分人胡乱定价搞坏市场损坏消费者她利益从中得益，林致远这样子看起来可真是众叛亲离。”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
　　“所有公司年底都在结账，万和没什么现金了，可能不太能保障农民工工资吧！对了，你家大伯子想要万和那几块荒地，死命逼林致远卖地！”
　　“啧！”
　　“你也别隔岸观火了，你家肖成南就不动心？”
　　高琳清醒一下，笑，“怎么可能，咱们平城这边她事情都没搞清楚。”
　　高琳和胡理扯了一会子，刚挂手机肖成南就打过来，高琳接了，肖成南她声音兴奋得要死，“老婆，你快查查我账上还有多少钱！”

转身

　　“好吧，你又有什么伟大的计划。”
　　肖成南笑得开心，“是好事。”
　　高琳拖过记事本简单翻看一下，摇头道，“下个月要付几笔进度款出去，数目不小。还有年底员工的奖金和福利，亲爱的，这样算起来，你基本上是个靠老婆养活的穷光蛋。”
　　“不可能！”肖成南本能地否定。
　　“好吧，亲爱的老公，我算账给你听听！”高琳坏心眼地打击肖成南作为男性的自尊，“从B城回来，你的工资就给妈妈付外公医院的费用去了。在我家里住的那段时间咱们没交生活费和住宿费，现在酒店的费用是从我的账户扣钱的。还有……”
　　“老婆……”肖成南郁闷，“你连听都不听就说这么多？”
　　“我只是提醒你在有什么伟大的计划之前先了解一下自身状况！对了，年底的报表要给股东看，可能不会好看哦！好了，你现在可以说了。”
　　肖成南的声音失落，“我正起劲，你兜头几盆凉水下来，还有什么好说的。”
　　“当然，如果是好计划的话，你可以召集董事会，要求股东注资，或者让董培那边的投资人继续跟进。”
　　“傻瓜！”肖成南轻斥，“咱们现在和人合作是不得已，如果能独立那是最好不过的事情。现在这消息稳赚，凭白给了别人，心痛！再说了……叶叔那边可能会有点变化，我也得为自己考虑考虑。”
　　“嗯，春姐电话里有说过。”
　　“叶叔身体不好，一直在修养，外面的事情都是春姐在打理。叶秋一直劝叶叔把事情转出来让她做，叶叔现在也有点动心了，小丫头不知轻重找了会计事务所的人查帐。我想，会有那么点乱，咱们得把握机会。”
　　“现在合作还没上正轨，撕破脸并不好。”
　　“不，只是自保而已。”肖成南想了一下，“总之，我们得靠自己的能力再拿点地。”
　　“得，你自己想办法去，公司这边的钱你就别想了！”
　　“老婆……”
　　“撒娇也没用的！”高琳很有底气地大声，“结婚要用的东西也是我在付账，你赶紧想办法赚钱养家去！”
　　高琳挂了肖成南的电话，简单收拾一下出门，她回家找老娘的身份证办了一张银行卡并转了10W元进去；电话胡理，问了她给春姐弄好的房子和铺面地址，抄好后并银行卡一起放在信封内。
　　中午后，高琳还是晃到公司去，经过走廊却见叶秋单手叉腰对着电话吵架，她微微点头，钻进耳朵里的词汇却不过是什么年盈利或者支出什么的，高琳笑，这小丫头看来会在非常短的时间内快速成长，未来是成功或者失败，这便是关键。
　　溜达到办公室，看了下下面人转上来的报表，没别的事情后闲聊，新请的财务小姑娘却提到叶秋有来财务这边打混问一些财务问题。高琳心惊一下，放松道她问了些什么。小姑娘说具体的问题倒是没什么，就是一直关心付款流程，还在咨询去什么地方可以进行财务培训。
　　高琳笑两下，又查了一下肖成南的行程表，觉得没什么事便要回去处理刚收到的新房子。
　　“姐，你来！”叶秋见高琳出办公室，偷偷摸摸将她拉到一边，“给你说个事。”
　　“你说！”
　　叶秋闷头犹豫，脚在地板上跺两下，“今天下午我也请假了，咱们出去逛一会儿？”
　　“小丫头，跟姐姐还客气什么？咱们从来都是有什么说什么。”高琳亲热地挽起叶秋的胳膊，“既然都请假了，去收拾东西，今天姐姐要去看新房子，你也跟我去帮忙。”
　　叶秋高兴了，兴冲冲回自己座位收拾东西，纠着高琳出公司。
　　两人先去喝了点热奶茶暖手，又沿着市中心的步行街逛了一下，最后才到高琳新房所在的小区。
　　小区绿化做得不错，里面一派繁忙，无数装修工人拖着材料来往，又有不少兴奋的业主在和物管交涉事务。高琳在物管处领了钥匙，打开房门却是一片灰色的水泥地。
　　房子是三居，但是客厅和卧室都很小巧，再加上层高并不优秀，给叶秋的感觉并不是很好。小姑娘在三个房间来回看了一下，无聊道，“姐，好小！”
　　“够住就行啦，你成南哥哥现在穷死了，没钱搞大房子。”
　　叶秋眼睛转了几转，“姐，要不我再投钱到公司？”
　　“你倒是好心，不过你注资了，你成南哥哥就该发愁了。”
　　“那有什么！”
　　“他现在干得起劲，不过是因了自己占大头在公司的事情上能发言，你要注资了你就是他老板，他一个大男人该多不自在。”
　　叶秋嘟着嘴巴，“那我是有钱也没地方花了？”
　　“叶叔都给你计划得好好的，咱们公司是给你挣零花钱的，你这个年纪最好，该是去好好玩和为爱情发愁的时候。”高琳笑，“我像你这么大的时候脑子里装的都是吃喝玩乐。”
　　“姐那时候有男朋友吗？”
　　“有！”
　　“那后来又怎么没在一起了？”
　　“在一起吧，除了感情的因素，还得看缘分。”
　　叶秋显然很不满意这个答案，“我要是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怎么也不要分开！”叶秋说得眉飞色舞，“我爸说什么做什么我都是不听的，我自己能管好自己。”
　　高琳摸一下她的头，“好啦，房子我也看了，咱们下去。”
　　叶秋看一下窗外的天，“姐，你说，我该怎么找阿姨要爸爸的账本？”
　　叶秋笑的时候眼睛弯弯如小月亮一般，微微张开的嘴巴还带着少女特有的娇憨，她仿佛在问一个好玩的东西，带着孩子般的天真。
　　高琳歪头，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阿姨给了很多东西，但都不是最重要的，会计师说应该还有另外一本帐。爸爸让阿姨拿出来算算这几年的开销，阿姨就很生气。”
　　“这个事情，我还真不太明白。”高琳一点也不想被拖进去，“我连公司的帐都没理清楚，叶叔那边的牵连更广，更摸不准头脑了！叶叔怎么说的？”
　　叶秋嘟嘴，“他就只会让我不要和阿姨闹脾气，真是的！”
　　高琳笑，“好啦，别生气了！赚钱是大人的事情，咱们晚上去吃点什么好吃的？”
　　“姐，我发现了，你都是在敷衍我！”
　　高琳拉上房子大门，随手扯了一个贴在门上的装修公司联系电话揣兜里，“这种事情急不得，你该听叶叔的话。”
　　“什么呀，爸爸都在病床上动不得了，她还天天在外面跑。”
　　高琳含笑不语，叶叔的生意大半在人脉上，真正涉及到实体的少。叶叔还在的时候，大家自然卖他面子，什么钱和生意都是没问题的，一旦他出了什么事情，自然是翻脸不认人的，春姐不趁这个事情多跑跑，难道真要等到人走茶凉？小丫头也有点危机意识，明白出问题了，但具体出了什么问题却是不清楚的。叶叔也有心教自己女儿，可却没那个精力压制自己女儿的坏脾气，以及全完掌控春姐了！
　　这个时候，就连叶叔都要哄着春姐了，小丫头却还偏要来硬的。
　　两个人逛到餐厅，刚开始点菜，叶叔一个电话就把叶秋给叫回去了。叶叔在电话里咆哮了很久，叶秋刚开始还嘴硬，到后来却什么也不说，气冲冲挂了电话拉着高琳回自己住的地方。
　　高琳开车冲叶秋道，“别臭着脸，笑一笑！”
　　叶秋小嘴巴翘得老高，“我妈说了，我爸要是有儿子，才不会管我们死活。”
　　高琳清了下喉咙，叶秋埋怨道，“从小就没怎么见过他呆家里，开头的时候过年还回来一趟，后来都不着家了！我跟妈说，你这样跟寡妇一样，干脆离婚算了，我妈就离了！”
　　这小丫头！
　　“我妈也真是的，离都离了吧，又后悔！”叶秋老气横秋的叹气，“我爸都不回家，离跟不离有什么区别？我妈这么不争气，我这做女儿的自然要帮忙啦！”
　　高琳笑，“你能帮什么忙？”
　　叶秋斜眼看高琳，“姐，我知道你跟阿姨好！”
　　“怎么又扯到这边来了？”
　　“阿姨照顾我爸当然好啦，但总归是没老板贴心，我就想我爸怎么也得在家里死，你说是吧！”
　　“呸，你这什么乌鸦嘴？”
　　到了地方，叶秋死活拉高琳一起上去，高琳无奈，进了房间面对一地狼藉发呆。
　　叶叔坐在轮椅上翻看厚厚一本文件，看一页撕一页，春姐毫不在意地站一边，满脸讽刺，另一边却是几个西装革履的男士，小声地交待什么。叶秋畏畏缩缩进门，高琳扬声冲叶叔打了个招呼，叶叔冷冷瞟一眼她身后的叶秋，吼道，“给我滚过来！”
　　叶秋站出去，心痛地看满地纸张，“爸，这都是我忙很久做出来的！”
　　“荒唐！”
　　叶秋看一眼春姐，“爸，你有好好看过？”
　　“我的帐怎么回事心里清楚，用不到不相干的人来问东问西，把你的人请走！”
　　几个西装男客气地告辞，叶秋咬嘴唇，想阻止又无力，只得恨恨看春姐。
　　高琳觉得这种场合她一个外人在不好，就想要走。
　　叶秋有顾忌，叶叔也不愿意这个时候撕破脸皮，冲高琳道，“这两天叶秋胡闹，没给公司添麻烦吧？你要是看她不行，别客气，直接给开除了就是！”
　　“叶秋在公司很能干的！”高琳只好笑。
　　“阿春这几天也被她搞烦了，她在这边就和你好，你们俩姐妹好好说话去，我来教训小丫头！”
　　春姐看高琳，高琳微微点头，春姐扯着红唇笑，“老叶，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也不是不了解你。高琳也不是外人，趁着她在，咱们不防把话说清楚！这几年，你的事情无论内外都是我处理的，有哪一点不尽心，又有哪一点对不起你了？二十四小时的贴身秘书，我有抱怨过什么？我没工资，没福利，也从没在你那里要过一分不该要的钱，你现在来查我的帐？”
　　叶叔恼，“连你也开始胡闹了？”
　　春姐冷笑，“我以往就是太懂你了，不想你为难，事事以你为先，结果呢？只要你对我好点，在外面你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只要是我能做的统统做，给你面子，给你守财……”说到这里春姐伤感，擦一下眼角的泪痕，“我自己都不知自己图的什么！”
　　叶秋弱弱道，“可是，账上面有很多去向不明！”
　　“住嘴！”叶叔呵斥叶秋，转而对高琳道，“高小姐，叶秋不是个懂事的，你先带她出去吧！”
　　高琳拉叶秋，“好啦，咱们先出去聊聊？”
　　叶秋不干，春姐火上浇油，“说什么去向不明，我看明得很。老叶的商务费用，哪一样是有单子回来的？你收人贿赂了还给写个收条？你去嫖了还拿个发票？”
　　春姐这话有点不像样子了，叶叔抄起文件夹就扔过去，春姐没躲闪，坚硬的塑料壳子打在她眉骨上，血珠子就滚下来。她捂住额头，恨恨看老叶。
　　“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你该有个分寸！”
　　春姐转身，发泄一般从包里掏出一串钥匙，冲进房间开保险柜。
　　高琳和叶秋面面相觑，这是怎么回事？
　　春姐抱了一大叠账本丢在地上，“你要看，你看吧，老叶见不得人的帐全都在这里，你好好看个够！”
　　叶叔气得全身发抖，“阿春，你怎么这么不懂事？这些不是我自己的东西，也还有你一份！”
　　春姐抹眼泪，“我稀罕？但凡有房产登记在叶秋名下，我说过什么？这边公司注资拿地跑关系，我中暑好几回，最后还是叶秋的名字，我又说过什么？我没拿过你一分工资，就算是个保姆，一年也该有个假期吧？老叶，你说，我是为了钱吗？”
　　“叶秋，给你阿姨认错！”
　　叶秋倔强，“明明就是有问题！”
　　春姐眼睛里露出吃人的光，干脆地把自己的包拉链拉开，掏出里面几十张银行卡信用卡天女散花，“全是你爸的，都给你，不稀罕！我滚就是了！”
　　春姐拎着空包，抱着大衣，“老叶，我跟你的时候只带了一身衣服，走的时候也只带这一身衣服，我没什么对不起你的！你自己照顾自己身体！”
　　叶秋张口结舌，这不在她计划中好不好？
　　叶叔看自己女儿，“过来！”
　　叶秋蹭过去。
　　“低头！”
　　叶秋以为老头要什么东西，贴过去，不料老叶甩过去一巴掌，声音清脆，“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不把你阿姨找回来，你也别来见我了！”
　　叶秋捂住脸，双眼含泪，“你居然为了那个臭女人打我！”
　　高琳看不下去了，道，“我去劝劝春姐！”
　　高琳下楼的时候，春姐穿着黑色羊绒大衣站在门厅，见她出来道，“东西都带了？”
　　高琳掏出包里准备好的信封递给她，“真不回来了？”
　　春姐挑眉，把信封塞自己包里，“好容易找着这么个机会正大光明跑出来，回去干什么？”
　　“人家小丫头也被你害得够呛了！你到底花了多少时间来激她冲你发火？”
　　“刚开始她心里不喜欢我，但老叶还能管得住她。老叶那算盘我也知道，就想哄着我等他把女儿教出来把东西转给小丫头，我能有那么傻？小姑娘年轻，眼睛里揉不得沙子，故意把烂账给她看她就受不了了，以为我贪了多少，非得查。查就查嘛，我这是在给她上课，什么把握都没的时候就别乱发力，现在我干脆撒手，这一烂摊子就算老叶不会倒下去，也得花点时间找人接手，我也就可以慢慢消失了！”春姐抱一下高琳，“我欠你一个极大的人情，我会记着。”
　　“行了，你也帮了我和成南大忙，这个咱们也记着呢！”
　　“你有肖成南，这个世界上，我的肖成南还不知在什么地方！”春姐潇洒挥手，“再见的时候，请不要叫我春姐了！”
　　“那……”
　　“到时候咱们再重新认识！”
　　高琳看春姐坐上出租车直奔城外，转身看背后金碧辉煌的酒店门厅，她想，她可以用自己全部的金钱来交换一个全心全意的伴侣。

　　危机

　　春姐走后，叶叔那边便没有了可信任的得用之人，叶秋就算有心，年纪到底小了点儿，待过了两三天大家冷静下来才想到要找阿春。
　　此时春姐早丢了自己手机隐身B城，过往的熟人一概不理，就算有往日旧友追问也只一句话打发，“叶秋也大了能掌事了，我这是给她腾位置。”若再有人多话，春姐便哭，哭了便是恼，然后挂电话。
　　如此反复几次，叶叔找的说客们也算是知道了事情的前因后果，即使存心帮忙却也说不出来春姐什么不对。叶秋知自己被春姐摆了一道，咬牙切齿骂这个贱人，被叶叔听见了却又是一顿好骂。
　　叶秋不服气，“她那样装腔作势，什么都不要不拿，那是因她在账上做足了手脚，当然看不上那些东西！”
　　叶叔气恨自己女儿看不穿，这做生意要的便是一个好名声和好信誉，至于弄钱的手段那是个人的能力问题。这种事情说出去，别人也会一句“阿春帮了你这么多年，就算是吃一点钱有怎么了？又要马儿跑又不让马吃草，哪里来的道理？”的话来打发。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春姐相当于净身出去的，他知有问题，却再不好明目张胆地对春姐做什么。老叶已经老了，想的是把自己的人脉留给叶秋，可看叶秋的样子也撑不起来，而春姐这几年却是跟那些人混了个烂熟，只好叹息一声——老天爷没有给他太多的时间来谋划。
　　春姐丢开身后的事情，走得潇洒又洒脱，高琳很是羡慕，肖成南笑话她女人只帮女人，高琳幽怨，春姐也帮了他们很多忙好不好？
　　春姐要离开叶叔的事情只秘密筹划而已，为了显得清白不留把柄，钱财都交给高琳提前转移，身边更是没有自己的银行卡。当日那一发气离家，时机不可谓不好，但却未事先准备好零花的钱，高琳送过去的银行卡却是救急了。
　　肖成南知道高琳的小心眼，抱怨女人只知帮女人。
　　高琳不过是有点惺惺相惜，“她要一直留在叶叔那边生活也好，但是年纪越大就越难过。咱们都是女人，现在帮上一把算是为着自己的心，日后会有好报应的。”
　　高琳确实是有私心，但这私心她不能明说，肖成南也知她的心结，这样略略提一下表面立场，已算是极其大度了——如果是小气的男人，知她帮了春姐，不知道又怎么样闹法，更甚翻点陈年老账也是有的。
　　肖成南看高琳面色微红，双目似嗔非嗔，又带点恼的样子，仿佛有话却又说不出来，便觉得这个时候的她不是平常的她。高琳的性格不算很爽利，但绝不是有事闷在心中的人，若是说不出来，便是心中为难。肖成南从小到大看过太多次文竹这样的表情，现在又从高琳身上看到，自然是怜多于爱，找个别的话题岔开再不提起。
　　高琳感激肖成南的体贴，也不想提跟过于任何相关的东西让两人不开心，便全身心投入新房子的装修中去。王咏梅在这个房子花了钱，本想提点意见，高成了阻拦说年轻人有年轻人的看法，再说他们两个老都老了，也不用住什么新房子，只在老房子里养老便是。王咏梅心里不乐意，市井妇人的小算计爆发，左右算自己嫁女儿都是亏了，打定主意要在和亲家见面的时候提点条件。
　　高琳最是了解自己老娘脾性，她和肖成南结婚走的本来就不是寻常路线，文竹在肖家的位置又尴尬，如果老娘说了什么不妥帖的话那才难办，只得借肖成南的名头从自己卡上取了钱来给王咏梅，说是那边给的彩礼。王咏梅对着厚厚的钞票自然是没什么不满了，可又觉得有钱人家不好，自己女儿嫁进去了可能会过得不好，心里惊疑了良久，差点失眠。
　　肖成南知道这个事情后对高琳有点小不满，高琳自然是体贴了，但却有点触到他男人的自尊心了，生生不知从哪里弄了一笔钱来补给高琳。
　　“你又从哪里来的钱？”肖成南有多少身价，高琳最清楚不过，她手里掌着他的全部账户和私章，就没想通还能从哪里凭空生出钱来。
　　“私房钱来的。”
　　高琳很不满，“私房钱有碍家庭和睦，你还是全部交出来吧！”
　　高琳本是开玩笑，肖成南却是认真了，果然跑去柜子里翻出几个箱子的东西献宝一样给高琳看。高琳好奇，却是苦笑不得，这东西早前丢在肖成南的行李里，她以为不过是些破烂石头，不想他这样宝贝。
　　“我就爱石头，从小到大都收集这东西，不想这几年价格跳得厉害！”肖成南有些小得意，捡起一块巴掌大小的田黄给高琳看，“这是我十六岁的时候老头给买的。”又捡起一块拳头大小温润的白玉，“这是十八岁的时候妈妈给的，那时候价钱都不贵。”肖成南的眼睛晶晶亮，“咱们把这些全部卖了，你说能有多少钱？”
　　高琳倒吸一口凉气，富家子弟从长辈那里得的礼物都不平凡，这恐怕也有存着一点点分家产的意思，肖成南这样贸然处置了，被老人知道，恐怕没好果子吃。
　　“你也别担心了，这些都不值什么，真正好东西老头子都自己收着的，他才不会给我分家的本钱，只不过没想到这些东西的价格连番涨而已。”肖成南看高琳，“出B城的时候知道大概会用上，就带了，老婆，你看怎么样？”
　　高琳看肖成南跃跃欲试的表情，知他还没死买地的心，可她又不好在这个当头打击他的积极性，只好错开话头，“我是不懂这些东西的，前头看的时候还以为是一堆破烂玩意，幸好没丢！”
　　肖成南乐，捡了一个白面玉牌给高琳看，“咱们除了结婚戒指也没什么首饰，要不拿这个去找人做一套？”
　　“有事要求着我了，才拿个破烂玩意来讨好，早干什么去了？”高琳很不客气地接了玉牌丢回箱子，自己伸手翻找，见了块半个巴掌大红色的玉石颜色很不凡，喜滋滋道，“我就爱这种俗气的颜色，拿去弄个吊坠什么的好了！”说完瞟一眼肖成南，“要是弄坏了，你可不要心痛！”
　　“你说这种话才奇怪。”
　　“不过，卖了也不够吧？”
　　肖成南抿嘴笑，“我跟别人看上的都不一样！”
　　“说说！”
　　“天机不可泄露！”
　　“小气鬼！”
　　肖成南不肯说具体情况，高琳也就不问了，她有点担心事情关系林致远太深，自己管不管都不讨好，只留心最近的新闻，结果大吃一惊。
　　年底的调控政策出来，电视媒体、纸媒以及网络上一片房子要跌的呼声，人人都在谈论房市的泡沫，随便拉一个人出来也能说出一番头头是道的分析来。万和因土地存储和开发的速度问题被重点关注，又因最近新开的几个楼盘价格问题被同行的人捧到风口浪尖上，大有墙倒众人推的架势。
　　高琳看了这些新闻并不是很为林致远担心，他能凭自己的本事在短短几年来做到这样大自然不止白家一个倚仗，现在因为白倩的关系被弄了一下，也不至于马上倒台。
　　果然，只隔了几天B城的报纸上就有万和大篇幅的报道，从万和开发的第一个项目到最近开盘的新项目，从每一个楼盘的品质到价格，从前期推广到后期物管，一条一条列举万和的优势。高琳不得不承认，林致远在公司对下属的苛刻是有回报的，在这种比拼硬品质的时候万和一点也不掉队，反而因为房屋质量被投诉率最低而占据不少优势。纸媒的软文发了以后，网络上又是铺天盖地的5毛党，无数高清的图片被发到网络上，万和所有楼盘从外观到室内都被拉出来和B城别的同档次楼盘比较。
　　这一番实力对比之后，市面上的风声就稍微低了一点，高琳笑，按照林致远个性应该是还有后招的，就看他什么时候找到大靠山了才丢出来。
　　肖家在这个时候想要逼林致远把地卖出来有落井下石的嫌疑，但林致远之前的针锋相对想必也让肖家失了不少面子。
　　高琳叹气，不管肖成南和肖家的关系怎么不好，他毕竟还是沾着一个肖字，在加上她和林致远绕不过去的一段，要他别搀和这是还真就不可能。
　　高琳正在犯愁怎么打消肖成南变卖自己的宝贝去买地的时候，胡理风风火火从B城来，带了两箱子的衣服，在高琳的隔壁租了个房间，大有常住的架势。
　　高琳正愁没人陪自己准备婚礼的东西，带了胡理跑商场顺便去看工人装修新房，也就顺便说起肖成南要买地的问题来。
　　“你们家肖成南真有心，这么不声不响的就搞得这样红火，我看，他要做的事情你也是阻止不了的。”胡理一边看床上用品一边撇嘴，“男人这东西，我算是看明白了，不论表面上有什么不同，骨子都一样，只想着自己的自私货。”
　　高琳咳了两下，“他很好，有什么事情也跟我商量，很尊重我的意见。”
　　“你还真好哄！”胡理可怜地看高琳，“要真尊重你，那就是你说一个不字他就再不提，这样一而再的提不过是用软法子来磨得你同意。你这人，从来吃软不吃硬，肖成南怕是早就摸清楚你脾气了。”
　　“公司现在新开，基础还不稳，全部的钱都投在地上就不好周转了。如果是要买别人的地都还好说，要买林致远的，我却是一句也劝不了。”
　　胡理笑嘻嘻，“果然心里还是不自在的吧？”
　　“他是个男人，还是个满有担当的男人，嘴巴里不提，心里肯定是存了要压过林致远的兴头。”高琳越说越是头皮发麻，肖成南对她好，是看中她的个性，她对肖成南好却也不过是因着他懂她。可他越是懂她，便越要在林致远面前争气，上一次林致远对肖家出手，房子价格别苗头是明面，暗地里肯定在肖家商场供货商那里做了手脚，不然肖家不会有那样的危机。这些东西高琳自己能想出来，肖成南那样聪明自然是早就想明白了的，之前一直按着不动怕是没机会，现在既然有机会了，那是决计不会放过的。
　　“你准备帮他？”胡理瞪眼，“你不要傻好不好？就只那一点点钱，买地要花多少？你那点丢下去，泡都不会冒一个就没了，图什么？”
　　高琳摇头，“我并不想帮他！”
　　“那你要做什么？”
　　高琳幽幽道，“我只是想让他明白，我要跟他在一起，为的是他那个人！”
　　胡理撇嘴，“虚伪的东西！”
　　高琳笑，“你就骂我高兴吧，这么说起来，你在这边，向垣怎么办？”
　　胡理纤细的手指在各色床上用品上飞，冷笑一声，收起不羁的脸，做出一副良家妇女的表情，“我瞧他也厌烦我了，再呆着迟早要散。早散晚散都是散，我自己先撤了，也就当是艳遇一场。”

　　风雨

　　有胡理帮忙后高琳轻松了许多，婚礼摆酒的事情也提上日程。
　　王咏梅意思当然是在平城摆酒最方便，毕竟高家和王家的亲戚都在本地，跑来跑去十分不方便。肖老大很愤怒，领证已经是瞒着他了，摆酒当然要在B城，虽然不至于大宴宾客，但好歹不能丢了他的面子。两方老人的意见不统一，最后相互妥协却是一边办一次，因着小两口目前在平城，那第一场婚宴就在平城好了。
　　肖老大是不可能屈尊下平城的，肖成峰一家人更是借口年底工作很忙，最后还是在医院照顾外公的文竹硬抽了一天时间参加。王咏梅看年纪轻说话又斯文做什么事情都要请教儿子的文竹，再看人家皮肤白皙骨骼纤细，突然就生出一点点自卑心来，偷偷在高琳耳朵边上念叨，“年轻得不像他妈，倒是姐姐了！”
　　高琳不敢多说什么，熬过乱糟糟的婚宴，送走无数熟悉或者不熟悉的亲戚，拖着被灌醉的肖成南回酒店才有点点两个人已经是夫妻的感觉。
　　平城婚宴之后便是正式的年假，高琳依然是公开的老板娘，也就不扭捏作态了，大大方方在聚餐的时候跟肖成南一起上台发言发点红包奖品什么的，感觉稍微有点微妙。
　　做老板娘并没有员工轻松，员工只要完成每天的工作按时领工资就可以，有什么不满可以聚集起来抱怨一番，作为老板娘她除了要做好本职工作还要主动想到一些细小却繁琐的问题。从上到下，从内到外，再加上得留心肖成南的个人问题，种种纠结，让她觉得站在那个位置上并不轻松，但是肖成南却仿佛很是享受有高琳在身后的感觉，无论走哪一桌敬酒都是死死地抓住高琳，容不得她偷懒。
　　高琳实在累得不行了，跑到卫生间偷懒，却又听见自己公司的女员工说话，羡慕她的好运气，崇拜肖成南是个好男人。高琳等人出了卫生间，跑出来对着镜子看自己——这个社会对男人和女人的标准截然不同，女人若是有幸嫁给一个表面上比较好的对象，总是会被评论运气好，完全忽略为了配得上这一份运气背后的努力和辛苦；而男人，只要能站在一部分的上面，便会被说成是成功人士，完全看不到这个男人为了这一点点成功忽略了家庭和老婆。
　　高琳没有完全的好命——不用努力就有好的家世和好丈夫；高琳也没有完全不好的命——无论怎么努力生活里全部都是绝望。
　　她观察一下镜子里的自己，五官饱满分明——只一个普通人，老天爷没有厚待她也没有优待她——努力后便有相对等的回报，不能再有贪心。
　　出卫生间的时候发现肖成南在等，她奇怪，肖成南被员工灌得有点晕忽忽，看不到高琳便觉得慌张，又知道有自己在员工都放不开，交待一个财务小妹留下来付账后就跑来等高琳了。
　　“你跑哪里去了？”肖成南看到高琳就把她抱自己怀里，摇摇晃晃往酒店地下室的停车场走，高琳不敢让他开车，将之丢在汽车后座。
　　肖成南在汽车后座也不安分，爬起来爬在高琳的车椅背上，伸手摸她的脸，“你不高兴了？一直不说话，我就知道你又生气了。”
　　高琳很想专心开车，可惜肖成南不给她这个机会，这人平日里看着稳重，喝醉了却爱唠叨，还有点小孩子气，“我没生气，就是喝了点酒头晕。你坐好，咱们赶紧回去，要是被交警抓到就不好了！”
　　“我就怕你生我气，我知道，你能做得出来，一生气就跑了，会让我找不到。”肖成南的声音有点伤感，似乎是酒壮了胆量。
　　高琳趁红灯的时候转身看，却被肖成南眼睛里燃烧的两束火焰给烧到了，他晕忽忽地说，“高琳，你爱不爱我？”
　　高琳张张嘴巴，这话还真就一时间答不出来。
　　爱？还是不爱？
　　喜欢是有的，可是爱的话，还差一点决心！
　　高琳看肖成南闪闪亮又渴望的眼睛，笑一下，“爱啊！”
　　肖成南满意地笑了，用红唇亲一下高琳，又咬了一下，这才乖乖回自己座位，不吵不闹。
　　肖成南多好哄，只一句好话而已。
　　事后高琳说起这个事情，肖成南坚决不承认，高琳要再说，他就干脆封了她的嘴。
　　平城事情处理完毕后，一大家人又去B城，高琳请胡理跟自己一起，顺便做个伴娘什么的，胡理拒绝说，说这个年到要在外面过，有事发邮件联系，她有可能连手机都不开的。
　　没有自己熟悉的伴娘，高琳很惆怅，肖成南就去找向岚帮忙。高琳拐弯抹角知道当初肖老大中意的小儿媳妇是向岚，现在又请她帮忙却是尴尬，可再见了这小姑娘，人家又热心又天真，很快两个人就打成一片。
　　肖家办婚宴自然和高家不同，高家是找了个中等的酒店摆了十来桌，请的都是有亲戚关系的，朋友来的少。肖家不同，生意场上多的是朋友，再加上跟白家一起后，官面上的人就又活动起来。肖成南自己并不是很想大摆，跟肖成峰合计了一下，也就只请了公司的人和一些常来往的亲戚。
　　高琳和向岚被带走化妆的时候，王咏梅就心里嘀咕，女方的父母到B城的时候男方基本上没来人接待，婚宴前也没有单独见面和亲家交流什么的，只文竹陪着在B城晃了一圈，然后给了些金银器物了事。婚宴现场来看，高琳介绍后才发现，肖成南老爸身边仿佛有个类似老婆的人在，而且还有其余的兄弟姐妹。这种场合她不好细问，只留心看了，心中的疑惑慢慢得到答案，心里那个气啊！
　　高琳不知道自己老娘内心的纠结，穿得漂漂亮亮跟着婚礼司仪的步骤走，给两位老人敬茶，当然，上去的母亲是肖成峰的娘，文竹只在下面眼巴巴地看着。几位老人都给了红包和首饰，高琳脆生生地喊了爸爸妈妈，退下去跟肖成南四处敬酒。
　　好容易一顿饭吃完，高琳一肚子的水，向岚拉着她回休息室吃点心，王咏梅铁着一张脸推门进来，向岚很机灵地跑开了。
　　王咏梅关上门，沉声道，“你刚才冲谁叫妈呢？肖成南有几个妈？”
　　“妈，等完事了再说好不好？”
　　王咏梅怒其不争，气冲冲出门找老头子就要走。高成了不知发生什么事情，王咏梅愤怒道，“怪不得结婚都要这样偷偷摸摸，原来是人家的私生子，合着高琳跟肖成南来哄我们两个老的不知道！咱们还留这里做什么？站着就不自在，走人吧！”
　　高成了蔫了，这样也太不给自己女儿面子了吧？
　　“你就只想她的面子，我们两个的面子往哪里放了？这样大的事情，她就能憋到现在，要是我不问她就能不说！”
　　“还是等完事了……”
　　“等什么等？等人家拿洗碗水来泼你？”
　　高琳换下漂亮礼服，披一件大红羊绒大衣出来，见自己娘拉着爹在饭店走廊上唧唧咕咕就知道没好事，忙冲过去请他们两个到休息室。王咏梅不干，高成了见自己女儿一脸无奈，有亲戚路过打招呼的时候她生怕别人看出什么，笑得勉强，眼圈都红了，就不忍心，闷头跟女儿进休息室。
　　王咏梅咬牙切齿跟了进去，门一关上就伸手捏高琳的脸，“我怎么就生了你这样一个女儿？气死我了！”说完就开始哭，从高琳出世一直念叨到她上大学，高琳无奈，求救似地看老爸。高成了狠狠抽了几根烟，“好了，别跟女儿丢脸了！这时候闹起来能好看？”
　　“你也知道闹起来不好看？她这样大人了，有什么不能先给我们商量？这样偷偷摸摸为的是什么？就是为了我们两个来这边晕头晕脑被人看轻的？要是家里那些亲戚知道了怎么说？”
　　高琳知道自己老娘脾气，但是没想到她会现场就这样，想早点息事宁人，又不想肖成南知道，用力挤两下眼睛，再回忆一点伤心往事，自然泪珠盈盈。
　　高成了看女儿伤心，马上冲老伴道，“你要骂她也看时候，虽然这个事情他们两个小的没办好，但肯定也是为难不知道怎么跟你说。再说了，成南是好孩子，他哪里能决定大人的事情，只要孩子好就好了！”
　　王咏梅又急又气，恨恨地看高琳哭花一张脸，怒其不争，“你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家人！”显然是默认了不吵了！
　　高琳抽张餐巾纸擦眼泪，“本来为着这个事情就不准备办婚礼的，是他爸爸坚持一定要像个结婚的样子。成南本身没错，又是个好人，难道为着他爸爸妈妈的不好就不要他？”
　　“我也没说不要……”王咏梅都不知道自己要表达什么了，干脆赌气坐一边沙发上去生闷气。
　　高琳看事情差不多，装哭很有效果，想要再安慰老娘几句就撤退，不料有敲门的声音。她赶紧用粉扑了下眼圈，清清嗓子才去开门。
　　“你来了？”高琳侧身出去，“有事情？”
　　“爸妈带着几个叔叔伯伯先回家了，别的人都安排在茶楼喝茶。”肖成南很注意看高琳，发现她神情不自然，伸手去抹一下她的眼圈，“怎么了？”
　　高琳侧头，“没事，就是觉得冷！”
　　肖成南笑一下，“向垣刚来，说要见见你！”
　　两人穿过走廊去大厅，厅内只余一桌残席，向岚穿着一件白色毛大衣趴在向垣身上说什么亲热话，见高琳来了拉他起身。
　　向垣笑着，递过去一红包，“有点事情耽搁了，来得迟！”说话的时候还向后看了看，有点失望的样子。
　　“这么客气！”高琳嘴巴里说着客气，接红包的手却一点也没缩。
　　肖成南坐到向垣身边，两人气氛友好地谈了好些事情，不知道的人见了还以为是多亲热的兄弟。
　　向岚听两人说得无聊，好奇问高琳，“我哥新女朋友说是你介绍的，今天怎么没见？”
　　高琳见向垣脸僵了一下，闷笑，“我还真没给向垣介绍过女朋友，向垣，你说是吧？”
　　向垣略吃点饭菜，默认。
　　“那她是你朋友？”
　　“嗯，是！”
　　“我哥这几天想她咧！”向岚冲高琳笑，“无缘无故就冲我发火，讨厌死了！”
　　“前段时间来找过我，说是过年要出去旅游，这几天又没消息了！”高琳装好奇地看向垣，“你们吵架啦？”
　　向垣别开脸，“没！”
　　高琳抿嘴笑看几人聊天，心里记挂自己父母，找了个借口去休息室，穿过走廊的时候却见走廊另一头走过来一熟悉的人影。她心脏缩了两下，转身想要往回走，不料那人讥诮道，“怎么，结婚了见着我也要躲？”

　　窘迫

　　高琳早就做好了再见林致远的心理准备，但今天的事情有点失控，林致远再参合进来，她无力应对，于是身体警戒地稍微退后一步，一双黑眼睛晶晶亮地看着林致远。
　　林致远完全没有传说中的落魄，身材依然高大，腰板依然挺得很直，双目有神，嘴角抿起来的弧度更加倔强，仿佛在和什么人抗争一般。他穿着黑色的羊毛大衣，双手很随意地揣兜里，脚步轻快地走到高琳身边，“难得大家认识一场，婚宴的帖子居然不是从你手里接到的！”林致远极有魅力地笑一下，“就那么怕我？”
　　高琳挑一下眉毛，“我们本来就是陌生人，结婚这种小事根本劳动不到你。”
　　林致远再笑一下，“高琳，不知道你发现没有。”
　　高琳提一下裙子，“请说。”
　　“自从今年第一次见面以来，你就仿佛惊弓之鸟，和我说话的时候总是这样……夹枪带棒。如果明显针对的态度和你说的不在意完全相反，你觉得我会怎么想？啊，难道你是还喜欢我？难道你会我还有非分的想法？”林致远态度轻松，仿佛在和人话家常，目光也慢慢放柔和，“又或者是说，你在赌气吗？”
　　“你……”高琳仿佛被击中一般，脸红了又红，双手发抖，一时间却又想不出来反驳的话。
　　“肖成峰诚心诚意拿了帖子来给我看，可惜工作忙，赶得不是时候！”林致远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高琳，“好歹咱们好了一场，你结婚我也没什么东西好送，一点点小意思！”
　　高琳怒极反笑，肖成峰是根本就怕事情不够乱吧，还是说他根本就希望事情越乱越好？林致远说得对，每一次她对上他心里总是有不甘心，太多的想着自己被浪费的那五年而忽略了当下。现在她已经开始了一个新的生活，那么就再没有针对的必要。
　　想通这一个关节，高琳收起冷脸，双手接过林致远手里的信封，“多谢！林老板下次结婚的时候也千万要送帖子来，大家朋友一场，多来往！”
　　林致远满意地点头，“你看，咱们这样说话不是挺好么！”说完又状似无意，“你身上的伤都好了？”
　　高琳默一下，点头，“你知道？”
　　林致远摸一下面颊，肖成南的那一拳打得非常好。
　　“向垣打电话通知的，我想着你要死了的话，总得去见见最后一面。”林致远笑，眼尾有点点鱼纹，“可惜了！”
　　可惜没死，可惜你愿意为肖成南做到那种地步也不愿意回到我的身边，可惜，你我都没有给过对方稍微多一点的宽容的机会。
　　“那么，再见了！”高琳低头，想要侧身经过他进休息室。
　　林致远双眼盯着走廊的另一头，看见两个人影来，笑一笑，侧头走到高琳身边，低头俯在她耳边，吐出一口热气，“高琳，我说过愿意为了你离婚，那是真的！”
　　高琳耳边的皮肤立即冒出一片鸡皮疙瘩，她退后一步，扬头，刚到说点什么，一个脆生生的声音却传来，“想不到林总还是这么风流，连新娘子也要调戏！”
　　高琳退到一边，白倩笑嘻嘻地站在肖成南身边，肖成南没有笑，一双眼睛严肃地盯住林致远。
　　很多时候肖成南在高琳面前表现得像一个孩子，但某些瞬间高琳会觉得他是一个赌徒。
　　肖成南抿嘴走到高琳身边，伸手将她揽在自己怀中，很明显的独占欲，白倩乐了，“喜酒也吃过了，下午还有工作要忙，来跟新娘子告辞一声。”
　　高琳靠在肖成南怀里，笑一笑。
　　白倩站到林致远面前，“我以为你在考虑肖总提出的合作计划，想不到你也来参加婚礼了！”
　　林致远歪头，稍微有点意外白倩见到他能如此平静。
　　“我觉得肖总的意见不挺不错，你有地没钱，肖家现在有点钱却没地。你倒一块地给他们凑凑手把年关过了，这对大家不都挺好的嘛！”白倩打趣地看肖成南，“成南，你哥哥想要给林总买地，你也帮忙说合啊！”
　　肖成南凉凉一笑，“肖家的事，还轮不到我做主！”
　　白倩拍下自己的额头，“看我，说这些事情又忘了正事！高琳，祝你和成南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高琳说了多谢，腹诽白倩没安好心，林致远听见这话落在她身上的视线跟刀子一般。
　　白倩挑拨完毕，三摇一晃地走开。
　　“那么，我和高琳还有点事，就不送林总了！”肖成南总结陈词，以往的林二哥也变林总。
　　林致远瞟一眼高琳，再看一眼肖成南，右手成拳放在自己脸颊住，“成南，这一拳，我一直记得呢！”
　　肖成南笑，双眼弯弯，白牙森森，“下次林总再开那样玩笑，再几拳都是没问题。”
　　高琳疑惑地看肖成南，有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发生过？
　　“最近找我买地的人不少，肖家非常积极，你觉得呢？”
　　肖成南又笑，“买卖这个东西，你要乐意卖，自然有人乐意买，谁又跟钱过不去呢？再说了，赚钱总要大家一起帮忙，一个人再能干也办不好大事。”
　　“既然如此，你有没有意思一起来？”
　　“林二哥，你也知道我手里没钱，你那些地一块比一块好，我怕是不行了！”肖成南一脸遗憾的表情，转头温柔冲高琳道，“爸爸妈妈在休息室无聊了，你去陪他们说说话！”
　　高琳满肚子疑问，这个时候却要给肖成南面子，点点头告辞转身走向休息室。
　　高琳一走开，肖成南脸色马上变了，冷冷地站在一边仿佛一尊钢铁雕塑，全身散发阴沉的气。他沉声道，“林二哥，我从来没看你走过回头路！”
　　林致远背手，因掌控了肖成南的情绪而稍微自得，“成南，我年轻时候也跟你想法一样，只要一直往前走往前看，因为有无限的未来就可以抛弃很多无用的东西去获得更多有用。走得远了才发现，我这一路走的是圆，又回到原来的地方了，所以，我不必要回头。”
　　“这是后悔的新说法？”
　　林致远偏头，“如果你非要这么认为，也不无不可！对了，我对你大哥这人没什么好感，你这人却还有那么点意思，若真要买地，我愿意那个人是你！”
　　“二哥是想找机会还我那拳？”肖成南神色放松，上前一步，侧头露出修长的颈项，“不如现在来吧。”
　　林致远揉揉拳头，“现在便宜你了，我等你走投无路的时候！”
　　肖成南双眼深沉，力图从林致远的每一个字里找点什么出来。
　　“很多时候咱们要做好大事，如果自己身边没有好帮手，那就只有祈祷对方有愚蠢的队友了。这点耐心，我还是有的！”
　　林致远放下话便走，肖成南在休息室门口站了一下，摸一下裤兜，掏出一支香烟放在唇边，慢慢点燃，深深吸一口，慢悠悠吐出来。他双眼迷离地看轻烟在空中飘散，被气流冲散组成一个个变幻的图案，他一直觉得自己的生活便如这飞烟，飘渺轻灵却找不到依靠。
　　高琳于他而言太重要，在看见林致远凑近高琳的那一瞬间，很分明地听到了心脏紧缩的声音，有那么一秒钟，他是想要完全抹去林致远这个人。
　　他一直不敢大声地质问高琳，你爱不爱我？
　　他更不敢很明确地对高琳说，我爱你！
　　爱这个字说起来轻飘飘，于他和她却都太沉重。
　　高琳是个豁达而没心没肺地人，不考虑这些问题便能睡得很好，他却不行——更多的时候他抱着高琳躺在床上，身体疲倦却精神振奋，一边看她的睡颜一边回忆得知她失足那一瞬间几欲崩溃的心情。
　　他觉得这个世界不公平，他明明爱高琳更多，却要承受更多的惊吓。如果，有那么一天，他有了危险，高琳会不会有同样的心情——他有多渴望知道这个答案，就有多畏惧知道这个答案。
　　肖成南再深深吸一口烟，辛辣的气从口腔到肺，最后从鼻端飘出完成一个循环——他焦虑而又恐慌，即使结婚也无法掩饰那种惶惶，得到了高琳的身体并不能让他的精神安慰——他想要高琳在阳光下对他笑着说，“成南，我爱你，我离不开你！”
　　肖成南把手撑在墙壁上，一边抽烟一边透过门缝听高琳柔和的声音，她在劝说两位老人留在B城过年。王咏梅的态度很坚决，一定要在平城过年，她无法在不是自己家的地方呆很久。
　　肖成南把烟头掐灭丢开，既然爱都爱了，不妨更彻底一点，他用双手搓了一下脸，柔和表情，笑着推门进去。
　　两位老人看见他表情都有点尴尬，王咏梅想说什么又没说，高成了却是眉头紧皱，肖成南故作不知，让高琳带他们回酒店休息。
　　晚宴便极简单，来的人也少，大家略略吃完跟新人祝福后各自回家，文竹也是慌慌张张填饱肚皮回医院照顾老人，最后只留两个累得不成人形的新人互相搀扶回房。
　　高琳拆了首饰脱了衣服进去洗澡，看肖成南一脸郁闷便没有逗他，洗完出来发现他半躺在沙发上发呆，推他进浴室。
　　肖成南在浴室呆了很久，高琳去敲门催了几次才顶着一头湿发出来，他随便擦了一下便倒在床上。高琳硬将他拖起来用吹风机弄干头发，肖成南昏昏沉沉含累。
　　“我以为我们得谈点事情！”高琳放下吹风机耸肩。
　　肖成南窝在被窝里，只露出脸和脖子，扭动身体的时候被子下滑，漂亮的锁骨凸出。高琳清了下嗓子，滚到床上躺到肖成南怀中，肖成南四肢环抱，眼睛微闭，显然没谈话的心思。
　　“好吧，你不想谈，那我说你听就好！”
　　肖成南把下巴放高琳头顶，左右挪动感受她柔软的头发，手却在她身体四处游弋，摸带有疤痕的地方便停留，又轻又柔地慢慢勾勒那些伤口的线条。
　　“我没想到林致远会来！”
　　肖成南的身体僵了一下，头埋到高琳脖子，张口咬了一下，牙齿叼住一块细嫩的皮肤慢慢磨。
　　“我没法否认自己和他那五年，也不能很轻松地说一点也不在意。”高琳慢慢组织语言，脖子又痛又痒，她将身体更紧地缩在肖成南怀里感受他的气息，“但我的自尊心决定了我跟他早完蛋了。”
　　肖成南牙齿稍微用力，高琳痛，打他一下，“你轻点！”
　　肖成南哼了两下，依然不想说话。
　　“逃避也是没用的，你什么时候打了他？”
　　肖成南笑一下，“你真啰嗦！”
　　“肖成南，你要保持这个态度多久？”高琳微微怒。
　　肖成南不说话，高琳不依不饶，他干脆放开高琳转身背对之。
　　高琳气恨，干脆揭开被子，热气跑光。
　　“睡觉啦！”
　　高琳把被子裹在自己身上，哀叹，“新婚之夜就冷战，真不是好苗头，后悔了！”
　　肖成南身体一紧，翻身，“后悔什么？”
　　高琳故作无意看他□在外的皮肤，肖成南像文竹更多，穿上衣服只能说修长纤细，可现在看来肌肉线条却非常漂亮。她伸手按按肖成南鼓鼓的胸膛，挑眉，“你说我后悔什么？”
　　肖成南看高琳粉红的面颊，艳红的嘴唇，心里依然有点别扭。
　　高琳用被子蒙头，干脆不说了。
　　肖成南靠在床头，冷，扯了一下被子，没动静；再扯一下，高琳依然装死。
　　“你想冷死老公？”
　　高琳钻出头来，坐起身，用被子把两个人卷起来，靠在他胸口，“春姐说上次你招待平城那几个领导的时候，找她请了好几个美女……”
　　“瞎说！”
　　“我有检查你衣服，那香味能熏死一头牛。”
　　肖成南更不自在了，高琳笑嘻嘻道，“应酬之类的话就别说了，我也不接受这种弱智的理由。我是你老婆，这种醋该吃的吧？”
　　肖成南是聪明人，自然明白高琳的言下之意，可也有被看穿的羞涩，脸马上热气腾腾。
　　高琳摸一下肖成南的脸，“老公，你吃醋我也不会笑你的，可你不理我就是大问题了！”
　　肖成南被高琳戏谑的目光看得面皮龟裂，拉被子蒙头，转身闷闷道，“睡觉啦！”
　　高琳柔柔地侧身抱住肖成南，双手从他浴袍内钻进去，有一搭没一搭摸他腰上最细致的皮肤，“好吧，睡觉了，明天把爸爸妈妈送走。”
　　肖成南在极暗的灯光下睁眼，安静了很久，听高琳的有规律的呼吸声，估计她睡着后转身将之紧紧箍在怀中，试探性用手戳戳她的脸，没反应。肖成南扯一下嘴角，唇放在高琳脸上，以极低极低的声音道，“高琳！”
　　睡着了？
　　肖成南端详一下高琳的睡颜，满意，“高琳，我爱你！”
　　高琳张开双眼，亮如灯泡。
　　肖成南窘迫得满脸通红，一把推开高琳，恨恨，被人吃定的感觉，很不爽！

　　我姓肖

　　肖成南和高琳冷战了，高琳又好气又好笑，这家伙偶尔幼稚起来是没有人能够劝的。
　　高琳叫他起床，他也不答应，一个人默默收拾好自顾自叫客房服务，又打电话联系岳父岳母安排他们回平城的事情；早饭到了，高琳招呼他一起吃，这家伙看也不看坐在自己对面的人，就着咸菜喝了一碗白粥甩着钥匙出门了。
　　无奈，高琳很认命地背了包跟着跑出去，到电梯口发现刚下去，又等不及，只得从楼梯跑，到门厅的时候四处张望，却在停车场门口发现他秀挺的身姿。此人装无事开门上车，高琳忙冲过去钻副驾驶座拍胸口喘气，顺便道谢他等了她。肖成南横了一眼高琳，耳后稍微有点红，看神情似乎想要反驳，高琳不给他机会，开始唠叨怎么忽悠自家老太太。
　　肖成南在高琳面前摆冷脸，见了两位老人却笑得跟花一般。
　　王咏梅本来还想冲这女婿发泄一下被冷落的火气，但见他又殷勤又热心，随车还带了无数的礼盒，再加上文竹大把甩出来的各样金银收拾，高成了劝说自己老伴，再吵闹就是过分了。
　　王咏梅只有絮絮叨叨嘱咐高琳，这结婚了就跟单身的时候不一样，千万不要随自己性子胡作非为，特别是肖家又不比别的家庭，该让的时候要让，但该硬的时候千万别软不啦叽丢了高家人的面子。
　　高琳唯唯诺诺答应了，让肖成南拎行李下去，她则去办退房的手续。
　　将两位老人送上大巴，肖成南的脸立即又摆出衣服凌然不可侵犯的表情，一言不发上车。高琳摸一下鼻子，哈出一口白气，跑一边小店里买了两杯热奶茶上车，塞了一杯到肖成南手里。
　　冬天能喝上一杯热饮，暖手暖胃是最好不过的享受——可惜，肖成南没喝。
　　高琳原本计划去酒店收拾东西回文竹的房子暂住一段时间，可半路上接了文竹的电话，说是大舅来B城接外公，让他们过去。
　　大舅带着一个年轻小伙子在病房里陪老外公说话，肖成南和高琳进去的时候老外公正从病床上下来，那年轻人给他裹了好几层厚厚的毛衣，最后还罩了一件大外套。
　　大舅见了肖成南很亲热，见了高琳也跟满意，从兜里摸了一个小盒子出来，说是外婆交待带上来的。高琳不知道该不该收，转眼看老外公，老外公一脸没看见的表情，视线却有些躲闪，她笑一笑也就接了。
　　大舅很惭愧，说自己工作太忙不能来照顾外公，又说儿子忙着换房子也就耽搁了，没参加到肖成南的婚礼很失礼。
　　肖成南倒是无所谓，跑到老外公跟前帮忙收拾，老外公有点躲避他，很沉默地让自己亲孙子扶了出病房。
　　文竹办了出院手续慌慌张张跑过来，见老人出房间却又站在走廊的另一头不敢过来，只双眼焦急。老人慢吞吞地扭头看了一下，仿佛没看到文竹一般，指指另一头的电梯，大舅和那年轻男子只得听他的指示。
　　高琳忙走过去给文竹看大舅给的礼物，文竹看了，双眼泛泪，捂住嘴巴呜咽。高琳知这盒子里极简单的一套金饰必然有其来历，估计想要送的正主是她才对，于是笑言东西看起来很有历史，她丢三落四，如果丢了却是遗憾，拜托文竹帮忙收起来。文竹知道高琳的好意，没推托，收到包里才低声，“这是当初给我准备的嫁妆，爸连在这里过年都不肯，一定是妈偷偷给的。”
　　“当着外公面给的，外公心里知道，妈妈别太伤心。”
　　文竹满脸期冀，慌慌张张收了东西跑下楼，高琳不放心跟了去，一直在医院门口才堵到老外公坐的车。文竹扑到车上，几个男人着急将她架开，高琳忙跑过去，拉开文竹，“妈妈，过完年咱们去看外公就是了！”
　　老人坐在车后座，满脸怒气，嘴唇发抖，却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爸，我错了，我知道错了！”文竹抹眼泪，“让我回家吧，我会好好照顾你和妈！”
　　大舅为难地看一下车里的老人，安慰道，“二妹，爸刚好，你别急，等我好好跟他说！”
　　“大哥，我都等几十年了，我怕等不得了！”
　　“妈，你这说什么话，外公身体很好，你别急！”肖成南冲高琳使眼色，好容易把老人的身体养得能动弹能说几个简单的字了，要再充血一次，绝对没救。
　　“妈妈，不是现在哦，咱们联系外婆就好啦！”高琳偷偷在文竹耳朵边上出坏主意，“冷静一下，外公不能激动的！”
　　文竹猛然惊醒，抱住高琳憋泪，“我有后悔……”
　　高琳拍两下文竹的肩膀，这么脆弱的母亲，怪不得儿子特别操心，可怜的成南，从小就没被家长关爱地宠过逗过吧，搞得不会表达情感，她稍微逗一下便恼羞成怒。
　　文竹冷静下来，大舅一行就走得特别顺利，文竹抱住高琳哭没看见车内的人，但高琳却发现车子在经过身边的时候，老外公的头有稍微扭过来——也不是完全无情么！
　　因为文竹心情不好，高琳便和她坐在肖成南汽车后座，一路东拉西扯就想转移她的注意力，也就没时间去注意肖成南的情绪。
　　车去一趟酒店拿行李后直接回家，文竹早吩咐好做饭的阿姨准备吃食，小夫妻的房间也早更换一新。
　　高琳拖着行李上二楼靠东的房间，房间临水，窗外是一片不小的绿草地，即使隆冬也有铺了非常漂亮的草皮。她把箱子里的衣服一件件取出来挂在全新的实木衣柜里，又打开抽屉寻找适合放贵重首饰的地方。其间文竹还拿了一包杂物上来，说是婚宴上有朋友送的礼物。
　　高琳收拾了半天才把衣服放好，等打开那几大包红包和礼物的时候才觉得头痛——文竹因为并不是很在意回礼的问题，估计她也看不上这些东西，所以并没有分所谓的男方女方，但凡收到的东西一律丢给高琳处理。
　　高琳还不太清楚肖家的亲属关系，拿起红包一个个看上面的落款并清单数目，头晕脑胀，这事她一个人处理不来，必须要肖成南帮忙。高琳丢开满床的红包找肖成南，可惜绕着房子转了一圈也没见人，文竹和阿姨在厨房里忙，她去问了一声也说没见。高琳不想让脆弱的文竹担心自己和肖成南的关系，重回楼上找手机联系肖成南。
　　“怎么才接电话？”高琳稍稍抱怨一下。
　　肖成南在电话里嗯了一声，高琳道，“喂，你就真不和我说话了？”
　　肖成南压低声音，“我这边忙！”
　　“刚回家，你忙什么？”高琳捡起一个厚厚的红包看了一下落款，“妈妈把红包给我了，你上楼来看看怎么记账，哪些是要回礼的，哪些是肖成峰那边的。”
　　肖成南清了一下嗓子，估计还是有些扭捏。
　　高琳先把现金和一些实物礼品分开，又大致分了一下公司和亲戚，只做完这些就腰酸了，等肖成南开门进来，她已经想要挠墙了。高琳无视肖成南一脸无奈，抱怨道，“为什么有这么多，我已经晕了，又不认识肖成峰公司的人，也不知道哪些是你们亲戚！”
　　肖成南坐到床上，看了下红包，高琳扯过来一个笔记本，笑眯眯道，“老公，你来念名字和分类，我来写金额。”
　　肖成南稍微有点不满，似乎破功和高琳说话是很丢脸的事情一般。
　　肖成南手指纤细，左手上的婚戒闪闪发光，高琳看得又得意又满足，笔点在最上面一个红包，“这个只留了一个姓，怎么写？”
　　“肖成峰公司那边的副总！”
　　高琳打开信封掏出红钞票清点，长叹一口气，“怎么回礼呢？”
　　“他这才是回的！”肖成南分拣出一堆推到高琳面前，“全部都是他公司那边的！”
　　“你帮忙数，我一个人忙不过来！”
　　肖成南无奈，高琳看他叹气的样子觉得好玩，又觉得他低头，碎碎的头发遮住一部分额头，挺翘的鼻梁和线条分明的唇线，以及长而翘的睫毛，不知怎么的心就有点痒痒，干脆探头过去亲了一口。肖成南身体稍微向后退，责怪一般看一眼高琳，继续低头数钱，高琳恭维道，“老公，你连数钱的样子都帅得不得了！”
　　“快点，等下要去那边聚餐！”
　　“妈妈呢？”
　　“不去！”
　　高琳皱眉，“那我们也不去好了，陪陪她！”
　　肖成南看一眼高琳，“幼稚！”
　　高琳趴在钱堆里笑，“是啊是啊，我幼稚，不比有的人成熟，开个玩笑也能记恨好几天！”
　　肖成南起身，高琳忙拉住他，“我头痛，有没有止痛药？”
　　“你怎么这么事多？”
　　“早晨的时候太阳穴就抽，又吹了点风！”高琳装柔弱，一边把清点好的钱往牛皮袋子装，一边在笔记本上记，“昨天晚上你卷被子，我也着凉了！”
　　肖成南冷哼一声，下楼，片刻后端了一杯热开水上来，“别乱吃药，多喝点开水。”
　　“肖成峰找你有事吗？”
　　肖成南明显很不愿意谈这个事情，只把一叠叠的现金丢给高琳，吐出一个个名字，指点她要不要回礼，高琳奇怪地抬头看一眼，“怎么不说话？”
　　“和你没关系的事。”
　　高琳笑一下，“喂，于公于私我都该过问吧？”
　　肖成南抓一下头发，“我才是自找苦吃！”
　　“后悔了吧？让我去公司帮忙，你就没隐私了。”高琳态度很亲和，继续逗肖成南，“真后悔了？要不我就在家做主妇好不好？每天给你做饭洗衣服？”
　　肖成南又恼了，瞪一眼高琳，“不识好歹。”
　　“你不回答，那就是你爸爸找你了？”高琳笑，“我想想，是什么事情呢？”高琳眼睛落在满床现金和各种黄金白银上，眼珠咕噜噜转，“难道是找你要钱？”
　　“你可以更离谱一点，我在肖家是有钱的人？”
　　“这不都是钱？烂船也能敲出三斤钉来，再说了……”高琳指指满床的钱，又咬一下笔头，“白倩好像知道咱们在平城做什么？”
　　“那白痴女人，还能更无知不？”肖成南愣了一下，恼，“帮肖成峰对她能有什么好处？”
　　“女人心你就不懂了吧？”
　　“白家真可怜，养出这么个女儿！”
　　“肖家才可怜，养出你这么个儿子！”
　　“你这女人……”
　　“不是么？还有谁比你更指望肖家不好？”高琳抿嘴笑，“我用膝盖想都知道，不管他们找你为的是什么，你都两个字，不干！”
　　肖成南气，“你哪里来的自信？”
　　“老公，我们可是夫妻！”
　　“我也是姓肖的！”

　　她哪里来的店？

　　肖成南果然是姓肖的，他当然觉得留自己母亲一个人在家里晚饭很不人道，也很明白家庭和谐有一个好开端的重要性，但是，他也更明白肖老大和肖成锋坚持让他过去谈的问题有多重要。
　　他挥一把衣袖，带走高琳三两句抱怨的话，一个人到了肖家大房子。
　　肖成锋笑得太热情，肖老大的表情又过于严肃，肖成南知道宴无好宴。
　　肖老大见肖成南过来，再看他身后没有高琳的影子，从鼻子里哼了一声出来。不完整的一家人围坐一桌吃了顿晚饭，之后肖家老太太把所有的年轻女人和小孩子哄到厅内去玩，三个男人又上了书房。
　　肖成南这一次上书房感觉大为不同，这种不同从肖家老太太难得冲他笑了一下感觉出来，也从肖成锋给他泡茶的动作里看出来，更从肖老大含笑的眼睛里看出来。肖成南稍微有点小得意，僵了几十年的老腰似乎也能挺直了。
　　肖老大的话很直接，意思很简单，目的更明确——大家都是肖家人，现而今是肖家的一个大好机会，是时候全家人团结起来了。
　　肖成南坐在肖老大书桌对面，盯着他桌子上的一个紫檀木雕笔筒。他十六岁被肖老大往死里揍过一次之后有深刻地反省，也许，他是在做事的方式上失误了，自那之后他很少和肖老大明刀明枪干架，多是表面顺服暗地里却是自己由着自己。那笔筒是肖老大六十岁生日的时候他自己跑遍了B城找的一块上好木头又找了个好师傅弄出来的。肖老大这人没啥文化，却又偏爱人家文化人虚虚实实的那一套，所以儿孙送礼多是投其所好往文气里整，肖成南也就不能免俗。紫檀木说起来够文雅了，可上面雕了个龙，雅气也被冲掉了三分，肖成南笑一下，眼睑低垂，一点也不想答话。
　　肖成锋给肖老大汇报了一下公司的事情，之前被全部供货商威胁下架的危机过去，白倩帮了不少的忙。肖成锋的话里并没有多少感谢的意思，言外却暗示这一切都是林致远搞的鬼。白倩帮忙只是解决供货商的问题，对肖家老说更重要的却是房产政策的变化让不少的房产公司都面临危机，投资越多的风险就越发，银行存款准备金增加，限时还款等各种政策出来，不少房产公司的资金链都摇摇欲坠。
　　肖家前一段狼狈了一番，可没伤及根本，一旦缓过气来收缩投资后便上了正轨，更不用说借着和前锋合作的名头又开始策划新店——现在，他们完全有余力趁别人没回过神的时候接手一些土地。
　　肖成锋说得很清楚，肖老大头一次对自己大儿子另眼相看，肖成南面带微笑。
　　“老小怎么看？”肖老大喝一口茶。
　　肖成南把视线从笔筒上收回来，揉了一下眼睛，满脸疲倦，“挺好！”
　　肖老大双眼精芒，“你说说看法。”
　　“大哥做得挺好的！”肖成南开始迂回，他手里可没多少钱，要把家底都掏出来了，高琳能把他活吃了。再说，这个事情是以肖家公司出面，于他又有多少关系？到时候最多也就给自己一笔所谓的奖金丢到一边，何苦！
　　“臭小子，这才几天就学会打官腔了？”肖老大挑眉头，“打量我不知道你在平城干的是什么？小打小闹，能有什么出息？”
　　肖成锋笑，“爸，成南好容易干点正经事。”
　　“家里有的是正经事做，他搞这一出是给谁看？”
　　“叶叔看我闲，这才给我点事情做做。”肖成南举重若轻，“我想着公司里有大哥坐镇，制度又完善，做什么都有例可依，我去也是个坏事的，还不如乱闯闯。”
　　“是你的意思还是高琳的意思？”肖老大脸冷得冰块一般。
　　“她一个女人能懂什么？”肖成南开始和肖老大瞎扯，就是不想让他们说出要钱的话来，“一直在小公司管财务，最开始让她和叶叔那边的人交接一下财务，结果搞得乱七八糟，最后让给她找了两个帮忙的才好。这公司才开没几个月，钱花出去一大堆，地拿了一块开挖坑了，本来以为能逢一个好市，谁知道碰上调控？”肖成南睁眼瞎话，这调控没把三四线城市的房价调低，活生生调高了一大截，但这种占便宜的事情闷声就好，“年底给员工工资奖金还是从叶叔那边调的钱，可别说了，我还从不知道自己单干这么费神。”
　　“干不好就别干，及时止损！”肖老大老了。
　　“叶叔前几年看着还成，这几年精神大不如前，听人说起来也是准备要收山了。他和你小打小闹不过是要养老，你一个年轻人却是要往上冲的，这开始的目标就有冲突，合作的基础也不怎么稳当。”肖成锋不紧不慢，“年底的财务报表给爸爸看了一下，扣了给前锋的费用还能余下一点来，妈妈做主投钱，我这边也能拿一点出来。钱凑凑也就能从林致远那边标地了。”
　　“大哥，你这是在一厢情愿？”
　　肖成锋笑一下，“白倩能帮咱们的地方，都是小处，她大哥却是个有能耐的。”
　　肖成南做出很有兴趣的样子来，“可是白家人开始很不同意她和林致远离婚，看起来是很满意林致远的。”
　　“白倩再不懂事还是自家女儿，再说了，要找个会办事的人还不容易？”肖成锋志得意满，显然从白家那里得了准话，“林致远要在时间期限之前凑不出来罚款和银行的钱，地也会被强制拍卖，那时候多不好看？他要想继续在B城发展，最好是先联系人卖地还钱把这一次的事情了了，不然……”
　　肖成南摸一下实木座椅光滑的把手，“恐怕没那么容易吧？”
　　肖成锋看肖成南死活不松嘴的样子，心中气恨，面上却是越发和善，“那老小说你的看法。”
　　“林致远这个人做事还是很有手段，白家这么对他他除了针对落井下石的房产公司有做一定反击之外再无任何动作，有的人看来他是穷途末路了，我却觉得他是在找能和白家抗衡的机会。”肖成南摊手，“房产调控这么大的事，不是一个人两个人能决定的，再说了，把他逼急了鱼死网破也不是不可能。”
　　“我知你做事一向谨慎，可年轻人谨慎过头就是迂腐了……”
　　肖成南心里冷笑一下，也笑道，“大哥说得有理，爸让我们一起来，是有什么计划？”
　　肖老大看肖成南姿态放软，面色一缓，“林致远手里大大小小的地有七块，这一次涉及到的有三块。”肖成锋走到一边拖出一张B城地图来，在南边画了三个圈，肖成南心里估算一下，这三块任何一块面积超过百亩，仅仅是地价便上亿，真是要命！
　　“结合市政规划，这一块潜力最大。”肖老大拐杖在地图最下面点了一下，“白家对林致远可真不错，什么好东西都划拉给他！”
　　肖成南瞟一眼肖成锋，“作价多少？”
　　“林致远有传话过来，不接受抵押，只要现金！”
　　肖成南远目，现金，一个亿的现金？这年头大公司说起来是大公司，能轻轻松松拿出一个亿来的又有多少？别说他没有，就算是有，那也不是现金！
　　“爸的意思呢？”
　　肖老大笑一下，“买！”
　　肖成南动一下身体，知道还有下文。
　　“还差点现金，你那边有多少，到时候折成股份算给你！”肖成锋满面春风，“你若是不放心，可以以你平城公司的名义投资，到时候就是公司之间的合作，财务分明，你看怎么样？”
　　肖成南笑一下，“我倒是想了，就怕给大哥丢一堆烂账。”
　　“怎么说？”
　　“我那边买地的钱还是找投资公司弄的，也不是我能说了算！”
　　“什么主都不能做，你还开公司做什么？”肖老大心气。
　　“爸，现在都讲究借鸡下蛋，这投资公司还是借了高琳朋友的关系才通过的。”肖成南瞟一眼肖成锋的表情，“人家看在高琳面子上跟我跑了好几次平城，又是看市政规划，又是查财务数据，忙活了几个月。”
　　肖成锋皮笑肉不笑，“高琳还有这样好朋友，到时候给介绍介绍！”
　　“成，回头让她给你问问去。”
　　“哦，对了，听白倩说起来跟咱们合作那店是从高琳手里买的呢！”
　　肖成南再冷笑一声，就这样肖成锋便沉不住气了？
　　肖老大一听这话，来了兴趣，他是知道那店的，费了公司无数的事，面积不小，地段够好，最主要，为着这个点肖成锋没少在他面前说肖成南的好话，“她哪里来的店？”
　　肖成南看肖成锋，肖成锋爽朗一笑，“爸，高琳是个有眼光的，买房卖房挣得不少，咱们家老小就是看中她这能力。”
　　肖成锋这是什么意思？扯出高琳和林致远的事情来就太没意思了！
　　肖成南阴阴看一眼肖成锋，“这白家疼女儿太过，由着她的性子来胡闹，今天高兴了捧这个，指不定明天不高兴了就摔那个。咱们要把希望都放在她对林致远的不满上就太浮了一点，要是她又后悔了，狠不下那个心来怎么说？”
　　肖成锋立即道，“没这可能！她能任性一次，白家也不会由她任性第二次，这样胡闹下去，白家还要不要做事？”
　　“老小，你也别打太极了，一句话，你能出多少？”肖老大拍一下桌子。
　　肖成南歪头想了一下，“这个事我也拿不准，得回去合计一下！”
　　肖成锋玩笑，“还要跟弟妹报备？”
　　“男人做事，女人就不要插手！”
　　肖成南笑了，“我这几个月衣食住行都高琳的钱呢，现金就昨儿得的那些礼金。大哥要是要得急，我等下就让高琳送过来。”
　　肖成锋脸色一变，肖老大却是操起紫檀笔筒扔过来，中气十足地怒吼，“你这是打发叫花子呢？给老子滚！”
　　肖成南被骂的通体舒泰，很听话地滚了。
　　



64

64、揭开 ... 
 
 
　　肖成南闹了这么一出，心情说不上是好还是坏，他自然也知道这是个不错的机会，可是好机会大家都盯着，肖家凭什么能确定自己抓得住，更重要的，他不想把自己的未来和肖家捆绑在一起。
　　他若无其事回家，看高琳拴着围裙在厨房打扫卫生，文竹笑眯眯站在一边和她说话，他在门口看了一会子，嘴角勾起，吹着口哨上楼去。
　　高琳这人性格最大的优点就是从来都不急不躁，无论遇到什么事情，她总是以从容的态度应对，没有无用的眼泪和抱怨，然后用耐心和宽容看待生活周围的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肖成南很认真的回忆，她除了偶尔撒娇性质的抱怨以外，还真从来没挑剔过他任何行为，也没有强行干涉过他任何的决定，更没有把她自己的想法强加给他过。
　　
　　大年很快来到又过去，肖成南除了大年夜在家里吃饭外，其余时间都在外面跑，请客吃饭拉关系探消息，高琳却是陪着文竹逛商场办年货。
　　文竹是不怎么爱出门的，如果不是今年家里多了高琳，她可能连年货都懒得置办的。
　　高琳有点了解文竹的脾气，好言好语劝她出门，两个人穿着新买的大衣走在人潮中看新鲜，文竹看人家挑得热闹自己也忍不住选了好些大红的福字和对联。高琳更中意各样腌制肉类和新鲜蔬菜瓜果，她开着文竹的车，将后备箱装得满满的。
　　文竹的好脾气吓了高琳一跳，她这人基本上不怎么生气，做事情慢吞吞的，脸上常带着笑，对人客气，但凡见了乞讨的都得给上十块八块。高琳为了验证自己的看法，特特从早逛到傍晚，文竹不但没有怨言，还在高琳终于累了的时候饶有兴趣道，“你看看还有什么要买的？”
　　高琳很无语，同时也很激动，回家对依然一张冷脸的肖成南道，“妈妈真是个大肉包子啊，怎么给她提要求她都不拒绝呢！”
　　肖成南哼哼两声，“多学着点！”
　　“又温柔，说话又秀气，做什么都怯生生的！”高琳差点嫉妒得心里出血，幽怨地看肖成南，“这样才是真正的女人，羡慕啊！”可惜了，肖成南对她的要求不是女人而是有一颗男人心的女人。
　　肖成南冷笑一声，斜眼看高琳，“你真乐意？”
　　高琳耸肩，“本性这个东西还真是没办法，我能装三天不破功就是极限了吧？”
　　肖成南伸手捏一下高琳的脸，“没有能力没有自我的人，也就剩下随和这个优点了。”
　　
　　高琳自然明白肖成南的意思，趁着过年难得的清闲，同时又想破除他的尴尬，做什么都拉着他。肖成南是很不情愿的，他在那种情况下说出一句我爱你是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当面说他又害羞，好容易时机到了高琳又睡着了，结果却发现那家伙根本是装睡。肖成南自然感觉被冒犯了，作为男人的自尊心被人无情地戳穿，而高琳得意地笑仿佛是在嚣张地陈述事实——肖成南，你爱高琳更多。
　　高琳才不管肖成南的别扭，该吃吃，该喝喝，该搂着自家老公亲热就亲热，他要真有本事就别在她凑过去的时候发兽性——当然，高琳看某人精神痛苦地控制身体兽性的时候一脸挣扎的表情，十分惬意。这是她的小乐趣，自然不会说出来惹火肖成南。
　　大年三十，高琳亲自下厨整治了一桌，文竹看得佩服，拉着肖成南帮倒忙，饭菜上桌，肖成南给自家岳父岳母电话拜年后，开饭。
　　饭毕，一家人在客厅看春晚，高琳很不客气地拉肖成南窝在沙发上，文竹巴巴地开了小锅炉取暖，又觉得温度不够，拿了厚毛毯出来给二人搭腿上。肖成南装矜持，偏不和高琳扯一起，高琳要拉他手他就推开，高琳要倒他怀里他就让她正经一点，文竹笑眯眯看小两口亲热，眼睛潮湿。
　　
　　新年第一天，肖成南抱着老婆在温暖的被窝里做美梦，怀里一空，老婆不见了，他很不满地张开眼睛，“你做什么？”
　　“做早饭啊！”
　　“你疯了吧？”肖成南看看外面根本不亮的天，就想把人拉回去，高琳嘿嘿一笑，“新媳妇贤惠，就是装也得装够三天吧？”
　　肖成南很无语，倒头继续睡，随便她去折腾。
　　高琳轻手轻脚到厨房，厨房大亮，她好奇探头，只见文竹笨手笨脚地包云吞——高琳完全不能想象文竹。
　　高琳刚想出声招呼一下，文竹手滑，小巧的白瓷盘掉地上碎八瓣。文竹一脸懊恼，打一下自己的额头，四处找扫帚和垃圾桶。高琳笑一下，摸回房间，夹带一身冷气滚到被窝里，肖成南立即双手双脚卷上去，“怎么不装贤惠了？”
　　高琳把冰手放肖成南肚子上，“妈妈在弄！”
　　肖成南被吓醒了，“那能吃吗？你怎么不去帮忙？”
　　“不孝子，妈妈的心意自然是要领的，不好吃也得说好吃！”
　　肖成南苦笑，还是抱着老婆睡觉好。
　　两人睡到天大亮起床，文竹很局促地站在门外叫肖成南的名字，见两人出来了面色潮红很不好意思地说该吃早饭了。三人上饭桌，文竹端出来一盆热气腾腾的云吞，高琳很给面子地盛了一大碗，在文竹期待的目光中吃完了。肖成南叹一口气，只好委屈自己，这云吞说是云吞，其实是肉汤吧，皮破掉不少，里面的肉馅都跑出来了。
　　文竹怯生生道，“好吃吗？”
　　高琳点头，拉着肖成南硬说好吃。
　　文竹红着脸，紧张地绞手指，终于坐下来吃自己那份——结果她自己没吃完，盐放太多，咸翻了。
　　文竹对自己的行为很懊恼，躲在房间里一天没出现，高琳对肖成南道，“妈妈真是纯良啊，你说，我要做恶媳妇是不是特容易？”
　　“妈身上那气质根本不是随和，是谁见了都得上去踩一脚的懦弱！”
　　高琳感叹一声，“怪不得你这么疼她，哪里是妈啊，是我女儿！”
　　
　　高琳这个年过得很满意，唯一美中不足的是没联系上胡理这个家伙，最得意的事情是向垣来向她询问胡理下落的时候她装了一回13，最愤怒的事情是她想生小孩肖成南却坚持采取避孕措施——他看穿了高琳不想参加注会考试的目的，允诺考上了就给生小孩，简直无齿到底了！
　　两人收拾行装要回平城的那天，B城风云突变，肖老大派肖成峰来抓了他俩过去商量事情。
　　高琳第三次踏进肖家大房子，第二次进入肖老大的书房，滋味复杂。
　　肖老大的桌子上摊着厚厚几份报纸，整幅版面都是黑体大字，无非万和集团。肖成峰一脸沉痛，目光深沉看肖成南和高琳，高琳被看得背心发毛。
　　肖老大拍拍报纸，“老小你看！”
　　肖成南装模作样拿报纸看，高琳实在想走，这种所谓的肖家高层内部会议，其实她这个外人一般的媳妇根本没必要参加吧？她身体刚挪了一下说要走，却被肖成南死死拉住。
　　肖成南哗啦啦翻报纸，一边看一边笑，满眼的戏谑，“林致远真好手段，也不怕犯众怒！”
　　高琳好奇看一眼，肖成南翻到某一页指给她看，却是几个黑体大字“万和解密房地产真正成本！！！”三个巨大的感叹号喷薄而出，带着强烈的感□彩！
　　高琳咋舌，扯过来看，密密麻麻的黑色铅字，最开始无非是一些套话，对于房价的各种猜测和分析，跟以往没多大差别。到中间的时候，话锋一转，转到商品的定价问题，工商的监督问题，房子的商业属性，以及房价的最终确定。最末尾的时候扯出林致远来，记者表示采访了这位年轻的房产大鳄，年轻有为的实业家本着为人民服务的精神做事实，每一个项目楼盘的价格在确定之前都要开无数次的会议，接合房屋真实成本和市场走向，务必本着为普通市民提供最温暖的家的精神而努力工作。
　　看到这里，高琳忍不住笑了出来！
　　肖老大冷脸，“可笑？我也觉得可笑！可笑至极！”
　　肖成南耸肩，再抽出一张报纸给高琳看，却是一张写满密密麻麻字的表格，表格上的小字却是地价、税收、建筑成本、安装成本等等字样！
　　高琳吃惊地看肖成南，肖成南道，“林致远放话了，如果有必要的话，他将放出自己公司房屋的真是成本来！”
　　
　　高琳保持沉默了，脑内活动却激烈异常！
　　这种鱼死网破的手段，不到最后关头林致远不会用，这是不是意味着他已经被逼到最后无路可退了？还是说，他已经找到足够强大的靠山在新年所有人都还没有反映过来的时候给与最狠最准的一击？
　　高琳无法确认林致远的目的，但却知道这样一个大篇幅的报道会引起行业内多大的风波，更明白一连串的后续反映牵连的并不仅仅是房企和业主，还有银行和各类投资客，更甚政府机关——林致远是想把自己搞漩涡的中心，将所有人卷进去尔后自己浑水摸鱼？
　　高琳唯一能确认，林致远走了这一步，肖家想要捡便宜买地，难了！
　　高琳看一眼肖成南，肖成南平静地合上报纸，“林致远，还没到死的时候！”
　　肖成峰拍一下桌子，“这不过是死之前的疯狂而已！”
　　肖成南用力点报纸抬头，“看看这是什么报，不是给钱就能买版面的，上头不发话，这种报道它能随便发出来？林致远精着呢，白家趁着调控弄他，他干脆就摆出一副全然配合的姿态来公开房企成本把所有房产公司拉下水，谁不知道这念头做房产开发是暴利？但是，他是想让所有想买房而买不起的人明白，这暴利的大头，是……”肖成南指指屋顶，“他绑架所有的房企跟他在一条战线，可惜了，把全部同行都给得罪了，一个搞不好……”肖成南笑两声，心情愉快，“咱们，就再等等呗！”
　　
　　“等？”肖成峰走到肖成南身边，痛心道，“傻老小，你是在等肖家的机会，还是在给林致远喘息的时间？”他瞟一眼高琳，“我明白，B城这个圈子小，见面总是有情，可这种时候是讲情面的时候吗？”
　　高琳心头升起不好的预感来，定定地看着肖成峰。
　　肖老大冷哼一声，“老小，我一贯由着你在外面胡来，连结婚这么大的事情也随你，可你也真是让人失望！”
　　肖成南拉着高琳起身，“我还以为今天来是说正事的，结果却是对我批判啊！平城还有事情等着高琳回去处理，我先把她送回去，再回来听你们教训！”说着就拉开椅子去开门。
　　肖老大一声惊堂木，从桌子底下扯出一个信封丢在肖成南头上，里面的照片漫天乱飞，偶有一张打在高琳脸上，生痛。
　　高琳眼睛眨了一眨，无非就是那些所谓的偷拍了！
　　“看看你做的好事，你也真是翅膀硬了！”肖老大咆哮，“说结婚就结婚，也不好好弄清状况，捡一双破鞋穿了还大模大样四处走，丢人！你丢的是我的人！我这辈子就从来没像现在这样被人指着心窝子问小儿媳妇是被林致远包过的！”
　　高琳甩开肖成南的手，扬起下巴恶狠狠看向肖成峰，肖成峰侧脸，不敢与之对视，只眼中闪动诡异的光芒。
　　 

作者有话要说：PS:最终情节来鸟.........




65

65、反击 ... 
 
 
　　肖成南没给高琳说话的机会，捏住一张照片看了看，瞟一眼肖成峰，“爸，现在哪个女人结婚之前不谈几次恋爱的？你看小妹，这大学还没毕业，换多少个了？”他弹一弹照片，照片上高琳的脸和林致远的脸紧紧贴在一起，高琳的脸上有和他在一起时完全没有的紧迫和惶恐，这让肖成南稍微有一点吃味，“现在的电脑技术发达，这样的照片要多少有多少！爸，你要是对这个有兴趣，我还能把这上面的人头换成大哥的！”
　　肖成峰一副和事佬的表情，“老小，爸也是着急，你别太往心里去！”
　　肖成南笑一笑，“我还真没往心里去！”
　　肖老大冷道，“我只一句话，这个事是不是事实？”
　　高琳刚张嘴，肖成南瞪她一眼，否定道，“你还不准人家有个前男友了？”
　　“林致远有白痴到把自己的产业白送给一个不相干的女人？”肖老大咆哮，“你马上就去把婚给我离了，这样的女人，我们肖家丢不起那个脸。”
　　“我还以为我妈搬到这边来住的时候，肖家早就没脸了呢，原来还有？”
　　高琳拉一下肖成南，就事论事，别扯到长辈身上去！
　　
　　肖老大脸赤红，后又变白，颤颤巍巍地指着肖成南，说不出来话。
　　肖成峰拉开肖成南，道，“老小，有话好好说，爸身体不好，不能生气的。”
　　“他心里还有我这个爸爸？他还记得他姓肖？你看看他做的事情，哪一件靠谱了？还有老大，你就一味的放纵他，你有尽到做大哥的责任？”肖老大扶住拐杖站起来，走到肖成南面前，“家里有事情，你一贯拖拖拉拉，特别是在对万和的事情上，有什么可犹豫的？”肖老大的脸变严厉，“做事业，是男人的事情，女人就别在里面参合！”
　　高琳很想说，老娘可从来没对肖家的行为发过言！
　　“这和高琳没任何关系！”肖成南忍了又忍，憋不住道，“我不对家里的任何决策做评价，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开口，可是我也需要相应的自由。一个男人，到了三十岁总该有自己的事业，爸是想把我绑在肖家到死？林致远即使要倒台，第一个落井下石的也不该是肖家！”
　　肖成峰苦口道，“老小，我很明白你的意思，爸也常说你是个有大志向的人。老人家，总是希望家里和和气气永远在一起，把肖家做得更好。这是观念上的问题，不过，商场上的事情，时间不等人，人情也是换不来金钱的。这一个过年，就是给了他一个喘息的机会，老实说，如果年前咱们有足够的能力逼迫他甩地，结果完全不同。”肖成峰看一眼肖老大，意有所指，“不过，这可能也是咱们肖家没那个命！”
　　肖老大举起拐杖，“养了三十年，出来一个白眼狼，讲那么多做什么？”拐杖重重落在肖成南身上，高琳看得目瞪口呆，一把来开肖成南，哑声，“你们这是做什么？”
　　
　　肖老大的身量极高，即使老了骨架依然在，虽然需要拐杖辅助，但走想高琳的时候依然气魄逼人，他轻蔑地看一眼高琳，几近无视，“从今天起，肖家没你这个媳妇，滚出去！”
　　高琳气恨，要不是为了肖成南，她能白受这个气？
　　肖成南转身把高琳拉到自己身后，冷冷道，“爸，我算是看清楚了，你从来便没有信任过我吧？我要结婚，你就能随便塞个女人过来；你拿到不知哪里来的照片，便要不承认高琳是你媳妇！这几十年来，你认定的事情便从来不改，现在我也不想再改变你任何想法，我只说一句，我在高琳就在，做不做你儿子也不是什么必要的事情。”
　　高琳瞟一眼肖成峰，心里冷笑了一下，肖成南放了这话，他该高兴了吧？
　　“混账！”
　　肖成峰忙扶住摇摇欲坠的肖老大，责怪道，“老小，爸不是那个意思，你别和他冲！”
　　肖成南笑，“哥，你倒是爸的好儿子，那你说说，爸是什么意思？”
　　“只是那么好的一个机会被浪费了，爸着急而已！”
　　“机会？哪里来的机会？什么机会？这机会跟我和高琳又有什么关系？他林致远是林致远，我肖成南是肖成南，我的老婆自然是为我考虑为我做事，跟林致远一毛钱的关系都没有！”肖成南扯起书桌上的报纸，“无非是林致远挣扎罢了，你们若真是看重这个机会，不就是缺钱？”
　　“老小，你也别太冲了，爸找我们只是要商量这个状况，真正却是想要确定今年的发展计划！”肖成峰痛心疾首，“爸的意思，你也大了，也为公司奔波了好几年，放你在外面浪荡不像样子，想给你正正经经某一份产业！”肖成峰将肖老大扶到座位上，“你又不是不知道爸从来最关心你，你从小性子就软了点儿，他怕你吃亏！你知道，林致远这种老油条，商场上多的是，你太单纯，对付不了！”
　　
　　高琳肚子里笑死了，肖成峰睁眼瞎话的本事不小，活生生把个三十大男人说成了无知幼儿。
　　“你跟这个混账说那么多做什么？捡着别人的垃圾当宝贝，我老了老了还被人这样摆一道，丢人！”
　　高琳垂下眼皮，捡起地上散落的照片和信封，仔细看一下信封上的落款，只写了肖老大的名字和一个大大的收字，邮寄的地址和联系方式均无。高琳再看一眼肖成峰，淡淡道，“大哥，想来肖家的危机已经解除，完全不需要白家支持了吧？”
　　肖成峰皱眉，肖老大狠狠将拐杖点在地上。
　　高琳举起照片笑一笑，“这个照片把林致远和白倩的婚姻搞垮了，居功至伟，可要还想再来一次，却有点不够分量了！大哥，白倩能仅凭这个照片整死林致远，也能凭这个照片整死肖家，你要不要试试？”
　　肖老大冲肖成峰道，“去叫人上来，把老小关家里别出去了，至于高小姐，我再不想看见她！”
　　肖成峰自然是没行动，劝道，“爸，老小早就成年了，别再这样老关着！”
　　高琳看一眼肖成南，他眼中有深沉的悲哀，高琳咬了一下嘴唇，这个事情不能由肖成南来说，要承担什么样的怨恨，都她来好了，“大哥，其实你真是太多心了！想要成南离开肖家其实够简单，只要不管他就可以了，可你偏偏这么不放心，做出这些事情来！”
　　“滚！”肖老大咆哮，“把她给我弄出去！”
　　肖成南看一下肖成峰，阴阴一笑，手指点了点照片，拉着高琳一路下楼，出客厅离开。
　　
　　肖老大常年养着几个保镖，从来只听他的指挥，得了命令便拦住门厅处拦住肖成南不让他离开。肖成南拿起手机拨通肖成峰的电话，肖成峰从书房出来，站在二楼高高的阶梯上冲肖成南道，“老小，爸血压又高了，刚吃了药！”
　　肖成南扣上手机，环视一下客厅里的全部人，笑眯眯道，“哥，咱们当着全部人说开，你今天让我离开，我发誓今生不踏入肖家公司一步，如何？”
　　肖成峰皱眉，“你在说什么混账话？”
　　肖成南耸肩，“我一直以为自己表态足够明白，可惜爸老糊涂了以为咱们能兄友弟恭和睦相处，你说，他老人家要是不生出那些妄想来，你能做这些多余的动作？”
　　客厅内的女眷面面相觑，还是肖家老太太反映过来，忙赶众人去地下室的娱乐房看电影。
　　“我不在爸面前说开，不过是可怜他有了我这样一个儿子，如果剩下那个儿子再不如意，你说这不是叫他去死？”肖成南更恶毒道，“还是说，你见了这报道的第一时间就知道林致远不会那么快倒下，所以第一要务是趁着公司还稳定的时候把我彻底赶出去？找来找去，就找着高琳这么一个尾巴来闹事，你的打算不过是让我和爸冲突一下，或者我能把他气死更好，你说是不是？”
　　肖成峰一步一步下楼，手将楼梯扶手扣得死紧。
　　“年前说那些，不过是在试探我想不想要肖家的公司，如果能哄点现金出来更好；年后这一出，你不过就是想让爸对我彻底失望罢了！肖成峰，我还真是把你估得太高，你的目标从来不是把肖家做得多好，也不过就是想把我彻底从这里抹去而已！”肖成南仰头，眼角余光瞄着身后两个高大的保镖，“我要自由，你要肖家，这个交易，如何？”
　　肖成峰的脸僵得死紧，被肖成南说破也无任何慌乱，只嗤笑一声，上下打量一番肖成南，眼刀刮过高琳，冲那两保镖点点头，保镖迟疑了一下，最终让开。
　　肖成南笑，打开大门让高琳先出去，这才转身冲肖成峰道，“为了感谢你的慷慨，我也送你一个消息好了！”肖成南顿了一下，偏头，“这一次调控，房企绑架了银行，林致远不过是第一个跳出来的，结论只有一个——失败！当然，这个消息你肯定也早就知道了，我只想要稍微提醒你一下罢了，你想要林致远死，先搞定银行不要继续贷款给他，或者，你能断掉他的现金流。当然，到了那个时候，我会把自己的公司送到你手上来给你玩玩！”
　　肖成峰瞳孔微缩，“凭什么？”
　　肖成南声音轻柔，“你就当是我还记着我姓肖好了，你要对付他，我这个曾经的肖家人不能帮忙，敲敲边鼓却是可以的。”
　　
　　肖成南不甩肖成峰有什么反映，开门出去，迎上高琳担忧的目光，笑一笑，“走了，把妈妈带上！”
　　“没问题？”
　　“老头子身体不行了，居然这样就被肖成峰摆平，可惜！”肖成南拥着高琳，回房子只带了贵重的金银细软强拉文竹一起上车回平城。
　　文竹忐忑，不断探头看车后面有没有跟踪的车，肖老大的手段她太明白！
　　肖成南笑，“肖成峰既然有本事敢我，自然是搞定了老头子身边的全部人，看来这一次白家帮忙，他没少把肉分出去。”
　　高琳密切注意肖成南的反应，她知他是一个心思重的男人，更兼两人在冷战中发生这样的事情。她从不在他面前提林致远，他也很刻意地避免提到过去，不是不在意，而是太在意，如果他能冲她发脾气或者骂一顿还稍微放心一些，可这种若无其事的态度算什么？
　　感受到高琳的不安，肖成南冲她笑，“别担心，我很好！”
　　高琳更忧郁了，男人从来都是爱面子的动物，越是说好，便越是不好。
　　这种忧郁伴随一路，直到车过半程进入高速路休息站，她带文竹去吃午饭，肖成南一个人去厕所吸烟。
　　肖成南狠狠抽掉三根烟，掏出手机翻找电话号码，第一个联系董培，确定了那边的投资人从万和撤资的消息；第二个电话打给向垣，确定了向垣从前锋辞职的消息；第三个电话打给白倩，他只是告诉了白倩，向垣为什么从前锋辞职而已。
　　




66

66、悔不得 ... 
 
 
　　白倩接到肖成南电话的时候手上正拿着新一年的计划书要找向垣，听完肖成南的话只笑一笑。向家要做什么她一直满清楚的，向垣这个人不错并不代表没野心，一直以来，向家的最大目的不过是增加在前锋的持股，占据董事位置而已。
　　白倩之前对这个事情很不在意，人无野心便不能上进，向家有向上的欲望更好，也更适合控制和奋进，但是肖成南特别的提醒还是让她稍微在意了一点。
　　目前表面上前锋和肖家是合作关系，前锋给予肖家资金上的支持，而肖家则在他们原有的商场中引进白家所掌控的部分时尚品牌。为了表达双方合作的诚意，也是一个定情物般的存在，两家合开的大型商业中心在双南街筹备，那将是今年的工作重点。
　　白倩对未来充满了信心，只要一切如计划一般发展下去。
　　当然，让她心情更好的还有偶尔听到的关于林致远的消息，投资人撤出投资是小事，房市低迷只不过是暂时，最要命的确实银行贷款方面。年前有好几次去拜访客户，她很无意地遇见了林致远，他或者笑容满面，或者神情凝重，这些在白倩看来都不过是心虚——她知，哪些银行在今年将中断和万和的合作。
　　可是，这一切的一切跟向垣辞职又有什么关系？
　　
　　肖成南是肖家最小的儿子，纵使他上不得台面，在肖成锋的压制下动弹不得，可这男人的机心并不容小看。他从肖家得不到直接的利益，可肖家发展好了，他能借力的地方太多。
　　白倩把计划书装在牛皮袋中，开车去父母的房子，今天是新年休假的最后一天，一起晚饭顺便谈一谈工作计划。
　　白倩开车过街，路过一个红灯路口，无聊地扭头，映入眼帘的是万和巨大的露天广告牌，白倩笑一下，也许，过不来一个月，这个牌子就该撤下来了。
　　林致远的一系列反映在她的意料之中，也在她的意料之外，如果说不在意是假话，可要说在意却又是让自己失望的。他对肖家的打击，在白倩看来，不过是为了报复高琳投入肖成南的怀抱而已。头一次，没来由地，白倩觉得高琳这个家伙真不错，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好的女人呢？
　　好吧，既然他愿意为了一个女人如果玩弄自己的事业，她再凑一个热闹也就无所谓了。当然，她最初的计划也是想小小的帮忙肖家一番，没想到家里人会搞得如此庞杂。
　　母亲警告过她，无论她做什么家里都会支持，可开弓没有回头箭，不容许半路喊停。肖成南话里有话，仿佛前锋已经是向家的囊中之物，他凭什么？除非……向垣和肖家早就是一条船上的人。
　　白倩眼睛眯了一眯，红灯灭绿灯亮，她烘足油门冲过路口——那么，肖成南是在警告她小心？
　　
　　白倩笑一下，肖成南，一个肖家人，凭什么警告她小心肖家和向垣？
　　排出挑拨离间的可能性，那就是肖成锋和向垣合作损害了肖成南的利益。年前公司聚餐肖老大带肖成锋参加，话里话外说起来，不过是公司大了，肖成锋一个人忙不过来，会考虑召肖成南回家。当时肖成锋的脸色就不是很好，碍于公众场合，并没有说什么，但私下必然会有动作。
　　白倩让车冲进小巷子，肖成锋做了什么让肖成南这个城府够深的人沉不住来挑拨离间？
　　
　　白倩进家门的时候，大哥和两老正在客厅里逗小孩，见她进来把小孩敢开就是一通教训。这种教训白倩最近听得太多，回嘴会被指责不知悔改，不回嘴又被认为是愧疚，任何反映都是错，还不如我行我素。
　　她将工作计划丢给家人看，几个人围拢讨论半晌，大哥发话，让把执行人换了。
　　白倩惊异，白家大哥笑言，既然是和肖家合作，那就先看看肖家的表现。
　　白倩默默收了计划书，她了解自己大哥，说出来的话必然是在脑海里过了十遍不止，做出的决定不到万一不会更改。例如和林致远决裂，他也是思虑了十遍以上，最后忍痛斩断了这一条经营了几年的线，着手培养下一个人。白倩也明白，家里人会护着她，可这种任性也只有一次而已。如果，连大哥都决定不用向家的人了，那么必然是觉得向家有不妥当的地方，她没勇气问。
　　处理完白倩的事情，白家俩父子又就当前的形势发表了一些看法，白倩窝在沙发里断断续续地听，其间捕捉到不少谁谁谁上台了，谁谁谁败落了，谁谁谁又干什么蠢事之类的话。当然，她不但不会插嘴，还得装听不懂，但见大哥的表情，知道可能是有点不大不小的麻烦了。
　　聚会完毕，白倩要走，白家太太握住她的手送到大门口。
　　白家太太的意思，既然白倩已经离婚了，大家也不是看不开的人，而且离婚也不是白倩的错，那么还是早点找合适的对象比较好。白倩很不耐烦，这刚从火坑里跳出来，没来得马上又跳回去。白家太太叹气，最怕像白倩这样，仗着年轻漂亮家里经济不错就使劲糟蹋青春，天不怕地不怕觉得一个人也无所谓，到老了才开始觉得寂寞却又无法追悔。
　　白倩讥讽，就算她愿意为了家里联姻事业做出贡献，大哥和不用这样着急就把她推出去，连打工族一周都得休息两天，更何况结婚这种事情，休息一年半载也是该的吧？
　　白家太太被白倩诛心的话气得要死，忍了半晌才说起最近圈子里的笑话，不过是肖家办了个婚礼，有人看了觉得新娘子面熟，一查发现一些有趣的照片，果然新娘子曾经是林致远身边的人，肖家闹了好大一个笑话。
　　白倩心中一动，冷笑，当初白家大哥和爸爸巴不得她嫁给林致远，查来查去都没查到高琳这号人，怎么过了几年高琳一出来就有人认出来了？没来得她高琳是什么重要人物，还专门有人去记她的出身来历。
　　白家太太叹气，这世上多的是有心人，所以万万不可做亏心事，很多时候败就败在这些小事上。
　　
　　白倩觉得信息已经足够，再听不下去，扯开母亲的手上车，坐在车里发呆。
　　白家大哥给的消息很拐弯抹角，可结合母亲的话，白倩觉得真相大白。
　　高琳和林致远在事情曝光，肖家闹笑话，第一个受影响的就该是肖成南，以肖老大的脾气，那绝对是火山爆发。
　　白倩闭上眼睛，脑海里却不断浮现林致远的话，他说，“白倩，咱们蜜月时候算命，大师说你过刚易折，你可别做了别人手上的枪！”
　　白倩心里猫抓一般难受，狠狠打了一下方向盘，她果然是做了别人的刀，这刀活生生把自己的小家砍得四分五裂，还生生断了白家最主要的一个网络。
　　高琳和肖成南的关系被揭发，肖成峰得利；肖成峰又哪里知道高琳的存在？和他一条船上的不就向垣么，而向垣和林致远从来要好，对高琳恐怕是熟得不能再熟！从一开始高琳出现，到偷拍者拍到想要的照片，其间高琳的行踪和林致远的行踪必然有一个人熟知。
　　白倩抖抖索索抽出一根烟来点燃，男人的世界女人果然是不能想象，她自以为能和林致远一直恩爱下去的时候却跑出一个曾经的情人高琳来；她自以为能和向垣一辈子好朋友下去的时候，却猛然惊觉，那不过是一个幻觉。林致远破灭了她的男女之爱，向垣破灭的却是她对人最诚挚的信任，总说女人善变，可女人的变浮于表面，男人的却沉在心底，只在最重要的时候给敌人沉重一击。
　　烟灰被抖得四处飞散，白倩掏出手机摩挲，一直以为强行压迫住的对林致远的思念磅礴地喷涌出来，身体颤抖，似乎有一个声音在说，你必须要联系他。
　　
　　电话接起来，是个自称总经理秘书的女人的声音，温柔和甜蜜，略微带着拘谨和恭敬，白倩有一瞬间的恍惚，记忆中林致远对自己所偏好的女性有过评价，声音温柔甜美节奏稳重和缓是非常重要的标准。电话里的人殷勤地询问，是哪一位找林总！
　　白倩回神，只说有事情想要和林总谈一下。
　　电话里的女人稍微有些为难，说立即吗？
　　白倩说是！
　　女人抱歉道，公司里的相关人员连续加班好几天，林总更是熬了两个通宵，刚睡下，可不可以稍候联系，或者方便的话请女士留下联络方式，待林总醒了联系。
　　白倩愣愣地看着车窗，原来，林致远的手机里已经删除她的联系方式，怨恨从冰封的心里迸发，无意识地，白倩吐出一句连自己的修养都不允许的话来，她说，“林总习惯把员工拖上床么？”
　　对面的呼吸急促，似乎在压抑什么，白倩不知死活地加上一句，“怪不得都说万和要破产，有什么样子的老板自然做什么样的事业！”
　　“你知道什么？我们公司今年全部员工都没放假，所有人留下来加班处理危机，老板已经好几天没睡觉了，好不容易事态和缓一点才睡一觉。什么样的人就说什么样的话，你才是随便陪人上床的贱|人！”秘书小姐很沉不住，吼得挺大声。
　　“电话拿过来！”林致远的声音。
　　白倩突然有些心虚，又是丧气，这都什么时候了，她是在做什么？
　　“白倩？”
　　白倩张张嘴巴，没说话。
　　“你这个时候打电话来做什么？看笑话，还是彰显你的胜利？”林致远的声音疲倦。
　　白倩依然说不出来话，半晌哑着声音，“刚是谁接你的电话？”
　　“白倩，你还没有闹够？”林致远的声音恼恨。
　　这句话仿佛打开白倩悲痛的按钮，话还没说话白倩的泪就滚出来，她还不想在林致远面前太丢脸，憋住哽咽，干脆地挂了电话。
　　
　　林致远听着电话里嘟嘟的声音，示意秘书小姐出办公室，他抹一下干燥的脸，将手机放在衣兜里，看一下手腕上的时间，和银行约的时间到了，是时候出门办事。
　　白家的能量，林致远是早就知道的，在和白倩签字离婚的那一秒钟他就做好了心理准备，这也许是三十几年来面临的最大危机。他信自己有能力挺过去，但却要找一个能和白家抗衡的靠山，七拐八弯的关系散出去，有人放话了，要解决问题，可以，林致远得表现出相当的能力才行。林致远明白这意思，谁也不想收一个烂摊子，而他要做的，不过是搅乱一滩水，让自己的公司在浑水里顶住压力，直到风声过去。
　　白倩打电话过来说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已经完全不在他的考量中。
　　林致远到了约好的酒店，时间一分一秒过去，约的人没到，他打了几个电话，笑一声，真是世态炎凉。
　　
　　B城的冬天够冷，即使路边闪烁无数霓虹，可凉气从皮肤透到骨头里。
　　林致远出酒店，没去拿车，沿着酒店的绿化带走了一段路，寒冷让他更加清醒。
　　林致远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一下，依然是白倩的号码。即使删掉了存档，他对做了自己老婆几年的人的联系方式还是熟悉的，歪头想了一下，接起来，白倩的声音已然正常，她用平常冷冰冰的声音问，“肖成峰那边的供货商，是你搞的鬼吧？”
　　“是！”
　　“你是为了高琳弄肖家，还是为了你自己弄肖成峰？”
　　“这有什么区别？”林致远勾起嘴角，白倩，终于学会思考了？
　　“区别……大了！”
　　“你现在，足够冷静到听了实话也不竭斯底里？”
　　白倩没说话，她太明白林致远的意思。
　　“如果，我是一个被所谓爱情冲昏头的男人，自然是为了高琳去对付肖家；又如果，我是一个稍微有点自尊心的男人，为了自己的家庭，自然是对付肖成峰。当然，那都是假设而已，我弄肖家，两者兼而有之！”
　　“为什么要搞肖成峰？”
　　“你说呢？”林致远问得暧昧。
　　“你和高琳的照片，是肖成峰找人弄的。”白倩一字一字说出来，尖锐且带着十分的凉气。
　　林致远叹一口气挂上电话，他说的她不信，她只信自我的判断；肖成峰能成功，也不过是因向垣太了解白倩而已。
　　 

作者有话要说：PS：推荐一个文文，我觉得还蛮有趣的，，有兴趣的点




67

67、心结 ... 
 
 
　　文竹既然到了平城，高琳和肖成南就不好继续混在酒店，只趁周末的时候找房介租了一套精装修的房子暂时入住。文竹被娇惯了几十年，住老房子也没什么怨言，只是没人伺候家事不熟悉而已。
　　高琳本准备和肖成南好好谈一谈，肖成南拒绝给机会，借口新年公司忙，天天抓着几个部门的老大鬼鬼祟祟开会，即使晚上回家被高琳抓住也常顾左右而言它，或者干脆先发制人抱怨高琳不好好学习，报注会培训班的钱浪费了。
　　高琳对肖成南很无语，幼稚的家伙，所谓男人的尊严难道比家庭和睦还重要？当然，坐以待毙不是她的风格，一直让他这样别扭下去到猴年马月夫妻关系才能变好？
　　高琳大概知道肖成南接下来要干的事情，无非就是火上浇油或者落井下石，她对这没什么意见，可知道要干事却的就是钱，而肖成南仅有的现金在她手上，唯一她不能控制的便是那些还没处理掉的烂石头。
　　文竹这人太随和，高琳再三告诫她不能借钱给肖成南，文竹嘴巴里答应着，但高琳知道要真她儿子求到跟前来，她绝对会把对儿媳妇的承诺忘光光。
　　高琳趁肖成南不在家的时候把那一箱子破烂拎娘家去了，王咏梅是个不懂石头的人，很鄙夷地对女儿道，“人家女儿会娘家拎的都是一箱箱的水果，你倒好，整一箱子烂石头回来，天生穷命！”
　　高琳远目，穷人果然是无法理解有钱人的高度！
　　
　　高琳只耐心等待了三天便见好戏上演，肖成南回家在自己房间转了一圈没找到东西，又去文竹房间转了一圈，犹犹豫豫想主动找高琳说话。高琳好整以暇，肖成南却闷闷地回卧室睡觉。高琳不着急，她就不信自己还能别几句话给憋死了！
　　果然，一个周是肖成南忍耐的极限，他拉住高琳，吞吞吐吐，“你是不是拿了我东西？”
　　“什么东西？”
　　肖成南鄙视地看高琳，居然装傻？
　　“你再找找，是不是放丢了？”文竹从厨房端菜出来摆桌子上。
　　高琳帮忙摆碗，把筷子轻轻放在肖成南的手边，笑眯眯道，“吃完饭咱们再好好找找！”
　　肖成南只得把气闷在肚子里，吃了一点点就收工，回卧室躺着发呆。
　　高琳慢吞吞帮忙收拾饭厅，又把厨房打扫了一遍，洗了一点水果，最后实在赖不过去了才进卧室，一进去就对上肖成南亮晶晶的眼睛。肖成南气鼓鼓道，“你是不是放你妈那边去了？”
　　高琳找了张干净毛巾擦手，“你说的什么话？”
　　“我那堆石头！”
　　“哦！”高琳坐到肖成南身边，“那个啊，我是拿走了！”
　　“拿回来！”肖成南抓头发，“你明知道我有用的！”
　　“嗨，你也知道我要做什么啊！”高琳好脾气地看肖成南，目光柔和，“你最近瞒着我做了很多事，这让我感觉很不好！”高琳停顿了一下，“我不管你对各个部门的老大说了什么，可他们看见我就鬼鬼祟祟走人的样子让我开始怀疑自己在公司的合理性，我想，是你要求他们什么都不要对我说的？如果你确认做到这个地步比较好，下个月开始，我留家里就好了！”说到这里，高琳的神情严肃起来，“林致远的事情，当然是我们两个的禁区，但就这样任其发展，你对着我不自在，我也被你弄得很不自在。”
　　
　　“你不要胡思乱想！”肖成南有点烦躁，“年前明明跟你说过计划的，你是故意在和我做对。”
　　高琳撇嘴，这肖成南依然对林致远避而不谈，她淡淡道，“你前几天不也说了林家的地暂时买不成了，况且，那些东西的价值你比我清楚，能换到足够的现金？如果能换到，你恐怕早就选择和肖成峰合作了！”
　　“我不是说了不是么，我有别的用处！”肖成南无奈，“你别添乱成不？”
　　高琳从鼻子里哼出一声来，“多说一句就把添乱的帽子扣我头上来，你什么意思？”
　　“好吧好吧，说给你听！”肖成南没办法了，“这本来只是一个计划而已，没成就不算，说给你听也是白费。”
　　高琳挑眉，凑过去趴肖成南肩上，“你先说，有没有白费是另一回事！”
　　“林致远的地都蛮大的，我的钱再多也吃不下来，最开始就不是想从他那边入手！”肖成南瞟一眼高琳，“白倩结婚的时候，白家有给她一块地做嫁妆，在老市中心，不大，只四亩不到的样子。如果她愿意，我倒是勉强能拿得下来！”
　　“白倩不缺钱，那么好的地，不轻易卖吧？”高琳疑惑。
　　肖成南点头，“所以我之前联系她，都是想办法说服她啊！”
　　高琳眼珠子转了几下，肖成南所谓的说服她算是明白了！他买不起林致远的地，可又想在林致远倒台的过程中添砖加瓦，那说动白倩买地凑钱买林致远的地是说得过去了，当然，最好的状况是肖成南拿小钱换了白倩的好地，然后白倩又用这钱投到肖家让肖家出面逼迫林致远卖地。
　　高琳默了一下，冷汗津津，如果肖家的耐心再好一点，指不定真让肖成南说动白倩了，那情形又不一样了。可是，肖成峰能眼看着肖成南坐大？
　　
　　“白倩不会同意的。”高琳下巴搁肖成南肩膀上，“她还算爱林致远，之前帮肖家不过是自己出气，后来白家出面教训林致远也不过是做给别的手下看。你要真把林致远往死路上敢，白倩恐怕是头一个不乐意。”
　　“你又知道了？”肖成南心里很不爽快。
　　高琳看肖成南的表情，郁闷地想说什么又不说出来的样子真是碍眼，她不下点狠招不管用了，于是刻意道，“都是女人么，女人的心思我还是懂的！嘴巴里说着多恨那男人，做这个做那个，其实争完那口气了，之后又会心痛。现在时间短还看不出来，等事情风头过来，也该是白倩后悔的时候了。”
　　肖成南扭头看高琳，很想看清楚她的表情。
　　高琳眨眼，“看我做什么？”
　　肖成南冷哼一声，起身推一下高琳，“总之，你快把石头给我拿回来！”
　　“不给给你说了她不会卖那块地么！”
　　“那你到底想怎么样？”肖成南耐心耗光，嫉妒啃得他的自尊心千疮百孔，“你说白倩舍不得林致远，你呢？”
　　高琳长舒一口气，好了，正题终于来了。
　　“你左右不让我换现金出来，不就是为了不让我给肖家投钱，肖家没钱就不能给林致远施压。白倩会舍不得，好啊，你是女人，你自然也是舍不得的？”肖成南有点口不择言，话一说完才觉得不妥，偷看一眼高琳的表情，满脸淡然。他心一横，生气就生气吧，反正这段时间他心里窝的满肚子火，恨不得把林致远打到十八层地狱，最好从这个世界将其抹消。
　　
　　“行啊，如果给钱能让你信我对他没想法，你把全部身价都给肖成峰也没什么！”高琳冷冷地反一句回去，“你这理由说出来，得让你自己相信才好。你说，你自己信肖家有钱了能马上搞定林致远？就算能搞得定，你信肖成峰？如果你觉得自己努力这么多年的自由用来争一口气值得，我明天就去把那东西直接送你哥，你说好不好？”
　　肖成南觉得高琳可恶，淡然的脸可恶，无惊无喜的眼睛可恶，殷虹的嘴唇可恶，说出来的话更是可恶到了极点。
　　“对了，春姐手上还有一笔钱找不到地方花，如果你觉得那些都还不够的话，我想找她借点也是可以的。”高琳作势就要去掏手机，一边翻电话一边道，“胡理帮她管着钱，我先找胡理来，你要借多少？”
　　“你这个女人……”肖成南说不出话来，她平时多懂得给男人空间，怎么今天晚上咄咄逼人，就算他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也没必要这样让他下不来？
　　高琳冷哼一声，“你生气，我还更生气呢！肖成峰干那些事情，你敢说你不知道？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是他和向垣搞出来的对不对？最开始我请教你，你还假惺惺地说不知道，心里不知道怎么笑话我！结果出了这事，你憋着不说，要不是我把那堆破烂石头弄走了你还不主动跟我说话呢！肖成峰那样对你，你还念着兄弟，不让我提那照片的事，不就是怕我找他生气？你当我白痴啊，你不说我就能不知道？”
　　肖成南倔强地抿嘴，“你是我老婆，我自然帮你，用不着你做什么！”
　　高琳笑死，“那好啊，你去找律师找证据告他诽谤啊！”
　　“喂，你不要上纲上线！”
　　“肖成南，我体贴你才没在这个事情上跟你较真，结果你还跟我计较林致远的事情！你打量我不会发脾气是不是？还是周围就我好欺负，就压我一个？”
　　
　　肖成南血上头，脑袋晕晕，起身，“我出去走一走！”
　　高琳跟着起来，拿大衣服，“我也头晕，一起出去走！”
　　“喂！你让我一个人要冷静一下！”
　　“老公，我一个人冷静不下来，你得帮忙！”高琳不管肖成南的脸色，很主动地把胳膊挽上去，看肖成南要发火的样子，一把拉开门，小声，“你别找我吵，这几天你脸色不好，妈妈吓死了，都不敢跟你说话！”
　　肖成南果然闭嘴了，走出房门，文竹在客厅看电视，声音关得很小，见两人出来忙起身。高琳忙道，“妈妈，我和成南出去逛一逛，你有没有什么要买的东西，我帮你带回来！”
　　文竹摇头，两人作罢下楼。
　　开春的风冷飕飕，高琳缩在肖成南身后把大衣的帽子戴起来，冰冷的手就从他袖口的地方爬上去，触到温暖的皮肤才叹一口气，“老公，你要做什么，只要不违法我都支持，我只是担心你一时间义愤上头。”
　　肖成南嗯一声，不说话。
　　“你看咱们现在形式多好啊，肖家拖不到你后腿了，妈妈也在身边了，我和我家里人就更不会妨碍你了，你只要找准目标往前跑就是。”
　　“我心里不舒服！”
　　“哼，你听别人翻一下我的旧账心里就不舒服，我还要天天看你跟公司里的美女眉来眼去，这日子真没法过了！”高琳长叹一口气，伸手拦车，将肖成南塞进去，肖成南疑惑，“干嘛呢？”
　　“去拿东西啊！”
　　“你真给了？”肖成南马上大喜。
　　高琳鄙视，“老公，你的表现真是让人寒心，看来那堆烂石头比老婆重要得多了！”
　　肖成南马上缠上去，“我就知道老婆最善解人意了。”
　　
　　两人下了出租车往高家小房子走，高琳的手机响起来，她拿了看却跳的是白倩的名字。高琳挑了挑眉毛冲肖成南道，“是白倩，你猜她找我有什么事？”
　　肖成南双手揣衣兜里，“你们女人就这么麻烦！”
　　高琳嘟嘴，“肯定是好事，你还想买她地呢！”
　　“你都说不可能了！”肖成南叹气，“也是，她留着这个地不用也是看重的意思，她最愿意的，还是要留着修一个奢侈品的旗舰店。不过，我看她麻烦大了！”
　　高琳疑惑，肖成南笑一笑，“她这几年放手让向垣管，品牌代理那边也是向垣处理的，如果他辞职，恐怕…….品牌代理权也会跟着走了吧！”
　　高琳会意地点点头，清清嗓子接通电话。肖成南有避嫌的意思，转身朝路边走，高琳拉住他，微微一笑。肖成南看路灯下高琳冻得通红的脸，还是心痛，抽出热热的手捂她脸上。高琳笑一下，把手机放耳朵边，“你好！”
　　“高琳？”白倩的声音很有精神的样子。
　　“是！”
　　“你一个人？”
　　高琳眼珠流转，看一下肖成南，依然道，“是啊，刚吃完晚饭出来丢垃圾！白总有什么事？”
　　白倩清清嗓子，“有个事，我想拜托你！”
　　“你说，只要我能帮得上忙！”
　　“我有一笔钱，能从你那边出去吗？”
　　高琳把身体靠在肖成南身上，慢慢往家的方向走，脑袋快速运转，越是激动变越冷静，“非法的买卖我不做！”
　　“明白！”白倩的声音有疲惫，“给林致远的，只不过我给他他不会收而已！”
　　肖成南显然听到部分的话，身体震了一下。
　　高琳脑海中的意念慢慢清晰起来，脆生生道，“你给他多少钱？”
　　白倩说了个数字，道，“目前手里只有这么多了！”
　　“不够，林致远要想运转起来，你这些钱根本不够！”高琳咧嘴笑，“你市中心有一块地，不到四亩那个，成南想买！”
　　肖成南讶异，停下脚步，高琳安抚他一下，慢慢对电话里的白倩道，“你知道，成南已经离开肖家，他的钱是他一个人的钱。你这个忙我帮，但不白帮。那地，你要卖吗？”
　　




68

68、赎回 ... 
 
 
　　白倩本能地拒绝了高琳的要求，高琳毫无遗憾地挂了电话，一个劲冲肖成南笑。
　　“笑什么呢？傻里傻气的！”肖成南拉着高琳往陈旧的小区走，“你这样落井下石，白倩记你一个不好，早晚让你还回去。”
　　高琳扬起下巴，故作蛮横，“怎么，你怕了？”
　　肖成南挑眉，“怎么可能？”
　　“那就是了！这种老天爷主动送上来的机会，我要不把握才傻了吧？”
　　肖成南叹一口气，看路灯下高琳安详的脸，疑惑道，“你说，人的感情是什么样的呢？明明都已经那样爱过恨过了，最后关头怎么又会舍不得？”
　　高琳笑吟吟，仿佛夜风中摇曳的白玉兰，“成南，这个问题问你自己不是最好？”
　　肖成南有些羞涩地低头，紧紧握住高琳的手，他担心的不过是高琳舍不得的那个人不是他而已。
　　
　　两个人敲开家门的时候，王咏梅正准备睡觉，她奇怪地抱怨，怎么三更半夜过来。高琳笑嘻嘻说来拿点东西，回卧室把藏在衣柜顶上的箱子拎出来丢给肖成南，肖成南被这粗鲁的动作吓了一跳，宝贝似地抱在怀里——这可是全部身家呢！
　　王咏梅看两人奇怪，将高琳拉到一边，“你们吵架了？”
　　“是有点争议！”
　　王咏梅教训道，“才结婚多久就吵？还跟婆婆一起住，你自己注意一点！”王咏梅探头看欢喜开箱子检查石头的肖成南，“你怀上没？”
　　高琳有点别扭，“妈——”
　　“赶紧给我生，你年龄也不小了，再说了，一个完整的家庭怎么能没有小孩？”王咏梅絮絮叨叨，仿佛想起什么一般，又从房间里拎出来一个塑料袋子，“前两天进山买东西，你把这个带回去给你婆婆。”
　　高琳伸手拎了，肖成南也收拾好出来，两人就是要告辞，不料王咏梅冲肖成南道，“成南啊，你们也老大不小了，我跟你爸也闲得慌，生个小孩咱们帮你带，好不好？”
　　肖成南僵了一下，嘴巴里答应着，拎着高琳赶紧滚蛋。
　　
　　时间慢慢往春天走，四处一片新绿，高琳依然没有接到白倩的电话，但是B城房市严峻的局势却没有任何改变，任谁都隐瞒不住所有房企在苦苦支撑的真相。
　　平城的房企似乎完全没被影响到，但为了不影响舆论，这一段的广告投放和媒体宣传也低调了许多，新的项目也仅仅停留在纸上，肖成南清闲了，正好有时间出手那些烂石头回笼资金，而高琳也有更多的时间联系春姐和胡理。
　　胡理过年旅游似乎补足了元气，电话里永远精神百倍的样子，因新年开始，店铺的收租季来到，她连续往高琳的账户里打了几笔现金，却又开始忽悠高琳继续投资商铺。高琳另有计划，账上的钱一点不同意动。另外，因肖成南有个人安排，她便让胡理帮忙跑跑，在B城新注册一家房产公司。
　　胡理搞不明白高琳想做什么，高琳坦然道，“这边公司是合资的，成南虽然占了大部分股票，但别的人也有不少。他总觉得还是有一个自己能完全掌控的比较好些，等几天我把钱和证件传给你，你去弄个公司来！”
　　“地呢？”胡理撇嘴，注册容易，没地就跟空壳一般，有屁用！
　　“嗨，那你就别管了啊！”高琳笑，“对了，向垣最近干什么呢，都没消息！”
　　“啊，向垣是谁？这名字怎么那么陌生！”胡理装听不懂。
　　高琳笑出声音来，“狐狸精，人家向垣最近遭遇大危机，这可是献殷勤的大好时机。”
　　“得了吧，那些公子哥一边享受最好的物质一边还要大喊精神空虚，占着千好万好的便宜拼命诉苦不得所爱。我看一次就恶心够了，玩玩就该抽身干正事了，还凑过去做什么？”
　　高琳知中间肯定发生了什么让胡理伤心，她想问，胡理却在电话里吼，“你也别问那么多，总之老娘就当玩了一次不花钱的小白脸！啧啧，这向垣脾气是怪点，那小身板可真是不错！”胡理有些遗憾，“你说，我以后要找个老公身体条件没这么好，我会不会欲求不满？”
　　高琳很无语，“就你这德性，还瞧不起人家喊空虚？我看是哪个男人遇到你都肉欲了！”
　　胡理干笑两声挂了电话，帮财神爷注册新公司去。
　　
　　高琳安排好胡理那边的事情，正要出办公室给肖成南回报下情况，不料叶秋满脸疲倦地从办公室出来，手里抱一堆文件夹，见了高琳就愁眉苦脸地做表情。高琳笑眯眯道，“怎么还不回学校做论文？”
　　叶秋都要哭了，“我爸把什么都丢给我，晕头晕脑的，天天挨骂！”
　　“过一段就好了！”高琳口头安慰了两句。
　　“姐。”叶秋小跑过来，“姐，你知道她在哪里？”
　　高琳挑眉，“谁？”
　　叶秋有点羞涩，“就是她啊！”
　　高琳憋笑，“过年的时候她打了个电话来拜年，但没说在哪里。”
　　叶秋有点失望，高琳道，“怎么，账还没算清楚？”
　　叶秋耸肩，“哪里算得清楚，算了吧。”
　　高琳还想说点什么，肖成南办公室门打开，他笑眯眯地骂，“在走廊里堵着干什么？上班去？”
　　叶秋吐一下舌头跑了，高琳走过去，“你东西都卖好了？”
　　
　　肖成南嘿嘿一笑，转身关上办公室门，抱起高琳转了一圈。
　　“遇上什么好事了？这么兴奋？”
　　肖成南放下高琳，双手捧着她的脸，又在她嘴巴上狠狠啃了几口。
　　好吧，难得这男人感情如此外放，高琳也就不管这是在办公室了，随他闹。
　　肖成南亲够了，抬头，伸出大拇指抹一下高琳艳红的唇，“刚白倩给我电话。”
　　高琳眼睛亮一下，“真的？”
　　“我年前有给她透露过买地的念头，她就问我还有没那想法，要有的话，可以去B城找她。”肖成南把高琳搂在怀里，“你不是我老婆，你是我财神！”
　　高琳得意，同时心中的大石头又落下一块，兴奋过后推开肖成南，“喂，她卖地后又拿钱去帮林致远，要以后他又对付肖家，你怎么办？你哥要知道了，不又是一场热闹？”
　　肖成南坐回椅子，拿一支笔把玩，敲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声音，“肖家走上白家这路，一时半会没问题的。”
　　高琳耸肩，“怪不得白倩不敢找家里帮忙，她这样主意一日三变，家里人该更恼怒，指不定更不会帮忙。”
　　肖成南似笑非笑，“你说，她谁不找，怎么就偏偏找了你？”
　　“你又要吃醋？”高琳白他一眼，“她搞这一出，身边是个人都得愤怒，谁能帮她？除了我这个绯闻主角，才能达到不显眼的目的吧？老公，这地也不是白买的，老婆又要出面承担流言了。”
　　
　　两个人得了好消息行动飞快，肖成南把石头全部出手得了一笔不多不少的钱，直接拎着支票飞到白倩公司楼下。白倩也很直接，合同早就列好，只直接往里面填金额和签字盖章就行。
　　肖成南看了合同，没异议，再看价钱，似乎也很公道。
　　白倩冷冰冰道，“我没闲工夫和你们磨价格，愿意就行，不愿意我找下家，有的是人要买。”
　　肖成南笑眯眯，大笔一挥，直接把自己名字落上。高琳掏出从胡理那里拿过来新出炉的公司公章狠狠盖下去，白倩瞟一眼公章上的公司名字，嗤笑一声，“怎么着，这才和叶叔合作几天就想着散伙了？”
　　“不早做计划不行，叶叔那边和我合作也是玩票性质的，指不定哪天想休息了就是撤资，到时候我连哭都找不到地方哭吧？”肖成南又认真看了一遍合同和付款方式，将自己的那份交给高琳收收好。
　　白倩丢开笔，有些愤恨，又有些哀怨，“你们这些男人，心里的花花肠子太多，有谁是你们能真正信任的？”白倩冷笑一声看向高琳，“你就这么死心塌地跟着他？不怕他把你给卖了？”
　　高琳很明白白倩的言下之意，如果她不同意帮忙，白倩是万万不肯卖地的，即使要卖也绝对不会卖给整了她的肖家人。
　　“白总，那你是觉得钱总要，还是人重要？”
　　“当然是……人！”白倩很艰难地吐出最后一个字，眼睛里却带了深切的悲意。
　　肖成南不便打扰两个女人之间的交谈，在高琳脸上亲了一下起身告辞。
　　高琳待肖成南出了办公室才道，“白总，你现在都舍得为他花这么多钱了，为什么一开始却不能信任他？”
　　
　　白倩憋不住了，双手捂脸，“我以为我能舍得下这个人。你要买地，我就准备放弃他，只要他不来求我，我就任由其自生自灭。可是那天我见着他去银行等人，一直在外面等，没等着。”
　　高琳也知林致远的死硬脾气，要他向一个女人低头，可能比让他去跳楼还要困难一点，更特别的是，那女人是白倩。
　　也许男人果然是心肠硬的，事情发展都今天这个地步，责怪宵小无用，白倩固然有责任，可林致远同样有责任。可就目前而言，表现得最后悔的却是事件中的女人！
　　“我想，如果他来找我说个软话，好好跟我说一回，我就不生气了。”
　　高琳沉默了，林致远这男人，是需要女人给他台阶的。
　　“人生真是失败，做不了幸福的主妇，也做不到白家的好女儿。如果父母兄弟知道我的作为，大概……”白倩侧头想了一下，“你会说出去吗？”
　　“这一次虽然是我趁火打劫了，但该做的事情我会做的。”
　　大概觉得跟另一个女人说这样的话太多余，白倩抽了抽鼻子，迅速地调整面部表情，把软弱收回去，刚强放出来，淡淡道，“那我就等你的好消息了。”
　　
　　高琳出白倩办公室，和肖成南直奔胡理的店，胡理换了一身良家妇女的装束，指着墙壁上的房子的照片跟客户解说。
　　高琳让肖成南在一边等待，拉着胡理到另一边窃窃私语。
　　“这个是白倩给的钱，这个是成南买地要付给白倩的酬金。”高琳把两张卡塞到胡理手中，“从你这边走帐，划到林致远那边去。”
　　胡理很不客气地接了，“别怪我不说清楚啊，亲兄弟，明算账。”
　　“你收你该收的。”
　　“男人真好命，一个个赶说贴钱，你说我要是男人多好？”
　　高琳踌躇，胡理很不耐烦地挥手，“还有什么事，赶紧说！”
　　高琳又从兜里掏出一张卡来，“这个，你也一起转过去吧！”
　　胡理对这张卡蛮熟，当初卖店面走帐的时候她一手去银行办的，“你疯了？你正经老公还坐那里呢？”
　　高琳长吁一口气，“胡理，你懂我的。这几年来即使我手上握住这些钱，可也从来没花在自己身上过。我总觉得吧，用了它，就是坐实了自己和林致远的关系不正当。”
　　“你吃饱了没事干跟自己较劲？你傻不傻？”
　　“我有梦想过很多次，他不是爱用钱来打发人么，总有一天我会用钱把他砸死！”
　　胡理冷笑一声，“肖成南真是个乌龟！”
　　高琳打胡理一下，“别乱说！我那些想法都不过是妄想，事情走到现在，我给他钱却不过是了结前事。还的是本金，剩下那些店铺却是我自己真正挣出来的。在说了，你觉得，我能拿着另一个男人给的钱和成南生活在一起？我不想侮辱自己，更不想侮辱成南，所以，和林致远所有的关系，到此为止。”
　　“白痴，有钱都不知道花的白痴！”胡理骂一声，却还是接了卡，“有什么要我转告林致远的？”
　　高琳摇头，“白倩只有一个要求，务必让他收下这个钱！”
　　胡理得令，刚想得意地走开，立即反映过来自己要装淑女，清了下嗓子，操着斯文的步伐回自己位置处理事情去。
　　
　　肖成南见事情完结，起身冲高琳伸出手。
　　高琳这才觉得全身轻松，桎梏了自己几年的枷锁瞬间解除，全身的肌肉放松，更似乎错觉地听到一声声铁链碎裂的音响。一直以来，她沉默地挺立在被林致远用钱建筑而成的围墙之内张望外面的世界，承受各种不公平和痛苦，她挣扎着，甚至想要抱怨，总是告诉自己再一下就过去了。当她以为这种痛苦没有极限的时候，老天爷终于降临了眷顾，肖成南仿佛一团光芒。她只有站起来，全身心地奔跑，挣脱那些锁链以为金钱的围墙，以更纯粹的姿态接受。
　　高琳笑眯眯地走向肖成南，仿佛此时的高琳，才是最真实的高琳。
　　 

作者有话要说：PS：要结局了哈，本来呢要写BE的话，下章就该是男主发现女主给林致远钱了然后一拍两散，不过咱们这是小言哈...........所以呢，我还是很亲妈地让他们继续在一起.......




69

69、搞定 ... 
 
 
　　所有事情都按照高琳的设想发展下去，只除了狐狸精把钱分成两笔还特地来给她邀功，一笔是白倩的，一笔是当初林致远给她的大致数目。高琳很无语，她已经千方百计要摆脱和林致远的联系了，狐狸精这样多此一举，再笨的人也该猜出来了。
　　果然，高琳和肖成南返回平城的一个周之后，她的手机上跳动一个陌生的电话号码，她以为是培训班来催促上课的老师，接了才发现不是。
　　电话里能听见有人呼吸的声音，高琳喂了好几声那人却不说话，高琳只好道，“我挂了！”
　　“高琳！”林致远的声音仿佛从最遥远的他乡飘过来。
　　高琳就对着电话笑，林致远也在电话里笑，他说了一句多谢就挂电话。高琳耸肩，其实这有点多余，不过，不能拒绝别人表示善意。
　　“你在傻笑什么？赶紧过来找东西，你把我那手表丢什么地方去了！”肖成南在房间里鬼叫，还能听见有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文竹穿好衣服从自己房间出来，冲高琳道，“成南最近脾气真不好！”
　　高琳收了手机，“妈妈，我觉得他是突然没压力恢复小孩本性了。”
　　肖成南很不满意地探头出来，“快点！”
　　高琳走进去，先把掉地上的东西归位，瞟一眼肖成南花俏的衣服，再看他亮出来的手腕，在梳妆台翻了一下，“早晨起来放这边的，你自己随手乱丢了吧？”
　　“我碰都没碰过。”肖成南对着梳妆镜抓了一下头发，侧头看高琳，“老婆，怎么样？”
　　“帅呆了！”高琳看都没看一眼，嘴巴上敷衍着，拉开主卫的门，果然在洗手台上的见了被水淹没的手表，她叹一口气，拿起表丢在干毛巾上，“肖成南，你已经钱多到这种东西都能随便丢了？”
　　肖成南囧了一下，“肯定是刚才董培给我打电话混忘了。”
　　
　　肖成南伸出手，高琳把手表给他挂上，他抱怨道，“你说他怎么那么阴魂不散？咱们刚把地转到新公司，他居然就得了消息，让我接受他的投资。”
　　高琳诧异，“不是说房市不好？”
　　“看吧，再过一个月就该让舆论改方向了，该涨的继续涨，指不定还要不涨。”肖成南满意地拉扯一下外套，“我这个样子不给你丢脸吧？”
　　高琳眯眼，退后一步看，“爸爸过生日而已，也不是什么大生日。”
　　
　　高成国从来少过生日，最多就是让王咏梅买点好菜自家烧了吃。今年却不知王咏梅哪根神经犯了，一定要请客，还得在饭店请。高琳觉得很没必要，王咏梅却是有自己的小算盘，她觉得自家女婿既然开了房产公司，那自然是要和亲戚多联系，到时候房子卖不出去了也好让亲戚帮忙处理了。
　　高琳觉得老娘是以做小生意的思维来衡量肖成南引以为傲的事业，当然，她没反驳，自己老爸辛苦了差不多六十年，要过生日就过呗。
　　肖成南却很是当那么回事，居然去买了一大包请帖，亲自给公司员工以及很多高琳不认识的人丢了过去。高琳很寒，她自己做员工的时候最怕的就是老板家里办喜事，送多了吧不好，送少了也不好，他这样不是纯粹为难自己员工？
　　肖成南却认为让员工参与到家事里来，会很有归宿感。
　　高琳无语，随便他折腾去。
　　
　　高琳一行三人到酒店的时候，王咏梅和高成国早就到了，穿着一身新衣服站在大厅里和几个亲戚闲话。两老见亲家母和孩子们到，亲亲热热拉着亲戚要介绍，说是结婚的时候人太多没顾上，这一次再重新认识。
　　肖成南果然又摆出对待客户和上级满面春风的态度来，哄得几个老人高高兴兴，顺便把文竹塞给他们。
　　临近中午，客人来得差不多，分了宾主开席，高琳掏出相机来拍了无数照片存档。王咏梅和高成国大概是几十年第一次称为焦点和主角，兴奋得不知所措，活生生了年轻了好几岁。基于种种满意，王咏梅真是觉得自己选女婿的眼光好得无以复加，对他身世那些可有可无的小瑕疵就完全忽略了。高成国的情绪也不错，但男人仿佛更沉稳一些，在主桌陪几个长辈和贵客，肖成南坐他身边照顾着。
　　饭毕，王咏梅又呼朋引伴招人上酒店的茶楼打牌去，高琳自己只喝了些果汁没事，冷眼看肖成南灌了不少，送完客人四处寻他。
　　
　　肖成南坐在酒店花园的一个休闲沙发上，外套被他丢在一边，满面通红，原本就漆黑的眼睛被酒气一冲更显湿润黑亮。
　　高琳走过去，把外套搭他身上，“穿上，等下感冒了！”
　　肖成南机械地转头看高琳，脸上除了不正常的潮红外，还有一种怪异扭曲的神情。高琳坐到他身边，伸手摸一下他的额头，滚烫。
　　高琳刚要说什么，手机响了，掏起来却是胡理。
　　肖成南笑一下，“接电话啊！”
　　“你先睡一下！”
　　“不，我要听！”肖成南拉住高琳的手，“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高琳皱眉，接通电话，胡理压着声音道，“财神爷，我好像把事情办砸了！”
　　“怎么了？”
　　胡理吞吞吐吐，“上次不是给你说了又有人要买你的店么，这次又来了。我觉得不放心，就托人去查了一下，结果是向垣介绍过来的，我觉得他挺不安好心，一冲动就跑那边去给你出头。”
　　“你是自己想见他吧？”
　　“呸！总之，那人说他知道白倩卖地了，还着知道是白倩把钱转给林致远的……。”
　　“嗯！”高琳瞟一眼肖成南，正对上他专注的眼神，不知怎么的心里有点发毛，“还有呢？”
　　“那肖成锋把这是给白家说了！”
　　高琳想要骂娘，扣了电话看肖成南。
　　
　　肖成南动了一下头，“刚大哥打电话给我了。”
　　高琳抠手心，“咱们回家去说，好不好？”
　　肖成南冷哼一声，“白家托银行的人查了万和的进账，最近有两笔钱进去。”
　　高琳还是头一次发现被肖成南用冰冷的目光看着心里会怕，头发发麻，手脚冰凉，老天爷，她这辈子就干这么一次亏心事，还要被抓住就太悲哀了。
　　“大的那笔咱们就不说了，咱们来说说小的。”
　　“好吧好吧，我老实交代！”高琳目光游移地落在庭院中茂盛的绿色植物上，“是我给的。”
　　肖成南咬牙切齿，原本玉色的面皮涨红，不知道是酒意多还是愤怒多。
　　“那时候我拿了他的钱，虽然是义愤更多，但终究落人口实。现在跟你在一起，我不希望自己再背这个名声。”高琳瞟一眼肖成南，“我自己能处理好！”
　　肖成南一口血冲上喉咙，憋得言语不能，只恶狠狠地看她。
　　“从现在开始，我和他再没有一点关系。”
　　“每个人的想法都是埋在心里不给人看，别人只从你做的事来推断你的心意。你自认为这是换钱，可在他人看来是什么？”肖成南越说越愤怒，“先不论这事情你办得光明不光明，你为什么要瞒着我。”
　　“我怕你多想。”高琳弱弱地争辩。
　　“那你有想过我的心情？这种事，从别人嘴巴里听见，别人巴巴跑来问我，肖成南，你老婆居然给林致远钱。你知道我什么感觉？”肖成南忍不住提高声音，“我全心全意信任你，结果你回报我什么？”
　　
　　高琳被骂得无话可说。
　　“你觉得自己是女超人？什么事情一个人搞定，别人的情绪都在你掌握中，还是你能控制全部事态？”肖成南讥讽，“看来我事事和你商量，真是太委屈你了。”
　　高琳对手指，这一点她真不能反驳——肖成南总是纵容她，总是不遗余力地夸奖她，搞得她自己晕晕然真以为自己万能了。
　　“对不起，我错了！”高琳诚心诚意道歉。
　　肖成南冷哼一声，起身，踉跄一下，高琳忙伸手去扶，肖成南一把拨开，“我去找爸爸妈妈！”
　　高琳急了，这事哪里能给父母说？
　　“老公，我真错了，以后绝对不会了。”
　　肖成南继续冷哼一声，扶着墙壁往茶楼走，“你别跟来，跟了我就真给他们说。”
　　
　　高琳无奈，只好小心翼翼跟在他后面十步远，看他摇摇晃晃上楼，进每个包间跟长辈打招呼，又凑趣说笑话，最后被强拉到一张桌子上陪玩。
　　高琳还真没过过这样惶惶然的生活，又觉得抱歉，又生怕肖成南喝醉了乱说话，又怕他不能控制自己受伤，只得不断走来走去，一边听他们聊天，一边还要注意各种反映，一边又小心不让肖成南发现自己在监视他——她完全没发现肖成南时时勾起的嘴角和愉悦的精神。
　　高琳的不安被文竹发现，文竹关切她怎么了，高琳忙敷衍过去，只说头晕。
　　好容易熬过晚饭，高琳小心翼翼地向肖成南陪笑脸，哄着他早点回家休息，一个没注意转身装在酒店门厅边的柱子上。额头和冰凉的大理石撞在一起，闷响，骨头里都在痛？她揉了下额头，晕乎乎走出去，肖成南一脸不耐烦，“怎么那么慢？”
　　高琳痛得眼泪都要出来，委委屈屈走过去，抽鼻子。
　　肖成南伸手拉她，“这么一下就受不了了？”
　　“头好痛！”高琳捂住额头不放。
　　肖成南摸过去，老大一个包，表皮还有点乌青，他马上黑了脸，“你还能再粗心一点？”
　　
　　“你从来没这样骂过我，人都被搞晕了，哪里还能看路。”高琳觉得自己委屈，再加上心里有个事，更觉得受不了，“都给你说了回家再说，一分钟都等不得。”
　　“你蛮我做那事，还怕我骂？”
　　高琳抿嘴，把脸偏到一边。肖成南无奈地先去找出租车把父母和几个贵客安排走，再拖了高琳上出租，一路脸色铁青。
　　高琳靠在车门边，把手放在肚子上，幽幽道，“你要跟我离婚了，我就自己一个人生小孩。”
　　肖成南很无语。
　　“跟妈一样，一个人把你带四岁。”
　　肖成南很想掐住高琳的脑袋剖开看看里面装的到底是什么。
　　“再长成你这个阴阳怪气的样子。”高琳再拍拍肚子，“儿子啊，你以后就是没爸的孤儿了，你要坚强。”
　　肖成南狐疑地看高琳，高琳转头看他，“你不会跟你爸学搞什么肖家血脉决不能流落在外的把戏吧？”
　　肖成南一把抓过高琳的衣领，双眼眯起来，完全不管前座好奇偷听的司机大哥，他一字一顿，“你在发什么疯？哪里来的小孩？”
　　高琳拍拍肚子，“这里啊！”
　　肖成南脸白一下，“胡闹！”
　　“本来准备晚上给你一个惊喜！”高琳说得很坦然。
　　“不可能啊！”他绝对每次都有避孕的。
　　高琳立即垂泪冲肚子道，“可怜的，你爸不认账！”
　　肖成南看高琳可恶的笑脸，指尖都在抖，“高琳，你又蛮着我动什么手脚了！”
　　高琳望天，避孕套这个东西，质量不好其实很容易破洞。
　　“你还穿高跟鞋跑了一天？”肖成南抓狂，很想揪住高琳的肩膀摇晃，你到底是要做什么啊做什么？
　　高琳理解装柔弱，“老公，就是头晕。”
　　肖成南忙伸手给她揉太阳穴，这种情况，他要怎么找她算账？
　　 

作者有话要说：PS：于是，正文完了哈，接下来是番外...撒花




70

70、番外1：春游大作战 ... 
 
 
　　高琳被圈禁，生活郁闷。
　　怀孕三个月而已，虽是春光明媚出行春游的好时节，可每走一步就有人监视的日子，她是过够了。更郁闷的是，她一直自傲身体素质比普通人好，可怀孕初期的反映是不管这个东西的，管你天王老子，该吐的时候还是得吐，该吃不下东西的时候，还是得吃不下。
　　她刚抱着马桶吐完，用清水洗完嘴巴，同办公室的财务小妹就巴巴跑卫生间来照看。高琳扯了张纸巾擦手，对着镜子看面黄肌瘦的自己，怎么看都不像是个幸福的孕妇的！
　　肖成南显然经不起考验，一点点风吹草动就搞得人仰马翻，这才刚怀孕而已，居然就再三交待办公室里几个女人看住她别到处乱跑——连随便上厕所的自由都没有。
　　高琳踩着平跟鞋回办公室坐到自己座位，有点气闷，一边看账册一边听几个同事商量周末出去玩的事情。高琳忧郁地侧头看外面大好春光，她们出去玩，完全没把她计算在内。
　　财务小妹很有眼色地给她端热水，顺便把一大袋子零食拖出来让高琳吃。高琳中午没吃什么，刚又吐了，现在更没吃的欲望。行政小妹热情地招呼大家开吃，一众人欢欢喜喜地捡了自己喜欢的东西，牛肉干看起来很难嚼，瓜子又不耐烦剥壳，只有红艳艳的山楂片让她唾液猛分泌。
　　高琳慢吞吞捡了一片山楂，所以说肖成南这人别扭呢，明明关心得要死，却偏偏行为相反。财务小妹这么节约的人，以前绝对不吃零食的，怎么可能最近天天要加餐？分明就是被肖成南交待的么！当然，她也很好心地不戳穿这个假象，再享受一下肖成南的殷勤，同时心里在计较，找个什么时候对他说那句话比较好？
　　
　　董培为了B城那块地的资金问题又下了平城两次，高琳作为主人当然是要去招待的，肖成南紧张兮兮跟在后面，连董培都看不下去了，背着肖成南问她，“你都怀孕了，肖成南还不放心咱们？他是不是觉得你有问题？”
　　高琳现在已经能够很轻松地和董培开玩笑，望天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我都不指望你能说出什么具有建设性的话来。”
　　“惊弓之鸟的故事有听过吗？”
　　“那是小学语文课本上的东西吧？”
　　“你不觉得肖成南现在就跟那东西一样？敏感太过，反映太多，我担心他早衰过劳死。”
　　高琳默，“那是他本性吧？”
　　“我觉得是被你惊到了！”
　　高琳觉得自己无辜，她什么也没有做好不好？
　　董培突然八卦起来，道，“他有没有给你说过我爱你之类的话？”
　　高琳开始回想，当然，如果那一次黑暗中的表白算的话，那是说过的，于是她点头了！
　　“那你呢？”
　　高琳身体僵持，干笑一下，她好像还真没说过。
　　董培开心地拍手，仿佛找到什么正确答案一般，很得意道，“我那对象，一早就跟我表白了，很有非我不嫁的架势。”
　　高琳差点被口水噎死，回想董培跟自己第二次见面那个自作多情的劲头，她很怀疑这个对象是不是又有什么误会的地方，很不信任地斜眼道，“我说，你确信你听到了？还是你自己脑补的？”
　　“表现得那么明显，我看不出来才有问题！”董培的自信一如既往。
　　高琳简直不忍心破灭一个男人的梦想，无言相对。
　　
　　当然，不靠谱的董培说的大部分话她都没往心里去，但关于表白之类的话她却是记在心里了。
　　她留心观察肖成南，想发现他到底是不是在闹这个别扭，结果还真就看出点苗头来了。
　　本来之前两个人还在就钱的事情争吵，为了获取暂时的胜利，她抛出本来准备好的惊喜，结果打断了本该继续下去的分歧，肖成南也很如她的心意再没有提起过那事，不过对她却更加小心翼翼了。怕她不高兴，怕她生气，怕她情绪不好，怕她压抑了，怕她营养不好了，本来不下厨的人居然开始看美食节目，本来多年不去逛超市的人居然拉着文竹去看各种婴儿产品。当然，这都是好的变化，高琳也觉得很满意，但是他那种完全纵容的态度却很不寻常——正常的家庭成员之间，永远该是平等互敬，而不是目前这种……怎么说呢，让她觉得自己侍宠而娇的感觉。
　　为了让两个人的关系更和谐，高琳有用撒娇的态度对肖成南提出一些比较过分的要求——比如半夜要吃东城的米粉了，或者刚下班又想吃西城的盐水鸡了。肖成南没发火，除了好脾气地一一满足，还能举一反三地买更多所谓的特产来备份。这让高琳很没成就感，提要求这种事情，那就是有来有往，要经过千辛万苦的斗争得来才有滋味啊！
　　
　　高琳吃完手上的山楂，拍拍手，向面前的几个女同事宣布，“我决定了，周末和你们一起去春游！”
　　几个女同事马上黑了脸——这才三个月，还有七个月要忍耐呢。
　　高琳笑眯眯合上账本，“反正就在郊区，很近的哇，公司又租了豪华大巴。人要多呼吸新鲜空气身体才好。”
　　财务小妹把爪子从零食堆里撤回，无声无息溜出办公室，找领导报告去也。
　　领导接了小报告，火速处理完手上的事情驾临财务办公室。几个财务个个恍然大悟状还有重要工作，人人随便拉一个笔记本借口溜走，偌大的办公室就只听见高琳翻账册的声音。
　　
　　高琳很淡定地挺了下肚子，瞟一眼肖成南，真是越看越满意。
　　四月的天气还有点凉，肖成南穿了一身浅色的毛料西服，只领口露出两个尖尖的衬衫角来，越发衬得他面冠如玉。也许是最近事事顺心，家里饭菜又比较养人，面色比以往更红润，连皮里都透出些许的玉光来，经常让高琳看得发呆。
　　肖成南装无事坐高琳对面，认真看桌子上的零食袋，很快记住少的那几样，随意道，“你要去春游啊？”
　　“是啊，大家都去的嘛！”
　　“你妈不是让你回去过周末？”
　　高琳皱眉，“肯定是又不知道从哪里搞了些怪东西让我吃。”
　　肖成南清一下嗓子，“不是怪东西，给你补身体的。”
　　“医生说补过头了也不好。”高琳笑眯眯看肖成南，“老公，咱们结婚也没有出去蜜月一下，最近要补培训班的课也没周末，人家也想要参加下集体活动。”高琳人家二字出口就觉得全身恶寒。
　　“我也有陪你去上课啊，笔记都是我在做，你只负责看就好，跟休息没什么区别吧？”肖成南不满地嘟囔，“最近去郊区过周末的多，乱糟糟的，没什么好看，咱们挑一天人少的时候再去。”
　　高琳把账本丢一边，拍一下桌子，“肖成南，你是压根就不想让我去吧？我这就跟养在圈里的猪一样，每天除了吃就是睡，按时被你拉到公司来上班当放风，活人也能给憋死了。”
　　肖成南安抚，“再过几个月就好了。”
　　“那你试试？”
　　肖成南很无语，不说他一个男人能不能怀，高琳自己要怀这事可没跟他商量。
　　
　　“上午我接了个电话，你猜是谁的？”高琳被刚吃的山楂勾起食欲来，突然觉得胃里没东西难受，在零食袋里翻检，挑出一包饼干拆开吃，“你哥居然来问我知道不知道白倩去哪里了。”
　　肖成南认真听着，最近高琳估计体质改变，话特别多，他要不耐心听，保准皱眉头。
　　“我跟他说不知道他还不相信，说白家四处找没找见，公司里很多事情也要白倩签字拿主意，搞得现在他们特别被动。哦，对了，还有他问妈好不好，说你爸让妈有时间回去一下。”高琳吃完几块觉得意犹未尽，又喝了一点白开水，摸一下胃，疑惑道，“还觉得有点饿。”
　　肖成南起身，“走吧，出去吃。”
　　高琳其实不想出去的，天天这样被带出去，上班也没好好上，影响真的很不好。
　　肖成南帮她收拾好东西，硬拖着出去，顺便给人交待了几个事情，估计吃完东西也就到下班时间了。
　　高琳坐上副驾驶座，“你说，要不要跟妈说？”
　　“以后别接他电话。”肖成南给高琳扣好安全带，“找我说好几次了，这种事咱们管不到。”
　　高琳嘻嘻笑，偏头靠在肖成南肩膀上，“所以，周末咱们去春游啊！”
　　肖成南推开高琳的头，“坐好了！”
　　高琳撇嘴，“喂，你也太现实了吧？以前跟你不熟的时候，你不是挺会占人便宜的吗？现在怎么装正经了？”
　　“那是礼貌好不好？”
　　“那我刚才也是礼貌。”高琳坐直了，眼睛往街边瞟，看见什么想吃的就让肖成南停下，可惜肖成南完全不听指挥，直奔酒店，按照他的说法，那边虽然贵得不划算，但基本的卫生是能保证的。
　　
　　高琳双手抱着肚子靠在椅背上看肖成南，这个位置能很好地观察他的表情以及动作。肖成南开车特认真，眼神专注，长长的睫毛偶尔动一下，高琳忍不住就用手去摸，肖成南侧一下头，耳朵稍微红一下，柔声道，“开车呢，别闹！”
　　高琳被这软绵绵的声音侵得全身毛孔暖洋洋张开，身体几千万神经无一不妥帖，原本闷在心里的情感仿佛奔涌的潮水一泻千里，她用手稍微捂住下巴，小声道，“成南！”
　　“嗯？”
　　高琳微笑，“成南？”
　　“说啊，我开车看前面。”
　　高琳笑得嘴巴都裂下巴根上了，很肯定道，“你爱我吧？”
　　肖成南装淡定地瞟一眼高琳，却被高琳发现他的眼中有一瞬间的慌乱。是的，慌乱，仿佛小孩子千方百计要隐藏的秘密却被发现了。
　　“我也爱你！”
　　“嗯！”某人继续装淡定，很坚定地看前方的街口。
　　“成南。”
　　“说啊！”某人绷不住了，声音稍微提了一下。
　　高琳指指前方，“我就是想说，你刚闯红灯了，那交警过来了，你该停过去……”
　　急刹车，车大大咧咧停在十字路中正中央，又嚣张又得意。
　　
　　高琳哈哈笑，肖成南恼怒地看前方过来的交警，恶狠狠道，“你看我出丑特别高兴？”
　　高琳憋住，交警大哥指着车靠边，抄号开罚单顺便教育，肖成南态度特好，交警大哥来劲了，那驾驶像要长谈。高琳从车里探头出来，可怜兮兮道，“警察同志，我怀孕了，刚不舒服，要去医院。”
　　交警同志上下打量，有些疑惑，最后大手一挥放人。
　　高琳拉着傻呆呆的肖成南道谢，然后上车。
　　肖成南机械性地开车，高琳装无意道，“老公，每个周末去上课都觉得累，腰酸背痛，可不可以不去？”
　　“嗯！”
　　“那周末出去踏青好不好？”
　　“嗯！”
　　高琳得意，目的达到。
　　肖成南猛然反映过来，满脸通红，压低声音呵斥，“高琳！”
　　高琳转头看肖成南，眨眨无辜的眼睛。
　　肖成南恨恨道，“我现在都怀疑，你是不是为了逃避注会考试才怀孕的！”
　　高琳手放在肚子上，“老公，我爱你才给你生小孩，所以，你紧张过头了我也会紧张的。我紧张孩子也紧张，这下都不舒服了。”
　　肖成南迎着高琳柔顺又黑亮的眼睛，略有些羞涩，勾起嘴角微微一笑，终于点了下头。
　　
　　我爱你，这句话说起来容易，可真说出口来却又极容易。肖成南和她都极容易满足，一句我爱你便足够全部。
　　 

作者有话要说：PS：我爱你这句话，其实还满难出口的，本人从未主动说过这个话，愧疚ing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