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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卷 田园篇

　　第一章 奶娃张巧儿

　　北宋，闽地泉州府一户寻常渔家。
　　这年节气早，冬至未到海风就刮得凛冽，让长住在海边的渔民早早的就裹了冬衣抵御寒风。村头那几株腊梅也早就结出了嫩黄的花苞，随风摇摆、颤巍巍的沐浴在冬日的阳光里。
　　初七这日一大早，天还未透亮，便有几只喜鹊落在张家泊在海边的渔船上，扑着翅膀叽叽啾啾的叫个不停，引得躺在船舱一角酣睡的张巧儿慢慢的醒了过来，并微微的皱了皱那对秀气的小眉毛，似乎被那几只呱躁的鸟儿吵得睡不下去了。
　　张巧儿费力的扭着小身板儿翻了个身，闭了眼想继续睡它个昏天暗地，好逃避穿越这个可怕的事实。可惜船舱外隐隐约约的传来了张巧儿现任父母的对话，让张巧儿不得不面对她已经穿越到一个渔农家，并且从一个二十几岁的大姑娘、变成了才三个多月大婴儿的事实。
　　“孩子他爹，今儿码头买鱼的人多吗？鱼还剩下多少？”
　　“还剩下整整有两篓子，得赶紧串了挑城里卖去，迟了这鱼可就要翻白肚了，”张大海说着顿了顿，往船舱里探了一眼后问道：“阿妹还没醒吗？”
　　吴氏一边把渔网散开搭晾在船头，一边点头答道：“嗯，我刚刚出来时她睡得正香哩。”
　　“你都出来有会子功夫了，快进去瞧瞧！别阿妹醒了我们不晓得，把她一人晾舱里了。”
　　吴氏也有些担心闺女，嘴上“嗯”了一声后、便急忙忙的揭了帘子钻到船舱里，见张巧儿果真睁了眼、赶忙俯身将她抱了起来，用鼻尖轻轻的碰了碰张巧儿那粉嫩嫩的小脸，并笑着逗了她一句：“乖女果真醒了啊？你阿爹猜得还真准！乖女怎么不‘咿呀咿呀’的喊阿母一声呢？来，阿母抱你到外头玩……”
　　吴氏才抱着张巧儿猫着腰钻出船舱，便有几只喜鹊拍着翅膀、大胆的落在她的肩头，让吴氏见了顿时笑得见牙不见眼，对在船头忙活的张大海说道：“孩子他爹，你快瞧瞧！我们阿妹出世满百日，连喜鹊儿都飞来凑热闹、送喜气，可见咱家阿妹一定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指不定她能给我们家带来几桩好事哩！”
　　张大海刚刚出海捕鱼归来，眼下正忙着把刚刚打回来的鱼分开置放，听了吴氏的话一脸溺爱的看了张巧儿一眼、乐呵呵的回应了句：“咱家的宝贝闺女就是个有福气的孩子！我们就是一人少吃几口、也得娇养着她，把她养得白白胖胖的！”
　　张大海嘴上说着话，手上的活计却是一刻都没耽搁———只见他一手捏柳条、一手抓鱼，柳条由鱼鳃经嘴、一穿完事，一根柳条能串上一串子鱼。串完张大海就把鱼放到了蓄了清水的桶里浸泡着，打算一会儿用扁担挑了上城里沿街叫卖去。
　　吴氏一边和张大海闲话、一边用手指捋着张巧儿的小下巴逗她玩，逗了一小会儿才把张巧儿放到了小摇篮里，自个儿则坐在摇篮边继续拾掇归置渔网。
　　做活间见二弟妹马氏撑了竹筏往岸上去了，吴氏才小声的叮嘱了张大海一句：“孩子他爹，你上城里卖完鱼后，记得顺道到酒铺子打坛子好酒回来，今儿我们阿妹满百日，怎么也不能少了好酒！”
　　“我省得，我正打算进城后多走几条街叫卖，拿这些鱼多换几个钱，回头给我们阿妹买坛子好酒埋了酿女儿红。”
　　说话间张大海手上的动作又快了几分，很快就把一篓子活泼乱跳的肥鱼都用柳条串好了。随后张大海用扁担挑了木桶下了船，撑了竹筏上了岸，急忙忙的往城里赶去，打算早点去、好早点把鱼卖完赶回来。
　　张大海一走，吴氏才记起张巧儿醒来后还没喂过奶呢，于是赶忙停住手上的活计、抱了张巧儿猫腰钻回船舱里，掀了衣裳就把奶*头往张巧儿嘴里塞，吓得张巧儿这个伪奶娃子一张小脸立马绷得紧紧的，小嘴儿更是下意识的死命扭开，一副宁死都不肯含住奶*头的模样……
　　这张巧儿再怎么说，骨子里也是二十几岁的大姑娘了，装装萝莉、卖卖萌她还能矫情的接受，让她叼着奶*头吃奶、她可就有些难以接受了！可惜张巧儿虽然因心里障碍不想吃奶，但她的小肚子却很快就“咕咕咕”的叫了起来。
　　张巧儿也知道人奶对婴儿来说是最好的补品，不吃她很可能会营养不良、身子长得慢，因此虽然心里有着很大的疙瘩和障碍，张巧儿最终还是心一横、闭眼含住奶*头，别别扭扭的吸起奶来，同时心里也有了个泪流满面的小人———大姑娘吃奶，这事儿真让张巧儿觉得很别扭啊！
　　不过吴氏兴许是头一胎就生了两个孪生小子，让她接着生了张巧儿后奶水一直有些不足，张巧儿时常吸了几口就吸不到奶了，眼下也是这样……
　　因此吴氏很快就微微的皱起眉头，一脸怜惜的对张巧儿说了句：“都是阿母不好，没有足够的奶水喂你！幸好你这小娃娃一点都不挑嘴，也不像别人家的小娃娃爱闹腾———别人家的小娃娃要是没奶吃、早就哭个不停喽！”
　　吴氏说话间一边把衣服拉下来、一边笑着逗了张巧儿一句，虽然知道张巧儿眼下还不能回应她，但她还是笑眯眯的接着说了句：“那阿母煮碗米糊喂你可好？没奶吃将就着吃些米糊也好，不然我们阿妹将来可就长不胖、只能像那瘦巴巴的小猫仔喽！”
　　这吴氏头一胎生的是一对孪生小子，此后夫妇俩一连盼了四个年头、才盼来张巧儿这么一个闺女。因此吴氏夫妇对才出生一百天的闺女十分溺爱，哪怕家里不甚富裕也不曾亏待过她，就连吴氏奶水不足、不能让张巧儿吃饱，吴氏夫妇也是狠了心、顿顿都拿精细的白米给闺女磨米糊吃。
　　而吴氏下船煮了米糊后，张巧儿便乖乖的任她喂着吃了一小碗，吃完她的眼皮子很快就又沉了起来……张巧儿一边在心里想着这小奶娃还真是嗜睡，一边秀气的张嘴打了几个哈欠，随后便伏在吴氏怀里、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张巧儿睡饱醒来时，张大海已经卖完鱼回来了，正扛着锄头、拎着一坛子酒要下船，张巧儿听得他嘴里十分兴奋的说道：“咱今儿把这坛子酒埋了，将来等阿妹长大了、要出嫁了，就有上好的女儿红可以喝了！要不是咱家不富裕，我还想一口气埋它个十坛、八坛！”
　　张巧儿先前已听吴氏和张大海热切的讨论过埋酒一事了，因此晓得张大海扛着锄头拎着酒的用意———这附近远远近近的人家生了闺女后，在闺女出生满百日时都会酿了酒埋在地下，且一埋就是十几年、待嫁女时再掘出来请客，这样的酒被闽人称之为“女儿红”。
　　张大海夫妇就张巧儿这一个闺女儿，自是要照着规矩埋酒了，因此张大海的话吴氏听了脸上也满是欢喜，并连连催促张大海快去埋酒。
　　倒是正巧从隔壁那艘船钻出来的马氏听了，有些不高兴的接了句话：“大哥、大嫂，咱家这日子可是一日不如一日了，这一大家子吃了上顿、都不晓得能不能吃上下顿，你们竟还有闲钱买酒回来？这酒能当饭吃、能给几个孩子当冬衣穿吗？！”
　　马氏这咄咄逼人的话语、吴氏听了可就有些不乐意了，因此性子彪悍的吴氏当下就不客气的顶了马氏一句：“也就买了一小坛子最便宜的酒水，能费几个钱？再说了，当年你家三娘满百日时、不也买了坛子好酒埋了？我可是清清楚楚的记得，当年二弟替你家三娘埋的那坛子酒、价钱可不便宜！”
　　这马氏一向都自私自利、爱和人斤斤计较，更是成日都怕别人占了他们二房的便宜，因此吴氏才不得不翻出这些旧账来堵她的嘴。否则这马氏一定会喋喋不休的纠缠个不停，大房要是不拿出酒钱填补到公中的账上、她就决计不会罢休。
　　果然，马氏一听吴氏这话马上就哑口无言，只能小声的嘀咕了几句、钻回自家船舱去了。
　　待马氏钻回船舱后，张大海才凑到愤愤不平的吴氏身边、小声的补了句：“你别不高兴，我手中这坛酒也不差！我先前特意多把了几条鱼给那酒铺子的掌柜，叫他帮我挑了坛好酒，没叫我们阿妹受委屈！”
　　“就该这样！难不成就她二房的闺女金贵，我大房的闺女就不金贵了？二弟妹平日里处处爱占便宜，我这个大嫂是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由她去，可她要是想占我们阿妹的便宜，那我可就不答应了！一小娃娃满百日时按照习俗买坛子酒埋，这她都要说上几句！”
　　张大海有些无奈的拍了拍吴氏的肩膀，低声安抚道：“好了，都是一家人，你也别老是和她计较了，你是长嫂、多担待着些便是。”
　　“不是我老是要和她计较，是她常常逼得我不得不和她计较，她那个人你也不是不晓得……”
　　吴氏处处护着张巧儿，让张巧儿想起了远在另一个时空的母亲———她的亲生母亲也是个喜欢护短的妈妈，不管张巧儿遇到什么事、她总是会第一时间站在张巧儿面前，替张巧儿把所有事都挡下来，不让张巧儿受半分委屈。
　　两个母亲身上的共同点，让张巧儿对吴氏生出了一丝亲近感和依赖感。但一想到将要永远分离的妈妈，张巧儿鼻子下意识的一酸、眼泪顿时扑簌簌地往下掉，很快就湿了张巧儿的脸颊。

　　第二章 春宫图和鼻血

　　但穿越既然已成了定局、张巧儿只能乐观的面对，只能逼自己不要过多的去回忆过去，逼自己迅速的适应新生活。
　　说实话，张巧儿至今还觉得自己穿越得有些狗血、无厘头和无辜！
　　谁能告诉她这是怎么一回事？
　　她张巧儿从小就尊老爱幼、乐于助人，长大后也没随大流去从事“小三”、“情妇”、“二奶”等人神共愤的职业，从小到大也都是没病没灾、健健康康的，临穿越前张巧儿更是乖乖的宅在家里玩电脑……怎么就这样毫无预兆的突然穿越了？
　　经张巧儿这三个月来的努力思考，她最终总结出、导致她穿越的原因很可能只有一个———那一日张巧儿一时好奇、想看看传说中的春宫图的真面目，于是便鬼鬼祟祟的在淘宝上买了一套宋代最流行的《春宵秘戏图》，想着买回来后好好的研究一番。
　　于是那套宋代最流行的套画送到后，张巧儿自是迫不及待的翻开看了，这一看、张巧儿马上就被图上的内容给深深的迷住了———那套《春宵秘戏图》还真是凝结了宋人无穷智慧的伟大结晶啊！
　　它让张巧儿大开眼界、看得浑然忘我，就连窗外突然雷电交加、下起了倾盆大雨，也没能打断张巧儿对古人智慧结晶的膜拜！
　　而就在张巧儿再一次两眼放光、一脸震惊的盯着画上的姿势时，她很没骨气的喷血了———当然，张巧儿喷的是鼻血。
　　就在张巧儿的鼻血华丽丽的洒在了春宫图上时，正好有一道粗大的闪电划过黑漆漆的天际，让漆黑的天幕瞬间破开了一道口子！紧接着，张巧儿便捂着鼻子失去了意识，再醒来时、她就成了张家刚出生的闺女了。
　　张巧儿可以向党、像毛*主*席保证，她绝对没有被雷电劈中！
　　那么问题一定就是出在那套《春宵秘戏图》、和张巧儿控制不住喷出来的鼻血上了！
　　于是纠结了三个多月后，张巧儿终于总结出了一条亲身检验过的真理———珍爱生命、远离小黄书，不想莫名其妙的穿越、就不要偷偷的躲在家里看小黄书，一定要光明正大的看！
　　虽然张巧儿穿越后、大部分时间都在纠结穿越这个问题，不过这三个月来张巧儿倒也没消极怠工，纠结穿越问题的同时，小奶娃张巧儿靠着每日听到的八卦、以及连猜带蒙，总算是把穿越后所处的新环境给摸了个大概———那本小黄书把她送到了北宋年间，至于穿到北宋哪一年、张巧儿还没打探清楚。
　　这户人家也姓张，且因闺女是在七月初七“乞巧节”生下的，因此给取了“巧儿”这个小名，让张巧儿不用适应新姓名、直接就能顺顺利利的代入了。
　　张家祖祖辈辈都生活在闽地泉州府城外的一处小渔村里，一大家子包括张巧儿这个冒牌货在内，一共有八口人。其中张大海这一房除了他们夫妇外，膝下有着张巧儿这个闺女和一对孪生小子，一下子就占去了五口人；二房的张大江夫妇膝下只有一女、一家正好三口。
　　张家世代都是渔民，曾曾曾祖父以前都只会打渔不会种田，后来到曾曾祖父这一辈有幸从海里打捞到一个小宝贝，才有钱置办了几亩薄田、慢慢的学着下地种田。
　　也就是说张家主要靠打渔和种田维持一家人的生计，但因地处海边，海鱼其实并不算金贵的物事，加之张家人口不少、吃饭的嘴多，所以张家打渔和种田这两项收入加一块儿，也只够勉强维持温饱———这个维持温饱的前提，必须是天气好、每天都能出海，以及为数不多的几亩薄田有好收成。
　　也就是说，若是遇上海上起大风浪出不了海，或是田里的农作物遭了什么自然灾害，那张家一家人就极有可能食不果腹、有上顿没下顿。
　　张家只有船没有房，平日里一大家子都挤在两艘渔船上过日子，以船为家、靠海而生。除了做饭是在岸边搭的茅屋里做，吃喝拉撒等都一并在船上解决。
　　张家两兄弟每天夜半时分出海捕鱼，天色微微泛青时收网归家，先把船驶到内厝沃码头的早市卖鱼，随后再把卖剩的鱼挑去城里沿街叫卖，或拿那些鱼同人易物。
　　张家兄弟一出海打渔、船便会少了一艘，因此剩下的妇孺便只能挤在留下的那艘渔船上睡觉。白天张家兄弟没有出海时，两家便各住在一条船上、不相干扰。
　　这个小渔村里许多渔民世代都蜗居在船上，到了子孙该成家的时候就筹钱造新船，很少能有钱下地买房屋的。那些在陆地上有房屋的，不是祖上留下来的屋子，就是做了别的买卖赚了钱买的，亦或者是运气好在海里捞到了好宝贝，换了不少银钱回来、才在岸上置办房屋扎了根。
　　但在许多靠海的小渔村里，有房屋的渔民还是不多，家境殷实的渔民更是不多。因此傍着小渔村的那片浅海，常年泊着大大小小、各色各样的渔船，这些渔村一艘挨着一艘，在浅海区连成了一个水上小渔村。
　　张家虽穷，但父母兄长对张巧儿的疼爱，让张巧儿十分庆幸自己穿越到这样的一户人家里———和金银珠宝、翡翠玛瑙相比，这些满当当的亲情才是世间的无价之宝！
　　张巧儿更是坚信，只要拥有家人的关爱、拥有无可替代的亲情，只要一家人能拧成一股绳子、一条心的把日子过好，那将来就会充满希望、日子也会慢慢的红火起来……
　　毕竟和那些充满勾心斗角、亲情冷漠的高门大户相比，小小的渔家虽清贫但却处处充满温情，让张巧儿觉得十分温馨、也很是满足。
　　张巧儿把心态调整好后，日子倒也十分好打发，转眼张巧儿便有半岁了，对伪装成奶娃娃这一技术活，她也已经练到了炉火纯青、收放自如的境界了，总是能适时的扮天真无邪、博父母一笑，替他们消除为生计忙碌一日后的疲劳。
　　这一日，吴氏煮了米糊喂张巧儿吃完后，发现磨好的米糊已剩下不多了，于是便翻出一只扎了口的布袋，解开后从里头抓了两把精细的白米，放到一只大海碗里、再加水泡着，打算等白米泡得差不多了，再到村子里寻户人家借磨磨米。
　　因在渔船上烧火做饭容易把船给烧了，所以住在船上的人家都会在岸边搭个茅屋，再用泥砖在茅屋里砌个灶台，平日里但凡要烧菜做饭就下船烧去。
　　这样的厨房一般都十分简陋，且贫苦渔家既养不起驴也买不起磨，通常都不会有“磨”这种金贵的物事。因此吴氏每每泡完米都会端着碗去村子里，到一户和张家交好的齐姓人家家里借磨磨米。
　　且因这白米比糙米要金贵许多，不是张家这样的人家顿顿都能吃的物事，因此吴氏每次也只拿得出一点点精细白米来磨，磨到白米快没了、再让张大海挑鱼去城里米铺换点回来。那点子白米磨起来也不用套驴来拉，吴氏每回借了磨后，袖子一挽、两手一推磨就转了起来，不消一会儿功夫就能把米给磨好。
　　吴氏把白米泡了后便开始忙活午饭，通常这个时候、吴氏都会用宽大的裤腰带子，把张巧儿牢牢的绑在她背上，这样张巧儿就不会影响她干活了。
　　这样一来，张巧儿也就得以有机会、亲眼看看农家人是如何做饭的———只见吴氏先动作熟练的用清水淘了米，淘完把米放进锅里，往锅里加了水后把锅架在灶上熬粥，随即吴氏拣了一把新摘的野菜洗干净、切细后加到了粥里。
　　做完这些，吴氏转身把高高悬挂着的竹篮托了下来，取了几个昨天吃剩的馒头，架在蒸笼上热了，打算待会儿就着稀粥吃。除此之外，吴氏还从一口陶罐里取了一瓣腌菜，切了一碟子打算用来配粥吃。
　　吴氏再忙活了一会子后，才有空捻了几粒先前泡了的精细白米，用拇指和食指一碾，见可以轻松的把米粒儿给碾断，就晓得这米泡得差不多、可以磨成米糊了。
　　于是吴氏连忙喊了自家小子过来看火，自个儿则端了碗、背着张巧儿往村里走去，走到齐家大门外后、站在门口冲里头喊了声：“林嫂子在不？你家的磨借我使使成不？”
　　正在屋里做活计的林氏听到声响马上迎了出来，一边笑眯眯的伸手捏了张巧儿的小脸蛋一下，一边假装不悦的嗔道：“大海媳妇儿，和我你还客气啥？！我家的磨你尽管拿去使！有多少米尽管都拿来磨，别为了顾及那点子脸皮儿、把我们四娘给饿坏！”
　　张巧儿在家排行第四，因此外人大多喊她张四娘，也有关系亲昵的亲友偶尔会喊她的小名。
　　林氏的话让吴氏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笑，随后她也不和林氏再客气了，一边背着张巧儿往屋里走去，一边问道：“你家那两个小子呢？”
　　“都在里屋竹床上呆着呢！”
　　林氏说着便揭开了挂在里屋门上那块蓝底白花的帘子，提议道：“大海媳妇儿，你把四娘放到竹床上去吧！只要用被子围着四娘，就是没人看着她、她也不会翻身掉下床去，不然你背着孩子推磨太辛苦了些。”
　　吴氏闻言点了点头，跟在林氏身后进了里屋，解开缠在身上带子、把张巧儿放到了宽大的竹床上，并对正端坐在床上小桌子前写大字的齐家大小子、齐大郎说道：“大郎，婶子把妹妹放在床上陪你写字好不好？”
　　张巧儿抬眼顺着吴氏的目光看去，见一个长得白白净净、带着几分帅气的小正太正皱着眉头打量她———那小正太小嘴儿微微抿着，小脸绷得酷酷的，似乎不大想回应吴氏的话、有些嫌弃和她这个小奶娃一块儿玩般。

　　第三章 腹黑小正太

　　果然，四岁半的齐大郎有些不情愿的点了点头，随后便继续趴在小桌子上、一脸专注的写起大字来，直接无视了被吴氏放在床上的张巧儿。
　　倒是在大床上另一头玩耍的齐家二小子、齐二郎骨碌碌的爬了过来，一边用手指戳了戳张巧儿的小脸蛋，一边傻笑着说道：“小二要和妹妹玩！妹妹软软的，好玩！”
　　林氏见齐二郎一上来就动手，赶忙出声喝了他一句：“小二，你可不许欺负妹妹，不听话阿母就揍你的小屁股！”
　　齐二郎闻言马上把戳巧儿的小手缩了回来，惊慌失措的捂住小屁股，怯怯的看着林氏、委委屈屈的辩解道：“小二没有欺负妹妹，不要打屁股！”
　　“你不欺负妹妹、阿母就不打你屁股，”林氏说着不放心的对大儿子叮嘱了句：“大郎，看好弟弟和妹妹，阿母和你吴婶子磨完米就进来。”
　　林氏说完就拉着吴氏出了里屋，把她领到了院子里一角的石磨边，一边有一搭没一搭的和她闲聊，一边帮着她把米从磨眼里一点一点的倒进去。
　　而里屋的齐大郎见大人都不在了，马上就把笔搁在了一旁、不再装模作样的练字了。只见齐大郎先在床上伸了伸懒腰，随后懒洋洋的扫了在一旁傻笑的弟弟一眼，紧接着顺势把目光移到了张巧儿身上，见张巧儿小脸儿粉嫩嫩的十分可爱，忍不住凑过去、学着齐二郎先前的样儿，用手指戳了戳张巧儿的小脸蛋。
　　张巧儿正打算好好的睡个回笼觉呢，一被齐大郎骚扰马上愤怒的睁开小眼睛、气哼哼的瞪着他，用眼神对齐大郎进行了鄙视———你不是嫌弃我、不爱和我这个小奶娃玩吗？那干什么突然凑过来对我动手动脚的？！男女授受不亲你知道不？！
　　齐大郎自是无法解读张巧儿愤怒眼神里的鄙视，只见他越戳越觉得有趣，并且很快就戳上瘾了，戳到最后竟两只手都用上了，似乎兴趣盎然的把张巧儿当成了一个新玩具。齐大郎戳到最后，连带着让齐二郎也好奇的加入了欺负张巧儿的行列，让小脸蛋被当成玩具的张巧儿、恨不得扑上去咬他们一口！
　　可惜张巧儿眼下还没长出几颗像样的利齿来，因此她只能奋力的挥着胖乎乎的小手，努力的把齐氏兄弟的手给狠狠拍掉！
　　但张巧儿一个弱女婴、哪能反抗得了两个可恶的小正太啊？
　　只见张巧儿的反抗，非但一点都不能阻止齐大郎对她继续骚扰，反而还让齐大郎觉得更加有趣，一连变换了几个花样来欺负她———先是戳、后是捏，到最后竟变成了弹！
　　他老爹的娘亲的！
　　捏什么捏、弹什么弹，她又不是面团！
　　这笔账本奶娃记下了，将来长大了一定会报仇！
　　就在张巧儿悲愤交集的腹诽齐大郎兄弟，同时哀叹自己“虎落平阳被犬欺”时，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那阵由远至近的脚步声、让齐大郎马上收回了欺负张巧儿的双手，身形利索、动作迅速的爬回矮小桌子前，提了笔就往纸上写字、一眨眼的功夫就变回那个认真练字的齐大郎！
　　齐大郎才刚刚归位，里屋的帘子就被人揭开了，只见林氏一边进来倒了杯茶水，一边扫了齐大郎一眼，语带满意的夸道：“我们大郎真是用功，都练了一下午了小身板儿还挺得这般直！晚上阿母做你最喜欢吃的东坡肉，让你这只小馋猫解解馋！”
　　齐大郎闻言抬起小脸冲林氏一笑，似乎一听说有最爱的东坡肉吃、马上乖巧的回应了林氏对他的夸奖，笑完他很自觉的继续一丝不苟、全神贯注的提笔练大字……让一直盯着他看的张巧儿顿时目瞪口呆，一下子有点难以接受齐大郎的转变。
　　这小正太真是太腹黑了！
　　刚刚明明还在肆无忌惮的欺负她，一转眼就变身成三好学生了！
　　齐大郎的腹黑让张巧儿怔了一会儿，等她回过神来时、林氏已经端了茶杯出了屋，让张巧儿失去了抗议被齐大郎兄弟欺负的大好时机……
　　最让张巧儿感到郁闷的是，林氏前脚才一出屋子、齐大郎后脚就又趴了过来，这回齐大郎似乎觉得单单戳张巧儿的小脸蛋不够好玩，只见他竟然拿了毛笔在张巧儿的小脸上画了起来！还画得十分认真！
　　张巧儿虽然看不到自个儿的小脸，不晓得齐大郎究竟在她脸上画了什么，不过一旁的齐二郎马上拍着手替张巧儿解了疑惑：“小龟！哥哥画小龟！”
　　张巧儿听了顿时满头黑线———他老爹的娘亲的！这个该死的齐大郎竟然拿了毛笔在她脸上画乌龟！
　　真是叔叔能忍、婶婶也忍不下去了！
　　她张巧儿可不是那逆来顺受、随随便便就被欺负去的小奶娃！
　　于是张巧儿决定马上进行自卫和反击，只见她立刻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随后趁齐大郎为自己的杰作感到得意时、突然扯开嗓子放声大哭，那中气十足的嘹亮哭声马上把齐大郎给震慑住了，让他一时忘了立刻逃走……
　　张巧儿一哭，在院子里忙活的吴氏和林自是都丢开活计、齐齐奔了进来。而屋外一传来纷乱的脚步声，齐大郎马上就意识到张巧儿是在用哭声搬救兵！但眼下齐大郎要爬回去小桌子前假装勤奋已经有些太迟了，不过这点倒是没把齐大郎这个腹黑小子给难倒……
　　只见齐大郎立刻就改变了策略，迅速把手里的毛笔塞到齐二郎手里，塞完自个儿则动作利索的往床上一趟，伸了腿儿、闭了眼，直接趟在张巧儿身边装睡！
　　齐大郎才把眼睛闭上，吴氏就率先冲进屋、奔到张巧儿面前：“乖女，怎么突然哭了呢？”
　　吴氏一把张巧儿抱了起来，就发现她的左脸颊被人用毛笔画了一只小乌龟，于是顿时觉得有些哭笑不得，摇着头看向正握着“凶器”毛笔的齐二郎：“二郎，你怎地这般调皮呢？你这样捉弄妹妹，也难怪妹妹哭得这般凄惨了！”
　　这时，趟在张巧儿身边的齐大郎马上假装刚刚被吵醒，一边揉着惺忪的睡眼、一边一脸迷茫的嘟囔道：“妹妹怎么突然哭了？把我也吵醒了。”
　　齐大郎刚刚睡醒，齐二郎握着“凶器”毛笔一个劲的冲张巧儿傻笑，这样的情形林氏和吴氏见了，自然是理所当然的把齐二郎当成捣乱、欺负张巧儿的人了。
　　林氏一认定捣乱的人是齐二郎，马上气急败坏的揪了他的耳朵，训道：“小二，你怎地这般不听话呢？你瞧瞧你拿笔把妹妹画成什么样了？！是不是阿母太久没揍你屁股，你就不晓得疼了？”
　　面对林氏的训斥和威胁，这一回齐二郎却没有感到害怕，因为他的注意力全被张巧儿脸上的乌龟给吸引住了，只见他依旧一脸好奇、用手指着张巧儿脸上的乌龟傻笑……才两岁的齐二郎，压根就没意识到、他被自个儿的亲哥哥给栽赃嫁祸了！
　　这齐二郎傻乎乎的不替自己辩解，让张巧儿见了恨不得狠狠的敲下他的脑袋！可惜张巧儿还是个不会说话的小奶娃，因此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齐大郎的诡计得逞，看着让林氏象征性的扇了齐二郎小屁股几下，算是替张巧儿惩罚过罪魁祸首了。
　　齐二郎成为替罪羔羊后，张巧儿敏锐的捕捉到齐大郎的表情，清楚的看到他的嘴角微微翘了翘，但脸上却还是挂着迷茫、不知道发生什么事的神色，让张巧儿忍不住在心里为齐大郎的演技而喝彩———这娃才四岁半就这么腹黑，长大了还得了？！他长大了还不得让多少人替他背黑锅啊！
　　于是张巧儿马上做出了一个明智的决定———她长大后一定要离这个腹黑小正太远远的，绝不能让他有机会靠近自己、腹黑自己！
　　就在屋里一片忙乱、两个大人忙着安抚教训孩子时，齐家又来了一个串门的妇人。张巧儿见那妇人手里抱着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那小女孩似乎在和那妇女闹别扭，只见她一边在妇人怀里不安分的扭来扭去，一边哭闹个不停，让那妇人颇为苦恼、只能耐住性子不断的出言哄她。
　　林氏见家里又来了客人，也就不再教训齐二郎了，瞪了依旧傻乎乎的齐二郎一眼便赶忙迎了上去，客气的招呼道：“李嫂子，你家二妞这是怎么了？怎地一直耍小性子哭闹个不停？”
　　被唤作“李嫂子”的妇人闻言，有些无奈的说起了事情的原委：“这丫头刚刚见了货郎儿挑担叫卖，就吵着要买桂花糖吃，我怕她老吃糖会生牙虫，就硬是把她抱开不买给她吃！这不，她一不乐意就和我闹起别扭来了！这一路上就没安生过，怎么哄她都不肯消停！”
　　李氏说着便把自家闺女也放到了大床上，没想到原本还在哭鼻子、闹别扭的小女孩，一见床上坐了个白白净净、长得俊秀的小哥哥，不但立刻收声不哭、不闹脾气了，还斯斯文文的捋了捋衣裳、擦了擦脸，然后端端正正的坐好、迅速摆出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让她娘李氏见了顿时目瞪口呆……

　　第四章 小奶娃反击

　　二妞前后截然不同的表现，让小奶娃张巧儿不得不再次感叹了句———小正太的杀伤力果然很大！尤其是长得帅又有点酷的小正太！
　　不过齐大郎童鞋却依旧不怎么待见二妞，看都没看她一眼就又爬到小桌子前练字去了，好像桌上的字帖都比二妞有吸引力，把人家小姑娘的心给狠狠伤了一下。
　　而吴氏见屋里有了大人，便放下张巧儿折回院子里磨米———刚刚光顾着和林氏闲聊、中途又听到了张巧儿的哭声赶了过来，这一折腾让吴氏到现在都没把米磨好。
　　那李氏来找林氏，其实是有些体己的话儿要和她说的，因此吴氏一去了院子、李氏马上神神秘秘的拉着林氏去了外屋，把几个孩子留在了里屋。
　　那二妞见屋里没了大人、马上就坐不住了，只见她悄悄的偷瞄了酷酷的齐大郎一眼后，便慢腾腾的往齐大郎身边挪去，挪到紧挨着齐大郎的地方后见他还是没反应，忍不住主动开口说了句：“齐哥哥，你在写大字吗？好厉害哦！我阿爹也有教我写，可我怎么也学不会。”
　　齐大郎依旧耍酷，理都不理二妞一下，不过目光却移到了张巧儿已经擦干净的小脸上，似乎还想在上头再画个什么小玩意儿，引得张巧儿“恶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你要是敢再动手，本奶娃马上就使出必杀技、大哭它三天三夜！
　　有了前车之鉴，张巧儿自是做好了随时反击的准备，没想到齐大郎的目光却慢慢的移开了、并且很快被二妞身上挂着的一个锦囊给吸引了。那锦囊一看就知是用不错的料子缝制而成，上头还特意用五颜六色的丝线绣了几朵花儿，十分别致。
　　因此齐大郎盯着那锦囊看了一会儿后，突然重视起二妞、毫不吝啬的冲她展颜一笑，并主动开口说道：“这个锦囊能给我看看吗？”
　　二妞马上被齐大郎那好看的正太笑给迷得一脸傻笑，见齐大郎似乎对她的锦囊颇感兴趣，马上二话不说的把锦囊解了下来，主动塞到齐大郎手里。
　　齐大郎接了锦囊马上仔细的研究起来，小酷脸上难得多了一小丝欣喜的神色，把二妞迷得不等齐二郎开口，就讨好的主动说了句：“齐哥哥喜欢，二妞就把锦囊送给齐哥哥！”
　　“那我拿走了！”
　　齐大郎似乎早就在等二妞这句话般，只见二妞话音才落、齐大郎就飞快的接了句，似乎生怕接晚了二妞会反悔般，更是马上就把那锦囊揣到自个儿兜里。
　　这齐大郎也真是只白眼狼，他把二妞的锦囊骗到手后马上就不再理会她了，而是重新凑到了张巧儿面前，似乎打算继续玩张巧儿这个“新玩具”。且这一回，齐大郎竟然丢开张巧儿的小脸蛋，一双小爪子毫不犹豫的摸向张巧儿那滑嫩嫩、肥嘟嘟、弹性十足的小屁屁！
　　里屋因角落烧了火盆而有些闷热，因此为了不让张巧儿的小屁屁热得长痱子，吴氏早就替张巧儿去了包被，让只穿了一条开裆裤的张巧儿的小屁屁、眼下可以说是若隐若现，直接被齐大郎给看得清清楚楚！
　　也让齐大郎可以轻轻松松的摸到、张巧儿那滑嫩嫩的小屁屁，一脸陶醉的感受那小婴儿特有的肌肤、带给他如丝绸般的触感……
　　但是，小娘子的屁股岂是臭小子能随便乱摸的？！
　　张巧儿将来还想“清清白白”的嫁人呢！
　　作为一个懂得洁身自爱的小娘子，张巧儿觉得她必须要、一定要反抗齐大郎的“非礼”！
　　一打定主意，张巧儿马上奋力的扭着小身板、小胳膊、小腿儿，奋力抵抗色狼的侵犯、将保护小屁屁的举动进行到底！并且张巧儿马上开始吸气酝酿、打算来场惊天动地的大哭，迅速把屋外的大人引进来……
　　但张巧儿吸了几口气后，突然的有了强烈的、拉臭臭的欲望，于是张巧儿马上当机立断的改变策略，决定用更猛烈一些的方式来报复齐大郎！
　　只见张巧儿突然停住了所有的动作，不但不再反抗、还咧嘴冲齐大郎甜甜一笑，用笑容迷惑住齐大郎后、迅速的深吸了一口气憋住，然后使劲的“嗯、嗯”了两声、华丽丽的使出了小奶娃的无敌必杀技，使出吃奶的力气、靠着憋住的那口气，狠狠的、用力的拉了一泡“黄金屎”出来！
　　话说只有半岁的小奶娃，一般都不懂什么叫“收放自如”，因此拉臭臭时冲劲比大人要大多了，加上张巧儿是抱着报复齐大郎的决心、使出这招必杀技的，因此正玩张巧儿的小屁屁玩得不亦乐乎的齐大郎，马上无可避免的被张巧儿的臭臭喷了一手、溅了一身！
　　甚至连在一旁凑热闹打酱油的齐二郎，也很无辜的被溅了一身，差一点就被殃及到的二妞、则吓得马上躲得远远的……
　　齐大郎先是傻乎乎的看着身上的黄色便便，随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立刻火烧屁股般的边跳边甩手，一向自诩十分聪明的腹黑齐大郎，怎么也料不到张巧儿竟然会使出这样的“必杀技”来！因此齐大郎顿时和张巧儿大眼瞪小眼，一面脸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被个小奶娃弄得一身狼狈！
　　而舒舒服服的拉了一泡，还顺道把“被摸屁屁”这个大仇给报了的张巧儿，此时小小的脸蛋上有着得意、舒畅、满足的神色，这让一直瞪着张巧儿的齐大郎见了、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并马上气急败坏的冲张巧儿吼了句：“你怎么可以随便拉屎？！！”
　　张巧儿很配合的做出了无辜的表情，并一脸迷茫的看着齐大郎，表示她真的很“无辜”、很“无奈”。下一刻，报完仇的张巧儿马上就扯开嗓子大哭起来，很快就把大人引进屋来，不给齐大郎一丝打击报复她的机会。
　　吴氏一进屋、见张巧儿竟然拉了一裤子，马上一脸惊讶的嘀咕道：“我们巧儿可是一直都没尿过裤子，更别提把屎拉在裤裆里头了！今儿这丫头是怎么了？想把屎把尿前怎么没先哭几声引人来？真真是奇了怪了……”
　　吴氏的嘀咕和抱怨，让一旁的齐大郎先是一怔，随后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张巧儿，脸色也逐渐变得更加难看，且最后他还是忍不住追问了吴氏一句：“妹妹真的从来没尿裤子过？”
　　挨着齐大郎站的二妞听了，忍不住跟着好奇的追问了句：“婶子骗人！妹妹还这么小，一定会尿裤子的！我阿母说我小时候可是天天尿裤子……”
　　吴氏见几个孩子不信，索性指着张巧儿说起了她的“光荣事迹”：“婶子我可没骗你们！我们家巧儿每次想把尿或把屎，真的都会先大哭几声把大人给引来，大人要是没发现她哭、没马上赶到，她就会一直憋着、非得等到大人来替她把屎把尿不可！这事儿我们家的人可是都晓得，一点都不新鲜。”。
　　齐大郎闻言下意识的看了已经被拾掇干净，正笑眯眯的偎依在吴氏怀里，一副神清气爽、心情愉悦欢快的张巧儿一眼，心里也突然明白过来了———原来这个坏丫头是故意的，她明明可以忍住、却故意把屎拉在他手上！
　　想通这一点后，齐大郎顿时对张巧儿恨得牙痒痒的，并且知道他被张巧儿给捉弄了一回后，更是恨不得扑上去蹂躏张巧儿一顿泄气！
　　但后进屋的林氏一见两个儿子身上脏兮兮的，马上就把他们拎出了屋，哭笑不得的训道：“叫你们不要欺负妹妹你们不听，这下被妹妹拉的屎臭到了吧？还不赶紧洗了手、把衣裳脱下来换了！”
　　齐大郎心里虽然记恨张巧儿，但却也只能乖乖的出去洗手、换衣裳，可无论他用桂花胰子仔仔细细的洗了多少遍，穿上干净的衣裳后，他还是觉得自己身上臭臭的，尤其是一双被“重度污染”过的手……
　　张巧儿这么一闹、齐家顿时忙成一团，李氏见了便带着二妞先告辞家去了。而林氏和吴氏手忙脚乱的忙了一会儿，才把几个孩子拾掇好重新坐到了里屋，有一搭、没一搭的闲聊起来。
　　张巧儿见齐大郎黑着一张脸、身子有些僵硬的坐在小桌子前，心情顿时无比愉悦，还故意坏坏的“嗯、嗯”了几声，提醒齐大郎刚刚那泡“黄金屎”。
　　张巧儿的“嗯嗯”声，果然让齐大郎的小脸又绷紧了一些，更是把一旁的齐二郎吓得跳起来仓惶而逃，一边逃还一边大喊道：“快跑啊，妹妹要拉臭臭了！”
　　齐二郎那仓惶逃跑的模样十分可爱，让林氏和吴氏笑得前俯后仰，吴氏更是顺道说了句：“没想到我们家四娘头一次把屎拉在裤裆里，就把你家二郎吓成这样！这几个孩子还真是逗哟……”
　　林氏一听说张巧儿头一回自个儿拉屎，竟是拉在了齐大郎手上、忍不住笑着说了句：“大海媳妇儿你这么一说，我倒觉得我家大郎和你家四娘挺有缘分的！”
　　林氏说着一双眼马上在齐大郎和张巧儿身上来回扫动，扫得张巧儿心里马上涌出了一丝不祥的预感———糟糕，这林氏不会闲着没事，突发奇想的想给她和齐大郎牵红线吧？不要啊！她才不要和齐大郎那个既腹黑、又讨厌的小子绑在一起！
　　可惜老天爷一点都没理会张巧儿内心的呐喊，只见林氏果然如张巧儿预料那般，很快就一脸兴奋的提议道：“我看这两个孩子都生得白白净净的，两人一块儿往一处一放，看起来也是既顺眼又般配！反正你家四娘也还没定亲，不如索性把她许给我们家大郎吧！”

　　第五章 笑谈结亲

　　吴氏以为林氏是在和她说着玩，因此想到没想就笑吟吟的答了句：“那敢情好啊！我们家四娘许给你家大郎当媳妇儿，我们家可是远远的高攀了哟！”
　　没想到林氏却把吴氏的话当了真，当下就一脸欣喜的追问道：“你也觉得这两个孩子看起来十分般配？那就这样说定了，四娘这个儿媳妇儿我可是要定了，你可不许反悔把她许给别家！”
　　吴氏见林氏不像是在说笑、顿时一愣，心思也飞快的转动起来———要真说起来，这齐家不但在陆地上有间大屋子、家里也有几亩良田，论起家底、可比一家人还挤在船上过日子的张家要厚实不少！
　　因此从方方面面来说，齐家还真是个结亲的好对象，张齐两家要是真结了亲，还真是张家高攀了齐家，加之这林氏在齐家的身份……
　　吴氏把事情前前后后、仔仔细细的琢磨了一遍后，抬头见林氏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便晓得这林氏不是在和她说笑、而是在说真格的！因此一见林氏真有把张巧儿娶回去当儿媳妇儿的意思，吴氏心里顿时也有了一丝心动！
　　于是再细细的琢磨了下，吴氏马上当机立断的给了林氏答复：“那成啊！只要林嫂子你不后悔，那我就把我们家宝贝闺女、许给你们家大郎当媳妇儿！”
　　这林氏和吴氏一样都十分稀罕闺女，尤其是张巧儿这个人爱人爱的粉嫩小奶娃，林氏更是稀罕得不得了，回回见了都要抱上好久，并一个劲的逗张巧儿笑……
　　因此林氏一见吴氏答应了这门亲事，马上就一脸欣喜的把张巧儿抱到了怀里，一边往她的小脸蛋使劲亲了一口、一边笑眯眯的哄道：“四娘，当了我们家的媳妇儿你开心不？以后我这个准婆母也会像你阿母一样疼你哟！你放心，我也会让我们家大郎将来好好的疼你……”
　　“我们家大郎现下模样就生得这般俊，长大了也一定不会差到哪里去，保准让你一百个中意！将来你嫁过来了，他要是敢欺负你、我一定会替你撑腰，只让他给你欺负、决计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哎哟，我的小媳妇儿我是越看越喜欢哩，恨不得马上就娶进门来……这可怎么办才好？！”
　　被林氏抱得差点透不过气来的张巧儿听了这番话，顿时满头黑线差一点吐血身亡———难不成她的终身大事，就被这两个女人随随便便的决定了？
　　她这个当事人都还没发表意见呢！
　　可怜的张巧儿心里是一千、一万个不愿意，可她身为一个小奶娃、却没办法开口表明态度，只能眼睁睁的看着林氏一脸热络的和吴氏商量定亲细节，然后莫名其妙的因一泡“黄金屎”，和齐大郎“一屎定情”、成为了他的未婚妻……
　　不行！
　　张巧儿觉得自己身为一个穿越女，一定要阻止这没有爱的婚姻，绝不能眼睁睁的让人包办关系着她一辈子幸福的婚姻！
　　于是张巧儿马上张嘴“哇哇哇”的大哭起来，以这样的方式来反对这门亲事！可惜吴氏和林氏正热衷于讨论定亲的细节，一点都没把张巧儿的哭声放在心上，只像平常那样拍着张巧儿的背安抚她。
　　张巧儿哭得嘴巴酸痛、嗓子都快哑了，也没人重视她的意见，于是她只能一脸悲愤的收了声，闷闷不乐的抿着小嘴……
　　而张巧儿这厢在为自己没有人权而悲愤交集时，林氏那厢却已经在和吴氏罗列齐大郎的种种优点：“我家大郎可是个聪明的娃，现下才四岁半就已经会背《百家姓》和《千字文》了，且还能写出上百个大字来！”
　　“这都还没送去书塾正儿八经的启蒙，只是由着他大伯随意教教他而已呢！等将来送去书塾正式启蒙了，我们大郎一定会你现下更厉害！”林氏说着笑嘻嘻的携了吴氏的手，保证道：“我们大郎将来一定会是个有出息的小子，大海媳妇儿你大可放一百个心，四娘跟了他一定不会吃苦受累。”
　　吴氏早就听说齐大郎是村子里远近闻名的小神童，因此一点都没怀疑林氏说的话，只伸手摸了摸齐大郎的头，见齐大郎有些别扭的躲开后、才笑着答了句：“那我们四娘可就等着享福喽！”
　　林氏今儿了却了一桩心事，脸上也全是笑，谈论齐大郎的兴致也越来越高，只见她指着齐大郎从二妞那儿得来的锦囊，一脸得意的说道：“这小子不但书读得好，将来也一定是个会赚钱的主儿！大海媳妇儿你不晓得这孩子有多逗……”
　　张巧儿听了林氏的话后，才晓得原来齐大郎经常利用“男色”从小女孩身上骗东西！听林氏的口气，齐大郎似乎经常仗着自己小模样生得俊，哄得一些婆婆、婶娘、阿姐、小姑娘都会主动送他各种各样的物事。
　　然后，当这些小物事积攒到一定的数量后，齐大郎就会拿去和经常到村子里叫卖的货郎儿换几个铜板子儿……
　　张巧儿听林氏讲完齐大郎的赚钱事迹后，终于明白看起来有点儿拽的齐大郎，刚刚怎么会突然开口和二妞说话，并且还主动要了她的锦囊来看———原来他一开始的目标就是二妞的锦囊啊！可惜二妞还傻乎乎的被齐大郎的“男色”给迷惑住了，主动把锦囊双手奉上、让齐大郎轻轻松松的笑纳了。
　　这林氏把齐大郎从小到大、大大小小的趣事都说了一遍后，吴氏也开始对这个未来女婿满意得不得了！于是一从齐家回到自家船上，吴氏马上就把张大海拉到了船舱里，一五一十的把打算和齐家结亲一事说与他听。
　　张大海听完沉默了一小会儿，才一脸严肃的点了点头：“齐家大郎那孩子是很聪明，将来长大了一定会有大造化，咱家巧儿许给他不吃亏。”
　　吴氏见丈夫的想法和她一样，马上高兴的点了点头、接了话茬往下说道：“我也是这样想的！再者，就凭我们两家的关系、以及林氏在齐家的身份，我们巧儿将来嫁过去了、也不必担心公婆会对她不好……”
　　吴氏这话倒是一点都没说错，这张齐两家的交情还真是不一般，两家也有着一段不寻常的颜渊———话说张大海和齐大郎的父亲、齐大柱，是从小一起玩到大的好友。当年两人和同村几个半大的小子到海里游水玩时，齐大柱不慎脚抽筋溺水，别人都躲得远远的、唯有张大海不顾危险的潜下水、把齐大柱给拖上了岸！
　　就冲着这一点，张齐两家的关系便很不一般，张家的闺女要是嫁到齐家去，齐大柱自是会把她当成自家亲闺女般来疼，以报张大海当年对他的救命之恩。
　　至于林氏，她在齐家的身份还真是有些特别———林氏其实不是齐大柱的原配妻子，而是齐大柱和原配妻子和离后，经人撮合娶回来的第二任妻子。
　　事情说来也有些奇怪，这林氏嫁给齐大柱后、一直都没能替他生下一儿半女，让齐大郎膝下始终只有前妻留下的二子一女。
　　也就是说，林氏其实是齐大郎三兄妹的后母……
　　不过林氏为人却很不错，虽然是后娘但从未苛待过齐大郎兄妹，嫁进门后一直把齐大郎兄妹视如己出，亲娘该做的事、她这个后娘可是一样都没落下，让齐大郎兄妹和她也十分亲近，一点都不排斥她这个后母。
　　但即便林氏和齐大郎兄妹相处得很好，“血脉相连”依旧是一种不可缺少的微妙关系，也始终会存在在一些影响。因此齐大郎兄弟将来娶的媳妇儿，林氏也不能像正经婆母那样管教她们，毕竟林氏和几个孩子始终还是隔了那么一层。
　　也就是说，齐大郎兄弟将来娶的媳妇儿，不必担心被婆母刻意刁难，因为她们的婆母也要小心翼翼的维持、和几个非亲生孩子之间，那种说深厚也深厚、说脆弱其实也很脆弱的特殊关系。
　　和齐家结亲这里头藏着的弯弯道道，吴氏早还在齐家时就已经想得十分透彻了，并且得出这门亲事对张巧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结论，所以当时才会那般爽快的应了吴氏的提亲，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让张巧儿和齐大郎结了秦晋之好。
　　既然张大海对这门亲事也十分满意，吴氏自是越发上心的到齐家走动了。而齐大郎的父亲齐大柱一听说要和张家结亲，当下就拍手叫好、连连催促林氏赶紧把事情办妥！
　　于是张齐两家打算结亲的消息、很快就传了出去，张家二房的马氏知道后心里又是嫉妒、又是羡慕，更是立马就瞅了个机会找上了吴氏，语气酸溜溜的打探道：“大嫂，我听说那齐家打算和我们家结亲？”
　　这也不是什么需要瞒着二房一家的事，因此吴氏笑吟吟的答道：“嗯，林嫂子看上我们家阿妹了，想把她说给齐家大小子，最近我们两家正在商讨定亲的大小事宜。”

　　第六章 马氏闹腾

　　马氏一听吴氏说真有这回事、心里顿时越发嫉妒大房，心想这齐家不但在海上有船、在陆地上还有间大屋子，就是家里的良田也比张家多出不少！家底这般厚实的人家、整个村子里可是找不出几家来了，就是能找出家底能和齐家相比的人家，恐怕那些人家也看不上一点家底都没的张家。
　　且这齐家的状况马氏心里也跟明镜似的，自是晓得把张家闺女嫁去齐家只会享福不会吃苦，因此马氏很快就动起了歪脑筋，想把这门好亲事给抢过来……
　　只见马氏很快就一脸不悦的开了口，冲吴氏说道：“大嫂，这长幼有序，三娘这个当姐姐的都还没定亲，巧儿这个妹妹怎能先定亲呢？这有些不合规矩吧？会叫人笑话的！”
　　吴氏一听马氏这带着不满的口气，心里当下就有些不乐意了，褪了笑容、板了脸，问道：“怎地就不合规矩了？巧儿只不过是先和齐家大小子定亲而已，又不是马上就要嫁过去！二弟妹你要真觉得巧儿先嫁、对你家三娘不好，那将来我们把出阁的日子定晚些、不让巧儿比三娘先出嫁，这不就行了？”
　　这马氏是存了心想捣乱，因此吴氏明明把话说得这般明白了，她却依旧不依不饶的说道：“我不管！总之巧儿是妹妹，不能比我们家三娘先定亲！巧儿这样抢在我们三娘前头，让三娘这个当姐姐的脸面往哪里放？”
　　马氏的话让吴氏顿时十分无语———她实在是弄不明白，巧儿比张三娘先一步和人家定亲，会碍着张三娘什么？若是怕人说闲话，那吴氏也已经答应了、一定会让巧儿比张三娘晚出嫁，马氏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再说了，村子里妹妹比姐姐早出嫁的人家也不是没有，那起三姑六婆也不会只盯着他们张家嚼舌根，这芝麻绿豆大点的事儿不会让人八卦多久的。
　　但那马氏却一直坐在那儿不动，一副非要吴氏给她一个交代的样子，吴氏见了心里虽然窝火，但也只能耐住性子、冷冷的反问道：“那二弟妹你想怎样？难不成你想让巧儿把齐家这门好亲事给推了，等你家三娘找到合适人家定了亲，巧儿才能和人议亲？”
　　“我也不想怎样，我只是想把‘长幼有序’这个道理说与大嫂听听，希望有合适的人家想和我们张家结亲，大嫂能先考虑三娘这个姐姐，”马氏说着讪讪的笑了笑，怕吴氏听不明白她话里的意思，竟厚颜无耻的补了句：“我的意思是说，大嫂要是能先把齐家这门亲事让给三娘，那就再好不过了！”
　　“这样一来，三娘这个当姐姐的也算是定了亲，大嫂接下来便能全心全意的替巧儿物色合适的人家了！村里那起爱嚼舌根的三姑六婆，也不会多嘴说我们张家长幼无序、乱了规矩，说张家幺女急着嫁人、抢在姐姐前头定了亲！”
　　“大嫂，我这不也是为了巧儿的名声、才会来找你说这些话……”
　　马氏话还没说完，吴氏立时大怒、当场和她翻了脸：“你少在我面前说这些狗屁不通的道理！你到我面前说了这一箩筐的话，无非就是嫉妒我家巧儿得了门好亲事，想把这门亲事抢去给你家三娘！”
　　“你脸皮子还真是比城墙还厚啊，这样的话你都有脸说得出口！难不成你觉得让姐姐抢了妹妹的亲事，别人就不会笑话我们张家吗？你就一心想着你家三娘，怎么不为我家巧儿多想想？”
　　吴氏越想心里越气，觉得这马氏实在是太过无耻了！平日里马氏总是自私自利、并老爱占人便宜，吴氏都听张大海的话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随她去了，没想到她不但不知悔改反而变本加厉，连巧儿的亲事都想抢去！
　　看来这些年她这个大嫂是白让着马氏了，这让着、让着非但没让马氏心存感激，还让她越发不把她这个大嫂放在眼里、只会一个劲的往她头上爬！
　　一想到这里，吴氏便决定这一回不再由着马氏胡乱，于是她马上操起搁在角落的扫帚、二话不说就往马氏身上招呼：“你给我出去！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个没皮没脸的家伙！你就不觉得愧对小侄女儿吗？”
　　马氏一边抱着头往船舱外蹿去，一边厚颜无耻的尖声数落吴氏：“大嫂你这明明就是偏心，有什么好事你只想着你家巧儿，把我们三娘当成外人来看待！”
　　吴氏闻言马上叉腰啐了马氏一口：“我呸！我就巧儿这么一个闺女，我不把心偏到她身上、偏谁身上？难不成你的心没偏到你家三娘身上、反而偏到我家巧儿身上来了？你要真把心偏到我家巧儿身上，就不该见不得巧儿好，更不该起了贪念想把巧儿的好姻缘抢去！”
　　吴氏说话间、手上的动作也一刻都没停，很快就不客气的用扫帚把马氏赶出了船舱，并一路把她往隔壁那艘船赶去，一副和马氏多说几句话心里都不痛快的样子。
　　马氏见说不动吴氏改变主意，只能抱着头跳回了自家船上，飞快的钻进船舱里。但这马氏被吴氏打了一顿后并没有死心，而是打算找机会再和张大海闹上一闹———这张大海可比吴氏好说话多了！
　　且先不说马氏接下来如何闹腾，却说吴氏才怒气冲冲的把马氏赶走，那齐家的林氏后脚就找上门来了，一上船先四下张望了下、随后率先问起了巧儿来：“我家小媳妇儿呢？怎地没见她在船上？”
　　“孩子他爹抱着她出去遛弯了，过会子差不多就会回来了，你先坐会儿……”
　　吴氏边说边招呼林氏坐到矮桌边，并马上翻了矮桌上的粗口茶杯，提着茶壶给林氏倒了一杯茶，递到她面前后问道：“今儿怎地突然过来了？有什么事央人顺道喊我一声，我过去找你就是！省得累得你要挤在我们家这处巴掌大的小地方。”
　　“我来找你还能有什么事？可不就只为了我们两家结亲一事！我们俩这几天也都商量得差不多了，我就是心急想把巧儿定给我家大郎，所以才来问问你什么时候请人起草帖子，我好让媒人上门来说亲！”
　　在北宋，婚约称之为帖，有草贴和细贴（也称定贴）之分。且按照北宋闽地风俗，一般两家有了议亲的意向后，便会先由媒人把男方家的求婚草贴（也称求婚启）送到女方家。如女方家同意这桩亲事，就会回一封写有女方生辰八字的草贴给媒人、由媒人递送到男方家。
　　而这些求婚草贴上，除了一些简单的男女双方状况外，无非就是写着一些夸赞男女双方的词句，夸赞完最后再说一些男女双方乃是天作之合、珠联璧合的一对儿等好话，总之这草帖写的内容不会太深入、也就是走个过场而已。
　　不过虽然只是走过场，但两家结亲却必须由起草帖交换这一步开始，因此林氏才会心急燎火的来探吴氏的口风，免得她请媒人把求婚启送到张家后，张家却觉得送早了、没能提前把巧儿的草帖备好，那就有些不大好了。
　　定亲的规矩吴氏自是晓得，但她本想着两个孩子都还小，和定娃娃亲有关的事宜可以慢慢一件件办来、不必太过着急，因此才没主动和林氏商量什么时候起草帖。
　　但先前被马氏这么一搅和，吴氏为了不让这门亲事生出什么变数来，当下就决定一面把马氏找她一事瞒下、不让张大海知道，一面赶紧着手和林氏一起把亲事给定下来！
　　打定主意后，吴氏马上给了林氏一个明确的答复：“我今儿就请人把草帖起好，我们赶紧把该走的规矩都走齐了，省得心里总是悬着块石头，惦记这、惦记那的……”
　　林氏自是巴不得早早的把亲事定下，因此她答了声“我省得了”，便急匆匆的起身告辞，说是既然要尽快把规矩都走齐了，那她自是一点都不能马虎、得赶紧进城去请两个能说会道的媒婆才是。
　　吴氏送走林氏后，赶忙趁着张大海还没回来的空挡，急忙忙的打开箱笼，把一封压在箱底的大红洒金帖子摸了出来。
　　那封空白的帖子摸出来后，吴氏没有一丝犹豫的把它揣到了兜里，随后下了船、急忙忙的上了岸，一路往村头一位姓许的老秀才家奔去，打算请读过书、识得字的许秀才替她起定亲用的草帖子。
　　许秀才十分爽快的应了吴氏的委求，提了笔、蘸了墨，两三下就把草帖写好了，让吴氏乐呵呵的一直冲他道谢。
　　吴氏这头才请许秀才把草帖起好，林氏那头也很快就有了动作———才过了一天，就有两位用黄布包髻，身穿绿坎肩、下系红裙子，抹粉插花、打扮得花枝招展，手里撑着一把清凉伞儿的妇人结伴来到了岸边。

　　第七章 只差一步

　　其中一人站定后，远远的冲张家渔船喊了句：“吴嫂子在家不？在就快快放了竹筏接我们上船，我们可是专程来给你们家送好姻缘的！”
　　北宋的媒人都必须是两人同行，打扮也自有一套讲究。
　　因此吴氏探头往岸边扫了一眼后，猜出那两个妇人的身份、心里立时大喜，马上下船撑了竹筏把那两位媒婆给迎上了船，又是请坐又是看茶、还先扯了几句无关紧要家常，客套了半响三人才进入正题。
　　那两位媒婆一个姓马、一个姓刘，早先已从齐家那头得了准话，晓得张齐两家早就已经合议过亲事、没什么需要商量的地方了，她们只要按照规矩多到张家跑几趟，这门亲事就能做成、无需她们再多费唇舌说亲。
　　因此那两位媒婆一进船舱坐下，其中那位姓马的媒婆说完客套话、茶都没顾上喝一口，就火急火燎的把齐家交给她的求婚启掏了出来，笑容满面的塞到吴氏手里、说道：“这是齐家托我们送来的求婚启，吴嫂子你可要瞧仔细了，有不妥当的地方尽管开口和我们说！”
　　这草帖只不过是走个过场，因此吴氏虽然不识字也没找人细看它，而是直接把一早准备好的大红洒金草帖递给了马媒婆。马媒婆得了张家的草帖、说了几句好话后，便急忙忙的拉着刘媒婆告辞离去，立马将草帖送去齐家给林氏过目。
　　而张齐两家交换过草帖后，便算是相互允许成婚，紧接着两家便可以分别再起细帖了……
　　这起细帖可比起草帖讲究多了，细帖上头要仔细的写明双方家中上、下三代人的名讳，议亲之人的身份、田产及官职，以及议亲之人出生年、月、日，在兄弟中排行第几，双亲是否健在、以及请谁当主婚人等等！
　　这些每一项都必须详细的如实填写，不得造假捏造、更是不能谎报家产。
　　此外齐大郎兄弟还小、双亲也都还健在，因此齐家自是还未分家，渔船良田等家产也都按照齐家现下的情况来填写；还有一点就是齐大郎今年才四岁，将来是出仕为官、还是种田经商都还没个定数，因此官职一栏暂且空着。
　　至于张巧儿的妆奁，一般是根据齐大郎今后的身份来斟酌着准备的，因此张巧儿的细帖上、陪嫁一栏也暂时先空着，打算日后两个孩子都大了、张巧儿要出阁了再一一填补上去。
　　这些都是人之常情，张、齐两家事先也都商量过了，因此细帖送到对方手中后、两家都没任何异议。反正只要走了纳彩这一仪式、男方正式下过彩礼，那这门亲事就算是板上钉钉、受北宋律法保护了———除非张齐两家自愿退亲，否则这亲就一定得结。
　　而男女两家交换过细帖后，接着齐家要备一担许口酒，用大红花络罩着酒瓶，再装饰大花八朵、以及彩色罗绢或银白色的花胜八枚，还要寻些花红缠系在担子上。此举被称作“缴檐红”，是北宋婚嫁习俗之一，也是男女定亲后、男家必须送到女家的物事。
　　张家接了齐家送来的那担子许口酒后、也要按照习俗回礼———先取许口酒酒瓶二瓶，倒空酒水往内盛入淡水、并放入活鱼三五条，再附筷子一双，备齐后送与齐家。此举被称作“回鱼箸”，也是北宋婚嫁习俗之一。
　　张、齐两家一来一往，走了“缴檐红”和“回鱼箸”这两道仪式后，接下来齐张两家的代表、吴氏和林氏便凑到一块儿，商量什么时候下小定、什么时候下大定———当然，现阶段依旧没这门亲事的男女主角什么事儿。
　　身为准新娘的张巧儿，每天除了吃喝拉撒外，做得最多的事莫过于哀叹自个儿就这样成了“有夫之妇”……
　　不过张巧儿闲来无事，倒也听说了不少北宋规矩解闷，晓得北宋那些到了适婚年纪的小子和小娘子娶嫁时，商量完下大定、下小定的日期后，两家还会商量男方是否要亲自相看下新媳妇儿。若是男方决定相看新媳妇儿，一般会让男方家里的亲人、或新媳妇儿未来的婆母前往女方家相看。
　　既是特意让人前去相看，那就必定会有满意和不满意这两种不同的结果了，张巧儿可是个十分热爱八卦的奶娃，因此她很快就打探到和“相媳妇”有关的八卦———据说男方家的人看中了，会用一支钗子插到新媳妇儿的帽子上，宋人谓之“插钗子”；若是没看中，则留一、两块彩缎给小娘子压惊。
　　当然，要是男方家相看的人留下了彩缎，那就说明这门亲事不成了，之前那些仪式也都不作数了。
　　张巧儿眼下就是个奶娃子，看不出将来五官长开后的模样。不过林氏却固执且坚定的认为，张巧儿将来长大了、一定会是个水灵灵的美娇娘，绝不会输给村里头现下最受那些小子喜欢的村花“尤二娘”！
　　这林氏还真是中意和喜欢张巧儿，她甚至还四下和三姑六婆、左邻右舍散布消息，说只要她家小媳妇儿将来长大了，尤二娘那村花的名头就得乖乖的让出来。
　　张巧儿辗转得知林氏散布的八卦后，顿觉有些哭笑不得———等她长到可以竞选村花的年纪，这尤二娘都已经人老珠黄了成村姑了，村里当然要推选出新一代的村花来！无论她有没有把尤二娘给比下去，这尤二娘也都得“退位让贤”啊！
　　且先不说林氏惹出来的八卦如何被人津津乐道，却说张巧儿因现下还小，张齐两家结亲时，相看媳妇儿这一环节自然也就省去了。
　　而齐家下定后，从第二天起就要靠马、刘两位媒人在两家中间传话了，遇到一年当中的各种节日，两家都要相互送礼、以表亲近。如此来往了几回后，便到了最最重要的一步———纳彩，即下彩礼。
　　只要完成这一步，张齐两家的亲事便算是彻底定下来、不会再轻易改变了！吴氏也就不用再怕马氏来捣乱了……
　　可惜吴氏虽然刻意背着马氏张罗张巧儿的亲事，但事情走到这最后一步时、还是让马氏给知道了！毕竟纳彩可是件大事，吴氏虽然故意没和二房提起，但张大海却专程和弟弟张大江、张大河都打了声招呼，张大江知道了、马氏自然很快也一并知道了。
　　这马氏知道张、齐两家结亲已走到纳彩这一步后，心里顿时十分着急、巴不得立刻把自家张三娘推到齐家，让她代替张巧儿和齐大郎定亲。但马氏就是心里再着急、再嫉妒，她也不敢再去找吴氏提这件事，免得被吴氏用扫帚再赶出来一回！
　　于是马氏只能更费心思的观察大房一家的一举一动，想赶紧逮个机会单独找上张大海，趁着齐家还没纳彩这点子空挡，把亲事给抢过来给自家闺女……
　　这马氏可以说是铁了心、要把张巧儿的亲事给抢过来，因此她一连守了两天后、终于在第三天傍晚，趁着吴氏端着盆衣裳到溪边洗的机会，偷偷摸摸的钻到大房一家住的那艘船、找上了正在修补渔网的张大海……
　　马氏一屁股在张大海面前坐下后，马上开门见山的说道：“大哥，你们大房一家可不能这般自私，只顾着你们一家人好、一点都不管我们二房一家的死活！”
　　马氏的话让张大海听了一脸疑惑，不解的问道：“二弟妹，出什么事了？可是你大嫂做了什么让你不高兴的事？你尽管和大哥说，要真是你大嫂不对，我回头说她去！”
　　马氏见张大海发问，马上唾沫横飞、厚颜无耻的开始颠倒黑白：“可不就是我那好大嫂做了件自私自利的事儿！大哥，我记得老爷子临去前、把我们几房人都叫到了跟前，再三嘱咐大哥你日后要多照拂两个弟弟……”
　　“大哥你明明也当着老爷子的面，说以后会好好的照顾我们大江，怎地老爷子才没走了没几年，大哥你就把当年说过的话忘得一干二净了？！”
　　张大海自认没做过什么亏心事，更是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两个弟弟的事，因此马氏越是咄咄逼人的质问他、他就越发感到一头雾水，只能满脸无奈的说道：“二弟妹，就算我真做了什么对不住二弟的事，你也要明说出来才是！你这样没头没脑的数落我，我哪晓得你说的是哪件事？”
　　“还能有什么事？可不就是你家四娘结的那门好亲事！我们三娘身为姐姐都还没定亲呢，你家四娘就抢了那头一份，这可不就是打了我们二房的脸？”
　　马氏越说越过分、声音也越提越高，并且还频频把已经去世的张老爷子给抬了出来：“当年在老爷子跟前，大哥你那番话说得可真真是感人啊！可才没过几年，一有什么好事大哥你就只想着自个儿那一房人，一点都没把二房的亲侄女放在心上，真真是叫人心寒啊！”
　　“大哥你行事这般自私自利、一点都不管嫡亲侄女儿的死活，对得起已经不在的老爷子吗？老爷子临去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我们大江，让你一定要多费点心照顾大江这个嫡亲兄弟，可现下你有照着老爷子的话做吗？”
　　“要是大哥你还记得在老爷子面前说过的话、记得兄弟间的情分，就该让我们家三娘和齐家大小子定亲！长幼有序，三娘定完亲接着再轮到四娘，这样才合规矩！”
　　张大海几次想要插话、都被马氏给抢先说了去，而那马氏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拉着张大海说了半天，说到最后才把她的最终目的给说了出来。

　　第八章 马氏被耍

　　而张大海耐住性子把马氏的话都听完，再一梳理琢磨、总算是明白了马氏拉着他哭诉的意思。这张大海是个老实人，心里不似马氏那般有着许多弯弯道道，因此他很快就以为马氏是觉得、张巧儿比张三娘这个姐姐先定亲，让二房一家觉得丢脸，也让马氏心里不痛快。
　　于是张大海皱着眉头思忖了下，最终开口安抚了马氏一句：“二弟妹你放心，这件事我会和你大嫂说说，不会让巧儿越过三娘这个姐姐，也不会让你和二弟丢脸……”
　　马氏听了心里一喜，以为张大海要出面替二房做主、把齐家这门好亲事让给张三娘，于是当下就变了脸、堆着笑说了一大堆好话，说完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张大海一句：“大哥你动作可得利索点，我听说大嫂这几日已经在和齐家商议纳彩一事了，你可得赶在纳彩前劝服大嫂，不然亲事可就成定局了！”
　　见张大海点头应了，马氏才心满意足的走了……
　　而马氏前脚才刚走、吴氏后脚就端着洗干净的衣裳回来了，张大海一边帮吴氏把衣裳晾在撑在船头的长竹竿上，一边开口和吴氏商量道：“孩子他娘，我们巧儿连周岁都还没满，我看和齐家结亲一事还是暂且搁一搁，等过个几年再说也不迟。”
　　“做什么要把亲事搁一搁？”
　　吴氏闻言马上一脸不悦的看着张大海，见张大海脸上有着一丝不自在，马上就猜到了一丝端倪，于是吴氏当下就把脸一沉、语带不悦的追问道：“是不是二弟妹趁着我不在家来找过你了？”
　　“她也是为了三娘，才来找我说了说，”张大海话才起了个头、吴氏的脸色就又沉了几分，但为了两房人不伤和气、张大海只能硬着头皮把话说完：“你先别急着生气，这亲咱又不是不结了，只不过是缓几年再结而已……”
　　“我们好好的和齐家说说，想来齐家也会答应！等三娘的亲事有着落了，我们再张罗巧儿的亲事也不晚，免得二弟和二弟妹心里不舒坦，总觉得咱们巧儿抢在他们家三娘前头……”
　　“我们凭什么为了顾及二房那蛮不讲理的要求，要把我们巧儿的亲事给搁一搁？虽说齐家和我们家关系好，可谁晓得一搁几年、这中间会不会出什么变数？这事我不同意！事情都走到这一步了，哪有搁下不办的道理？！”
　　吴氏越说越恼火，不但心里对马氏多有记恨，就连张大海她看着心里也不痛快！因此性子彪悍、脾气火爆的吴氏，当下就不客气的训起了张大海来：“你以后别在我面前再提这件事，不然我就把你赶到船头睡去！省得见了你就想起二弟妹那副恼人的嘴脸！”
　　“孩子他娘，我又不是要拆散我们巧儿的好姻缘，我不过是不想让二弟他们心里不痛快，才想着先把亲事……”
　　“二弟、二弟、二弟！！这些年来我们都让了二房多少回了？！张大海！我告诉你，这些年来我们已经让得够多了！我也已经让够了！这回你要是敢再让，我立马收拾物事回娘家去！你就跟着你那两个弟弟过下去就行了，还要我这个浑家做什么？”
　　吴氏正在火头上，因此当下就劈头盖脸的把张大海给骂了一顿，对张大海一听了马氏的话就让步十分不满。
　　张大海也知道这些年来、吴氏为他受了不少委屈，因此任凭吴氏一个劲的数落他、他都闭嘴不答，只老老实实的把衣裳一件件的展开、晾在竹竿上，晾完收了木盆后倒了杯茶送到吴氏面前，有些笨拙的讨好道：“孩子他娘，喝口茶润润嗓子再接着训我吧！”
　　只一个简单的举动和一句简单的话，就让吴氏无奈的收了声、神色复杂的看着张大海———自个儿的丈夫什么性子、为人如何，吴氏心里自是再清楚不过了。她也能理解张大海身为长兄，一直想要担起父亲这份责任、照顾好两个弟弟那份苦心。
　　当年吴氏自个儿也是看中了张大海为人有担当、抗得起责任，又是个憨厚耿直的男人这几点，才会毫不犹豫的点头下嫁给他、跟他一起过日子……
　　一想到这儿，吴氏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心想要是张大海不顾及二房的感受，那他就不是她所认识的那个张大海了！不过吴氏虽然不希望丈夫有着太多花花肠子、不是那老实本分的男人，但她却也不希望丈夫是个处处都只会替别人着想的人！
　　因此吴氏一边接了张大海的茶喝了、算是表明她不再生他的气了，一边却态度强硬的把话给撂了下去：“孩子他爹，你总说‘长兄如父’、你既是大哥就该多让着弟弟。这一点是没错，且那能让的地方我也不会非要横着不让，可你也不能事事都让、一点都不想着自个儿啊！”
　　“就算你我不在意多让，可几个孩子呢？你这个当爹的也得替几个孩子想想吧？！所以这一次无论你说什么、做什么，我也不会把巧儿的亲事搁下，更不会把这门亲事让给二房的三娘！你今后别再在我面前提起这件事了，不然我真会带着几个孩子回娘家去！”
　　张大海听了吴氏的话脸上有了欲言又止的神色，但吴氏却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丢下他钻进船舱里，让夫妻俩的谈话最终不欢而散。
　　张大海看着吴氏的背影发了一会儿呆，随后一脸恍然的坐在船头，点了一杆子烟“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有些懊悔自己嘴笨、没好好的和自家媳妇儿说话，把事情闹到这个地步。
　　且先不说张大海如何懊恼，却说这马氏为难张大海一事，第二天不知怎地就传到了齐家林氏的耳里。林氏得知马氏故意闹腾搅和亲事后，第二天就亲自来了一趟张家，似乎有事想和吴氏商量。
　　林氏在岸边喊吴氏时、马氏正巧站在船头，那马氏一见来人是林氏、立刻就放了竹筏下水，到了岸边、十分殷勤的把林氏给接上了船。
　　林氏上船后吴氏才听到动静钻出船舱，一见马氏也立在船头、脸色顿时有些难看，但她还是强颜欢笑的把林氏给迎进了船舱，客气的请林氏坐下喝茶。
　　林氏才刚围着矮桌子坐下，马氏就急忙忙的钻回自家那条船上，飞快的替四岁的张三娘换了身新衣裳，再扎了两个小辫子、系上红缎带，还特意拧了帕子把张三娘的小脸儿给擦干净。
　　马氏把张三娘打扮齐整、再反复的嘱咐了她几句后，便急忙忙的拉着张三娘钻到大房那条船上，一猫腰钻进船舱、就高声打断了吴氏和林氏的对话：“三娘，快和林婶子打个招呼！”
　　四岁的张三娘一被母亲从背后推了一把，马上冲林氏甜甜一笑、并脆生生的喊了声：“林婶子好！”
　　林氏见了便打住和吴氏的谈话，笑眯眯的冲张三娘招了招手，夸道：“哟，这小女娃模样生得真俊！不但脸上白白净净的、头上还扎着两个羊角辫儿，看着就叫人喜欢！来，到林婶子身边来，林婶子给你糖吃！”
　　这马氏趁着林氏拜访大房家的机会、特意把张三娘给带过来，可不就是存了推销自家闺女的心思？
　　马氏心想只要张三娘能入得了林氏的眼，并让林氏喜欢她比喜欢张巧儿多，那她家张三娘可就更有希望取代张巧儿、成为齐家的媳妇儿了！并且马氏对自家闺女也是信心十足，认定张三娘一定会比、张巧儿那乳臭未干的奶娃子招人喜欢……
　　因此林氏才一发话，马氏立马就抓住机会、一把把张三娘往林氏身边推去，嘴里更是不忘连连嘱咐道：“三娘快听话过去，乖乖的坐到林婶子身边！”
　　这张三娘一向都很听马氏的话，因此马氏让她过去、她马上就乖乖坐到林氏身边。并且张三娘还牢牢记住马氏对她的叮嘱，不但小身板儿挺得端端正正、显得十分端庄，小脸上还不忘一直挂着天真无邪的笑容，并仰着小脸、眨着一双水汪汪的杏眼看着林氏，颇有故意讨林氏喜欢的意思。
　　林氏一见张三娘这副模样、再一看她显然是被马氏精心打扮过，当下便明白马氏存了什么样的心思。
　　不过林氏故意不点破马氏的心思，而是一边摸了张三娘的头，一边毫不吝啬的夸赞张三娘：“这丫头真乖，能这般乖巧懂事的坐在大人身边、不吵不闹，将来长大了定是个端庄的小娘子，那时你们家的门槛、不晓得要被多少媒婆给踏平哟！”
　　吴氏一见马氏领着张三娘上门，心里立马就觉得很不痛快、脸上也没给马氏好脸色看，更是请都不请马氏坐下、表现出明显不欢迎马氏的意思。
　　但那马氏一向厚颜，只见她不但故意忽略了吴氏对她的不待见，还自顾自的、一脸热情的挤到林氏身旁坐下，并一脸得意的接上林氏的话：“林嫂子这话说得一点都没错！咱村里见过我们家三娘的人，就没有不开口夸赞她的！就连那一双眼长在头顶上的里正夫人，见了我家三娘也是夸个不停！”
　　马氏的话让林氏颇感意外，有些吃惊的问道：“真的？连里正夫人都对你家三娘另眼相看？”
　　“可不就是那样！我可不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我们家三娘这脸蛋瓜子，和村里那些年纪差不多的小女娃相比，可不仅仅只好看那么一丁点儿！”马氏越说越得意，更是趁机在林氏面前不断的抬高张三娘：“他们都说我们三娘不但模样生得俊俏、眉眼间还带着福气，看着就像立在观世音菩萨身边的玉女，既好看又有福气、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林氏也不说马氏自恋、爱吹嘘，反而故意顺着她的话再夸了张三娘一句：“大江媳妇儿你这么一说，我还真就觉得你家三娘、看着像观世音菩萨身边的玉女哟！这样俊俏又有福气的小女娃，也不晓得哪户人家的小子才有福气将她娶回去……”
　　“要我说啊，将来娶了你家三娘的小子就算不是金童，沾了你家三娘的光、也会变成金童！”林氏说着转头冲一直沉默不语、满脸不高兴的吴氏说道：“大海媳妇儿，你们张家的闺女还真是个个都讨人喜欢，让人见了忍不住都想抱回去当媳妇儿！”
　　林氏的话让吴氏脸色顿时又难看了几分，而马氏听了林氏这话自是心花怒放、认为林氏一下子就被自家闺女给“迷住”了。
　　于是马氏当下便有些得意的扫了吴氏一眼，大有“我家闺女比你家闺女要讨人喜欢”的意思，让吴氏心里的怒火“腾”的一下被点着了，马上就想张嘴和马氏吵上一架，吵完再拿扫帚把马氏给赶下船……
　　一旁的林氏见了，赶忙飞快的伸出手、悄悄的捏了吴氏的手背一下，并趁马上不注意给吴氏递了个眼色、让她稍安勿躁。
　　随后林氏故意拉着张三娘、一脸欢喜的瞧个不停，嘴里更是不住的说着些夸赞张三娘的话，一直把马氏听的飘飘欲仙、认为齐家这门亲事铁定要变成他们二房的了，林氏才不紧不慢的开了口……
　　“大江媳妇儿，你家三娘不但模样生得好、还有着一脸福相，将来长大了定是个样样都顶尖的小娘子，可真是叫人羡慕啊！”林氏说到这儿突然话锋一转，似笑非笑的往下说道：“将来你家三娘长大了，你可得把她嫁去城里那些高门大户享福，才不会委屈了三娘这副好相貌哟！”
　　“高门大户？”马氏一时没能明白林氏的意思，只一脸不解的反问了句。
　　“没错！你家三娘将来必然会有大造化、也一定会嫁去城里那些大户人家当少夫人，像我们齐家这样的小家小户可是高攀不起哟！我们这样的人家，还是娶像我那未来小儿媳妇儿那样的合适些！”
　　林氏不管马氏脸上满是错愕之色，自顾自的携了吴氏的手，笑眯眯的问道：“说起我那未来的小儿媳妇儿，我可是一天没见着她、心里就不痛快！大海媳妇儿，我这都来了小半天了，你怎地还不让我见见我的小儿媳妇儿？你可别故意把她藏起来不让我见，不然我可和你没完！”

　　第九章 贼心不死

　　吴氏还没接话呢，林氏就故意抢着往下说道：“这事儿说起来也真是怪！我当初可是一眼就相中了你家四娘，且打她刚刚出生那会儿、我就对她喜欢得不得了！这一点大海媳妇儿心里定是十分清楚，那几天我可没少厚皮厚脸的往你们家跑……”
　　林氏说着拍了拍脸上慢慢有了笑容的吴氏的手背，一边偷偷的冲她眨眼、一边继续往下说道：“大海媳妇儿，你说这事儿奇不奇怪？我见过的小娃娃也有不少，可我偏偏就只中意你家四娘、心里更是非四娘当我家儿媳妇儿不可！你家四娘定是个小妖精，才会把我这个婆母迷得神魂颠倒、非她不可！”
　　林氏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吴氏自是明白她先前故作热情、乃是在戏耍马氏。吴氏自然十分乐意看马氏吃瘪，因此她立时一扫先前的不快、眉开眼笑的啐了林氏一句：“呸！你家娃才是妖精哩！我去瞧瞧你那妖精小媳妇儿醒了没，醒了就把她抱出来给你瞧瞧！”
　　吴氏说着便起身往船舱深处走去，林氏则一边掩了嘴笑、一边冲着吴氏的背影继续调侃道：“哟！你还和我嘴硬、说你家四娘不是那会勾人的小妖精？！听听，你自个儿不也叫上了？”
　　吴氏笑着不理会林氏、猫着腰钻到船舱最里处，见张巧儿已然醒来、正睁着一双圆溜溜滴小眼珠四下张望，心里一喜、把张巧儿抱到怀里后，马上在她红扑扑的小脸蛋上亲了一口，随后美滋滋的抱着张巧儿去给她未来的婆母看。
　　林氏一见吴氏把张巧儿抱了出来，立时张开手臂接了过去，一边用手指逗着张巧儿软软嫩嫩的下巴，一边笑眯眯的对张巧儿说道：“我家小媳妇儿睡醒了呀？你这贪睡的小丫头，我这个未来婆母每次来瞧你、你都只顾着呼呼大睡，可把我想得那个心急哟！”
　　虽然张巧儿不乐意变成齐大郎那腹黑小子的媳妇儿，但既然事情在她没能力反抗的情况下已成了定局，张巧儿马上有了很高的觉悟、觉得自己很有必要讨好下林氏这个未来婆母———管它以后会不会出现变数，让她有机会一脚踹开齐大郎、重新变成单身人士，在眼下变数还没出现前，和未来婆母打好关系是十分有必要的！
　　于是张巧儿心思辗转过后，马上十分狗腿的咧嘴冲林氏甜甜一笑，胖乎乎的小手儿更是圈成一个空心的拳头，把林氏逗她的那根手指给圈在了里头，并圈得紧紧的不放，以此来表示她对林氏的喜欢。
　　这才一丁点大的奶娃子，无论做什么举动都很讨大人喜欢，就是拉屎也会有大人说是香的！因此张巧儿也不用刻意去怎么讨好林氏，只要主动冲林氏一笑、再和林氏做些小小的互动，就足于让林氏的心柔软得像能挤出水来……
　　只见林氏不但被张巧儿哄得十分欢喜，还当下就低头在张巧儿的小脸蛋亲了一口，见张巧儿被她亲得“咯咯咯”的笑了起来，林氏马上心痒痒的寻找新的嫩豆腐吃，很快就把张巧儿半举了起来，在她白白嫩嫩的小屁股上再亲了一口！
　　这亲脸蛋张巧儿还是能开开心心的接受，可这亲屁股就让她这个伪奶娃觉得有些难为情了，于是张巧儿脸上的笑容顿时变得有些僵硬、小脸蛋也下意识的红了几分———这粉嫩嫩的小屁股只能给她未来的相公亲好不好？！这可是很私密的地方啊！！
　　这林氏和齐大郎还真是一对母子，都对她的小屁股有着不一样的兴趣！
　　林氏自是不晓得张巧儿眼下心里满是哀怨，只自顾自的拉着吴氏、兴高采烈的提议道：“大海媳妇儿，我前几日请了阴阳先生仔细的算过了，算出今儿就是个好日子！我看我们干脆马上把四娘和我家大郎的亲事给定下来吧！只要你点了头，我马上回去准备、下午就上门来下彩礼！”
　　林氏故意当着马氏的面谈纳彩一事，让早被冷落在一旁的马氏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吴氏把马氏的脸色看在心里后，心里也很快就有了计较，决定应下林氏的提议，不理会马氏的闹腾、迅速把亲事变成板上钉钉的事儿，让马氏再找张大海说什么也没用！
　　于是吴氏马上笑容满面、语气坚定的道了句：“成！那就按你说的办，咱今儿就把亲事给办妥了，省得今后再操心这个、操心那个！”
　　“你我都是个急性子的人，怪不得要做亲家，”林氏笑嘻嘻的打趣了吴氏一句，随后又逗起了张巧儿来：“小丫头，过了今儿你可就真成我们家媳妇儿了，想跑也跑不掉喽！我们四娘高兴不？你可是马上就有两个阿母疼了，以后可就没人敢再欺负你了！”
　　“那是，我们村里谁不晓得林嫂子你是个护短的娘？有你护着我们四娘，那些天天想占我们四娘便宜的人，自是只能缩着脖子一声不吭、再也不敢打我们四娘的主意了！看来，我可是真给我们家四娘找了个好婆家……”
　　这林氏和吴氏笑眯眯的一唱一和，看起来像是在闲聊、实则是暗暗的拿话挤兑马氏，让被晾在一旁的马氏脸色顿时越加难看，看向吴氏的目光更是带了几分怨愤和不甘。
　　但这马氏也真是奇怪，既然林氏已经主动开口表明非张巧儿不娶、并主动提议马上上张家纳彩，按理说马氏的算盘算是已经全盘落空了。并且吴氏和林氏也都一起不搭理马氏、刻意把她给冷落在一旁。
　　以马上的性子，应是当成愤然的拂袖离去才是！可怎么眼下马氏虽然脸色难看、眼带怨愤，但却一动不动的坐在原位，似乎强忍住心里的不快、不打算起身离去……
　　吴氏这头心里正纳闷着，马氏那头已寻了个机会、开口再和林氏搭起了话来：“林嫂子，你刚刚对我们三娘可是太过夸奖了！我们三娘虽然样样都好，但和城里那些小娘子相比、还是差了不少！哪有福气和城里那娇生惯养的小娘子、争城里大户人家的小子？”
　　林氏已经没了兴趣再陪马氏玩了，只见她的注意力全放在怀里的张巧儿身上，对马氏的搭话只不咸不淡的答了句：“大江媳妇过谦了。”
　　林氏的冷淡让马氏顿时有些不适应，似乎还没明白过来刚刚对她还十分热情的林氏，怎么说变脸就变脸了……
　　不过林氏的冷淡、却不妨碍厚脸皮的马氏把心里的打算说出来，只见那马氏很快就腆着一张脸继续和林氏套近乎：“我这可不是谦虚、是有自知之明！我也没指望我们家三娘、将来能嫁去城里大户人家当什么少夫人，她只要能嫁去像林嫂子你们家这样的人家，我就心满意足、谢天谢地了！”
　　一旁的吴氏故意想让马氏难堪，于是不等林氏开口她就接了话茬：“咦？二弟妹你什么时候变得这般有‘自知之明’了？你不是一向都不晓得自个儿有几斤几两重吗？”
　　吴氏的话让马氏当下就恼羞成怒的尖叫了声：“大嫂，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给我把话说清楚！”
　　“没什么意思，我就是和二弟妹你说说笑，”吴氏笑眯眯的扫了马氏一眼，随后故作吃惊的问道：“二弟妹，你不会真的生气了吧？先前林嫂子可是开了我不少玩笑，还说我们四娘是个小妖精呢！我不也没和她生气？”
　　吴氏这话让马氏顿时哑口无言、心里的怒火也没处撒———她要是再和吴氏争执下去，可不就显得她很没气量、连个玩笑都开不起？
　　要是换做平常，马氏自是不会在乎她会被人说没气量，但现下林氏正笑眯眯的坐在一旁呢，马氏厚颜无耻赖在大房船上的目的也还没达到，她自是要注意下在林氏面前的形象……
　　因此马氏最终只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有些勉强的冲吴氏扯出一个笑容，语气僵硬的说道：“大嫂你说的这是什么话？我就是知道你在和我闹着玩，才假装生气逗你！”
　　吴氏一边在心里偷笑，一边假装一脸释然的说道：“二弟妹你没生气就好，我还以为你开不起玩笑呢！”
　　吴氏的话让马氏讪讪的笑了笑，随后她很快就把吴氏丢到一旁，继续往林氏面前凑：“林嫂子，你觉得我们家三娘如何？”
　　林氏随口答了句客气话：“不错啊，是个乖巧懂事的孩子。”
　　没想到林氏的客气话却让马氏心里一喜，随后马上趁机把藏在心里的目的说了出来：“那我家三娘给你当儿媳妇儿，你觉得如何？”
　　“给我当儿媳妇儿？”
　　林氏先是蹙着眉头反问了马氏一句，见她点头才伸手指了指张巧儿，道：“可我已经有儿媳妇儿了，并且下午我就会上你们家来下彩礼，怕是没福气再把你家三娘要去了……”
　　马氏一见林氏拒绝当下就急了起来，道：“怎么会没福气呢？你们家不还有一个二小子没定亲吗？”

　　第十章 马氏吃排头

　　马氏这话一说出口，吴氏和林氏立时对望了一眼、并迅速交换了一个神色———敢情这马氏见抢不走齐大郎，就把主意打到齐二郎身上去了！
　　可问题是齐二郎今年才两岁，和已经四岁的张三娘相比，可是足足小了两岁！
　　要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原因，哪户人家愿意给自家小子、娶个比自个儿大的媳妇儿？
　　吴氏和林氏的都觉得马氏的提议有些匪夷所思，林氏更是直接不客气的拒绝了马氏：“大江媳妇儿你是在说笑吧？我家二郎比你家三娘小了足足两岁，将来要是管不住比自个儿大的媳妇儿，那不是叫人笑话了去？”
　　林氏这话张巧儿听了，才晓得原来闽地并不流行姐弟恋，大多数人家给小子娶妻，还是会找比自家小子小几岁的小娘子。毕竟女方要是比男方大，男方将来除了难以管束住年长的女方，也可能因年纪比对方小、而少了几分丈夫该有的威严。
　　但那马氏是铁了心、无论如何都要把张三娘给塞到齐家去，只见她马上出言反驳了林氏的话：“哪会叫人笑话了去？林嫂子没听说过‘女大三、抱金砖’这句俗语吗？你家二郎要是娶了我家三娘，可真真是抱了金砖哟！你刚刚不还说我家三娘是个有福气的孩子吗？”
　　林氏闻言再次和吴氏对视了一眼，她还真没见过像马氏这样没皮没脸的人———人家都委婉的拒绝了，她怎么还这样紧巴着不放？！且管别人家的小子爱不爱抱金砖，她不想让她家小二抱金砖不行吗？
　　思绪辗转间，林氏心里已多了几分不满，只见她不紧不慢、态度冷淡的答了句：“你家三娘只比我家二郎大两岁，和抱金砖可是沾不上边儿。这门亲事我觉得不合适，大江媳妇儿你还是另外给你家三娘找户合适的人家，别打我家二郎的主意了。”
　　林氏语气虽然不紧不慢，但态度不但冷淡还十分坚决、听起来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让原本满心期望的马氏、脸上的笑容慢慢的凝固住了，并立时觉得脸面有些挂不住……
　　只见马氏当下就“腾”的一下起了身，气冲冲的对还坐在林氏身边、傻乎乎的讨好林氏的张三娘说道：“三娘，我们回自家船上去！”
　　张三娘闻言小脸上满是疑惑，更是不知道掩饰、童言无忌的问了一句道：“阿母，你不是要我一定要讨好林婶子吗？你不是说讨得林婶子的喜欢后，我才能回家吗？”
　　张三娘那天真无邪的话语，当下就把马氏的心思给□裸的揭穿了，让马氏越发没脸呆在吴氏和林氏面前，并把怒火都撒在了害她出丑难堪的张三娘身上：“死丫头！我让你走你就走，多嘴说什么废话？！”
　　马氏说完马上冲到林氏身边、动作粗鲁的扯了张三娘的手，硬是把她拉出了船舱、灰溜溜的钻回自家船上。那张三娘被马氏一用力拉扯，当下就疼得张嘴大哭、把在船舱里补眠的张大江给吵醒了……
　　这二房就只有张三娘这么一个闺女，张大江平日里自是十分疼爱他，因此一听到张三娘那凄惨的哭声，张大江马上披了件衣裳从船舱里钻了出来，一边把嚎啕大哭的张三娘抱到怀里，一边压低声音询问道：“出什么事了？我们三娘怎么哭得这般凄惨？乖，别哭了，告诉阿爹出什么事了。”
　　一见有人安慰怜惜自己，张三娘马上哭得更加伤心，并抽抽噎噎的向张大江告状：“阿母拉疼我，还骂我，呜呜呜……”
　　张大江一边哄张三娘不哭，一边问了马氏一句：“到底出了什么事？你是怎么把孩子弄哭的？”
　　张大江一询问，马氏忍不住就“噼里啪啦”如竹筒倒豆子般、把心里的不满都倒了出来：“还不是林氏那个死婆娘！她不但眼睛被屎糊住了、瞧不上我们三娘，还拿话把我气得够呛！”
　　马氏说着往吴氏所在的渔船重重的啐了一口，并把吴氏也一并骂了进去：“大嫂也真是的，胳膊肘子就知道往外拐！她不但不在林氏面前帮我说说话，还跟着落井下石的拿话挤兑我、笑话我！真真是气人啊！先前……”
　　马氏一时气极，嘴快的把事情一五一十的说给了张大江听，张大江越往下听眉头越是皱在一起，听到最后脸色已是十分难看，不但没安抚马氏还不客气的训了她几句：“要我说你这是活该！大哥家的四娘定亲，你带着三娘去凑什么热闹？！”
　　马氏又是嫉妒、又是不甘的嚷嚷了句：“我就是不服气！凭什么他们家四娘只是个奶娃子，就能和齐家那样的人家定亲？我们三娘哪样比他们家四娘差了？怎地就不能摊上这样的好亲事？我这也是想让那林氏瞧瞧，什么样的小娘子才真真是好的！”
　　张大江见马氏也是为了自家闺女好，也就没再出言多教训她，只说了她一句：“好了，这事你就别再瞎掺和了！再说了，你心里就是再不痛快、也不能拿自家闺女来出气！你瞧瞧三娘这手腕，被你拉扯得都红了一片，眼泪也是掉个不停！”
　　这马氏其实也一直都把唯一的闺女、捧在手心里疼着，因此一见张三娘的小手腕上果然红了一片，她脸上立刻有了心疼的神色，并且还无耻的把错都推到了吴氏和林氏身上：“这都怪那个林氏和大嫂！要是她们不合起伙来气我，我至于让她们气得昏了头、把气撒在自家闺女身上吗？！这事都怨她们！”
　　马氏越说心里越是痛恨吴氏和林氏，说到最后她竟不知悔改的补了句：“早知道会这样，我去找大哥说这事时、就该直接拉着他去找大嫂，哪怕大嫂不同意把亲事让给我们三娘，让大哥训大嫂一顿也好！我还真没见过胳膊肘子往外拐的自家人……”
　　马氏话还没说完，张大江就脸色一沉、怒声打断了她的话：“你说什么？！你竟然还去找了大哥？！你别告诉我，你去找大哥是拿话逼他把四娘的亲事让给三娘？！”
　　马氏见张大江脸色沉了下来，一边悄悄的挪脚往后缩去、一边小声的答了句：“我也是为了我家三娘好，想让她嫁到好人家去享福……”
　　“你个蠢婆娘！我和你说过多少回了？！别成天吃饱了没事干、尽想着占大哥一家的便宜！大哥一家这些年来对我们一家不薄，你就算不懂得回报、也别给他们心里添不痛快！”
　　张大江脾性一向暴躁，只见他说着恶狠狠的瞪了马氏一句：“我怎么就娶了你这么一个蠢婆娘？！我爹当初可真是看走了眼、听信了媒婆的话，才会让我把你这个蠢婆娘娶进门来！”
　　马氏虽然有些畏惧张大江发火，但她又不甘心就这样收了声，因此她虽然没有大声再狡辩、但却小声的嘀咕了句：“要是这事我办成了，三娘成了齐家的媳妇儿、将来风风光光的嫁去齐家享福，那时你定是不会像现下这样骂我！指不定你还会夸我能干哩！”
　　张大江见自己把马氏训了一顿后、竟还不能把她给训醒，当下就捞起船头那张小杌子，二话不说的往马氏身上砸去！那马氏没料到张大江会突然捞小杌子砸她，一时没能躲开、被那小杌子给砸到了脚尖，当下便“哎哟”一声抱着脚跳了起来。
　　张大江对马氏的为人十分清楚，因此砸了小杌子后、他还不忘挥舞着拳头威胁了马氏一句：“你要是再敢到大哥、大嫂面前闹腾，仔细吃我拳头！”
　　马氏听了这话当下就不服气的想要开口还嘴，但一抬头就被张大江给瞪了一眼，再一见张大江果真攥紧了拳头、一副恨不得揍她一顿的模样，马氏立时不敢再造次、只能怏怏的闭了嘴，一瘸一拐的走到张大江跟前、伸手去抱张三娘：“三娘乖，到阿母这里来。”
　　“不要！”张三娘撅着小嘴儿一口拒绝了。
　　张大江见了再次瞪了马氏一眼、让她别再来招惹闺女了，随后怕马氏脑袋再拎不清、又去搅和张巧儿的亲事，张大江只能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气愤、提点了马氏几句：“我说你这脑袋什么时候才能不犯浑？你要是真心替我们家三娘着想，就别再去搅和四娘的亲事、让大哥和大嫂心里不痛快！”
　　“要我说你这婆娘还真是蠢到没药可救！你也不想想你这不争气的肚皮，害我们三娘上没兄长、下没弟弟，将来出嫁后娘家连个可以依靠的兄弟都没！真到那时候，三娘能依靠的人还不是只有大房那两个堂兄？你现下把大嫂给得罪了，让几个孩子跟着不待见我们二房，将来没得依靠的还不是我们家三娘？”
　　张大江越说越觉得马氏干了件蠢事，于是气得再瞪了马氏一眼：“我这就下船到地里找大哥去，你给我好好的呆在船上仔细的想想！想明白了去给大嫂陪个不是，别再犯浑、犯蠢了！”

　　第十一章 “仇人”相见

　　张大江说完便抱着自家闺女下了船、一路往自家那几亩薄田走去，心里打算替马氏做的那些事去给张大海陪个不是。毕竟马氏心里糊涂老是做些混账事，他这个当弟弟的却不能装糊涂、以免伤了兄弟间的感情。
　　因此张大江一到田里便放张三娘坐在田埂边，自个儿则抗了一旁放着的锄头，一边下田替张大海锄草、一边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大哥，三娘他娘要是先前找你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你统统不用理会！她就是个脑袋拎不清、老犯浑的蠢婆娘！”
　　张大江这番话让张大海感到有些意外，也让他推心置腹的问了张大江一句：“大江，要是四娘在三娘前头定了亲，你和弟妹心里真觉得不舒坦，你就老老实实的和大哥说，大哥会想法子劝劝你大嫂！一家人，没有说不开的话，你千万别把不舒坦憋在心里！”
　　没想到张大江听了张大海的担忧，十分不以为然的答了句：“就这点小事我心里能有什么不舒坦？四娘就是比三娘先出嫁我也不在意，更别说四娘只是先定亲而已！大哥，这四娘可是我的嫡亲侄女儿，有好亲事你可得赶紧替她定下，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
　　张大江和张大海说话一向十分直接、从不拐弯抹角，因此张大海心里清楚这些都是张大江的心里话。于是张大海这两日一直盘横在心头的那片阴霾，总算是因张大江的话而烟消云散！
　　更是让张大海一从地里回来、就急忙忙的找上了吴氏，讨好的主动提议道：“孩子他娘，我们赶紧把巧儿的亲事给定了吧！”
　　吴氏刚刚让马氏吃了瘪心情还算不错，因此她一边抱着张巧儿轻轻摇晃、一边斜了张大海一眼，似笑非笑的嗔了他一句：“怎么？想明白了，想清楚这件事不能再让了？我也不怕把实话告诉你，不管你想通没想通、齐家都已经上我们家下过彩礼了，我们四娘已经是齐大郎的媳妇儿了！”
　　吴氏的话让张大海张大嘴巴愣了半天，不过他很快就高兴起来，一面凑到吴氏面前逗张巧儿，一面喜滋滋的问道：“齐家来下过彩礼了？那敢情好啊，回头我找齐大柱那小子吃酒去！这怎么说也是我们两家的大事，得好好的吃上一盅酒才是……”
　　“你还没告诉我，你怎地突然想明白了、急巴巴的催着我办巧儿的亲事？”吴氏不依不饶的追问道，没有放过张大海、让他糊弄过去的意思。
　　“嘿嘿，”张大海先是干笑了两声，随后老老实实的把张大江找他说的那些话、复述一遍给吴氏听，复述完还不忘补了句：“你瞧瞧，我们这些年没白对二弟一家好吧？大江他不是那种会犯糊涂的人、也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他媳妇儿做了糊涂事、他可是立马就管教起来了！”
　　吴氏对张大江这个弟弟倒是没什么不满，加之现下张巧儿的亲事已是板上钉钉儿的事了，吴氏心情一好、也就不再和张大海多做计较了，只啐了他一声就抱着张巧儿钻进了船舱，留张大海一人站在船头一个劲的傻笑。
　　张大海脸上的笑容一直挂到了第二天，且第二天他从城里卖完鱼回来时、还顺道打了一坛子好酒，到了傍晚便拎着那坛子酒上齐家去了。林氏一见张大海拎着酒上门，一面招呼张大海进门、一面十分识趣的整治了一桌子下酒菜，让张大海和齐大柱这对老朋友、新亲家能好好的吃上两杯酒。
　　林氏见张大海和齐大柱吃得开心，便想索性让家里更热闹一些，于是便使了个婆子到张家把吴氏一家都请了过来，想着两家人齐齐整整、热热闹闹的聚上一回。吴氏心里头也正高兴着，因此一得了林氏的邀请，便带着张巧儿和张大郎、张二郎这对孪生小子上了齐家。
　　吴氏才抱着张巧儿进门，林氏就迎了上来一把将张巧儿给“抢”了过去，一面伸手逗弄张巧儿、一面把吴氏迎到了里屋。
　　吴氏几人才一进屋，林氏就把趴在床上小桌子旁的齐大郎给唤了过来，指着张巧儿、象征性的说道：“大郎，从今以后你可就是有媳妇儿的人了，再过个几年也就能成亲了！你从现下开始可得多费点心思读书，将来才能够出人头地、光宗耀祖，让媳妇儿跟着你享福！”
　　齐大郎闻言纠着俊秀的眉头认真的思考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没弄懂“成亲”是什么意思，于是齐大郎马上发挥了聪明好学的好习惯，绷着一张小脸、认真严肃的问了句：“阿母，成亲是什么物事？”
　　齐大郎的话让吴氏和林氏一起笑得前俯后仰，张巧儿则一脸鄙夷的扫了齐大郎一眼，一边偷偷的在心里乐呵、一边没忘得意的在心里腹诽齐大郎———小屁孩就是小屁孩！你就是再爱装酷、长得再帅，这不懂的东西你始终还是不懂哟！
　　林氏拉着吴氏笑了一通后，见齐大郎依旧绷着小脸，认真的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顿时有些尴尬的咳嗽了两声，随后飞快的转动起脑筋来、绞尽脑汁的想出一个说法给齐大郎：“大郎，成亲就是你和妹妹以后会像阿母和阿爹一样，每天都凑在一起过日子、天天都能见上面……”
　　齐大郎今年才四岁多，自是不可能明白什么是“一起过日子”，但是他却聪明的抓住了“每天都凑在一起、天天都能见上面”这个重点！
　　这个重点让齐大郎很严肃的、偷偷的观察起张巧儿这个他未来的媳妇儿，并且心里很快就有了自己的想法————虽然张巧儿这个“玩具”肉肉的、软软的，用手指戳起来十分好玩、让他有点喜欢！但这个“玩具”长得却有点丑、让他不大待见，最最重要的是、这个“玩具”还会拉可怕的臭臭！
　　于是齐大郎一边很想要张巧儿这个“玩具”，一边又因那可怕的臭臭而想离张巧儿远远的，心里竟少见的出现了纠结和矛盾，让他那酷酷的小脸上有着犹豫不决的神色……
　　但张巧儿上一次发射的“屎弹”实在是太可怕了，让齐大郎到现在都觉得、自己手上总是有着一股子屎尿味儿！因此齐大郎低头看了自己的手一眼、再扫了眼张巧儿的小屁股，很快就决定舍弃虽然好玩、但却会拉臭的“玩具”，一脸果断的拒绝道：“我不要和妹妹成亲！”
　　林氏听了也没太在意，毕竟四岁孩子的意见基本上只会被无视，不过林氏却还是笑着问了一句：“为什么不要？”
　　“妹妹会拉臭臭！”齐大郎绷着一张小脸，语气硬邦邦的答了句，显然心里对上一次张巧儿拉了他一身还十分记恨。
　　齐大郎这带着丝丝鄙视的话、张巧儿小奶娃听了可就有些不乐意了，更是觉得自个儿比齐大郎要委屈多了———这世上哪个娃是不拉屎、拉尿的？！
　　齐大郎你小时候难道没拉过？！
　　你还老是偷偷摸摸的欺负我呢！
　　我才是无奈被迫的那个，我才不乐意嫁给你这个腹黑坏小子哩！
　　而就在张巧儿心里郁闷不已时，吴氏和林氏这两个大人却又笑了起来，林氏更是伸手把齐大郎拉到跟前，循循善诱的以小孩子的思维劝说道：“大郎，你只要和妹妹成亲了，妹妹就可以天天陪你玩哦！你不是一直希望能有个妹妹陪你玩吗？”
　　林氏那句“妹妹就可以天天陪你玩”，齐大郎直接理解成“他可以天天玩妹妹”，于是齐大郎很认真的回想了下，记起张巧儿这个“玩具”虽然长得丑了一些，但戳起来的手感还是很不错的，尤其是那小脸蛋儿，软绵绵的、还很有弹性，让他忍不住想一直用手指去戳……
　　于是回想起张巧儿这个“玩具”的优点后，齐大郎的脸色总算是好看了一些、似乎没那么抵触和张巧儿成亲了。
　　随后齐大郎马上聪明的进行脑补，心想只要和张巧儿这个玩具天天呆在一起，那他就多了很多机会欺负她，还能尽快找到机会、把“被拉了一身屎”这个大仇给报了！这齐大郎可是个记仇的小子，心里一直都惦记着要找张巧儿报仇呢！
　　于是一想到只要和张巧儿“成亲”、就能有很更多的机会报仇，齐大郎马上迅速的从不愿意变成十分愿意，一脸兴奋的冲林氏点了点头：“我要和妹妹成亲！”
　　说完齐大郎不等林氏开口，就主动凑到张巧儿面前，打算先收些“利息”回来———只见齐大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伸出手指、十分欢快的戳了戳张巧儿的小脸蛋，让张巧儿立刻不悦的瞪起一双圆溜溜的眼珠子！
　　齐大郎才不怕张巧儿瞪他哩！
　　只见他一边冲张巧儿做了个鬼脸，一边用手指点了点张巧儿的鼻尖玩……当然，齐大郎虽然十分欢快的欺负着张巧儿，但他却死都不会再靠近张巧儿的小屁股一步！张巧儿的小屁股对齐大郎来说，已经被他圈定为禁地了。

　　第十二章 再次完胜

　　一旁的吴氏和林氏见两个孩子闹在一起，欢喜得咧了嘴笑得见牙不见眼，不但没人出手解救张巧儿脱离齐大郎的魔爪，还一起感叹齐大郎和张巧儿能玩得这般要好，可见是天造地设的一对儿……
　　一直等长辈救援的张巧儿很快就郁闷了，于是也就不管三七二十一、扯开嗓子就嚎啕大哭，希望能有人来安慰她、顺道教训下吃她豆腐的齐大郎！
　　吴氏见张巧儿哭了，倒是伸手把她从床上抱到了怀里，不过罪魁祸首齐大郎却没如张巧儿所愿受到教训。两个大人也自顾自的闲聊起来，不但没能领会张巧儿哭声里的含义，还一致认为两个孩子老是磕磕碰碰的闹到一块儿，就是有缘分的表现！
　　总之这亲事一定下，无论张巧儿和齐大郎之间有什么样的互动，都能被吴氏和林氏说成是好事，并不断的强调这就是上天注定的姻缘！林氏和吴氏的态度让张巧儿十分无语和郁闷，只能扭了身子把脸埋在吴氏怀里，决定来个眼不见为净、当齐大郎这个坏小子不存在！
　　而林氏和吴氏闲话了一会儿后，林氏见时候差不多了、便开口提议道：“我们也赶紧上桌吃饭去吧！那两个大老爷们可是早早的就吃上酒了，我们可不能只让他们享福、得抢着吃好酒好菜去！”
　　“林嫂子说的对，几个孩子我看也都饿了，咱们还是赶紧出去吃饭吧！”
　　说话间林氏和吴氏已领着几个孩子出了里屋，坐到了堂屋特意支起来的八仙桌旁，两家人把桌子围了一圈、热热闹闹的坐在一块儿吃饭。几个孩子吃饭间也不忘打打闹闹、让屋子里充满了欢声笑语，也让两家大人脸上都有着止不住的笑容。
　　吃完饭后，因张大郎兄弟听说齐大郎蹴鞠很是厉害，于是便提议齐大郎兄弟一起到院子里蹴鞠玩！吴氏见齐家的院子里挂着好几盏大红的灯笼，把小院子照得恍如白昼，也就没有拦住两个儿子、同意他们到院子里蹴鞠玩。
　　张巧儿一听说张齐两家的小子要到院子里蹴鞠玩，马上就在吴氏的怀里不安分的扭啊扭，强烈的表达了想要围观的意愿！
　　张巧儿知道古代的蹴鞠、其实就是现代的足球，也知道后世的中国人虽然足球玩得不好，但蹴鞠这项活动却在在中国流传了两千三百多年！据说蹴鞠起源于春秋战国时期的齐国故都临淄，且唐宋时期最为繁荣，经常出现“球终日不坠”，“球不离足，足不离球，华庭观赏，万人瞻仰”的情景。
　　张巧儿没穿越前就是个准球迷，眼下有机会观赏传闻种的“旋风小子”齐大郎蹴鞠，张巧儿自然是要强烈要求围观了！谁让张巧儿在古代的娱乐活动实在是少得可怜呢？
　　可惜吴氏才抱着张巧儿站在院子里观赏了一会儿，张巧儿都还没判断出齐大郎的技术如何，就发生了一件很乌龙的事———张巧儿一吃饱，她的生理机能就向她发出了强烈的、必须睡觉的信号！
　　于是张巧儿最终还是抵抗不住生理需求，才看了一会儿就闭了眼、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吴氏见了只能把张巧儿抱到了里屋，小心翼翼的把她放在了竹床上，用被子在张巧儿身边围了一大圈后，才出了屋重新坐到八仙桌旁。
　　且先不说张巧儿如何呼呼大睡，却说齐大郎几个小子蹴鞠了一会儿后，齐大郎的实力马上就展现出来了———这球一到齐大郎脚上，他就能一直踢着不让它落地，张大郎兄弟和齐二郎只能很无聊、眼巴巴的看着他，默默的在心里阻止他赶紧把球玩落！
　　后来还是齐大郎自己踢腻了，才一脚把球踢给了齐二郎，齐二郎和张大郎兄弟这三个水平差不多的小子，才重新有了机会、兴高采烈的玩了起来。
　　齐大郎见张大郎几人才踢了几下球就落地，水平明显和他不在一个层次上，顿时觉得和他们一起踢球、比玩张巧儿这个玩具还要没趣，心里也有了那么一丝“独孤求败”的惆怅……
　　于是齐大郎很快就骄傲的抽身不玩了，并酷酷的说了句：“我不玩了，反正你们也踢不过我。”
　　张大郎兄弟和齐大郎同岁，因此被齐大郎鄙视了后心里很不痛快、幼小的心灵也深深的受到了伤害，倒是年纪较小的齐二郎没心没肺的答了句：“太好了！大哥不玩，我们就可以玩久一些了！”
　　齐二郎的话让张大郎兄弟马上就释了怀，一边嘀咕了句、说齐大郎是个怪胎，一边兴高采烈的继续蹴鞠！因少了齐大郎，张大郎他们得球的机会果然多了不少，并且可以欺负小两岁的齐二郎找回自信，因此张大郎兄弟很快就把对齐大郎的一点点嫉妒和不满、统统都抛到了脑后。
　　而不屑和张大郎兄弟一起玩的齐大郎，却慢腾腾的进了堂屋，见几个大人正在桌上吃得火热，便悄悄的挪动脚步、不动声色的钻进了里屋，打算去玩一玩他的“专属玩具”解闷……
　　齐大郎偷偷溜进里屋后，一见躺在床上的张巧儿就迫不及待的飞奔过去！不过这一次齐大郎可是学聪明了———他选择从头那一边接近张巧儿，那样他就能尽可能的离张巧儿的小屁股远一些，并且他还绷紧了神经、做好了随时跳开的准备！
　　这齐大郎一靠近张巧儿、也不管她正在酣睡，伸了手指就坏坏的戳起张巧儿的小脸蛋来，嘴角也下意识的微微翘起，显然欺负张巧儿比蹴鞠还让他心情愉悦，又似乎不屑和张大郎他们蹴鞠只是一个幌子，找个借口偷偷的溜进来欺负张巧儿、才是齐大郎的真正目的！
　　张巧儿最讨厌人家在她睡觉的时候骚扰她，尤其是在她很困、很困的时候！并且张巧儿的睡眠总是很浅、很容易被吵醒。因此齐大郎才伸手戳了张巧儿的脸蛋几下，张巧儿就马上被他给弄醒了！
　　被吵醒的张巧儿不用睁眼，用脚趾头想也知道、骚扰她的人一定是齐大郎这个臭小子！因此张巧儿也就故意不睁开眼，而是等齐大郎得意忘形的把手指戳在她下巴上时，突然张嘴一口含住了齐大郎的手指，然后使出吃奶的力气使劲的吸啊吸、就是不让齐大郎把手指收回去！
　　齐大郎突然被张巧儿吸住手指，当下就被吓了一跳、小身板也下意识的往前挪了挪。待齐大郎意识到张巧儿进行报复了，再一抬眼见张巧儿正憋着一张小脸，那小模儿样看起来和上一次拉臭臭前十分相似，立刻吓得转身就想躲得远远的！
　　可惜眼下齐大郎的手指正被张巧儿牢牢的吸住，让他想躲也没地方躲！
　　于是齐大郎最终只能有些狼狈的把身子弓得远远的，又想赶紧把手指从张巧儿嘴里抽出来、又怕被张巧儿突然释放的黄金炸弹喷溅到，帅气酷正太不但形象彻底全没了，且模样竟前所未有的狼狈、让张巧儿见了忍不住在心里偷笑个不停！
　　张巧儿早就对齐大郎有着很大的不满，尤其是齐大郎竟然这么坏，趁着她睡觉的时候偷袭她、打扰她的美梦，这让张巧儿更想教训齐大郎一下、让他吃点苦头！
　　于是就在齐大郎把小身板弓得远远的，费力的拉扯着手指想把手指从张巧儿嘴里拉出来时，张巧儿突然毫无预兆的松了口，让齐大郎一个始料不及、仰着身子跌坐在地上，灰头土脸十分狼狈！
　　难得见一向酷酷的“万人迷”齐大郎如此狼狈，张巧儿自然是幸灾乐祸的咧了嘴“咯咯咯”笑个不停，让坐在地上的齐大郎一张小俊脸比锅底还黑，并愤愤不平的瞪了张巧儿一眼，大有“此仇不报非君子”的意思……
　　这一刻，齐大郎突然很期待、很想立刻和张巧儿“成亲”，让他可以天天守着张巧儿，一逮到机会就报仇雪恨、把张巧儿整治得哇哇大哭！
　　可惜张巧儿这个伪奶娃，不但一点都不怕齐大郎的威胁，还得意洋洋的冲他展开一个充满挑衅的笑容！
　　张巧儿得意的冲齐大郎笑完后，马上飞快的表演了变脸，立时收起灿烂的笑容、放声大哭搬救兵！让还坐在地上的齐大郎一时见得目瞪口呆，似乎不敢相信张巧儿这奶娃子变脸比他还快！
　　而张巧儿一哭，吴氏和林氏自是丢了筷子齐齐奔了进来，张巧儿一见救兵来了，不但立马收声不哭了、还甜甜的冲吴氏和林氏灿烂一笑，让林氏一边笑眯眯的抱了张巧儿、一边美滋滋的说道：“敢情我们四娘是想我们这两个阿母了，才会大哭把我们引来抱她哩！这丫头真是古灵精怪招人疼！”
　　林氏的话让张巧儿毫不吝啬的再冲她甜甜一笑，立时把林氏哄得心花怒放、抱了张巧儿后便舍不得松手了……
　　一旁的齐大郎见了眉头很快就皱成一团，并马上意识到张巧儿这个天真无邪的小奶娃，其实是个“皮白陷黑”坏丫头！

　　第十三章 对不起老爹！

　　这林氏抱着张巧儿亲了几口后，才发现自家小子也在屋里、且还皱着眉头坐在地上，也才后知后觉的觉察到、先前屋里只有他们两个小的，于是林氏便故意和吴氏说起了玩笑话，指着齐大郎打趣了句：“哟，这才定亲，我们家大郎就晓得偷偷的来看未来媳妇儿了！我看啊，他们一个是壶身一个是壶盖儿、本来就该是一对儿！”
　　林氏说完吴氏就掩着嘴笑了起来，似乎颇为赞同林氏的话。可林氏说的那几句话、张巧儿怎么听都觉得带着一丝浓浓的暧昧啊！听着就好像她和齐大郎私底下偷偷的约会、私相授受，然后被林氏和吴氏给逮了个正着！！
　　心里一有了这古怪的念头，张巧儿立马满头黑线、满心郁闷，更是忍不住在心里呐喊道———林大婶啊，您不会以为我和你家小子真的是在约会吧？！
　　我和他可是有着“不共戴天之仇”、一见面就要互相欺负一下心里才舒坦，怎么可能私底下偷偷的约会？
　　再说了，一个四岁和一个半岁的娃娃偷偷约会能干啥？
　　就算是亲亲、摸摸、戳戳、允允，那也是很纯洁、很纯洁、充满了打击和报复的举动啊！！
　　张巧儿满心无郁闷的看着两个兴高采烈的娘，随后一脸悲愤的在林氏的怀里睡去，决定用睡眠来麻木郁闷。一旁的吴氏见张巧儿又睡着了，再一看时候已经不早了，于是便起身告辞、带着三个小萝卜头先回船上去了。
　　而张大海和齐大柱的关系一直很铁，也都是发自内心的为两家结亲感到高兴，因此吴氏走时张大海觉得还没喝痛快，于是没有同行、继续留在齐家吃酒。两个当父亲的大男人、一直痛痛快快的对饮到戌时，张大海才摇着身子、醉醺醺的往自家船走去。
　　因大艘的渔船吃水较深，得停在大约半人高的水域才不会搁浅。所以平日里张家人想要到岸上去，不能直接下船淌着水走过去、否则一身衣裳可就全湿了！因此张家在船上和岸边都备了几块大小不一、做工简陋的竹筏，每每想要下岸或是上船，就会先放竹筏下水、然后撑着竹筏抵达目的地。
　　这简陋的竹筏可不比大船安稳、一个不留神身子就会摇晃个不停，吴氏有些担心张大海吃酒吃得醉醺醺的回来，撑竹筏时没个准头、一个不仔细就会栽到水里去。因此吴氏把孩子们都哄睡着后，便点了盏油灯坐在船头，一面在灯下补衣裳、一面等张大海从齐家回来。
　　夜晚的海滩一片漆黑、早早的就没了白日里的喧哗，因此寂静的海滩一响起杂乱的脚步声，吴氏就急忙忙的放下手上的活计，把甲板上的方形竹筏放下水后，一手提了盏瓜型的灯笼、一手撑着竹竿，慢慢的朝岸边撑去、打算到岸边接张大海上船。
　　张大海见吴氏下船来接他，有些不以为然的嘀咕了句：“晚上风大，你下来做什么？我自个儿又不是不能上去！”
　　吴氏一边扶着有些站不稳的张大海，一边低声嗔了句：“你瞧瞧你！站都站不稳了还逞强？我要是没下来接你，指不定你就一头栽水里喂鱼去了！”
　　张大海本就喝得带了几分醉，再一见沙滩上一边漆黑、只远处才有着几盏若隐若现的渔火，胆子立时就比平常大了许多……
　　只见平时一向规矩忠厚的张大海，不但大着胆子伸手搂了吴氏、还把脸贴到吴氏的颈窝子里，一面冲吴氏的耳边吹气、一面低低的说了几句荤话：“我现下吃酒吃得浑身火烫、火烫的，要真一头栽水里头去了，这身子一冷一热的交替，怕是得大伤元气、连底子都伤了！”
　　张大海说着没羞没躁的啃了吴氏耳垂一口，在她耳边说道：“我这身子要是真伤了，他日后悔的可不还是你？！怪不得你要下来接我了……”
　　吴氏见张大海一喝醉就没个正形儿，忍不住红着脸啐了他一口，随后一边把他往竹筏上扶，一边叮嘱道：“你可要站稳了，别真落水里头去了，我可不想湿了这身衣裳！”
　　“我省得，你尽管撑竹竿子，我自会搂紧了你。”张大海说着便把整个身子都压在吴氏身上，两人已是老夫老妻了，吴氏也懒得和他多说、放任他那双手不安分的在自个儿身上乱摸。
　　张家渔船停泊的地方离岸边不远，吴氏很快就把竹筏撑到了船边，并附着张大海上了船。张大海上船后一屁股坐到了船沿，摸了烟枪点了后就“吧嗒、吧嗒”的抽了起来。
　　这酒后一杆烟、赛过活神仙，张大海抽了几口后、脸上马上有了舒服惬意的神色，吴氏见了只能无奈的摇了摇头，随后打了盆水给张大海擦脸。
　　待张大海拾掇过身子、换下那一身酒气的衣裳后，吴氏才把挂在船头竹竿子上的瓜型灯笼给吹了，一面小心翼翼、轻手轻脚的往船舱里钻，一面对猫腰跟在她身后的张大海叮嘱道：“你仔细点，别把孩子们吵醒了。”
　　“我省得。”
　　说话间，张大海夫妇已一前一后的钻到船舱最里头，那儿挂了张布帘子隔出一小块地方来，那块小地方上头铺了张草席、放了几床薄被并几把大蒲扇，最靠里头的地方正安安静静的躺着熟睡的张巧儿。
　　张家这艘渔船内部也算是宽敞，吴氏用布帘子把船舱内部隔出了三块地方来———最深处那块地方算是她和张大海的卧房，平日里张巧儿和他们一起睡在那儿；中间那一块地方并排睡着张大郎兄弟、算是他们兄弟俩的卧房；最靠外面那块地方则摆了张矮桌子，上头搁了水壶、茶杯、油灯等物事。
　　张大海夫妇一小心翼翼的挨着张巧儿躺下，张大海就迫不及待的把吴氏搂到了怀里，一低头就把嘴给贴了过去、借着酒劲在吴氏脸上胡乱啃了一番，并熟门熟路的伸出一只手往吴氏的衣襟里探去，那副猴急样惹得吴氏轻声嗔道：“阿妹才刚刚睡着，你可别把她给吵醒了！”
　　张大海“嘿嘿”的笑了两声，一面动作利索的扯了吴氏的裤头、把手进伸裤子里做些什么事体，一面不正经的说着荤话：“阿妹就是醒了也不打紧，她一小奶娃懂什么？就算她睁着眼看她爹娘办事，也不晓得她爹娘是在办什么事！”
　　“呸！你个没羞没躁、没脸没皮的家伙！”
　　吴氏嘴上虽然假装不悦的骂了张大海一句，但心里却对张大海的举动十分喜欢，尤其是喝醉了的张大海比平时多了几分狠劲儿，让吴氏越发喜欢、很快就扭着身子配合张大海的举动。
　　这吴氏一配合，张大海自是受到了鼓舞、立马更来劲了，一边解了吴氏的衣带在她身上胡乱啃着，一边加快手上的动作在吴氏身上点火，让吴氏很快就舒服得“哼哼唧唧”的发出了低低的呻吟声，也就不再故作推脱、改而伸手抱住了压在她身上的张大海……
　　而张大海很快就不满足于只他在动手，只见他很快就捉了吴氏的手、牵引着它一把按在下身那硬邦邦的物件儿上，并凑到她耳边低声说道：“孩子他娘，我都被你弄得浑身冒火了，你还不赶紧替我消消火？”
　　“你个没羞没臊的！一喝了酒就满口胡话！”
　　吴氏嗔归嗔，可那按在张大海那物件儿上的手却是马上动作起来，让张大海很快就被□得十分舒服，克制不住的发出阵阵低沉的呻吟声，把吴氏急得赶忙用另一只手捂了他的嘴，用眼神示意他小点声办事、别把几个孩子给吵醒了！
　　张大海一边点头、一边迫不及待的趴在吴氏身上，一个挺身、立马就动作起来了。这张大海也就二十出头、正是年轻气盛的时候，加之今晚他又吃了酒，因此做那档子事时、像是有使不完的力气般，很快就让吴氏□、下意识的呻吟出声。
　　这船舱统共也就那么丁点儿大，且张巧儿还和张大海夫妇睡在同一个小空间里，因此睡眠一向很浅的张巧儿、先是觉得耳边有窸窸窣窣的声响，紧接着她很快就听到了更为奇怪的声响，像是有人被病痛折磨得不断的发出呻吟声……
　　那奇怪的呻吟声让张巧儿迷迷糊糊的醒了过来，下意识的转了头、睡眼惺忪的往发出奇怪声响的地方看去，这一看张巧儿赫然看到了现场版的OOXX！
　　身旁那刺激的画面、把张巧儿吓得马上睡意全无，小脑袋瓜子还不是十分清醒的张巧儿，更是呆呆的观赏了片刻、才意识到她应该礼貌的闭上眼……
　　这个念头一从脑海里闪过，下一秒张巧儿马上把眼睛重新闭上，然后飞快的把头扭到另一边！但即便张巧儿马上拼命的催眠自己，让自己忘记刚刚看到的香艳画面，但那个画面却依旧无比清晰的出现在张巧儿的脑海里，还让她心里自发有了观后感———没想到吴氏不但白天在人前彪悍，夜里在人后也同样彪悍无敌啊！
　　原来张巧儿刚刚那惊鸿一瞥，十分意外的看到吴氏竟然、大大方方的骑在张大海身上，来了个十分奔放的“观音坐莲”……
　　以后谁再和张巧儿说古代女人都是腼腆害羞的主儿，在房事上绝不会主动、更不会奔放，张巧儿就和谁急！
　　张巧儿一边闭了眼很有道德的不进行偷窥，一边拼命的胡思乱想、企图转移注意力，把耳边那些暧昧的声响给过滤掉！
　　但张巧儿胡思乱想了一阵后，脸上的神色慢慢的变得很不自在、有些僵硬———张巧儿很窘的发现在这个诡异的时刻，她竟然有了很强烈的、想要出恭的欲望！
　　啊啊啊啊啊！
　　她为什么这么不争气、在人家办事办得正欢的关键时刻想要出恭？！
　　她为什么不能像以前那样、嚎啕大哭的发出想要出恭的信号呢？
　　她为什么只能选择不断的憋啊憋……
　　老爹、老娘，你们别那么神勇持久了行不？
　　赶紧结束战斗给我这个奶娃一个嘘嘘的机会吧！
　　张巧儿实在不想在这个时候发出什么声响———她发出什么声响影响了张大海和吴氏办事那还算是小事，万一她这一打岔、张大海突然不举了，那她可就成了千古罪人啊！身为吴氏的闺女，张巧儿觉得她必须为吴氏后半辈子的性福负责任！
　　但无论张巧儿想要让吴氏一辈子都“性福”的决心有多坚决，她还是改变不了她快要憋不住尿尿这个事实……于是最终在张大海准备进行最后冲刺的时候，张巧儿终于还是憋不住、很委屈的哭了！
　　虽然张巧儿努力的让自己哭得很小声、很小声，但看起来似乎已经神游九霄云外的吴氏、却还是在第一时间觉察到了！于是心里牵挂着闺女的吴氏，办起事来马上就有些心不在焉、开始不大配合张大海了，让张大海心里顿时十分郁闷！
　　尤其是生理需求得不到解决的张巧儿，虽然哭得很小声、但却越哭越可怜，那小猫儿似的哭声最终还是把张大海给弄软了，让他只能一脸郁闷的瞪着吴氏抱张巧儿出去嘘嘘的背影，默默的对张巧儿这个捣蛋鬼进行无声的控诉……
　　待吴氏替张巧儿把完尿、抱着她钻回船舱时，张大海已经闷闷不乐的裹了被子、背对着他们闭眼装睡！他那闷闷不乐、欲求不满的样子，张巧儿见了心里那个内疚啊！
　　吴氏显然也感到有些内疚，因此她一重新躺下、就用手指戳了戳张大海的背，低声喊了句：“孩子他爹？睡了？”
　　“睡了！”
　　张大海瓮声瓮气的答了句，吴氏听了心里越发觉得不安，很想好好的“补偿”张大海一下。可无奈吴氏又担心会再次发生像刚刚那样的事，于是她只能暂且把补偿张大海的心思强压下去，想着等哪天孩子们都不在了、再好好的主动“补偿”下张大海。

　　第十四章 转眼八年

　　日升月落、潮起潮落，平淡如水的日子一天天的翻过去，转眼便过了八个年头，张巧儿一眨眼也是个八岁的小姑娘了。
　　这八年来日子虽然过得平平淡淡的，但仔细算下来倒也有几桩大事可略微提一提，一是当张巧儿的两个双胞胎哥哥六岁时，张家大房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把他们送到城里的书塾去读书识字，给他们走和父母截然不同的路的机会。
　　小渔村里被送到城里书塾读书的小子倒是有不少，不过那些小子家里大多都在陆地上扎了根，像张家这样一家人只能挤在渔船上度日的人家，还真没什么人家愿意花钱送小子去读书，毕竟这束脩可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张家本也没钱送张大郎兄弟去读书的，但张大海不想两个儿子将来和自己一样，只能过这种靠海而生、常常有上顿没下顿的苦日子。于是最终一咬牙，把当年徐家送来的彩礼拿了出来，用那些彩礼当束脩、把张大郎兄弟一起送到了书塾去。
　　张家大房既决定要勒紧裤腰带培养两个儿子，那之后的日子自是处处都要省吃俭用，以便把张大郎兄弟的束脩给省出来。这样一来，张家的日子也就过得比以往艰难了一些，但勉强还算是能应对过去。
　　这第二桩大事，就是张巧儿六岁那一年被送到外祖父家小住了一年。
　　原来张巧儿六岁那一年，地里的庄稼遭了虫灾、让那一年地里的收成十分不好，张家一大子人一日三餐都只能喝稀粥、吃野菜。两房的大人倒是都能咬牙硬撑下来，但几个正在长身子的孩子，却因长期营养不良、个个都瘦得厉害。
　　于是张家大房迫于无奈，也不忍见原本白白胖胖的闺女一日比一日瘦，因此吴氏最终狠心把最疼爱的幺女张巧儿，送到娘家去寄养了一年。一直等到张家的日子慢慢的好转了，吴氏才把张巧儿从娘家接了回来。
　　张巧儿被送去吴家小住后，虽然不能常常见到张大海等人，但幸好外祖父、外祖母以及几位舅舅都对她疼爱有加，加上张巧儿这个伪萝莉一向嘴甜，总有本事把长辈给哄得眉开眼笑，因此吴家的几位长辈对张巧儿也都是疼爱有加。
　　张巧儿这个伪萝莉适应环境的本事，让她在吴家那一年依旧过得无忧无虑、充满了欢声笑语。且吴家的家境也比张家要稍微好上一点，这让张巧儿之前掉的那些肉很快就被养了回去，吴氏把张巧儿接回家时、张巧儿已经胖得足以和小猪崽媲美。
　　且先不提这八年来的大小锁事，却说前几日张大海背着竹篓子上山挖笋时，不慎跌了一跤把腿给摔坏了。这张大海腿一摔坏便不能行动自如，除了得花钱请游医来接骨换药外，张家也就只剩张大江一个劳力了，因此一连数日张大江都独自一人出海打渔，让马氏心里颇为不满。
　　这马氏一边心疼自个儿丈夫干两人的活，一边每天拉长脖子瞧张大海换了几次药，一见张大海一天内竟得早、中、晚各换一次药，马氏心里马上就更不痛快了，觉得张大江一个人辛辛苦苦打渔换来的几个钱，都给赖在家里偷懒的张大海给花光了！
　　这马氏一觉得被大房占便宜，马上就开始有些不消停，先是在一些小事上频频占便宜、像是要把自家的损失给占回来般，后来马氏更是寻了个机会、找了当家的吴氏理论。
　　马氏一到吴氏、马上就“噼里啪啦”的倒了一堆话出来：“大嫂，这小半个月来我们大江可是每天都累死累活的，又要出海打渔、又要挑鱼到城里卖，卖完鱼扒几口饭就得急忙忙的扛着锄头下田去了，连午觉都顾不上歇、就怕那几亩田荒废了……”
　　吴氏这段时日要照顾摔了腿行动不便的张大海，因此只能由马氏一人陪张大江下地种田。不过大房的两个小子一下学就会去田里帮张大江，但张大江却总是板着脸把他们赶回去，说是他们要有那闲工夫就该好好温书，不该到田里瞎掺和。
　　张大江的这份心意、吴氏知道后自是十分感动，且她也知道这段时日二房分担的事的确是较多，于是一听马氏这话、吴氏马上主动表态道：“二弟妹说的对，二弟最近这小半个月的确是累了些，我晚上做饭时多煮两个鸡蛋给他补补！”
　　“大嫂你可别和我装糊涂！这鸡蛋你不说我也要煮给我们大江吃，用不着你来费心！我现下想和你说的乃是大哥的诊金，”马氏说着顿了顿，指了指船头一角那个装了膏药的罐子，问道：“这一罐子膏药得不少银钱吧？我看大哥一天要换三回膏药呢！这一小罐子膏药怕是不够他换几天吧？”
　　吴氏知道马氏一向爱斤斤计较，也就懒得和她扯那些没用的话，而是直截了当的问道：“二弟妹，你找我究竟想说什么，你就直截了当的说了吧！别和我兜来兜去了！我正忙着教我们阿妹针线活计呢，没闲工夫和你兜圈子！”
　　“嘿嘿，”心思被戳破、让马氏有些不自在的干笑了两声，笑完她很快就说出了今天来找吴氏重点：“我就是想和大嫂说一声———这大哥的诊金可是笔不小的开支、万万不能算在咱家的公帐上，不然我们二房可就亏大了！”
　　吴氏还真想不出二房好端端的怎么就亏大了，于是她只能耐住性子“请教”马氏：“那二弟妹你说说，你们二房怎么就亏大了？”
　　“大嫂你这话可就奇了！我们二房怎么就没亏了？”马氏立马把嗓音提了个八度，撇着嘴愤愤不平的说道：“我们大江每天都要把大哥那份力给一起出了，这多出点力本也不算什么，可凭什么我们二房辛辛苦苦多出力的时候、还要分担一半大哥看病的钱？！这膏药又没用在我们大江身上！”
　　马氏一口气说了大堆话，说完竟还有脸问吴氏：“大嫂你说说，我们这可不就是两头都吃亏？大嫂你可不能叫我们二房两头吃亏啊，所以大哥的膏药钱你们大房得自个儿出！这样才公平！”
　　在船舱里做针线活的张巧儿听了觉得气不过，于是便放下活计钻了出来，面带笑容、不紧不慢的提醒了马氏一句：“二婶娘，上个月阿姐一连发热了好几日、那热都退不下去，二婶娘可是急得一连替阿姐请了好几个游医来看病，且还开了好几副好药煎给阿姐喝呢！我记得这笔账可都是记在公中的账上啊……”
　　张巧儿先是轻描淡写的把、张三娘发烧治病一事提了出来，随后才故作单纯和不解的反问吴氏道：“阿母，怎地阿姐看病花的钱要记在公帐上头，阿爹看病花的钱却不能记上去？有这样分的吗？”
　　吴氏晓得张巧儿这个小机灵是在拿话堵马氏的嘴，于是一边笑着摸了摸张巧儿的头，一边斜看了马氏一眼示意她回答，想看看面对张巧儿这样直白的质问、马氏能给出什么样的解释来。
　　没想到那马氏还真是无耻到家了，她听了张巧儿的话后、竟理直气壮的答道：“这大人和孩子生病自是不同了！这孩子病得频繁、大人哪会三天两头就得病？！所以这孩子看病自然都要走公帐，大人可就不行了！再说了，你们大房有三个孩子、我们二房才一个孩子，再怎么算都是我们二房吃亏！”
　　这吴氏和马氏当了这么多年的妯娌了，对她的品性自是十分了解，明白这马氏要是不闹出个结果来、一定不会善罢甘休，加之最近家里的活计的确是压在张大江一个人的肩膀上，吴氏心里多少觉得有些过意不去。
　　因此吴氏仔细的想了想，最终看在张大江的面上、开口给了马氏想要的答案：“既然二弟妹觉得你们二房吃亏，那大海看病的银钱我们大房自个儿出就是。不过这事既然起了这个头，那日后无论二弟和二弟妹得了大病还是小病，这看病的银钱可就得你们二房自个儿出了，不能再用公中的钱了……”
　　马氏自诩身强体壮、一辈子都会没病没痛，也认为张大江比张大海年轻壮实，自是也不会有什么病痛！且马氏一向目光短浅、只看得到眼前的利益，眼下更是只想着先把张大海看病的钱都推给大房、不当这个冤大头！
　　于是马氏想都没想就应下了吴氏的话，道：“行，就按大嫂说的办！以后我们夫妇有什么病我们自个儿花钱看……”
　　“二弟妹同意就好。”
　　吴氏说完冲马氏点了点头，牵了张巧儿就往自家船舱里钻，那马氏一边往自家那艘船走去，一边不忘重复叮嘱了吴氏一句：“那大嫂你可要记住了，这件事我们就这样说定了，你可别偷偷的用公中的钱给大哥看病买药，回头我可是会翻开公中账册的！”

　　第十五章 无敌腹黑女

　　吴氏懒得理会马氏，直接取了张巧儿刚刚做的针线活细细看了起来，一边看一边连连点头，并毫不吝啬的夸了张巧儿一句：“我们阿妹这手上功夫可是越来越了得了！瞧瞧这双暑袜，针脚下得实在是细密、接片处缝得也结实！”
　　张巧儿闻言笑着搂了吴氏的脖子，撒娇道：“都是阿母教的好！”
　　张巧儿一撒娇，吴氏马上忘记马氏带来的那点不愉快，笑着嗔了句“你这丫头片子嘴儿就是甜”，便搂了张巧儿说说笑笑的做起针线活计来，还说过几日教张巧儿绣些简单的花花草草，让张巧儿学了后能给自个儿绣些姑娘家用的物事。
　　这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因此张巧儿今年虽然才八岁，但却从小就跟着吴氏学了一手漂亮的手上活计，平日里更是没少替父兄缝缝补补、做些鞋袜。
　　且张巧儿不但和吴氏学了针黹女红，还偷偷的和村里要好的小娘子学会如何打络子。平日里一有空闲就会打几个络子、纳几双鞋底，让张大郎兄弟拿到城里卖了换几个钱回来补贴家用，也让吴氏对能干的张巧儿越发疼爱有加。
　　且先不说张巧儿的手艺如何，却说几天后张大海的腿好得差不多了，张大海夫妇因有事一起回了吴家一趟，而张大江早上挑着鱼进城卖时就带了干粮、说是不回来吃午饭。因此到了饭点，张家便只有大房张巧儿兄妹三人、以及二房马氏母女在家吃饭，那马氏一向是个爱躲懒的人，因此快到晌午时她就懒洋洋的吩咐张巧儿去做饭。
　　这马氏有多么的无耻，这些年来张巧儿也没少领教，因此马氏一使唤张巧儿干活，张巧儿就飞快的转了转乌溜溜的眼珠子，随后十分爽快的应道：“既然二婶娘饿了，那我这就下船去淘米做饭。”
　　马氏闻言先是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随即才吩咐了张巧儿一句：“记得把昨晚吃剩的菜拿出来热热，这天气热，再不吃那些剩菜可就要坏了。”
　　张巧儿默默的在心里盘算了一番后，笑眯眯的说道：“二婶娘，今儿就我们几个在家里吃午饭，我看烫把菜叶子、做条鱼、做个汤，再把昨晚的剩菜热上一热，想来应该够我们几个吃的了。”
　　“嗯，就按你说的做吧！”
　　这海边的日头有些大，马氏说完这些话就迫不及待的钻回了船舱里，也不让十二岁的张三娘去帮张巧儿做饭，显然是偏心自家闺女、不想让张三娘到厨房去受累。
　　张巧儿心里有着自个儿的小九九，因此她也不在意马氏偏心，和沐休在家的张大郎兄弟说了一声后，便撑了竹筏去了岸边的小厨房里。
　　到了厨房，张巧儿先是动作利索的洗锅淘米，洗完先是拣了几块干柴塞到灶膛里，然后取了一把干树叶、点了火塞灶膛里后，才把放了米的那口锅架了上去。那锅一架好了，张巧儿就取了根竹管对着灶膛使劲的吹气，没一会儿就听灶膛里的干柴“噼里啪啦”的烧了起来。
　　把火烧旺了，张巧儿才动手拣菜摘菜，再把早上张大江特意留下来的那条鱼给洗干净，先刮了鱼身上的鳞片、然后开膛破肚把鱼拾掇干净，放到大碗里后加了点调味料进去，打算先腌上一会儿让鱼入味。
　　这灶上的饭还没熟、菜也就不急着做，因此张巧儿趁着这个空挡把厨房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再提了桶干净的水、把搁木盆里的碗碟给一一洗干净了。
　　弄完这些灶上煮的饭也差不多好了，张巧儿先是取了用竹子编的漏勺，把米粒儿勺起来、沥干后放到另一个锅里，再把剩下的、掺着些米粒儿的米汤倒了出来。这样一来，一锅米便能煮出“捞干饭”和“稀米汤”两种主食来。
　　饭做好后，张巧儿手脚伶俐的在大锅里横架上两块竹板儿，随后把装着事先腌制过的鱼的大碗稳稳当当的放在了竹板儿上。
　　乡下人家用的铁锅都很大，一次上、下蒸两样菜不成问题，因此张巧儿很快就再往大碗上架了两块竹板儿，然后把高高悬挂着的竹篮子托了下来，把里头昨天不舍得吃完、故意剩下来的一碗红烧肉拿了出来。
　　张巧儿把那碗红烧肉一并放进大锅里后，才盖了锅盖，先用一根火钳拨弄了下灶膛，随后再加了把干柴，把火烧得旺旺的、想以大火来蒸熟大锅里那两样物事。
　　这张巧儿前世就烧得一手好菜，这一世又得了吴氏的指点后，因此不消一会儿功夫、张巧儿就整出了一桌还算是丰盛的午饭，在厨房里的方桌上摆上了三菜一汤。
　　张巧儿才把饭菜做好摆上，那马氏就踩着点、鬼鬼祟祟的出现在厨房，见张巧儿正忙着刷锅，便自发凑到方桌前去看张巧儿整出来的饭菜。
　　只马氏一双眼珠子贼溜溜的转了一圈，马上直直盯上那碗香喷喷的红烧肉，随后她一边用袖口抹了抹嘴角的口水，一边取了一只小竹篮，端了那碗张家平时最少吃的红烧肉就往小竹篮里装……
　　马氏抢了红烧肉后，还不忘厚颜无耻的对张巧儿说道：“四娘，我们二房就我和三娘在，我们就不下来和你们兄妹三人一块儿吃了，直接端两个菜到船上吃就是，这样也省事些……”
　　那马氏一边说着话、一边动作迅速的把那碗花蛤豆腐汤勺去了一大碗，然后再把捞干饭装了满满两大碗，最后把这些物事都装在小竹篮子、提了就抬腿往外溜去：“四娘，我们娘俩吃一个菜、半碗汤、两碗饭就够了，剩下的两个菜和半碗汤给你和大郎、二郎吃！”
　　马氏说完不等张巧儿回话、便提着竹篮子鬼鬼祟祟的往海边溜去，正巧和从船上下来的张大郎兄弟打了个照面，张大郎倒是客客气气的和马氏说了几句话，张二郎则是目不转睛的盯着马氏手里的竹篮子看，一眼就把里头装的物事看得一清二楚……
　　因此一进厨房，见方桌上只剩下红烧鱼和烫菜叶这两个菜，心直口快的张二郎就忍不住出声抱怨道：“我们家可是好几个月才能吃上一回红烧肉，二婶娘怎么能把昨晚吃剩的红烧肉全都端走呢？昨晚吃饭时，二婶娘就一个劲的往二叔和三娘碗里夹肉，我们几个都没夹到几块呢！”
　　这张二郎的性子倒是有些随吴氏、带了几分彪悍，且遇到什么事儿也是敢怒敢言、直言不讳；倒是张大郎身为长子、长兄，脾性深受张大海的影响、也和张大海十分相似———这张大郎俨然就是个翻版的张大海，为人也是十分憨厚耿直，不过却因老是读死书的缘故，张大郎比张大海还多了几分迂腐和古板。
　　因此一听张二郎不满的抱怨，张大郎便一如既往的做起了和事老来，指着桌上那碗香喷喷的红烧鱼、劝了张二郎一句：“二婶娘不是把一整碗红烧鱼都留给我们了吗？好了，小二你就别抱怨了，你忘了我们阿妹烧鱼可是很有一手，村子里的人可是只闻了香味、便都恨不得跑我们家来蹭口鱼肉吃。”
　　张大郎这话倒没夸大，张巧儿烧鱼的本事的确是十分厉害———明明是吴氏教会张巧儿怎么烧鱼的，可偏偏张巧儿自个儿琢磨改进后，烧出来的鱼比吴氏烧的要好吃不少！更是常常引了不少乡亲上张家来解馋，甚至还有乡亲开玩笑说张巧儿烧的鱼、比城里那些酒楼厨子烧的还要好吃。
　　但这张家是渔户，家里最不缺、最常吃的就是那些卖不完的海鱼了……
　　因此张二郎听了张大郎的话后，还是忍不住嘀咕了一句：“阿妹烧的鱼是好吃，可这鱼我们天天都能吃到，那红烧肉我们可是几个月才能吃上一回解馋啊！二婶娘实在是太过分、太自私和偏心了！”
　　张巧儿一面摆好碗筷，一面意有所指的说了句：“二哥，今儿的红烧肉恐怕没昨儿那么好吃了！你还是乖乖的吃鱼吧，要是你再嚷嚷个不停，我可就连鱼都不让你吃了哦！”
　　张巧儿说话间，已经动作利索的把捞干饭盛好，一边送到张二郎面前、一边“凶巴巴”的威胁了他一句。
　　张二郎虽然还心心念念着、被吴氏给抢走的那碗红烧肉，但他可不敢得罪自家这个宝贝妹子，于是他马上十分识趣的夹了一筷子鱼肉，尝完后一边飞快的夹了第二块、一边口齿不清的赞了张巧儿一句：“阿妹，你这次烧的鱼和上次相比，可是又进步了不少哦！好吃！我今天要多吃一碗饭……”
　　“二哥你刚刚不是还只想吃肉、不想吃我烧的鱼吗？”张巧儿说着不客气的把鱼挪到张大郎面前，还不忘像个小管家婆般训了张二郎一句：“二哥你不能再吃了！剩下的鱼给大哥吃，大哥筷子都还没动呢、你就已经吃完一整边的鱼了！”
　　“阿妹你别这么小气嘛！我哪是不想吃你烧的鱼，我是看不惯二婶娘那副嘴脸才会嘀咕两句，”张二郎边说边小心翼翼的把筷子再伸向鱼肉，还不忘讪笑着讨好张巧儿：“我们家阿妹烧的鱼最好吃了！你看，大哥他已经夹了几筷子了，我可没有独占这盘鱼！”
　　张二郎耍无奈的话让张大郎无奈的笑了笑，张巧儿则没好气的用筷子敲了敲张二郎的手背，随后飞快的夹了几块鱼肉放到张大郎的碗里，以免鱼肉被张二郎这个馋鬼给抢光了。
　　张二郎见了自是频频抗议个不停，硬是要说张巧儿偏心、心里只有张大郎一个哥哥，张巧儿自是要反驳了，于是兄妹三人在厨房里一边斗着嘴儿、一边嘻嘻哈哈的把饭吃完。
　　吃完饭不用张巧儿发话，张大郎兄弟都很自觉的帮张巧儿收拾桌子、洗刷碗筷。张巧儿见了甚是满意，趁着两位兄长帮她收拾厨房的功夫，取了几个用井水湃过的野果子，切成片儿后装了一碟子、打算一会儿给张大郎兄弟吃。
　　而就在张巧儿兄妹吃饱十分满足时，马氏却捂着肚子下了船，一进厨房就指着张巧儿大声的质问道：“四娘，你是怎么做饭的？！我和三娘吃了你做的饭后，这才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我们前前后后已经拉了三回肚子了！”
　　张巧儿闻言故作天真、一脸不解的问道：“二婶娘，我平时怎么做饭的、今天中午就怎么做啊！再说了，这饭可是从一个锅里捞出来的，我和两个哥哥们吃了可是一点事都没！”
　　一旁的张二郎听了，马上幸灾乐祸的说了句：“一定是昨晚那晚红烧肉馊了！这天气这般热，肉要是馊了、吃了跑肚子也不稀奇啊！”
　　马氏一听张二郎这话，立马认定是那碗红烧肉害她拉肚子的，于是马上把错都推到了张巧儿身上：“四娘你真真是自私！你怎么能把馊了的肉给我和三娘吃，你和自家两个哥哥却躲着吃早上才打回来的新鲜鱼肉？”
　　“我看你一定是故意这么做的！你一定是自个儿不想吃那碗馊了的肉，才故意把肉给我们吃、害我们拉肚子！”
　　张巧儿闻言一脸奇怪的盯着马氏看了半响，看完故意一脸无辜、不紧不慢的点出了事实：“二婶娘，那碗红烧肉不是你自个儿端走的吗？我都还没来得及出声说话呢，一转身肉就已经被你端走了！”
　　“我本是想把那碗隔了夜的红烧肉留下来自个儿吃，把新做的红烧鱼让给二婶娘和阿姐吃的，没想到二婶娘您却这般心急、不和我说一声就把红烧肉给端走了……”
　　张巧儿说着一脸无辜的看着马氏，脸上的意思也十分明显———我明明所有做好的饭菜都摆在桌上让你自个儿选，我可没让你选那碗隔夜的红烧肉，是你自个儿鬼鬼祟祟、说都不说一声就把肉给“偷”走了！
　　张巧儿把话这么一说、再把无辜的神色往脸上一挂，马氏顿时语塞、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因贪心自私而吃了个哑巴亏———谁让那碗红烧肉的确是她自个儿偷偷端走的呢？
　　并且马氏也来不及再多说些什么了，因为她很快脸色就又变得十分难看，整个人更是下意识的弓成一团，随后便捂着肚子、急忙忙的往厨房后头的简陋茅厕奔去！
　　这马氏应是拉稀，因为她钻进茅厕才一会儿、很快就一脸虚弱的钻了出来，只不过马氏才走了几步、脸色很快就又变了变，随后她很快就又捂住了肚子、一脸痛苦的冲回茅厕里……
　　马氏那副狼狈样儿，张巧儿见了忍不住在心里大呼痛快、脸色也有了丝丝笑意，一向直言直语的张二郎、更是当场就不客气的拍掌大笑！唯有古板的张大郎皱着眉头、一脸担忧的看着张巧儿和张二郎，似乎觉得他们这样笑话长辈有些不妥当。
　　待那马氏来来回回的折腾了几个回合、最终在张大郎的搀扶下回船上休息后，张二郎才意识到事情有些不对劲，于是忍不住和张巧儿八卦了句：“阿妹，那碗红烧肉就算是放了一晚上、馊掉了，可也不至于让二婶娘闹肚子闹得这般厉害啊！真是奇了怪了……”
　　张巧儿闻言慢腾腾的转过身，一边拿了火耙把灶膛里的灰扒出来，一边面不改色、不咸不淡的答了句：“阿姐昨儿说肠胃有些不通，我便在菜里加了些‘双眼龙’助她通肠，看来成效应是不错。”
　　张巧儿说完便迈着轻快的步伐、哼着小曲儿出了厨房，走到门口时不忘转身冲张二郎甜甜一笑、露出两颗可爱的小兔牙，并冲张二郎眨了眨眼：“二哥，记得要替我保密哦！”
　　张巧儿的笑容明明很甜、很可爱，可张二郎见了却鬼使神差的打了个冷颤———这丫头实在是太古灵精怪、聪明伶俐了！她一定是早就猜到马氏会把那碗红烧肉抢去，所以事先才会只在那碗红烧肉里加了双眼龙（即巴豆）！
　　并且很可能她还一“不小心”多加了几颗，让马氏和张三娘这一整天都只能蹲在茅厕里度过……
　　张二郎一想通张巧儿整治马氏的小手段，立马就觉得张巧儿十分、非常、无比的腹黑！竟能用这样一个法子，整得马氏哑口无言、有苦说不出来！
　　于是张二郎十分识趣的决定、乖乖的替张巧儿保守秘密，并且还暗暗提醒自己以后一定不能得罪张巧儿，免得被她偷偷的整到吐血他都还蒙在鼓里！

　　第十六章 赤潮来袭

　　且先不说张二郎心里觉得张巧儿多腹黑，却说那马氏和张三娘拉了几回后，张三娘的肠胃倒真是通了，舒舒服服的排了积攒了几天的毒、也没觉得身体有什么不适。倒是连那碗红烧肉碗底的汁儿、都舔得一干二净的马氏，没一会儿就要钻一回茅房，很快就拉得整个人都虚脱了。
　　这张三娘一见马氏拉到连路都走不稳、恨不得直接睡在马桶上，当下就急忙忙的下船想要去替马氏请个游医，没想到气若游丝、浑身无力的马氏，却拼命的提了一口气、出声阻止张三娘：“三娘，你先别去请游医，阿母还能再挺一会儿。”
　　张三娘闻言顿觉不解，问道：“阿母，你怎地不让我马上去请游医呢？早点把游医请来，你也好早点止住腹泻、不用再一直往茅房里钻啊！”
　　马氏听了有气无力的冲张三娘摆了摆手，道：“你大伯和大伯母还没回来，现下就把游医请来，这看病的银子就得我们自个儿出了……”
　　这张三娘打小就被马氏带在身边教导，马氏每每遇上什么事儿、也都会趁机向张三娘说教，告诉她怎么做才是对自个儿最有利的。因此久而久之，这张三娘不但养成了和马氏一模一样的性子，且还比马氏多了几分娇纵和凉薄。
　　因此张三娘一听马氏那话，还真就打住了脚步不去请游医了，改而探头探脑的往大房一家住的船上张望，一直到马氏忍不住又拉了几回，张三娘才喜出望外的回头说了句：“阿母，大伯父和大伯母已经回来了！你再忍一会儿，我这就去替你请游医回来！”
　　说完张三娘便一脸欣喜的出了门，不一会儿就请了个游医回到船上。那游医其实是个半桶水的郎中，因此一听马氏自个儿说吃了碗隔夜的红烧肉后、就开始跑肚子跑个不停，他立马就把病因给全都推到那碗隔夜的红烧肉上，压根就没诊断出马氏闹肚子的真正缘由。
　　那游医一心想从马氏身上多捞几个钱，于是危言耸听的说了一大堆话儿吓住马氏后，又是给她开止泻药、又是给她开补虚的药，总之林林总总的药开完、再加上诊金，一共开口要了马氏三百文钱。
　　那马氏一见游医开口要钱，马上指了指隔壁那艘船，道：“大夫，你上隔壁那艘船找我大嫂要钱去，我们家银钱都由她管着！”
　　马氏心想只要把游医哄到吴氏跟前去，吴氏当着张大海的面、也不好把游医赶回来，这样一来她这看病的银钱便能走公帐了———反正只要让吴氏先把这诊金出了，哪怕回头吴氏再找她要钱，她也打算死赖到底、绝不把那钱还上。
　　马氏一边在心里为自己的计策暗喜、一边催促张三娘赶紧把游医带到隔壁船上去，并给张三娘使了个眼神、让她一把人带到就溜回来，直接把人丢给吴氏就行！
　　可惜马氏的如意算盘始终没能打响———那张三娘还没来得及把游医带出去，吴氏和张巧儿就“正巧”掀了帘子钻进船舱里，一下子就堵住了张三娘的去路。
　　且张巧儿一钻进船舱，就笑眯眯的替吴氏说了句话：“二婶娘您忘记了吗？前几日你不才和我阿母说过，说今后咱们两家的大人病了，请游医和抓药的银钱都得自个儿出吗？这才没几人，二婶娘就不记得了？”
　　张巧儿一进门就一口把马氏的话给堵死了，让那游医下意识的收住脚步看向马氏，马氏见张大海并没有一并过来，便晓得这事赖不到公帐上去了。
　　于是马氏只能讪讪的冲吴氏笑了笑，装出一副突然记起的模样，拍着大腿说道：“瞧我都病糊涂了！四娘你不说、我还真忘了这回事！多亏四娘你提醒了我，不然我可就得叫这位大夫再多跑一趟了……”
　　马氏边说边在心里把自己恨个半死，心里更是后悔莫及———早知道没过几天她就会闹肚子、得花三百文钱看病抓药，那她就该晚点和吴氏提张大海的药钱！要是她晚提了，眼下这三百文钱就不用她自个儿掏腰包了！
　　马氏心里这样一想，动作也就越发磨磨蹭蹭起来，一直和吴氏东拉西扯的说着闲话，就是不拿出银钱来给游医，大有想要再想法子和吴氏磨一磨、让吴氏把这钱给出了的意思。
　　吴氏倒也不怕马氏磨，反正要各算各的话是马氏自己亲口说的，吴氏有什么好怕的？马氏再怎么折腾，吴氏也占得住理儿！
　　于是吴氏一直耐住性子、客客气气的应付着马氏，最后还是那游医实在是等不及了，只能开口提醒了马氏一句：“马嫂子，你还是赶紧把诊金和我结清了吧！你早结了我也好早点把药给你，你吃了才能早点止泻，否则我看你就快要再跑一趟茅房了……”
　　马氏闻言脸色顿时一变，随后似乎觉得肚子真的又翻腾起来了，于是她只能不甘不愿的让张三娘开了箱笼，仔细的数了三百文钱给游医、把那止泻的药换来，然后一脸心疼的让张三娘赶紧替她煎药去，早喝药她也能早点不用钻茅房了。
　　马氏那肉疼的样子让吴氏和张巧儿见了，心里都觉得十分痛快，张巧儿更是忍不住悄悄的腹诽了马氏一句———谁让你自诩身强力壮、百病不生？谁让你天天想着占他们大房一家的便宜？
　　张巧儿心里在悄悄的腹诽马氏，但面上却挂着担忧和关切的神色，还不忘乖巧体贴的慰问了马氏一句：“二婶娘您好点没？您的脸色怎么那么难看？我和阿母怕你还是拉个不停，所以专程过来瞧瞧你，看看有什么地方是我们能帮得上忙的……”
　　马氏心里还在为那三百文钱心疼，因此嘴上只“哼唧”了一声算是回答，心里却是忍不住嘀咕了句：谁要你们来瞧我啊！你们要是乖乖的呆在自家船上等游医过去要钱，那该多好！
　　而马氏的那点心思张巧儿自是一清二楚，所以她才会一见张三娘把游医请来，就“正好”拉着吴氏过来探望马氏，让马氏没办法把游医支到大房住的船上去———这也是张巧儿一早就计划好的，谁让马氏前几天对张大海的腿伤斤斤计较？谁让她要贪心的霸占那碗红烧肉？
　　且先不说马氏如何，却说张大海的脚伤才刚刚好、重新和张大江一起出海打渔没几天，张大海兄弟经常下网捞鱼的那片海域，海水竟诡异的变成了赤红色！
　　张巧儿所生活的小渔村里的渔民，大多都是在附近的海域捕鱼、再远一些的海域他们就不敢去了，毕竟一离的远、未知的凶险便多了几分，且深海也容易让人迷失方向。
　　因此附近渔民赖以生存的那片海域的海水、一变成赤红色，附近几个渔村的渔民也开始变得人心惶惶，即便有人大着胆子、继续往那血水一样的海水里撒网，但捕上来的鱼却十有八九都是死的！那些鱼不但已经翻了白肚，鱼身还有了不同层次的腐烂，显然已经死了有一段时日了……
　　海水变得像血水一样红、捕捞上来的鱼都是死的，这让一向都十分迷信的渔民开始变得人心惶惶，各种各样的流言也开始在几个渔村里流传开来———有人说是因为附近的渔民得罪了海龙王，海龙王发怒才会让海水变色、海鱼变死；
　　有人则说海里多了一头恶鬼，不但兴风作浪还吃人、吃鱼，说那头恶鬼全身赤红并带有剧毒，所以海水才会被它染成了血红色、海鱼才会纷纷被它毒死。
　　总之那些谣言让附近几个渔村里的村民都人心惶惶，并且随着几日后海面上开始浮现大批量的死鱼，海水变成那诡异的血红色的面积变大，渔民们便再也不敢出海捕鱼了，并且就算他们出了海也只会捕到死鱼、且卖不钱———城里大大小小的人家也都听说了海水变红、海鱼变死一事，因此这段时日没人再敢买鱼回去吃，生怕吃出个意外来！
　　宋人兴许不清楚海水变红、海鱼变死的缘故，但张巧儿这个穿越人士却对这一现象有一些认识———海洋中的一些微藻、原生动物或细菌，在一定环境和条件下爆发性增殖、或聚集达到某一水平，便会引起水体变色、或对海洋中其他生物产生危害。
　　这种生态异常现象被称之为“赤潮”、或是“红潮”。赤潮是生态环境异变所引起的，因此哪怕张巧儿是穿越人士，她也没办法阻止海洋自身带来的灾难。
　　因此张家自然也受到了赤潮的影响，一连几日都没办法出海打渔，张大海和张大江只能把心思都放在家里那几亩田地里。张家那几亩薄田里，其中四亩种了甘蔗，剩余一亩种了白崧、雍菜、香芹子、莴笋等家常蔬菜。
　　这甘蔗还没到收成的时候，其他几样蔬菜能采下来卖的也卖不了几个钱，加之海水依旧赤红、海上依旧有着大片死鱼，让张大海兄弟没办法出海捕鱼。
　　于是没过几日，张家便渐渐的有些入不敷出了，并且正好到了张大郎兄弟要缴纳下一月束脩的时候，让吴氏为了既能凑足张大郎兄弟的束脩、又不让一大家子饿肚子而整日都愁眉苦脸。

　　第十七章 兄友弟恭

　　话说吴氏还没想出解决的法子，马氏就先急忙忙的找上了她，一打照面马氏就直言不讳的表明来意、“噼里啪啦”的倒了一大堆话出来：“大嫂，我是特特来和你说一声———我们二房因一个小子都没、在上书塾一事上本就吃着亏呢！你可不能把家里的物事都凑去给大郎、二郎缴束脩，让我们二房一家三口不但吃亏还得跟着饿肚子啊！”
　　“大嫂，大郎、二郎这些年来的束脩都是走的公帐，他们读书也是为了光耀我们张家的门第，这替祖先争光的事儿我自是不会反对、也一直同意家里拿钱供他们读书，可问题是眼下我们家里已经拿不出钱来了啊！”
　　“我们家里现下既然已经穷得揭不开锅了，那大郎和二郎就不该再继续把书读下去了，我们最该解决的也不是他们的束脩，而是我们这一大家子的口粮！我这回说的话可是句句在理，大嫂这回不会再说我无理取闹、自私自利了吧？”
　　张大郎兄弟的束脩能不能凑出来、和马氏可以说是一点干系都没，因此她眼下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也压根就没想过张大郎兄弟以后的前程，只一个劲的强调“让一家人吃得上饭”比“让张大郎兄弟继续读书”重要！
　　马氏跑来说这些话时，吴氏正动手收拾家里一些勉强能拿得出手的物事，打算好歹凑一些给夫子送去，先把张大郎兄弟的束脩给解决了———既然都咬牙把孩子送去读书识字了，总不能半途而废、功亏一篑吧？
　　因此马氏的话让吴氏的动作顿时一滞，一时更是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马氏，毕竟送去读书的两个孩子、的确都是大房的小子，这一点对二房来说的确是有些不公平。而且马氏说的也没错，张家眼下的状况的确是很不乐观，要是硬把家里仅剩的物事都拿去当束脩、那一大家子就只能挨饿了……
　　于是吴氏第一次没有大声的反驳马氏的话，而是一脸沉默的环视着小小的船舱，一旁的张大郎见了心里十分难受，为了不让吴氏为难他很快就站了出来、主动开口说道：“阿母，我不想读书了，我身为长子长兄、理应替家里分忧，我想去给大户人家当长工，挣些工钱让二弟把书继续读下去！”
　　张大郎话才说完，张二郎马上不满的扯了他胳膊一下、大声抗议道：“你才比我早半刻钟出世，别老是以长子长兄自居，我们俩可是一样大！要我说应该你继续读下去、我去当长工挣钱，反正我本就爱玩爱闹、一刻都闲不住，这书不读也罢！”
　　张大郎闻言眉头习惯性的皱了起来，一脸无奈的拍了拍张二郎的肩膀、苦口婆心的劝道：“小二，你虽然爱玩、但却天生天赋过人，夫子不也说你书一直都读得比我好吗？像我这种只会老老实实读死书的人，才不是读书的料、不该占着这个宝贵的机会不让！”
　　张大郎说着扯出一个自嘲的笑容，语气坚决的说道：“小二，你是个可造之材、只要你肯多费些心思在课业上，将来定能一举高中、光耀我们张家的门第！所以你一定要继续读下去、绝不能中途辍学！你就听大哥一回，别和大哥争了！”
　　“不要！我才不要你把机会让给我，我都说了是我自个儿爱玩、不想读书了，你就成全我吧！你也别老说你只会读死书，读死书有什么不好的？我只知道你平常比我要用功多了，只有像你这样肯踏踏实实用功读书的人，将来才能够金榜题名、光宗耀祖！所以我们别再争了，你留我走！就这样说定了！”
　　“小二……”
　　“你们两个没大没小的臭小子都给我闭嘴！”
　　张大郎兄弟都主动说不读书、要让对方继续读下去，并为了这件事而吵吵闹闹，让一旁的吴氏听了又是心酸又是愧疚，最终更是忍不住出言打断他们的争执！
　　两个儿子都这般懂事、吴氏心里自是倍感欣慰，但她面上却装出一副凶巴巴的样子，不客气的把张大郎兄弟训了一顿：“你们要不要继续读下去，谁读下去、谁不读，什么时候都轮不到你们做主，你们当爹娘都已经不在了吗？！”
　　张大郎一听这话、马上涨红脸解释道：“阿母，我不是这个意思……”
　　“好了，你们两个都别给我打什么歪主意，我现在就把话给你们挑明了———这书你们两个都要给我继续读下去，且一定要给我读好读出息了！别再给我打什么辍学去给人家当长工的主意，我这个当阿母的不允许！”
　　这一刻，吴氏的彪悍和强势起了很大的作用，只见她十分果断的替两个儿子做出了决定，随后昂首挺胸的看向马氏，十分有骨气的对马氏保证道：“二弟妹你大可放一百个心！我自个儿两个儿子的束脩、我自个儿会想办法应对，绝不会从公帐上拿一文钱！”
　　“哪怕我去和人家借钱借米，这笔账也只会记在我大房的账上，绝不会连累你们二房、更不会让你们二房吃亏！”吴氏说着顿了顿，冷笑了声后把丑话说在了前头：“不过今日之事希望二弟妹能牢记在心里，日后我这两个儿子若是双双高中了，你二房也别想沾他们一丁点儿光！”
　　这马氏的目光一向十分短浅，因此她听了吴氏的话后十分不屑的撇了撇嘴，并小声的嘀咕了句：“又不是谁去读个几天书就都能高！要真这般容易，那那些个状元、探花和榜眼还有什么可稀罕的？”
　　吴氏闻言冷冷的顶了马氏一句：“我家两个小子能不能高中、那是我们大房的事，不用二弟妹你瞎操心。”
　　“我才懒得操这份闲心呢！我只是想提醒大嫂一句，刚刚那番话可是你自个儿主动说的，我可没逼你那样说，你可别一转身就去和家里两个男人告状！”这马氏是怕张大江知道了会再教训她，所以才会事先把事情给撇得一干二净。
　　吴氏本就没想过要告什么状，也是她自个儿要把两个儿子的束脩抗下来的，因此马氏一把话说完、吴氏就冷冷的开口说道：“二弟妹你放心，我不会和大江说这件事，你说的对，你们二房没有小子、这一点的确让你们处处吃亏。”
　　马氏没听出吴氏这话是在讽刺她，反而一听吴氏保证不会找张大江告状，马上就喜滋滋的走了，心里更是自以为占了大便宜。
　　马氏一走，张大郎就十分懂事的出声保证道：“阿母您放心，我一定会用功读书，绝不会辜负您对我的期望，将来一定会让您脸上有光！”
　　张二郎这一次倒是没个哥哥唱反调，也老老实实的做出了保证：“阿母，我以后再也不贪玩了，一定把心思都用在课业上，将来一定要让二婶娘对我们这一房刮目相看，让她后悔今天和阿母您算得这般清楚！”
　　两位哥哥能够有这样的决心和动力，张巧儿见了心里也觉得十分欣慰、对未来也有了更多的期盼，那丝期盼让张巧儿马上出声鼓励张大郎兄弟：“大哥、二哥，我和阿母可就等着你们金榜题名、当上官老爷，带着我们到任上去享福哦！你们可得从现下开始就卯足了劲读书，可别叫我和阿母到头来空欢喜一场！”
　　吴氏心里压着的那块石头还没除去，因此张巧儿故意说出来的玩笑话、只让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来：“你们阿妹说的对，别人越是看不起你们、你们将来就越是要争气，明白了吗？”
　　见张大郎兄弟一脸认真的点了点头，吴氏脸上有了欣慰的神色，随后对他们吩咐道：“既然阿母的话你们都明白了，那就赶紧温书去吧！阿母有事要出去一趟……”
　　吴氏说着便放了竹筏下了船，张巧儿猜出吴氏是想出门去借钱，于是十分乖巧的跟着一起下船，并给了吴氏一个大大的笑容：“阿母，巧儿陪您去！”
　　短短一句话加上一个灿烂的笑容，让吴氏顿时感到十分窝心、心也变得暖暖的，也让她伸手轻轻的搂了张巧儿一下：“好孩子，有你陪着、阿母多少能自在些。”
　　说话间竹筏已撑到了岸边，吴氏上岸后略微犹豫了一小会儿，最终带着张巧儿往村头的陈家走去，打算找张大海最小的弟弟、张大河家借点银钱，把张大郎兄弟的束脩先给缴了……至于接下去几年的束脩，只能慢慢的再想法子解决了。
　　吴氏和张巧儿才走到陈家那座灰墙青瓦的大院子外，迎头就碰上了正扭着腰肢、迈着小碎步往自家大门走来的张大河。吴氏心里顿时一喜，随后赶忙拉着张巧儿迎了上去，笑着打了声招呼：“三弟，你这是刚要出去还是正巧回来？”
　　张大河见来人是吴氏，白皙俊秀的脸上有了一丝淡淡的微笑，并马上细声细气的答了句：“原来是大嫂啊，我这是刚刚从外头回来呢，大嫂是专程来看我的？”

　　第十八章 这个小叔有点娘

　　张巧儿见那张大河说话细声细气、且从头到尾都翘着兰花指，马上下意识的打了个冷颤———张巧儿也不是第一回见到张大河了，但还是每次一见面就会被这个“娘娘腔”的小叔雷得浑身起鸡皮疙瘩！
　　张巧儿这厢正偷偷的上下打量张大河，吴氏那厢已经和张大河说完客套话儿，开始说起此次来陈家的来意：“三弟，大嫂这次厚着脸皮来找你，是想和你借几个钱应急，不晓得三弟手头可方便？”
　　“借钱？”
　　张大河闻言下意识的惊呼了一声，随后马上往后退了一小步、并急忙忙的摆手说道：“大嫂，我哪有银钱借你啊！你也晓得我们家的事一向都是由我娘子做主，我就是想借钱给大嫂，也得她先点头才行啊！我看大嫂你不如直接找我娘子说去吧！至于能不能成，我可不敢保证……”
　　张大河说话间已连连往后退去，退到最后更是直接扭身跑了，一副生怕吴氏缠着他不放的模样，让吴氏见了只能摇头长叹了一口气———这张大河的性子既不像张大海也不像张大江，甚至比他们的娘还不如！
　　为什么说张大河的性子连个妇人都不如呢？
　　话说这张大河因是张家幺子、且和两个哥哥年纪差了不少，所以从小就深得父母的喜爱、也是父母最为宠爱的一个儿子，有什么好东西也都紧着他。两个哥哥也是从小就习惯护着他、凡事都会替他出头，让他只管安安心心的躲在他们身后。
　　这兄长疼爱幼弟本也没什么，可偏偏张大河不知怎么的、慢慢的就被疼成一个彻底没主见的男人！在家时遇到什么事就只会找父母、兄长解决，娶妻后则事事事都听他混家的，家里大小事宜也都是由他浑家陈氏说的算。
　　吴氏和张大河这个小叔子相处的时日虽然不多，但却还是一早就看透了他的本性，并且觉得张大河身为男人、性子实在是有些太软弱了，甚至吴氏私底下认为张大河的胆子、兴许都没她这个妇人大！
　　吴氏既然早早就看透张大河胆小怕事的性子，自然也就没指望能从张大河这里借到银钱，因此她在门外犹豫了一小会儿后，最终硬着头皮牵着张巧儿进了陈家大门，找上了张大河的浑家陈氏。
　　这陈家可以说是村里的大户、家底也算是殷实，更是张家这些亲戚里头过得最为风光的人，也正是因为如此、吴氏才会选择上陈家来借钱———同村的这些亲戚，也只有陈家有能力借钱给吴氏、助她度过眼下这个难关。
　　那陈氏似乎很忙，吴氏和张巧儿被小丫头领到堂屋坐了许久，她才风风火火的赶了过来，一和吴氏打照面就有些不耐烦的说道：“大嫂上我们家来有什么事？有事就快点说，别耽搁我筹备我家金姐儿的亲事！”
　　这陈家闺女的亲事、村子里的人早就传得沸沸扬扬，因此吴氏虽然没刻意打探过，但也早早的就听说陈氏费了不少劲、替他们家金姐儿在城里寻了门好亲事，还听说金姐儿的夫家家财万贯、铺子多得数不清，金姐儿一嫁过去就能当少夫人享福。
　　于是吴氏一听说陈氏正忙着筹备金姐儿的亲事，赶忙出声恭喜了她一句：“恭喜三弟妹替金姐儿寻了户好人家，我们金姐儿还真真是命好！不但能从乡下地方嫁到城里去，还能一嫁过去就当少夫人享福！”
　　吴氏的话让陈氏脸上总算是有了几分笑容，也让她语气十分得意的炫耀道：“我们金姐儿既生在我们陈家这样的人家里，那便注定了要往高处嫁，而这女人一往高处嫁了，自然也就有享不完的福了！要我说啊，这都是命哟！我们金姐儿生来就有享福的命！”
　　吴氏见陈氏心情好、赶忙趁机把来意说了出来，陈氏闻言脸色立时一沉、眉梢眼角瞬间全是鄙夷之色，再开口时、语气里也多了几分嫌弃：“我就知道大嫂你上门来准没好事！你们张家这些穷亲戚最爱上门来打秋风了！前几天二嫂才刚刚来了一趟，厚着脸皮从我们家讨了不少物事去！”
　　“三弟妹，大家都是亲戚，你何必把话说的这般刻薄呢？你要是想借就借，不想借我也不会强求，我也不会因为你不借就不当你是亲戚了，我们……”
　　“好了、好了，大嫂你不用再说下去了，”陈氏不等吴氏把话说完就不耐烦的出言打断，随后转身冲家里的小丫头吩咐道：“你去仓库装一小袋糙米过来。”
　　小丫头立时出了屋、很快就拿了一小袋糙米回来，陈氏接了后直接丢到了吴氏面前，一脸傲慢、以施舍的口吻说道：“这袋子糙米大嫂先拿回去救急吧！我们家的银钱也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不能谁来借我都给！再说了，我们家眼下正忙着给金姐儿预备嫁妆，可没有闲钱借给大嫂你……”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陈氏那副傲慢的嘴脸让吴氏再也看不下去了，只见吴氏也不客气的出声打断了陈氏的话，并把那小袋糙米扔还给陈氏：“这米三弟妹你且收回去，你就当我没来过你们家、也什么话都没对你说过，打扰了！”
　　吴氏说完便拉着张巧儿起身告辞，临出门前正巧碰到故意躲开的张大河，吴氏心里清楚张大河作为上门女婿，在陈家的确是一丁点儿地位都没，因此倒也没摆脸色给他看，冲他点了点头后才带着张巧儿离开陈家。
　　而张巧儿见了张大河那副窝囊软弱的模样后，顿时觉得他看似风光其实很是可怜，也意识到在闽地一带，当上门女婿不但会被人笑话，且在女方家的日子也不见得会好过。
　　只是张巧儿心里始终觉得有些纳闷，不能理解张大河为何会当陈家的上门女婿，于是张巧儿忍不住缠着吴氏问了起来。吴氏心里也正想着陈家的事，因此张巧儿一问、她便索性借着这个机会说了些和张大河有关的事……
　　原来张老爷子夫妇在世时，最担心的就是小儿子张大河的亲事，担心性子软弱的张大河没有小娘子看得上，将来会讨不到媳妇儿！
　　没想到最后事情却大大的出乎了张家人的预料———张大河不但被人看上了，女方还主动上张家来提亲，并且女方的家世背景在村里还算是数一、数二！
　　不过这天底下到底还是没有白掉下来的馅饼，那陈家倒也十分爽快，前来提亲时直截了当的提出一个条件———陈家的三个闺女可以随便张大河挑，但张大河无论挑了哪个闺女、成亲都都必须入赘陈家！
　　原来这陈家虽然算是村里的大户、家里也还算是富裕，但陈老爷子却一连生了三个闺女、一个儿子都没！于是陈老爷子辛勤耕耘无果后，最终只能动起招个女婿上门的心思，想让三个闺女其中一个、“娶”个女婿回来继承陈家家业。
　　而所谓“入赘”，村人一般称之为“倒插门”。是指男女成亲后，男到女方家定居长住，并改姓女方姓氏，成为女方家的“儿子”、继承女方门第。
　　并且夫妻俩今后生的孩子、都必须随女方姓氏，所以这倒插门的男子，也被称为“上门女婿”。
　　但凡有点骨气和脸面的人家，都不愿意让自家儿子给人家当上门女婿，尤其是那些血气方刚的小子、更是不愿意去当上门女婿让人笑话。
　　因此陈家把要求张大河入赘的条件一提出来，张老爷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这门亲事，不想张家和张大河被人笑话、抬不起头来。但后来随着张大海和张大江先后娶妻生子，张家的家境越来越差，到最后已然拿不出银钱替张大河说亲娶妻了。
　　眼看着张大河的年纪越来越大、再不娶妻今后怕是更难娶到了，张家不得不重新考虑陈家的提议，心想反正自家有三个儿子、分一个给陈家也还有两个———最重要的一点是，只有陈家的小娘子看得上、被村子人戏称为“娘娘腔”的张大河！
　　虽然张老爷子不大愿意小儿子给人家当上门女婿，但这有媳妇儿总比没媳妇强不是？眼看着张大河都要打光棍了，张老爷子哪还顾及得了那么多！
　　加之张大河“嫁”去陈家，不但日子一下子就过得比两个哥哥好、且今后也都不用吃苦受罪，张家也不用再愁没钱替他说亲娶妻了……
　　于是张老爷子夫妇反复商量过后，反反复复的改了几回主意后，最终还是同意了这门亲事，决定把张大河当成“闺女”嫁去了陈家。
　　不过张家也提出了唯一一个条件———张大河可以倒插门、当陈家的上门女婿，以后他和陈家小娘子生的孩子也可以都姓陈，但张大河本人却不能改姓陈。
　　陈家答应了张家提出来的条件，于是陈、张两家最终还是结亲了……
　　且先不说这些陈年往事，却说吴氏有骨气的拒绝陈氏，不想让自己像个叫花子般被陈氏打发后，几番思量过后，最终选择去了和他们家关系不一般的齐家，想舍了自个儿这张老脸皮，从齐家先借点银钱把张大郎兄弟的束脩给解决了。
　　吴氏带着张巧儿一到齐家，林氏自是欢欢喜喜的把她们迎了进去，并立马把齐大郎兄妹三人给叫了出来，让他们和吴氏母女打招呼。
　　齐二郎还是和小时候一样，是个带着一点点傻气的乐天派，一见到张巧儿就十分友好、亲亲热热的喊了张巧儿一声“巧儿妹妹”；
　　而齐家唯一的闺女、齐三娘和张巧儿同岁，两人从小就玩在一起、关系十分要好。因此生性有些胆小害羞的齐三娘，一见到张巧儿就一反常态、没有躲在两个哥哥身后，而是像只小鸟般欢快的飞到张巧儿身边，主动伸手紧紧的拉了张巧儿的手，并给了张巧儿一个略显腼腆的笑容；
　　唯独齐大郎这个腹黑小子年纪越大、越爱装酷，只见他只礼貌的和吴氏这个长辈打了一声招呼，对张巧儿则是不理不睬、故意扬着下巴无视了她的存在。
　　这些年来，张巧儿和齐大郎彼此没少捉弄过对方，两人之间更是已经结了不少“仇”。因此张巧儿也懒得和齐大郎计较，乖巧的和林氏打完招呼后，便甜甜的冲齐二郎唤了声“齐二哥哥”，然后毫不吝啬的再补了句“你又长高了不少哦”，把齐二郎哄得眉开眼笑、主动取了许多零嘴儿给张巧儿吃。
　　随后张巧儿便拉着齐三娘窃窃私议、说着小娘子之间的私房话，齐二郎给她们搬了小杌子后，马上兴高采烈的加入她们的谈话，三人很快就叽叽喳喳的聊起了别的话题，把爱装酷的齐大郎给冷落在一旁……
　　这齐三娘的性子十分温婉乖顺，初始她还主动邀请齐大郎和他们一块儿聊天，但齐大郎却酷酷的斜眼扫了张巧儿一眼，然后从鼻子里发出一声冷哼，大有不屑和张巧儿聊天的意思。
　　齐大郎的态度让齐三娘顿时左右为难，只见她先是看了看张巧儿、随后又看了看齐大郎，见两人都没给彼此好脸色看后，最后默默的选择闭了嘴不当说客———齐大郎和张巧儿从小到大、一见面就一定会斗嘴斗气，齐三娘其实已经有些习惯了。
　　而张巧儿见齐大郎竟敢用鼻孔看她，当下便毫不客气的瞪了齐大郎一眼，随后故意更大声的和齐三娘、齐二郎说说笑笑，更加刻意的把齐大郎冷落在一旁。
　　这让齐大郎那张面瘫脸顿时又黑了几分，还总是动不动就眯眼扫张巧儿，似乎很不满张巧儿这个小丫头没有主动和他打招呼，以及没有甜甜的喊他一声“齐大哥哥”！

　　第十九章 闷骚男

　　几个孩子叽叽喳喳的聊了一会儿后，张大郎兄弟也来是，说是等日头偏西想去游水，特意来邀齐大郎兄弟一起去。
　　这齐大郎和张大郎倒是交情一般，但却和天赋过人、总有些稀奇古怪想法的张二郎比较玩得来，两人在书塾都是让人羡慕的天才少年，彼此之间算是有共同语言、关系一直都不错。
　　因此张二郎来了齐大郎终于没再被冷落了，齐大郎很快就邀请张二郎去他平常读书写字的屋子里小坐。
　　张二郎一到齐大郎的书房，就随手拣了齐大郎搁在桌案上的毛笔转着玩，齐大郎见了也不阻止，而是不动声色的让家里的小丫头上了茶，然后自个儿亲自取了一小碟茶点摆在茶几上，摆完也不招呼张二郎、只自顾自的坐在一旁不紧不慢的喝起茶来。
　　这齐大郎虽然觉得张二郎和他是同一类人，但平时他们凑在一块儿时，大多时候还是张二郎主动说个不停，齐大郎心情好才会回应个一、两句，心情不好照样摆张臭脸给张二郎看，并没有给张二郎这个好友“特殊待遇”。
　　不过张二郎倒是从不介意齐大郎绷着一张臭脸对他，并且他对齐大郎的看法也是与众不同，张二郎是唯一一个觉得齐大郎臭着一张脸、比脸上有笑时招人喜欢，并且张二郎早早的就看透了齐大郎的本质，知道齐大郎的脸上要是出现了笑容，那他准是正在算计别人！
　　看清楚齐大郎的本质后，张二郎自然也就宁愿齐大郎天天绷着一张臭脸了……
　　因此齐大郎虽然没出声招呼张二郎，但张二郎在齐大郎的书房里转了一圈后，很快就自发坐到了茶几边的圈椅上，端起茶喝了一口后、马上指着桌上那碟糕点说道：“咦，这不是我家四娘最爱吃的埃仔糕？四娘她昨天还念叨着想吃呢，我马上送去给她吃！”
　　张二郎说完也不等齐大郎同意，当下就端起装了埃仔糕的碟子、一溜烟往外奔去。一直坐着没动的齐大郎等张二郎跑了出去，嘴角才微微往上翘一翘、勾出了一个似有似无的笑容，并很快就不紧不慢的迈步跟了出去。
　　齐大郎迈步走到院子里时，张二郎正献宝般的把那碟埃仔糕送到张巧儿面前，讨好的说道：“阿妹，你看二哥对你多好！一看到你最喜欢吃的埃仔糕，就立马给你送过来了，自个儿更是一口都还没尝过！”
　　闽南一带的埃仔糕，其实是一种裹了花生、白糖、芝麻混在一起的糖馅的圆形糯米团，咬下去QQ的、口感很好，张巧儿从小到大都很喜欢吃。
　　因此张巧儿一见张二郎送了一碟埃仔糕过来，马上笑眯眯的抓了一个往嘴里送，但却只咬了一口小脸就皱成了一团，并迅速把刚刚吃进去的那口埃仔糕给吐了出来，吐完一边咳嗽一边说道：“二哥，这埃仔糕是咸的，而且非常、非常、非常咸！快给我水喝，我被呛得不行了！”
　　张二郎见张巧儿苦着一张小脸不断的咳嗽，脸上马上有了心疼的神色、并飞快的倒了一杯水送到张巧儿嘴边，一抬眼见齐大郎幸灾乐祸的站在一旁、马上怒气冲冲的骂了他一句：“臭小子，你是故意的吧？！一定是你故意把埃仔糕弄得这么咸，害我们四娘吃了被呛得咳嗽个不停！”
　　齐大郎闻言先是面无表情的扫了张二郎一眼，随后把目光落在了张巧儿身上，并故意不紧不慢、以十分无辜的口吻说道：“我又没让你把这碟埃仔糕拿给四娘吃，是你自己问都不问我一声就端过来。”
　　“臭小子，你欠揍是不是？！你明明知道我家四娘从小到大都很喜欢吃埃仔糕，也知道我一见到埃仔糕一定会舍不得吃、全送到我家四娘跟前！我说你怎么这么好心请我吃埃仔糕，原来是一早就算计好了、想利用我欺负我家四娘！”
　　张二郎的指责、却只换来齐大郎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如果真是这样，那你岂不是太蠢笨了？竟一下子就让我算计了去？”
　　“臭小子，你还真是想找揍！”
　　张二郎知道这齐大郎不开口而已，一开口准会把人堵得找不出话来反驳，于是最终只能怒气冲冲的瞪着齐大郎，要不是张大郎拉着他、他都要冲上去揍齐大郎一顿了———虽然张二郎不一定能揍得赢，可他也不能白白的让齐大郎当枪使啊！
　　一旁的齐二郎见自家哥哥又借着张二郎欺负张巧儿，赶忙跳出来出来打圆场：“兴许是我阿母做埃仔糕时，不小心把盐当成糖搁了进去，我大哥一定不是有意的，张二哥你就别生气了！”
　　“他不是故意的才怪！他就爱欺负我家四娘！”张二郎先是挤兑了齐大郎一句，然后很不高兴的冷哼了一声，表示还很生气。
　　张大郎见状忙接了句话把话题岔开：“这日头眼看着快下山了，我们差不多可以去游水了……”
　　“对啊，再不去就游不了多久了！”齐二郎说着主动拉着张二郎往外走，张大郎则拍了拍齐大郎的肩膀，示意他一起去游水。
　　齐大郎先是犹豫了一下、目光似有似无的扫过张巧儿，随后才慢腾腾的跟了上去，还少见的主动伸手揽住张二郎的肩膀。
　　张二郎先是不屑的甩开他的手，后来见齐大郎不理他却又主动靠了过去、在他胸口轻捶了一拳，齐大郎倒是没有还手，于是两人很快就冰释前嫌的和好了，让目送他们离去的张巧儿见了忍不住鄙视起张二郎———自家哥哥刚刚不还一副要替她报仇的样子，怎么一转眼就又和齐大郎勾肩搭背？
　　不过张巧儿被齐大郎捉弄后倒也不怎么生气，毕竟这些年来这样的事可没少发生，而且张巧儿也没少把齐大郎捉弄得说不出话来。不过张巧儿虽然没生齐大郎的气，但却马上转动起一双乌溜溜的眼珠子，打算礼尚往来的让齐大郎也吃吃苦头！
　　这张巧儿打小就是个古灵精怪的丫头、鬼主意总是特别的多，于是她很快就寻了个借口偷偷的溜出齐家、往齐大郎他们经常去游水的小溪边摸去，趁着齐大郎几个小子游水游得十分起劲时，悄悄的用树枝把齐大郎和齐二郎的衣服给勾走，然后藏到了一处隐蔽的树洞里。
　　张巧儿之所以连齐二郎的衣裳也一并偷走，主要是为了防止齐大郎发现衣裳不见后，霸道的抢了齐二郎的衣裳来穿。虽然这样有点对不起齐二郎，但为了让齐大郎出丑，张巧儿也只能牺牲齐二郎一回了……
　　于是偷完衣裳后，张巧儿一边在心里偷笑，一边若无其事的回到齐家、和齐三娘凑在一起研究绣花用的花样子。期间林氏来了齐三娘屋里一趟，说是要留吴氏和张巧儿在齐家吃饭，让张巧儿尽管和齐三娘呆在一起玩，不用着急着回家。
　　张巧儿还想留下来看好戏呢，自然是一口就答应了。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功夫后，眼看着天色逐渐暗了下来、张巧儿估摸着齐大郎兄弟差不多该回来，便故意拉着齐三娘去院子里乘凉，顺便看看没衣裳穿的齐大郎兄弟是如何一身狼狈的溜回来的。
　　一直到天色彻底的黑了下去、林氏念叨了几回齐大郎兄弟怎么还没回来后，齐大郎兄弟的身影才“无声无息”的出现在齐家大门外，不过他们的样子却有些滑稽和狼狈———两人俱是光着膀子、只穿了一条湿漉漉的长裤，并且为了遮羞他们只能摘了几片芭蕉叶围在身上。
　　齐二郎一到自家门口、自是想马上进屋换衣裳，但心眼多、爱面子的齐大郎却一把揪住齐二郎身上的芭蕉叶，把他拖到隐蔽的墙角下后，绷着一张脸对齐二郎吩咐道：“小二你先进去。”
　　齐二郎闻言脸上顿时满是不解，问道：“我先进去？大哥你不进去吗？这里蚊子这么多、你不进屋留在这里做什么？”
　　这齐大郎年纪轻轻就是个爱脸面的主儿，加上他一直以来总爱在人前装出一副酷酷的模样，因此他自然不想让家人、尤其是张巧儿看到他狼狈滑稽的样子———要是被大家伙儿看到他这副狼狈滑稽的模样，他准会被当成笑料、挂在嘴边笑话很久！
　　想他齐大郎怎么说也是一英俊潇洒、风流倜傥的俊郎儿，怎么能随随便便的把形象给毁了？
　　所以齐大郎早在路上就已经盘算好了，决定派齐二郎回家给他拿身干净的衣裳，他在门外换好衣裳、去掉这身狼狈的芭蕉叶后，再昂首挺胸的回家！
　　于是面对齐二郎的询问，齐大郎一脸淡定的答道：“我在这里等你拿衣裳出来给我。”
　　“那多麻烦啊！大哥你直接和我一起回家换不是更快？”
　　齐二郎这个对形象没太大要求的乐天派、怎么也无法理解齐大郎的闷骚，更是无法理解齐大郎不愿意在张巧儿面前出丑的小心思———这齐二郎外面和内心可是高度统一，哪像齐大郎是个表里不一的闷骚男？
　　齐大郎心里本就烦躁，因此齐二郎一啰嗦、他马上就怒了，只见他长眉微挑、尾音微扬的问了句：“你去不去？”
　　齐大郎那副阴森森的语气让齐二郎立时打了个冷颤，当下就被吓得连连点头：“我去！我一回家换好衣裳、就马上把你的衣裳送出来！”
　　齐大郎听了这话才满意的点了点头，放齐二郎进去前、还不忘刻意叮嘱了他一句：“阿母要是问起，你什么都别说，明白不？”
　　齐二郎再一次傻乎乎的问道：“为什么不能说？”
　　齐大郎闻言马上给了齐二郎一记爆栗，语气僵硬的说道：“你觉得我们现在还不够狼狈？想给他们机会笑话我们？”
　　“哦，我晓得了，阿母要是问我、我一个字都不会说，”齐二郎说着可怜兮兮的看着齐大郎，问道：“大哥，我现在可以进去了吗？我冷……”
　　“可以。”
　　齐二郎闻言顿时如释重负、抬脚就想往家里奔去，但齐大郎却突然伸手又揪住了他，闷声补了句：“绝不能让张四娘知道、我正一身狼狈的躲在门口，知道不？”

　　第二十章 雪中送炭

　　“哦，我知道了！”
　　齐大郎反复嘱咐加威胁，让齐二郎只能先在门口四下张望了一下，然后像个小偷般偷偷的溜进齐家大门，打算以最快的速度溜进屋子里……
　　于是在院子里乘凉的张巧儿，很快就发现院子里多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胖身影，那个胖身影才刚刚摸进齐家大院、张巧儿就觉察到了，再一看清楚他身上的装束、张巧儿马上不客气的捂着嘴笑了，而齐二郎一发觉自己的行踪败露了，很快就挠着头站在原地傻笑、似乎很不好意思。
　　在厨房里忙活的林氏听到动静探出身来，见齐二郎只穿了件湿漉漉的长裤、围了几片芭蕉叶，当下就大惊失色、冲到齐二郎面前问道：“小二，你这是怎么了？你的衣裳呢？还有你大哥呢？他怎么没和你一块儿回来？他没出什么事吧？”
　　“大哥他在大门……”
　　齐二郎本想老老实实的说齐大郎在门外等他，但他话才起了个头、就记起了齐大郎那“阴森森”的威胁，于是立刻飞快的用手捂住了嘴，摇头说道：“大哥他不让我说他在哪里！阿母您就别问了，大哥他没出什么事，我先回屋换衣服去了！”
　　齐二郎可不想暴露了齐大郎的行踪、事后被齐大郎算账，因此为了不被林氏拉住追问、他马上急匆匆的往屋里跑去，把林氏给撇在院子里。而齐二郎就算不说，张巧儿也能猜到齐大郎没和他一起回来的缘由———那个别扭男肯定是先躲起来了！
　　于是张巧儿故意拉着齐三娘、惦着脚尖悄悄的往门外走去，出了大门留心四下观察了下，很快就发现齐大郎裹着芭蕉叶躲在墙角，于是张巧儿马上不客气的大声揭露他的藏身之处：“齐大哥哥，你怎么躲在墙角不进屋呢？”
　　这齐大郎之所以咬牙躲在门外喂蚊子，为了的就是要在众人面前保住他那风流倜傥的酷哥形象，没想到最终却因张巧儿的一声大叫而前功尽弃、功亏一篑！
　　因此张大郎藏身之处一暴露，本就难看的脸色顿时又臭了几分，尤其是张巧儿偏偏还哪壶不开提哪壶……
　　只见张巧儿故意指着齐大郎身上那绿油油的芭蕉叶，幸灾乐祸的“大惊小怪”道：“哎哟！齐大哥哥你身上的衣裳哪里去了？你怎么和齐二哥哥一样、身上只裹了几片芭蕉叶啊？还有，齐大哥哥你脸上怎么都是小包？啊！你身上也有不少小包……”
　　张巧儿这么一叫，齐三娘马上心急的奔了过去，一脸心疼的把齐大郎往屋里拉：“大哥我们快进屋穿衣裳去，别在这儿喂蚊子了。”
　　齐大郎对唯一的妹子一向是有求必应、也很少给她脸色看，因此即便他的脸色已经臭得比锅底还黑，却还是不忍甩开齐三娘的手、任凭齐三娘把他拖进了屋，只不过从张巧儿身边经过时、不忘恶狠狠的瞪了张巧儿一眼。
　　而齐大郎一被齐三娘拉回家，听到动静的林氏马上就围了过来，拉着他问个不停，齐大郎被林氏问得没了法子、最终只能简单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
　　原来齐大郎游完水后上了案才发现衣裳不翼而飞，那时张大郎兄弟已经先回去了，因此齐大郎兄弟只能憋屈的躲在水里、等着恶作剧的人把衣裳送回来。
　　可偏偏张巧儿压根就没想过把衣裳送回去，于是齐大郎兄弟在水里等到天色渐黑，不但没把衣裳等回来、全身上下还被蚊子叮了一身包，最终更是不得不狼狈的摘了几片芭蕉叶裹住身子，在夜色的掩护下、一路闪闪躲躲的潜回齐家。
　　齐大郎本来已经想好了完美的计划，想着只要齐二郎把衣裳送出来，他就不用出丑丢脸了。没想到张巧儿这么一大呼小叫，他不但计划瞬间破灭、还被林氏拉着问了好半天，最终在张巧儿幸灾乐祸的目光中躲回了屋里，并且到了吃晚饭的时候还死都不肯出来和大家一起吃，显然是怕被张巧儿笑话。
　　而吴氏和张巧儿在齐家吃过晚饭后，张大郎兄弟便打了灯笼上门来接她们回去，张二郎一听说齐大郎兄弟的狼狈事迹，马上就冲到齐大郎屋里、不客气的嘲笑了他一番，让齐大郎一整晚一张脸都阴沉得吓人，并且无论张二郎怎么打趣他，他也是一言不发、不予理睬。
　　不过后来吴氏一家要回去了，齐大郎还是绷着一张脸塞了一包埃仔糕给张二郎，并且不等张二郎开口就口气恶劣的说了句：“放心，这次的埃仔糕是甜的。”
　　齐大郎说完不等张二郎回答、就丢下他大步离开，张二郎却还是不放心的追上他、问道：“这包埃仔糕真是甜的？你要再敢骗我、捉弄我们家四娘，可别怪兄弟我拳头不认人、揍得你满地找牙！”
　　面对张二郎的威胁，齐大郎选择板着一张脸直接无视了，但张二郎却敏锐的发现齐大郎脸上有着一丝不自在的神色，于是他意味深长的看了齐大郎一眼后，冷不丁的凑到齐大郎面前、一脸坏笑的问道：“臭小子，这包埃仔糕真是送给我吃的？不是给我家四娘的？”
　　“……”
　　齐大郎闻言面色顿时一僵，不过他马上假装听不懂张二郎话里的意思，用装酷玩沉默来作为回答。
　　但张二郎却不打算就这样放过齐大郎，只见他锲而不舍的追着齐大郎，还特意喊了他的大名：“齐衡你就和我说实话吧！你虽然把这埃仔糕塞给了我，但心里其实是想把它送给我家四娘吃，我猜的没错吧？”
　　齐大郎怕张二郎越说越离谱，于是便沉着脸扫了他一眼，用硬邦邦的口气说道：“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齐衡你就承认了吧！咱们俩从小玩到大，四娘又是我的亲妹妹、你未来的娘子，你对她好就好呗、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
　　张二郎这话倒是说的没错，不过一向闷骚爱装酷的齐大郎、会承认他故意对张巧儿好才怪！
　　于是无论张二郎如何绞尽脑汁的套齐大郎的话，齐大郎都一律抿着嘴一言不发，倒是林氏一见了张二郎手里那包埃仔糕，马上大惊小怪的说道：“哎哟！我说我前天做埃仔糕时，大郎那小子怎么突然主动帮起我的忙来了，还故意往几个糯米团子里多包了一些糖馅儿，敢情他是想亲手做几个埃仔糕给四娘吃呀！”
　　林氏说着用胳膊肘子捅了捅吴氏，笑眯眯的说道：“看来我们四娘喜欢吃什么物事，大郎这小子平时不说、心里都记着呢！你瞧瞧这几个鼓囊囊的埃仔糕，这里头包的糖陷儿、分量可比寻常的埃仔糕多了不少！”
　　齐大郎没料到林氏会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这些话，更没料到他明明藏得很隐蔽的用心，还是让林氏给发现了、并且当众给揭穿了！
　　于是心思被揭穿的齐大郎，紧绷着的俊脸上多了几分不自在的神色，一张俊脸也越发沉得吓人，并且他还不忘恶狠狠的瞪了张二郎这个大嘴巴一眼———要不是张二郎八卦的追着他问东问西，林氏也不会发现张二郎手上那包埃仔糕！
　　而张巧儿接过张二郎塞给她的埃仔糕，取了一个默默的咬了一小口，不但确认这次埃仔糕真的是甜的，还发现这埃仔糕真是皮薄陷多、被特意加了料……
　　不过张巧儿把加料的埃仔糕吃完后，心里倒是没特别感激齐大郎的用心，反倒默默的决定明天不把衣裳还给齐大郎了，免得齐大郎知道衣裳是她藏起来的，会气急败坏的追到张家把这些皮薄馅多的埃仔糕讨回去……
　　且先不说那皮薄馅大的埃仔糕，却说吴氏到齐家这一趟倒也没白走———吴氏到了齐家和林氏寒暄完、才刚把借钱的意思委婉的说了出来，林氏就大大方方开了箱笼、取了银钱借给吴氏，让吴氏最终总算是借到银钱、把张大郎兄弟的束脩给解决了。
　　吴氏十分感激林氏能够对张家雪中送炭，因此私底下也把齐家对张家的相帮、一一告诉了张大郎兄弟。吴氏之所以把齐家相帮一事告诉张大郎兄弟，一是想让他们明白、供他们读书的束脩来之不易；二则是要他们记住齐家对张家的情义，让他们将来有机会一定要报答齐家这份情义。
　　而林氏为人也十分不错，吴氏一走、她也把两个儿子叫到了跟前，让他们平日里在书塾里、尽量不着痕迹的多帮帮张大郎兄弟，或是赠些笔墨纸砚、或是赠些书籍书册。总之就是特意叮嘱齐大郎兄弟、尽可能的多帮帮张大郎兄弟，多少替张家减少一些负担。
　　这样一来，齐大郎也就间接知道了张家的情形，并且有了用自己的微薄之力帮帮张家的念头。于是没过几日、齐大郎就偷偷的找上了张二郎，三言两语的提了一个能赚点小钱的法子，让张二郎听了马上就一脸兴奋、连连催促齐大郎赶紧带他去捞外快！

　　第二十一章 本姑娘不好惹！

　　闽南一带常年雨水充沛、气候湿润，除了靠海外、江河湖泊也有不少，很多地方甚至是水乡泽国，非常适合养鱼业的发展。
　　尤其是北宋时期，南方一带的养鱼业十分发达，并且由于宋人养鱼、更多的是依赖天然鱼苗，因此慢慢的，捕捞、贩卖鱼苗便慢慢的变成了三百六十行里的一行，并且南方一带有不少老百姓以捕捞、贩卖鱼苗为谋生的手段。
　　当然，这种谋生手段并不是简简单单的把鱼苗捞了、然后卖给养鱼的地主就行了———如何捕鱼、送鱼、卖鱼，这其中都包含着一些特殊的技巧，如果不能掌握这个特殊的技巧，就很难靠这个手段来谋生。
　　并且这一行三个环节当中，送鱼最为讲究技巧———或许随便什么人都能轻易的在江河里捕捞到不少鱼苗，但他们却很难把这些鱼苗、活泼乱跳的送到需要鱼苗的地主手里，毕竟还在成长中的幼鱼十分脆弱，离开赖以生存的环境后很容易死掉！
　　既然南方一带的养鱼业十分发达，那闽南一带自然也不例外了。且那些有实力大规模挖塘养鱼的地主，总有路子和法子把那些养大、养肥的淡水鱼，或卖往内陆各大酒楼去、或供给内陆一些大户人家。
　　而住在内陆的老百姓大抵都不怎么喜欢吃海鱼，总觉得海鱼和淡水鱼相比多了一股子咸腥味儿。因此在内陆、淡水鱼的价钱要比海鱼高上不少，且也较为有市场。那些专门选了水乡养鱼的地主，总是能借着养鱼赚上不少银钱。
　　这闽南一带养淡水鱼的人一多，这淡水鱼苗自然也就有了市场需求，只要有人有法子、肯费心去捕捞鱼苗来卖，一般都能从那些养鱼的土财主手里赚点小钱。
　　齐大郎这个打小就懂得、骗人家小姑娘锦囊来换钱的家伙，似乎天生对和银钱有关的事十分敏感，早在他才八、九岁时就嗅出了这个商机。
　　并且齐大郎还真是说干就干，马上就费心搜寻到贩卖鱼苗的技巧和方法，这几年来靠着贩卖鱼苗、倒是陆陆续续的挣了不少私房钱。
　　话说当年齐大郎下了苦心、搜寻到贩卖鱼苗的法子后，便悄悄的四下打探了一番，很快就打探到、离他们生活的小渔村大约半天路程的东坑镇上，正好就有个土财主专门挖了好几亩田地来当鱼塘养鱼！
　　不过那东坑镇附近却没几条河溪、让土财主只能往别处弄鱼苗，因此那个土财主一早就放出话来，说是长期向东坑镇周边的村民收购各种种类的鱼苗，并且还放出大话，说贩鱼苗的人送来多少鱼苗、他就收多少，且价钱也绝不会给的比别人低！
　　这齐大郎家里也不缺钱、平日里也能拿到固定的零花钱，可他却偏偏喜欢钻研各种挣钱的小法子，然后把挣来的钱都屯起来———听说齐大郎从小到大偷偷攒下来的银钱，数目对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已十分可观！
　　可惜齐二郎打探了很久，也没能打探到具体数目，更别提找到齐大郎藏私房钱的地方了！
　　而热衷于挣钱的齐大郎，一掌握了贩卖鱼苗的法子后，平日里总会拉着齐二郎和他一起抓鱼苗、卖鱼苗，但却从来不把卖鱼苗得来的银钱分给齐二郎，还美其名曰说是替脑子笨的齐二郎保管，免得他的钱被诸如张巧儿那样的狡猾小姑娘给骗去。
　　当然，卖鱼苗挣钱这事在齐大郎的反复威胁下，齐二郎不敢和别人透露半个字，甚至连齐大柱和林氏都不晓得自家大儿子这般能干……
　　这齐大郎之所以不让齐二郎把事情透露出去，一是怕有人发现这个商机和他抢生意、让他挣的钱少了；二则是怕林氏担心他“不务正业”会耽误了课业，从此严令禁止他捞鱼苗卖钱。
　　齐二郎本以为以齐大郎的视财如命的性子，一定死都不会把这个秘密和别人分享，因此当齐大郎决定让张大郎兄弟入伙时，齐二郎一直都不相信、一直到最后才敢确定齐大郎真的大方了一回。
　　齐大郎自是真心想帮张家，因此他一早就把具体实行的法子、和张二郎说得十分清楚，并且约好第二天带上笊篱、小木桶等物事在村西那条小河边碰头———村西那条小河里总是聚着许多小鱼儿，集中往一个地方赶一赶、就能捕获到不少鱼苗。
　　于是到了约定好的那一天，张大郎兄弟一大早就提了个小木桶、和一个特大号的笊篱，躲开吴氏的询问偷偷摸摸的下了船。张巧儿不巧看见了，顿觉两个哥哥的行迹十分可疑，于是马上就不动声色的跟在他们身后，想看看他们鬼鬼祟祟的究竟是去做什么……
　　张巧儿跟着张大郎兄弟到了村西的小河边后，见齐大郎兄弟已经在那里候着了，再一听他们的对话、才晓得他们这是要抓鱼玩！于是张巧儿马上跳了出来，先用手捂住了小嘴儿、随后才瓮声瓮气的问道：“大哥、二哥，这抓鱼玩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你们干嘛要鬼鬼祟祟的避开阿母？还不带我一块儿来玩！”
　　张二郎见张巧儿竟偷偷尾随他们到河边，马上急忙忙的把她拉到一旁，压低嗓音解释道：“还不是齐衡那臭小子不让我们说出去，我也怕事情没办成让阿母空欢喜一场，所以才和大哥商量着偷偷摸摸的溜出来，等事成之后给阿母一个惊喜！”
　　张巧儿听张二郎这话的意思，似乎他们不是单纯来捕鱼玩、有些不解的追问道：“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我们打算……”
　　张二郎一五一十的把齐大郎提的主意说了出来，说完还刻意再强调了遍：“齐衡那财迷没把法子告诉我之前，就要我保证不能胡乱告诉别人，不过阿妹你不是‘别人’我当然可以说了！”
　　张巧儿听了后觉得这个主意还算可行，于是马上嚷嚷着也要加入，并且飞快的抢了张二郎手里的笊篱、蹦到河里一块大石头上，一弯腰就要把笊篱伸到小河里勺鱼……
　　张巧儿的举动让齐大郎没好气的瞪了她一眼，随后绷着一张脸把她硬拉上了河，用硬邦邦的语气说道：“别呆河里，要是栽水里头去了，鱼只会被你吓跑！”
　　这齐大郎明明是担心张巧儿、怕她一个不稳栽到深水区去，可说出来的话却很是欠扁，因此张巧儿听了马上捂着嘴、十分不满的顶了他一句：“你才会把鱼吓跑呢！你别胡乱咒我，我才不会落水里去！”
　　没想到齐大郎却答非所问、冷不丁的问了句：“你干嘛捂着嘴说话？”
　　齐大郎一发问、张巧儿的脸色马上变了变，随后闷声闷气的说道：“要你管！”
　　一旁的张二郎见状，马上嬉皮笑脸的替张巧儿解释道：“我们家四娘最近在换牙呢！且正好换的是那两颗最可爱的小虎牙，她觉得没了小虎牙不好看，所以这几天她开口说话时、都别别扭扭的用手捂着小嘴，怕人家看到她嘴里一左一右的缺了两个洞！”
　　张巧儿闻言马上瞪了八卦多嘴的张二郎一眼，可惜张二郎一时忘了张巧儿是个有仇必报的腹黑女，见齐大郎似乎也对张巧儿换牙一事十分感兴趣，竟兴致勃勃的又说了一大堆话：“我这几天可是想尽了法子逗她、想看看她没牙的样子，可惜四娘这丫头鬼的很，一直都不上我的当……”
　　张二郎说着凑到了齐大郎耳边，十分八卦的悄声提议道：“嘿嘿，齐衡你想不想看看我家四娘没牙的样子？要是想看你就给想个法子，反正你也是个鬼主意多的人！”
　　面对张二郎的提议和邀请，齐大郎很正直的表示不屑、并酷酷的吐出两个字：“无聊。”
　　张二郎不信齐大郎不想看张巧儿没牙的样子，于是一边冲他挤眉弄眼、让他别再装模作样了，一边不死心的追问道：“真的不想看？”
　　“不想。”
　　齐大郎答完便不再理会张二郎，转而不咸不淡的对张巧儿说道：“你还是乖乖的站在边上看着，不会捞鱼就别捣乱……”
　　齐大郎说着有些不满的瞪了警惕性低、让张巧儿尾随来的张二郎一眼，这齐大郎可是特别强调了必须要低调行事，因此张二郎被他一瞪、立马就心虚的低下头，也就不敢再嘻嘻哈哈的八卦张巧儿没牙一事，而是顺着齐大郎的意思把张巧儿给拉到了边上：“齐衡说的对，这水里有些地方足足有一人高呢，阿妹你就别下水了、呆在边上给我们打打下手就行。”
　　张巧儿不识水性，因此这一回张大郎也站到齐大郎那边，跟着劝了张巧儿一句：“齐衡和小二说的对，阿妹你千万不可下河，不然我们一分心照看你、可就没法子捞鱼了，到时候一条鱼都没捞到、那可就功亏一篑了……”
　　张巧儿活了两世都没下河抓过鱼，这次她本想下河好好的玩一玩的，可惜齐大郎和张大郎兄弟少见的统一了阵线，让张巧儿只能撅着小嘴儿、一脸不甘心的点了点头：“好吧，那我不下水玩就是。”
　　就在大家为张巧儿的退让松了一口气时，齐大郎突然指着张巧儿的脚下大叫了一声：“你脚下有只蟾蜍！”
　　张巧儿从小到大最怕的就是蟾蜍这种生物了，于是齐大郎一大喊、她马上条件反射的跳到张大郎身后，并且还习惯性的张嘴尖叫了一声，然后目光来来回回的在齐大郎指的地方搜寻，生怕那蟾蜍已不在原地、跳到她身上来了！
　　哪知齐大郎一见张巧儿一脸慌张的尖叫，马上把脸凑到她面前，不紧不慢的扫了张巧儿一眼后，不客气的奚落了句：“缺了两颗牙的确是挺丑的。”
　　齐大郎奚落完了，张巧儿才意识到她光顾着尖叫和搜寻蟾蜍了，竟然忘记捂住小嘴儿、让齐大郎有了可乘之机！
　　他父亲的母亲的！
　　齐大郎这小子真是太可恶了！
　　河滩上连只蚂蚁都没，更别提什么蟾蜍了！！
　　于是意识到被腹黑的齐大郎捉弄了后，张巧儿当场就怒了！
　　张巧儿一怒、也懒得想什么“阴谋诡计”来报复齐大郎了，只见她直接选择趁齐大郎一脸得意的时候，很不淑女的抬起脚、不客气的往他屁股上踹了一脚！张巧儿可是故意一点力道都没留，因此她这一脚直接把齐大郎给踹到河里去了……
　　齐大郎没料到张巧儿会这么“暴力”，一时没提防、当下就跌到河里成了落汤鸡！这让齐大郎从水里站起了来后，马上气急败坏的冲张巧儿吼道：“张四娘，你竟敢踢我屁股！”
　　张巧儿闻言一边慢条斯理的捂住小嘴，一边用手指掏了掏耳朵，然后以不紧不慢的语调、“好心”的给愤怒的齐大郎提了个建议：“齐大哥哥，你还是不说话、不发怒、绷着一张脸的时候比较讨人喜欢，我看你还是继续绷着脸吧，生气会让你变丑哦！”
　　张巧儿说完便不再理会齐大郎，而是瞪了把她出卖了的张二郎一眼，笑眯眯的问道：“二哥，你们不是要下河抓鱼吗？齐大哥哥都已经先下水了，二哥你还不赶紧下去帮他？还是二哥也想我帮你一把、送你下河？”
　　“不用了！不用你帮我、我自己下水就行！”
　　张二郎说话间已一溜烟的闪躲得远远的，一边紧张的注意着张巧儿的一举一动，一边匆匆忙忙的脱了鞋、挽了裤管，不等张巧儿再阴阳怪气的发话就自觉下了水，很快就淌着水走到浑身湿漉漉的齐大郎身边，给了他一个爱莫能助、“节哀顺变”的眼神……
　　张大郎和齐二郎见了，先是呆怔了一小会儿、随后下意识的远离张巧儿，最后才先后脱了鞋、挽高裤管下河。张巧儿则一边“阴森森”的瞪了齐大郎和张二郎一眼，一边气哼哼的找了块大石头坐了，瞪着一双美目“监督”齐大郎几人抓鱼。

　　第二十二章 送鱼苗的技巧

　　张巧儿在一旁看了一会儿，就发现齐大郎几人捉鱼的法子其实很简单———齐大郎先在水不深的地方竖个用竹篾编制的、有着细小筛孔的圆筛子，然后由张大郎到上游砸些小石头把鱼儿往下赶。
　　那些鱼儿一受到惊吓就纷纷往下游逃窜，也就必然要经过事先竖好的圆筛子，那圆筛子的筛眼儿不大、只容得小指头一半长的小鱼苗儿钻过去，稍大一些的鱼儿只能被挡着过不去。
　　这样一来，略大一些的鱼儿就都被过滤掉了，而那些没被过滤掉的小鱼苗一钻出圆筛子，齐大郎几人就手脚麻利的用筛孔同样十分细小的笊篱捞鱼！能钻过圆筛子的小鱼苗大多细若针芒，于是齐大郎几人随意拿笊篱往水里一捞，就能捞到不少活泼乱跳的小鱼苗！
　　而齐大郎他们一捞到鱼苗，马上就招呼张巧儿拎那装了水的木桶过来接鱼。不过这鱼苗得大小差不多，因此齐大郎很快就指点了张巧儿一番，让她取了一旁那口圆底尖状、似笊篱的物事，覆之以布、放入水桶之中，用它把水桶里稍微大一些、不能当鱼苗的鱼儿再过滤出来。
　　齐大郎之所以要求大家伙儿反复过滤鱼苗，目的是为了确保装在同一只水桶里的幼苗的安全———有些大鱼会吞噬小鱼苗，并且大鱼一多、还会让小鱼苗的生存环境变恶劣，没一会儿就纷纷翻了白肚。
　　几人都有了分工后，一整天不停的捞下来、收获倒是十分可观，事先备下的十个木桶都慢慢的装满了各种各样的鱼苗，齐大郎估摸着那些鱼苗能换个几吊钱了、才让大家停了手。
　　因去东坑镇一来一回要花费一整天的功夫，所以只能第二天一早出发。于是为了让鱼苗好好的活着，齐大郎几人只能先把鱼苗倒到用竹篾编制的、同样有着细小筛眼的竹篓子里，然后把竹篓子绑了绳子浸泡在河里最上游的浅水里。
　　第二天天还没亮透，大家伙儿便都寻了不同的借口溜出了家门，张巧儿和张大郎兄弟一起赶到河边后，才发现齐大郎兄弟带了不少“装备”过来———有竹篓、小桶、小篮子、炒糠等等。
　　其中那十个似桶的竹篓，据说是用竹丝做的，内里还糊了一层漆纸，专门用来贮放鱼苗，是齐大郎特意请竹匠编制的。齐大郎只说他带的那些物事，都是护送鱼苗的必备物事，至于具体用途他却故意不说、吊大家的胃口，只让张大郎兄弟赶紧把浸泡在河里的竹篓拎起来，把里头的鱼苗倒到那特制的竹篓里。
　　齐大郎几人把鱼苗都倒入特质的竹制容器里后，立刻马不停蹄的往东坑镇赶去，路上齐大郎每隔一定的时间、就会吩咐其余几人做三件事———一件是喂小鱼苗吃炒糠，第二件是让张二郎他们不断的摇动装鱼苗的竹篓；
　　第三件则是每每经过溪河水塘，齐大郎一定会让大家停下来、利用小木桶汲换新水，短短半天功夫的路程、已经不厌其烦的一连换了好几次水了。
　　张巧儿见了心里十分好奇，每每齐大郎吩咐其他几人做这些事时，她总是会向齐大郎投去好奇的目光，大有想要他解释解释的意思。
　　可没想到齐大郎却傲娇了———每当张巧儿觉得好奇时，齐大郎总会骄傲的挺起胸脯、昂起下巴，然后酷酷的叮嘱张二郎要注意这个、注意那样的，但偏偏就是不说为何让他们那样做！
　　并且一被人追问，齐大郎就会故作老成、故弄玄虚的说道：“只有照我的话去做，这些鱼苗送到买方手里才能依旧活泼乱跳。”
　　张巧儿心里虽然好奇得紧，但却偏偏不开口询问齐大郎，更不会如齐大郎所愿、给他一个显摆的机会，而是自个儿细心的观察起齐大郎吩咐的那几件事，并且暗暗的在心里反复琢磨———换水这点倒是很好理解，勤换水实际上就是增加水里的氧气含量，保证鱼苗不会因缺氧而死。
　　于是张巧儿很快就故意咳嗽了两声、清了清嗓子，吸引了张大郎几人的注意力后，才自信满满的开口给同样十分好奇的哥哥们解疑：“这个特质的竹篓里密密麻麻的游满了小鱼苗儿，要是不勤换水这小鱼苗很快就会翻白肚，所以为了不让鱼苗死掉、每到有水的地方就得换一回。”
　　张巧儿一说完，张二郎就好奇的问道：“怎么不换水就会死呢？”
　　张巧儿不可能和张二郎说因为水里的氧气会减少，换了新水才会重新有氧气，于是只能理直气壮的忽悠了张二郎一句：“因为鱼多！”
　　“鱼多？”
　　张二郎摸着后脑勺、脸上有着迷茫不解的神色，不过他也不好意思说他听不懂，免得被取笑连张巧儿一个小姑娘都不如，于是张二郎马上装出一副“原来如此”的神色，并不着痕迹的把他不懂的话题给岔开：“那这摇动竹篓呢？为何齐衡要用绳子串着这些竹篓，一路上让我们不停的摇着绳子、让竹篓晃个不停？”
　　张二郎的话让张巧儿想起了、前世去市场买鱼的情形———那些养着鱼的水箱里、总会放个能喷出许多水泡的小机器，那个小机器还能让水箱里的水不停的翻腾、成为活水。
　　于是张巧儿略微一思索和对比，马上猜到齐大郎之所以让张二郎他们摇动装着鱼苗的竹篓，应是和水箱里的小机器有异曲同工之处———这竹篓一摇、水就跟着晃动起来，虽然方法笨了一些，但好歹也让竹篓里养着鱼苗的水成了活水。
　　张巧儿皱眉回想的功夫有点长，让一旁的齐大郎见了脸上很快有了一小丝得意，以为张巧儿终于黔驴技穷答不出话来了。可惜就在齐大郎决定“屈尊降贵”的开尊口好好的解释一下、摇动竹篓的用意时，张巧儿却正好抢在他前头开了口……
　　“二哥你真笨！这些小鱼苗原先是生活在河里的，那河水可是哗啦啦、源源不断的流动着！这小鱼苗一直生活在流动的河水里，如果突然被我们转移到不会动的水里，也会适应不了翻白肚的！所以我猜齐大哥哥让你们不停的摇动竹篓，是为了让竹篓里的死水变成活水！”
　　张巧儿这番推理把张二郎几人惊得目瞪口呆，尤其是齐大郎———他一脸难以置信的看着张巧儿，似乎没料到张巧儿一小丫头竟如此聪明和见多识广，竟然把他的用意都猜得准确无误！
　　张巧儿见齐大郎脸上有着意外的神色，便知道她不但全猜中了、还让齐大郎对她刮目相看！
　　于是张巧儿便故意学着齐大郎的样子，小脸一抬、把下巴扬得高高的，并给了齐大郎一个“你不说我也知道”的眼神，让齐大郎顿时感到有些懊恼和沮丧———张巧儿什么都知道了，那他就没卖弄见识、让张巧儿崇拜他的机会了！
　　原来张巧儿猜的一点都没错，齐大郎的确是在一本闲书上看到这个、特殊的护送鱼苗的法子，才能利用这个法子来贩卖鱼苗赚钱。
　　且不是齐大郎自夸，他用的这个法子，除了那些祖祖辈辈都靠贩卖鱼苗为生的人家懂得、寻常的人大多都不懂！也正是因为如此，齐大郎内心才会对张巧儿暗暗刮目相看，从此以后也不敢再小瞧张巧儿了。
　　不过这张二郎还真是好奇宝宝，只见他很快就又有了新问题，并不耻下问的缠着张巧儿问道：“阿妹，那你可知道齐衡为何、专门让他家厨娘炒了杂糠来喂鱼苗？这里头可是也有什么讲究？”
　　这个问题还真把张巧儿给问倒了……
　　张巧儿活了两世也没听说过鱼吃炒糠，在她的认知里一直以为只有鸡、鸭、鹅才吃糠，至于鱼吃什么，从小在城市里长大的张巧儿，只孤陋寡闻的想到那些彩色颗粒状的鱼饲料！还有就是蚯蚓虫子什么的……
　　不过张巧儿才刚刚把齐大郎给“震撼”住，这时候自然不能老实的回答“不知道”、让齐大郎重新得意起来！
　　于是张巧儿眼珠子一转、马上就寻了个借口，假装不高兴的推脱道：“我刚刚都已经说了那么多了，这口都说渴了！二哥你有问题干嘛不去问齐大哥哥？他才是领头带我们捕鱼苗、卖鱼苗的人，这些事他应当最为清楚！我得喝口水歇息一会儿，二哥你让齐大哥哥给你解释吧！”
　　张巧儿既然把问题丢给齐大郎，齐大郎自然不能让她小瞧了去，只见齐大郎一边十分自然的塞了个弯月形的水囊给张巧儿，一边慢慢的解释道：“我之所以让你们给鱼苗喂炒糠，是为了让这些鱼苗将来长大后不会产卵……”
　　原来为了以后能源源不断的把捕捞到的鱼苗卖出去，齐大郎特意翻了许多书、找到这个一个让鱼苗长大后不能产卵的土法子———书上说只要给鱼苗喂过炒糠，鱼苗长大后就不能产卵繁衍小鱼了。
　　这其实也是贩卖鱼苗业的一个潜规则———做这一行的人，都会不约而同的用各种各样的法子、让被养鱼的土财主买去的鱼苗不能产卵。这样一来，土财主就一直需要买鱼苗，而以捕获鱼苗来贩卖谋生的人、也就能一直靠这个手段挣钱。

　　第二十三章 巧儿支招

　　张二郎几人听了齐大郎简短的解释后，个个都大为称奇、张二郎更是直接赞了齐大郎一句：“没想到你这个财迷赚起钱来还真是像模像样，把这些门门道道都弄得一清二楚！”
　　“你使了这么一手后，不但这回能把鱼苗给都卖了，连下回的路你也都一一铺好了！我这次可是真服了你了！怪不得你从小到大，都能从那些小丫头身上骗到不少物事换钱！”
　　张二郎的夸奖却没让齐大郎心情愉悦，只见他沉着一张脸恶狠狠的瞪了张二郎一眼，脸上有着“你才是财迷、你才骗钱”的神色！齐大郎瞪完张二郎才偷偷的扫了张巧儿一眼，见张巧儿面色如常才悄悄的把目光移向别处。
　　而张二郎似乎很喜欢撩拨齐大郎、看齐大郎不高兴或是吃瘪，于是齐大郎一不高兴、张二郎马上就说得更加起劲，还偏偏哪壶不开提哪壶：“齐衡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我不会笑话你出卖色相骗小丫头物事的……”
　　“我拿去换钱的那些物事，都是她们自己主动送给我的，”齐大郎皱着眉头、绷着俊脸辩解了句，随后为了阻止张二郎再胡说八道诋毁他的形象、让张巧儿误会他喜欢和小丫头玩，齐大郎马上使出杀手锏来堵住张二郎的嘴：“再废话个不停，你自己去卖鱼苗。”
　　齐大郎话音才落，张二郎的态度马上来了个九十度大转弯，只见他马上只字不提齐大郎“出卖色相”一事，改而讪笑着讨好起齐大郎来：“你不带我们去，我们哪晓得把鱼苗卖到哪里去啊？阿衡，我知道你是个讲义气的好兄弟，一得知我们家日子过不开，就带着我们用这个法子挣钱，你对兄弟我的情义、我心里都记着呢！”
　　张二郎说着“嘿嘿”的笑了两声，然后腾出一只手来勾住齐大郎的肩膀，小心翼翼的问道：“好兄弟，你不会在半路上丢下我们不管吧？我们还是加快脚程赶路，赶紧赶到东坑镇把这些鱼苗给卖了才是！”
　　齐大郎见张二郎终于说了句像样的话，才侧过脸用鼻子哼了一声，算是揭过此事了。随后张巧儿几人拎着竹篓再赶了好一会儿路，才在晌午时分赶到了人来人往的东坑镇上，并且齐大郎马上熟门熟路的把他们领到那养鱼的土财主家。
　　负责收鱼苗的是一个三、四十多岁的中年人，那中年人姓徐、是那养鱼土财主家的管事。徐管事一见到齐大郎马上喜滋滋的迎上来和他打招呼，后来一听说齐大郎这回竟一口气送了十个竹篓的鱼苗来，当下便喜出望外、并急忙忙的要领齐大郎去账房结钱。
　　张巧儿在一旁把徐管事的神情一一看在眼底，略微再一思忖心里便有了计较，于是赶在徐管事领齐大郎去账房结钱时，不动声色的把齐大郎拉到一旁，低声问道：“齐大哥哥，你以前送鱼苗过来，那徐管事都给你什么样的价钱？”
　　因这鱼苗细若针芒、买方和卖方都无法细算数目，因此大多数鱼贩都是以竹篓作为交易的单位。而齐大郎初始送鱼苗过来时，那徐管事满满一竹篓的鱼苗只肯给四百个铜板子儿，后来齐大郎送的次数多了、他才往上提了一百个铜板子儿，算是给熟客的价钱。
　　于是张巧儿一问，齐大郎便如实答道：“每个竹篓的鱼苗给五百文钱。”
　　张巧儿略微一思索，马上开口说道：“那你和那徐管事说这回咱们得涨价———每个竹篓给六百文钱，要是徐管事不肯涨价钱我们就不卖！”
　　齐大郎既用这个法子来挣钱，自是打听过和这个行业有关的不少事宜，明白别处的土财主收鱼苗、每篓子大多只给三四百文钱。这东坑镇是因镇上只有一条小溪、溪里没什么鱼儿，所以这鱼苗都得要鱼苗贩子从别处捕了送来。
　　既是从别处送来的，那这送鱼的路途也就长了一些，这路途一长、鱼苗死的几率也就大大增加了，也就更考验鱼苗贩送鱼的技巧了。这些种种缘由加在一起，才让东坑镇的土财主收鱼苗给出的价钱、比别处高个一百文钱。
　　齐大郎为了赚钱可是做过市场调查的，所以他觉得徐管事一竹篓给五百文钱算是高了，应是不可能再给他涨价钱了……
　　但张巧儿却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见齐大郎犹豫不决、马上加重语气再强调了一遍：“必须涨价、那徐管事只要不笨也一定会愿意涨，听我的一定没错！”
　　齐大郎见了忍不住追问道：“你怎就认定徐管事一定会涨价？”
　　张巧儿闻言不慌不忙的解释道：“齐大哥哥，赤潮来袭、海水变色，让本只习惯吃海鱼的人们心里有所顾忌、都纷纷改吃从江河鱼塘捞起来的鱼。而大家伙儿都只买淡水鱼了，这淡水鱼的价钱自然也就会慢慢的变得比以前高……”
　　张巧儿说到这儿故意停了停，才笑眯眯的接着往下说道：“这淡水鱼的价钱一涨高，淡水鱼鱼苗的价钱自然也得提一提了！这么简单的一个道理，齐大哥哥怎会没想到呢？”
　　张巧儿话才说了一半、齐大郎就已经明白她的意思了，心里也觉得张巧儿说的有几分道理，并且也认为根据张巧儿的理据、这价钱还真是十有八九能够提上去。
　　可齐大郎一见张巧儿笑眯眯的看着他、脸上还有着一丝揶揄的神色，马上就闹起了别扭、不愿意承认张巧儿说的有道理，更是爱面子的不想承认张巧儿比他聪明、先想到了这一点……
　　于是齐大郎马上口是心非的说了句：“这可不一定，徐管事给的价钱本就比别家高出一百文钱，哪会那么轻易就再给我们提一百文钱？”
　　“不提我们就不……”
　　“不过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我试试便是！”
　　张巧儿话才起了个头、齐大郎就有些心虚的出声打断，随后不等张巧儿再多说、齐大郎就急忙忙的转身走了，和徐管事寒暄了几句后两人便一起往账房走去。随后过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齐大郎才折回来，招呼张二郎等人拿上自备的那些物事离开。
　　几人一离开东坑镇踏上回村的路途，张巧儿就迫不及待的追问道：“齐大哥哥，我说的法子管用吧？那徐管事给我们提了价钱了，对吗？”
　　张巧儿一开口就猜中了、让齐大郎面色顿时有些僵硬，且还死鸭子嘴硬的狡辩道：“徐管事一开始不答应提价，是我软磨硬泡、说了一堆好话，他最终看在我们这次一次送了十竹篓鱼苗来的份上，才勉为其难的给我们涨了价钱！”
　　张巧儿闻言不以为然的“哦”了一声，然后直接点出了事情的关键：“过程如何又不打紧，反正最终的结果是在我的提醒下，咱们那十篓子的鱼成功的多卖了一吊钱！这个才是最关键的地方！倘若没有我的提醒，齐大哥哥你可就只会傻乎乎的照着原价卖！”
　　张巧儿说到这儿故意俏皮的冲齐大郎眨了眨眼，洋洋得意的问道：“所以功劳全在我身上，齐大哥哥你说对不对？”
　　齐大郎自是不会答“对”，而是冲着得意显摆的张巧儿冷哼了一声，脸上也有着“雕虫小技不足挂齿”的神色……
　　不过不管齐大郎承不承认、事实都不会改变———大家伙儿辛辛苦苦捕来的鱼苗，在张巧儿的提醒下，不但全都卖了换钱、且还多卖了一吊钱！
　　并且徐管事最近似乎着急着收鱼苗，结算了银钱后还特意叮嘱齐大郎、让他这段时日多捕捞些鱼苗送过来！张二郎等人知道徐管事的预定后雀跃万分，心想总算是找到一个长久的挣钱法子。
　　而那十篓子鱼苗虽然统共才卖了六吊钱，但哪怕是齐大郎只分给张二郎兄弟两吊钱，这两吊钱对张家来说也算是一笔不小的意外收入了！
　　因此几人才刚刚踏上归途，张二郎就兴奋的对张大郎提议道：“大哥，以后我们只要隔三差五的捕捞些鱼苗送到东坑镇卖，那一个月下来能给家里补贴不少家用呢！有了我们挣的钱，阿爹和阿母就不用天天唉声叹气了！”
　　一向都很淡定的张大郎此刻也十分激动，毕竟这可是他们靠着自己努力赚到的第一桶金，并且还是在张家最困难的时候赚到这第一桶金！
　　于是张大郎马上点头赞同了张二郎的提议，兄弟俩更是马上兴高采烈的讨论起来、说是下次一定要多捕些鱼苗！唯有张巧儿还保持着理智，先是扫了兴奋不已的张大郎兄弟一眼，然后突然问了齐大郎一句：“齐大哥哥，你每月上东坑镇卖几回鱼苗？”
　　齐大郎从小就视财如命、并且总是会想很多办法赚私房钱，因此他一个月其实前前后后加起来、大约会卖五次鱼苗。这一抓一送就得费去两天功夫，因此齐大郎一个月至少有十天用来卖鱼苗，有时甚至一个月当中、有半个月都被他用来卖鱼苗赚私房钱！
　　只不过书塾一个月最多沐休五天，于是那多出来的十天显然是齐大郎逃课去卖的……
　　于是张巧儿得知齐大郎卖鱼苗的次数后，马上一脸吃惊的问道：“一个月最多跑七趟？你一个月当中有大半个月不务正业，就不怕把课业落下了、挨夫子或是林婶子的罚吗？”
　　齐大郎闻言傲然的扬着头，自信满满的说道：“只要听夫子把文章讲解一遍，我就能把整篇文章背下来。”
　　张巧儿闻言不死心的追问道：“你能把整篇文章都背下来，那只能说明你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那些文章的内容以及其中蕴涵的道理，你都能理解吗？”
　　齐大郎闻言一脸鄙夷的扫了张巧儿一眼，似乎觉得张巧儿问这个问题太过白痴，最终更是一脸自傲的丢下一句话：“那有何难？”
　　一旁的张二郎闻言适时的补了句：“阿妹，千万别和齐衡这小子比读书！他平日里不但总是偷溜出去玩、不乖乖到书塾听课，就是偶尔几天来了，夫子讲课时他也总是没个正形儿、从不好好听课！可偏偏夫子考问课业时、他题题都能答上来，且比那些用功苦读的人还答的好，真是没天理！”
　　张巧儿一听也算是小天才的张二郎这么说，马上就聪明的闭了嘴、不再追问下去让齐大郎有机会显摆，同时还记起了前世一个让她印象十分深刻的男同学———那个男同学上课时也是从头到尾都不安分，不是揪揪这个女同学的头发，就是戳戳那个女同学的背，再不然就在课本上画小人、画老师！
　　总之，那个男同学上课从不见认真听讲，可考试却总是考第一！
　　别人费了许多脑筋和精力理解记忆的重点，他一下子就能理解透彻并把原理给记住了，压根就不用刻意费心去记！
　　于是张巧儿不得不承认，齐大郎这小子虽然有时候不怎么讨人喜欢，但他却是传说中天赋过人、拥有过目不忘本领的天才！而且齐大郎他还不是普通的天才———他不但在读书上很有天赋，在赚钱这方面似乎也有无师自通的天赋啊！
　　张巧儿这么细细一想，突然发现这齐大郎不但在村里很受欢迎，就是放到二十一世纪去，也是支所有姑娘都争着想买了、揣兜里的“绩优股”加“潜力股”啊！

　　第二十四章 攒心梅花络

　　且先不说齐大郎是多优秀的绩优股，却说张巧儿这个小管家婆马上就对张大郎兄弟下了死命令：“大哥、二哥，你们只能在沐休时去捕鱼苗、卖鱼苗，要是因挣钱耽误了课业，阿爹、阿母教训你们时我可不会帮着说好话！”
　　张大郎自是知道事情的轻重，因此不用张巧儿多说他就主动保证道：“阿妹你放心，这件事我和小二心里有分寸，不会做了那得不偿失、因小失大的事！阿爹和阿母为了供我们读书而日夜操劳，我们自是不会辜负他们的期望！”
　　“就是，阿妹你也太小瞧我和大哥了，难不成我们比你一小丫头还不懂事？”张二郎不满的抗议了一声，随后马上把这个略显严肃的话题抛开，伸手勾住齐大郎的脖子、一脸期待的催促道：“阿衡，我们该分钱了吧？这六吊钱你打算怎么分呢？”
　　齐大郎也没多想，直接答道：“一分为二、我们两家一家分三吊钱。”
　　齐大郎说着便数出三吊钱交给张二郎，张二郎自是喜滋滋的接了过去，然后开心的在张大郎和张巧儿面前晃了晃，随后才小心翼翼的把钱袖了。
　　齐大郎这样分其实也算公道，但张巧儿从小到大都喜欢从齐大郎这只铁公鸡身上拔毛，尤其喜欢看齐大郎被迫往外掏钱、肉疼得咬牙切齿的样子！每每这个时候、齐大郎就会破功装不了酷，气急败坏的捍卫属于他的可爱银子……
　　于是以让齐大郎天天破功为乐趣的张巧儿，马上就出声捣乱道：“这样分不公平！我们这边有三个人，你们才两个！并且齐二哥哥那份只会被齐大哥哥占了去！”
　　“什么叫被我占了去？我只是替他保管！”
　　齐大郎说话的同时、不忘飞快的把剩余三吊钱袖了，待把钱稳稳当当的袖袖口里了，齐大郎才有功夫瞪了张巧儿一眼，道：“你本就没算在内，是你自己硬要跟着来的！”
　　张巧儿见齐大郎果然如她预料般的紧张起来，马上故意大声嚷嚷道：“最后可是全靠我才多卖了一吊钱，至少那多卖的一吊钱得分给我！再说了，我前前后后也都有帮忙啊！”
　　“不给，卖鱼的钱我们已经分完了！”
　　齐大郎说着一脸警惕的闪得远远的，还不忘警告了张巧儿一句：“你别打我这三吊钱的主意！我无论如何都不会给你的！”
　　齐大郎从小到大、没少从各种各样的人手里哄“骗”过物事和银钱，且一直以来都是他从别人手里拿钱，到了他手里的钱基本上很难再掏出去，唯独每每遇到张巧儿、齐大郎就总会损失那么几个钱———张巧儿最初遇到他以“色相”骗小丫头物事时，只会出手捣乱让他骗不成；
　　可后来则慢慢的演变成张巧儿不但不捣乱了、还会帮着他一起骗，但事后却会要求“分赃”！财迷齐大郎自是死都不肯了，当张巧儿却总有办法让他答应、把钱分她，好像她生来就是要吃定齐大郎似的！
　　于是面对张巧儿这个唯一一个能送他手里扒走钱的人，齐大郎一直都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心，且每每张巧儿一提起和钱有关的物事，齐大郎都会立马护住他身上所有值钱的物事———要知道让一个视财如命、抠门的财迷破财，可是比打他一顿还让他难受！
　　可偏偏齐大郎越是难受、越是肉疼，张巧儿就越喜欢捉弄他，这一次也不例外……
　　只见张巧儿也不再硬逼齐大郎，而是笑容可掬的问道：“齐大哥哥，你真的不分一吊钱给我？”
　　“不分！”
　　“哦———”
　　张巧儿故意把尾音给拖得长长的，拖到齐大郎差一点拔腿逃走，才慢吞吞的把话说完：“你要是不给，我就把你没去上学、偷溜去卖鱼的事告诉林婶子！”
　　齐大郎听了脸色顿时一变、并立刻气愤的瞪向张巧儿，见她一副笃定他一定会给钱的模样、立时恨得牙痒痒的，更是十分懊恼他每次都被张巧儿给吃得死死的！
　　于是齐大郎磨磨蹭蹭了好一会儿，最终也不知道是怕林氏知道他翘课挣钱一事、禁止他继续干下去强令他好好读书，还是怕自己的小金库会被林氏没收……总之，齐大郎最后还是妥协了，不甘不愿的把早就袖了的钱重新掏了出来，臭着一张脸数出一吊抛给张巧儿。
　　张巧儿接了钱后甜甜的冲齐大郎一笑：“谢谢齐大哥哥！”
　　谢完张巧儿眉开眼笑的把钱塞给张二郎、让他回头一并交给吴氏，且还不忘叮嘱了张二郎一句：“二哥，你给这钱的时候，千万不能让二婶娘瞧见、免得她厚着脸皮要分上一份！这些钱可是我们靠自己本事挣来给阿母还钱的，没理由入到公帐上去！”
　　张二郎给了张巧儿一个“你放心”的眼神，并拍着胸脯保证道：“阿妹你放心，我又不是大哥，不会笨到傻乎乎的让二婶娘晓得我们挣钱一事！阿妹你该叮嘱的人是大哥！得让他这个老实的家伙儿发誓保密！”
　　张大郎一被弟弟取笑，马上红着脸争辩了句：“我没想过要告诉二婶娘，这件事我们只能让阿母一人知道，阿爹也不能说……”
　　张大郎的提议第一次获得了大家的赞同，随后张巧儿几人很快就商量好不声张这件事，免得马氏眼红闹腾起来，并且让齐大郎兄弟也必须保密。
　　虽说张巧儿兄妹三人只赚了四吊钱，这钱说起来也算是小钱，但这可是桩无本买卖、能赚四吊钱就已经算不错了，也多多少少也能补贴一些家用了。
　　于是一路上张巧儿三兄妹心情都十分愉悦，更是十分期待吴氏收到钱后那意外的神色，也十分期待吴氏能夸奖、肯定他们！
　　天性乐观的齐二郎很快也跟着张巧儿几人一起乐了起来，唯独被强行夺了一吊钱的齐大郎一路上都闷闷不乐、绷着一张脸生闷气，显然他还在心疼被张巧儿威胁着夺去的那一吊钱……
　　张大郎见了，忍不住偷偷的把张巧儿拉到边上，道：“阿妹，你就这样硬抢了齐衡一吊钱，不大好吧？不如我们把那吊钱还给他，下回我们再多捕些鱼苗、多挣些钱就是！”
　　张巧儿听了不以为然的说道：“大哥不用理会他！反正他赚的这些钱回头也只会藏起来、压根就不会花掉，以其让他把钱藏得生锈、还不如拿来我们家救救急！再说了，他又不缺钱，赚钱屯钱只是他的个人癖好！”
　　“这样不大好吧？”张大郎比较老实、不忍心看齐大郎一直闷闷不乐，所以极力想劝服张巧儿还钱。
　　可张巧儿就喜欢看齐大郎郁闷，所以她依旧坚持己见：“大不了等咱们有钱了，加倍还给他———嗯，到时候还他两吊钱，把他给乐死！”
　　“……”张大郎彻底无语了。
　　不过张巧儿虽然执意把齐大郎那吊钱给霸占了，但事后却专门亲手打了攒心梅花的络子送给齐大郎，算是微小的补偿。
　　而齐大郎得了张巧儿亲手打的络子后，嘴上虽然不屑的又是嫌颜色搭得不好、又是嫌样式不好看，但心里却暗自偷乐了好一阵子，还把那个络子天天戴在身上，不过齐大郎是偷偷摸摸的把络子戴在很隐蔽的地方、让张巧儿发现不了……
　　且齐大郎似乎喜欢上了张巧儿亲手做的物事，随后有几次几人一块儿捕鱼、卖鱼，他总会有意无意的露出身上那用了多年、略显陈旧的荷包让张巧儿看到，并且经常隐晦的提起老是被张巧儿霸占去银钱的事，言语间颇有些还想要索取别的补偿的意思。

　　第二十五章 彪悍才是王道

　　张巧儿才懒得理会齐大郎的各种暗示———这荷包不光要缝制成各种各样、讨喜的形状，且缝制前还得先在上头绣些花卉、鸟兽虫草等图案，做起来极其费功夫。
　　最重要的一点是，张巧儿精心做出来的荷包、可是都要拿去城里换钱补贴家用，哪能随随便便的白送人？
　　于是张巧儿假装听不懂齐大郎的暗示，也假装没看到齐大郎身上那个旧得发白的荷包，并偷偷的在心里嘀咕了句：荷包旧了干嘛不用他的私房钱去绣铺买个新的，老惦记着让她给他做白工干嘛？
　　这一日张巧儿在家里陪吴氏做针线活，母女闲聊时正好聊到齐大郎出主意、带着张大郎兄弟卖鱼苗挣钱一事，吴氏当下就感叹了句：“齐家老大真是个聪明的小子，多亏了有他暗地里偷偷相帮，我们才能把欠齐家的银钱给还清了，并且还能偷偷的攒点银钱，应付大郎和二郎每月一交的束脩。”
　　张巧儿一边十指上下翻动的打着络子，一边一脸随意的答了句：“齐大哥哥打小就会挣钱、长大了更会挣了也不稀奇，我猜他的私房钱一定有不少……”
　　张巧儿说着手上的动作顿了顿，然后一脸好奇的补了句：“我一定要想个法子探一探他的小金库！不探清楚他究竟偷偷藏了多少私房钱，我心里老是像有着猫爪子挠着、难受得紧！”
　　张巧儿和齐大郎这些年来一直吵吵闹闹、闹出不少让人啼笑皆非的事来，吴氏看在眼里喜在心底，更是为两个孩子能相处得好而感到高兴，并且十分看好他们这对小夫妻，觉得他们今后成了亲，小日子一定能过的和和美美、甜甜蜜蜜的！
　　因此吴氏一见张巧儿又有了鬼主意，一边眯着眼穿针引线，一边无奈的摇头说了句：“你这丫头，就喜欢捉弄齐家大小子！哪有姑娘家这么调皮的？”
　　“阿母您偏心！齐大哥哥他也没少欺负我啊！我总不能老让他欺负不还手吧？那他以后只会得意的骑到我头上去！我才不要被他骑在头上，要骑也是我骑着他！”
　　张巧儿只不过是随口一说，且这话也是说得十分纯洁、一点别的意思都没，可吴氏听了、却直接想到了张巧儿和齐大郎成亲后的日子，竟慢慢的正色起来、压低嗓音传授张巧儿驯夫秘诀：“阿妹你这话说的没错，你们今后成了亲、是不能让他骑在你头上，但你也不能让他在外人面前没了脸面，得把握好这个度才是……”
　　吴氏突然说话这么直接，并且这“骑”字一从吴氏的嘴里说出来，似乎马上变得很不纯洁、很暧昧，更让张巧儿瞬间记起了小时候、无意中撞到的那一幕活春*宫———吴氏还真是“骑”在张大海身上，且很可能多年来一直都这样“骑”着！
　　脑海里一闪过当年那幕火辣劲爆的活春*宫，张巧儿当下就不好意思的红了脸蛋，并娇嗔了句：“阿母，人家今年才八岁！”
　　“咱穷人家的孩子早当家，这八岁已经不小喽，再过个几年就能出嫁了！”
　　吴氏嘴上虽然这么说，不过却也没再和张巧儿提成亲之类的事，而是语重心长的对张巧儿说道：“阿妹，这齐大郎不但书读的好、还年纪轻轻就总能想出许多稀奇古怪的主意挣钱，且还是个模样生得极好的俊郎儿……”
　　“他身上这几点，让咱村里不知有多少小娘子的眼睛、都直勾勾的盯在他身上哩！”吴氏先是感叹了下齐大郎的抢手，随后才接着往下说道：“虽然你已经和他定了亲、有了名分，但也架不住一些没皮没脸的小娘子、硬是要往他跟前凑啊！那些小娘子总是没羞没躁的主动粘上他，指不定就真闹出什么丑事来，把你们的亲事给搅黄了！”
　　吴氏说的这些话张巧儿早就心中有数———打从张巧儿发现齐大郎是“潜力股”后，便开始偷偷的留意起和他有关的“花边新闻”，还真就一下子就打探到、村里的小娘子没一个不把齐大郎挂在嘴边讨论的，主动往他身边凑的小娘子也有不少！
　　并且还有不少小娘子、十分嫉妒张巧儿这个才八岁的小丫头，觉得张巧儿小小年纪就把村里独一无二的“村草”给霸占了去，让她们婚嫁时少了这么一个大好的人选……
　　这还只是在村里，还没算城里那些对齐大郎芳心暗许的小娘子呢！
　　这齐大郎可是一个月要往城里的书塾走二十几趟，且他虽然模样生得白白净净、比女子还要俊俏几分，但高大修长的身形却替他增添了几分阳刚之气，让人见了他只会觉得他英气逼人、不会觉得他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弱书生。
　　这么完美的少年郎往城里大街一站，哪能不吸引城里那些小娘子的目光？指不定还真有那脑袋发热、不顾一切要下嫁给齐大郎的小娘子！
　　于是张巧儿顺着吴氏的话这么细细一想，马上觉得她的未来夫婿比她想象中还抢手！
　　不过张巧儿虽然平日里总是和齐大郎吵吵闹闹、互相看不顺眼，但听了吴氏的担忧、明白齐大郎有多抢手后，张巧儿最终还是自信满满的答了句：“阿母，齐大哥哥不是那种不知轻重的小子，他平日里也就和我玩得比较近，别的小娘子他看都没看一眼……”
　　张巧儿的话让吴氏立马捂着嘴儿笑了起来，笑完还故意打趣了张巧儿一句：“哟，这都还没被人家娶过门去呢，就对未来夫婿这般有信心？”
　　“阿母，您在胡说些什么呢？！是林婶子教得好，齐大哥哥和齐二哥哥的品性德行才会好，他们都不是那种不知轻重、胡乱和小娘子搅和在一起的人！”
　　“好了，你也别冲阿母瞪眼了，阿母不再笑话你就是，”吴氏说着顿了顿，才开口叮嘱了张巧儿一句：“你平日里别总是欺负捉弄齐家大小子，得和他多亲近、亲近才是！反正我们乡野村人不像城里人那般讲究，你们也早早就定亲了、早晚是一家人，平日里多凑在一块儿玩、别人也不会说什么闲话！”
　　张巧儿听了吴氏这番话，顿觉小乡村民风真是开放，且她都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吴氏，吴氏就已经压低嗓音继续传授她的御夫秘籍：“阿妹啊，你得彪悍一些把齐家大小子给抓牢了，最好是让他赶紧喜欢上你、早早的就催他阿母把你娶过门去！”
　　“想当年我和你爹也是先定亲，两、三年后你爹才把我迎娶过门，可那还没成亲的两、三年里，我可没少往你爹这边跑、把他看得牢牢的，也没少向他暗送秋波、把他哄得眼里心里都只有我一个！”
　　吴氏说着有些无奈的撇了撇嘴，道：“不然就你爹那老实耿直的性子，要真有哪个胆大的小娘子使了什么伎俩赖上他，他最终为了对人家负责任，一定宁可辜负我的一片情意、也要把人家娶进门来！”
　　张巧儿还是头一次听吴氏说年轻时候的事，于是一得知吴氏没成亲前就主动往张大海身边凑，并大着胆子向张大海眉目传情、“勾引”他这个木头，张巧儿当下便被惊得目瞪口呆、对吴氏也是佩服不已！
　　不过张巧儿转念一想，很快就释怀了———这吴氏现下都这般彪悍能干，年少时一定比现下还敢作敢当、彪悍胆大，做出那样的事来还真是符合她的性子。
　　不过齐大郎又不是张大海，他肯定不会老实巴交的被哪个小娘子给算计了去，他不算计别人就不错了！
　　张巧儿对齐大郎这只腹黑的小狐狸可是很有信心，因此觉得吴氏当年的顾忌和担忧，完全不会发生在她身上……
　　但吴氏却乐此不疲的把自己的经验灌输给张巧儿，不但鼓励张巧儿多和齐大郎凑到一块儿玩、把齐大郎给看紧了，还鼓励张巧儿必须和她一样彪悍大胆，赶紧向齐大郎眉目传情、或是用别的手段把齐大郎占为己有！
　　吴氏的鼓励让张巧儿顿时满头黑线，有些无奈的说了句：“阿母，小娘子要矜持一些啊！再说了，别的小娘子稀罕齐大哥哥、争着往他身边凑，我可不稀罕他！得是他稀罕我、争着往我身边凑才对！”
　　没想到吴氏却一脸霸气的说道：“你不稀罕、他也是你以后的夫婿，是你的专有物事，别人还是不能觊觎！”
　　“阿母……”
　　“咱又不是城里那养在深闺里的小娘子？要矜持有什么用？你看我们村里哪个小娘子矜持了？在我们这乡下地方，小娘子矜持只会嫁不到好郎！”
　　张巧儿再一次无语了，难不成吴氏这个当娘的才是穿越女？

    第二十六章“偷”荷包

    不过张巧儿虽然对“勾引”齐大郎一事不以为然、觉得应该齐大郎上赶着在她跟前献殷勤才是，不过吴氏的话还是多少给了张巧儿一点影响，这点影响直接表现在让张巧儿不再装傻、假装听不懂齐大郎想要荷包的暗示了……

　　于是等齐大郎暗示的次数多了几次后，张巧儿也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拿一个络子换了人家一吊钱、的确是有些太霸道了，得适当的再补偿一下齐大郎才是。

　　于是张巧儿很快就“勉为其难”的动起手来，先是仔细的挑了块石青色、适合做荷包的料子，随后细细的描了个适合少年郎用的花样子，打算亲手做个精致漂亮的荷包给齐大郎，免得他动不动就把那个破旧的荷包亮出来！

　　张巧儿的手很巧、不消几日就把荷包给做好了。因是费了心思做的，因此那荷包比张巧儿平时做的荷包还要精致、漂亮几分，也让张巧儿十分满意、觉得送给齐大郎很合适。

　　于是张巧儿很快就寻了个上齐家玩、和齐大郎单独相处的机会，有些不自在、故作随意的把荷包丢到齐大郎面前，然后语气平淡的说道：“这个给你，算是感谢你在我们家最困难的时候帮了我一把！你以后也可以不用再用那个旧荷包了，也不要再天天唠叨被我占便宜了，这荷包也能换不少钱呢……”

　　张巧儿虽然送荷包的初衷、是想用这个荷包来堵住齐大郎的嘴，但其实也想借着这个荷包来表达对齐大郎的感激———齐大郎把赚钱的法子和张二郎兄弟分享后，张家大房额外多了卖鱼苗这份收入、日子慢慢的过得没以前那么紧巴巴了。

　　而齐大郎一见张巧儿拿了个漂亮的荷包出来，双眼立时一亮、嘴角也悄悄往上翘了翘，显然既惊喜又欢喜……

　　不过齐大郎很快就把目光从荷包上收回，故意一脸嫌弃的把荷包拿在手上，然后假装不在意的打量起来———张巧儿做的荷包选了石青色的料子，做成了石榴形状，前后两面都用亮丽的黄线、绣了几株带着花苞的君子兰，串在开口处的带子、以及缀在下面的穗子俱用了大红的丝线，让整个荷包既不会太过鲜艳夺目、又不会显得太过朴素单一。

　　这石榴样式是齐大郎最喜欢的，主颜色也是齐大郎最满意的，因此细细打量过后、齐大郎对这个荷包极为喜欢，但却偏偏口是心非、以挑剔的语气说道：“石青色的荷包搭了大红的穗子，俗气！”

　　齐大郎说完为了表示他的嫌弃，还满不在乎的把荷包丢回了茶几上，丢完不等张巧儿开口就又补了句：“石榴形状的荷包也不好看，如意形和椭圆形的荷包才讨喜一些，再不然桃形的荷包也不错！”

　　齐大郎一张嘴就说这里不好、那里不好，不但嫌来嫌去还一脸不屑，那副姿态当下就把张巧儿给惹怒了！

　　这个荷包可是她根据齐大郎的喜好，精心缝制的！

　　他居然敢给她嫌七嫌八？！

　　只见张巧儿马上把茶几上的荷包抢了回来，一边重重的放到自己这边的桌上、一边气哼哼的说道：“大红的须就是得配黑色或石青色的络子才好看！只有黑色和石青色能压得住大红，你不懂就不要胡乱挑剔！反正这荷包我是做了、也送了，你不要就拉倒！不管你喜欢不喜欢、我都不会重新再做一个，哼！”

　　齐大郎一把张巧儿给惹生气了，嘴角往上翘的弧度马上就加深了几分，心情也顿时变得十分愉悦，心想终于出了一口气、让张巧儿也郁闷一回了。

　　齐大郎目的达到后，先是不紧不慢的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随后突然转移话题、对张巧儿说道：“我差点忘了，刚刚你被小二拉走时我阿母来了一趟、让你一回来就去找她，说是有什么要紧的口信、要你捎带回去给吴婶子！”

　　张巧儿一听这事和吴氏有关，马上急忙忙的起身出了门、一路往林氏所在的屋子奔去。而端坐在原位的齐大郎一等张巧儿离开，马上动作迅速的拿起张巧儿搁在茶几上、忘记一并拿走的荷包，并飞快的把荷包小心翼翼的揣到怀里。

　　神不知鬼不觉的把荷包据为己有后，齐大郎心情愉悦的迈步去了厨房，亲自装了一碟埃仔糕并一碟桂花酥，把它们端回来搁茶几上后，才好以整暇、拿了本书翻开，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等张巧儿回来。

　　齐大郎手里的书才翻了两页，张巧儿果然便气喘吁吁的折了回来，问道：“林婶子没在屋里啊！她真让我马上去找她？”

　　齐大郎闻言不紧不慢的说道：“兴许阿母直接上你家去了。”

　　张巧儿听了觉得有道理，心想要是事情实在是紧急、林氏的确是有可能直接上张家去了，而事情若是不紧急、等林氏回来再来找她也不迟。

　　于是张巧儿这才有心思端了茶杯大口的灌了一口茶，然后转着眼珠子盯着茶几上的埃仔糕和桂花酥，似乎在考虑要不要试着吃一块———桌上那两样小点心，都是张巧儿最爱吃的零嘴儿。

　　齐大郎刚刚得了一个新荷包、心情好得很，因此这次他很好心的主动说道：“放心，这两样物事都没加料，你想吃就吃吧！”

　　齐大郎说完还拿了个埃仔糕往嘴里送，以行动来证明他没有说谎，张巧儿一直等齐大郎把一整块埃仔糕都吃下了，才欢呼了一声、不客气的捻了一块往嘴里送，边吃还不忘边提醒了齐大郎一句：“那碟桂花酥你也先吃一块，嗯，就吃这块吧！”

　　齐大郎闻言顿觉哭笑不得，不过这碟零嘴儿本就是他专门去厨房拿来给张巧儿吃的，因此他马上就按照张巧儿的意思、吃了她指定的那块桂花糕……

　　张巧儿见了，故意飞快的伸出干净的那只手，像摸小猫小狗般摸了摸齐大郎的头，笑眯眯的说道：“真乖！这桂花糕很好吃吧？那我就不客气了哦！”

　　“……”

　　齐大郎被摸得无语，面部表情也很快就抽搐起来。

　　张巧儿一连吃了两块埃仔糕和一块桂花糕后，才发现刚刚被齐大郎嫌弃的荷包凭空消失了，于是忍不住扭头找了起来：“咦，我做的荷包怎么不见了？刚刚不是还在这儿？我先前好像没拿出去啊？难道是我去找林婶子时跑得太匆忙了、不知不觉的掉了荷包？”

　　齐大郎闻言面不改色的装傻道：“我先前已经把荷包还给你了，一定是你自己不小心弄丢了。”

　　张巧儿先前走的匆忙、还真记不起来有没有把荷包一并拿上了，于是找了一会儿没找着后她只能放弃。而这么一折腾，眼见着天色渐暗、快要到吃晚饭的时候了，于是张巧儿连忙起身告辞回家。

　　张巧儿才出了齐家走了一会儿，迎面就遇到了刚刚归来的林氏、赶忙上前询问道：“林婶子，您有口信要我捎带回去给我阿母吗？”

　　“没有啊！”林氏一脸茫然的答道，显然不明白张巧儿为何突然这么说。

　　张巧儿闻言先是一愣，随后转念一想、把前后的事情联系在一起，很快就明白自己上了齐大郎的当、中了调虎离山之计———齐大郎一定是故意用林氏当借口把她支开，然后趁机把她忘在茶几上的荷包给偷走！

　　他不是嫌那个荷包不好看、不想要吗？

　　那干嘛还偷偷摸摸的把荷包偷回去？！

　　可恶，他明明就很喜欢那个荷包嘛，当着她的面竟然敢把荷包嫌得一无是处！

　　张巧儿想通后一边在心里偷偷的腹诽齐大郎，一边笑着和林氏说道：“是我弄错了，没事了、我先回去了，改天再来好好的陪林婶子说说话儿！”

　　“这都快到吃晚饭的时候了，四娘你就别走了，留在我们家吃过晚饭再回去吧！”林氏对张巧儿这个准媳妇的喜爱多年不减，当下就热情的留她吃晚饭。

　　“不了，我得回去帮阿母做饭，下次再厚着脸皮上林婶子这儿蹭吃蹭喝……”

　　张巧儿笑吟吟的婉拒了，随后和林氏再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告辞回家，一路上忍不住琢磨起齐大郎“偷”荷包的用意———他该不会自己嫌弃那个荷包，但却想把荷包拿去换钱，所以才用偷的？

　　一想到这儿，张巧儿马上恶声恶气的嘀咕了句：“齐衡你要是敢把我亲手做的荷包拿去换钱，那你就死定了！”

　　所幸的是齐大郎对张巧儿亲手做的荷包十分珍爱，并没有像以前那样、一从小娘子身上骗了荷包锦囊等物，就拿去和货郎换钱。

　　而是一等张巧儿走了、他就马上把旧的荷包从身上取下来，把里头的零碎物事倒出来、装到了“偷”来的新荷包里头，然后迫不及待的把新荷包佩戴在身上，并刻意出去村子里转了一圈、得意洋洋的显摆他的新荷包……

    第二十七章 意外访客

    这回张巧儿做的新荷包让齐大郎爱不释手，加之这荷包是他经常要用到的物事，于是他也就没能像上次那个络子一样、隐蔽的佩戴在里层别人见不到的地方，于是齐大郎戴了一小段时日后，很快就被张巧儿给发现了。

　　张巧儿见齐大郎没把她亲手做的荷包拿去换钱，还天天戴在身上，心里总算是有了一丝满意，但嘴上却不依不饶的损了齐大郎一句：“齐大哥哥，你不是嫌疑我做的荷包很丑吗？那干嘛要偷偷摸摸的把它偷了戴身上？”

　　“谁说我偷了？我是在我家里拣到的！”

　　齐大郎理直气壮的把一早想好的理由给说了出来，说完还不忘口是心非的狡辩了句：“我旧的荷包破了个洞、不能用了，所以才将就着拿了你做的来用！”

　　张巧儿见齐大郎都把她做的荷包、当宝贝似的戴了一段时日了，嘴上竟然还敢说什么“将就着用”，立时就把手伸到他面前、不客气的讨要道：“我又没说要把荷包送你？既是我落在你家被你拣了去的物事，那你就该马上还给我！”

　　齐大郎见状马上闪得远远的、并侧身护住身上的荷包，耍赖道：“那一日你明明把它送与了我，哪有人把送出去的物事讨再要回去？”

　　张巧儿气哼哼的指责道：“明明是你自己嫌弃它、不要它！”

　　“我现在没荷包用、就不嫌弃它了。”齐大郎也是寸步不让，死都不把张巧儿主动送给他的“定情信物”还回去。

　　张巧儿其实也不是真想把荷包讨要回来，但她却趁机野蛮霸道的一回：“不行，你必须说它很好看，我才乐意把它再送给你！”

　　齐大郎：“……”

　　张巧儿：“不想承认它好看就把它还给我！”

　　齐大郎：“好吧，它其实长得还挺好看的。”

　　张巧儿：“长得？明明是我做的好不好？没我精心缝制，它能那么好看？”

　　齐大郎：“反正我已经夸过它了，它现在是我的了。”

　　张巧儿：“……”

　　不巧听到张巧儿和齐大郎对话的林氏和吴氏，眼角眉梢都挂满了笑，两人对望时、目光里更是迸射出一种带着欢喜的暧昧，似乎对张巧儿和齐大郎“私相授受”十分满意，恨不得他们能一辈子这样吵吵闹闹、欢欢喜喜的过下去！

　　吴氏和林氏悄悄的退离齐大郎的屋子后，林氏马上假意嗔了句：“哎哟！我们家这傻小子，以后可要被你们家四娘给吃得死死的喽！你瞧瞧，四娘让他说什么他就说什么，这样的小子以后不疼媳妇儿才怪！”

　　吴氏见张巧儿总算领会了她传授的御夫秘籍，当下便用袖口掩了嘴笑个不停，笑完才反过来打趣了林氏一句：“我瞧着这可不一定，你家大小子聪明着哩！他要不聪明，能把我们家四娘的荷包给骗到手？以后别我们四娘事事都被你家大郎牵着鼻子走才是！”

　　林氏也不再和吴氏争下去，而是笑眯眯的说了句：“好了、好了，咱们就别在这儿互相挤兑了！要我说啊，他们两个是半斤八两、天生一对，今后的小日子定会过得红红火火、甜得像蜜里调油！”

　　这一回吴氏没有再反对，而是笑容满面的附和了句：“可不正好应了你早些年说的那句话儿———他们一个是壶身一个是壶盖儿、本来就该是一对儿！”

　　两个当娘的你一言、我一语的八卦完自家孩子后，很快就又八卦的凑到了齐大郎屋外“偷窥”，想看看这青梅竹马的一对儿、会再闹出些什么好笑的事儿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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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去秋来、花开花落，一转眼张巧儿便是个十二岁的小姑娘了。

　　张巧儿打小就爱臭美，平日里也没少费心把自个儿的皮肤给养好———夏天海边日头大，张巧儿出门可是又戴斗笠又蒙帕子，最大限度的让自个儿的皮肤不让毒辣辣的阳光给晒伤了。

　　平日里张巧儿也会采些花瓣泡了水擦脸，权拿那泡了花瓣、有着淡淡香气的清水当爽肤水了，虽然功效不大、但却让张巧儿身上时常有着一股淡淡的花香。

　　而寒冬虽然没有了毒辣的阳光，但张巧儿出门照样会往脸上蒙块帕子———海风一刮起来有时利得像钝刀子，而人脸上的皮肤又十分娇嫩，被刮多了便会干涩、出现裂痕，最后一张脸也会变得红红黑黑的、没有丝毫细腻光滑。

　　张巧儿平日里除了出门全副武装外，早晚还会用从现代带来的、简单的法子保养皮肤，于是长年累月的讲究和保养，让张巧儿长大后出落得十分水灵、比花儿还要娇媚，也让她和村里的小娘子有着很大的差别，尤其是那身少见的、白皙娇嫩的皮肤，让村里那些被晒得都拥有一身小麦色肌肤的小娘子羡慕不已。

　　不少小子更是悄悄的把张巧儿评为新一届村花，让林氏知道了乐得眉开眼笑，逢人就说她早就算定张巧儿、将来一定会样貌出众的是村花，让张巧儿知道后觉得哭笑不得、觉得林氏十分可爱……

　　且先不说张巧儿如何成功的变成一干小子的梦中情人，却说张家开年来的运气却一直很差———先是家里用来打渔的那艘船坏了，不但让张大海兄弟一连数天都出不了海，还让张家不得不拿出为数不多的积蓄，买了厚实的木板修船、补船。

　　后来这船倒是修好了，可偏偏遇上了少见的恶劣天气，不但岸上刮着大风、一连数日下着倾盆大雨，海上也是波涛汹涌、阴霾的天空和黑灰色的海面连成一线，连张家泊在浅海区的船都被大浪拍打得晃得厉害，更别提深海一带、四下都是被狂风卷得高高的巨浪！

　　这接踵而来的两个意外状况，让张大海兄弟被迫大半个月不能出海捕鱼，家里渐渐的开始入不敷出，米缸也逐渐见了底……

　　吴氏本是想让两个儿子偷偷的去捕些鱼苗卖了、暂且拿卖鱼苗的钱救救急，但这一连下了几天的暴雨让溪河里的水暴涨，湍急的水流只见得着大鱼儿四下蹦跳、顺着水流往下游游去，平日里聚集在水里的小鱼苗都不见踪影，想来那些小鱼苗不是钻到了泥洞里躲了起来，就是被湍急的水流给冲走了！

　　加之一连数天雨都没断过，下雨天捞鱼、送鱼都有这诸多不便，于是最终张大郎兄弟也没能帮上家里的忙，让张家再次陷入了困境、日子慢慢的变得十分拮据，不但把张大郎兄弟的束脩暂且给拖欠着，就是家里渐的、也只能喝那稀得只有几颗米粒儿的米汤……

　　不过这一次吴氏还没来得及顶着狂风暴雨出去借钱米，张家就率先迎来了两位提着大包小包的不速之客———这突然冒着风雨上门造访的，竟是平日里从不主动和张家大房、二房走动的张大河夫妇！

　　张大河夫妇不但人来了，还提了一袋白米、一条肥猪肉、一只烧鸡并香菇、腊肉、鱼干等干货，看样子是得知张家穷得揭不开锅了、才特意送了这些吃食过来，一副雪中送炭的模样。

　　可问题是，吴氏打从当年被陈氏拿一小袋糙米羞辱过后，之后张家的日子就是过得再艰难、她也没再上陈家去借过半样物事！且为了不让陈氏说他们老上门打秋风，吴氏平日里也很少去陈家走动，这一次自然也不会把家里的状况告诉张大河夫妇了。

　　可没想到吴氏没说、也没事先上陈家求助，张大河夫妇却慷慨的主动送了这么多物事过来……

　　张大河夫妇的反常，不但让吴氏觉得奇怪，就是张巧儿也觉得他们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私底下悄悄的提醒吴氏要小心应对，别欠了陈家太多的人情、今后遇到事情不好推脱！

　　而就在吴氏心里倍感纳闷时，张大河夫妇却一个劲的把手里的物事往吴氏夫妇怀里塞，且陈氏还一扫平日那副高傲、鼻孔朝天的嘴脸，一脸殷勤、亲亲热热的说道：“大哥你也真是的，家里有难处怎地不和我们说一声呢？我们大河可是你们的嫡亲兄弟、我们几家可是最亲的亲戚，大哥你们要是有什么难处，我们说什么也要帮上一把才是！我们要是不帮，那大河还算是你们的亲兄弟吗？”

　　陈氏说话间不忘给张大河使了个眼色，让张大河赶忙细声细语的接上陈氏的话：“孩子她娘说的对极了！我没成亲前大哥和二哥可没少护着我，这份情意我都一直记在心里呢！大哥，这家里要是有什么难处，你可一定要告诉我……”

　　张大海是个一根筋的人、总把人往好的方面想，因此他见张大河夫妇亲自送了一堆物事过来、再一听陈氏那番话，当下就真以为张大河夫妇是念着亲戚间的情分、才会毫不吝啬的出手帮他们一把，顿时心里十分感动、觉得以前没白护着张大河这个幺弟……

    第二十八章 陈氏转性

    于是张大海高高兴兴的接了张大河夫妇送来的物事，并赶忙把隔壁船的张大江一家给喊了过来，兄弟三人很快就围着矮桌盘腿坐下、高高兴兴的聊了起来，而吴氏和马氏则忙着让几个孩子和陈氏夫妇打招呼。

　　这陈氏倒是十分大方、且似乎是有备而来，不但分别送了一套文房四宝给张大郎兄弟，张三娘和张四娘也分别从她手中得了一支碧玉簪子，说是为了弥补这些年来对几个侄子、侄女儿的疏忽，让几个孩子一定要把这些礼物收下。

　　张三娘得了陈氏给的碧玉簪子后喜出望外，当下便如获珍宝、并马上拿回自家那条船上藏了起来。而张巧儿兄妹三人却觉得无功不受禄，纷纷出言推辞，表示礼物太贵重了、他们不能接受。

　　陈氏见了当下就故作不悦的沉下脸，摆出长辈的架子训道：“亏你们两个小子还是读书人，没听说过‘长者赐不可辞’这句话吗？我既是你们的三婶娘、那便是你们的长辈，长辈送给你们的物事你们尽管收下便是，不必管它贵重不贵重！”

　　张巧儿几人闻言有些为难的看向吴氏，吴氏也不好当着孩子们的面硬把物事还回去、让陈氏没脸，于是只能无奈的点了点头、示意几个孩子收下那些物事。张巧儿等人见状纷纷上前向陈氏道谢，随后才收了陈氏送的物事。

　　那陈氏一边微笑着点头让几个孩子不用见外，一边冷不丁的伸手把张巧儿拉到身旁，语气亲昵的问道：“这是大嫂家的四娘吧？我要没记错，四娘今年已经十二了吧？”

　　见吴氏点头，陈氏才笑眯眯的抬眼上下打量张巧儿，见今年十二岁的张巧儿五官已慢慢张开、能清楚的看出是个美人胚子———那一身雪白的皮肤吹弹可破，鹅蛋型的脸蛋红扑扑的、让人一见就忍不住捏上一把！弯弯的黛眉像两勾新月，一双水汪汪的大眼一笑就弯成了月芽儿、十分招人喜爱。

　　那陈氏一见张巧儿模样生得水灵，马上拉着她感叹了一声：“早就听村里那些三姑六婆说过，说我们张家养了个百里挑一的漂亮闺女！今儿一见我才晓得那起妇人没瞎说，我们家四娘这小模样还真是生得俊俏，连我这个婶娘都忍不住多看她几眼！”

　　吴氏见陈氏夸奖自家闺女、心里自是甜滋滋的，不过嘴上却客气的说道：“三弟妹夸奖了，四娘这丫头也就脸皮子比别的小娘子白皙一些，哪有你说的那般俊俏？咱村里模样生得比她好的小娘子多了去了……”

　　一旁的马氏见陈氏一个劲的夸奖张巧儿，心里早就有些不舒坦和嫉妒，因此一见把簪子收好折回来的张三娘，马上把她推到陈氏面前、洋洋得意的自夸道：“大嫂说的对，我们家三娘模样就比四娘要俊上不少，三你弟妹你且睁大眼仔细瞧瞧，瞧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马氏既然这样说了，陈氏也就顺水推舟的把张三娘拉到跟前仔细打量，不过陈氏只看了张三娘几眼便不再多看，心里也觉得张三娘虽然模样也生得不错、在村里那些小娘子里头也算是排得上名，但和张巧儿相比却还是逊色一些、也比张巧儿缺少了几分灵动之气……

　　不过这陈氏也是个会说话的人，只见她马上就不住的点头、赞道：“二嫂说的没错，我们三娘的模样也是生得极好、可以说是十里八乡的一枝花儿，时候一到、前来求娶的小子一定不少！你就等着替三娘寻个一等一的好夫婿吧！”

　　这张三娘去年就已经及笄、今年已经十六岁了，可却一直没能把亲事给定下来———这马氏不是嫌这家家底薄，就是嫌那家小子模样生得不好；要不就是嫌人家在陆地上的屋子不够宽敞大间、张三娘嫁过去后住得不舒服，而那些屋子宽敞大间的人家、她又嫌人家在海上没几艘船！

　　总之看中张三娘、上张家来提亲的人家也有不少，可马氏却把眼睛放在头顶上，挑来挑去、没一户人家是她看得上眼的！且马氏总是好高骛远的想把张三娘也嫁到城里去，总觉得陈家的金姐儿模样生得没张三娘好、都能风风光光的嫁到城里，他们家张三娘就更有这样的福气了！

　　于是马氏一见陈氏夸奖张三娘，眼珠子一转、马上凑到陈氏面前诉苦：“三弟妹你是不知道啊，我这两年可是让三娘的亲事给愁得吃不下、睡不好！我们二房也就这么一个闺女，我们总得睁大眼睛给她挑户好人家吧？可偏偏咱村里压根就没什么人家的小子配得上我们三娘！”

　　马氏边说边讨好的替陈氏续了杯茶水，然后才把最想说的话说了出来：“三弟妹，你们陈家可是常年都和城里那些大户人家有往来，你定是认识不少年纪合适的少爷！你可是我们三娘的嫡亲婶娘，有合适的少爷你一定要帮我们三娘做做媒，好让她和金姐儿一样风风光光的嫁到城里去享福！”

　　陈氏听了马氏这话心里马上多了一丝不屑，并暗暗的在心里“呸”了她一声，心想这张三娘既没丰厚的嫁妆、也没会挣钱的父母，模样也只不过勉强算是清秀可人，人家城里那些大户人家凭什么要看中她、娶她进门？

　　就是抬张三娘回去当妾，人家都得考虑、考虑，马氏竟妄想让张三娘明媒正娶的嫁进去当正头娘子？！

　　陈氏心里满是不屑和鄙夷，但嘴上却言不由衷的说着一些好听的话儿敷衍马氏，不过她的目光却有意无意的落在一旁的张巧儿身上、并一有机会就偷偷打量张巧儿，似乎对张三娘一点兴趣都没、反倒对张巧儿颇感兴趣，随后更是特意拉着张巧儿问东问西……

　　而张大河因平日里陈氏不喜他和张家人来往，因此他这些年来其实没太多机会和两个哥哥聚在一块儿，这回他好不容易得了陈氏的允许回家一趟，自是欢欢喜喜的拉着两位兄长说了不少闲话。并且张巧儿无意中还看到张大河翘着兰花指，细声细气的和两位兄长撒娇，让两位兄长要多到陈家探望他！

　　于是张巧儿华丽丽的被雷得外焦里酥、风中凌乱……

　　而张大海和张大江似乎真把张大河当成“妹子”来疼，和他说话时频频出现溺爱和爱怜的神色，让张巧儿最终抗不住雷闪到了一旁、来个眼不见为净。

　　张大海兄弟三人像“失散多年”的兄弟一样，一直聊到了傍晚还觉得有许多话没聊完。这张大河夫妇送了这么多物事过来，于情于理、吴氏都要客气的留他们一起吃晚饭。没想到张大河夫妇却十分识趣的连连推辞，说是回自个儿家吃就行了，不用再给张家添麻烦、让吴氏忙活。

　　张家几人极力挽留，但张大河夫妇却坚持要走，最终张家大房和二房的人拗不过他们、只能撑着竹筏把张大河夫妇送到了岸边。

　　那陈氏临走前亲热的携了吴氏的手，反复叮嘱道：“大嫂，以前是我做的不对、太不顾及亲戚间的情分了，大河说过我几回后我已经知错了！所以大嫂今后要是有什么难处，尽管上我们家来找我，我能帮的一定尽力相帮、不会像以前那样推脱和敷衍……”

　　“这兄弟之间本就应该相互扶持，谁没有求人帮忙的一天呢？我现下帮了大嫂，以后我们家遇到了难事、大嫂才会帮我不是？”

　　这陈氏突然变得这么热情和主动，让吴氏觉得很不习惯、也始终觉得有些奇怪，总觉得这陈氏不会无缘无故的转性、突然对两个哥哥好……

　　且先不说那陈氏为何突然转了性子，却说恶劣的天气依旧没有好转，三天两头就打台风、且有几次还刮得十分厉害，让张大海兄弟不得不多下了几个大铁钩加固自家的渔船，以免台风一刮、自家渔船就被吹得摇晃得厉害，差点就被吹离了岸。

　　且先不说天气多恶劣、台风多猛烈，却说张巧儿觉得打渔本就赚不了多少钱，且还经常因这样、那样的原因不能出海，让打渔这个谋生的手段变得很不稳定、让一家人的温饱不能长久得到保障，也让张家隔三差五就会碰到手头拮据、没米下锅的情形，更是让张家多年来如一日、只能挣扎在温饱线上。

　　虽说张大郎兄弟靠着卖鱼苗能换点钱补贴家用，但这和张巧儿做针线活换钱一样，都只能算是小打小闹、赚些小钱，也只能让张家的日子好过一些，并不能让张家的生活水平跃上一个新的层次……

　　张巧儿觉得总是徘徊在温饱线上也不是个法子，更别提以后还得存钱给张大郎兄弟娶媳妇儿、和送他们上汴京城赶考！

　　于是这一次恶劣天气来袭、张家再一次陷入困境，让张巧儿把重心放在了改善张家生活水平上，开始努力的转动脑筋想赚钱的方法！

    第二十九章 发家不易

    并且受到齐大郎卖鱼苗那个法子的启发，张巧儿也打定主意要想出一个成本接近零，并能够给张家带来稳定、源源不断收入的法子。

　　其实张巧儿也不是到了十二岁才想要挣钱，她其实早就想在北宋大展拳脚、用从现代带来的知识大赚一笔，也觉得这穿越女没露个两手、带领全家发家致富奔小康，就白白顶着“穿越女”这个头衔了！

　　可问题是张巧儿前世看的小说上写的、那些随随便便就能大赚一笔的法子，张巧儿统统都不会啊！

　　造玻璃？

　　这是个技术活，别说具体方法张巧儿这个小白不知道了，就是张巧儿知道、张家也没条件和本钱让她造啊！

　　造火枪、大炮？

　　这就更是个高级技术活了，张巧儿连炮仗是用什么做的都不知道，更别提造大炮火枪了！

　　剽窃诗词成为一代名人？

　　张巧儿同学的语文成绩一直惨不忍睹、每次考试都是压线通过……

　　于是张巧儿真真正正的遇到穿越、亲身体验了一回后，才发现穿越女并不是万能的、小说里头都是胡说八道的！

　　更没什么皇帝、王爷、大将军等大人物，被她的穿越女光环迷得神魂颠倒，然后上赶着把奇珍异宝往她跟前送、哭着闹着要把她娶回去！唯一和张巧儿有交集的男人齐大郎，还是个抠门小气的家伙！

　　于是张巧儿自我反省过后，郁闷的发现她只不过比古人多了些乱七八糟的见识、和科学知识而已，有些地方甚至还不如土生土长的古人呢！并且许多现代的新生事物、根本不可能随随便便就在古代捣鼓出来的，穿越女想要发家致富其实也得需要天时地利人和、以及运气和机会……

　　于是张巧儿认真的琢磨了很久，一时也没能琢磨出什么合适的法子来，总觉得脑海里有着许多可以利用的知识，但却缺少一把钥匙打开在北宋能用得上、且最适合张巧儿发家致富的知识！

　　且先不说张巧儿为赚钱一事如何烦恼，却说齐家得知张家的情况后，林氏倒也送了不少物事过来。吴氏知道林氏是真心想要帮助他们，可他们也不能仗着人家一片真心、就无休止的占人家的便宜，让张家欠齐家的人情越积越多。

　　因此既有了陈家送来的那些物事，吴氏这回没有收下林氏送的物事，林氏拗不过固执的吴氏、只能把物事都拿了回去，但却隔三差五的邀请吴氏一家到齐家吃饭，嘴上说是想要他们来凑个热闹、让家里别冷冷清清的，心里其实是想借着这样的法子帮张家减轻负担。

　　吴氏也不好次次都见外的推辞，因此这段时日、张巧儿一家人去齐家的次数也多了起来。这一日又正巧遇到齐大柱的生辰，于是林氏自是特意备了不少好菜，并邀了张巧儿一家过来凑热闹、替齐大柱庆生。

　　齐大柱和张大海一打了照面、自然就勾肩搭背的吃酒去了；张大郎兄弟和齐大郎兄弟则趁着没雨在院子里蹴鞠，吴氏、张巧儿、齐三娘则在厨房给林氏打下手，四个人一边忙活、一边说说笑笑，林氏和吴氏还时不时的把做菜的要领传授给张巧儿和齐三娘。

　　这齐家做的菜通常是大鱼大肉、张家一般很少做，因此许多宋人常吃的好菜张巧儿都没机会学。于是一有机会到齐家给林氏打下手，张巧儿便总会很认真的跟着林氏学做菜，力求多掌握一些灶上手艺。

　　而张巧儿跟着林氏学了几道菜后，才发现原来不止他们家做菜放的盐极少，像齐家这样的人家做菜竟然也不多放盐，似乎连齐家也觉得做菜多放盐、是一种十分奢侈的行为，因此宋人做菜大多喜欢用酱、再辅以少数的盐调味。

　　张巧儿留意到这一点后，之后便留了个心眼打探和盐有关的大小消息，也特意旁敲侧击的问了见多识广的齐大郎，最后弄明白北宋的盐为何那么金贵———这人不可一日无盐，盐吃得少会没力气、还会得一些病。因此盐在百姓日常生活中有着不可或缺性，且因需要的量很大、这个行业的利润也十分惊人。

　　盐的种种特殊之处，让北宋朝廷把盐当做课以重税的对象，这盐税重了、盐自然也就卖得不便宜了。因此宋人才会觉得做菜多放盐是一种十分奢侈的行为，除了那些大户人家外，许多人家做菜都只放少量的盐、意在给菜调个味儿……

　　因家住海边，所以张巧儿对北宋盐业格外感兴趣，还专程往城里跑了一趟、细细的打探了各大盐铺的盐价。

　　张巧儿前世就听说过“三担米一担盐”的说法，原以为这盐的价钱一定很高，但费心打探过后，张巧儿才发现其实盐价并没有她想象中的贵———闽地沿海一带因靠海产海盐、因此不是缺盐的地方，官盐一石零售价约是八千文钱，折合算下来一斤官盐也就大约两百文钱。

　　不过因老百姓一日三餐或多或少都得吃盐，因此这盐商卖盐主要走的是量，这量一可观、一石哪怕只要八千文钱，总数累计在一起也十分吓人、足于让盐商获得巨额的利润。

　　且张巧儿打探到的还只是闽南一带海盐的价钱，听说西和、成、凤州等地一石官盐卖到四百文钱、甚至更高，让许多百姓叫苦连天、宁可去买价钱低的“私盐”。于是官府竟强制分配官盐、要求每家每户买一定数额的官盐，好完成朝廷让他们上缴的定额盐税。

　　张巧儿觉得一石官盐要八千文钱，那只要张家能从海水里煮些盐去卖，就算是悄悄的卖给贩卖私盐的商贩、价钱对折，那一石也能卖个四千文钱啊！于是张巧儿一边继续打探盐商如何在沿海一带收盐，一边搜罗脑海里和煮盐有关的知识，仔细琢磨可行的煮盐方法……

　　于是没过几日，张巧儿就打探到一个让她兴奋不已的消息———闽南一带的确是有几户人口众多的“亭户”（宋代生产海盐的民户的专称），这些亭户祖祖辈辈都生活在海边，世代都靠着煮盐这一技能替朝廷煮盐，并且他们煮盐的技能还只传男不传女。

　　亭户用所掌握的方法煮出海盐后，负责盐政管理的太尉府会派专门的人前来收盐，然后付给亭户一定的银钱。当然，朝廷收盐的价钱自然比市面上出售的官盐的价钱低上不少，不过亭户煮出来的海盐量通常都十分可观，因此沿海一带的亭户大多家底厚实、比寻常渔民要有钱。

　　而张巧儿之所以兴奋，乃是因为她前世正好写过一篇和古代盐铁行业有关的论文，碰巧查过古人煮盐的方法！并且因为方法奇特张巧儿还着重研究过，当时有着很深的记忆！

　　不过那篇论文仔细一推算、张巧儿写了都快有二十几年了，许多内容她记得不是很清楚，必须集中精力回忆才能零零散散的记全。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张巧儿唯一需要做的事，就是努力的回想煮盐的方法，努力成为掌握暴利行业商品制造秘法的人……

　　且先不说张巧儿这头如何，却说虽然张大海兄弟依旧不能出海打渔，但有了张大河夫妇送来的那些物事，张家省着点吃倒是能把日子过下去。

　　并且张家还没把张大河夫妇头一次送来的物事吃完，陈氏就又亲自送了一些过来、并且这一次她直接让人抗了两大袋白米过来，看上去就像是真心实意的替张家一大家子着想。

　　这两大袋白米对陈家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张家来说却算是厚礼了，加上上次收下的米也还没吃完，因此吴氏自是不会贪心、当下就婉言谢绝：“三弟妹你太客气了，上次你们送来的那袋米、足够我们一家人吃上好一阵子了，这两袋米你还是抗回去吧！”

　　“大嫂你和我客气什么？我们家打从金姐儿出嫁后，就只剩下我和大河两个人，可就是只有我们两个人、我们一个月都得吃两袋十来斤重的米才够！大嫂一家和二哥一家加在一块儿，可是足足有八口人呢！一袋米哪能够吃？”

　　张大河夫妇一日三餐、顿顿都要吃捞干饭，那米自然也就耗得快了。而张大海一大家子却是一天只吃一顿捞干饭，其余三餐都是喝稀粥、就咸菜，米自然也就耗得慢了，眼下家里的白米也还够吃……

　　既然张家的米还够吃、吴氏自是不会要林氏再送来的两袋米，且吴氏始终觉得陈氏突然示好、献殷勤有些不寻常，于是心想能少欠陈家人情就尽量少欠，免得将来因这些人情，张家遇事气短、有什么话也不好直接说出口。

　　于是吴氏坚持不收下陈氏再抗来的两袋大米，客客气气的说道：“三弟妹，我不是在和你客气、见外，而是你们上次送来的一大袋白米真的还剩下不少，足够我们吃到度过这个难关了！”

    第三十章 意图显露

    “这天气也不可能一直坏下去吧？我想这台风很快就会消退，天气也很快就会好起来！等天气一好，你大哥和二哥就能出海打渔了，”吴氏说着顿了顿，才一脸认真的对陈氏承诺道：“等我们家情况好转、手头宽裕了，一定会把欠你们家的物事都还上，绝不会白白占了你们家的便宜！”

　　“哎哟！大嫂你这说的是什么话？你说这话可就是和我见外了！自家亲戚送点米菜算个什么事儿啊？”陈氏说着故意摆出一副不高兴的样子，但她很快就亲热的挽了吴氏的胳膊、亲昵的嗔了句：“大嫂你再说什么‘欠’啊‘还’啊的话，我可就不高兴、立马走人了！”

　　吴氏有些不自在的把手一抽、不动声色的和陈氏拉开距离后，才客气的说道：“呵呵，毕竟大河算是分出去单过了，我们也不好老要你们家的物事，传出去别人会说大海和大江两个兄长占小弟的便宜……”

　　两人正寒暄着呢，马氏正巧掀了帘子钻了进来，一见船舱一角堆着一堆物事、两袋白米，马上就眉开眼笑的凑到陈氏面前：“三弟妹，你又给我们送物事来了？哎哟，你可真是有心，我们大河能娶到你这般贤惠能干的浑家，可真是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是啊，我是担心几个侄子、侄女儿吃不饱，所以特特又送了些物事过来，可大嫂却死活不肯收下，一个劲的和我见外，”陈氏说着伸手扯了马氏一把，道：“二嫂你赶紧替我评评理儿，别叫我的一片好心被人当成了驴肝肺啊！”

　　马氏一见吴氏把不要钱的物事往外推，马上不高兴的给吴氏使了个眼神，并代替吴氏把物事都给收下了：“三弟妹，大嫂她是脸皮子薄才不好意思收！没事，我做主替她收下这些物事了，我也替我们家的几个孩子谢过三弟妹你这个婶娘！”

　　马氏说完生怕吴氏再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竟直接抱了一袋大米就往外走去，迫不及待的想把陈氏送来的物事转移到他们家那艘船上去，免得吴氏让陈氏把物事收回去。陈氏见了赶忙让跟着她一起来的婆子帮马氏一把，很快就把船舱一角的物事，或转移到船下的厨房、或搬到隔壁那艘船去，一眨眼那些物事就都成了张家的物事。

　　吴氏见马氏坚持把陈氏送来的物事都收下了，也不好再说些什么，只能一个劲的代替张家两房人向陈氏道谢。

　　那陈氏却一脸不以为然、让吴氏不必为了那点物事客气，随后再坐了一会儿便起身告辞，并没有表露出别的什么意图。甚至之后每隔几天、陈氏就会上张家来串回门子，这些日子到张家走动的次数、比前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虽然陈氏回回来串门都带了物事、且对张家人都十分热情，但吴氏却依旧担心陈氏又是送米、又是送菜，最终会有什么事要张家帮忙———虽然无论是哪一方面，张家都不可能帮得上陈家的忙，但吴氏心里却还是一直觉得不安稳。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吴氏的心都悬得高高的，哪知一连过了快一个月了、陈氏那头都没什么动静。于是吴氏悬着的那颗心才慢慢的放回了原处，以为陈氏真是突然醒悟过来，想要和张家这头的亲戚好好相处。

　　没想到吴氏才刚刚打算不计前嫌、诚心诚意的待陈氏这个弟妹，陈氏再上张家串门时、就暴露了这几个月突然亲近张家的目的……

　　这一日，陈氏像往常一样来张家串门，不过这回她才和吴氏闲聊了几句就开始唉声叹气、似乎有什么烦心的事儿，脸上也堆满了愁容。

　　吴氏见了自是一脸关切的开口询问道：“这好端端的，三弟妹你怎么叹起气来了？可是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了？”

　　陈氏先是叹了口气，随后才闷闷不乐的抱怨道：“唉，我都这把年纪了，能有什么不顺心的事？说来说去还不是那来讨债的闺女，都嫁出门了还成天给我添堵、让我心烦！”

　　“难不成我们金姐儿在夫家出了什么事？要真是出事了、三弟妹你可得和我们说说，虽然我们没什么地方能帮上金姐儿，但至少可以替她出出主意！”

　　吴氏心里一直很感激陈氏这段时日的雪中送炭，因此她这番话说得十分诚恳、也是真心想帮陈氏解决烦恼，更是希望金姐儿在夫家能过得好。

　　而陈氏似乎早就在等吴氏这句话，只见吴氏话音才落、她就飞快的拉住吴氏的手，一脸悲痛的说道：“大家伙儿都羡慕我们金姐儿嫁到了城里的大户人家，以为一风风光光的嫁进门去就能当少夫人，可他们却不晓得这大户人家的媳妇儿有多难当！”

　　原来那金姐儿虽然被陈氏养得白白净净的，在乡野之地也算是清秀可人的小娘子，但那是因为乡村里的小娘子大多粗俗黝黑，才能让金姐儿脱颖而出。若是把金姐儿往城里一放，对比的对象有了质的提升后，金姐儿的模样便不算太出众了。

　　而这金姐儿的夫家姓于，当初金姐儿之所以能嫁过去，一是因陈氏替她准备的妆奁十分丰厚；二则是因陈家和于家也算是有生意来往，加上是陈氏嫁到城里的两个姐姐出面做的媒，这桩亲事最终才能结成。

　　不过这金姐儿可以说是高嫁，于家上上下下的人本就不怎么把她放在眼里，加之金姐儿只有中人之姿、一到城里就被比下去了。因此成亲后头一个月还没过完，于家少爷就迫不及待的睡到了通房屋里，把金姐儿这个正头娘子给冷落了。

　　于少爷既然不太喜欢金姐儿，呆在她屋里的时间自然也就少了，加之金姐儿身子似乎不易受孕，于是她嫁到于家四年了、肚子却一直没传出好消息来，让于夫人气得给儿子一连纳了几房妾室，想着让妾室先替于家开枝散叶、免得于家被金姐儿害得人丁单薄。

　　这样一来，金姐儿在于家的日子便更加不好过了，于夫人不但处处偏袒着那些妾室，到最后也已有了让儿子把金姐儿休回陈家的心思。所幸的是、就在金姐儿要因七出里头“无子”那一条被休回陈家时，意外被大夫诊断出有了喜脉！

　　这金姐儿一怀上于家的嫡亲血骨，于夫人对她的态度马上截然不同，不但对她和颜悦色起来、时时问寒问暖，还下令让于少爷少和妾室通房鬼混，多留在金姐儿屋里陪她。

　　并且于夫人为了宽金姐儿的心、让她能安安心心的养胎，还发话让她从自个儿屋里抬个丫头当妾室，这样一来于少爷留在正房过夜时，也能有个人代替金姐儿服侍他。

　　婆母发话后，金姐儿便把自个儿的娘请来相商。陈氏得知前因后果后，觉得金姐儿一定要抓住怀孕这个难得的机会，好好的把于少爷的心抓回来！至少得想个法子让于少爷常常留在正屋，别老是去那几个妾室和通房屋里留宿，长了那几个狐媚子的气焰。

　　于是陈氏马上给金姐儿支招，让她一定要安排个自己人去服侍于少爷，并且一定要让这个自己人抓住于少爷的心———让自己人得宠，总比让外人得宠来得好不是？再说了，自己人还能和金姐儿站在同一阵线，对付于少爷的那些妾室和通房。

　　金姐儿仔细的琢磨过陈氏的话后，决定从娘家挑个有实力的帮手过去，最好还是自家的姐妹、嫁过去于家后能当身份尊贵的媵妾。

　　所谓“媵妾”，是指跟随正妻一同嫁到夫家的女方同族姐妹，因媵妾是正妻的同族姐妹，所以属于贵妾、地位一般都比寻常的妾要高出不少。在周代，许多媵妾都被尊称为侧室，正妻不幸身亡、她们还有被扶正的资格。

　　陈氏把金姐儿在于家的遭遇诉说完后，她的最终目的也很快就显露出来了，只见她拉着吴氏的手、情深意切的提议道：“大嫂，我瞧着我们四娘模样生得极好，若是你愿意让她嫁去于家为妾，于家少爷定会对她宠爱有加，让她过上锦衣玉食、呼奴唤婢的逍遥日子！”

　　陈氏这么一说，吴氏马上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原来这陈氏早早的就看中模样生得水灵的张巧儿，打着把张巧儿送去于家为妾、让她帮金姐儿抓住于少爷的主意！

　　一弄清陈氏的意图，吴氏心里这几个月来的疑问才终于得以解开，心想这陈氏原来是有求于他们大房，怪不得这几个月如此殷勤，又是送米又是送菜、还隔三差五就来蹿门套近乎！

　　而在吴氏暗暗思忖间，那陈氏一边掏了帕子假意抹眼角的泪花，一边偷偷的打量吴氏的神色，见吴氏面色沉重、似乎对此事不太感兴趣，马上就开口再怂恿了句：“大嫂，这四娘可是你的掌上明珠、唯一的闺女，你也希望她将来能过上好日子吧？”

    第三十一章 自以为是

    “你也不希望她将来嫁人后，还过这种食不果腹、有上顿没下顿的穷日子吧？只要你点头让四娘嫁去于家和我们金姐儿作伴，那我保管她今后的日子会过得舒舒服服的，不但有下人服侍、还想吃什么就能吃到什么！”

　　“别人都说当妾的女子会受大妇的气，但这于家将来的当家主母可是四娘的嫡亲堂姐，金姐儿她哪能让自家妹子受气？所以这四娘要是嫁去于家为妾，绝不会受大妇的气！”

　　陈氏说着一脸热切的捉住了吴氏的手，循循善诱道：“大嫂，只要四娘愿意过去帮我们金姐儿一把，金姐儿将来当了家、一定不会亏待四娘的！四娘只要帮着金姐儿留住于少爷的心，不让他被别的狐媚子勾了魂儿就行！”

　　这陈氏把话说得天花乱坠、也把于家说得富贵非凡，就差没说张巧儿要是去于家当媵妾、比到皇宫里当娘娘还风光富贵！

　　可任凭陈氏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吴氏心里也是跟明镜似的一清二楚，并且只紧紧的抓住一个重点———无论那于家再有钱、再富贵，也无论金姐儿这正头娘子会待张巧儿多好，张巧儿去于家也始终只能给人家当妾！

　　让吴氏好端端的把捧在手心里养大的闺女，白白的送去给人家当妾，无缘无故签了那为妾的契书、成为婢子让人使唤，吴氏脑袋又没被驴踢了、怎么可能答应？！

　　因此陈氏的提议、吴氏想都不愿意多想，且心里也开始不待见起陈氏来———凭什么你家闺女风风光光的嫁去当正头娘子，我家闺女就得嫁过去低头服小当小妾？

　　不过吴氏虽然心里不待见陈氏，但碍于前段时日收了不少陈氏送来的物事，且那些物事都被马氏给吃得差不多了。因此吴氏也不好直接和她翻脸，只能压下拿扫帚把陈氏赶下船的念头，冷冷的出言拒绝道：“三弟妹，我家四娘早早的就已经定了亲了，这事难道你不晓得？”

　　没想到陈氏却不以为然的答了句：“这事儿我早就打探清楚了，和四娘定亲的是齐家的大小子，没错吧？”

　　“没错，这桩亲事我们四娘才出世就定下了，我们两家的关系也一直不错，就等着四娘一及笄、就把亲事给办了。”吴氏面无表情、语气冷漠的说道，态度和先前相比截然不同，希望陈氏见了能识趣的闭嘴告辞。

　　但那陈氏似乎没觉察到吴氏的不悦，竟自以为是、口气狂妄的说道：“这不是什么难事儿，只要大嫂你愿意让四娘嫁到于家、给我们金姐儿作伴儿，我们陈家可以出面给齐家一笔钱，让他们同意把亲事给退了！”

　　陈氏的话让吴氏觉得匪夷所思、更是很难理解她脑袋里究竟在想些什么———陈氏她竟然想让张巧儿把好端端的、让村里许多小娘子羡慕的亲事给退了，到那什么狗屁于家去当妾？！

　　吴氏有些不敢相信陈氏竟能、理直气壮的说出这样的话来，于是下意识的出声确认了一遍：“三弟妹，你刚刚说你们陈家要出钱让齐家把亲事给退了？”

　　陈氏的口气依旧十分狂妄，似乎认定了钱可以解决一切，只见她高高扬着下巴、语气傲慢的答了句：“没错，这齐家想要多少银钱尽管开口，我们陈家都出得起！且除了于家给的买妾钱，我们陈家也会另外给大嫂家一笔银钱……”

　　“放你的狗屁！你给我马上滚下船去！我不想再见到你！”

　　这陈氏越说越离谱，让吴氏再也忍不下去、不顾一切的和她翻了脸，一边拿了扫帚赶人、一边接着不客气的啐了陈氏一口：“我呸！我们张家虽然穷、但却还有几分骨气，我们就是穷到砸锅卖铁、也不会卖自家闺女！你怎么不让你家闺女给人家当妾去？你把你家闺女当成宝，难不成我家闺女就活该给人当成一根草？”

　　“大嫂你别这样，我没说让你们卖闺女啊！你可以当我们给的银钱是彩礼，不要当成买妾的钱，这不就得了？我也是惦记着亲戚间的情分，才把这样的好事留给你家四娘……”

　　陈氏一边狡辩一边往船舱外跳去，急忙忙的放了竹筏下了船，待竹筏撑出一小段距离后，她才停下来冲气愤难平的吴氏说了句：“大嫂，这可真是件天大的好事哩！别人家的小娘子想嫁到城里的大户人家当妾、都还没这个福气呢！你还是再好好的斟酌、斟酌，要是改变主意了随时可以来找我，我等着你……”

　　陈氏这般侮辱自家宝贝闺女，还摆出一副张巧儿能当妾就已经很不错的姿态，让吴氏气得脸色铁青、当下就撂了狠话：“你再不滚就休怪我不念亲戚间的情分，拿竹竿把竹筏捅翻、让你栽到水里头去！”

　　陈氏一听吴氏这话，果然马上吓得飞快的撑起竹筏，上了岸后更是头也不回的小跑着溜了，似乎生怕吴氏会追下船来和她过不去。

　　吴氏这才怒气冲冲的折回船舱里，把陈氏前头送来的物事逐一拣了出来，打算能还多少就先还多少，少欠陈家一些人情！

　　转眼便过了一夜，吴氏本以为她把陈氏臭骂一顿赶走后，陈氏便不敢再打张巧儿的主意了。

　　没想到第二天林氏就寻上门来了，一和吴氏打了照面就直截了当的追问道：“大海媳妇儿，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你家三弟媳好端端的上我们家里，什么话也没说就直接扔下一包银钱，说让我们把大郎的亲事给退了，还说什么要是嫌银子少她可以再加一些……”

　　吴氏听了林氏的话，才知道那陈氏竟没经过她的同意就跑到齐家，财大气粗的扔下一包银子、态度傲慢的要求齐家退亲，还让林氏识趣些别挡了张巧儿的好前程！

　　吴氏怕林氏误会那是她的意思，赶忙从陈氏如何无事献殷勤、之后又如何打起了张巧儿的主意，最终又是怎样被她赶下船，一五一十的说与林氏听。说完吴氏还不忘明明白白的表明自己的态度和立场，说自己绝对没有退亲的意思、更不会让张巧儿嫁去于家当妾，让林氏别理会陈氏那自以为是的疯婆子！

　　林氏也不是那不明事理、随意就被人给挑拨得失去理智人，只见她听了吴氏的解释后、马上笑嘻嘻的说了句：“我就知道那一定不是你的主意，你和大海都不是那样的人，且你们那般宝贝四娘，断然不会把她这个宝贝疙瘩送给人当妾！”

　　林氏的信任让吴氏长长的松了一口气，不过她很快就重新紧张起来、追问道：“那后来怎么样了？你是怎么和那陈氏说的？陈氏没说什么难听的话吧？”

　　林氏闻言不紧不慢的答道：“她口气狂妄的让我开个价，说是只要我答应退亲、想要多少钱她都给得起，既然她那般热情、我便勉为其难的顺着她的意思开了口……”

　　林氏说到这儿故意停下来吊吴氏的胃口，把吴氏急得连连催促道：“你开口说了什么？你倒是快说啊！别磨磨蹭蹭的吊我胃口了，我这都快急死了！”

　　林氏见吴氏是真的急了，才笑眯眯的往下说道：“我说她要是愿意把陈家的家业都给我，我倒是可以考虑下她的要求，还故意气她说他们陈家反正代代都生不出儿子来，家业早晚是别人的、她死守着也没用。”

　　原来这陈氏跑到齐家去羞辱林氏，不但没羞辱成还反过来被林氏给羞辱了一顿，最终只能灰溜溜的逃离齐家———陈氏自然不可能把陈家的家业全给齐家，于是她也就不能底气十足的让齐家退亲了，只能恨恨的离开齐家。

　　吴氏和林氏把话都说开后、心情都轻松了不少，两人亲亲热热的再扯了一会儿闲话，并说好陈氏要是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一概都不再理会，让陈氏自个儿像个跳梁小丑般闹腾去……两人把话说定后，林氏才起身告辞。

　　吴氏本以为和林氏谈过后，林氏便不会再把陈氏闹腾一事放在心上，没想到林氏第二天一大早就又上张家来了，一到钻到船舱里坐定、就直接开口表明了来意：“大海媳妇儿，我家大郎今年已经满十六、这年纪也不小了，我看我们两家干脆提前把两个孩子的亲事给办了吧！早早的把亲给成了，也好让大郎安安心心的读书考取功名。”

　　吴氏听了林氏的话心里顿觉疑惑，心想昨儿吴氏都没提及成亲一事，怎地才过了一夜她就变了卦？莫非是那陈氏又想出什么新招、不要脸的上齐家闹腾去了？

　　一想到这一点，吴氏赶忙开口问道：“林嫂子，咱们两家先前不是已经说好了，说好委屈大郎等几年、等四娘及笄了再让他们成亲，怎地你突然改变主意了？可是那陈氏又到你们家闹腾去了？要真是这样，我马上去陈家和陈氏把话说清楚了，让她以后别再自以为是的插手管我们家的事！”

    第三十二章 齐衡急了

    没想到林氏闻言却连连摇头，并一脸暧昧的笑了起来，让吴氏见了一头雾水、满脸迷茫之色，急急的问道：“林嫂子，你笑什么？这到底又出了什么事，你赶紧告诉我啊！”

　　“我是在笑我们家大郎！你也别瞎担心了，那陈氏晓得我的厉害后、定是不敢再上我们家来找我麻烦了！她要敢再来，我准叫她灰头土脸的夹着狐狸尾巴逃回去！”

　　林氏说着顿了顿，才笑嘻嘻的往下说道：“我之所以今儿专程再来了一趟、提议早点把两个孩子的亲事给办了，全是因我们家大郎那小子生怕媳妇儿被人给抢了！没想到那臭小子的消息还挺灵通的，竟也得知了陈氏想把四娘哄骗去当妾一事……”

　　原来那陈氏为了把生米煮成熟饭，故意在村里四下散布谣言、说张巧儿即将会跟着金姐儿到于家过好日子享福！于是这件事马上成为村里那些三姑六婆茶余饭后的谈资，并且很快就传到了齐大郎耳里！

　　这齐大郎可是早就把张巧儿当成了他的所有物，且打小就知道张巧儿将来会是他的娘子。因此无论齐大郎平日里面上是如何表现的，心里其实早就习惯、接受和认定这个事实，眼下冷不丁杀出个于家少爷和他抢媳妇儿，他自然是不乐意且要赶紧采取措施了！

　　以齐大郎的性子，只要是他认定的、只属于他的物事，那可就等于进了他荷包的银子，他断是不会叫人给横刀夺了去……

　　于是齐大郎一得知这个消息、马上风风火火的赶回了齐家，一进门就直奔林氏屋里，先是强忍住心里的着急绷着一张脸装酷、装若无其事，顾左言右的说了许多无关紧要的话后，最终见林氏没主动提起张巧儿为妾一事，才不得不主动开口、支支吾吾的把真正来意说了出来！

　　这齐大郎一把想早点娶张巧儿进门的意思说出来，马上就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他想早点把张巧儿娶进门来，全是为了替张家解围、让张巧儿不用被人逼去给人家当妾，今后日日受大妇的欺负！

　　齐大郎还特意强调了一点———他可是一点私心都没，全是为了帮张家的忙、才勉强提前把张巧儿迎娶进门！

　　这齐大郎平日里很少求林氏什么事、也从没和林氏这个继母提过什么要求，因此虽然他要求提得别别扭扭、口是心非，且一直找借口掩饰真实用意，林氏还是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心思，晓得他是着急了、怕张巧儿真被送去于家当妾！

　　这好歹是齐大郎第一次主动提要求，因此林氏倒是十分重视齐大郎的意愿，并且林氏虽然心里被自个儿这个别扭的儿子给乐坏了，但面上却极力忍住笑意、一本正经的拍着胸膛给了齐大郎保证和承诺，并且一连保证了三遍、保证明天天一亮就去张家提亲，齐大郎才放心的回自个儿屋去。

　　林氏说到这儿忍不住又笑了起来，道：“今儿一大早那小子就来拍我的门，说是让我赶紧起来办正事，真真是叫我哭笑不得！待我急忙忙的出了门，他还特意跟了出来，别别扭扭的叮嘱我、让我千万不能让四娘知道，是他主动提出要早点成亲的……你说那小子别不别扭？比我们这些大人还爱脸面！”

　　吴氏见齐大郎心里竟这般在意自家闺女，自然也跟着一起高兴起来，心想总算是没白传授张巧儿御夫秘籍———这齐大郎看来是被张巧儿给抓得死死的了，别看他平日里总是一副不以为然、喜欢欺负张巧儿的样子，其实一颗心早就不知不觉的全落在张巧儿身上了！

　　不过吴氏心里虽然十分高兴，但却觉得张巧儿今年才十二岁、马上出嫁似乎有些太早了，并且吴氏也舍不得早早的把心肝宝贝给嫁出去、想多留她几年。

　　于是吴氏很快就开口和林氏商量道：“林嫂子，我们四娘今年才十二岁，是不是小了一些、太着急出嫁了？我看还是等她及笄后成亲合适些，这年纪小身子骨都还没长开呢！”

　　这林氏其实也觉得张巧儿年纪还小，只不过她也是拗不过心急如焚的齐大郎、才被迫到张家走了这么一遭，于是她思忖片刻后总算是点头应道：“只要那陈氏不再闹腾，大郎晓得四娘不会去给人家当妾，他也就不会再着急了……”

　　林氏说着顿了顿，才补了句：“不过等四娘及笄、大郎可就十九了，这会不会太迟了些？”

　　“那就再等两年看看，到时候我们再好好的商量、商量，”吴氏说着话锋一转、态度坚定的向林氏表态道：“林嫂子，你先回去和大郎把话都说清楚了、让他不必着急，说我是绝不会让四娘去当什么媵妾的，四娘要是去当妾、那除非我死了！”

　　有了吴氏的保证，林氏自然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回去也把吴氏的话一字不漏的转述给齐大郎听。可惜这齐大郎一遇到和张巧儿有关的事就爱钻牛角尖，得了吴氏的保证还是有些放心不下，总觉得不能马上把张巧儿娶进门来，就不能从根本上绝了别人的念头！更怕张巧儿年少无知、被人给哄得傻乎乎的去当妾……

　　且先不提齐大郎这头如何，却说齐大郎虽然特意叮嘱了林氏、不能让张巧儿知道是他主动提出要早点成亲的，但林氏却不把齐大郎的话当一回事，一上张家就笑嘻嘻的把齐大郎如何着急、如何别扭统统和吴氏说了！

　　而吴氏得知齐大郎对张巧儿的心意后，张巧儿一回来、她就高高兴兴的把这事对张巧儿说了，并一脸欣慰的夸张巧儿聪明、懂得把齐大郎的心给抓得牢牢的！

　　而吴氏这么一夸，张巧儿一得知齐大郎眼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才隐隐约约的觉察到齐大郎对她的心意，也算是头一次看到腹黑齐大郎、一直捂得严严实实的真实心意———这齐大郎老是口是心非、别别扭扭的不说真话，张巧儿还真是有点拿不准他心里的真实想法！

　　于是齐大郎千辛万苦想要保住的“秘密”，就这样被林氏给曝光了！最让齐大郎事后感到无比郁闷的是，他压根就不晓得事情已经暴露了，找上张巧儿时还装模作样的端着架子，像平时一样表现出一副不“待见”张巧儿的样子……

　　且先不说张巧儿和齐大郎碰面的情形如何，却说陈氏的意图张巧儿自然早就已经知晓了。不过吴氏的态度一直都十分鲜明和坚决，所以张巧儿从来没为这件事担心过，只一直不动声色的观察事态的发展。

　　尤其是张巧儿见回了娘家的马氏，提早了几天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当下便更加不担心了———这马氏一赶回来定会出手搅和，十有**还会死缠烂打的把张三娘塞给陈氏，而一有同为极品的马氏出手搅和、陈氏的如意算盘便更加不可能打响了！

　　事情还真是让张巧儿给猜对了，原本打算带着张三娘在娘家小住一段时日的马氏，的确是听说了陈氏要送张巧儿到于家为妾一事，才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并且一回到自家那条船上，就把张大江拉到船舱里问话……

　　“孩子她爹，我听说三弟妹要寻个帮手去于家帮金姐儿，这事儿可是真的？我还听说三弟妹看上大房的四娘了，愿意出银子让齐家退亲、好还四娘一个自由之身，你快告诉我这些事可都是真的？！”

　　“你的消息倒是挺灵通的，三弟妹前几日的确是上我们家来了一趟……”

　　张大江一五一十的把这几天家里发生的事说了一遍，马氏一听完当下就跳了起来、指着张大江责怪道：“家里突然有了这样的好事，你怎地不早点给我捎个口信，我也好立马带着三娘赶回来！这样的好事怎么能只便宜了大房一家？我们三娘模样可是生得一点都不比四娘差，凭什么四娘能去大户人家当妾享福、我们三娘就没这个命？！”

　　这乡野村民大多见识浅薄，并不是个个都像张大海夫妇那样，宁愿让自家闺女嫁到小家小户、多吃点苦头过简单的日子，也不想让她去过那衣食无忧，但却只能任人呼来喝去、低头服小的“富贵”日子。

　　因此张大江夫妇都认为、乡间小娘子要是能到城里的大户人家去当妾，乃是件极其风光的事，更是认为小娘子只要进了大户人家的门，那从今以后就是半个主子，且能过上呼奴唤婢、穿金戴银、吃好穿好的好日子！

　　殊不知这妾说得好听些是半个主子，说的难听些其实就是低贱的婢子———北宋女子一旦签下那为妾的契书，不管你先前是不是良家妇女、此后便都入了贱籍成了婢子，或三年、或十年，得约满后方才能恢复良家妇女的身份。

    第三十三章 危言耸听

    不过张大河虽然不反对张三娘到城里大户人家为妾，但他却不喜欢马氏一见大房得了什么好处，就次次都嚷嚷着要去分一杯羹，因此他当下就沉下脸训了马氏一句：“人家三弟妹就瞧上了四娘、提都没提我们家三娘，我可事先把丑话给你说在前头了———你别再见不得大哥他们一家好，又给我去瞎搅和、坏了四娘的好事！”

　　这回马氏一点都没被张大江给吓唬住，还立马拿手指直戳张大江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说道：“我们一直担心三娘将来嫁到夫家去，娘家没个兄弟依靠会让夫家的人小瞧了去！眼下好不容易盼来这么一个大好的机会，你怎就不晓得紧紧的抓住呢？”

　　“只要我们能抓住这个大好的机会，把三娘一并送去于家为妾，那今后就不用担心她没个兄弟帮衬了———有金姐儿这个大妇帮衬着她、比娘家有几个兄弟都要强！我也不是想去搅和大房的好事，那于家一个妾也是收、两个妾也是收，我不过是想让三弟妹顺道把我们三娘也一并要了去，反正那于家也不是养不起妾……”

　　马氏说着顿了顿，还故意强调了句：“我们三娘在村里可是样样都十分拔尖、一点都不比四娘差！没准我一把三娘送到三弟妹跟前，她就不要四娘只要我们三娘了！要真是这样，那可怨不得我了！”

　　张大江听了马氏这番话后终于有些心动，但依旧还有最后一丝犹豫：“若是三娘、四娘都能一并到于家给金姐儿作伴，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我就怕你一参进去搅和，不但没把事情给办得两全其美、还把四娘的好事给搅和没了，那我可就没脸见大哥和大嫂了！”

　　“孩子她爹，既然三弟妹有心要给金姐儿挑个帮手，那这事儿哪有那么容易被搅和没了？我们家三娘今年都已经十六了，再不抓住这个难得的机会嫁了，可就真成老姑婆了！”

　　马氏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却见张大江为了不愧对张大海、脸上依然有着犹豫不决的神色，索性咬牙再添了把火：“就算金姐儿将来不帮衬我们三娘了，凭我们三娘的样貌和本事、也一定能在于家站住脚！再说了，我们三娘要是到于家为妾、那可就是高嫁，这娘家比夫家低了，娘家有兄弟依靠和没兄弟依靠也就没什么差别了……”

　　“总之，我瞧着这就是一桩天大的好事，为了孩子我们无论如何也要搏上一搏！这回你再怎么拦着我，我也要替三娘去争一回！”

　　张大江一直以来最担心的也是三娘的亲事，也怕家里唯一的闺女将来嫁到夫家去后，因娘家没个兄弟帮衬而受了欺负……

　　因此张大江听了马氏的话后沉思了片刻，最终终于松口同意了马氏的提议：“那你且先去探探三弟妹的口风，若是她有给金姐儿找两个帮手的意思，我们再把三娘送过去，如果三弟妹只想找一个帮手、那你千万别提三娘的事，免得大哥、大嫂知道了不高兴！”

　　马氏见张大江终于让步同意了，自是连连点头称“是”，随后一转身就去了陈家、并特意把张三娘也一并带上了。可惜马氏带着张三娘上陈家使劲的推销了好半天，陈氏也看都没多看张三娘一眼，显然认为张巧儿更比张三娘更有本钱抓住于家少爷的心，不打算考虑张三娘。

　　于是马氏头一回带着张三娘去陈家就碰了个软钉子，最终只能怏怏不乐的回了张家。那马氏回到张家后越想心里越是不甘，很快就背着张大江溜到大房一家住的那艘船，打算从张大海这头入手，让张大海逼陈氏把张三娘一并捎带上！

　　不过马氏过来时张大海碰巧没在，于是她便把来意直接对吴氏明说了：“大嫂，你们大房可不能一直都这么自私自利！你们家四娘都已经占了齐家这门好亲事了，这回嫁去于家为妾这天大的好事，你们可不能再占了去！哪怕你们不想把这样的好事让给我们三娘，那也该带着我们三娘一块儿去于家享福才是！”

　　吴氏被马氏质问得一头雾水，也不明白这去于家为妾、怎么就成一桩天大的好事了，于是她只能据实答道：“二弟妹你到底在说些什么？我们压根就没想过要送四娘去于家为妾，这只是三弟妹一厢情愿的想法，我可从没答应过！”

　　“大嫂，这事都传得整条村的人都知道了，你就少在这儿和我打马虎眼了！这样天大的好事你会不答应？！我不管，总之三弟妹再上我们家来，大嫂就得让她一并把我们三娘送去于家当妾，不然我就带着孩子上爹坟前哭去！哭着告诉爹他老人家大哥、大嫂有多偏心，什么好事都只顾着自个儿一房人！”

　　马氏的话让吴氏十分无语———她明明已经把话说得十分清楚，明明白白的表明他们大房的态度了，这马氏怎还一味的纠缠不清？

　　吴氏也不晓得该如何和马氏讲道理，只能耐住性子再重复了一遍：“二弟妹，我们真没把四娘送去于家为妾的意思，你要是为了这件事心里不痛快，那可就完完全全没必要！至于你想把三娘送去于家，那也是你自个儿的事，你大可去找三弟妹说去、和我说一点都不顶用啊？”

　　马氏见吴氏说来说去都不给个准话、答应会让陈氏把张三娘也捎带上，当下就认定吴氏说的那些都是假话，目的就是想先稳住她、好偷偷的把张巧儿给送到于家去！于是马氏丢下一句“这事没完”就气冲冲的走了，打算另行想个法子对付吴氏，一打定主意要让张三娘成为于家的妾……

　　且先不说马氏又要使什么坏，却说齐大郎急忙忙的找了借口、让齐二郎把张巧儿邀到齐家后，先是说了今天天气不错；接着又说天气变好了、很快就能去捕鱼苗了；再接着又把张巧儿想知道的、和北宋盐业有关的一些事宜一股脑全倒了出来；最后又说白天天气晴朗、万里无云，到了晚上天上一定会有许多星辰……

　　总之这齐大郎明明心里急得要命，可找上张巧儿后，却偏偏故意装模作样的和她闲扯些不甚要紧、甚至无关紧要的琐事。

　　而齐大郎在这个时候找上张巧儿，张巧儿心里自然十分清楚他所为何事，不过既然齐大郎装傻不挑明，那张巧儿自然也就乐得和他一起装傻，他说什么她都十分热情的附和几句，也故意只字不提到于家为妾那件事，让齐大郎心里更加着急！

　　但这可是件事关终身幸福的事，因此最终还是闷骚男齐大郎率先按捺不住，不再和张巧儿扯什么天气、星辰的话题，慢慢的把话题给转了过来、状似随意的问了张巧儿一句：“我听说你三婶娘想送你去城里当妾？”

　　张巧儿一边在心里偷笑、笑齐大郎最终还是按捺不住了，一边惜字如金的“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齐大郎的询问。

　　而齐大郎一见张巧儿惜字如金，还以为她真的经受不住诱惑、对为妾一事心动了，当下就更加心急了！

　　只见齐大郎也顾不上再摆什么酷哥的架子了，当下就急忙忙的“吓唬”起张巧儿来：“我听说隔壁村的村花嫁到城里为妾后，夫家的人不但不准她出门、还不让她见父母兄长，成日都将她关在一处小院子里……”

　　齐大郎说完飞快的偷瞄了张巧儿一眼，见张巧儿还算是认真在听他说话，才吞吞吐吐的补了句：“你要是答应了你三婶娘到城里为妾，那将来可就见不到张大叔、林婶子和你大哥二哥了！我和小二这些小时候的玩伴，你就更加见不着了！”

　　张巧儿明明知道齐大郎说这些是想让她害怕，然后彻底的打消到于家为妾的念头，但面上却假装不解、一脸天真的说道：“齐大哥哥，当妾哪有你说的那么可怕？别说隔壁村了，我们村的桃花不也去城里当了小妾？你没瞧见她回乡省亲时有多风光、多神气吗？光是她身上穿的那身漂亮衣裳，就是她以前在村里时从没穿过的！”

　　齐大郎一听张巧儿这话、马上不客气的训了她一句：“你还真是好骗！那桃花既是专程回乡探亲的，那自然得装得风风光光、打扮得漂亮得体了！你只看到她回乡时的风光，哪看得到她平日在夫家过的是什么样的日子？”

　　齐大郎见张巧儿平时挺聪明机灵的，一到这关键时候就变得“很傻”、“很天真”，当下就恨铁不成钢的举了另外一个例子：“我听说那桃花一嫁过去男家为妾，天天都被大妇打压欺负，就连她想吃口平日喜欢吃的物事、大妇都不让吃！”

　　“你想想那桃花的凄惨处境，再想想你自己———你若是去那于家为妾，今后可就吃不到你最喜欢吃的埃仔糕了！”

　　齐大郎最后一句话明明是句哄小丫头的话，可他却说得一本正经、让张巧儿差一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不过张巧儿向来是个喜欢捉弄人的人，因此她故意强忍住笑意、故作天真无邪的再问了句：“齐大哥哥，给人家当妾真会那么惨？连埃仔糕都吃不上了？”

　　“那当然了！”

　　齐大郎见吓唬威胁果真让张巧儿“害怕”了，马上洋洋得意的继续补充道：“那谁谁谁嫁到夫家为妾后，就再也没穿过新衣裳了、只能穿大妇不要的衣裳！你这般爱漂亮，每次我阿母做了新衣裳给你、你都会立马穿上到处显摆……”

　　“要是当了别人家的小妾，你可就再也没机会穿新衣裳显摆了！你这么爱漂亮、爱打扮，能受得了一辈子都穿别人不要的衣裳？”

　　齐大郎最后这番话让张巧儿听了顿时满头黑线，觉得齐大郎威胁吓唬人一点都不专业———不是应该说当了小妾会天天被打、被骂，还动不动就会被转卖或转赠给别人，甚至怀了孩子还会被大妇给毒害没了……说这些才比较能吓唬住人吗？

　　瞧瞧齐大郎举的那些例子———不能吃埃仔糕、不能穿漂亮的衣裳，还真是让人“害怕”去当小妾啊……

    第三十四章 你纳不纳妾

    张巧儿怕齐大郎举出更不靠谱的事例来，于是便收起了戏弄他的心思、冷不丁的问了句：“齐大哥哥，你一小子怎会晓得这么多和妾有关的事儿？难不成你专程去打探过？”

　　张巧儿话一说完、齐大郎的面部表情下意识的变得有些僵硬，并且想都没想就理直气壮的反驳道：“我怎么可能专程去打探这些无聊的事？这些都是小二告诉我的！”

　　齐大郎口中的“小二”是指齐二郎，而且他也没说谎骗张巧儿———以齐大郎的一贯作风、他是打死都不会拉下脸去打听那些八卦，八卦这些事儿可是一点都不符合他酷哥的范儿！

　　不过这些都不阻碍齐大郎知道他想知道，因为齐大郎虽然“不屑”去打探八卦，但却会威逼利诱的强迫齐二郎去替他打听，并且还给齐二郎下了死命令、让齐二郎一定要把他想知道的都打探得一清二楚！

　　所以这齐大郎还真是没说谎，这些和妾有关的消息的确是齐二郎告诉他的……

　　而张巧儿好歹也算是两世为女人了，前世好歹也谈过一、两次恋爱，虽然眼下是个粉嫩小萝莉、但骨子里绝不是那不经世事的小丫头，就算没吃过猪肉也看过猪走路，对男人的心思倒也算是略懂一二。

　　因此齐大郎这前前后后的反应，让张巧儿慢慢的确定齐大郎应该是喜欢上她、并对她十分上心，不然齐大郎至于三天两头就闹别扭，并且一遇到什么丢人的事，第一个想瞒的人就是她？

　　心里有了这样的念头后，张巧儿的心情突然变得十分愉快，心里更是像被某种情愫给填充得满满的、让她的心跟着膨胀起来！

　　甚至张巧儿再看齐大郎时，也下意识的觉得他顺眼了不少，并头一次悄悄的在心里承认，齐大郎虽然闷骚、别扭、腹黑、小气，但这些品质一点都不影响他的外表，仔细一看他还是个风度翩翩、英气逼人的俊郎儿！

　　心里多了那么一丝以前没有的情愫后，张巧儿突然生出了试探齐大郎的念头，于是她故意继续装傻问道：“齐大哥哥，齐二哥哥怎么会知道这些事呢？无端端的，他打探这些和为妾有关的事做什么？”

　　“他是无意中听别人提起的。”

　　齐大郎面不改色的撒谎，看起来虽然一脸镇定、还漫不经心的端起茶杯喝了口茶，内心其实如临大敌、生怕一向聪明的张巧儿会追根究底的查问，然后看破他不想她给别人当妾的那点小心思！

　　没想到张巧儿却没有趁热打铁的追问下去，而是冷不丁的问了个十分胆大的问题：“齐大哥哥，你喜欢我，对吗？”

　　齐大郎本来准备了不少说辞应对张巧儿的盘问、并自信一定可以把张巧儿这个小丫头给糊弄过去，可他却万万没想到张巧儿的思维会如此的跳跃，且还会毫无预兆的问这么胆大直接的问题！

　　张巧儿的胆大把齐大郎惊得目瞪口呆、差点把嘴里含着的茶水喷了出去，最终他虽然为了不出丑、强行把茶水给咽下去了，但却因这口茶而剧烈的咳嗽起来，脸上也飞快的闪过一丝心思被戳破的狼狈神色……

　　张巧儿见了更加肯定自己猜的没错，且还觉得齐大郎满脸通红、拼命可是的狼狈样儿十分可爱，于是张巧儿马上笑眯眯的拍了拍齐大郎的肩膀，坏坏的调侃了他一句：“齐大哥哥，我就随口一问，你不用这么紧张！”

　　“……”

　　张巧儿那语气让齐大郎听了一张俊脸黑得像锅底，竟还隐约生出了一种“调戏良家妇女”的感觉———齐大郎觉得自己是那个被调戏的“妇女”！

　　于是张巧儿的胆大和直接让齐大郎立时语塞，一时想不出话来应答、只能拼命的继续咳嗽以掩饰尴尬……

　　张巧儿倒也不着急，知道这种问题需要给对方足够的时间思考、然后做出负责任的回答。于是她好心的等齐大郎“咳嗽”完了、慢慢的恢复平静了，才笑眯眯的再丢下一颗炸弹：“齐大哥哥，我猜的没错吧！”

　　齐大郎再次憋红了脸、并装模作样的剧烈的“咳嗽”起来，更是恨不得就这样一直“咳嗽”下去、让张巧儿没机会再发问，并且齐大郎心里还十分郁闷和不解———这丫头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大胆和直接了？像是得到了什么人的真传一样！

　　齐大郎自是不晓得吴氏平日里没少教张巧儿要彪悍、不要矜持，不过齐大郎见连张巧儿一个小丫头、都敢如此大胆的追着他问个不停，他好歹也比张巧儿年长四岁、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难不成比张巧儿这个小丫头还害羞没胆量？

　　这张巧儿身为小娘子都不害羞矜持了，他一小子还扭扭捏捏的害羞什么？！

　　于是这个念头在齐大郎的心里转了一圈后给，他索性把下巴往上一扬、理直气壮的进行反击：“你将来会是我的娘子，我能不喜欢你吗？！”

　　齐大郎言语间有着被逼无奈、不得不爱的意思，但脸上却有着明显的心虚神色，看向张巧儿的目光变得闪闪躲躲的……

　　张巧儿也是个腹黑的主儿，且段数比齐大郎还要高出那么一点，因此张巧儿既没拆穿齐大郎的口是心非、也不接他的话茬，而是再一次进行了话题的跳跃；“齐大哥哥，给人当妾后、日子真的会过得那么凄惨吗？”

　　“绝对会很凄惨！”齐大郎斩钉截铁、无比肯定的说道。

　　张巧儿乖巧的点了点头，冷不丁的追问了句：“那你今后有钱了会纳妾吗？”

　　齐大郎愣了一会儿才适应了张巧儿的跳跃思维，语气硬邦邦的答了句：“不纳，我只要一个就够了。”

　　“为何不纳？你不喜欢左拥右抱吗？”

　　张巧儿看似一脸随意的发问，实则紧紧的盯着齐大郎的一举一动，心里更是十分期待和紧张齐大郎的答案，毕竟夫君纳不纳妾是所有穿越女的死穴，没有哪个穿越女能说服自己接受一个、将来会妻妾成群的男人当夫君！

　　于是张巧儿一逮到机会就问齐大郎这个问题，并且决定根据齐大郎的回答来决定要不要继续和他发展“奸*情”……

　　“因为小娘子都很麻烦，”齐大郎说着偷偷的斜了张巧儿一眼，隐晦的往下说道：“尤其是像你这般刁蛮霸道的小娘子，我将来可是得娶你过门的，要是我再娶了别的小娘子回家，你不但会折磨那些妾室还会折磨我！我可不想没事找事让自己心烦，也不想害别人家的小娘子倒霉！”

　　张巧儿自然是耳尖的听到齐大郎说“只要一个就够了”，心里马上多了几分喜悦和满足，但这齐大郎明明是在隐晦的向张巧儿表白，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张巧儿怎么听都觉得不顺耳———表白就表白，干嘛非要把她说成河东狮才高兴？！

　　于是张巧儿很快就不高兴、不乐意了，故意不客气的驳了齐大郎一句：“谁说我要嫁给你了？！你要是嫌我刁蛮任性霸道、整天还凶巴巴的，那你可以不要娶我啊！”

　　齐大郎一听张巧儿这话马上被吓了一跳，以为张巧儿不嫁给他是要去当妾，当下就急忙忙的说道：“我们可是打小就定了亲，我只能娶你、你也只能嫁给我，不然我们两家就得吃官司！”

　　张巧儿闻言一脸鄙视的扫了齐大郎一眼，不客气的出声说道：“哼，你别想吓唬我！别以为我不晓得这亲事是可以退的！”

　　齐大郎这下更着急了，也顾不上维持形象了，立马就脱口把藏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你休想退亲，我也不会同意退亲！”

　　齐大郎脱口而出的答案、和斩钉截铁的态度让张巧儿颇感满意，毕竟连自己的幸福都没胆量争取的男人，张巧儿可是打从心底瞧不起……

　　张巧儿心情一好、也就不再戏弄可怜的齐大郎了，而是再次将话题跳到纳妾上头，半真半假的再问了一次：“你以后真的不会纳妾？”

　　齐大郎显然有些不耐烦，语气比先前差了不少：“我都说了小娘子很麻烦，不纳！”

　　“那你以后可要记住你今天说过的话哦！要是你敢食言而肥，我定会叫你好看！”张巧儿意有所指的提醒了齐大郎一句，随后便笑眯眯的转身出了屋。

　　这张巧儿前前后后话题换来换去，齐大郎被她弄得像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一时更是不明白张巧儿问这些话的真正用意，最终只能一脸郁闷的追上张巧儿，别别扭扭的追问了句：“四娘，你还要退亲吗？”

　　齐大郎那别别扭扭、一脸不甘心的样子让张巧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觉得这齐大郎虽然是个天才少年，但这情商还真是不怎么高啊！她都问了他关于纳妾这么深入的话题了，他还没能领会她的意思？真是笨到无药可救了！

　　张巧儿一向都是个小坏蛋，尤其是喜欢欺负齐大郎这个冤家，因此面对齐大郎的追问她故意笑而不答，最后被不死心的齐大郎给追问得紧了，她才笑嘻嘻的嗔了他一句：“齐大哥哥，你真是傻得可爱！”

　　“……”

　　齐大郎一被张巧儿“傻”、当下就怒了！

　　于是齐大郎为了维持他身为酷少年的形象，以及为不再被张巧儿取笑、调侃和轻视，齐大郎立刻做出了新的决定———他宁可被好奇心折磨到死、也绝不再丢脸的追问下去了！

　　反正只要他们齐家不答应退亲，他就不怕张巧儿这个媳妇儿跑了！

    第三十五章 没安好心

    且先不提齐大郎如何苦口婆心的劝张巧儿莫要为妾，却说张巧儿一从齐家归来、才钻回自家船舱里坐定，眼尖的马氏就殷勤的端了碗甜汤进来，往矮桌上一搁、一脸热切的说道：“四娘，我今儿用绿豆、薏仁、莲子、仙草熬了四果汤，还特特用冰凉的井水湃过，你刚刚顶着大日头从外头回来、吃了它正好消暑！”

　　马氏口中的“四果汤”是闽南一带的消暑甜汤，虽名为“四果汤”但煮的时候加进去的物事有时却不止四样———除了莲子、绿豆、薏仁和仙草外，有些人家还会加银耳、啊达籽、石花（一种凉粉）、粉团等物事。

　　物事备齐后将它们混合在一起，加了适量清水熬个一刻钟左右便能出锅。出锅后再加些蔗糖然后吊到井里湃上一湃，如此冰镇过后再入口，不但味甜爽口、回味无穷，还能消暑解热，是闽南人一到夏天家家户户都会做的甜汤。

　　这熬四果汤的法子对张巧儿来说十分简单、算不上繁复，但对一向爱躲懒、不爱干活的马氏来说却有些麻烦了，尤其是那莲子还得事先把莲心给剔了去！

　　马氏一向都只会支使家里几个小的去做四果汤，自个儿只管悠哉的等着吃现成的，从没主动动手做过四果汤，更别提做完后还主动用井水湃了送到张巧儿面前了……

　　这老话说得好———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张巧儿自是一下就瞧出马氏殷勤得有些不对劲……

　　因此张巧儿虽然伸手接过了马氏端来的四果汤，但却没马上用调羹勺了喝、而是把它搁在了矮桌上，并客客气气的对马氏说道：“二婶娘有心了，我正想着寻些什么物事来吃一吃消暑呢！这四果汤您可端来的正是时候，我一会儿就吃……”

　　没想到马氏却殷勤的把调羹放到了张巧儿的手里，连连催促道：“四娘你还是趁着它还冰冰凉凉的、马上吃了好！不然搁久了这四果汤不冰凉、可就不消暑了！”

　　张巧儿先是皱着眉头看了眼被马氏殷勤塞到手里的调羹，随后慢吞吞的问了句：“二婶娘您还真是急性子，平日里也没见您催我做什么事，怎地今儿却急着让我把这碗四果汤喝了？”

　　“没有、没有，我哪会着急啊！我有什么可急的？”

　　马氏一见张巧儿生疑、立马就连连摆手，并很快就急忙忙的往外走去，嘴里也马上换了副说辞：“我不着急、你慢慢喝就是，喝完再喊我过来把碗收去洗就行！”

　　这马氏竟然还要过来收碗去洗，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回啊！

　　马氏的反常让张巧儿更加不会喝她亲手端来的四果汤，因此一等马氏离去、张巧儿就悄悄的把那碗四果汤给倒了，然后偷偷的下了船往厨房摸去。

　　进了厨房后，张巧儿见木盆里果然用井水浸泡着一锅四果汤，只不过那锅四果汤的分量看着不多，像是马氏为了应付什么事随随便便煮出来的。

　　而张巧儿一在小厨房里呆久，马上就敏感的闻到了一股浓烈的果香，那股果香让她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随后慢慢的循着香气往外走去，最终在厨房后头的沙土里发现了散发出诱人果香的物事———几块半埋在沙土里的庵波罗果皮！

　　张巧儿一发现那几块庵波罗果皮、心里当下就越发感到纳闷，更是隐隐约约的觉得那几块庵波罗果皮和马氏的反常有关！

　　唐宋两朝的“庵波罗果”，其实就是后世的“芒果”，早在唐代便开始栽种、并逐渐增多。并且因芒果是热带水果，因此多栽种在闽南、岭南一带，在张巧儿生活的闽南它也算是一种常见的水果，不算是什么金贵的物事。

　　张巧儿之所以会对那几块庵波罗果皮上心，乃是因张家一大家子里头、有一大半的人对庵波罗果过敏，若是不小心食用了庵波罗果、就会全身起红肿，再严重一些甚至连嘴唇都会肿得跟香肠似的……而对庵波罗果过敏的几个人当中，正好包括了张巧儿和马氏！

　　思绪一转到此处，张巧儿马上就蹲□仔细观察那几块庵波罗果皮，见那几块皮上面还带着不少水分、很快就推断出那皮果是刚刚被剥下来的！而张家眼下就只有马氏和张巧儿在，因此剥这皮的人是谁也就不言而喻了。

　　只是张巧儿还是有些不明白，这马氏明明也对庵波罗果过敏、平日里是沾都不沾的，怎么会好端端的买了庵波罗果回来剥？

　　剥了她又不能吃……

　　难不成她是专程买回来给别人吃的？

　　最后这个猜测让张巧儿灵光一闪、马上记起了马氏殷勤端来的那碗四果汤，在仔细一琢磨、很快就顺藤摸瓜的抓住了马氏的意图———马氏弄了庵波罗果回来，很可能是想偷偷的给同样也会过敏的张巧儿吃！

　　说起对庵波罗果过敏一事，张巧儿可以说是张家几个人当中最为严重的，几年前张巧儿不慎吃了庵波罗果后，整张脸都起了密密麻麻、十分难看的红疹子，并且过了一个多月那些红疹子才完全消褪，张巧儿更是费心的养了好一阵子、才让皮肤恢复光滑白嫩。

　　而马氏想害张巧儿起红疹的目的倒也不难猜测———这陈氏眼下不是急着给金姐儿往于家挑帮手吗？听说最迟这几天就得把人给送过去于家了！马氏定是想用庵波罗果让张巧儿暂时“毁容”、没办法漂漂亮亮的被送到于家去，继而让二房的张三娘顶上！

　　弄清楚马氏的意图后张巧儿马上暗暗松了一口气，心想幸好她够机灵，及时发现马氏的不对劲、没有喝下马殷勤送来的那碗四果汤，否则她现在就只有抓脸瘙痒的份了！

　　这个马氏可真是可恶！

　　为了让自家闺女到于家为妾，竟想了这么一个歹毒的法子来加害亲侄女儿！

　　虽说这过敏不至于会要了张巧儿的命，可谁愿意大热天的、全身上下起疹子痒个不停？且这红疹要是不小心感染发炎了，极有可能会在脸上留下难以消除的印记啊！

　　这马氏根本就没想过后果会有多严重，更是没想过要是害张巧儿不小心毁了容，张巧儿一个待嫁的小娘子将来该怎么办！

　　张巧儿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马氏自私歹毒，于是很快就决定对马氏还以颜色、让她也吃点苦头，不能白白的叫她给欺负了去！

　　这张巧儿向来鬼主意多，只见她那双水灵灵的大眼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后，马上就想到了一个“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的法子，决定让马氏自食其果、尝尝浑身瘙痒难耐的滋味！

　　不过张巧儿这个法子得需要个帮手，但偏偏张大郎兄弟现下都不在家，于是张巧儿最终找上了齐大郎，把马氏的所作所为、以及她的打算一五一十的告诉了齐大郎，并且提出让齐大郎帮她一起捉弄马氏……

　　这齐大郎虽然不想张巧儿到于家去当妾，但他更见不得张巧儿被别人欺负，尤其是马氏竟打起自家媳妇儿那张、如花似玉的脸蛋的主意，真是叔叔可忍、婶婶也不可忍！

　　只见齐大郎当下就怒了，不但答应帮张巧儿捉弄马氏、还拍着胸口向她保证道：“你尽管去把你二婶娘骗到村头来，余下的事情都交给我来办，我定会叫她狠狠的栽个跟头、让她以后不敢再使坏欺负你！”

　　张巧儿闻言点了点头，再和齐大郎商讨了几个细节后便回到了张家，一边假意用手挠脸、一边对马氏说道：“二婶娘，我听说经常上我们村里叫卖的朱货郎来了，且一见到人就白送些小玩意儿，你说他这人奇不奇怪？哪有货郎儿不要钱、白送人家物事的？”

　　这马氏见张巧儿的手总是有意无意的往脸上抓，心里顿时暗喜、心想过不了多久张巧儿的脸就会变成大花脸，让陈氏见了不得不歇了送她去于家当妾的念头！

　　不过马氏暗喜归暗喜，却没漏听翟刚巧儿的话，只见她一听说村头有货郎儿白送物事，当下就急忙忙的放了竹筏往岸上撑去，一副生怕去晚了就占不到便宜的模样！

　　可惜马氏赶到村头后、还是没能见到白送物事的朱货郎，倒是遇到一向小气、爱斤斤计较的刘货郎！马氏心知这刘货郎不可能白送物事给人家，因此当下就想越过他往回走，想赶紧回去盯着张巧儿的脸、一等她出满红疹就把陈氏给喊来来……

　　而就在这时，躲在一旁的齐大郎趁机走了出来，故意大声冲刘货郎喊了句：“给我包二两香糖果子。”

　　齐大郎口中的“香糖果子”、乃是北宋有名的零嘴儿，具体做法是将紫苏、菖蒲、木瓜、生姜、杏、梅、李子等并皆茸切，然后以香药相和、用糖蜜渍之而成，味道甘甜、口感干香脆，深受北宋男女老少的喜欢。

    第三十六章 翻脸无情

    这香糖果子是从汴京城传过来，且京都之人食用都会用梅红匣子盛裹，不似乡野村民只草草用黄纸包裹了便是，不过这样的物事对乡野村民来说、也算是奢侈的零嘴儿了。

　　且这香糖果子虽只是解馋的零嘴儿，但价钱和别的零嘴儿相比却贵上不少。因此马氏虽然一直对香糖果子嘴馋不已、但却没能吃上几回，且每次一见别人吃香糖果子、马氏就会站在一旁猛吞口水，想方设法、没皮没脸的蹭几个来吃。

　　因此马氏一听齐大郎高喊称二两香糖果子，当下便馋得直流口水、更是忍不住拉长脖子往刘货郎那儿探去……

　　只见那刘货郎手脚麻利的称了二两香糖果子，仔细包好后十分殷勤的递给齐大郎，齐大郎给了银钱后便把那包香糖果子袖了，随后急匆匆的转身赶路、似乎急着去办什么事般。

　　那马氏本想开口叫齐大郎一声、顺道厚着脸皮蹭点香糖果子来吃，可惜齐大郎神色匆匆、从马氏身边经过时也没和她打招呼，让马氏没机会蹭吃、只能可惜的冲齐大郎的背影咽口水。

　　但就在马氏为吃不到香糖果子而惋惜不已时，走在他前头的齐大郎突然一个踉跄、身子一晃差一点摔倒！最终齐大郎虽然稳住了身子，但袖口里那包香糖果子却因这个动作掉了出来、落在了地上。

　　但齐大郎却没觉察到刚刚买的零嘴儿掉了，只顾着步履匆匆的继续赶路、一眨眼就拐了个弯消失不见了……

　　马氏见了当下便三步并作两步的冲了上去，飞快的拣起齐大郎掉的那包香糖果子，然后健步如飞的闪到了没人的角落，迫不及待的揭开捻了一个送到嘴里！这马氏一向都管不住自个儿的嘴，因此她吃了第一个后，马上猴急的接着吃第二个、第三个，最后只用了不到一刻钟的功夫、就把那二两重的香糖果子都给吃了个精光！

　　马氏把那白拣来的香糖果子吃完后，才心满意足的抹着嘴角出了那处隐蔽的角落。这马上脸上挂着白拣了大便宜的得意神色，且光顾着沾沾自喜、一点都没觉察到就在她津津有味的吃着香糖果子时，她回家必经之路上已被齐大郎拉了条细细的丝线，并且齐大郎还精心替马氏准备了“加餐”……

　　于是马氏一拐出角落就被绊了一下、直直的往前扑去，下一刻她就狼狈的摔趴在了地上，一张大脸更是精确的扑在了一堆臭烘烘、新鲜出炉的牛粪上，真真切切的摔了个狗啃屎！马氏一摔了一脸牛粪，当下就恶心得把先前吃的香糖果子都吐了出来……

　　于是马氏用她的亲身经历证明了一件事———谁要是胆敢欺负齐大郎的小媳妇儿、把齐大郎给惹生气了，那后果只会很严重！

　　当然，马氏受的教训不仅仅只有这一个跟头———齐大郎故意落下让马氏拣去的那包香糖果子，其实早就被掉包了！马氏拣去那包，里头的香糖果子早就被齐大郎用庵波罗果汁浸过！

　　且这回为了替张巧儿报仇雪恨，齐大郎不但出手替张巧儿实施“报仇大计”，还一改以往那小气抠门的毛病、主动掏钱买了好几个大庵波罗果，然后把它们弄成满满一大碗的庵波罗果汁，彻彻底底的把那些香糖果子给浸泡了一遍！

　　可惜当时马氏一心想着、赶紧把白拣来的便宜吃进肚子里，因此一时没觉察到那包香糖果子的味道有些不对，一直到嘴唇肿得像香肠、浑身起了密密麻麻的红疹，马氏才后知后觉的觉察到自己被捉弄了！

　　并且马氏很快就猜到她先前做的那件“好事”、已经被张巧儿给拆穿了，否则也不会被齐大郎和张巧儿用同样的物事、反过来整治了一番……

　　可没人让马氏去拣那包香糖果子，也没人让马氏拣了后不物归原主、而是偷偷的躲起来把物事都给吃了！这些事都是马氏她自个儿贪心做下的，怨不得别人！

　　于是马氏要是敢找张巧儿和齐大郎理论，她最先使的那点小伎俩就会被挖出来，最终丢人的也只会是她自个儿！甚至张大江知道她故意拿庵波罗果来害张巧儿，她很可能还会被张大江狠揍上一顿……

　　因此马氏最终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只能闷声不吭的把事情都烂在了肚子里，任凭张大江一个劲的追问、也死都不肯说出过敏的真正原因，只敢说是自己没忍住、偷吃了庵波罗果。

　　而就在马氏脸肿得跟个猪头似的、没脸见人时，陈氏却又找上门来了，这回陈氏特意带了两个妇仆一同前来，似乎有点怕吴氏再拿扫帚把她赶出去。

　　且有了妇仆相陪，陈氏说话的语气也比先前强硬了不少，一和吴氏打照面就一脸高傲的问道：“大嫂，我照拂你们大房的那桩好事，你到底考虑清楚了没？别怪我没提醒你———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你可别自个儿见识短浅、害得自家闺女一世都享不了福！”

　　一旁的张巧儿听了陈氏这话顿觉啼笑皆非———这陈氏还真是逗，到底谁才是那目光短浅、没见识的妇人？难不成把闺女送去于家当妾，就叫目光长远、有见识和远见？

　　张巧儿实在是瞧不惯陈氏那张施恩的嘴脸，于是不等吴氏出声、她就抢先驳了陈氏一句：“到于家为妾这样的‘好’事，三婶娘还是去照拂别人家的小娘子吧！别说我阿母不舍得送我去于家为妾了，就是我自个儿也绝不会点头答应！”

　　“我倒想问问三婶娘，我为什么好端端的正头娘子不当，非得要上赶着去那于家当小妾？我们又不是傻子！”

　　张巧儿言下之意是想说、提出这样建议的陈氏才是傻子，没想到陈氏一点都没听出张巧儿话里的讽刺，依旧端着架子、趾高气扬的开了口：“在小家小户当正头娘子、哪有到大户人家当妾来得风光？就算你只是去于家当妾，于家给你吃的、用的物事，也不是那齐家能给得起的！四娘，你可别和你娘一样不识好歹、放着大好的机会不要，非要嫁到那穷狗窝去！”

　　张巧儿一见陈氏态度傲慢、说话刻薄，马上就不客气的反驳道：“我们一家人还真是就喜欢不识好歹！三婶娘您还是赶紧回去吧，您就是把嘴皮子给磨破了，我也不会去什么于家当妾，这样的‘好事’谁乐意接下我立马拱手送上……”

　　“且就算我将来嫁到齐家去会吃不饱、穿不暖，我也宁愿挨饿受穷、也绝不会委身与人为妾，更别提齐家养十个、八个我这样的媳妇儿都丝毫不费力气！三婶娘您还是省省心，有那闲工夫就去担心自家闺女能不能在夫家站稳脚，别没事瞎操心我们大房闺女的事！”

　　张巧儿伶牙俐齿的把陈氏气得面色铁青，似乎没料到张家大房大的、小的都这般难缠，更是没料到看起来乖巧懂事的张巧儿，一说起话来处处都掐着对方的死穴……

　　一旁的吴氏见陈氏被张巧儿堵得哑口无言、顿觉十分解气，一边悄悄的冲张巧儿竖起了大拇指，一边不客气的对陈氏下了逐客令：“四娘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三弟妹你还是赶紧回去另外找合适的小娘子吧！我们四娘是绝不会上于家去当妾的，你再在我们身上下功夫也只会白费！”

　　事情到了这一步，陈氏当下就翻脸不认人的说道：“你们大房不就有个模样还过得去的闺女吗？有什么好得意的？！你们这些穷亲戚，除了晓得三天两头的上我们陈家来打秋风，还能有别的什么本事？”

　　陈氏说着一脸鄙夷的指了指面前那杯茶，阴阳怪气的讽刺了吴氏一句：“哟，大嫂你倒给我喝的这杯茶水，也是用我们陈家送的茶叶沏的吧？”

　　陈氏当着吴氏的面说这样的话，大有拿先前陈家送的那些物事威胁、讽刺吴氏的意思，想来这也是她一早就盘算好的。

　　但吴氏人穷志不穷，一向最受不得别人的白眼、也不想被人瞧不起，因此陈氏话一说完、吴氏马上硬气的做出了承诺：“三弟妹你且把心放回肚子里，你们陈家这段时日送到我张家的物事，我们张家定会一样不少的还上、绝不会占你们陈家半分便宜！”

　　陈氏听了当场就冷笑了一声，尖酸刻薄的挤兑起吴氏来：“一定会还？还一样不少？！大嫂你这话可真真是让人发笑哟！你们张家一穷二白，什么时候才能把那些物事还上？别告诉我得过个十年、八年，你们才能把欠我们陈家的物事都还上！”

　　张巧儿一听陈氏这话当场就怒了，马上气冲冲的反驳道：“那些物事又不是我们张家向你们陈家讨要的，明明是你自个儿硬塞过来的！当初我阿母可是一点都不想收下物事，是你一个劲的送过来、好说歹说让我们收下的！”

　　“我可不管那些物事是怎么到你们张家的，我只知道你们张家用了我们陈家的物事，只要我们陈家不乐意了、开口讨要了，那你们就得逐一还上！”

　　陈氏先说着故意顿了顿，才不紧不慢的往下说道：“我也不是那一点情分都不讲的人，只要你们能在七日内把欠的物事都还上，我从此就不再找你们的麻烦！要是还不上，四娘你就得乖乖的上于家给我当妾去，并且得当着我的面发誓会替我们金姐儿抓住于家少爷的心！”

　　吴氏自是不会拿自家闺女一辈子的幸福来当赌注，因此她想都没想就开口拒绝道：“三弟妹你做人做事不要太过分了！我们张家欠你陈家物事、和四娘到于家为妾这是两码事，你别把这两件事搅和在一起！欠你们陈家的物事我会想法子一一还上，至于四娘为妾一事、我还是那句话———门都没有！”

　　“不行，七日之内不能把物事还齐了，就得拿四娘来抵债！”

　　“你别把事情故意扭曲，我们没欠你债、最多只欠你人情！”

　　陈氏和吴氏，一个是坚持打张巧儿的主意，一心想要把张巧儿送去于家为妾、好巩固金姐儿的地位；一个则是无论如何都不肯让步、死死的护住自家闺女！于是双方很快就僵持不下、怒目相向，一旁的张巧儿见陈氏竟如此蛮不讲理，更是恨不得把她痛骂一顿、然后那扫帚把她轰出张家！

　　就在这个剑拔弩张的关键时刻，陈家的一个小丫头突然登上了张家的船，一见到陈氏连气都顾不上喘、急忙忙的说道：“夫人，姑爷家派人过来了，说是有事要和您商量，老爷让您赶紧回家！”

　　陈氏闻言脸上满是意外之色，下意识的追问道：“姑爷家来人了？来的是哪一个？可是金姐儿身边的心腹丫头秋菊？”

　　那小丫头口齿伶俐的答道：“不是秋菊姐姐，登门的乃是在于夫人身边服侍的石妈妈。”

　　“石妈妈？”

　　小丫头口中的“于夫人”正是于家的当家夫人，也是金姐儿需要服侍的婆母，来的那位石妈妈更是于夫人身边最得力、也算是有些脸面的仆妇，就是陈氏这个亲家夫人、平日里见了石妈妈也是客客气气的。

　　因此陈氏一听说于夫人派了石妈妈亲自来了陈家，当下就顾不上和吴氏继续周旋下去，匆匆忙忙的领着陈家那几个下人赶了回去……

　　而陈氏前脚才走，马氏后脚就包着一张脸、拉着张三娘赶了过来，见陈氏已经不在了、赶忙追问吴氏陈氏的去处，似乎为没能和陈氏碰面而懊恼不已。

　　吴氏得让马氏把先前收下的那些物事、都拿出来还给陈家，因此便一五一十的把先前发生的事简短的和马氏说一遍，说完还让马氏把二房那边剩下的、陈氏送来的物事全都拿出来，也好赶紧清点下还差多少。

    第三十七章 得偿所愿

    马氏一听吴氏说完先前发生的事、当场就气得直跳脚，不但推说陈氏送的物事一丁点都没剩，还非要黑白不分、说陈氏是让吴氏给气走的，并且还怪罪起吴氏来……

　　“大嫂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像陈家这样的亲戚我们张家可就只有这么一户？这下可好了，你把三弟妹从头到尾都得罪了，今后咱家再没米下锅时、就没人会给我们送物事救急了！”

　　“这样的亲戚不要也罢！”

　　吴氏不以为然的说道，随后把话题重新转回陈氏送的物事上：“事已至此，二弟妹你就是说再多话也没用，是她陈氏不把我们张家当亲戚、不顾念亲戚间的情分，我能有什么法子？二弟妹你也别说这些没用的话了，既然三弟妹都已经开口讨要那些物事了，我们就不能再欠着他们陈家人情，得赶紧想法子把物事都凑出来才是……”

　　马氏一听这话马上又跳了起来，指着吴氏抱怨道：“都是大嫂你得罪了三弟妹，她才会让我们把物事都还上！我不管，反正我这里是一点物事都没了，这是大嫂你自个儿惹出来的事，得你们大房自个儿解决！”

　　那陈氏前几日才又送了不少物事过来，吴氏坚持不收、又是马氏自己一人收下，并急忙忙的搬到二房住的那条船上藏好。马氏那天搬走的物事可有不少，这才过了几天、她不可能都把那些物事给吃完了……

　　因此吴氏一见马氏一个劲的推托、不愿意把陈家的物事交出来，马上就把脸一沉、摆出长嫂的架子，厉声训斥道：“二弟妹，这三弟妹送来的物事、可有一大半都被你拿了去，怎地到最后就成了我们大房自个儿的事了？”

　　“难不成三弟妹送来的物事，全叫我大房一家给吃了去、你二房一家一口都没吃？二弟妹是想我亲自去找二弟说这件事吗？”

　　马氏一见吴氏把张大江给搬了出来，气焰马上就弱了下去，且她自知理亏也不敢再在这件事上和吴氏争执，而是马上嘀咕起另外一件事来：“我都没怪大嫂你把三弟妹给得罪了，害我们二房的人跟着不被三弟妹待见，大嫂你倒先怪罪起我来了！”

　　“我正想带着我们三娘去找三弟妹呢，大嫂你这么一搅和、指不定我还没进陈家门，就被三弟妹给攆了出来！”

　　马氏说着便伸手扯了张三娘一把，拉着她钻出船舱走到船舷旁，放了竹筏下水后才自以为聪明的冲吴氏说了句：“大嫂，你们大房一家犯傻、我们二房却不傻！你们家四娘不愿意上于家去享福、我们三娘愿意上！”

　　吴氏闻言一脸无奈的摇了摇头，道：“二弟妹，当人家的小妾未必就是件好事，三娘要真成了于家的姨娘、可就事事都要低头服小、并且为人处世都要听金姐儿的管教，这般不舒心的日子要来做什么？”

　　没想到马氏却一点都不领情，依旧坚持己见：“我们乐意、你们管不着！原本我估摸着三弟妹最终一定会看上我们家三娘的，可现下大嫂这么一闹、指不定三弟妹连我们三娘也一起不待见了！”

　　“要是这事儿成不了，那全怪大嫂你把三弟妹给得罪了、连累了我们一起遭遇！我看大嫂你还赶紧去拜拜妈祖娘娘，求妈祖娘娘保佑我们三娘这事儿能成！只要三弟妹看上我们三娘了，那她先前送来的物事我们自然也就不用还了……”

　　马氏说话间已拉着张三娘下了船上了竹筏，急忙忙的撑着竹筏往岸边划去，一下了船就匆匆忙忙的往陈家赶，一副上赶着要把张三娘送去于家为妾的模样。

　　吴氏见了只能望着马氏的背影摇头叹气，对张巧儿说道：“你二婶娘还真是执迷不悟、一直不肯清醒！我就不明白了，这把自家的宝贝闺女送去给人家大妇使唤，怎就成件天大的好事了？”

　　张巧儿一边在心里暗叹马氏目光短浅、惟利是图，一边寻了些话来宽吴氏的心：“阿母，您都已经劝过二婶娘了，可她还是执意要把阿姐送去于家，她是阿姐的亲生娘亲，她执意要这么做、我们能有什么法子？”

　　“你说的对，我们已经尽力了、你二婶娘还要把三娘往那火坑里推，我们也没法子！这事情也未必就会坏到极点，也许三娘真去了于家为妾、会有另外一番造化也说不定……”

　　吴氏说着猫腰重新钻回船舱，指着先前整出来的那些物事说道：“阿妹，你三婶娘出尔反尔、翻脸不认人，这件事的确是她做的不对，可我们却不能因她的不对，就给自己一个借口当和她一样的人！”

　　吴氏自是不知道张巧儿是个伪萝莉，因此她便借着张家最近遇到的事，徐徐的和张巧儿说起了做人的道理来：“你三婶娘她怎么做人那是她的事，我们自己却不能受她的影响而昧了良心！这件事无论前因后果如何，你三婶娘送的那些物事帮我们家度过了一时的难关，这是真真切切的事实，我们的确是受了人家的恩惠、占了人家的便宜……”

　　“因此现下她既然翻脸讨要物事，我们就要争一口气、把该还的人情都还了！我们只要把这些人情都还清了，今后再遇到陈氏才能挺起腰杆子说话。且把人情帐算清楚后，将来我们便不必再和陈家的人往来了，就当没了陈家这门富贵亲戚……”

　　越是穷苦的人，往往越是有着一颗敏感的心和强烈的自尊心，并且比任何人都想维护那仅剩的一点自尊心！

　　张巧儿能够体会吴氏不想被人瞧不起的心情，于是她马上乖巧懂事的说道：“阿母您放心，我和哥哥们一定会想法子替家里多添些进项，把咱们家欠三婶娘的物事都还清了！”

　　“阿母您说的做人道理我也会一一记在了心里，三婶娘她如何为人处世是她的事，我们管好自己、做到问心无愧就行！”

　　张巧儿能够如此明白事理、让吴氏甚是欣慰，而张巧儿母女才刚刚谈论完，马氏就春风满面的携着张三娘的手回来了，一见到吴氏和张巧儿、马上一脸得意的说道：“大嫂你不用整那些物事了，三弟妹说前些日子送的那些物事、我们可以不用还了！”

　　吴氏皱着眉头重复了遍：“她说不用还了？”

　　“没错，我们三娘马上就要到于家去给金姐儿当帮手了，三弟妹哪还有闲工夫在这些小事上多做纠缠？她正忙着让人进城扯布料、打首饰、买胭脂水粉，打算把我们三娘打扮得漂漂亮亮，三日后便用轿子一路从村子抬进城、直接抬到于家去！”

　　马氏的话让吴氏和张巧儿下意识的对视了一眼、彼此心里也都颇感意外———那陈氏刚刚还和吴氏僵持不下、一副要定张巧儿的姿态，怎么才回了陈家一趟、不过过了一炷香的功夫，她马上就改变主意、接纳了原先一直瞧不上眼的张三娘？

　　吴氏和张巧儿虽然心里倍感纳闷，但这陈氏既然改变主意选了张三娘，那便表示她已经把张巧儿踢出局了，也算是让吴氏和张巧儿少了一桩烦心的事，今后不必再和陈氏就此事多做周旋了……

　　这样的结果吴氏和张巧儿自然都乐意见到，因此吴氏马上就拉着张巧儿、对马氏道了几声“恭喜”，马氏听了当下就飘飘欲仙、得意非凡！

　　此后马氏更是逢人必提此事，在村里四下炫耀张三娘要到城里去“享福”！有些不知情的人见了马氏那洋洋得意、四下吹嘘炫耀的模样，还以为她家三娘是嫁给了状元郎当状元夫人呢！

　　而马氏这么一四下宣扬，林氏自然很快就得到了消息。这林氏一时好奇陈氏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于是便托城里相熟的友人、费心打探了下和于家有关的消息，第二天一早就神采奕奕的到张家找吴氏闲聊，并把打探到的八卦即时和吴氏分享……

　　“大海媳妇儿，你那个三弟妹前头态度还挺强硬的、硬要把我家小媳妇儿给抢过去，看都不看你家二房那丫头一眼……你可知道她后来为何突然改了主意，不再提要送我们四娘去于家、并改要了二房那丫头去吗？”

　　林氏说这话时神色飞扬、双眼亮晶晶的，张巧儿见了当下就联想到前世自家住的小区里的八卦大妈———那个大妈大谈八卦时的神色，和眼下的林氏可以说是一模一样！并且那个大妈每次有什么新八卦，都很喜欢吊人家的胃口，十分可爱、深得小区里的八卦群主的喜爱。

　　张巧儿前世也算是那个大妈的粉丝，因此深知林氏抛出这样的问句出来，心里其实十分期待听众一脸好奇的追问下去！

　　于是为了讨未来婆婆的欢心，张巧儿马上十分配合的当了一回好奇宝宝，一脸急切的摇着林氏的手臂，撒着娇追问道：“林婶子，您是不是知道让我三婶娘改变主意的缘由？您要是知道、就快说给我听听嘛！我可是好奇得心痒痒的！”

　　林氏一被张巧儿撒着娇追问，马上一脸满足、眉开眼笑的答道：“好好好！我们四娘想知道、我就全都说出来，原来你那个三婶娘之所以会突然改变主意，乃是因城里的于家出手干预了……”

　　原来就在陈氏上张家闹腾个不停、想方设法的要把貌美如花的张巧儿弄去于家为妾时，一直被蒙在鼓里的于家，却意外的收到了一封没有署名的劝告信！

    第三十八章 突发意外

    那封匿名信洋洋洒洒共有三页，上面详细的把陈氏的所作所为都写了出来，并且着重点出陈氏要把张巧儿这个、有了婚约的侄女儿送到于家为妾一事。

　　那封匿名信上还清清楚楚的写明，张巧儿的未来婆家齐家态度强硬、明言绝不退亲，但陈氏却不顾两家早就有了婚约、坚持要送张巧儿到于家为妾，甚至还拿钱砸齐家、语气狂傲的逼齐家退亲。

　　那信上写明齐家虽然比不上城里的大户人家，家底也没陈家厚实，但却咽不下这口气、不愿白白被陈氏羞辱欺压！因此齐家打算把陈氏逼婚一事告到官府，让县太爷也判决此事！毕竟齐家早早的就下过彩礼了，齐大郎和张巧儿的婚约是受北宋律法保护的！

　　那封匿名信只写到这儿便没了下文，不过最后却特意补了一小段话，说是此事既然都快要闹到官府去，还请也算是事主之一的于家出面管束下陈家，别让大家闹到最后对簿公堂，丢了脸面被旁人笑话了去……

　　那封匿名信最终被送到了于夫人的手里，那于夫人虽然是商户之妻，但也不那什么都不懂的村野农妇，因家底殷实小时候也请过夫子、跟着夫子读了几年书，也算是有些见识和远见、不是那什么都不懂的妇孺之辈。

　　因此那于夫人收到那封匿名信后，首先想到的是北宋律例、并亲自去翻了律典———“诸许嫁女，已报婚书及有私约，而辄悔者，杖六十。虽无许婚之书，但受娉财亦是。

　　若更许他人者，杖一百；已成者，徒一年半。后娶者知情，减一等。女追归前夫，前夫不娶，还娉财，后夫婚如法。”

　　于夫人翻完律典后便明白这件事是齐家占了理儿，要真是闹到官府去，齐家最终只会胜诉，陈氏和于家则可能会受到杖责的惩罚！

　　这于家世世代代都是生意人，“士农工商”，生意人乃是排在最末等，如此低下的身份让于家即便家财万贯，也不敢随意惹上官司。

　　因此于夫人自是不想为纳个妾惹上官司、引出不必要的麻烦，毕竟这妾纳谁不是纳？没必要非要纳一个有婚约在身、男方又不肯退亲的小娘子为妾！

　　于是于夫人一面暗骂陈氏糊涂蠢笨，一面当下就派了身边的心腹石妈妈亲自去了陈家一趟，明明白白的给陈氏递了个话———于家不要张巧儿这个妾，让陈氏别再瞎折腾给于家惹来不必要的麻烦，否则这个给金姐儿当助力的媵妾不纳也罢。

　　于是于夫人一出面干涉、自以为是的陈氏马上就歇菜了，只能歇了强送张巧儿去于家的念头，并且乖乖的按照于夫人的吩咐，另外选身世清白、没婚约在身的小娘子。

　　而这中间出了这个一个波折后、陈氏未免有些意兴阑珊，对替金姐儿选帮手一事也就没最初那么上心了。这时马氏碰巧带着张三娘上赶着凑了过来，陈氏心想这张三娘也算是金姐儿的娘家人，且年过十六了也没谈成一桩亲事，算是身世清白无婚约在身……

　　陈氏细细的琢磨过后，虽然对张三娘的容貌不甚满意、觉得她不及张巧儿俊俏，但在她实在寻不出更合适的人选的情况下，她也只能退而求其次的收了张三娘、让马氏能够如愿以偿。

　　林氏自是不可能把事情打探得十分清楚，不过她把托人从城里打探来的八卦说完后，张巧儿和吴氏心思一转动、两人再一合计，很快就自发整理出事情的大概真相，最后张巧儿还开口总结道：“怎么说来，三婶娘之所以会歇了强送我去于家的心思，全是因那封送去于家的匿名信？”

　　吴氏马上就接了张巧儿的话：“我看十有**是这样，不然她当时还口气强硬的说只给我们七天的时间，可后来那小丫头一来报信、她回了陈家一趟后，竟然就不打你的主意、且答应了你二婶娘的提议！”

　　当日那小丫头说姑爷家来人了，还说来的人不是金姐儿身边的人、是于夫人身边的心腹石妈妈，这点倒是和林氏打探到的八卦对上了……

　　于是张巧儿三人在细细一推敲，很快就把大体的事实给推测出来了，而把事情的真相都推测出来后，大家伙儿都对匿名信一事都十分感兴趣，一向对八卦情有独钟的林氏、马上率先提出了心里的疑问：“大海媳妇儿、四娘，你们说那封送去于家的匿名信，会是谁写的？”

　　吴氏一时没能想到答案，倒是对齐大郎十分了解的张巧儿，很快就吞吞吐吐的说道：“我猜一定是齐大哥哥写的！也就他读过书、识过字，且能想出从于家下手这种釜底抽薪的好法子……”

　　林氏心里虽然也猜到这是自家小子的手笔，但嘴上却故意不依不饶的追问了张巧儿一句：“四娘，你怎就没觉得是你大哥和二哥写的呢？他们不也读过书、识过字？你怎就认定是你齐大哥哥写的？”

　　张巧儿其实很想老老实实的回答林氏，说对于为妾这件事、齐大郎可比张大郎兄弟着急多了！会对这件事如此上心，绞尽脑汁的想办法让陈氏彻底死心的人，也只会是齐大郎……

　　不过张巧儿要是把真话说出来，林氏一定会笑话她费了心思去了解齐大郎，于是张巧儿只能牺牲下自家两位哥哥的名义了，慢吞吞的说道：“因为我大哥和二哥都很笨，想不出这样的法子来。”

　　张巧儿说着一张小脸顿时苦兮兮的，让吴氏见了忍不住笑了起来，无奈的嗔道：“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自家哥哥笨呢？”

　　张巧儿想了想、决定尊重事实，于是委婉的替张二郎保全了名义：“大哥是有点老实过头了嘛！且遇到事情时常不懂得变通，还很爱唠叨和说教，比阿母您还爱唠叨哦！”

　　“你这丫头就爱胡说，小心你大哥听了生气！哪有人把自家兄长比成唠叨妇人的？就你古灵精怪……”

　　吴氏的话让张巧儿淘气的吐了吐舌头，然后乖乖的闭了嘴、改而和林氏闲话其他。而就在这时，说曹操曹操到，刚刚被提及的齐大郎和张大郎兄弟、还有齐二郎正好结伴上了船，看样子似乎是刚刚下学归来。

　　吴氏见家里来的人多了，赶忙和张巧儿一起、搬了几张小杌子放到了船头，让大家伙儿坐在船头闲聊，免得把船舱给挤得满满的。

　　而齐大郎一来，林氏马上就直截了当的问了他一句：“大郎，你老实告诉我，城里于家收到的匿名信，可是你写的？”

　　林氏的话让齐大郎面色一滞，有些不自在的干咳了两声———那封匿名信还真是齐大郎亲笔书写的！

　　原来齐大郎始终还是放心不下，怕那无耻的陈氏再折腾出什么幺蛾子来，于是才会费心想出了这么一个妙计来，想从根本上把烦人的陈氏给解决了！

　　齐大郎这次还真是找对了法子，猜想那陈氏心里一定对于家有所顾忌，所以才会想了这么一个法子从于家下手———只要于家不收张巧儿这个妾，那陈氏就是再使劲蹦跶、再闹腾也无济于事！

　　这事情能够如齐大郎预料般的顺利解决，齐大郎心里自是十分高兴，不过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齐大郎自然是死都不会承认那封信是他写的！

　　开玩笑，他要是傻乎乎的一口承认了，岂不是要被林氏等人笑话他紧张媳妇儿、生怕小媳妇儿被人抢走？

　　要是真被他们笑话了，那他堂堂男子汉的面子要往哪里摆？

　　他今后还怎么在诸如张二郎这样的小子面前当老大？

　　因此面对林氏的询问，齐大郎马上在第一时间装傻、并故意反问了句：“什么匿名信？阿母你说的是哪件事？”

　　林氏见齐大郎装腔作势，立马不客气的瞪了他一眼，嗔道：“得了！还跟我装糊涂？我告诉你，你做的好事我们可是全都知道了！不过这件事你做得好、做得妙，值得夸奖！”

　　这齐大郎早就练出了一副油盐不进的本事，自是不会一被林氏夸奖、就傻乎乎的认下写信一事，而是当着众人的面，一本正经、义正辞严的说道：“我真没装糊涂，什么匿名信、我真的不知道。”

　　林氏晓得齐大郎最爱装腔作势了，因此见他嘴硬不承认、也不点破他的那点心思，只一脸暧昧的冲他笑、笑得齐大郎浑身发毛，并下意识的偷偷扫了张巧儿一眼……

　　倒是张巧儿对齐大郎这次的表现十分满意———这齐大郎先是催促林氏上张家提亲，后又故意跑到张巧儿面前说些“危言耸听”的话，最后更是写了封匿名信送去于家，可以说是三管齐下、想尽了各种法子护妻！

　　这齐大郎年纪轻轻就能想到这三个法子，也算是个有几分本事的少年郎了，让张巧儿对这个未来夫婿总算是多了几分满意。

　　因此总结了齐大郎此次“护妻行动”的种种表现后，张巧儿深感满意的同时，也勉勉强强的给齐大郎增添了十个好感度，也就是在心里给齐大郎加了十分！

　　而先前先有“别扭送加料埃仔糕”一事，后有“难的大方、带张大郎兄弟卖鱼苗挣钱”一事，这几日又有“保证不纳妾”、以及“整治马氏”这两件事。

　　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让张巧儿在心里给齐大郎打了四十分，于是再加上护妻行动得到的那十分，可怜的齐大郎童鞋到现在为止，在未来媳妇儿心中还是个只有五十分的差等生，离及格线六十分还差十分呢……

　　且先不说齐大郎什么时候才能获得六十分，却说这三日时限一转眼就过去了。到了第四天中午，马氏便迫不及待的把装扮一新的张三娘送到了陈家，说是花轿要从陈家抬出去才吉利，还非要说张三娘从陆地上的屋子嫁出去、将来才不会过苦日子。

　　而吴氏已打算和陈氏画清界线，加上这为妾也不算是正经婚嫁，因此陈氏和几个孩子都没去陈家送张三娘出门，只张大海这个大伯父去了。而张大海走了不到一个时辰，张家就迎来了一位意外之客———来人竟是吴氏的大哥、张巧儿的大舅父吴三木！

　　那吴三木一赶到张家船上、就拉长脖子往二房住的那艘船张望，连寒暄的话都顾不上和吴氏说、就直截了当的问道：“你家二房那闺女呢？不会已经叫人抬走了吗？我紧赶慢赶还是来迟一步了吗？”

　　“大哥也晓得我那侄女儿今儿出嫁？”

　　吴氏先是满脸疑惑的问了句，见吴三木不答话、只一个劲的问张三娘哪里去了，才赶忙细细的解释道：“我那二弟妹嫌闺女从破船上嫁出去不吉利，所以把闺女送到三弟妹家去了，说是要从那里抬出门、一路往城里抬娶……”

　　吴氏说着抬头看了看天色，推算了下时辰后才补了句：“说是未时一到便上轿出发，我看这花轿差不多已经抬出陈家、出了村子一路往城里去了。”

　　吴三木一听吴氏这话、当下就急了起来，也顾不上和吴氏多说，径直对张大郎兄弟挥手说道：“你们两个小子赶紧和我一块儿下船追花轿去，今儿我们三个无论如何都要把那花轿拦下来，不能叫那花轿抬进于家大门！”

　　吴三木这没头没脑的话让张巧儿兄妹顿觉奇怪，就是吴氏也忍不住追问道：“大哥，你想做什么？好端端的带着孩子们去拦轿子做什么？你可别乱来，我那二弟妹可不是盏省油的灯，她要是真和你闹起来、可不会给我面子！”

　　“大妹，我现下也没功夫跟你多说、得先去拦截花轿才是！你且喊上大海到村口等着，等我把花轿拦回来再和你们细说！”

    第三十九章 原来如此

    吴三木说完见吴氏脸上满是担忧之色，生怕她会胡思乱想、于是只能无奈的再补了句：“大妹你也别瞎担心了，我可是你嫡亲大哥、你是我唯一的妹子，我自是不会做出什么害你的事来！你且等我拦了花轿回来细说。”

　　吴三木说完便拉着张大郎兄弟下了船，上了竹筏后急忙忙的往岸边撑去，一上了岸就让张大郎兄弟带他抄小路，打算走另外一条捷径、才能赶在花轿抬进城前把它拦截住！

　　这抬张三娘的轿子走得不算远，因此吴三木几人抄了近道后很快就将轿子截住，随后吴三木哄那些轿夫说亲事生变、事关重大，让他们把轿子先原路抬回去。

　　因不是正经婚嫁，女方家人没资格跟着到男方家去，所以陈氏、马氏都没跟着轿子上路，跟在张三娘身旁的只有一个媒婆并几个轿夫，都是些怕事不想担事儿的外人。

　　因此吴三木一哄他们说事态紧急，他们马上就乖乖的掉头，也不管轿子里头的张三娘依不依、直接把张三娘抬回了陈家。早早就在村口候着的张大海夫妇和张巧儿也一并去了陈家，大家都想弄清楚这吴三木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到了陈家、吴三木见人都到齐了，才清了清嗓子说道：“张三娘不能送到于家去为妾，否则便会毁了我两个外甥今后的前程！”

　　吴氏一听事关两个儿子的前程，当下就心急的追问道：“大哥何出此言？这三娘为妾和我们家两个小子有什么干系？怎会毁了他们的前程？”

　　吴三木还没来得及答话，那马氏就冲出来、发疯似的扯起他的衣服来，撒泼骂道：“你这个天杀的疯子，好端端的你跑去拦我们家三娘的花轿做什么？你把话给我说清楚了，我们家三娘嫁人干大房两个小子什么事？我看你定是嫉妒我们家三娘得了个好归宿，所以才故意没事生事的胡乱捣乱、让我们三娘无法顺顺利利的嫁到于家去！”

　　吴三木虽然以前也算是个读书人，但性子却和吴氏一样十分彪悍，只见他当场就毫不客气的一甩手、把马氏给甩得差一点摔倒，随后才缓缓的道出他急忙忙赶来拦花轿的缘由：“大妹、大妹夫，事情是这样的……”

　　原来这吴三木年少时也曾到州学读过几年书，并且还参考了几次科举，可惜却次次都落榜、连乡试都没能通过，最终见出仕无望才安安心心的下了田、当起那种地的庄稼汉来。

　　这吴三木虽然没能考过乡试，但却也算是饱读诗书之人，也借着读书增长了不少见识，更是对北宋律法、尤其是和科举有关的律法十分熟悉，深知这良民一入了贱籍，影响的不仅仅只是自身一人！

　　中国古代的贱民一直包括奴婢（奴隶），北宋自然也不例外。

　　且这良贱区分并非等闲———一入贱籍，不但生活方式不得同于良民，且“不能应考出仕，不能与良民通婚，与平民之间的伤害罪、也不能以凡论而适用一般的条文，法律上实际承认良贱为法律地位不平等”。

　　贱民不能应考出仕，便意味着他们失去了上升的通道，当然也不是完全没得变通。北宋律法规定，一般贱民经颁旨豁除贱籍，或为人家奴的由主人放出，至少历经三代、且没有再从事贱业的亲友，才有参考的资格。

　　这本来和张大郎兄弟是没什么干系的，毕竟张家祖祖辈辈都是良民，可偏偏在北宋为妾都得签契书，或三年或五年，且一签下那为妾的契书女子便算是入了贱籍，无论今后日子过得多么风光富贵，本质上的身份也还是个“婢子”。

　　而张家大房和二房并未分家、在世人眼里是一家人，也就是说，那张三娘若是真嫁到于家为妾，张大郎兄弟便有了从事贱业、身份为婢的堂妹，参考科举时一经审查核实、便会被剥夺参考科举的资格。

　　哪怕张三娘只在于家为妾三年，三年后得以脱离贱籍，张大郎兄弟也还是会被她给害惨了———不但张大郎兄弟本身不能参考科举，连他们的儿子和孙子也统统考不得，至少得到第四代才能重新拥有参考科举的机会，这还得建立在张三娘没有继续一直为妾下去这个前提上！

　　吴三木知道张大海夫妇费了大力气、咬牙把两个儿子送去书塾读书，目的就是想让他们今后能够通过参考科举、改变一辈子靠打渔种田为生的命运。更何况吴三木一直都十分看好两个外甥，觉得他们将来一定会有出息、替亲人争光……

　　因此吴三木一听说张三娘将要进城为妾一事，意识到这件事会让张大郎兄弟受到牵连后，马上就一刻都不敢耽搁的赶到了张家，急忙忙的把那已经出了门、上了路的花轿给拦下，并把他所知道的一切都告诉张大海夫妇。

　　那马氏一向都是个自私自利的人，加之他们二房半个儿子都没、压根就不会受到什么影响，因此她一听完吴三木的话、当下就率先嚷嚷起来：“亲家大哥，你说话可得凭良心哟！凭什么为了保住大郎、二郎的前程，就得牺牲我们家三娘的前程？我们二房可就这么一个血脉，凭什么要她给大郎、二郎让道？”

　　马氏的反应让吴三木眉头一皱，当下就一点面子都不给的训了她一句：“为妾和参考科举，这两件事孰轻孰重、亲家弟妹不会不清楚吧？这件事还是让你们二房当家的来做决定，你一目光短浅、事事犯浑的妇道人家就别在这里瞎嚷嚷！”

　　马氏就怕张大江一听吴三木的话，当场就改变主意、说出不让张三娘嫁去于家的话来，因此吴三木话音才落、她就率先跳了起来，抢在张大江开口前不依不饶的吵闹起来：“姓吴的，你别想故意夸大事情哄我们当家的改变主意！”

　　“我现下就当着大家伙的面把话和你说清楚了———我们三娘是非嫁去于家不可、谁也别想挡我们三娘的道！且这是我们二房的事，大房的人没资格指手画脚的干涉，你这个姓吴的亲家更没资格干涉！大嫂，你还不管管你家大哥、叫他多管闲事盯着我们二房不放！”

　　这吴三木早就对马氏的为人处世有所闻，也晓得和马氏这样的二百五多说只会白费口舌、浪费口水，因此他自是不会笨到继续和、吴氏这个只会损人不利己的蠢妇讲道理！

　　只见吴三木也不多说废话，而是直截了当的把一早就想好的对策说了出来：“你们二房若是不顾大房的处境、执意要把闺女送去于家为妾那也行，只不过你们张家得在二房把人送去之前把家给分了！”

　　“分家后，你们张家大房和二房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过各的，不再吃同一口锅的饭、也无需再相互牵制，除了谁犯了那被官家灭九族的事，其余之事皆不必再考虑受对方牵连！”

　　吴三木这番话说得铿锵有力、掷地有声，且句句都说得占了理、让张巧儿瞬间对他佩服得五体投地，恨不得当场就为他鼓掌喝彩———这吴三木可是说出了张巧儿一直以来的心声啊！张巧儿早就想劝张大海夫妇分家了，但却怕被张大海责怪所以才一直忍着没说，天天被马氏那极品恶心。

　　张大海几人一听吴三木这话、脸色都纷纷凝重起来，唯独那马氏脸上有着欣喜的神色———这些年来，马氏一直觉得大房孩子比他们二房多，害得他们二房处处都吃亏，心里早就想分家了！

　　可惜张大江和张大海一样、都十分顾及兄弟情分，所以马氏提了几次分家都被张大江给训了一顿，最终她只能恨恨的把这件事暂时藏在心里，打算一寻到合适的机会就提出分家、和大房划清界限！

　　因此马氏一见吴三木竟主动替大房提出分家，当下就暗自窃喜、并飞快的答了句：“分家就分家，我还怕你们大房赖着不肯分呢！”

　　马氏说完这话还不忘用胳膊肘子捅了捅张大江，故作无奈的说道：“孩子他爹，你瞧瞧！我们顾念着兄弟间的情分不愿意分家，可人家却一点都不领情呢！这回可是大房那边的人主动提出分家的，你可别再怨到我身上来！”

　　这张大江既不想害了张大郎兄弟的前程，也不想坏了自家闺女的好姻缘，但却又不想分家和亲兄弟生分了去，于是一时也拿不定主意，只能狠狠的瞪了马氏一眼、示意她不要再多嘴，最终更是下意识的把目光投放到张大海身上，似乎想让张大海来决定分家这件事。

　　吴三木知道吴氏其实早就想分家了，但一直念及张大海重兄弟情义、所以才没坚持非要把家给分了，也知道马氏是吴氏多年来的一块心病，因此他有心趁着这个机会助吴氏一臂之力。

    第四十章 兄弟绝义

    只见吴三木也不和吴氏多商量，而是直接把目光落在了当家作主的张大海身上，态度严肃、语气沉重的说道：“大妹夫，事到如今、该你出声拿主意了！你可得好好的想一想，这件事可是关系着两个孩子的前程！”

　　张大海一脸痛苦的斟酌了一番后，语气凝重的问了张大江一句：“二弟，你家三娘真是非嫁去于家为妾不可？”

　　马氏生怕张大江心软改口，因此不等张大江开口她就抢先答道：“非嫁不可！这样的好亲事我们三娘要是错过了，可是会后悔一辈子！”

　　张大江一向疼爱张三娘这唯一的闺女，因此听了马氏的话后他便把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只默默的点了点头算是附和了马氏的回答。

　　张大海见状也不再犹豫，很快就做出了决定：“那好，反正爹也不在了、孩子们也都长大了，我们就趁着这个机会把家给分了、从此各过各的……”

　　一旁的吴三木见张大海总算是清醒了一回，没糊涂到为了顾全兄弟情而牺牲自个儿的儿子，脸上才有了欣慰的神色、并且未雨绸缪的再提醒了张大海一句：“大妹夫，你和大江兄弟乃是嫡亲兄弟，我看你们不但要分家，还要割袍断义、写下一封绝义书！”

　　“只有这样今后才不会出什么意外，才可以让大郎他们完全不受二房闺女的影响！”吴三木说着顿了顿，才语重心长的拍着张大海的肩膀，提醒道：“大妹夫，事关两个孩子今后的前程，这可不是件可以草率处置的事，你还是按照我的意思和你二弟一起签下绝义书吧！”

　　割袍断义就是指兄弟绝义，要是张大海和张大江真这么做了，那他们二人便算是彻底的断绝关系、恩断义绝，真真正正的成了两家人甚至互不相干的外人。这样一来，张大郎兄弟以后也就不用被为妾的张三娘所牵连了……

　　若是换做以往，张大海自是死都不肯和张大江割袍断义，可马氏却坚持不肯为大房多着想一些、不肯改变主意不让张三娘为妾。因此为了两个儿子，张大海虽然为兄弟分家绝义而感到伤怀，但在找不到第二个法子的情形下、最终只能接受吴三木的所有提议。

　　这张家在陆地上没有屋子，岸边的厨房也是随意搭盖的茅草屋，因此也不用丈量房屋土地，直接把家里那两艘渔船、以及厨房里的锅碗瓢盆一分为二便是。

　　分厨房物事时，那马氏自是没少干那偷偷藏个碗、多要个盆的举动；分船上为数不多的小家具时，马氏连小杌子都要多霸占几张、生怕被占了便宜，让张家大房的人见了都十分无语。

　　这张大海觉得分家后就不能再照顾弟弟了，因此分家时让吴氏多让着马氏一些，也算是让他这个大哥最后尽一点心意。吴氏虽然心里不痛快，但心里想着从今以后就不用再被马氏占便宜了，便也忍了下来、对马氏的贪得无厌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再说了，张家现下最值钱的还是那五亩田地，吴氏自是要把心思放在这上头了，一到两家要分地的时候就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心想怎么也不能在分地上让马氏再占了便宜！

　　而那马氏果然既自私又无耻，张家两房人才聚到家里那五亩田地边，她就无耻的指着种了甘蔗的四亩良田，不客气的开口说道：“大哥、大嫂，你们将来好歹还能有两个小子可以依靠，我和三娘她爹没有小子、将来养老得靠自个儿，为了我们将来能有所依靠、我要求分三亩地里种着甘蔗的田地！”

　　这拿来种甘蔗的田地，本就比种菜的那一亩要肥上不少，这马氏狮子大开口的多分去一亩田地本就有些过分了，竟还把最肥的三亩田都要了去，只给大房留下一肥一贫的两亩地！

　　这分家哪有这样分的？！

　　就算张大海有心让二房占点便宜，也不能让他们占得如此过分

　　更何况大房一家比二房足足多了三口人呢！

　　吴氏见马氏竟一点都不为大房一家着想，当下也就不再顾念亲戚间那点情分，不甘示弱的反唇相讥道：“二弟妹，你怎不说我们大房一家张嘴吃饭的人、比你们二房多了三张，得多分几亩田才够吃？我也不像你那样一开口就要去三亩肥田，我就要那亩菜田和两亩种着甘蔗的田地吧！剩下那两亩肥田就归你们二房了，反正你们二房现下统共也就两口人、不容易饿着……”

　　这马氏什么时候让人占过便宜？

　　她就算不占便宜、也绝不会让大房占去大头！

　　只见吴氏话才说完、马氏立马就跳了起来，大声嚷嚷道：“这样分田不公平、我不服气！凭什么你们大房要占去三亩田地、只给我们二房留两亩？这分家讲的就是‘公平’二字，大嫂你不是一向都自诩对人、对事都十分公平吗？”

　　吴氏先前是故意激马氏呢！

　　因此她一见马氏说要公平分家，马上就飞快的接上她的话：“那好，二弟妹既说分家一定要公平，那我们就顺着你的意思来分———那四亩良田大房、二房各得两亩，剩下那亩菜田那尺子量了一分为二，两房人各得一半！二弟妹，这样分够公平了吧？”

　　吴氏的分法可以说是十分公道、两家谁都没占谁便宜，但马氏没占到便宜却不肯善罢甘休，被吴氏问得哑口无言后竟无耻的耍起赖来：“我不同意！这些年来你们大房人多势众、处处都占着便宜，良田一人一半我没有异议，但这菜田得整亩都归我们二房，这样才公平！”

　　吴氏闻言不紧不慢的顶了马氏一句：“二弟妹，刚刚分厨房物事时你也是这么说，然后就把整间厨房要走了，说不过是间茅草房而已、让我们大房自个儿再盖一间……哪有一个由头拿出来占两次便宜的？”

　　吴氏说完便不再理会马氏，也不问张大海的意思，直接抬眼盯着张大江看、高声问道：“二弟，你是二房当家的男人，咱家这五亩田我这样分，你可有异议？”

　　张大江早就因马氏处处占便宜而羞愧得无地自容，因此吴氏一高声发问、他便赶忙答了句：“行，大嫂分得十分公道，就这么着吧！”

　　二房当家作主的张大江发了话，这物事也算是都商议好怎么分了，于是吴氏马上对张大郎兄弟吩咐道：“大郎你去村里跑一趟、把我们张家的老族长请来，二郎你去王家把王里正请来，就说我们张家两兄弟要分家、请他们两位来做个见证。”

　　闽地之人分家有着约定成俗的规矩，不但要把本族德高望重的长辈请来见证，还要把代表官府一方的乡官、一里之长一并请来见证。

　　吴氏雷厉风行的把事情都安排好后，转而客气的对吴三木这个“落榜秀才”说道：“大哥，一会儿还要劳烦你替我们立张分家的字据、以及替大海和大江写封绝义书，你也晓得大海他们目不识丁、是写不出绝义书来的……”

　　吴三木自是十分乐意助自家妹子一臂之力，当下就爽快的答道：“小事一桩，我这就先回船上去，借大郎的笔墨纸砚把该写的契书都写了！这白纸黑字的立下字据也好，免得日后某些厚颜无耻之人反悔、寻些由头胡乱闹腾！”

　　有了吴三木帮忙，等张大郎兄弟把张老族长和王里正一请来，张家大房和二房便当着他们的面把家给分得彻彻底底，并分别在分家书上按下了红手印。

　　且张大海和张大江还当着几个见证人的面割袍断义，吴三木更是特意在绝义书上补了这么一条———今后无论两房的孩子前程如何都互不相干，彼此不得攀亲沾光，张家大房和二房签下契书后便各成一家、各自担负自家生计。

　　不过因张家两房人都是靠捕鱼为生、且都是住在渔船上，因此这家虽然是分了、但在彼此都没能力盖房屋和买新船时，原本那两艘渔船只能继续合在一起使用。平日里依旧是一艘用来住人、一艘用来出海捕鱼，不过两家却商定好捕回来的鱼两家各分一半、各自买卖，不再像以前那样混在一起卖。

　　那马氏从头到尾都心心念念的想着要占便宜，因此两房人商量出合作的法子后，她马上抢先说道：“大哥、大嫂，你们家分到的船比较大、出海比较稳，我看就用你们家的船出海打渔，我们家这艘可是小上不少、留着白天住人较为合适！”

　　这哪艘船经常开出海打渔、哪艘船平日里的耗损就会大，这一点但凡在海上讨生活的渔民都懂。

　　因此吴氏一听马氏这话，当下就想开口说两艘船必须轮流出海，但却被张大海给拦了下来：“二弟妹说的是，出海打渔是得开大船比较稳妥，就按二弟妹说的办吧！孩子他娘你也别再多说了，这件事就这样定了吧！”

    第四十一章 妙煮海盐

    最后一件事敲定后，张家分家一事也算是彻底的告了一段落，两家从此开始各过各的日子，各样物事都分开用后，那马氏倒是心满意足、觉得总算是绝了让大房一家占便宜的机会。

　　而这家一分，一直想大展拳脚的张巧儿算是最高兴的一个了，因为她刚刚把煮盐的法子给默写出来、并反复修正补齐了！早在还没分家前，张巧儿就已经琢磨着要拉张大郎兄弟一起大干一场了，现下这家既已分得彻底，挣来的银钱只会踏踏实实的进自个儿一家人的荷包，张巧儿自是比先前还要上心几分。

　　且张巧儿要真是能利用海边这些天然、无需成本的资源煮出海盐来，那可就能给张家带来一笔长久且稳定的收入，且哪怕这笔收入不能让张家财源滚滚，但至少比种田打渔要来得可观多，毕竟现下盐价都已经涨到八千多文一石了！

　　张巧儿原先还顾及若是煮盐赚了钱，被二房的马氏知道了会被分去一杯羹、白白的把劳动成果分给别人，现下这家一分正好合张巧儿的心意，让她不再有所顾及、立马就拉着两位兄长商量起煮盐一事。

　　这张二郎一向都爱捣鼓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事，因此一听张巧儿提了煮盐的法子、当下就感到十分新鲜，马上摩拳擦掌、一副迫不及待想要试上一试的样子。

　　而一向较为细心的张大郎则是先细细的琢磨了一遍，然后不紧不慢的提出了几点顾虑：“阿妹、小二，就算阿妹提的这个煮盐的法子真能煮出海盐来卖，那我们也得先花钱置办些煮盐用的器具，再搭个茅屋、砌个煮盐的灶台等等，现下我们家才刚刚分完家、哪有多余的银子给我们置办器具？”

　　张巧儿和张二郎闻言马上对视了一眼，随后异口同声的说道：“找齐大哥哥（齐衡）入伙，让他出本钱！”

　　张大郎看着异口同声、想到一处去的弟妹，有些不太确定的问了句：“齐衡他会愿意入伙、并且从他的小金库里拿钱出来当本钱吗？”

　　张巧儿对齐大郎可是十分了解，只见她马上拍着胸脯、胸有成竹的说道：“我们只要告诉齐大哥哥，说这是个低成本高盈利、稳赚不赔的买卖，我们就是不让他加入、他也一定会硬是要加入！不信二哥你马上去找他问问……”

　　“好，我这就去！”

　　张二郎说完便一溜烟的往齐家跑去，并笑嘻嘻的保证一定会把齐大郎拉入伙。

　　而事实的结果果然如张巧儿所料的那般———齐大郎一听完张巧儿的赚钱大计，不等张二郎出言相邀就主动要求入伙，并且还主动提出前期的本钱由他来出！除此之外，他还把齐二郎这个免费劳工也一并拉入伙，于是张巧儿几人便马上动手准备、决定早点进行他们的赚钱大业！

　　但没想到张巧儿几人把煮盐的一干物事都备齐了后，老天爷却很不给面子、一连降了好几天的大雨，把海滩沙土里含的盐分给冲刷得淡了许多。让张巧儿几人一直寻不到合适的、犁取盐土的时机，只能躲在家里干着急，天天都盼望着这雨赶紧打住、来几日艳阳高照的好天气……

　　幸好这雨下了几天便停了，紧接着也接连出了好几日的大太阳。张巧儿几人见时候差不多了，才寻了一个烈日当空的好天气，趁着明晃晃的日头把盐土（即海滩沙土）晒得十分干燥之时，牵上齐大郎家的耕牛、前往海滩上犁土，并一口气犁取了不少可以用来煮海盐的盐土。

　　但这盐土取了后却不能马上开煮，得先堆放一夜，后铺草籍地，复牵爬车，聚所刺土于中……其实就是把取来的盐土集中起来，做初步处理和过滤。

　　这头两步做完后，张巧儿便开始指挥齐大郎等人，用铁铲子在那堆盐土旁挖坑、搬石块砌井。待齐大郎几个小子砌了个简陋的水井后，张巧儿便拿大水瓢勺了水浇溉盐土，使那堆盐土里含着的盐分溶于水中，再随着水慢慢的流入事先砌好的那口井中。

　　这项活计得十分有耐心，因此张巧儿几人轮流着浇溉了大半日的水，等那井里慢慢的蓄满了一定深度的盐水，张巧儿才取了事先准备好的实心莲子，一口气丢了五颗结实的莲子下去……

　　那五颗实心莲子一丢下水，张巧儿几人便一脸紧张的趴在井口、目不转睛的盯着时沉时浮的莲子看，见那五颗莲子最终不再往下沉、统统都都浮在了水上，张巧儿顿时喜出望外、一脸激动的冲齐大郎等人喊道：“成了、成了，那几颗实心莲子都浮在水面上，那就证明这井里的盐水可以用来煮盐了！”

　　原来宋人煮盐，大多都是用莲子来测试盐水的浓度———若是盐水中浮三莲或四莲、浓度便已算是适中；若五莲皆浮于水上，那便证明这盐水的浓度极高。

　　当然，这是煮私盐的人用的测试法子，张巧儿记得若是亭户为朝廷煮官盐，则必须用十颗莲子掷于盐水中测试，得十颗莲子都浮于水上、盐水浓度才算是合格……可见亭户煮官盐，要求要比私盐要严格、苛刻不少。

　　且先不提亭户如何测试盐水浓度，却说这盐水浓度既已合格，那接下来便可以开始用它们来煮盐了———张巧儿几人开始手忙脚乱的把盐水引入事先接好的水槽，让盐水由水槽慢慢的流入一早就盖好的灶屋（茅屋）。

　　最终再把盐水引入事先准备好的、密封的煮盐容器，然后于草场取揉芦柴仍草之属，再以石灰封盘角，散皂角于盘内，这些都一一弄好后才可以起火煮盐水，也就是说煮盐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了。

　　不过这煮盐虽然已经进行到最后一步、接下来等着盐水被煮成海盐就行了，但张巧儿却是依旧一点都不敢有所松懈、把神经绷得紧紧的，并反复对齐大郎等人叮嘱道：“几位哥哥，这取盐可以说是最后一步、也是最关键的一步，我们得加倍小心才是、以免前功尽弃！你们一定要按照我说的来做哦，否则这盐可就得不了了……”

　　齐大郎几人一见张巧儿面色严肃、语气凝重，便知道这最后一步真不是闹着玩的，因此当下便齐齐屏住呼吸、全神贯注的看着张巧儿，只等她开口叮嘱这最后一步需要注意的事宜。

　　张巧儿见了齐大郎几个的态度十分满意，随后马上徐徐往下说道：“待这盐得了，我们一定也要冒热收取，稍微一丁点的延迟都不行！二哥和齐大哥哥负责迅速的把盐取了；大哥和齐二哥哥则一等盐取了出来、马上添盐水下去继续煮！”

　　张巧儿说着顿了顿，略微回忆和心算了一番，开口说出一个大概的数字来：“我估摸着我们煮个一天一夜的功夫，大约能煮出五盘盐来！”

　　这用来取盐的盘子极大，初步估算每盘成盐过称后、大约会有三石至五石。

　　这每石盐按照官盐的价钱来算、最少也要八千文钱（八贯钱）———也就是说这盐要是煮成功了，单单是煮个一天一夜就能净赚三、四十贯钱了！

　　哪怕张巧儿几人煮的私盐，最终只卖个一半的价钱，那只一天一夜便能得二十来贯钱了！

　　没想到这煮私盐来钱竟来得这般快！

　　怪不得那些商贩冒死都要躲着官府贩卖私盐、从中谋利！

　　齐大郎几人都是会算账的小子，因此张巧儿一说只要一天一夜便能煮出三、五石盐来，他们立马就在心里把那些白花花的海盐、换算成一串串响叮当的铜板子儿。

　　于是换算完后齐大郎几个一个比一个精神，也不用张巧儿再出声催促叮嘱，便都自觉的瞪大双眼、盯着那煮盐的密封器具，每个人的神经都绷得紧紧的、只等那盐一得了便各司其职

　　因这煮盐的法子是张巧儿从前世记忆里“偷”来的，默写下来后张巧儿也反复的修改验证过，加之这法子说白了其实十分简单、没什么难操作的高科技技术性。因此在张巧儿几人小心翼翼的运作下，他们不眠不休的在煮盐的茅屋里盯了一天一夜后，最后还真是成功的煮出了两石海盐来！

　　这只不过是张巧儿几人头一次尝试着煮盐，竟然就能摸索着煮出两石海盐来，虽然比预期的最低数量还少了一石，但却已足以让张巧儿几人兴奋不已、满心激动！

　　并且有了头一次的经验后，接下来张巧儿等人再煮第二次时便熟练了许多，最终的煮出来的海盐一过称、竟足足有四石之多！

　　这个数目让张巧儿等人高兴得齐声欢呼、个个都满脸喜色，就连成天爱绷着一张脸装酷的齐大郎，见了那白花花的海盐后、嘴角也下意识的翘得老高！

    第四十二章 见好就收

    既然这盐已经煮出来了，张巧儿等人自是很快就把它们挑到城里去卖。因是私盐所以张巧儿等人也不敢大张旗鼓的贩卖，只敢戴了遮头遮脸的大斗笠，兵分几路、先偷偷的寻了几间不起眼的盐铺试探，委婉的问掌柜的有没有进货的意思。

　　闽南沿海一带卖私盐横行，参与制贩私盐者不仅成份复杂，且人数众多、遍及各地。在福建路西部的上四州地区（建、剑、汀州及邵武军），因地险山僻，当地有一半以上的居民常年以贩私盐为生，有时甚至整个村落的人都外出往返贩盐。

　　因此在闽地沿海一带，偶尔有人挑着三、五石私盐到盐铺兜售，也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大家伙儿也都心知肚明这盐的来历。

　　虽然偷偷贩卖私盐是犯法的事儿，但因小老百姓卖的私盐的数量通常很少，因此官府大多时候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懒得理会，只把心思全放在抓那些贩卖大批量私盐的盐商上。

　　毕竟那种大盐商走私一次私盐的利润，远远超出那些只买三五石盐的小老百姓。且小老百姓大多只会在盐的产地，拿少量自个儿煮的盐易物、或是换取几个铜板子儿，大多都没能力把盐销往那些缺盐缺得紧的地方。

　　不过张巧儿几人都晓得他们这是险中求财，虽然不一定会出事，但也不能保证稳稳当当的一点风险都没。因此齐大郎谨慎的提议大家分成五路，分别把手中的六石盐卖给六间不同、且所在位置相差甚远的盐铺。

　　张巧儿几人一把盐给打散了卖，最多的那个人也才卖两石、一点都没惹人怀疑，五人很快就分头把那六石海盐脱了手，统共得了二十四贯钱。

　　之所以只卖了二十四贯钱，乃是因那盐铺收私盐每石只肯出四贯钱、足足比官盐的价钱低了一半！不过这些盐铺收了私盐后，大多会以比官盐低两、三贯钱的价钱卖出，若是出高于四贯钱的价钱收私盐，那盐铺每石私盐的利润就连一贯钱都没有了，那就不值得盐铺冒这个风险收卖私盐了……

　　不过即便头一次煮的盐只卖了二十四贯钱，但对张巧儿等人来说也算是一笔巨额收入了，就连齐大郎都没一次赚过这么多钱！

　　因此齐大郎再一次对张巧儿刮目相看，并且忍不住追问道：“四娘，这煮盐的法子你是从哪儿得知的？”

　　张巧儿早就猜到一定有人会问这件事，因此她早就想好了说辞，当下便不慌不忙的答道：“早年我暂住在外祖母家时，无意中听村子里一个走南闯北的人提起过，那人似乎是从别处听来煮盐的法子，据说我们这一带的亭户都不是用这个法子煮盐……”

　　“那人也不晓得这法子是真是假、可不可行，只把它当成玩笑话说出来给大家伙儿听。当时听到的人都觉得不以为然，只有我听了十分感兴趣并偷偷的记下了，从那以后我没事就喜欢琢磨这个煮盐的法子，慢慢的便琢磨出有可行性的法子来了……”

　　张巧儿说着顿了顿，为了能让自己的这套说辞变得更加逼真，她很快就又补了句：“我先前其实也有些不敢肯定我琢磨的法子能不能成，没想到我们一试竟真的成了！看来当年那人无意中透露了一个发财的好法子，可惜当时听到的人都把这个法子当成了玩笑话，听了后很快就忘了、只有我白白拣了个便宜！”

　　张巧儿小时候的确是被吴氏送回娘家寄养了一年，因此她说的话齐大郎几人都丝毫没有怀疑，并且几人很快就把话题转到了分钱上头去，这回煮盐的本钱是齐大郎先出的，因此张巧儿十分大方的说道：“这头一次煮盐卖的银钱，我们两家人一人分一半，这样分齐大哥哥你同意不？”

　　张巧儿心想自己这边出了三个人、还出了点子，最后只分了十二贯钱，这样的分法应该还算是公道了，齐大郎应该会赞成才是。

　　没想到齐大郎听了却不假思索的摇了摇头，道：“这样分不好，这二十四贯钱你们都拿去吧！等下回多煮些盐卖时，我和小二再多分一点便是，反正我们也不急着用钱……”

　　齐大郎知道张家拒绝陈氏、被陈氏翻脸索要物事一事，所以他才会主动提出把头一次卖盐得的钱都给张家，想帮张家先解了这燃眉之急，让吴氏不必每每碰见陈氏就被她冷嘲热讽一番，也让陈氏今后没机会再拿这些人情债来要挟张家大房。

　　齐大郎虽然没把用心说出来，但张巧儿几人却都心知肚明，张二郎更是笑嘻嘻的硬搂着齐大郎的肩膀，半开玩笑半感激的说道：“你这小子够朋友！多谢了！下次你家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找我！”

　　而有了齐大郎的慷慨相助，吴氏得了张巧儿兄妹塞给她的“第一桶金”后又惊又喜，随后也舍不得花到别处去，当下就用那些钱置办了米、菜等物事，一样样的送到陈家丢在陈氏面前，并不忘把话和陈氏说清楚：“三弟妹，你们陈家送到我们张家的物事，算是我们大房和二房各得了一半……”

　　“二房那一半他们大概算是用三娘以身抵债了，而我们大房得的那一半物事，现下我已一样样的都还上了，还请三弟妹睁大眼睛清点清楚数目，别回头又赖我们大房占了你们陈家的便宜！”

　　陈氏闻言一脸不屑的撇了撇嘴，似乎不相信吴氏能在短短时间内把物事都凑齐了，竟不让丫头婆子帮忙、亲自动手清点物事。陈氏前前后后的点了好几遍，见吴氏竟真的把样样物事都还上了，心里感到意外的同时也很不痛快。

　　不过吴氏已经把物事都还上了，并且那些米、菜等分量也只多不少，让陈氏就算是想在鸡蛋里头挑骨头、也寻不到由头，最终吴氏等人终于得以扬眉吐气、抬头挺胸的离开了陈家。

　　且先不说吴氏和陈氏如何过招，却说张巧儿几人再偷偷的煮了几回盐卖、慢慢的靠着煮盐积攒了一点积蓄后，齐大郎便寻了个机会、对张巧儿兄妹说出了他的顾虑：“险中求财始终有些不大稳妥，这私盐我们卖个三、五回倒是没太大干系，但长期卖下去我却不赞成……”

　　齐大郎提的问题、张巧儿其实早就已经仔细考虑过了，并且早早的就做出了决定———张巧儿也是想先冒险把第一桶金给赚足了，然后再想些别的法子、用第一桶金做本钱来生钱！

　　毕竟这煮盐的确不是长久之计，张巧儿等人不可能一直冒险干这行当，也不可能大规模的生产私盐。煮私盐卖充其量只是张巧儿发家致富的一个踏板，必须适而可止、见好就收，否则弄不好真会惹上官司！

　　因此齐大郎一把顾虑说出来，张巧儿马上一脸赞同的附和道：“齐大哥哥说的没错，我们是差不多该收手不干了，这贩卖私盐毕竟是桩不占理儿的违法买卖，我阿爹和阿母其实也不怎么赞同，已经偷偷的说过我们兄妹好几回了！”

　　张大郎兄弟听了也是齐齐点头，表示赞同即刻停手。

　　而既然大家都对停手一事没有异议，齐大郎几个小子立刻就动作起来———先是把煮私盐的器具都藏了起来，再把那些引盐水的水槽都拆了，最后把煮盐的茅屋也改成张家的厨房，一点一点的把煮盐的痕迹逐一销毁。

　　而煮盐这条财路一断，张巧儿闲来无事便开始琢磨新的赚钱法子。不过时值六月、眼看着很快就要迎来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了，为了让齐大郎兄弟和张大郎兄弟专心备考，张巧儿暗暗打定主意不再把他们拉入伙，免得耽搁了他们读书的功夫、影响了后半辈子的大好前程。

　　并且闲暇之余，张巧儿还把煮盐赚来的银钱分成了两部分，其中大部分交给了吴氏保管、准备给张大郎兄弟当上泉州府参考乡试的盘缠；余下的一小部分张巧儿自个儿偷偷的留着，打算寻到商机后用来当本钱、用它们来继续替张家生钱。

　　不过张巧儿一时半会儿也没能想出新的挣钱法子来，只能把心思都放在照顾张大郎兄弟的起居饮食上———这古人参考科举，难度可是一点都不比现代的高考低，同样是件劳心伤神之事！

　　且读书最费的就是脑子，加上张大郎兄弟十分勤奋、日日都熬夜苦读到深夜，身体也就更加需要补充营养了……

　　而那些富人家才吃得上的鲍鱼、鱼翅、人参等补品，张家自是不可能有钱买来给张大郎兄弟吃，不过张家每天却都有许多卖剩的海鱼，那些卖剩的海鱼因北宋储藏条件差，很快就会发臭、发烂、死掉，所以最终都只能白白的扔了……

　　张巧儿见了觉得十分可惜，于是便每天都会从卖剩的鱼里挑几条新鲜肥嫩的，变着法子给张大郎兄弟做各种各样的鱼吃。除此之外，张巧儿见反正家里每天卖剩的鱼都很多，于是每天还会精心炖熬上四大碗海鱼，两碗让张大郎兄弟只喝汤不吃肉，另外两位碗则悄悄的送去齐家……

　　这海鱼本就含有丰富的蛋白质，因此张大郎兄弟吃了倒是多少能补充一点营养，加之张家现下家境已慢慢得到了不小的改善，吴氏三不五时还是能匀出银钱来、切二两猪肉回来烧给两个儿子补身子。因此张大郎兄弟虽然日日都挑灯苦读到深夜，但身子骨倒是没见消瘦多少。

　　不过张巧儿深知光是补充身体的营养还是不够的，于是特意找货郎儿称了好几斤核桃，每天剥好了另外装在小碟子里，平时中午给张大郎兄弟送饭时一并带了过去。张巧儿把饭送到州学后，还会监督不爱吃核桃的张二郎把核桃都给吃了，好借着这样的法子替张大郎兄弟补脑。

　　这一日傍晚时分，张巧儿正在厨房里忙着做拿手菜“糖醋鱼块”，才刚刚把鱼剖了收拾干净、仔细的把鱼肉给单独剔下来，还没来得及给鱼肉上料腌制，远远的就听到了张二郎比寻常高了几分的声音……

　　张巧儿听到声响一扭头，就见张大郎兄弟一前一后、快步走了进来，走在前头的张二郎满脸喜色、一见到张巧儿就语带欣喜的说道：“阿妹，咱家又有好事了，且这件事还和你有干系！阿母说的没错，阿妹你真是我们家的大福星！”

    第四十三章 意外收获

    张巧儿不知张二郎所提何事，又见一旁的张大郎脸上也满是笑容，一时觉得好奇、忍不住出声追问道：“二哥，咱家又有什么好事？快快说来，莫要同我卖关子！”

　　“城里陈记大酒楼的大老板，要请你去陈记当掌勺的厨娘，且每月除了包你吃两餐外，还愿意额外给你四贯钱当工钱，你说这算不算是好事一桩？”

　　这大户人家的一等丫头，每月的月例也就只有两吊钱，陈记开出每月四吊钱的工钱、可以说算是极高了，怪不得张大郎兄弟都面带喜色，并急忙忙的赶回来给张巧儿报喜。

　　而能有份稳定的差事、每月能有稳定的工钱拿，张巧儿自是十分开心，只不过这桩好事来得太过突然、让张巧儿心里倍感纳闷，忍不住问了句：“大哥、二哥，我同那陈大老板素不相识、从未谋面，这无缘无故的他怎么会开出这么高的工钱请我当厨娘？”

　　“我烧的菜你们虽然都夸说好吃，可哪能同大酒楼那正儿八经的大厨相比？”张巧儿越说越觉得这事儿不靠谱，于是不等张大郎答话、便自行推断道：“那陈记的老板不会是把我认做他人、雇错人了吧？”

　　“阿妹你别担心，这事儿错不了！人家想要雇的厨娘就是你，一点儿都没错！”张二郎先是笑嘻嘻的肯定了这件事不会弄错，随后伸手捏了块张巧儿做的拍黄瓜送嘴里吃了，才慢慢的解释这桩好事得来的前因后果：“这事还得从你每日送饭到州学给我们吃说起……”

　　原来那陈老板的儿子、陈少爷正巧是张大郎兄弟的同窗，平日里和张大郎兄弟的关系也算不错，平时午休时大家伙儿也总是聚在一起吃饭，偶尔也会我夹一筷子你带来的饭菜、你请我吃吃你家厨子的拿手好菜！

　　这样一来，陈少爷便有幸品尝到张巧儿精心为兄长们烹制的菜肴，尤其是用不同法子做成不同味道的海鱼，且那陈少爷从小就酷爱吃鱼，因此嘴巴也被养得很刁，吃过好的物事便决不再回头吃次的！

　　话说那陈少爷没品尝过张巧儿做的鱼之前，最爱吃自家酒楼大厨烧的全鱼了，哪知吃过张巧儿烧制的鱼后、陈少爷便再也不吃自家酒楼大厨烧的鱼了，说是大厨烧的鱼比不上张巧儿烧的，还说张巧儿烧的随便哪一种鱼、都比自家酒楼大厨烧的要好吃上好几倍……

　　陈老板对自家酒楼厨子的厨艺十分自信，听了儿子的话后心里自是不以为然、以为儿子是在信口雌黄———一山野村姑烧的鱼，哪能有见过世面、师出名门的大厨烧的好？

　　陈老板的不以为然、让陈少爷觉得他的品味受到了轻视，于是他索性挑了一个机会请张大郎兄弟下馆子，然后把他们的午饭买了下来，把其中的糖醋鱼带回去给陈老爷品尝。

　　那陈老爷亲口品尝了张巧儿做的糖醋鱼后，才发现儿子说的一点不假，于是第二天便寻上了张大郎兄弟，问清楚那道糖醋鱼乃是出自张巧儿之手后，便当场开出高工钱、想请张巧儿到陈记大酒楼掌勺，并打算把他品尝过的那道“糖醋鱼”、打造成陈记大酒楼的招牌菜……

　　张巧儿听了张二郎的解释后才慢慢解疑，心想多亏她前世也喜欢吃鱼，为了自己给自己解馋，特意向在海鲜大酒楼当大厨的舅舅求教、下了苦心学了不少做鱼的法子，这一世也才能借着这个手艺招来这么一桩好事。

　　不过这事来得有些突然，张巧儿还没来得及细细思忖和打探有关消息，因此她没有马上答复张二郎，而是暂时给了一个保守的回答：“大哥、二哥，这桩好事来得太过突然了，我得好好的思量一番才能给那陈老板答复！且我们也得赶紧和阿爹、阿母说一声，听听他们的意思才是。”

　　张大郎也觉得遇事还是慎重一些、考虑清楚为好，于是马上一脸赞许的说道：“不着急，那陈老板说了三日后再给他答复就行，虽然这对我们家来说算是桩好事，但我们也得先打探下那陈记大酒楼的名声才是，没得就这样稀里糊涂的让我们阿妹上人家地盘当厨娘……”

　　张大郎的提议张巧儿十分赞同，于是第二天她便趁着进城给张大郎兄弟送饭的机会，好好的到城里去转了一圈。除了重点打探了下陈记大酒楼的名声如何外，张巧儿还特意去城里大小酒楼都转了一圈，且专程找机会打探和鱼有关的菜肴。

　　于是一圈打探下来后，张巧儿马上就打探到了不少有用的消息，也终于明白陈老板为何只尝了她一道糖醋鱼、就决定请她到酒楼当厨娘———原来在闽南一带，各类海鱼、淡水鱼虽然十分常见，但会烧全鱼的厨子却是十分少见！

　　且宋人卖烧制好的鱼，大多都是拆散了卖，因此无论是酒肆酒楼、还是街头摊贩，卖得最多的都是鱼羹、鱼丝、鱼杂，一般很少卖头尾齐整的整鱼。毕竟整鱼烧了卖后价钱不便宜，寻常老百姓大多买不起。

　　当然，那上等的食店、酒楼做的是有钱人的生意，自然有整整齐齐的全鱼卖。只不过酒楼的厨子做鱼的法子大同小异，大多是先杀先烧、烧完再往上头浇个事先调好的汁水———那汁水不是用蔗糖等调的酸酸甜甜的，就是用酱调得咸咸香香的，闻着虽然香气扑鼻、但一入口却是腥气十足！

　　张家原先也是这样烧鱼来吃的，张巧儿小的时候吃不习惯、因此吴氏每每烧了鱼她都不愿意吃。后来慢慢长大了、张巧儿便开始自己动手烧鱼，不但用了从现代带来的烹饪方法和手法，还巧用了醋和酒来去腥、并回回都搁了不少自家榨的菜油……

　　烧鱼的手法和放的配料不同，自然就让张巧儿烧的鱼味道十分独特，不但张家和齐家两家人都争相抢着吃，村子里的人也是只闻了香味、便都恨不得跑到张家来蹭口鱼肉吃。甚至还有乡亲开玩笑说张巧儿烧的鱼、比城里那些酒楼厨子烧的还要好吃。

　　没想到乡亲们的玩笑话，如今却成了真，让张巧儿有机会靠着烧鱼的本事、到城里酒楼去抢那些大厨的饭碗……

　　不过张巧儿却没有被这桩从天而降的好事给冲昏了头，到各大酒楼仔细的打探过和鱼有关菜肴的消息后，张巧儿心思转了一圈后、很快就另有计较，三日期限一到也不给张大郎兄弟答复，而是让张大郎兄弟陪她去了陈记大酒楼，打算亲自会一会那懂得慧眼识珠的陈老板。

　　那陈老板一获悉张巧儿等人的身份，当下便十分客气的把他们迎到了内堂，吩咐丫头奉上茶后才开口询问道：“不知张小娘子可否愿意到敝酒楼当厨娘？”

　　张巧儿先是客气的冲陈老板笑了笑，随后斩钉截铁的答道：“多谢陈老板抬爱，不过因家中琐事繁忙、令我抽不开身到酒楼当厨娘，因此我只能在此谢绝陈老板的好意了。”

　　张巧儿拒绝的话一说出口，张大郎兄弟便一脸愕然的抬眼看去，似乎不相信张巧儿会语气果断的拒绝这样一桩好事———毕竟张家眼下还是很缺银钱的，如果张巧儿每月能替张家添四贯钱的进项，那张家的日子定会过得比现下好上不少！

　　但张大郎兄弟深知张巧儿不是鲁莽之人，也相信她一定会为家人着想，因此虽然两人心里都觉得疑惑不解，但却都没出声询问或是责备张巧儿，只支起耳朵仔细的听张巧儿和陈老板的对话，想从中窥测出自家妹子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

　　而别说张大郎兄弟感到意外了，那陈老板一见张巧儿竟果断的婉拒了他的好意、心里也感到十分疑惑和不解———陈老板早就从儿子口中得知，张家家境并不富裕、连两兄弟的束脩都是好不容易凑出来的，张巧儿应是十分需要这份差事才是。

　　不过陈老板是真心爱才、也是诚心想要雇张巧儿到陈记当厨娘的，因此他略微沉思了片刻后、开口问道：“不知张小娘子可否告诉我，你为何不愿意到我们陈记来当厨娘？莫非是嫌我开的工钱太少？”

　　张巧儿闻言笑着摇了摇头，以不紧不慢的语气说道：“陈老板，我虽然不愿意到贵酒楼当厨娘，但我却想和你做另外一桩买卖———只要陈老板愿意和我做这桩买卖，那我包管你的陈记照样能财源滚滚、压城里其他酒楼一头！”

　　陈老板见张巧儿小小年纪说话却不亢不卑，且谈起新买卖时更是一副成竹在胸、稳操胜券的模样，似乎料定他一定会答应这桩买卖般……

　　于是陈老板当下便拍掌赞道：“张家小娘子还真是个有趣的小姑娘，不但放着现成的好差事不要、还主动提出和我做另外一桩买卖，我倒想听听你想和我做什么买卖？又是如何料定我最终一定会答应你所提之事？”

    第四十五章 留了一手

    张巧儿闻言不慌不忙的答道：“陈老板是生意人，生意人的心思并不难猜———只要我提的买卖能让陈老板有钱赚不亏本，陈老板自然就会答应了，这其中并无什么玄机、全靠‘利益’二字。”

　　陈老板见张巧儿说话直来直去、毫无半点遮掩，当下便对她更为欣赏：“说的好！真是个伶牙俐齿、玲珑剔透的小姑娘！你这小姑娘可是把我的好奇心都给勾了起来，让我迫不及待的想听听你口中的那桩好买卖！”

　　张巧儿见陈老板急着想知道，也就不再故弄玄虚吊他胃口了，直截了当的把心里一早就盘算好的“合作项目”说了出来：“陈老板，你想请我到陈记当厨娘，无非就是看中我烧制的那道‘糖醋鱼’……既然如此，我愿意把如何烧制糖醋鱼的食谱卖给陈老板，并且保证手把手的教会陈老板指定的厨子烧制这道菜。”

　　那陈老板是个生意人，因此一听了张巧儿的话当下就面露喜色，并且马上从中抓住了和利益相关的重点———若是陈记请张巧儿过来当厨娘，那陈记的确是可以把那道糖醋鱼做成招牌菜、以此来招揽客人。

　　但倘若哪一天张巧儿另谋高就了，那这道招牌菜势必会跟随她离去、甚至成为别的酒楼的招牌菜，让陈记白白的为他人作嫁衣裳。

　　但倘若张巧儿愿意把烧制糖醋鱼的食谱卖给他，那这道菜便成了他们陈记的镇店之宝，张巧儿来不来陈记当厨娘便不再重要了。有了食谱陈记自己就能请可靠的厨子、把这道糖醋鱼做出来，然后包装成陈记的招牌菜、并且一直都会是陈记的招牌菜。

　　但陈老板知道这天底下没有白得的便宜，张巧儿更是不会无端端的送了这么一个大馅饼给他，因此他很快就按捺住内心的欣喜，不动声色的问道：“张小娘子那道糖醋鱼的食谱，想卖多少银钱？”

　　张巧儿可是穿越人士，自然十分清楚“专利”这种东西的价值，且这卖食谱是桩一锤子买卖，银货两讫后、那烧制糖醋鱼的食谱便不能再给张巧儿生钱了，于是张巧儿笑眯眯的冲陈老板伸出了两个手指头……

　　陈老板心想这张巧儿就是再聪明机灵，也不过是从乡下来的山野丫头，定是没见过什么世面，因此他马上就随口猜了个数目：“张小娘子是想卖两吊钱？”

　　张巧儿见陈老板小瞧她也不恼，只笑眯眯的说道：“二两银子？陈老板是在同我说笑吧？要是陈老板不想诚心开价，那我立马找对门而王记的老板谈。”

　　张巧儿的“威胁”让陈老板眉头紧皱，问道：“那你是想要卖二十贯钱？”

　　“不，那道糖醋鱼的谱子我打算卖二百贯钱、外家陈老板的一个承诺。”张巧儿不紧不慢的报出了想要的价钱，并笑容满面的看着陈老板、示意陈老板尽快给个答复。

　　而张巧儿一把“二百贯”这个价钱说出口，别说是陈老板了、就是张大郎兄弟也被齐齐吓了一跳———自家阿妹这胆子也太大了些吧？竟然敢对陈老板狮子大开口！两百贯钱啊，恐怕就是张大海夫妇、这辈子都没见过那么多钱！

　　陈老板也觉得张巧儿要价实在是太狠了些，但他内心又很想买下张巧儿手里那道食谱，于是略微思忖过后、陈老板马上和张巧儿砍起价来：“两百贯钱太高了，张小娘子若是诚心想要卖食谱，就给个实在些的价钱吧！”

　　这个价钱张巧儿可不是随随便便开出来的，而是经过反复计算后得出来的合理价钱，因此张巧儿一见陈老板想要压价，马上不紧不慢的同他算起一笔账来：“陈老板，你们陈记寻常的全鱼一份怎么也要个一百文钱上下吧？”

　　见陈老板点头肯定，张巧儿才接着往下说道：“那我这道糖醋鱼，味道独特、腥味全无且独此一家，每份卖个二百文钱不算太贵吧？”

　　陈老板不知道张巧儿葫芦里卖的究竟是什么药，只能斟酌着据实答道：“但凡有钱人都喜欢图个新鲜，吃得起全鱼的人自是不会嫌新鲜菜式贵，你那道糖醋鱼若是拿到我们酒楼来卖，卖两百文钱的确是不算贵。”

　　“好，那我们暂且把糖醋鱼每份定价两百文钱，你们陈记从早开到晚、一天不会连二十个上门点招牌菜的客人都没吧？依我之见，若是连二十个客人都没，那陈老板的陈记恐怕早就关门大吉了……”

　　陈老板见张巧儿把酒楼的生意观察得这般仔细，也就不好出言否认只能点头说道：“二十个客人自然是有。”

　　“那好，那就当陈记每天只卖出二十份糖醋鱼，每份两百文钱、一共便是四千文钱，也就是四贯钱，”张巧儿说着顿了顿，才接着往下说道：“一天就能靠卖糖醋鱼这道菜赚四贯钱，一个月下来便能有一百二十贯钱、两个月便是二百四十贯钱！”

　　张巧儿说到这儿故意顿了顿，才略微提高声音、语气肯定的说道：“也就是说，不消两个月、陈老板就能把买食谱的本钱给赚回来了！我把这笔账细细的同陈老板你这么一算，你还觉得我那食谱卖两百贯钱贵吗？”

　　那陈老板压根就没料到张巧儿早早的就做过功课，不但把各大酒楼卖全鱼的价钱都打探得一清二楚，还连酒楼每天最少有多少个客人前来吃酒、都一并打探得一清二楚，最让陈老板感到震惊的则是张巧儿的心算———张巧儿刚刚可是没动笔墨，就把这笔账头头尾尾都算得一清二楚！

　　陈老板见张巧儿如此精明能干，便明白她虽然只是个不大的小姑娘、但想从她身上占便宜却很难，于是陈老板索性不再和张巧儿打太极、绕弯子，直截了当的应道：“好，你说两百贯钱就两百贯钱！不过张小娘子刚刚说还要我的一个承诺，不知是何承诺？”

　　“这个承诺对陈老板来说也只不过是举手之劳———陈老板的酒楼每天都要从鱼贩子手里买入不少活鱼吧？等以后陈记的招牌菜‘糖醋鱼’打出名声后，陈记每日要买入的鱼的数量只会多、不会少，而不巧家父正好是靠打渔为生的渔民……”

　　“所以我想请陈老板同我们张家订下契书，承诺陈记以后需要的活鱼都固定由我们张家供送，这样一来我们两家也算是皆大欢喜！不知陈老板愿不愿意行这个方便、和我们张家把这桩买卖做了？”

　　张巧儿早就知道村里有不少渔民，通过各种各样的关系、和城里的大酒楼达成合作协议，每日网了鱼回来也不用辛辛苦苦、走街串巷的叫卖，直接把鱼送到需求量极大的各大酒楼便行，更是从来不用担心鱼卖不完得白白丢弃。

　　可惜张家在城里没能托到什么关系，因此张大海一直以来只能靠走街串巷来卖鱼，哪怕是眼看着鱼白白的烂死、也没法子把鱼全都卖出去。

　　张巧儿明白“在关键的地方有人好办事”这个道理，因此才会趁着卖食谱这个好机会，向陈老板提出长期由张家供送活鱼这个要求，替张大海捕捞的鱼找个稳定的销路———这陈老板名下可是不只一间酒楼，只要他愿意收张家的鱼，那张家以后就不用愁鱼卖不出去了！

　　而张巧儿的要求、对陈老板来说的确只是个举手之劳———陈记的确是每天都要进货、长期从鱼贩子手里买回不少新鲜海鱼，而和谁买鱼这样的事、陈老板自然有绝对的决定权，且这对陈老板来说更是一点损失都没。

　　因此陈老板很快就应下了张巧儿的要求，随后命人取来笔墨纸砚，当场就提笔写下了一张和张家长期合作的契书，写完送到张巧儿面前给她过目……

　　张巧儿仔细的看了一遍陈老板写的契书，确认准确无误、慎重的按下红手印后，才把事先默下来的食谱拿了出来，一手交钱一手交货，并约定好等陈老板找到合适可靠的厨子，张巧儿便到陈记教厨子如何烧制红烧鱼。

　　这桩买卖最终如张巧儿预期那般、顺顺利利的做成了，但一直到张巧儿兄妹离开陈记，张巧儿拉着张大郎兄弟去了钱庄，把袖袋里那沉甸甸的铜板子儿、换成了两张一百两面额的银票，张大郎兄弟才回过神来、一脸惊叹的拉着张巧儿瞧了半天……

　　张二郎更是瞪直了双眼，一脸难以置信的说道：“阿妹，你就这样凭着三言两语、替我们家挣了两百两银子？！”

　　张大郎兄弟那呆头呆脑的样子十分可爱，让张巧儿见了心里马上生出了一丝小小的得意来，故意把下巴扬得高高的，并语带骄傲的说道：“难不成这两百两银子是我从陈老板手里抢来的？二哥你可真逗！”

    第四十六章 齐小衡

    张二郎一被张巧儿打趣，当下便摸着后脑勺“呵呵呵”傻笑，而一向老成稳重的张大郎，这回说话竟也变得有些结巴：“阿妹，你、你还帮阿爹找到了把鱼全都卖掉的路子！阿爹和阿母要是知道了，一定会高兴坏了！”

　　张巧儿见张大郎兄弟恢复正常后、脸上都有着惋惜的神色，忍不住问道：“没错啊！我这样做，大哥、二哥觉得不好吗？”

　　张大郎闻言挠着后脑勺不言语，倒是张二郎痛心疾首的说道：“阿妹，咱要是不卖这食谱，是不是能靠它开间酒楼赚大钱啊！你刚刚不是算了，一个月就能挣一百二十贯钱啊！所以我为你把食谱卖给陈老板觉得可惜，你卖的不是食谱、是白花花的银子啊……”

　　张二郎那肉疼的样子让张巧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随后娇嗔了句：“二哥，我们哪有开酒楼的本钱？”

　　张二郎闻言讪讪的说道：“那我们可以把那食谱留着当传家之宝，等以后有钱开酒楼的时候再拿出来用！我们没钱开，我们的子子孙孙指不定会有钱开！”

　　“傻哥哥！我又不是只有那一个烧鱼的法子，你们都不知道吃过多少种、我用不同的法子烧出来的鱼了，还担心这食谱卖了就没了？”

　　张巧儿说着故作老成的拍了拍张二郎的肩膀，还调皮的冲他眨了眨眼、说道：“二哥你放心，只要你能挣到开酒楼的银钱，我立马给你写出十道、八道食谱来，一定会让咱家的酒楼生意兴隆！”

　　张巧儿的话让张大郎兄弟立刻一扫惋惜之色、齐齐高兴起来，张二郎更是猛一拍手说道：“对啊！我怎么忘了我们阿妹可能干了，会用好几种不同的法子烧鱼，我们家开酒楼有望了！阿妹，其余那几种法子你可要收好了、别叫人随随便便的偷学了去！”

　　张巧儿听了这话故意笑嘻嘻的打趣张二郎：“那二哥你可得赶紧成亲、生几个胖小子，将来才能有那争气的子孙、拿着我的食谱开家‘张记大酒楼’，圆了二哥你的心愿哦！”

　　张二郎一被张巧儿打趣，立马就涨红了脸：“阿妹，你连二哥都敢取笑！不怕我挠你痒痒了？！”

　　张二郎说完马上伸出“魔爪”过来吓唬张巧儿，张巧儿见了赶忙躲到张大郎身后，张大郎一边护着张巧儿、一边拦着张二郎，兄妹三人一路上嘻嘻哈哈、你追我赶的闹个不停，让那黄土小道上洒满了他们的欢声笑语。

　　张巧儿兄妹三人一回到家里，把事情一五一十的对张大海夫妇说了后，张大海夫妇立马就跟着高兴起来，夫妇二人一人去了村子里的屠户家里割了二两猪肉、包了几样下酒菜回来；一人去了村子里最擅长酿酒的王二麻子家、买了两坛好酒回来，打算一家人好好的庆祝一番。

　　张大海一向宽厚，待酒菜全都上了桌后、亲自去把二房一家请过来一起庆祝。马氏见有机会白吃白喝，自是二话不说就跟着张大海上了大房家。两家人围着桌子坐成一圈、热热闹闹的边吃边聊，让马氏很快就得知大房一家欢欢喜喜庆贺的缘由。

　　这马氏一听说张巧儿不但替大房、挣了二百两银子回来，还替张大海捕捞的鱼都找到了卖出去的路子，顿时肠子都悔青了！心里更是又是嫉妒、又是后悔，恨不得撕了那分家的文书、重新和大房一家做回一家人！

　　可惜这分家可不能儿戏，分了便是分了、没有再合回去的道理，因此马氏一边在心里懊悔、当初没把张巧儿烧鱼的手艺偷偷学来，一边转着眼珠子想沾光的法子，很快她就厚颜无耻的对张大海说道：“大哥，四娘摊上这样的好事，怎地不把我们家那份鱼也一并卖了去？那陈记每天肯定不止买入那点鱼……”

　　马氏边说边给了张巧儿一个“不懂事”的眼神，随后用胳膊肘子捅了捅张大江，道：“大哥，你看能不能让四娘再和那陈记的大老板说说，让他把我们大江捕捞回来的鱼也一并买了去？我们大家日日都走街串巷的卖鱼，别提有多辛苦了！”

　　“这……”

　　张大海有些为难的看着张大江夫妇、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而吴氏等人听了马氏的话、脸上都齐齐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心想这马氏还真是厚颜无耻、脸皮比锅底还厚———他们两家都已经分得一干二净了，且当初也是马氏自个儿要求分家的，眼下她竟然还有脸说出这样的话来？

　　而张巧儿早就料到马氏会这般无耻的缠着张大海，只见她当下便不慌不忙的驳了马氏一句：“二婶娘您这话可就说得有些不在理了，我们两家不是早就已经分家了吗？既分家了那便是两家人，我又怎敢越俎代庖的替你们家拿主意、随随便便的把你们家的鱼卖给陈老板？难不成二婶娘想让我替您当家？”

　　马氏自是不可能让张巧儿当二房的家，但她又不甘心一点好处的都没占着，于是索性耍起赖来、大声的嚷嚷道：“好，就当你当时不好替我们二房做这个主，那现下我们二房同意了、你再去和那陈老板说也不晚吧？”

　　张巧儿却是不急不缓的答了句：“我和陈老板早已银货两讫、并白纸黑字的立下了字据，二婶娘您让我拿什么凭仗去和人家出尔反尔？就算我不顾脸面和张家名声出尔反尔，那陈老板也不会白白的答应！别忘了陈老板可是个生意人、不会平白无故的给人好处。”

　　张巧儿的话把马氏堵得脸色铁青，但她偏偏又从张巧儿的话里寻不出错来，只能无理取闹的训了张巧儿一句：“反正你们大房一家心里就是没把我们二房的人当成一家人，要不怎会有什么好事都只想着自家人，把我们给忘得干干净净！”

　　既然马氏开始无理取闹，张巧儿也不用客客气气的和她说话了，当下就冷冷的嘲讽了马氏一句：“二婶娘，我们都已经分了家了、当然就是两家人了，你可别老把‘一家人’挂在嘴边，我们家可不想受‘张姨娘’的拖累，我大哥和二哥还要参考科举呢！”

　　张巧儿说完便不再理会马氏，径直冲面色铁青的张大江说道：“二叔，我真是不敢随意替你们家做主，当时才没敢把你们家的鱼也一并算上……”

　　“眼下再去找陈老板出尔反尔，不但十分不妥、还可能令陈老板索性翻脸不认人，毕竟我的食谱他可是已经拿到手了，若是他寻个由头把事情闹大、连我阿爹的鱼都不买了，那事情到头来只会是我们吃亏！”

　　张巧儿话才说完、张大江还没来得及答话，马氏就抢先说了句：“说的比唱的还好听！你摆明了是不想让我们二房沾光，才会编出这些话来……”

　　“你还不给我住嘴？！”

　　马氏还想厚颜无耻的狡辩下去，却被一脸怒色的张大江厉声喝住，并当场被张大江训了一顿：“你这蠢婆娘别再在大哥、大嫂和几个孩子面前丢人现眼了！当初要不是你执意要分家，现下也不会有这样的事！你当初要是不闹着和大哥一家分开，四娘她卖鱼时会不敢算上我们那一份吗？”

　　“这些都是你这个蠢婆娘自找的，你再把错都推到别人身上去，仔细我揍你！”张大江说完马上粗鲁的拉着马氏起身，一脸惭愧的告辞道：“大哥、大嫂，这蠢婆娘让你们看笑话了！我们也吃得差不多了，就不叨扰你们了。”

　　张大江说完匆匆忙忙的冲张大海点了点头，随后飞快的拉着马氏猫腰钻出了船舱，见马氏面有不甘似乎还想再嚷嚷、当下便果断的用手捂着她的嘴，把马氏拖回自家那艘船上后，顺手抄了一张板凳、二话不说的教训了她一顿，于是二房那条船上很快就传出了马氏那杀猪般的嚎叫声……

　　张巧儿见张大江还算是明白事理，第二天便主动找上他、将一桩好事许给了他：“二叔，您那些卖剩下的鱼白白丢弃也怪可惜的，不如索性一口价全卖与我？”

　　张大江闻言倍感不解、一脸疑惑的问道：“四娘你买我卖剩的那些鱼做什么？我们两家可是都不缺鱼吃啊！”

　　张巧儿没有细答张大江的话，而是故作神秘的说道：“二叔您就别管了，您就只管说愿不愿意把那些剩下的鱼卖给我便是，别的您不消多问、我买那些鱼自有用处。”

　　张大江听了后也不多问，而是冲张巧儿摆了摆手、一脸大方的说道：“那些卖剩的鱼你要有用尽管全都拿去，不必花钱同我买了，反正那些鱼放着最后也全都要丢掉，白送与你我也没吃什么亏。”

　　张巧儿买张大江卖剩的这些鱼、是想借着它们来生钱，白白的将它们收下、张巧儿心里觉得有些过意不去，毕竟张巧儿没有占自家人便宜的习惯。

　　不过张巧儿也不知道自个儿的法子最终能不能挣到钱，于是略微思忖斟酌过后、她只硬塞了半吊钱给张大江，并讲明无论张大江以后卖剩的鱼是多是少，都以半吊钱的价钱统统卖给她，多了张巧儿不必补钱、少了张大江也不用退钱……

　　张大江推辞不过张巧儿，最终只能无奈的收下张巧儿给的半吊钱，并和张巧儿说好明天一从城里回来，他就直接把卖剩的鱼挑去大房家的厨房、任凭张巧儿处置。

    第四十七章 红红火火

    且先不说张巧儿买鱼为何，却说吴氏一大早就专程去买了不少好菜，打算中午整治桌好酒好菜请齐大柱一家、大家坐在一起热闹一番，毕竟这些年来齐家没少照拂张家，眼下张家突然摊上这么一桩好事，自然要表示一番了。

　　齐大柱夫妇快到晌午时便带着齐二郎、齐三娘一块儿上张家来了，吴氏见齐大郎这个准女婿没来、马上心急的追问道：“大郎呢？他怎么没一块儿过来？”

　　“我叫了他几次他都不来，说是要抓紧时间好好的温书，”林氏语气颇为无奈，对齐大郎的固执也甚是不解，不过为了不扫大家的兴致、她很快就开口补了句：“许是眼看着参考秋闱的时限所剩无几，他这头一回考试心里头紧张、才会想多花些功夫读书，免得到时候连乡试都考不过！”

　　林氏的话让张巧儿和张大郎兄弟面面相窥，似乎都不相信齐大郎是那种遇到考试会紧张不安的人，于是几人立时便对齐大郎没有前来赴约感到十分好奇，张巧儿更是主动提议道：“那我一会儿送些饭菜过去给齐大哥哥，他吃饱了才能有精力用功苦读……”

　　林氏见张巧儿这般惦记着齐大郎，当下便笑得见牙不见眼：“还是我们四娘心细！一会儿你端些亲手做的拿手菜去给大郎吃，他吃了定会精神百倍、浑身都是劲儿，就是晚上不歇息苦读个一宿都不成问题！”

　　林氏的话让张巧儿听了顿时满头黑线，随后张巧儿随意吃了些物事填饱了肚子，便提了个竹篮子、拣了几样齐大郎喜欢吃的菜给他送去。

　　张巧儿到了齐家后、果然是在书房找到了齐大郎，且齐大郎还真是一脸专注的坐在案前看书，连张巧儿进门都没觉察到，一直到张巧儿笑吟吟的喊了声“齐大哥哥”、齐大郎的注意力才书上转移。

　　齐大郎见了张巧儿显然十分意外，怔了怔才有些不自在的放下手拿着的书，问道：“你怎么来了？”

　　“林婶子让我给你送些好吃的过来，”张巧儿边说边把篮子放在一旁的圆桌上，把里头的物事都一一端出来摆好了，才招呼了齐大郎一声：“快过来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读书哦！这些可都是我的拿手菜，齐大哥哥快过来尝尝！”

　　齐大郎一听“拿手菜”这三个字，面部表情便不自在的抽了一下，虽然乖乖的听张巧儿的话坐到了圆桌边，但却吃得飞快、没一会儿就把桌上的饭菜一扫而光，然后一刻都没耽搁、很快就重新回到书案前，身子挺得笔直、看了书便全神贯注的看了起来……

　　张巧儿见了忍不住不解的问道：“齐大哥哥，这些书你不是只要听一遍、看一遍就全都懂了吗？我大哥、二哥他们都没你厉害，可他们也没勤奋到连饭都不吃、只顾着读书啊！”

　　张巧儿这话让齐大郎听了表情逐渐变得十分僵硬，心里更是委屈得泪流满面———张巧儿要是没一口气赚回二百两银子，他至于对自己下狠心、逼自己用功苦读吗？！

　　原来齐大郎之所以强迫自己用功苦读，乃是因听说张巧儿三言两语就赚回了二百两银子，且张巧儿的能干让齐大郎自惭形秽，觉得张巧儿已经在挣钱这方面远远的超过他了，那他怎么也得考个功名回来才能压住能干的张巧儿，不然他今后如何在张巧儿面前抬头挺胸的做男人？

　　他总不能事事都不如未来的媳妇儿吧？

　　要是什么事都让张巧儿赶在了前头，那他将来要怎么振夫纲？！

　　指不定还会有那好嚼舌根的人说他配不上张巧儿……

　　齐大郎越想越觉得事态严重，于是为了不被自家媳妇儿给压下去，原本对读书一事总是抱着漫不经心态度的齐大郎，一夜之间突然变得勤奋无比，不但把所有的书都翻了一遍，还暗暗下定决心无论如何也要考个功名回来，让大家知道他是个年少有为、才高八斗的少年郎！

　　不过齐大郎心里的这些小九九，他自是打死都不会让张巧儿知道，因此面对张巧儿的不解、他很快就寻了一套说辞：“我虽然天赋过人、天资聪明且拥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但我却不能因此而骄傲自大、或是太过自负，我必须……”

　　齐大郎寻了一大堆富丽堂皇的理由，但张巧儿却还是没能明白他突然变得用功苦读的原因，齐大郎怕张巧儿识破他的那点小心思、很快就把话题给岔开，酸溜溜的问道：“对了，我听说你做了桩大买卖，一口气挣回了二百两银子？”

　　“没错，齐大哥哥，我赚钱的本事可是一点都不比你差哦！当时那陈记的老板见我是个小姑娘，处处都想占我便宜、竟然还敢开出两吊钱的价钱，他还真当我是什么都不懂的小丫头呢！我当时不但立马就一口回绝了，还……”

　　张巧儿一直把齐大郎当成“同道中人”，觉得和他谈论赚钱一事应该能产生许多共鸣，于是她当下就眉飞色舞、绘声绘色的把卖食谱的过程，一五一十的说与齐大郎知晓，尤其是冲动描述了她如何和陈老板过招。

　　齐大郎初始倒是听得津津有味，对张巧儿也是十分佩服，但慢慢的、他脸上不知不觉的多了一丝沮丧，最后更是不等张巧儿说完就埋头苦读，似乎张巧儿的话又给了他无穷无尽的动力，让他恨不得把桌案上的书一口气全读一遍！

　　张巧儿见齐大郎如此用功，也就不好意思再打扰他了，把桌上的碗碟收拾回竹篮子里后便起身告辞。

　　没想到张巧儿才走到院子里、齐大郎就急忙忙的追了过来，先是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客客气气的把张巧儿送到了门外，眼看着张巧儿就要走远了、才绷着脸支支吾吾的说了句：“四娘，你可喜欢那还没长大的小狗崽子？”

　　张巧儿虽然有些纳闷刚刚还在用功苦读的齐大郎，怎么突然这么有闲工夫和她讨论起狗崽子来，但张巧儿前世就很喜欢养小宠物，因此她一听齐大郎这话、马上就一脸兴奋的问道：“狗崽子？什么模样的狗崽子？它有多大？”

　　“是一亲戚送给我阿母的狗崽子，现下大约和猫差不多大，”齐大郎说着转身往院子一角走去，很快就抱着四只小狗回到张巧儿面前，别别扭扭的说道：“你要是喜欢就挑一只抱回去养，平时要是觉得闷没人陪、也能逗它玩解解闷……”

　　齐大郎说着顿了顿，才飞快的补了句：“省得我和二郎他们最近忙着读书备考，没人陪你玩让你闷得慌。”

　　而张巧儿一见那几只小狗就满脸惊喜，一时没听出齐大郎话里蕴涵的好意，也没像以往那样冲齐大郎甜甜一笑道谢。这让齐大郎顿时觉得有些失望，竟趁着张巧儿不注意偷偷的瞪了小狗一眼，似乎吃起了小狗的醋来、还有些后悔把小狗送给张巧儿，害得张巧儿现下眼里只有小狗、看都没再看她一眼……

　　幸好心思都放在小狗狗身上的张巧儿、没有看到齐大郎的小动作，否则少不了要再笑话他一番。而张巧儿把每只小狗的小脑袋都反复摸了好几遍后，最终选了一只通体雪白、体形大约比寻常的猫要小上一些，小耳朵尖尖的、一双眼珠子看起来想黑葡萄的小狗，欢天喜地的抱回去养了。

　　张巧儿十分宠爱那只白色的小狗，不但十分细心的照料它，还给它取了个好听又好记的名字，这个名字更是让张二郎捧腹大笑、并第一时间跑去齐家和齐大郎汇报。

　　张二郎一到齐家，不消人招呼、很快就熟门熟路的摸到了齐大郎的书房里，寻了张舒服的圈椅、翘着二郎腿坐下后，马上挤眉弄眼的冲齐大郎说道：“齐衡，你小子送给我们家阿妹那只小狗，她可是喜欢得紧，不但天天都带在身边玩、还特意给它取了个‘好听’的名字。”

　　齐大郎一听这话顿觉十分高兴、也无心再读书了，而是马上把那只小狗狗YY成他和张巧儿的闺女，并且十分难得的、兴致勃勃的主动追问了张二郎一句：“四娘给小狗取了什么名字？那名字好听吗？”

　　张二郎闻言一边在心里偷笑，一边故作正经的答道：“那名字还真是挺好听的、也很好记！你真的想知道？”

　　“废话！”

　　“哦，阿妹给小狗取名叫———‘齐小衡’！”

　　“……”

　　“齐小衡”这三个字，让齐大郎那难得展现的笑容马上凝固住了，并一点一点的褪去，最终他的脸慢慢的变得比锅底还黑，心里更是对张巧儿恨得咬牙切齿。

　　给狗取什么名字不好，非要借用他的名字！

　　这不是把他和狗相提并论吗？

　　他明明比狗威猛多了好不好！

　　气愤难平的齐大郎马上决定、以牙还牙的报复张巧儿！

　　于是一等故意前来取笑他的张二郎一走，齐大郎马上大步流星的走到狗窝前，打算给自家那几只小狗取个诸如“小巧儿”、“小四娘”、“巧巧”等名字，然后天天故意对这几只小狗呼来喝去……

　　可惜林氏已经先齐大郎一步、给小狗们都取了名字，齐大郎为了面子不好意思让林氏给狗改名，更是不敢说他突然想给小狗们取名字的缘由，免得被人笑话他小肚鸡肠、睚眦必报。

　　于是齐大郎最终还是没能报复成功，只能恨恨的接受一只小狗和他“同名”，且因张巧儿上哪儿都把“齐小衡”带在身边，于是齐大郎经常会听到各种让他郁闷吐血的话，且他还总是会不由自主的代入到“齐小衡”这个名字里……

　　“齐小衡，那里有骨头吃，快上！”

　　“齐小衡，不准随地拉屎拉尿！”

　　“齐小衡，你再咬我的衣裳我就揍你的狗屁股！”

　　“齐小衡，别到处刨坑藏骨头！藏了你就没得吃了！”

　　“齐小衡，齐小衡，齐小衡……”

　　这宛如魔咒般的三个字，让齐大郎童鞋最后终于忍无可忍的发怒了！

　　只见齐大郎不知从哪里弄来一只小猫，故意给它取名叫“巧儿”，以此来报复张巧儿对他的“羞辱”！

　　可惜齐大郎还没来得及在张巧儿面前“虐待”、“使唤”小猫，就被林氏给狠狠训了一顿，并且林氏还强行把小猫的名字给改了去———哪有人把自家媳妇儿的闺名给一只猫用？

    第四十八章 齐小衡显神威

    花开两朵，各表一枝。

　　话说张巧儿之所以买下张大江卖剩的鱼，其实是想捣鼓个小吃摊子———这也是张巧儿一早就打算好的，虽然张家没实力开酒楼饭馆，但只要张巧儿有一手烧鱼的好手艺，那捣鼓个专门卖鱼的小吃摊子，应该也有不少赚头。

　　不过既然想弄个专门卖熟鱼的小吃摊子，张巧儿便想做些有特色的鱼来卖，而这做鱼最关键的是各色配料，因此张巧儿便寻了个机会、拉着吴氏一起去城里走了一趟，专程去了那卖各色调味料的铺子，想看看当地都有些什么调味料。

　　张巧儿拉着吴氏逛了回调味料铺子后，才发现北宋的调味料种类繁多，除了油盐酱醋这些寻常的调味料外，还有茴香、八角、砂仁、丁香、豆蔻，肉桂、三柰、大料、干姜，花椒、陈皮、桂皮、白胡椒等香料。

　　张巧儿有心做水煮活鱼、剁椒鱼头、酸菜鱼等前世大卖，颇受老百姓喜欢的川系菜，因此着重观察了下北宋各种辛辣调料，很快就发现花椒、姜、茱萸这三大辛辣调料在北宋最为常见，除此之外还有扶留藤、桂、胡椒、芥辣等。

　　但这些辛辣调料虽然种类不少，可总归都不如明代才传入中国的辣椒好用，而没了辣椒这个重要的调味料，张巧儿有些担心做出来的川系菜味道不太正宗。还担心很可能根本就做不出现代那些水煮活鱼、剁椒鱼头的味道，吸引不了客人。

　　不过张巧儿倒也没灰心，一直拉着吴氏逛各式各样的调料铺子，希望能找到代替红辣椒的调味料。幸好皇天不负有心人，张巧儿虽然没找到能够替代红辣椒的调味料，但却意外的在一间不起眼的铺子里、发现了本不该有的红辣椒！

　　张巧儿虽然不明白原本要在明代才会传入中国的红辣椒，为何会提前出现在北宋，但她却知道这红辣椒十分珍贵、来之不易，于是当下便指着放满红辣椒的那个小方格、冲掌柜的问道：“掌柜的，这是什么物事？怎么卖？”

　　“小娘子，这乃是我一跑船的亲戚从海外带回来的物事，说是叫‘红海椒’，我店里也没多少货、只有大约一小麻袋，小娘子要是想买我可以算你便宜点！反正这物事搁我店里小半年了都无人问津，我本想着再卖不出去、年底便把它们全部清出来扔了，没想到赶巧有你这么个主顾问起。”

　　张巧儿一听掌柜的这话，当下便暗自庆幸自己来的及时，随后马上就掏银钱把掌柜的那一小袋红辣椒全都买了下来，再在掌柜的的铺子里挑了别的一些调味料，把做菜需要的各种调料都一并买齐了，才心满意足的拉着吴氏一起回了家。

　　吴氏虽然纳闷张巧儿买那么多调味料做什么，但她晓得张巧儿一向是个有主意的人，因此也没多问、张巧儿让买什么她就买什么。不过吴氏却特特拉着张巧儿去逛了绸布庄，照着张巧儿的年纪扯了一块好看的料子，打算给张巧儿缝制一身新衣裳、让自家闺女好好的臭美一番。

　　不过张巧儿眼下可是把心思都放在挣钱上，回到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钻到厨房里，用新买来的调味料试着做新菜。张巧儿见家里有着一大罐子腌制好的酸菜，当下决定先试着做较为简单的“酸菜鱼”，心想只要这酸菜鱼能做成功、明儿就能立马挑上街去卖！

　　这酸菜鱼只要调味料齐全、几个要诀都一一掌握了，做起来其实并不复杂、也不难。张巧儿先是动作利索的挑了条鲜肥的海鱼、剖了拾掇干净了，然后在鱼的头尾各切了一刀，并把鱼正反两面的鱼肉整整齐齐的剖了下来。

　　鱼肉剖下来后，张巧儿便把它们平放在砧板上，从尾部开始切片。

　　这切片也很讲究技巧，必须斜切，且第一刀鱼皮不能切断，切第二片的时候才切断鱼皮———这叫做|“切双刀”，切出来的鱼片形状会像蝴蝶一样漂亮，且煮的时候鱼肉也不容易散开。

　　张巧儿才刚刚切完鱼片，便觉察到厨房外鬼鬼祟祟的躲了一个人，张巧儿本以为是自家人，后来等了一会儿不见人进屋、便猜到躲在外面的人是谁———一定是那马氏觊觎她烧鱼的手艺，所以才会一听说她要烧鱼、便偷偷摸摸的躲到厨房外偷师。

　　觉察到马氏躲在门外偷窥后，调配调味料时张巧儿故意闪到了角度，抓了事先准备好的调味料洒在了那一大碗鱼片上，随后背对着马氏偷偷加了点酒去腥味，后又加了半个蛋清和生粉，把鱼片和这些调味料混在一起抓匀，抓匀后放在一旁腌制———这鱼片必须腌制大约一刻钟才能下锅，否则便很难入味。

　　把鱼片晾着入味的时候，张巧儿已事先用小火烧热了锅，往锅内放了花椒、干辣椒慢慢的煸炒、炝锅，炒好后把花椒和干辣椒一起盛出来，取三分之一的干辣椒放砧板上剁碎后备用。紧接着张巧儿又从罐子里取了几瓣酸菜出来，切得细细的后、不放油倒锅里用小火煸炒，炒好后同样盛出备用。

　　躲在门外的马氏见张巧儿放锅里炒的不是鱼，于是便偷偷直起身子歇了一会儿，打算等张巧儿动手做鱼时再继续蹲下偷窥，一点都没把张巧儿炒的辣椒、酸菜和马上要做的鱼联系在一起，这也就注定了她再怎么偷师、最终也只会学个四不像。

　　而屋里的张巧儿见鱼片腌制得差不多了，便往锅内放了油、下鱼骨鱼头炒，先放生姜、豆酱翻炒入味，后放炒好的干辣椒、酸菜，最后再放一碗半的水，用大火煮到汤色发白再下盐，然后将鱼骨鱼头及酸菜盛出来装盘垫底。

　　做好这些就可以开煮鱼片了，躲在门外的马氏一见张巧儿手脚麻利的将腌制好的鱼片倒入锅里，马上就重新趴了下来、睁着一双眼偷窥，可惜张巧儿并没有什么大动作，只像平常炒菜那样翻了几下锅里的鱼片……

　　把鱼片焖煮得差不多了，再随手丢了几颗辣椒和胡椒进去，一直到鱼肉完全变色、张巧儿才手脚麻利的把鱼片盛了起来，倒入装了鱼骨的盘中。

　　这时鱼肉已是香气四溢、惹得门外的马氏口水直流，不过这鱼虽然已经香气诱人、但却还需要最后一道工序才算是完成，而张巧儿不想叫无耻的马氏把最后这一道工序学了去，因此她故意寻了碗来盛饭，装出一副菜做好、马上要开饭的样子。

　　躲在门外的马氏见了，果然立马强压下进去蹭口鱼肉的念头，为了不被张家大房的人发现她躲在外头偷师，不等张巧儿扯开嗓子喊开饭、就急忙忙的往自家厨房溜去，一进厨房就飞快的把门掩上。

　　马氏在自家厨房里躲了一会儿，见没人发现她先前偷偷摸摸干的事，马上就生炉起火、照着张巧儿先前的法子做鱼！可惜张巧儿有意掩饰，马氏只学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表面功夫，因此她最终做出来的鱼成了四不像，不但没有诱人的香气、连她自己见了都没吃的**！

　　而张巧儿这头一等马氏溜走，马上把切碎的干辣椒、及一早备下的芝麻洒在了鱼肉上，随后另起锅烧了热油淋在干辣椒和芝麻上，再撒了一把细细的葱花，多了这个小步骤后、一盆香喷喷的酸菜鱼才算是新鲜出炉了！

　　张巧儿新做的这道酸菜鱼，端上桌给张家大房一人品尝了后，大家伙儿都连连称妙、对张巧儿的手艺更是赞不绝口，张二郎甚至还一口气吃了三碗白米饭！

　　而有了家人试吃后的肯定，张巧儿才有了把酸菜鱼推广出去的信心，并马上拉着吴氏忙活起来———又是到城里找泥瓦匠砌了个能移动的小炉子，又是置办了一些摆摊用的物事，还特意置办了几个带盖儿的大盆，打算第二天便煮上几锅鱼，严严实实的盖好、放稳当了挑到城里去卖。

　　张巧儿的计划其实很简单、也一早就都盘算好了———张大江卖完鱼回来还很早，张巧儿得了他的鱼，还有足够的时间做出几盆不同口味的鱼肉来，这鱼肉做出来后日头还未居中，吴氏和张大海脚程快些、挑到城里正好赶上饭点。

　　而张大海夫妇把鱼肉挑到了城里后，随意找块空地、支起一个简陋的摊子，再升了炉子把鱼汤稍微加热一下就成。摊子支好后要是有人想买，他们就勺上一碗递给他们，来买的人也可以自个儿带碗、买了带回去下饭，就像卖豆花、糖水那样既方便又省事！

　　这张巧儿做的鱼肉本就与众不同，加上卖的价钱比那些大酒楼要低上不少，因此不少想给家里加菜的人都会来光顾他们，然后一传十、十传百，慢慢的慕名前来光顾的人就越来越多。

　　因此张大海夫妇这头一回到城里卖鱼肉，天都还没黑、几大盆鱼肉就被一扫而光！让吴氏一边数着铜板儿、一边乐得眉开眼笑，一直说张巧儿就是多准备几盆鱼肉今儿也能全都卖光光！

　　这“张记鱼肉摊”一开起来，张家除了打渔、卖鱼以及种田的收入外，便又多了一份源源不断且十分可观的收入，让张家的小日子慢慢的红火起来，不但一日三餐餐餐都能见肉，一家人也都有了新衣穿，再也不用为生计发愁了。

　　而张家大房在短短时日内日子便红火起来，最嫉妒和羡慕的莫过于二房的马氏了，也让马氏十分后悔早早的和大房分了家，白白失了这么一个大便宜！

　　不过马氏很快就得知张大江把剩鱼卖给张巧儿一事，并且打探到张巧儿买了张大江的剩鱼、做成熟鱼后一转手就赚了几倍！

　　于是马氏倍感嫉妒的同时、立马就厚着脸皮粘了过来，说这活鱼乃是他们二房出的，大房把活鱼煮了卖了钱、自然就应该算他们二房一份，还背着张大江、死皮赖脸的张口要求分红！

    第四十九章 三个要求

    张巧儿既敢和张大江买剩鱼，自是把马氏这个世间少有的极品的反应给算了进去，因此无论马氏说了什么话、搬了什么人出来，张巧儿最终只丢给马氏一句话：“二婶娘，当初我和二叔可是把话说得一清二楚———你们家卖剩的鱼我是一口价全买下，且这鱼卖给我后可就和你们家没半点干系了，要不要我把二叔请来对质？”

　　张巧儿要是把张大江给找来，那马氏只有再被揍一顿的份，因此马氏当下便讪讪然的笑了笑，不敢再厚颜无耻的要求分红、改而腆着脸说道：“那我们二房不要分红了，只想稍微的提一提卖鱼的价钱，这样总行了吧？”

　　张巧儿最恨马氏这种一丁点便宜也想占的人、也想给她一点教训，于是马上不慌不忙的说道：“二婶娘，咱们村子里有剩余卖不出去的鱼的人家多了去，要是二婶娘觉得把剩鱼卖给我们亏了、不想卖了，那我们和别人买也一样。”

　　这买鱼的人是老大，张巧儿要是狠下心来不买二房的鱼，马氏也只能干瞪眼、一点法子都没……

　　于是为了不把最后的一点赚头给丢了，马氏只能老老实实的闭了嘴、不再提涨价一事，改而闷闷不乐的和张巧儿算起昨天的账来：“昨天我们给了鱼你们还没给钱！”

　　张巧儿有心要给马氏一点教训，因此她见马氏伸手要钱也不恼，很快就数出一小吊钱丢给马氏：“这是昨天买鱼的钱，二婶娘收好了。”

　　那马氏接了钱后马上当着张巧儿的面数了起来，一数清那小吊钱只有三百文、马上尖声质问道：“怎么只有三百文钱？剩下的二百文钱呢？！”

　　那马氏越是尖声嚷嚷，张巧儿脸上的笑容就越是灿烂：“我忘记告诉二婶娘了，从今天开始这鱼降价了，我们只能出三百文钱，二婶娘要是不愿意大可不做这笔买卖，我自是不会强人所难。”

　　马氏一听当场就不依了，立刻就把嗓音提高了八度：“你凭什么给我们降价？！不是说好了五百文钱吗？哪有说话不算话的？！”

　　张巧儿闻言不紧不慢的答了句：“就凭我是出钱买鱼的人，我已经说了———二婶娘要是不想卖，那我另外找人便是。”

　　短短一句话立刻就把马氏堵得哑口无言，最终为了保住那最后的三百文钱，马氏只能忍下所有不快、怏怏的揣在那三百文钱离开。

　　而马氏不但没要到分红、还白白损失了二百文钱，这偷鸡不成反蚀把米的结果，气得她一连几天都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心里更是又肉疼、又眼红、又嫉妒，恨不得想个法子把大房一家挣的银钱全部抢过来占为己有！

　　这马氏越想越不甘心，最后竟再次打起了食谱的主意，心想这食谱如此重要、张巧儿一定会默写下来以备不时只需，她既然偷学不到张巧儿的手艺，那只要想个法子把食谱偷来，对着慢慢学还怕学不会？

　　就算还是学不会，那她只要学着张巧儿的样子、把食谱拿去城里的酒楼卖钱，也能卖个二百两银子回来！

　　打定主意后，马氏开始有事没事的往张家大房那条船上钻，并且总是旁敲侧击的问和食谱有关的事，这马氏打探的手段还真是不太高明，让张巧儿很快就猜到了她的意图，并故意透露了藏方子的地方、打算“助“马氏一臂之力……

　　而马氏一得知食谱就藏在张家船上的箱笼里，马上就开始寻找动手的机会，终于在某一天的晚上找到了一个好机会———张家大房一家被齐家请过去吃饭，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这对马氏来说简直就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啊！

　　于是马氏早早的就在自家船上守着，一等天色暗下来就偷偷的摸进张家大房那条船上，直奔堆在角落的那几个箱笼，一打开把手往里一伸、还真就抓到了一张折得四四方方的黄纸！

　　马氏心想这张黄纸被放在箱笼里，那肯定就是能够赚钱的方子了，于是她立马就一脸兴奋的把方子抓在手中，盖了箱笼后打算顺着原路溜出去。

　　而就在这时，早早就躲在船上隐蔽之处的张巧儿突然跳了出来，故意扯开嗓子大声的喊了句：“捉贼啊！大哥、二哥我们家进贼了！”

　　那马氏原以为大房家里一个人都没，因此张巧儿的突然出现让她立马乱了分寸，一边急忙忙的把手里的黄纸往怀里踹、一边慌不择路的往船尾蹿去，最终借着夜色的掩护、撅着屁股蹲在了船尾一角，带着一丝侥幸、希望这样能蒙混过关。

　　而张巧儿压根就没想过要追马氏这个贼，张大郎兄弟更是好端端的在齐家吃饭，不过张巧儿却有另外一个对付马氏的必杀器———只见张巧儿很快就把手里抱着的几只小狗放了下来，指着马氏藏身的地方命令道：“齐小衡，快去！带着花花、白白、胖胖去咬溜进我们家偷物事的恶贼！”

　　那齐小衡一得了张巧儿的命令，当下就领着齐家那几只狗狗往船尾奔去，直接冲到马氏藏身之处、带头往马氏撅着的大屁股上狠狠的咬了一口！紧跟在齐小衡后面的那几只狗狗见了，马上有样学样、争先恐后的咬起了马氏的大屁股来……

　　那马氏初始还能咬紧牙关的忍着痛、不让自己发出声音以免暴露藏身之处，但齐小衡几只狗狗像是咬上瘾了般、越咬越用力，最后终于让马氏忍不住张嘴呻吟了一声！

　　马氏一叫疼，那几只狗狗立马对着她狂吠，把马氏逼得无路可逃、只能扑通一声跳下了水，马氏下了水后也顾不上揉被咬得火辣辣的屁股，只顾着拼命的划动双手往远处游去，心想只要游到自家那条船上就安全了！

　　而张巧儿一见马氏跳下水、马上就转身上了二房家的船，故意站在船头和张大江有一搭、没一搭的扯些闲话，让马氏寻不到机会上船、只能颤抖着身子躲在冰冷刺骨的海水里。那马氏一直咬牙躲到张巧儿告辞离开、才敢偷偷摸摸的爬上船，可惜马氏躲开张大江钻进被窝里后、身子还是抖个不停。

　　这马氏在冰冷的海水里泡过后，第二天倒也没着凉发烧，不过她的双手却意外的起了许多红色的小疙瘩，且慢慢的她一双手竟变得又红又肿又痒，似乎是因她拿了不该拿的物事、上天故意用这样的法子惩罚她般……

　　这手早不痒晚不痒、偏偏在马氏偷了大房的方子后痒，让马氏心里十分心虚、更是担心张大江见了她的手会起疑，于是便借口做饭时不小心烫伤了、把一双手包得严严实实的。而张大江不但丝毫没怀疑马氏的话，还把家里的家务都揽了下来，让受伤的马氏只管歇着就行。

　　且先不说张家二房这头如何，却说张家大房进了贼一事很快就传开了，张大江得知后更是第一时间赶了过来，一和张大海夫妇打了照面、就一脸关切的问道：“大哥、大嫂，我听说昨夜你们家里进了毛贼，可有丢什么物事？”

　　吴氏闻言一脸气愤、语气凝重的答道：“别的物事倒是没丢，可那恶贼偏偏把我们家做鱼的法子给偷了去！那天杀的恶贼真该被拉去千刀万剐！她把我们家做鱼的法子给偷了去，这不是想断我们家的生路吗？”

　　张巧儿见吴氏气得胸口急剧起伏，赶忙上前挽住她的手、安抚道：“阿母您别生气了，那恶贼虽把我们家的方子偷了去，但她也讨不到什么好处！我昨晚不但让咱家的齐小衡咬了那恶贼，还把她逼得跳下水逃命，想来那方子被海水浸泡过后、定是糊得看不清楚了！”

　　张巧儿说着顿了顿，随后调皮的冲马氏眨了眨眼、道：“并且我还在咱家写了法子的那张黄纸上洒了一种特殊的药粉，那恶贼的手一摸我们的方子、再一把手往海水里一泡，那双手立马就会又红又肿又痒、让她不敢出来见人！”

　　原来张巧儿早就料到马氏会上门来偷方子，于是故意在方子上洒了一种特殊的药粉，并刻意制造了机会引马氏这条鱼上钩，最后更是故意利用齐小衡把马氏逼得不得不跳进海里躲藏，让她手上的药粉接触到海水、随后药效立马发作！

　　张巧儿就是要让马氏受点皮肉之苦，才能让马氏今后再想干这样无耻的事时，会多些顾虑、担忧和害怕……

　　除此之外，马氏偷去的那张黄纸上面写的、压根就不是什么做鱼的法子！可惜那张方子被海水泡过后，上面写的字早已一片模糊，马氏就是请了识字的人来辨认，也辨认不出那上头写的究竟是不是能让她发大财的法子！

　　张巧儿把自己事先提防恶贼的手段说出来后，才状似随意的问了张大江一句：“二叔，我听说二婶娘的手做饭时不慎烫伤了，眼下可有好些了？有没有寻些烫伤药来敷？要是二婶娘手上的伤势实在是严重，二叔您还是得赶紧去请个游医才是。”

    第五十章 欲哭无泪

    张巧儿虽然给张大江留了面子，没有直接出言点破那马氏便是偷方子的贼，但张大江一听张巧儿这话、再一联想到马氏那裹得严严实实的双手，当下便猜到了事情的真相、脸色立刻变得十分难看，再开口时语气里也多了几分不自在：“你二婶娘她皮糙肉粗，一点小伤而已、不碍事。”

　　张大江说完再和张大海夫妇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寻了个借口起身告辞、急忙忙的往自家船上奔去，一钻进船舱立马就指着马氏质问道：“孩子她娘，你老老实实的告诉我，你的手究竟是怎么了？”

　　马氏一被张大江质问、心里马上暗道了声不妙，但嘴上却支支吾吾的狡辩道：“什么究竟怎么了？我不是把缘由和你说得清清楚楚的吗？我这手是做饭时不小心被滚烫的沸水给烫伤了，我怕感染所以才拿纱布把烫伤的地方包得紧紧的！”

　　张大江见马氏到现在还不知道悔改，脸上的神色顿时越发难看，随后一言不发的走到马氏面前、一把抓了她的手，不顾马氏的叫嚷、硬是把她手上的纱布给拆了下来，拆完见马氏的双手果然如张巧儿所说的那样、又肿又红，心里的猜测马上得到了证实……

　　张大江见自家媳妇竟真的做出如此丢人的事来，当下是又气、又恼、又惭愧，也不理会马氏嘴里说些什么、抓了地上的鞋子就用鞋底打马氏，边打边怒气冲冲的训道：“你总爱占大哥一家的便宜这本就不对，现如今你竟然还胆大包天的当起了贼、摸到大哥家里偷方子！你做出这般丢人的事来，你叫我今后如何抬头见人？如何面对大哥一家？！你不要脸我还要脸呢！”

　　“我没有！我……”

　　“你还敢狡辩？！你这双手就是最好的证据！我看你到现在都不知道你这双手怎么会成这样吧？我把实话都和你说了吧，大房的四娘早早的就在方子上动了手脚，你要是没偷大房的方子、手就绝不会红肿成这样！”

　　那马氏听了张大江的话后才说不出狡辩的话来，只敢抱着头在船舱里四下逃窜，嘴里还不忘嚷嚷着说都是大房一家小气、不愿意分红给他们，否则她也不会被逼着去偷大房家的食谱……

　　而张大江见事到如今马氏不但还不知悔改、还把错一味的推到别人身上，心里的怒火顿时“轰”的一下蹿了起来，马上下定决心要好好的教训马氏一顿、让她长长记性，以免马氏以后再做出些让他更加抬不起头的事来！

　　张大江一打定主意，手里的鞋子便下意识的握得更紧，下手的力气也重了许多，把马氏吓得抱头鼠窜、哇哇大叫！但无论马氏怎么求饶，张大江也是一点都没手软、铁了心要让马氏吃点苦头！

　　而这鞋子虽然打不死人的，但马氏被张大江教训了一顿后，第二天脸上却有了几块红红的鞋印子，让马氏一连几天都不敢出门见人、只能包着脸躲在家里。

　　张大江则是气得一连几天都不搭理马氏，并且很快就独自到大房那头请罪，见了张大海夫妇后一连惭愧的开口说道：“大哥、大嫂，你们家那方子是我家那蠢婆娘偷的，我替她来给你们赔不是了！你们心里要是有什么不痛快，尽快打我、骂我，我一句话都不会说！”

　　张大江说着一脸惭愧的把那张字迹模糊的方子递给张巧儿，道：“这方子我已经让那蠢婆娘交出来了，可惜上头的字已经糊了、看不清楚了……”

　　这张方子本就是假的，上头的字糊了对张家大房来说是一点损失都没，张巧儿不想张大江太过内疚，赶忙开口说道：“二叔您别自责，这做鱼的法子其实我都紧紧的记在脑袋瓜里呢！这张方子就是糊了也没关系，我再默写一张出来便是。”

　　张大海夫妇已经知晓张巧儿故意设计捉弄马氏一事，因此都十分宽宏大量的出言宽张大江的心，毕竟这事是马氏背着张大江干下的，且马氏这回受的教训也算不小，大房再端架子怪张大江就有些说不过去了……

　　大房大度的不再追究，偷方子一事便算是就此揭过。

　　不过马氏不但被张大江给教训了一顿，接下来几天一双手也是越发的红肿、搔痒，让她生不如死、痛不欲生，想抓又不敢抓、想诉苦也没人理会她，一直足足的痒了大半个月才慢慢转好！

　　马氏吃了大半个月的苦头，终于感到了害怕、不敢再打大房一家的主意，就连门都不敢窜，老老实实的和大房一家拉开距离、划清界限，更是成日都躲躲闪闪的不敢见大房一家，生怕张巧儿记恨她偷方子一事，又想出什么古灵精怪的法子来整治她、害她吃苦头……

　　且先不说马氏如何，却说这大半个月来、张巧儿想了不少法子改进自家卖的鱼，因酸菜鱼片、水煮鱼片煮久了会影响肉质和口感，张巧儿担心只卖这几样事先煮好的鱼片，慢慢的、新鲜劲一过就没客人前来光顾了。

　　因此除了最初做的酸菜鱼片和水煮鱼片外，张巧儿慢慢的开始改做熏鱼和烤鱼，后来还进一步研究开发出鱼羹卷、鱼丸等存放时间较久的小吃，大大的丰富了自家小吃摊卖的物事的种类。

　　因此虽然张家的小摊子才开了没几日，但到了张大郎兄弟打算上泉州府参加乡试的前几日，吴氏不但有足够的银钱给他们当盘缠，还有余钱替他们置办了几套新衣裳，且为了讨个好彩头、吴氏还替张大郎兄弟置办了一套崭新的文房四宝！

　　把前去泉州府赶考的物事都置办齐了后，离张大郎兄弟上路的日子也就越来越近了，临出发前在齐大郎饱含私心的提议下，两家几个孩子一起到小溪边玩了回水，算是让两家的小子放松心情赴考，也算是几个孩子离别前的最后一次相聚。

　　齐大郎虽然迫不及待的想要参加科举考试、证明自己的实力，但一想到要和张巧儿分别不少时日、顿觉十分不舍，心情也变得有些闷闷不乐———他长这么大，还没和张巧儿分开过呢！要是他不在村子里，张巧儿被其他小子欺负了怎么办？

　　原本在小溪边玩水的张巧儿，很快就发现齐大郎闷闷不乐的坐在一旁，多多少少也猜到了齐大郎为何不开心。张巧儿怕齐大郎带着这样的情绪去参加乡试，会影响他的正常发挥，于是便有心想要逗一逗齐大郎……

　　只见张巧儿那圆溜溜的眼珠子一转，很快就找到了逗齐大郎、让他转移注意力的法子，于是张巧儿和齐二郎嘀嘀咕咕、交头接耳的说了阵悄悄话后，很快就撇下张大郎几人、溜过去陪齐大郎，并且一在齐大郎身边坐下、就不客气的向他提了个要求……

　　“齐大哥哥，我想同你借一百个铜板子儿，不晓得你愿不愿意，”张巧儿边说边笑眯眯的看着齐大郎，且不等齐大郎寻借口拒绝、就飞快的补了句：“齐大哥哥可别和我说没钱，我可是知道你这些年来偷偷的攒了不少银钱！”

　　张巧儿这么一说，齐大郎只能把到了嘴边的那句“我没钱”给咽了回去，并且注意力果然马上就被转移了，当下便瞪着一双眼、看着笑得像只小狐狸的张巧儿，并一脸警惕的护着袖袋、问道：“四娘，无端端的你和我借钱做什么？”

　　张巧儿深知齐大郎一向视财如命，晓得要是慢慢的和他讲道理得磨很久，于是索性直截了当的扔下一句话：“我当然是有急用才和你借啦！齐大哥哥你就别问这么多了，直接给句准话———你到底是借还是不借？”

　　张巧儿本以为她还得再编十个、八个谎话，齐大郎才会愿意借钱，没想到齐大郎却十分爽快的答应了，只不过他答应后却吞吞吐吐的提了个要求：“这一百个铜板子儿我可以借你，不过你得答应我三个要求……”

　　“三个要求？”

　　张巧儿歪着小脑袋想了想，马上从善如流的提高了价钱：“行，不过我要求把借款提高到三百文钱！一个要求借一百文钱，正好！”

　　张巧儿一下子把借款翻了两番，让一向视财如命的齐大郎顿觉肉痛，更是带着一丝侥幸、一脸哀痛的问道：“非得借这么多吗？你刚刚不是只要一百文钱就够了？不如我们折中取两百文这个数目？”

　　张巧儿也不和齐大郎讨价还价，直接点头说道：“行啊，齐大哥哥要是借我两百文钱，那就只能对我提两个要求哦！”

　　“……”

　　齐大郎沉默了片刻后，最终还是数了三百文钱拿在手上，把钱给张巧儿前先把他的要求提了出来：“第一，我不在的时候，你不许和村子里的那些浑小子混在一起玩，没事连话都不能多说半句！”

　　“……”

　　张巧儿听了十分无语，心想从小到大除了齐大郎兄弟，她什么时候和别的小子一起玩过了？

　　小时候每次一有小子想靠近她、和她玩，齐大郎都会在第一时间冲出来把人给赶走！

　　久而久之，村子里就没有小子敢和张巧儿一起玩了，这样的情况一直持续到现在、多年未改，甚至已经成了村子里不成文的规矩了……

　　“第二，我就要离家到泉州府参加乡试了，”齐大郎说着装模作样的扭头看向别处，然后以极快的语速把剩下的话说完：“我希望你能说些话鼓励我，最好是再送我个随身携带的附身符什么的……”

　　张巧儿也希望齐大郎能一举成名，因此当下就十分爽快的给了齐大郎肯定的答案，并且还半真半假的打趣了他一句：“这点容易倒是容易！不过齐大哥哥你会不会金榜题名后，跟着别的小娘子跑了？我听说汴京城有那‘榜下捉婿’的规矩，你会不会一考中就被人家给捉走了？”

　　齐大郎一见张巧儿对他不信任，当下便急忙忙的开口表明心意：“我才看不上京城那些小娘子！你放心，我可是一个信守约定之人，断然不会毁亲另娶！”

　　张巧儿其实只不过是随口说说、和齐大郎开个玩笑缓解气氛，因此她一见齐大郎一脸严肃就差举手发誓，赶忙开口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齐大哥哥不会被美色所诱、一定会洁身自好，衣锦还乡时绝不会带十房、八房妾室回来！”

　　“……”这次换齐大郎无语了。

　　张巧儿怕话题越扯越远，于是不等齐大郎再开口、她就十分热情的主动询问的：“这头两个要求我都答应了，那第三个要求是什么呢？”

　　一提起第三个要求，齐大郎马上又开始变得有些不自在，支支吾吾了半天才一脸悲愤的把要求说了出来：“第三个要求就是———我要求你给齐小衡改个名字！叫包子、馒头、面饼都行，就是不能叫齐、小、衡！”

　　“为什么啊？我觉得我家齐小衡现在这个名字挺好听的啊！叫起来也顺口得很，再说了，人家齐小衡也已经习惯这个名字了，无端端的把它的名字改了不好吧？齐大哥哥，你换个要求成不？”

　　没想到齐大郎的态度却异常的坚决，且这一回就算张巧儿对他说好话和撒娇也没用，无论张巧儿说什么他都坚持要给齐小衡改名字！好像这齐小衡的名字不改，他就无法安心离乡前去参考乡试般……

　　张巧儿初始颇感无奈、觉得齐大郎实在是太小气了，但略微思忖过后、她还是十分爽快的答应了齐大郎的要求：“好吧，听你的，我回头就给我家齐小衡改个名字。”

　　齐大郎听了后生怕张巧儿突然后悔，当下就把手里那三百文钱塞给了张巧儿，并难得大方的说道：“那就这样说定了！三百文钱我已经给你了、我也不用你还钱，你只要牢牢记住答应我的那三个要求就行了！”

　　“成交！”

　　张巧儿一脸爽快的答道，随后心情愉悦的冲齐大郎挥了挥手，也不再和齐大郎多说闲话，当下就眉开眼笑的拿着那三百文钱、蹦蹦跳跳的走了。

　　而齐大郎见张巧儿竟答应得如此爽快，心里隐约觉察到一丝不对劲、还有一丝被诓了一回的感觉，总觉得他虽然提出了三个要求、但却没占到丝毫便宜……

　　于是为了弄清楚张巧儿拿了钱究竟是去做什么，齐大郎马上偷偷的尾随张巧儿而去，很快就跟着她转到小溪边一棵参天大树后，并且还意外的在树后看到了本该在溪边玩水的齐二郎。

    第五十一章 一惊一喜

    张大郎兄弟和家人道别后很快就登上马车，倒是齐大郎憋了好久才趁着几个大人不注意、把张巧儿拉到了一旁，别别扭扭的向张巧儿许下承诺：“四娘你放心，我一定会顺利考过乡试，接着考省试、殿试，将来也一定会金榜题名、不会叫你失望！”

　　离别在即，张巧儿也没了捉弄齐大郎的心思了，只趁着这个机会履行当初许下的承诺，落落大方的说了几句鼓励齐大郎的话：“齐大哥哥，虽然我从没当面夸赞过你，但你在我心里一直都是最聪明、最博才多学的那一个，我相信你一定会实现刚刚许下的承诺！”

　　虽然齐大郎知道他们有约定在前，张巧儿一定会在临别前说些好话鼓励他，但他却没料到张巧儿说的话如此言真意切，并且看着他的目光一片坦荡、没有半点虚伪和客套，让齐大郎能够清楚的觉察到张巧儿说的都是肺腑之言。

　　于是齐大郎当下便觉得有些受宠若惊，竟开心到说起话来有些语无伦次：“四娘，你说的这些……都是你的心里话吗？还是你故意寻了些好话来哄我？”

　　张巧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一脸狡黠的反问了句：“齐大哥哥，我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该不会到现在还分辨不出我什么时候说的是真话、什么时候说的是玩笑话吧？反正该说的话我都说了，你要是想不明白那我也没法子了！”

　　张巧儿从小到大都喜欢和齐大郎唱反调，并且为了不让齐大郎把尾巴翘到天上去、几乎很少夸奖齐大郎，平时更是时不时就打击齐大郎一下……

　　因此这一次严格说起来、算是张巧儿第一次大大方方的夸奖齐大郎，于是准备参加“高考”的齐大郎童鞋，一得知自己在张巧儿心里的形象竟如此高大，马上就浑身都充满了劲儿，恨不得立刻就一头扎进考场里！

　　送走齐大郎几人后，张齐两家的人便开始翘首以盼的日子，都希望能早点收到几个小子遣人捎回来的消息，一直到收到几个孩子的家书、得知他们已经平安抵达泉州府了，两家人才齐齐松了一口气。

　　且先不说几个小子那头如何，却说张家一族中德高望重的老族长，这一日突然把张大海给叫过去说话，并告知他一个重大消息———族里一位早早就离乡为官、后来定居在汴京城的长辈，打算过年后回乡祭祖、小住一段时日。

　　老族长把这个消息告知张大海后，还反复叮嘱他要好好的准备、准备，到时候带着妻儿前来给长辈问安。

　　那位长辈和已逝的张老爷子是堂兄弟，张大海兄弟得喊他一声“大堂叔”，到了张大郎兄弟这一代就隔得更远了。因此两房人彼此之间不大亲近，且因大堂叔一家早早的就离乡了、两家也因隔得远而很少来往。

　　隔得这般远的亲戚回乡祭祖，就算身份较为显贵、老族长也没必要特意把张大海叫去才是，毕竟那位堂叔自己那一支还有两个低一辈的侄子在，老族长找他们前去叮嘱才算是合情合理，毕竟他和张大海这支可是隔了好几层的亲戚。

　　吴氏一直觉得这件事有些古怪，尤其是老族长还仔细的询问了张大郎兄弟从泉州府归来的日子，于是吴氏随后便费了些心思、打探和那位长辈有关的事，一打探清楚就急忙忙的把张大海找来相商……

　　“孩子他爹，我听说那位过年后要从京城回乡的大堂叔，膝下的两个儿子竟前后得病相继去世，且两人都没留下半个血脉，让大堂叔和大堂婶娘眼下老来无依！”

　　张大海倒是头一回听说这件事，初始感到十分惊讶、并忍不住感叹了句：“说起来大堂叔他们那一支的人丁还真是不太兴旺，除了你刚刚说的那件事外，大堂叔唯一的兄弟也早早的就没了，不过二堂叔倒是留下了两儿一女。”

　　“是啊，可惜二堂叔留下的两个儿子，年纪比你还大个几岁，可膝下却只有闺女没有小子！要是他们一直没能得个小子，二堂叔那房人也就没了传宗接代的人了！”

　　吴氏说着顿了顿，才把事情的重点说与张大海知晓：“孩子他爹，我听说大堂叔这次回乡明着是想祭祖表孝心，其实是想从族里过继个小子到膝下，将来百年之后也好有人给他们夫妇送终……”

　　张大海闻言点了点头，道：“大堂叔都年过半百了，听说身子骨一直都不太利索，怕是无法再传宗接代了。既然如此，他想过继族里的小子到膝下也算合情合理，可惜二堂叔的两个儿子自家都在为儿子发愁，就是想帮大堂叔也无能为力。”

　　张大海一向都不爱说别人家的是非，因此他很快就打住这个话题，道：“反正这事和我们家没什么干系，你也不必瞎操这个心了，自有族长他老人家给大堂叔操心，我们过好我们的小日子就是。”

　　“怎么就和我们家没干系了？族里剩下的几个和大堂叔沾亲带故的人家，家里都和我们一样最多只有两个小子，有的人家甚至还只有一个小子哩！我看老族长故意把你叫过去说话、还打探我们家大郎和二郎什么时候考完归乡，定是有把我们家儿子过继一个给大堂叔的意思，不然族长好端端的问起大郎兄弟做什么？！”

　　“我看应该不会吧？族里比我们家两个臭小子好的小子多了去了，大堂叔怎会偏偏选中我们家的？你别疑神疑鬼的瞎操心了，反正大堂叔要过完年才会回乡、还早着呢！真有这样的事，到时候我们再操心也不迟！”

　　张大海对过继一事十分不以为然，觉得大堂叔眼下也算是在京城扎了根、落了脚了，不大可能看上他们家的孩子，于是他马上就把话题给岔开了：“孩子他娘，我们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多挣点银钱，往后几个孩子娶妻嫁人都得花上不少银钱啊！”

　　张大海这么一说，吴氏也觉得自己有些太过紧张、杞人忧天了。于是很快就把注意力重新放在挣钱上头，并盘算着这年一过、张巧儿就已经十三岁了，要是齐大郎能够一举高中，那两家也就差不多可以开始准备成亲的大小事宜，等张巧儿一满十四岁齐家就可以来迎娶了……

　　一想到很快就要嫁女了，吴氏当下便更有干劲，每天都起早贪黑的忙活，不但把小吃摊的生意做得红红火火的，家里那几亩田也没荒废、地里的庄稼在吴氏的打理下长势都极好，让张家苦了这么多年、总算能过上一个好年了。

　　不过这年关还没到，张大郎几个便先带回来了好消息———张大郎、张二郎、齐大郎、齐二郎都一并通过了乡试，给张齐两家都添了光、长了脸！

　　这个好消息让张齐两家人天天乐得合不拢嘴，上门恭贺他们的乡亲更是络绎不绝，林氏还特意置办了几桌席面热闹了一回，高高兴兴的替齐大郎兄弟庆贺！

　　因考完秋闱一直到来年三月春闱才会开考，因此张大郎几人考完便都先回了家，一直在家里过完年、才再度结伴踏上上京赶考的路途。

　　而张家才刚刚把张大郎几人送走，就迎来了回乡祭祖探亲的长辈，不过那位原本说要回来的大堂叔却因旧疾复发而未能归乡，只有大堂婶、顾氏一人带着几个家仆归来。

　　张大海一家也按照老族长的吩咐，挑了个日子一起前往族长家拜见长辈。哪知张巧儿才跟着父母走到族长家门前，就见族长家里里外外的围了不少人，还有几个妇人争先恐后的拉着自家小子往里头挤，看样子似乎是想让自家小子在顾氏面前露一露脸。

　　张巧儿虽然早就听说了顾氏要过继小子的传言，但见了这阵势却还是被吓了一跳，忍不住拉着吴氏小声的说道：“娘，那几位远房的婶婶难不成想主动把儿子送给堂婶婆？那可是她们的亲生骨肉啊，她们就舍得白白送给别人？”

　　“傻丫头，你堂叔公大小也是个京官，你堂婶婆也是个诰命夫人，像我们这种乡下人家的小子要是能跟了他们夫妇，那还能没个好前程？！不知有多少人盯着你堂叔公家这块肥肉呢！”

　　吴氏嘴上虽然这么说，但脸上却有着一丝不以为然：“只不过你那几个婶婶和你堂叔公家隔的可是更远了，有些都是已经出了五服的亲戚了，就是上赶着把小子送来、你堂婶婆也看不上眼，到头来只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张巧儿不能理解这些亲戚上赶着把儿子送给别人的想法，于是和吴氏一起唏嘘了几句后便进去拜见顾氏，规规矩矩的行了小辈的礼、并给顾氏问了安。那顾氏对张大海一家人倒也没什么特别的，轻描淡写的说了几句客套话便端茶送客了。

　　此后村子里茶余饭后最火热的八卦，莫过于议论顾氏这位官太太的到来，且大家伙儿还着重议论了顾氏过继一事，都纷纷猜想顾氏最终会看中哪家的小子、把哪个小子接到汴京城当成儿子教养，然后让那小子继承家业。

　　村人大多觉得自家小子要是能跟了顾氏夫妇，今后一定会十分有出息，于是但凡和张氏一族沾点亲的人家，都争先恐后的把儿子送到顾氏面前，并私底下悄悄的贿赂老族长、求他帮忙在顾氏面前给自家小子说些好话……

　　唯独张大海一家对此事不屑一顾，只专心赚钱过自己的红火小日子，毕竟张大海夫妇从没想过把辛辛苦苦养大的儿子送人，只想一家人齐齐整整的聚在一起过小日子，这样的日子带来的欢乐、幸福和温馨，是任何荣华富贵都比不了的。

　　而就在大家因顾氏的到来而闹得沸沸腾腾时，一位正巧从汴京城赶回来的乡亲、给张家捎带来了一个天大的喜讯：“张大哥、吴嫂子，我可是专程来给你们报喜的哟！你家的两个小子都顺利通过省试了，很快就会参加殿试接受官家的亲自考问！”

　　那带信的人是站在岸边、扯开嗓门把这个好消息喊给张家人听的，因此正在船舱内做针线活的吴氏和张巧儿一听、马上就急忙忙的钻了出来，一脸激动的追问道：“此话当真？我家那两个小子真的通过省试了？”

　　送信之人笑眯眯的答道：“比真金还真哩！要不是他们托我带口信回来，我无端端的哪敢跑来这儿大喊大叫？！对了，齐家大小子也通过省试了，我刚刚去齐家报完信，可惜齐大柱夫妇没在家！”

　　吴氏和张巧儿听了这话，当下又是激动又是欣喜、一时竟忘了招呼送信之人，而就在此时、岸边突然急匆匆的跑来一个汉子，一见吴氏站在船头、马上不顾一切的冲她喊道：“吴妹子，你快下船跟我到前头的海滩去，你家大海和大江出事了！”

    第五十二章 被迫成长
 
    吴氏见前来报信的人面色凝重，当下便急忙忙的放了竹筏下了船，和报喜的人说了声抱歉后，便拉着张巧儿往海滩赶去，最后从一个奄奄一息、死里逃生的人嘴里得知了一个噩耗———张大海兄弟在海上遭遇了强烈风暴，被迎面拍来的海浪把渔船给打翻了，人也很快就被海浪卷走、不见踪影！

　　吴氏一听说这个噩耗、当场就昏死过去，张巧儿一边搀扶住吴氏，一边冲那好不容易死里逃生、被救回来的幸存者问道：“大叔，救你的船没发现我爹和叔叔的踪迹吗？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被狂风暴雨袭击？”

　　“风暴和巨浪来得太过突然，让大家伙儿都来不及撤离和躲避……”

　　原来张大海经常去打渔的海域，一向都风平浪静、很少出现巨浪滔天的情形，偏偏这一日那片海域突下暴雨，紧接着便刮起狂风、卷来巨浪，瞬间把在那片海域打渔的渔船都给卷翻了，船上的渔民也都纷纷被卷落到海里。

　　那些渔民虽然都懂水性，但在那样恶劣的环境下最终还是没能逃生，一个巨浪打下来、许多人就被冲击得失了踪影，整条村子出海打渔的渔民、更是有一大半都丧生在那突发的海难里，而被海浪卷翻的渔船中包含了齐家那几条渔船！

　　齐家的船一遇险，不但齐大柱没了，连碰巧跟着齐大柱一起出海吹海风、赏海景的林氏，也一并在这场海难里失了踪影！

　　古代的救生设施远远落后于现代，更别提张大海几人是被凶猛的海浪给卷走的，这样的情形十有**没有生还的可能性了———也就是说，不但张巧儿兄妹没了父亲，齐家三兄妹也在一夕之间成了无父无母的孤儿！

　　一想到老实耿直的父亲就这样没了，张巧儿的泪水下意识的涌出眼眶，但她却只能强忍住内心的悲痛，央了个人搭了把手把吴氏搀回了家。安置好吴氏后张巧儿一脸坚强的擦了擦脸上的泪水———哥哥们不在家、母亲又急晕过去了，她是家里唯一剩下的人、不能也跟着倒下去！

　　一给自己打完气，张巧儿马上把这个消息告知马氏，随后急匆匆的下了船赶到老族长家，请求他从族里寻些壮丁、帮忙到海上捞人，哪怕不能把张大海兄弟和齐大柱夫妇救回来，至少也要尽力去打捞他们的遗体……

　　可惜老族长派人驾船出海搜罗了许久，最终还是没能找回失踪那些人的遗体，只能劝张巧儿节哀顺变、好好的照顾好吴氏，并尽快替张大海办丧事。

　　张巧儿不敢告诉吴氏搜索的结果，只能先撒谎瞒着她：“娘您别着急，老族长已经加派人手出海找爹他们去了，爹他们一定会没事的！”

　　吴氏从小在海边长大，又岂会不清楚人一旦在海上遭遇凶险、十有**都回不来了？

　　但吴氏知道张巧儿和她一样伤心、并且还十分担心自己，于是为了不让孩子担心，吴氏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安抚张巧儿道：“娘没事，你别担心。”

　　吴氏嘴里虽然这样说、但眼眶却很快就红了，张巧儿见了心被揪得紧紧的，更是马上紧紧的搂住了吴氏，说着苍白无力的话语：“娘您别担心，爹一定会没事的！爹一向都很疼我，他一定舍不得丢下我离去！不是有死里逃生的人被救回来了吗？兴许爹也被人救了，只是一时没能马上赶回来罢了！”

　　“好孩子，希望真如你所说的这样！”

　　吴氏说着也紧紧的搂住张巧儿，并背着她偷偷的抹去眼角的泪水，虽然知道希望十分渺小、但还是默默的在心里祈求神明保佑张大海平安无事。

　　张巧儿安抚完吴氏后，强忍着内心的悲痛去了齐家，把无助不安、独自在家等双亲的齐三娘接到了张家，彼此才能相互有个照应。随后张巧儿立刻托了熟人，许以重金请他立刻连夜赶往汴京城，尽快把这个噩耗告诉张大郎兄弟和齐大郎兄弟，让他们几人速速赶回来！

　　张大郎几个是在准备参加最后那关殿试时、得知家里发生噩耗的，于是虽然眼看着最后的胜利就在眼前，但百善孝为先、没有什么事能比双亲的安危重要，因此张大郎兄弟马上当机立断的放弃殿试，快马加鞭的赶回了家！

　　待张大郎几人赶回家时，事情也已经成了定局———虽然在张巧儿的强烈要求下、村长几次派人出海搜寻，但张大海兄弟和齐大柱夫妇还是没能找回来，最终被确定丧生于茫茫大海之中。

　　张齐两家突然没了顶梁柱，几个少年被迫迅速的成长起来，尤其是双亲全没了的齐大郎，为了照顾比他年幼的弟妹，他只能强忍住内心的巨大悲痛，一边安抚遭受打击的弟妹，一边出面操办齐大柱夫妇的丧事，并强迫自己不能倒下去———如果连他都支撑不住倒下去，那齐二郎和齐三娘怎么办？

　　弟弟妹妹现在能依靠和信任的，就只剩他这个大哥了！

　　他一定要支撑下去，哪怕他内心的伤痛一点都不比弟妹少……

　　原本无忧无虑的生活在父母羽翼下的齐大郎，强迫自己接受现实后咬牙担起了家里的重担，不再像以前那样事事都表现得漫不经心、不屑参与，而是在短短一夕之间迅速成长起来———操办父母的丧事；给替齐家开船出海打渔的伙计安家费；把家里的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让家重新运作起来；遣散家里没必要的仆妇、安抚弟妹等等。

　　齐家大大小小的事，让年仅十六岁的齐大郎忙得像个陀螺，忙得终日不见身影、让张巧儿想安慰下他都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机会。加上张家也要忙着办张大海的丧事，且张巧儿还要照顾伤心过度的吴氏，于是齐大郎赶回来后两人竟一直没机会单独相处、好好的说说话。

　　一直到两家的丧事都办完了，事情总算是告了一段落、两家人的情绪也都逐渐平稳下来了，得以松一口气的齐大郎才主动给张巧儿递了个话，约她到小溪边相见。

　　齐大郎这些日子的忙碌张巧儿都一一看在眼里，见他一夕之间被迫挑起重担，张巧儿心里悄悄的多了一丝心疼，也有心想要安抚鼓励齐大郎。

　　并且张巧儿还希望齐大郎能够对她敞开心扉、把压在心里的痛楚都说出来，毕竟齐大郎也只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年郎，一夕之间身上多了这么一副重担，虽然他没有被压垮、但心里肯定也会感到迷茫和不安，他也需要找人倾诉痛失双亲的痛苦。

　　于是张巧儿也顾不上避嫌了，一接到齐大郎的邀约便准时前去赴约，当她赶到小溪边时、齐大郎已早她一步到了，正静静的靠坐在树下，身体虽然看似放松、但脸上却有着浓浓的疲惫之色，目光更是呆呆的定格在某一处、看起来飘渺而迷茫……

　　张巧儿记忆中的齐大郎，一直都是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两人虽然从小就经常凑到一块儿，但张巧儿见过齐大郎气急败坏的模样，见过他闷闷不乐的模样，还见过他别扭闷骚的模样，可却从没见过他眼下这副脆弱、但却又无比坚强的模样。

　　齐大郎眉宇间的疲惫让张巧儿的心像被揪成了一团，让她下意识的心疼起眼前这个少年，也让她马上快步的迎了上去，轻轻的唤了声：“齐大哥哥。”

　　张巧儿那声轻唤让齐大郎收回了迷茫的目光，扭头循声望去，见到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俏生生的站在面前，他的心突然就这样安定下来，不再不安、不再惶恐，仿若有她的陪伴、再大的困难他也都能抗过去。

　　思绪一辗转到此处，齐大郎便下意识的勾起了嘴角，带着毫不掩饰的欣喜轻声说了句：“四娘你来了啊。”

　　以前的齐大郎一直都很爱装酷，他甚至闷骚到故意从不主动对张巧儿微笑，可当齐大郎放下所有的别扭、不再“伪装”内心的真实情感时，张巧儿心里却是酸酸涩涩的———如果可以，她希望齐大郎还像以前那样快快乐乐、别别扭扭的当个闷骚男，而不是以这样的方式迅速的成长、被迫丢弃身上的纯真。

　　张巧儿也是刚刚失去了父亲，她能够体会比她多承受了一倍痛苦的齐大郎的伤痛，于是张巧儿也少见的没和齐大郎斗嘴，乖乖的坐到他身旁，略微犹豫了下才一脸关切的问了句：“齐二哥哥和三娘怎么样？他们还好吧？”

　　“嗯，我们都已经习惯了爹娘不在的日子了，虽然三娘偶尔还是会忍不住掉眼泪，但现在已经好多了，”齐大郎说着顿了顿，眼底很快多了一分苦涩：“三娘她是个好孩子，她不想我和小二担心她，所以一直都故作坚强、拼命的忍住不哭。”

　　这一刻，张巧儿突然做出了一个大胆的举动———她突然伸出手紧紧的握住齐大郎的手，用自己温暖的小手温暖他那冰冷的大手，并直直的看着齐大郎的双眼，一脸认真的说道：“齐大哥哥，一切都会过去的！我们大家会一直在一起，相互扶持度过这个难关！我也会一直陪着你、也会帮你照顾三娘。”

　　张巧儿这大胆的举动让齐大郎先是一怔，随后他很快就释然、并笑着伸手摸了摸张巧儿的头，道：“傻丫头，你也才和三娘一样大啊，应该是我陪着你、照顾你才对。”

　　张巧儿不喜欢他们之间的气氛如此凝重，于是她很快就调皮的冲齐大郎眨了眨眼，并委婉隐晦的给了他一个承诺：“反正我们两家人要一直在一起就对了！我这辈子可是赖定齐大哥哥你了，要吃你家的米、穿你家的衣、花你挣的银子，你别想把我甩开！”

　　齐大郎当下就听明白了张巧儿话里蕴涵的意思，于是下意识的紧紧反握住张巧儿的手，既感到欣慰又十分感动：“我让你赖，一辈子都让你赖。”

　　齐大郎说完也终于大胆了一回，悄悄的伸手揽住张巧儿的肩膀，然后慢慢的把头靠了过去，这一靠让他的心慢慢的找到了停靠的港湾，也让他慢慢的闭上双眼、彻底的放松身心，细细的体会张巧儿带给他的种种感觉———有踏实安稳、有温馨幸福、还有满当当的满足。

　　齐大郎一被这些奇妙的感觉环绕住，很快就舒服惬意的进入了梦乡，让张巧儿有机会细细的打量睡梦中的齐大郎———张巧儿很快就发现，才短短几日没见，齐大郎的身形似乎比以往更加修长提拔了些，原本白皙的皮肤也因连日来的奔波、而被晒成了淡淡的小麦色。

　　原本俊美秀气的少年郎，此刻下巴却有着一圈青青的胡渣，脸色十分憔悴，原本略显稚嫩的五官，不知从何时开始已变得棱角分明，隐约散发着一丝成熟小男人的气息……

　　这样的齐大郎让张巧儿的心下意识的加快跳动，像有只小鹿在她心里乱蹦乱跳般，也让她下意识的把目光紧紧的粘在齐大郎身上，似乎怎么看也看不够、看多久都不愿意移开。

　　严格说起来，这算是张巧儿第一次近距离的“偷窥”齐大郎，于是张巧儿把眼前的美男上上下下的看了个够后，心里那颗早早就埋下的种子，也在这一刻悄悄的破土而出、吐出了两片小芽来———嫁给这样的男人，应该是个不错的选择。

　　这个念头冒出来得有些突然，但却也不是随随便便就冒出来的，齐家出了事后、张巧儿发现齐大郎一夜之间长大了，发现他不再是那个有点幼稚和讨厌的少年了———那突然压下来的担子、让他在一夜间成长起来了，虽然家变让齐大郎的心脆弱了许多、但同时也让他身上多了一分安全感。

　　为了年幼的弟妹，齐大郎已经成长为一个有担当、有责任感的男人了！

　　一想到这儿，张巧儿忍不住歪着小脑袋、再一次光明正大的偷窥美男，发现她这个未来夫君长得还真是挺好看的……

    第五十三章 现世报

    事实证明齐大郎虽然迅速成长起来，但腹黑的本质却还是根深蒂固的刻在他骨子里，就在张巧儿双眼放光、肆无忌惮的偷窥美男时，齐大郎突然懒洋洋的问了句：“我这皮相，四娘可还满意？”

　　偷窥被逮了个正着、让张巧儿迅速的扭过头，涨红着小脸不满的抗议道：“你竟然装睡！太坏了！”

　　齐大郎直接无视了张巧儿的抗议，依旧闭着双眼、舒服惬意的靠在张巧儿那柔软的肩头，但嘴上却十分无辜的说道：“我没有装睡啊，我只不过是小憩了一会儿就醒了，我总不能就这样呼呼大睡几个时辰吧？”

　　既然被逮了个正着了、张巧儿索性不再害羞，改而厚了脸皮、理直气壮的把错全推到齐大郎身上：“你就是故意装睡诱惑我偷看你！你要是不装睡、和我说着话儿，我会无聊到看你吗？都是你的错！”

　　齐大郎背了黑锅后倒也不闹，而是不紧不慢的提议道：“不然你也闭上眼睡会儿？也让我有机会好好的看看你？”

　　今天这场相会，让两人的关系无形中往前迈了一步，齐大郎对自家媳妇儿也比以前大胆了几分，张巧儿一时不习惯、一张小脸当下就红得像颗熟透了的樱桃，更是下意识的啐了齐大郎一句：“我呸！谁要给你看啊？！”

　　这齐大郎和张巧儿呆了这么一会儿后，心情好了不少也放松了不少，让他少了几分疲惫、并饶有兴趣的和张巧儿耍起了花枪来：“你是我未来媳妇儿，不给我看给谁看？”

　　“……”

　　张巧儿被齐大郎这么一调戏、竟然害羞了，一时说不出话来、也不敢和齐大郎对视，让齐大郎见了得意的笑了起来，似乎很喜欢张巧儿这副小女儿姿态。

　　齐大郎一笑，张巧儿马上就不高兴了！

　　她再怎么说也是一个从新时代穿过来的女人，难不成还没齐大郎这本土男“奔放”吗？！

　　张巧儿深深的忏悔过后，觉得自己不应该丢穿越女的脸、这么没骨气的害羞，应该立刻进行反调戏才对得起“穿越女”这个头衔！

　　一打定主意，张巧儿马上不客气的伸出小手、出人意料的捏住齐大郎的下巴，学着齐大郎的口气说道：“那你是我未来夫君，也得让我好好的看看才是！别没看仔细，嫁了个丑八怪后悔一辈子！”

　　齐大郎对自己的“美貌”一向十分有自信，于是他也不反抗、大大方方的任凭张巧儿调戏他，并打算等下也照着捏一捏张巧儿的小下巴，尝尝调戏未来娘子的滋味……

　　而张巧儿左看右看后，很快就得出了结论并作出了点评：“齐大哥哥，我觉得你还是晒黑些好看！”

　　张巧儿说这话时脸色有些古怪，让齐大郎将信将疑的问道：“是吗？”

　　张巧儿故意坏坏的答道：“当然了，你没晒黑的时候白白净净的长得像个小娘子，晒黑后才勉强有了几分男子汉的气概，不再让人觉得是个娘娘腔。”

　　其实齐大郎一点都不娘娘腔，张巧儿是故意这样说来气他的……

　　可哪个男人愿意被说成娘娘腔？

　　于是齐大郎一听张巧儿这话，当下就气得口不择言：“你才长得像个小娘子，你才娘娘腔！！我身上明明一直都很有男子汉气概好不好？！像你三叔那样天天捻着兰花指、迈着小碎步才叫娘娘腔好不好？！”

　　齐大郎越是生气，张巧儿的笑容就越发灿烂，更是大大方方的承认道：“我本来就是小娘子啊，我娘娘腔也很正常啊！齐大哥哥，我们村里真的有不少小娘子对你是又喜欢、又嫉妒，觉得你长得比她们还俊美、心里不服气呢！”

　　“……”

　　“齐大哥哥，等你脸白回来后，扮成小娘子的模样给我瞧瞧好不好？”

　　“……”

　　“齐大哥哥，不如以后我们成亲时你扮成新嫁娘的模样，我扮成新郎官的模样，那一定很有趣、也会让大家儿感到出乎意料！”

　　“……”

　　齐大郎再一次无语，并且开始后悔不该没做好完全的准备、就随意调戏自家媳妇儿，这下好了、被反调戏了！

　　齐大郎越想越觉得悲愤，心想这还没成亲就被张巧儿给调戏了去，以后成了亲那还得了？！要是成亲后天天被媳妇儿调戏来调戏去的，那他还怎么振夫纲啊？要调戏也得由他来主动调戏才对！

　　于是为了扳回面子，齐大郎脑筋飞快的转动过后，最终采取了更为强烈的调戏手段———只见齐大郎先是四下张望了下，见四下无人马上飞快的把脸凑过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飞快的在张巧儿的脸颊上轻轻印下一吻！

　　齐大郎偷香成功后马上站了起来，一边急忙忙的撤退、一边慌慌张张的对张巧儿说道：“这是给你的教训！下次你若再说这些胡话，我……我还会教训你！时候不早了，我还有事、先行一步了！”

　　齐大郎话音才落，人就已经脚底抹油、溜得不见人影，像是怕张巧儿怪他轻薄孟浪，又像是怕张巧儿会进行更激烈、让他再失脸面的反击……

　　而被偷香的张巧儿却少见的呆怔住了，傻乎乎的捂着被轻轻吻过的脸颊，怔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红潮才慢慢褪去，人也随之恢复了正常。

　　自诩胆大彪悍的张巧儿一恢复正常、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事后，马上冲着齐大郎的背影气急败坏的叫道：“齐大郎，你竟敢偷袭我！还说什么给我的教训？！你等着，下次我一定会狠狠的‘教训’回来、把你调戏得只求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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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且先不说张巧儿和齐大郎如何互相调戏，却说张家出事后、船也就没了一艘，两房人只能暂时挤在同一艘船上过日子。当日开出去的是大房家的船，完好无损的是二房家的船，以马氏的性子自然是不断的催大房一家搬走。

　　大房一家也不想占马氏的便宜，于是很快就搬到齐家、暂时和齐大郎兄妹住在一起，反正齐大郎家空屋子也有不少，这样两家人也能相互照应，唯一的长辈吴氏平日里也能提点齐家几个孩子一些人情世故。

　　而大房一家人一搬走，马氏便只能孤孤单单的住在船上，后来她觉得实在是太过冷清了，于是便把家里的细软收拾了一番，打算进城去投靠唯一的女儿、跟着当了姨娘的女儿在城里享福……

　　没想到马氏才拎着包袱走到村口，就意外的碰到一辆马车、车上正巧坐着自家闺女和陈家的金姐儿，这个意外让马氏心头一喜、马上就高高兴兴的迎了上去，问道：“三娘、金姐儿，你们怎么一起回来了？是回来探亲吗？这回你们打算住几日？”

　　金姐儿见了马氏脸上立刻浮现起一分嫌弃，不但傲慢的没和马氏这个婶娘打招呼、且看都没看马氏一眼，把张三娘赶下车后、更是立刻吩咐赶车的婆子快走。

　　马氏见了还以为是金姐儿这个大妇、特许张三娘回娘家小住呢，当下就拉着张三娘的手问寒问暖：“三娘，你到于家后日子过得不错吧？瞧瞧你这身衣裳，一看就是城里最时兴的样式、料子摸着也是上好的，得值不少银钱吧？”

　　张三娘眼下却没心思和马氏讨论衣裳，一脸敷衍的应了声后便对马氏说道：“娘，我们先回家吧，这一路上可把我累得骨头都快散了，我想赶紧回家好好的睡上一觉！”

　　“好好好，你累了我们这就先回家去，”马氏说着高高兴兴的拉着张三娘往回走，人还没到家就按捺不住、把她的意思对张三娘说了：“三娘，你们这次回来打算住几日啊？等你们回于家时娘想跟着你一块儿进城，你让于少爷收拾间屋子给娘住吧！眼下你爹已经不在了，娘不想一人孤零零的住在船上，怪冷清的！”

　　张三娘早就知道张大江出了事，但她脸上却没有一丁点悲痛的神色，听了马氏的话后、语气更是马上变得不耐烦起来：“我们是被于家赶出来的，以后都回不去了！娘您也别胡思乱想、尽想些不靠谱的事了———就算我还在于家为妾，也没有把老娘接过去一块儿住的道理！”

　　张三娘的话让马氏顿时大惊失色，焦急的追问道：“你说什么？你说你和金姐儿是被于家赶出来的？好端端的，于家怎么会把你们一块儿赶出来？这金姐儿可是于少爷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怎么能说赶就赶呢？还有你可是于家的媵妾，身份可是比那些寻常的妾要高出一头来，怎么可能被赶出于家？！”

　　张三娘闻言没好气的说道：“金姐儿她犯了七出里头的‘妒’，已经被于家休了！要不是她嫉妒少爷新纳的美妾怀了身孕、逼着我和她一块害人，我也不会连带着被一块儿扫地出门，我之所以沦落到今天这个地步、都是金姐儿害的……”

　　原来张三娘被抬进于家为妾后，倒是有一阵子真把于少爷拴在金姐儿屋里，张三娘也顺顺利利的被开了脸、抬成了姨娘。可那于少爷向来都是个喜新厌旧的主儿，他宠爱了张三娘没多久就觉得腻烦了，于是很快就又纳了新妾、且夜夜都留在新妾屋里过夜，把金姐儿气得摔了不少物事出气。

　　但这还不是最让刚刚产下一女的金姐儿气愤的事，最让金姐儿感到气愤的是那个新妾很快就有了身孕，且大夫还诊断出是胎男胎，把于家上上下下的人喜得眉开眼笑、天天盼望着新妾早点产下麟儿。

　　于是后来的事便成了这样———生了闺女的金姐儿马上就被夫家冷落，而怀了小子的新妾却成了于家重点呵护的对象，这让那新妾洋洋得意的爬到了金姐儿头上，并且还不把金姐儿这个大妇放在眼里，颇有和金姐儿分庭抗礼的意思。

　　金姐儿可是从小被陈氏娇养着，除了把陈氏的性格一点没漏的都学了去，还比陈氏多了几分嚣张跋扈。于是金姐儿马上就把张三娘找来，两人密谋了一番后最终联手加害新妾，把那新妾害得小产、没了孩子……

　　可惜纸始终是包不住火，金姐儿和张三娘做的事很快就被于家人知晓了，这于家本就子嗣艰难、眼下唯一的小子还被害没了，于夫人顿时震怒、并立刻让于少爷写下一纸休书，把本来就不太满意的金姐儿给休了！

　　金姐儿这个大妇都被休了，张三娘在于家自然也就更没立足之地了，要不是看在张三娘乃是金姐儿堂妹的份上，张三娘恐怕早就被于家卖去窑子里当窑姐了！

　　这金姐儿和张三娘被于家赶回来，对陈家和马氏来说都是沉重的打击，尤其是马氏———当初她可是费尽了心思才把闺女送去于家，眼下更是一心想到于家投靠张三娘、过上吃香喝辣的好日子，可惜张三娘一被赶回来、马氏所有的美梦都在顷刻之间破碎了！

　　到头来马氏不但没法到城里享福了，和闺女更是只能相依为命、靠着家里那几亩薄田和不多的积蓄度日。而这张三娘一直以来都是心比天高，更是一心想要过上风光富贵的好日子，否则当初她也不会接受马氏的安排、欢欢喜喜的嫁到于家为妾了。

　　因此到于家过了一段好日子的张三娘，再回到自个儿家里便看这个不顺眼、看那个不顺心，不但事事都变得十分挑剔、还成了个吃不了苦的主儿，没几天就把家里的积蓄都给折腾没了，母女俩的日子慢慢的开始过得有些凄苦。

　　为了改变母女俩的生活状况，马氏最终不得不租借出栖身的渔船，可惜租了马氏渔船的人有心算计孤儿寡母的物事，把渔船开出海后就再也没有回来，让马氏最终连唯一可以傍身的物事都没了，母女俩的日子更是越发的难捱……

　　马氏本想着这日子再苦，她好歹也还有个闺女可以依靠，也还有些一直藏着、用来压箱底的私房钱，打算好好的用这些钱做些小买卖、让日子好过起来。没想到那张三娘很快就过不了苦日子了，竟极其自私的偷偷卷了家里最后的钱物，和暗地里勾搭上的男人私奔了！

　　张大河没了、张三娘私奔了，就连压箱底的私房钱也一并没了！这让马氏最终沦落到孤苦伶仃、只能一个人凄惨度日的境地！且马氏还怨不了别人、只能打落了牙自个儿往肚子里吞———张三娘那自私自利、无情无义的品性，可不就是她一手调教出来的？

　　初始马氏倒也想过赶紧改嫁、重新攀上个男人过回以前的日子，可惜马氏的品性几条村的人都一清二楚，压根就没人愿意娶她这个寡妇给自己添堵。

　　于是在这多重打击下，马氏慢慢的竟神志不清、变得疯疯癫癫，逮到个男人就含情脉脉的喊“大江”、捉住个小娘子就气急败坏的喊“三娘”，并且谁也认不得了。而那马氏平日里自私自利、十分惹人嫌，因此她疯癫后竟也没几个人可怜她，唯有吴氏看她实在可怜、不好眼睁睁的看着她饿死，偶尔往她落脚的破茅屋送些吃的去……

　　马氏最后落了个这样的下场，也算是坏事做多了最终受到了报应，也正好应了那三个字———“现世报”。

    第五十四章 各有心事

    话说张家出了事后，上门前来安慰吴氏和几个孩子的人也有不少，除了老族长亲自来了一趟，那位从京城回来的顾氏也来了一回，并送了不少物事给吴氏。

　　吴氏本以为那顾氏亲自前来探望她，只是碍于亲戚间的情面走个过场，没想到才没隔几天那顾氏就又提着物事上门来了，一和吴氏打了照面就亲切的携了她的手，说道：“我一老婆子老呆屋里闷得慌，于是便出来四下走动串串门，路过齐家便顺道进来看看堂侄媳妇儿和几个孩子……”

　　那顾氏嘴里虽然说是来看几个孩子的，但目光却没在张巧儿身上多做停留，而是有意无意的往里屋掠去，没见着张大郎兄弟的身影后、更是有意无意的问了句：“大郎和二郎呢？怎么没见着两个孩子？”

　　吴氏对顾氏的来意多少有些忌讳，于是也不把在屋里温书的张大郎兄弟叫出来，而是随口扯了个谎话：“那两个小子回书塾读书去了，没在家里！虽然他们现在有孝在身不能参加最后一轮殿试，但也不能因守孝就把功课全都放下，还是得勤读苦学、三年后也好再考一回。”

　　张巧儿听了，马上借口去给顾氏沏茶、偷偷的去知会了张大郎兄弟一声，让他们躲在屋里别出来，免得露了陷。

　　而顾氏一到堂屋坐定，便顺着先前的话题问起了张大郎兄弟的情况来：“堂侄媳妇儿，这是两个孩子头一回参考科举吧？”

　　“没错，是头一回上京赶考，没想到还没考完他们的父亲就出了事……”吴氏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脸上也多了一丝黯淡的神色、显然是想起了张大海心里不好受。

　　顾氏见了连忙开口安抚了吴氏一句：“你也别太伤心了，不是没找到人吗？说不定堂侄儿好端端的在别处养身子呢！再说了，大郎和二郎也算是争气的孩子，虽然这回没能金榜题名、光宗耀祖，但他们好歹也是一路考到了殿试，也不是因没本事才没考个功名回来，三年后他们一定能一举成名、让你这当娘的享福。”

　　吴氏客气的答了句“承您吉言了”，随后并未再多说、想就此把这个话题打住，没想到顾氏却对张大郎兄弟饶有兴趣，继续往下问道：“我听说大郎和二郎是孪生兄弟，那岁数应该是一样大吧？”

　　吴氏答道：“他们的确是孪生兄弟，只不过大郎比二郎长得高一些。”

　　顾氏点了点头，随后轻描淡写的再问了句：“我听老族长说，他们今年也有十六了，可曾同人定亲了？”

　　吴氏虽然不想把两个儿子的信息透露太多给顾氏，但长辈问话她也不敢不答，于是只能避重就轻的答了几句：“两个小子今年是已经十六了，不过因一直没寻到合适的人家，所以亲事一直都没定下来。”

　　那顾氏一听张大郎兄弟的亲事都还没定下来，便打住了话题没再往下追问，随后和吴氏再说了一些无关紧要的闲话，最后又开解安抚了吴氏几句，问了问吴氏今后的生计可有什么难处，待吴氏一一作答并表示生计不成问题，顾氏才起身告辞，说是出来久了有点乏了、想回去歇一歇了。

　　顾氏一走，张巧儿就一脸担心的搀扶住吴氏，道：“娘，堂叔婆她不会是看上大哥或是二哥，想从他们中间过继一个过去吧？”

　　吴氏脸上也有着担忧的神色，但嘴上却说着安抚张巧儿的话：“兴许她只是关心我们没别的意思，我们家出了这样的事、长辈多慰问几句也算正常。阿妹你别担心，哪怕你堂叔婆真提出过继一事，我也绝不会答应的……”

　　吴氏母女虽然心里多有猜测，但顾氏也没明着说要过继，张家人也不好对她避而不见，只能叮嘱张大郎兄弟平日里少和顾氏碰面，别让那顾氏有相看的机会。

　　此后张巧儿和吴氏便忙着经营小吃摊，因这小吃摊都是从别人手中买剩鱼来做的，因此虽然家里的渔船没了、但小吃摊的生意却没受到太大影响。为了早早的重新替一家人找到栖身之处，张巧儿和吴氏开始起早贪黑的忙碌起来，而张大郎兄弟闲暇之余则会扛着锄头下地，把家里那几亩地的农活都包揽了去。

　　而就在张家一家人忙着挣钱买房屋时，陈家的陈氏也一样忙个不停，不过这陈氏是忙着给被休回来的金姐儿重新找个婆家！可惜被婆家休回来的女子，便算是被贴上了“妇德有缺”的标签，朴实的农家人大多都十分不待见、对这样的女子恨不得避而远之，也就说金姐儿现下算是沦落到了、连乡下人家都不想要的地方。

　　可惜陈氏母女一向都自命不凡、自以为是，她们长期以来堆积起来的优越感，不但没让她们认清眼下的形势，还让她们看不起寻常的农家人，觉得寻常的农家人配不上金姐儿这个地主家唯一的小娘子，挑女婿时更是一点都没放低姿态……

　　不过有了上回的教训后，陈氏已经不打算再把金姐儿嫁到城里去了，而是打算让金姐儿走她的老路———就近招个肯入赘到陈家的女婿，让金姐儿以后的孩子继续姓陈，也算是让陈家将来的家业能有继承的人！

　　陈氏心想就凭他们陈家这份不小的产业，寻常的乡野小子定是会十分眼馋、挤破脑袋想挤进他们陈家的大门当上门女婿，毕竟一成为陈家的上门女婿，从此就不愁吃不愁穿、日子可以过得像张大河那般滋润———这可比许多农家小户的小子过的那有上顿、没下顿的日子强多了！

　　于是自我感觉依旧良好的陈氏和金姐儿一合计，立马决定这次招上门女婿、一定要挑村里最出色的小子！并且金姐儿还在陈氏挑上门女婿的条件上、再多追加了一个条件———样貌当然必须俊美出众，倒插门后也必须事事都听她这个娘子的，但却不能是个娘娘腔！

　　于是金姐儿定下条件后，村里上上下下但凡有些“姿色”、尚未婚配的小子，都被陈氏给请到了陈家做了一回客，可惜金姐儿眼光比陈氏高、个个都瞧不上眼，让陈氏最终没辙只能把范围扩大到邻村，让陈家招婿一事立时成了乡亲们茶余饭后最爱八卦的事儿。

　　张巧儿自然也听说了陈家招婿一事，于是便忙里偷闲的和吴氏感叹了句：“娘，这金姐儿要是没被休过一回，他们家估计也不难找上门女婿。可惜金姐儿现下已被认定是妇德有缺之人，哪还有人家会要这样的媳妇儿啊？”

　　吴氏一边十指灵活的穿针走线，一边随口答了句：“就是，可偏偏你三婶娘和金姐儿对被休一事都不以为然，一双眼睛依旧长在头顶上、也还是像以前那样瞧不起咱这些乡下人，总觉得咱们配不上他们陈家的高门槛！”

　　张巧儿闻言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句：“既然陈家瞧不上我们这些乡下人，那当初三婶娘怎会相中三叔、让三叔上陈家当了上门女婿？”

　　“还不是因为你三叔皮相好、性子也好拿捏？加上当时你三婶娘年纪也不小了，再挑来挑起不愿意出嫁、可就成老姑婆喽！”吴氏说着顿了顿，才说出了最关键的理由：“其实也是因为你三婶娘喜欢皮相长得俊美的男人，你瞧她眼下给金姐儿挑夫婿，不也尽是挑那些白白净净、模样儿俊秀的小子吗？”

　　张巧儿一听吴氏这话，当下便有了小小的得意、并语带自豪的夸了齐大郎一句：“要说白净俊秀，前后几条村的人哪有人比得上齐大哥哥？”

　　吴氏笑着点了点张巧儿的鼻尖，道：“你这丫头倒是说得一点都没错！不过齐家大小子可是已经定了亲的人，你三婶娘可不敢把主意打到他头上，不然我可和她没完！”

　　“娘说的对，三婶娘是不敢打齐大哥哥的主意，”张巧儿说话间想到了和齐大郎长相有着几分神似的齐二郎，于是忍不住补了句：“不过齐二哥哥可是还没定亲，他长得虽然不如齐大哥哥、但也差不到哪儿去，三婶娘不会瞧上他吧？”

　　“我想应该不会！上回齐家坚持不肯退亲，让你三婶娘从那之后就不大待见齐家的人，应是不会瞧上齐二小子……”

　　吴氏母女都认定有了上回的教训后，陈氏应该明白张巧儿和齐大郎的亲事是受律法保护、不是她能随便打主意的，也认为她不会看上齐二郎。因此母女二人只把陈家招婿一事当成了解闷的玩笑，并未把这件事放在心上、也不曾生出什么忧虑来。

　　没想到第二天张巧儿和吴氏一从城里摆完摊回来，就意外的从齐三娘口中得知、齐大郎被陈氏寻了个由头请到了陈家去了！

　　张巧儿听了齐三娘的话后倒是不着急、也十分信任齐大郎，可吴氏一听说陈氏把齐大郎给找了过去，当下就气冲冲的拉上张巧儿、立马就要上陈家去要人，说是怎么也不能让陈氏把女婿给抢了去，那着急彪悍的模样让张巧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这陈氏把齐大郎找去，也不一定就是看中齐大郎、想招齐大郎为婿啊！不还有个齐二郎横在中间吗？

　　再说了，那陈氏就算想让齐大郎入赘为婿，以齐大郎那骄傲的性子、肯定是二话不说就当场拒绝！更别说齐大郎和她还有婚姻在身呢！

　　张巧儿正想把这些道理细细的说与吴氏听，劝她大可不用如此着急、立马冲到陈家去。没想到张巧儿还没来得及开口，顾氏便笑吟吟的上门来拜访了，且这一次顾氏还把张家的老族长一并请了过来，并且一和吴氏打了照面就说明了来意……

    第五十五章 轻薄
 
    “堂侄媳妇儿，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希望你能好好的考虑下。”

　　吴氏一听顾氏这话、脸上顿时有了警惕之色，加之眼下吴氏心里正挂记这齐大郎被请去陈家一事，所以语气下意识的多了几分不痛快：“堂婶有什么大事要找我商量，竟把老族长也一块儿请来了？我可把丑话先说在了前头———有些事我能答应的自然会答应，不能答应的堂婶您请谁来也不管用。”

　　吴氏那颇为不善的语气，让张老族长当下就不悦的皱了皱眉头，以长辈的身份呵斥了吴氏一句：“大海媳妇儿，你怎么能这样和长辈说话？！你堂婶今儿拉着我一块儿来找你，是有桩好事想许给你们家两个小子，让我来做个中间人！”

　　吴氏一听说顾氏所提之事和张大郎兄弟有关，当下便越发认定顾氏是上门来提过继一事，于是顿时连老族长的面子都不给，不但语气有些冲、一张脸也沉了下来：“别人家觉得好的事，我们家可未必觉得好！”

　　吴氏那有些冲的语气把老族长气得吹胡子瞪眼，并气呼呼的问道：“给你们家小子说门好亲事，这对你们家来说难道不算好事吗？”

　　“亲事？”

　　老族长的话让吴氏一愣、并下意识的和张巧儿对视了一眼，张巧儿也跟着感到意外，不过她却很快就回过神来、意识到她们误会顾氏的来意了，于是赶忙开口打了个圆场：“老族长您别生气，我娘她眼下心里正堵了桩烦心事，所以说话的口气才会冲了一些，她不是有意针对两位长辈，是因为我三婶娘……”

　　张巧儿言简意赅的把齐大郎被请去陈家一事说了一遍，说完一脸歉意的对顾氏说道：“不晓得堂叔婆要给我哥他们说门什么样的亲事？眼下我们家还处在孝期，就算有合适人家的小娘子、恐怕也得等孝期过了才能办喜事。”

　　那顾氏倒是大度，不但一点都不介意吴氏的态度，还善解人意的说道：“不碍事，我那娘家的侄女儿现下年纪也不大，过个两、三年再出阁也不算晚……”

　　原来顾氏是来给远在京城的娘家侄女说亲的，按照她的话来说那位小娘子和张巧儿同岁，不但模样生得不错、性子也是温婉娴静，家里虽然只有一位兄长在翰林院挂了个没什么实权的差事，但好歹也是京官家的小娘子、配张大郎兄弟算是低嫁了。

　　顾氏之所以替娘家侄女说亲，除了自个儿存了份私心外，也是因十分看好张大郎兄弟、认定他们会有金榜题名的一天，所以才想趁着张大郎兄弟还窝在乡下时把亲事给定了。毕竟汴京城的大户人家都有“榜下捉婿”的习俗，真等张大郎兄弟金榜题名、指不定会冒出许多抢女婿的对手来。

　　顾氏心里藏着的那些弯弯道道，吴氏和张巧儿自是不知，不过张巧儿却明白一点———张大郎兄弟将来哪怕真的高中了，这朝中没人也难谋到什么好差事，所以如果顾氏提的这门亲事真的能成，那对张大郎兄弟今后的前程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当然，张巧儿认为这一切都必须建立在，张大郎兄弟当中有一人是真心喜欢那顾小娘子，否则拿一辈子的幸福去换仕途，张巧儿觉得不划算、也委屈了两位兄长。

　　张巧儿思绪辗转过后忍不住朝吴氏看去，见吴氏虽然对顾氏提的亲事有点感兴趣，但却因心里还牵挂着齐大郎那头、而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于是张巧儿便代替吴氏问了顾氏一句：“不晓得堂婶婆是看中了我大哥、还是二哥？想把顾小娘子说给哪位兄长？”

　　顾氏十分爽快的答道：“大郎和二郎在我眼中都是不错的孩子，他们当中哪个都行，随你们家的意思了。”

　　张巧儿闻言轻轻的扯了扯吴氏的衣角，吴氏反应过来后才勉强收住心思，和顾氏细细的谈论起这门亲事来：“堂婶您提的这门亲事还真是门好亲事，不过那顾小娘子家里的长辈能瞧上我们家小子吗？这可是我们高攀了顾家……”

　　“我娘家的长辈看中的是孩子的人品和自身的本事，家世门第都不太讲究，”顾氏说着顿了顿，把话偏向了张家这边：“再说了，我看人一向都看得很准———我们大郎、二郎将来一定会有出息的，等他们齐齐高中了、哪个还敢小瞧了他们？”

　　“话虽如此，但冷不丁得了这么一门好亲事，我心里总觉得有些忐忑不安。”

　　“没什么好不安的，要是堂侄媳妇儿有意和我们顾家结亲，余下之事我们再慢慢商讨，我们张顾两家本就是亲家，若是能亲上加亲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就在吴氏和顾氏谈话间，齐三娘偷偷的探了脑袋进来，张巧儿见了很快就悄悄的溜出了堂屋，一转到穿堂就见齐三娘候在哪儿，连忙迎了上去：“怎么了三娘？可是齐大哥哥出什么事了？”

　　齐三娘一听张巧儿带着一丝焦急的话语，就捂着嘴笑了起来：“四娘你别着急，我大哥好端端的呢！我把你喊出来是想告诉你———我大哥一听说是那陈氏请他过去谈事，出了门后就先去找了我二哥，然后和我二哥一并去了陈家！”

　　齐三娘边说边冲张巧儿眨了眨眼，道：“我大哥不是一个人去的陈家，四娘你这下可以安心了吧？”

　　齐三娘的话的确是让张巧儿微微松了一口气，但她嘴上却是不会承认：“谁说我不安心了？”

　　齐三娘虽然生性胆小害羞，但因两人是从小一块儿长大的，所以她在张巧儿面前倒是不会腼腆，当下就笑嘻嘻的打趣了张巧儿一句：“四娘，你真的没担心吗？你就不怕你三婶娘把我大哥抢去当女婿？那你刚刚怎么有松一口气的神色？”

　　“好啊，三娘你居然敢故意笑话我！小心我让你大哥给你找个恶婆家！”

　　“你都还没正式成为我大嫂呢，就想替我张罗亲事啦？那我得赶紧让我大哥把你娶回家才是……”

　　“齐三娘，你皮痒了是不是？”

　　张巧儿说着便作势要挠齐三娘的痒痒，但她才刚刚往齐三娘扑去，就听到堂屋传来一阵清脆的陶瓷破碎声，紧接着吴氏那带着愤怒的声音便传了出来：“你们走！这门亲事就是再好、对我两个儿子的前程再有好处，我也不会拿儿子来换！”

　　张巧儿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后、急忙奔了进去，一进堂屋就见吴氏怒气冲冲的瞪着顾氏，而顾氏则微微皱着眉头、并很快就苦口婆心的劝了吴氏一句：“堂侄媳妇儿，你这又是何苦呢？眼下孩子们的爹已经不在了，你就更该替他们的前程多想想！四娘都已经没了爹了，你至少要让她将来有两个有出息的哥哥撑腰帮衬才是。”

　　顾氏的话吴氏一点都不为所动，只态度坚决、语气冷淡的说了句：“堂婶你不要再说了，这件事我是绝不会答应的！你们走吧，恕我有事不能再招呼你们了！”

　　顾氏知道她所求之事一时半会儿也成不了，因此她也不心急、也没因吴氏的拒绝而不高兴，只摆手让老族长和她一道离开，临走前还和颜悦色的给吴氏留下了一句话：“堂侄媳妇儿，我刚刚所提之事希望你能再好好的想一想，为了孩子们的前程、这也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顾氏说着便和张老族长一块儿告辞离去，张巧儿替吴氏把他们送出门后，立刻就急忙忙的转回堂屋，一脸焦急的问道：“娘，究竟出什么事了？好端端的您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火？我不在的时候，堂婶婆都和您说了些什么？”

　　“原来那么好的一门亲事，她可不是白白许给我们家的，她竟然说……”

　　“吴婶子、四娘不好了！我大哥他出事了！”

　　没想到吴氏话才刚刚起了个头，齐三娘就急忙忙的奔了进来，气喘吁吁的拉着吴氏和张巧儿的手，一边把她们往外面拉、一边语无伦次的说道：“我们赶紧去陈家帮我大哥，那陈家果然是看上我大哥了，眼下陈家那些人正把他团团围住、不让他离开！”

　　吴氏一直都挂心着齐大郎这个准女婿，因此一听齐三娘说的话、当下就改被动为主动，急匆匆的拉着张巧儿和齐三娘往陈家赶去！

　　张巧儿虽然也有些心急，但路上还是强自镇定的问了齐三娘一句：“齐大哥哥到底出什么事了？”

　　“陈家人说我大哥轻薄了金姐儿，嚷嚷着要我大哥给金姐儿一个交代！”齐三娘气得涨红了小脸，不等张巧儿开口就有些紧张不安的补了句：“我大哥绝不是那种会胡乱轻薄小娘子的人，四娘你可千万别信陈家人说的那些胡话啊！”

　　没想到张巧儿听了齐三娘的话后面色不改，压根就没往齐大郎会看上金姐儿那方面多想，只皱着眉头说了句：“齐大哥哥也不是那种能让人随随便便就算计了去的人，他怎么会着了陈家的道、让陈家往他身上泼了脏水？他不是带了齐二哥哥一块儿去了陈家吗？陈家人怎么会有机会诬陷他轻薄金姐儿？”

　　齐三娘满心焦急的摇了摇头，道：“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我也不晓得，二哥只来给我捎了个口信、就急忙忙的去找我们家的长辈去了，说是得把长辈一并找来、才不会让陈家人人多势众的欺负我们！四娘，我们赶紧到陈家去，到了陈家就晓得这到底是这么一回事了！”

    第五十六章 互不相让

    张巧儿三人赶到陈家后，才一进门、果然见齐大郎被一群人团团围在院子里，而平日里嚣张跋扈、总是不可一世的金姐儿，则少见的摆出一副可怜受了欺负的样子，衣衫不整的躲在陈氏怀里低泣，嘴里还不住的嚷嚷着要陈氏替她做主，陈氏则不断的出言安抚金姐儿、让她不必担心。

　　张巧儿才懒得理会上演苦情大戏的陈氏母女，直接拨开人群来到了齐大郎身边，不过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心急的齐三娘就抢先问了句：“大哥，这是怎么一回事？”

　　齐大郎却没回答齐三娘，而是把目光落在了张巧儿身上，一脸坦荡的说道：“四娘，我没做对不起你的事。”

　　张巧儿闻言毫不吝啬的给了齐大郎一个笑容，点头答道：“我知道。”

　　张巧儿那毫不犹豫的回答让齐大郎心顿时暖暖的，言语里也多了几分感动：“你什么都没问就肯相信我？”

　　齐大郎那厢因张巧儿的信任而感动得双眼有泪光闪动，张巧儿这厢却不以为然的拍了拍齐大郎的肩膀，一本正经的说道：“我相信你的眼光没那么差，你就算想当回调戏良家妇女的恶少，至少也会找个比我强、比我貌美的美娇娘！”

　　“……”

　　敢情张巧儿信任他，是因为金姐儿长得还不够资格被调戏啊！

　　所有的浪漫和美好都在顷刻间被张巧儿给破坏了，原本对张巧儿的信任十分感动的齐大郎瞬间无语了———四娘啊四娘，你就不能正正经经的说些让我开心的好话吗？非得以这样稀奇古怪的理由来信任我吗？

　　一旁的吴氏见事情都火烧眉毛了、张巧儿还有心思和齐大郎开玩笑，当下便没好气的瞪了张巧儿一眼，然后抢过了话语权、一脸关切的询问道：“大郎，我们都相信你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来！不过这相信归相信，你还是得告诉我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是，别让我们在一旁干着急啊！”

　　未来岳母发话齐大郎自然不敢有所怠慢，立刻就一五一十的把事情的经过说了一遍：“事情是这样的，陈夫人派人到家里找我，说是有关田地的事要和我商量，我们齐家的确是有部分田地紧挨着陈家的田地，于是我便喊上二郎和我一块儿上了陈家……”

　　“我们到了陈家后，才知道原来陈夫人想拿另外一片田地，换齐家紧挨着陈家的田地，我仔细的想了想觉得对我们家没丝毫益处，于是便没有答应，”齐大郎说着顿了顿、换了口气后才接着往下说道：“我没答应陈夫人倒是没什么不悦，不过她却马上话锋一转、旧事重提，让我把和四娘的亲事给退了、然后入赘到他们陈家为婿！”

　　齐大郎说到这里脸上有着一丝不屑的神色，语气也多下意识的多了一丝鄙夷和愤怒：“如此荒谬之事，我自是一口便回绝了！随即我马上起身告辞，不愿在陈家多做逗留、以免惹上什么不必要的麻烦，没想到……”

　　原来陈氏母女果然是厚颜无耻的相中了齐大郎，想让齐大郎倒插门到陈家当上门女婿，还说齐大郎反正现下已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当了他们陈家的女婿后好歹能多个依靠。

　　最让齐大郎觉得不可思议的是，陈氏母女从头到尾还表现出一副施恩的模样，好像把这个倒插门的机会给了齐大郎，是他们对齐家的“恩典”，让齐大郎十分无语、觉得没法和她们继续交谈下去……

　　这齐大郎的脑袋又没被门夹过、也没被驴踢过，更不像陈氏母女那样有着异于常人、不可思议的思维！因此齐大郎自然是当场就义正言辞的出言拒绝，并且把话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回旋的余地———齐大郎不但拒绝了陈氏的提议，还表明不但他绝不会入赘妻家、他的弟弟齐二郎也绝不会入赘到别人家里！

　　齐大郎把话说清楚后就带着齐二郎离开了陈家，出了陈家后齐大郎要回家、齐二郎则还有些事没办完，于是兄弟俩很快就在一个分岔路口分道扬镳。没想到落单的齐大郎才走了没多远，金姐儿就衣衫不整的从路旁的草丛里飞奔出来、不顾廉耻的扑到齐大郎身上！

　　这样的突然状况让齐大郎先是一惊，随即马上毫不留情的把金姐儿一把推开！没想到金姐儿却像块麦芽糖般、一被齐大郎推开就马上再粘了过来，哪怕被齐大郎一脚踹到了地上也不死心，似乎铁了心要赖定齐大郎这个貌若潘安的“小白脸”……

　　而齐大郎好端端的走在路上却突然遭此“飞来横祸”，自是很快就猜到金姐儿打的是什么算盘，于是越发不留情的把金姐儿踹开、然后飞快的迈步离去！

　　可惜齐大郎就是再警觉、再小心翼翼，最终还是晚了一步———早早的就在暗处候着的陈氏很快就冲了出来，一边大叫着齐大郎轻薄了金姐儿、一边和金姐儿一起拉着齐大郎不让他脱身！且陈氏还事先吩咐心腹前去叫人，于是齐大郎很快就被陈家人给团团围住，硬是被诬陷轻薄调戏了金姐儿。

　　这陈氏母女刻意设计诬陷了齐大郎，齐大郎自是百口莫辩。不过齐大郎却不是那种会轻易被威胁和向人妥协的人，因此无论陈氏母女如何威逼利诱、齐大郎都不肯松口给金姐儿一个“交代”，并坚持一口咬定是陈氏母女设计诬陷他！

　　于是事情很快就越闹越大，齐陈两家的人很快就都被惊动了，最终全都聚集在陈家理论这件事，齐二郎也是在那时得知了消息、赶回去给齐三娘报信的……

　　齐大郎才把事情的经过说完，张巧儿就听到金姐儿悲愤的哭喊了声：“娘，明明是他约了我到路边的草垛旁相会，没想到事情东窗事发后他却矢口否认，还编出这么一套谎话来哄骗大家！娘，您可一定要替我做主啊！不能叫我白白的失了清白……”

　　齐大郎听了金姐儿的哭闹后面沉如水，心想这陈氏母女既然有心要粘上他，那自是不会轻易揭过此事。于是齐大郎也懒得多费唇舌再替自己做辩解，只一脸冷静、语气果断的丢下一句话：“我们也不必在此吵闹不休了，谁对谁错，只要双方对簿公堂便即可真相大白！”

　　陈氏母女还没答话，对内情毫不知悉的张大河就尖着嗓子反对道：“对簿公堂？！我们金姐儿可是清清白白的良家女子，哪能随便到官府过堂？为了我们金姐儿的闺誉，这件事不能闹大、只能私底下做个了结！”

　　这样的事大多数人都会选择私了，毕竟事情闹大了对双方的声誉都会有损，但齐大郎却不愿就这样白白被污蔑一回，只见他马上不假思索的说道：“我不同意私了！这件事只有两个解决的法子———一是陈氏母女承认她们故意合伙算计了我、承认我和陈娘子之间根本就从没有过丝毫私情，承认我没轻薄调戏过陈娘子；”

　　齐大郎说着顿了顿，才一字一句的说出第二更解决方法：“二便是我们一块到城里的衙门击鼓鸣冤，让我们县的李青天来断这桩事！”

　　齐大郎这番话说得掷地有声、魄力十足，让张巧儿暗暗的对他心生佩服———在处于完全劣势的情形下，齐大郎不但丝毫没有退缩妥协、还马上就提出最有利的解决方法，也算是有胆识、魄力和主见！

　　随后为了表示对齐大郎的支持，张巧儿这个未婚妻马上就站了出来，不急不躁的说了句公道话：“既然两房人一直各说各话、吵闹不休，我也认为对簿公堂不失为一个好法子……”

　　张巧儿说着故意斜斜的扫了金姐儿一眼，以轻描淡写的口吻说道：“大堂姐都已经嫁过一回，且因‘妇德有失‘被夫家休回家来，哪还有什么‘闺誉’、‘清白’可言？大堂姐身上都已经有了这么多件出格的事了，也不差再到公堂上走一遭！”

　　张巧儿一说出实话，金姐儿马上就一脸怨恨的尖叫道：“张四娘，你竟敢暗讽、笑话我？！你算个什么货色？！”

　　张巧儿闻言当下便一脸无辜的答道：“大堂姐，我哪有暗讽你？我说的可句句都是大实话啊！你既认定是齐大哥哥轻薄调戏了你，那怎么就不敢和他对簿公堂、让官老爷来断这桩事？我这也是为了大堂姐你好啊！要是这件事不彻底的弄清楚，恐怕大堂姐的清白会更加受损、将来更加不好招婿啊！”

　　张巧儿知道一定是陈氏母女合伙诬陷齐大郎，所以才会站出来说这么一番话，并且心里在就料定这陈氏母女定然会心虚、不敢对簿公堂，所以才会以这个法子来逼她们不得不说出实话来———反正她们现在不说实话、还齐大郎一个清白，上了公堂也照样会被审查出实话来！

　　并且金姐儿一女子要真是到衙门过堂，这名声只会变得更坏，再加上她曾经被休一事……将来她想再嫁人只会难上加难！

　　张巧儿就赌陈氏不会愚笨到把金姐儿推到那样的境地！

　　张巧儿的用意齐大郎自是心知肚明，因此他很快就向张巧儿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感激张巧儿不但从头到尾都没说半句责备的话语，而且还一直信任他、站出来帮他拿话激陈氏母女，以如此巧妙的方式、逼陈氏母女不敢再紧咬着他不放……

　　没想到事情的发展却完全出乎张巧儿和齐大郎的意料———那陈氏竟然丝毫不畏惧告官，一口就答应和齐大郎对簿公堂！

　　只见陈氏毫不畏惧的迎上张巧儿略带挑衅的目光，语气狂妄的说道：“告官就告官，难不成我们金姐儿受了委屈、还不敢站到官老爷面前去？既然你们齐家不想要脸了，那我们陈家干脆也豁出去不要脸面，陪你们齐家把这件事闹到官府去！”

    第五十七章 对簿公堂

    “我倒要看看我们县号称铁面无私的李青天，最后会如何整治齐大郎你这个调戏良家妇女的混小子！到时候要是挨了板子、脸面尽失，你就是把肠子都悔青了也没用！”

　　陈氏威胁完齐大郎后，目光立马转到张巧儿身上、并狠狠的剐了她一眼，随后冷嘲热讽道：“我也想看看等李青天罚了你未来的夫君后，你张四娘还有什么脸面出来见人！”

　　那陈氏说话底气十足、咄咄相逼，且语气狂妄态度嚣张，好像他们家金姐儿真的是受害者般！陈氏的态度让一些不知内情的人受到了误导，下意识的相信了陈氏的话，开始怀疑齐大郎真的做出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来……

　　周围人态度的转变，让齐大郎的薄唇紧紧的抿成一条直线，脸色也变得有些难看。不过齐大郎虽然被陈氏嚣张的抢白，但他的身板却依旧笔直如松、神情也是坦坦荡荡。

　　齐大郎那既倔强又脆弱的模样，张巧儿见了心里下意识的多了一分心疼，一边暗骂陈氏母女不长眼，竟然连她的准夫婿都敢抢，一边开口替齐大郎把场子扳回来：“不敢劳烦三婶娘替我操心，我自个儿的未来夫婿是什么品性、我自个儿心里清楚得很！我相信他从没做过对不起我的事，所以哪怕是和你们对簿公堂、最终的结果也只会是我们笑着离开！”

　　张巧儿说着慢慢的走到陈氏母女面前，盯着她们的脸一字一句的说道：“我未来的夫婿谁都别想抢，就连信口雌黄的污蔑我都不会坐视不管！这件事就算你们都不追究了，我也会追究到底！三婶娘、大堂姐，别以为平日里我们家的人大多与人为善，就以为我们好欺负、好拿捏了？我们———走、着、瞧！”

　　张巧儿说完这番话就撇下陈氏母女、带头往门外走去，还不忘大声的说道：“走，我们现在就进城到衙门外击鼓鸣冤，谁不敢去就表示谁心里有鬼！”

　　陈氏母女一见张巧儿抢先了一步，马上不甘示弱的赶了上去，两方人很快就浩浩荡荡的赶到了城里的县衙，击了鼓后终于对簿公堂。

　　张巧儿虽然从没刻意打探过，但却知道管着他们的父母官姓李，是位远近闻名的铁面青天。

　　据说李县令为官多年一直是两袖清风、过着清苦的日子，且他断案时从不受贿、也没丝毫私心，无论是皇亲国戚、还是平头百姓他都一视同仁，是位刚正不阿、倍受百姓赞赏的好官。

　　李县令是位刚直不阿的好官，对张巧儿等人来说自然也就有了优势———至少陈家不敢拿银子贿赂李县令、让李县令判陈家胜诉，也不会不分是非黑白的乱判，至少会按照章程公平、公正的判案。

　　两边的人赶到了衙门外后，张巧儿等人只能在外围观，只有齐大郎、陈氏和金姐儿进了大堂。

　　升了堂后，陈氏和金姐儿先前就是再嚣张跋扈，也只能“扑通”一声乖乖的跪下，反倒是齐大郎依旧身形如松、傲然的站立在众人面前———齐大郎考过省试便有功名在身、是应举的秀才，这让他有了上公堂不必下跪的特权。

　　李县令很快就开堂问审，齐大郎和金姐儿依旧是各执一词，一个说齐大郎玷污了她的清白，一个说陈氏母女设计诬陷了他，互不相容、互相状告指责对方……

　　李县令听了双方的说辞后，一脸严肃的指着齐大郎问道：“齐衡，你说陈氏母女合伙诬陷栽赃你，可有人证、物证？”

　　当时那条小道上只有齐大郎、陈氏和金姐儿三人，齐大郎自是找不到人证了，至于物证就更不好找了———但凡是个女的拉开衣裳就说被调戏轻薄了，让男方怎么找证物证明清白？

　　哪怕是在现代，女人拉了衣服叫非礼，男人不也只有被冤枉的份儿？

　　于是齐大郎只能据实答道：“回官大人话，当时没有第四个人在场，因此我既没有人证、亦没有物证。”

　　李县令闻言点了点头，随后转而问了金姐儿一句：“陈氏，你说齐衡玷污了你的清白，可有人证、物证？”

　　金姐儿似乎早有准备，只见她马上洋洋得意的答道：“回大人话，我有物证可以证明齐衡的的确确轻薄了我！”

　　李县令闻言双眼一沉，语气威严的发话：“什么物证？即刻呈上堂来给本官过目。”

　　陈氏一听这话、马上急忙忙的开口说道：“回禀大人，我家闺女口中的物证是不可随意让男子看去的，大人能不能让我家闺女避到内堂、然后请大人的夫人出面验查物证？”

　　李县令也不是那不通情理之人，只见他略微思忖了一番便同意了陈氏的请求，随后便有婆子出来领陈氏母女进了内堂，由李县令的夫人代替李县令验查陈氏母女口中的“物证”。

　　陈氏母女一避到内堂验查，张巧儿的脑筋便飞快的转动起来———这陈氏母女究竟在搞什么鬼？她们口中的“物证”到底是何物？

　　那物证真能让齐大郎背上“调戏良家妇女”的罪名吗？

　　同时张巧儿也开始设想最坏的结果，假设陈氏母女的诡计真的得逞、齐大郎真的背了这调戏良家妇女的罪名，县太爷一般会有两种判法———一是判齐大郎退掉原先订下的婚约，改娶和齐大郎有了夫妻之事的金姐儿为妻；毕竟虽然齐大郎和张巧儿的婚约受律法保护，但齐大郎却“玷污”了金姐儿的清白，这个事实让他不能弃金姐儿不顾；

　　二是判齐大郎原先的婚约依然有效，但他必须对金姐儿负责任、把她一并娶进门为平妻，从此张巧儿为大、金姐儿为小。

　　除了这两种判法之外，还有一种专门适用于昏官的判法———昏官会判齐大郎原先的婚约依旧算数，但金姐儿因被毁了清白、只能被迫嫁到齐家为妾。

　　这李县令既是远近闻名的好官，那他便不会做出那第三种判决来！

　　而若是李县令做出第一种判决，那陈氏母女的诡计便算是得逞了……

　　但哪怕李县令最终做出第二种判决，以张巧儿的性子是绝不会和金姐儿共侍一夫的，最终的结果只会是张巧儿不愿意委屈将就、主动提出退亲。若真是这样，那到头来还是让陈氏母女的诡计得逞了。

　　张巧儿把这其中的厉害关系细细的梳理了一遍后，马上意识到陈氏母女这一计使得十分厉害，竟把方方面面、各种可能性都算计了进去！且她们似乎还有着稳操胜券的把握、认定只要李县令看了她们提供的物证，就一定会做出对她们有利的判决！

　　思绪辗转过后，张巧儿很快就明白事情的关键在那所谓的“物证”上，于是忍不住暗暗的替齐大郎感到焦急，更是迫不及待的想知道、陈氏母女究竟拿出什么样的物证来，也好尽早想对应之策……

　　就在此时，有丫鬟前来禀告，说是夫人已经验查过金姐儿身上的物证了。

　　不过李县令的夫人虽然验查过证物，但却不方便到大堂来把结果相告，于是她便把结果写在纸上、差人送来给李县令过目。

　　李县令面色凝重的扫了一遍验查结果，随后拿起桌案上的惊堂木重重的拍了一下，喝道：“大胆齐衡，光天化日之下竟敢调戏良家妇女！本官现下给你两条路走———一是退亲娶陈氏，二是不退亲但娶陈氏为平妻！”

　　李县令说着顿了顿，才一脸威严的把判决说完：“除此之外本官再罚你杖责五十，若是再犯定不轻饶！”

　　李县令的判决让齐大郎等人脸上满是震惊和意外，齐大郎更是不服这个判决，当场就毫不畏惧的质问了李县令一句：“李县令的判决我不服！就算大人要判我有罪，那至少也要让我知道这个判决的根据是什么！否则我便要喊冤、上告！”

　　齐大郎的话让李县令面露难色，但他斟酌过后最终为了公平起见，还是把判齐大郎有罪的缘由说了出来：“陈氏说你轻薄她时，她不从一直反抗，虽然未能摆脱你的钳制、但你却在她反抗的过程中不慎咬伤她的前胸……”

　　“先前本官的夫人已细细的查验过陈氏的身子，发现她的前胸上的确有一个牙印，证实陈氏并未撒谎，”李县令说着略微顿了顿，才往下说道：“既陈氏已拿出证物证明她所说不假，本官自然要秉公处理、给陈氏一个交代。”

　　齐大郎闻言自是十分不服气———他碰都没碰金姐儿一下，并且一被金姐儿缠上就立刻把她推开，怎么可能咬了金姐儿的前胸？！

　　齐大郎见李县令虽然号称“李青天”，但竟凭着一个牙印就稀里糊涂的判了他的罪，顿觉李县令徒有虚名、断起案来也不过如此！

　　于是齐大郎当场不客气的冷笑了一声，并一脸不羁的反问了李县令一句：“大人是如何判断那陈氏身上的牙印，就一定是我所咬的呢？”

　　李县令倒也没因齐大郎的不敬而恼怒，只不愠不火的反问了齐大郎一句：“难不成陈氏还能低头咬自己的前胸？这可是谁都办不到的事。”

　　齐大郎闻言不亢不卑的顶了李县令一句：“那也不能排除是别人故意咬上去、然后伪造伪证诬陷我！李大人查都不查就判我有罪，未免有些太过轻率了吧？！”

　　“说的好，那本官便反问你一句———你能证明陈氏身上的伤痕不是你所咬的吗？只要你能证明陈氏身上的牙印不是你所留，那本官立刻就改判、还你一个清白！”

　　“……”

　　李县令的话让齐大郎一时语塞，并很快就皱着眉头陷入了沉思，飞快的转动脑筋想证明自己清白的方法。不过就连李县令都是因想不出证明的方法，才会判齐大郎有罪，齐大郎一时间自是更难想到什么妙法了。

　　李县令倒也算是通情达理，只见他很快就命人点了一炷香，指着香对齐大郎说道：“本官给你一炷香的功夫，若是这炷香燃完后、你依旧不能证明陈氏身上的牙印与你无关，那本官就只能维持原判了。”

　　在堂外围观的张巧儿等人，一见形势对齐大郎十分不利、也都跟着暗暗的着急起来。唯有陈氏母女脸上有着得意的神色，似乎算准了齐大郎等人找不出方法来证明清白，只等着齐大郎乖乖的低头接受李县令的判决。

　　张巧儿皱着眉头思忖了一番后还是没想到法子，急得退出围观圈到外头大大的透了一口气，随后目光漫无目的的在长街上游走，希望能从街上那些形形色色的物事上受到启发，想到帮齐大郎证明清白的办法！

　　初始张巧儿依旧是一筹莫展，只能烦躁的在衙门外来回走动，但当她无意中抬头、看到街对面一个稚童手里拿的物事时，脑袋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可以替齐大郎证明清白的办法！

　　一想到办法、张巧儿心中立时大喜，随后飞快的把想到的办法细细的推敲了一遍，很快就意识到这个方法不但可行、可以立刻把陈氏母女的诡计揭穿，并且还能一击即中、让陈氏母女再也无法狡辩和栽赃齐大郎！

　　随后张巧儿拿着那纸条急忙忙的回到了公堂外，把折成方块的纸条塞给齐二郎、并小声的叮嘱道：“齐二哥哥，你把这个偷偷的塞给齐大哥哥，就说这纸上写的法子能够帮他脱困！”

　　齐二郎闻言双眼立时一亮，随即马上挤到了最前头，趁着李县令暂时退堂休息、公堂上的衙役有所松懈的空挡，悄悄的把齐大郎给叫到了边上，趁着无人注意时、飞快的把手里的小纸条塞给齐大郎，并低声叮嘱道：“大哥，这是四娘让我给你的，她让你照着上面的法子做！”

    第五十八章 真相大白

    齐大郎闻言当场便打开了纸条，一把张巧儿写在上面的内容看清楚后立刻喜出望外，随后便找到在角落太师椅上闭目养神的师爷，悄悄的对着师爷耳语了几句，并趁着李县令不在、飞快的塞了几块碎银子给师爷当茶水钱。

　　这齐大郎只不过是想求师爷转达几句话而已，并非是求师爷办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因此那师爷倒也不为难，收了齐大郎孝敬的茶水钱后、低声应下了齐大郎所求之事。

　　随后师爷马上到内堂寻了李县令，把齐大郎先前所求之事恭恭敬敬的转述了一遍，李县令听了后当场便拍掌称赞道：“妙！实在是妙！没想到那齐衡竟如此聪明，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就能想出这样的法子来！我这就请夫人再出面帮我一次……”

　　李县令很快就和妻子碰了面，仔细的叮嘱了一番后，县令夫人立刻让婆子把金姐儿领到了内堂，随后把厨房的厨娘唤来，让她照着金姐儿胸脯的形状捏两个面团。这面团本就不难捏，因此厨娘不消多久便捏出两个状似大寿桃的白面团。

　　随后县令夫人取了支干净的毛笔，就着酱汁、对照着金姐儿前胸的牙印，分别在两个面团上勾出相对应的位置来。

　　事先做好这些准备后，县令夫人便命人把两个特殊的面团送去大堂，在李县令的示意下，一个面团送到了陈氏面前、让陈氏照着酱汁描绘出来的轮廓张嘴咬一口；另一个面团则送到齐大郎面前、让他按照同样的方法咬了一口。

　　被咬过的面团很快就被送回了内堂，县令夫人接过面团、立刻揭了金姐儿的衣裳，仔细的对比那三处齿痕，很快就对比出结果来———金姐儿前胸的齿痕，和陈氏留在面团上的齿痕一模一样、几乎完全吻合！

　　倒是齐大郎留在面团上的齿痕，和金姐儿前胸留下的齿痕截然不同……

　　于是金姐儿前胸的牙印究竟是哪个留下的，答案也就不言而喻了！

　　李县令一得知结果、弄清楚金姐儿前胸的牙印竟是陈氏所咬，当场一脸震怒、二话不说的拍了一下惊堂木，指着陈氏母女厉声喝道：“大胆刁妇，竟敢信口雌黄的污蔑清白之人，还敢刻意制造假物证糊弄、混淆本官视听！”

　　“来人，这两个刁妇竟敢目无王法、藐视公堂，先给我各打三十大板，打完再判！”

　　李县令说完便往堂下扔下了行刑的红头签，红头签一落地、立时有衙役上前按住陈氏母女，其余两个衙役则不客气的动手扒陈氏母女的裤子。那两个衙役不管陈氏母女如何哭闹、求饶都不为所动，很快就当众扒了她们的裤子、让她们白花花的屁股露了出来……

　　这屁股一露出来，负责行刑的衙役马上抡起杖板、照着一阵猛打，打得陈氏母女一边撕心裂肺的惨叫、不断的磕头求饶，可惜李县令从头到尾都不为所动，围观的老百姓一边对陈氏母女指指点点，一边不断的冲她们吐口水、大骂活该！

　　而李县令对陈氏母女胆敢糊弄他十分恼怒，因此待陈氏母女被打完三十大板后，李县令先是判齐大郎胜诉、随后再判陈氏母女杖责五十大板！

　　因考虑到陈氏母女再打五十大板，很可能就此一命呜呼了，因此李县令决定先把陈氏母女关几日，待她们身上的伤好些后再接着打余下的五十大板，可以分几次杖责、但未杖责完之前陈氏母女只能一直被关在大牢里。

　　于是事情水落石出后，最终以陈氏母女自食其果、颜面尽失而收场。且待陈氏母女受完责罚出狱后，还在路上就被许多老百姓唾弃，一个劲的泼剩菜剩饭、丢鸡蛋石头。

　　待陈氏母女好不容逃回到家，却因曾被当众扒了裤子、露了屁股而没脸出去见人，只能天天躲在家里、哪里都不敢去，更别提给金姐儿招婿一事了……

　　而陈氏无耻的咬了金姐儿□诬陷齐大郎一事，也早就在四乡八里传开了，乡野之地的村民都十分淳朴、见不得陈氏那般无耻恶毒的行为。于是陈氏母女偶尔不得不出门，或被人戳着脊梁骨吐唾沫、或被人砸各种各样的物事，甚至有觉得陈氏母女丢了同村人脸的乡亲，会三不五时的偷偷往陈家泼屎泼尿，让陈家再也没脸在当地立足。

　　于是没脸再在当地继续住下去的陈氏母女，最终只能灰溜溜的举家趁夜搬走，可惜搬了几次都被认出是曾经过过堂、并在堂上脱过裤子的人，很快就会招来新一轮的鄙夷和唾弃，让陈家不得不三番五次的搬家，且金姐儿的名声也彻彻底底的败坏了、此后一直都嫁不出去……

　　而陈家搬走后，金姐儿缠上齐大郎一事、也算是彻底的告了一段落，齐大郎恢复清白后，总算可以昂首挺胸的面对乡亲们的目光了。

　　但经历了这件事后，齐大郎对张巧儿的情感却不知不觉的往上跃了一个层次———虽然张巧儿没有明说，但齐大郎却知道她从头到尾都十分信任他，从没怀疑过他和金姐儿有染！

　　于是张巧儿毫无保留的信任，让齐大郎有了“此生得此妻，夫复何求”的念头，更是让他发誓这辈子非张巧儿不娶、绝不辜负张巧儿对他的一片信任。

　　且先不提齐大郎这头如何，却说陈家的事彻底结束后，顾氏便寻了机会再度上门，一和吴氏打了照明就旧事重提，和蔼可亲的询问道：“堂侄媳妇儿，我上回说的那件事，你考虑得如何了？可有改变主意？”

　　打从顾氏上次提出“以过继张家的一个小子、来交换京城那桩亲事”后，吴氏就对她有些不待见，觉得顾氏没安好心！

　　因此顾氏前来拜访，吴氏也不让张巧儿前去沏茶，而是把她挡在大门口、直截了当的说道：“堂叔婆，我上次不是已经把话说得一清二楚了吗？我是不会拿儿子去换京城那门亲事的，你无论再提出什么好处来、我也不会把我家小子过继到你膝下！”

　　这顾氏像是有无穷无尽的耐心，被吴氏再次拒绝她依旧没有恼怒，而是笑着说道：“原来你还没想清楚啊？我还以为经过了陈家抢婿一事，你的心意多少会有些改变……”

　　顾氏说到这里刻意顿了顿、并意味深长的看了吴氏一眼，随后十分识趣的说道：“这事也不打紧，既然你还没改变主意那我就先走了，反正我还要在村里呆一段时日，我过几天再来就是。”

　　顾氏说完还真是不再纠缠、马上就离开了齐家，而吴氏一等顾氏走远了、马上就拉着张巧儿大倒苦水，抱怨顾氏冥顽不灵、锲而不舍，张巧儿光顾着安抚吴氏，于是一时没觉察到角落有个修长的身影悄然离开。

　　顾氏离开齐家后慢慢的往自家走去，陪着她上齐家的心腹婆子、刘妈妈见她再次被拒绝，忍不住开口问了句：“夫人，张家一而再的拒绝了您的提议，难道您就一点都不生气吗？这张家也太不识好歹了吧？我们家有什么不好的？他们家的小子过继过来、可是来享福的！”

　　顾氏常常和陪了自己几十年的刘妈妈说心里话，因此眼下她也没藏着掖着、很快就缓缓答道：“咱们家这是要白要人家一个小子，所以就算像刘备请诸葛亮出山那样三顾茅庐也不算什么！堂侄媳妇儿的心情我也能理解，毕竟谁也不愿意把辛辛苦苦养大的孩子送人，我要不是自家膝下没有孩子，我也不愿意走这一步、逼人家骨肉分离啊！”

　　顾氏说着语气里便多了几分落寂，刘妈妈深知家里后继无人这点、乃是顾氏心里最大的心病，于是为了不让顾氏再继续暗自伤神下去，刘妈妈马上机灵的把话题岔开：“夫人，这张家的两位孙少爷，不知您看中了哪一位？”

　　一提起张大郎兄弟，顾氏脸上就有了淡淡的笑容，语气里也多了几分赞赏：“那两个孩子还真是都很不错，老大虽然少年老成、有些迂腐不懂变通，但胜在性子耿直善良，我们家若是过继他来当孙儿，以他的品性和为人，将来一定会好好的孝敬我和老爷……”

　　“可大郎那孩子有时候却善良过头了，听说性子和他已故的父亲十分相似，对那些该狠下心拒绝的人、往往会狠不下心来，这样的性子太过柔弱有可能会担不起我们家那份家业。”

　　顾氏说着眉头微微的皱了起来，似乎对张大郎这个缺点很是头疼，一旁的刘妈妈多多少少知道顾氏真正的心思，于是赶忙把话题往下引：“不是还有一位孙少爷，夫人您也挺中意的吗？”

　　“二郎性子倒是十分机灵、且还聪明过人，由他来继承我们家的家业再合适不过了，像我们这样的人家虽然家业不大，但却需要一个八面玲珑的男人出面去和同个圈子的人家打交道，”顾氏说着顿了顿，才面带担忧的补了句：“眼下老爷的身子骨是一天不如一天了，怕是再也无法出面和平日里那些故友应酬了，否则我也不会急着相过继的人选。”

　　当家人的身体逐渐不行、再也撑不起家业，以及当家人因身体不行、不能再留下嫡亲血骨了，这才是顾氏夫妇不得不尽早相人过继的缘由……

　　刘妈妈本以为顾氏这是打定主意要过继张二郎了，没想到顾氏却突然话锋一转、说道：“我就怕二郎太聪明、太有主见了，真过继了会不好管束、会亲原先的家人，有什么好处都往吴氏那头送，那我们岂不是替人作嫁衣裳、还把自家的产业给白白全送上了？”

　　顾氏把心思一对刘妈妈说了后，一时有些犹豫不决、拿不定主意要过继哪一个，恨不得张大郎和张二郎合二为一、成为一个完美的人选。

　　而就在顾氏犹豫不决时，张大郎兄弟却意外的主动找上她……

    第五十九章 离乡上京

    张大郎兄弟的到来让顾氏感到十分意外，毕竟在吴氏的四下提防下、顾氏其实很少有机会能和张大郎兄弟说话，因此顾氏一见到张大郎兄弟，马上就笑吟吟的携了他们二人的手，一脸亲切的问道：“你们兄弟俩找我有事？”

　　张大郎面色有些凝重，倒是张二郎脸上有着礼貌的微笑，并落落大方的答道：“我们有事想找堂叔婆相商，想请堂叔婆借一步说话，不知堂叔婆方便不？”

　　“当然方便了，走，到我家里去吧。”

　　顾氏说着一手牵一个，很快就把张大郎兄弟领到了家里，三人才一坐定、张二郎就开门见山的说出来意：“堂叔婆是不是找我娘谈过过继一事了？我来找您是想毛遂自荐———我愿意过继到堂叔婆家，今后替堂叔公和堂叔婆养老送终！”

　　张二郎的话让顾氏颇感意外，似乎没料到他竟会主动提出过继一事，不过顾氏很快就压住心头的惊愕，问道：“这是你们两个孩子的意思，还是你们的娘的意思？大郎你也同意二郎这样做？”

　　张大郎从一开始面色就十分凝重，眼下顾氏一发问、他更是有些犹豫不决，似乎并不赞成张二郎的提议，张二郎见状马上替他答道：“堂叔婆，这件事我和大哥已经商量过了，他同意我这么做，毕竟大哥是我们家的嫡子长孙、过继他恐怕有些不合适……”

　　这话既已起了头，张二郎便不再有丝毫犹豫，很快就一脸认真的对顾氏做出了保证：“若是堂叔婆选了我当过继的人选，那我可以当着您的面起誓，发誓今后一定会好好孝敬您和堂叔公，并且会把您的家业打理好，不让您的家业因没了亲子嗣继承就逐渐没落，也一定会竭尽所能的光耀门第、替你们家争光。”

　　张二郎这番话顾氏听了顿时喜出望外，毕竟张二郎主动提出了过继、这事办成的可能性也就增大了不少，加上张二郎主动保证日后会好好孝敬她和丈夫，这也算是消除了顾氏先前那分顾虑———顾氏早早就打探过张二郎的品性，相信他既然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否则张二郎也就不会被顾氏看中、并成为过继的人选了。

　　不过顾氏还没高兴多久，张二郎就再度开口、把丑话都说在了前头：“堂叔婆，我虽然愿意过继并保证做好过继后的本分，但我却要事先把话和堂叔婆您说清楚———堂叔婆您无论是过继谁家的小子，想要让那人和原先家里的亲人断了来往，那都是不可能的事，我也不例外。”

　　“毕竟血浓于水，父母、兄弟姐妹之间那种血脉相连的联系，不是谁想割断就能轻易割断的！我不会和您说什么冠冕堂皇、但言不由衷的话，我会很诚实的告诉您、我过继后依旧会尽心尽力的帮衬原先的家人，我也依旧会孝顺我的母亲、照顾妹妹……”

　　张二郎说着顿了顿，最终还是下了狠心、直言不讳的说道：“并且我之所以会毛遂自荐的主动提出过继，说到底还是为了帮衬家人，这点堂叔婆心里应该十分清楚才是。”

　　“不过我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小人，我可以保证帮衬原先家人的同时、不损害新家人的利益，且把两家利益放在同一个平等的位置、绝不会厚此薄彼！我也认为把真实的意图清清楚楚的说出来，比藏着、掖着等真正过继了，再把真实意图一点一点的表现出来要好，毕竟事先把话说清了、双方才不会存有芥蒂！”

　　张二郎说着目光如炬的看着顾氏，一脸坦荡的说道：“该说的我都已经说完了，堂叔婆可以好好的斟酌下我刚刚说的话，再决定要不要过继我。”

　　张二郎说着不紧不慢的端起了茶盏，轻啜了一口后给了张大郎一个“放心”的眼神，似乎心里早就有了打算。

　　而张二郎说的这番话彻底出乎了顾氏的意料，也让顾氏立时对张二郎刮目相看、对张二郎也有了重新的认识！不过顾氏很快就眉头紧蹙的陷入了沉思，开始细细的衡量起过继一事其中的轻重来……

　　顾氏也知道她无论选了谁来过继，哪怕过继后她严防死盯、也斩不断那人和原先亲人的联系，这也是一直以来最困扰顾氏的问题。

　　不过张二郎那番坦荡荡的话语却让顾氏有了新的看法———只要张二郎保证不会厚此薄彼，不会因帮衬原先的亲人、就损害了他们这一头的利益，那的确是没必要逼张二郎和原先的家人恩断义绝，张二郎能够如此坦诚也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这顾氏也是个聪明人，她细细的思量了一番后、爽快的答应了张二郎的毛遂自荐：“二郎，你是个有胆识、有魄力也很为家人着想的孩子，你的提议我可以接受，不过你娘那边恐怕不会同意你过继。”

　　顾氏的话让张二郎微微的松了一口气，随后开口说道：“堂叔婆您放心，我娘那边我和我大哥会想办法说服她，您就安心在家等消息吧！”

　　张二郎说着便起身告辞、和张大郎一起离开顾氏家，一出大门、张大郎就忧心忡忡的拉着张二郎，问道：“小二，我们真的要这样做吗？没有别的法子了吗？”

　　张二郎脸上却有着绝决的神色，只见他伸手拍了拍张大郎的肩膀、语气坚定的说道：“大哥，如果你还犹豫不决那就想想阿妹，想想我们以后的前程———如果我们俩不能有出息，那以后谁来保护娘和阿妹、谁来替她们撑腰？”

　　“……”

　　张二郎的话让张大郎沉默了，让他再也找不出反对的理由来———如果他们能够早早的变强大起来、成为张巧儿的依仗，那陈家当初多少会多点顾忌，不敢随随便便的打齐大郎的主意、抢张巧儿的夫婿。

　　张二郎也是经历了陈家抢婿一事，才意识到他们家必须想办法强大起来，意识到张大海既然已经不在了，他们兄弟俩就必须担起保护母亲和妹妹的责任。所以张二郎得知顾氏的意图后，经过反复的思虑最终决定“牺牲”他一人、换取张家的强大！

　　因此张二郎一见张大郎沉默不语、知道张大郎心里还是很难受，很快就挑了些好话来宽他的心：“大哥，你别老是觉得我过继给堂叔公是件坏事！你仔细想想，只要把我过继到堂叔公家、继承了他的家业，将来你我金榜题名后就不怕谋不到好差事了！”

　　“你说就算将来我们高中了、有了钱打点各路关系谋个好差事，那也得有替我们搭桥牵线的人，我们才能寻到门路啊！到时候你和我都一并有了出息，谁还敢欺负娘和阿妹？兴许我成了堂叔公家的孙少爷后，还能帮齐衡也谋个好差事呢！”

　　张二郎故意把一切事情都说得很轻松，说完还不忘打趣了张大郎的亲事一句：“至于堂叔婆提的那桩用来交换的亲事，你大可先偷偷的去瞧一瞧那顾家小娘子，人相看中意了咱再应下这桩亲事！要是大哥你不中意顾家小娘子，那这门亲事我们就不结了！”

　　张大郎默默的听着张二郎兴致高涨的憧憬未来，也明白张二郎说的句句在理———官场的黑暗虽然张大郎没有亲身经历过，但他好歹上京赶考了一回、或多或少的耳闻目睹了一些，明白像他们这样毫无背景的穷小子，高中后别说是平步青云了、谋个好点的差事都很难！

　　所以张二郎走这一步，认真说起来也不失为一个好办法……

　　而张二郎见张大郎默认了他的做法，很快就拉着他一块儿去说服吴氏，吴氏最初也不同意，但架不住儿子的软磨硬泡，加上这中间还夹杂了一个齐大郎的前程，吴氏为了子女，最终还是违心的点头答应了过继一事。

　　随后在张老族长的见证下，张家很快就开了祠堂举办了过继仪式，张二郎给顾氏磕了头后喊了她一声“祖母”后，便算是顾氏他们家的嗣孙了。不过因张老爷子（顾氏的夫君）远在京城，因此和他有关的仪式、必须等张二郎到了京城后再补办。

　　张二郎既然过继给了顾氏，那自然便要随她一起回京城去，从此在汴京城生活。

　　张巧儿等人舍不得和张二郎分开，加上顾氏给张大郎提的那门亲事、女方家在京城，张家人若是想要相看顾小娘子、少不得得往汴京城跑一趟，还有就是张大郎三年后也还是要上京赶考一回，似乎事事都和汴京城扯上了干系……

　　于是这些种种缘由加在一起，让张巧儿一家人商量过后、有了索性全家迁往汴京城的念头，反正他们在家乡也没房屋住，且小吃摊在哪里都可以经营、说不定到汴京城经营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不过吴氏可没忘了齐大郎这个准女婿，于是马上把齐大郎找来相商，决定和齐大郎商量过后再做打算。

　　没想到张巧儿一家的打算、和齐大郎的打算竟不谋而合———原来齐大郎三兄妹的亲生母亲姜氏，当年和齐大柱和离后便远嫁他乡、最终辗转到汴京城落脚。齐大郎担心家里没了长辈，将来弟妹不好说亲或遭人嫌疑，于是便有了带弟妹前去汴京城投靠姜氏的意思。

　　这样一来，将来就能由姜氏这个母亲来张罗、齐二郎和齐三娘的亲事，尤其是齐三娘将来出阁时，也能由姜氏来教导她一些为人妇必须注意的事宜，毕竟有些闺房之事、不可能由齐大郎这个哥哥来教导齐三娘。

　　不过齐大郎同样是放心不下张巧儿，所以迟迟没有做出决定、打算找个机会和张巧儿好好的商量一下，因为齐大郎是决不会舍下张巧儿独自离乡上京的。

　　这样一来，两家的打算可以说是不谋而合、一拍即合！

　　于是两家人很快就开始打点大小琐事，把两家的田地交给可靠的族人帮忙打点后，张齐两家人便和顾氏一起出发、踏上了前往繁华汴京城的路途……
 
    第二卷 京城篇
    
    第一章 初到汴京

    张巧儿一行人走的是水路，雇了艘不大的船，过燮州、瞿塘、最后入三峡，一路上山明水秀、让张巧儿这个“乡下妹”大开眼界，频频在内心感慨她既然穿到北宋来了，就该早点出来开开眼界、见识下北宋的壮丽山河才是。

　　因齐大郎他们几个上京赶考时已走了一回水路，因此路上每每遇到一些有名的山水景色，齐大郎几个都会夸夸其谈的介绍讲解，满足了张巧儿几个足不出户的女流之辈的好奇心。

　　一路上看到一些令人心旷神怡的绿水青山时，齐大郎几个来了兴致，还会学那些文人吟几句诗助兴……

　　船一路北上，先后经过了巫山、巴东、秭归三峡。出了三峡后，张巧儿等人留在荆州稍作停留，补足了干粮、淡水等物事后才再度起航，经淮水、汴水，最终顺利抵达北宋的都城———汴京。

　　汴京城乃是北宋都城，自是比闽南一带要繁华许多。因此穿到北宋十几年却没出过远门的“土包子”张巧儿，一待那船泊在码头边、就迫不及待的提议道：“娘，趁着天色还早、我们赶紧下船逛逛！”

　　吴氏见小女儿满心兴奋、不忍让她扫兴，于是便客气的向顾氏寻个方便：“堂婶婆对京都一带应是十分熟悉，不知道能不能带我们四下走走？我们家四娘打小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丫头，眼下又是头一回出门到这繁华的汴京城，要是不让她出去走动、走动，她心里就像有只猫爪子在挠着般！”

　　顾氏也不急着回家，也没因过继了张二郎就撇下吴氏等人不管，只见她先让随身的妇仆把行李搬回张府，自个儿则亲自陪吴氏等人下了船，打算尽地主之谊带吴氏等人四下走走、瞧瞧繁华的汴京城。

　　张巧儿几人下了船后自码头缓缓走了出来，最先见到的是汴京的外城，那外城方圆四十余里，城壕名叫“护龙河”，宽十余丈。城壕内外两岸种了两排杨柳树，与那粉墙朱户相互衬托、煞是好看，可惜城壕附近禁人来往、让张巧儿不能走近了瞧。

　　张巧儿一行人再往前走，便见城内都建有瓮城三层，曲拐开门，唯南薰门、新郑门、新宋门、封丘门是直门两重，故这四门为正门，据说都有预留皇帝出行的御道。

　　张巧儿一行未走那四道正门，而是在顾氏的引领下、自东南方那座“陈州门”而入，陈州门旁有一河，顾氏指着它向张巧儿等人介绍道：“此河名曰‘惠民河’，但因此河通蔡州，汴京当地人便只以‘蔡河’称呼它。”

　　张巧儿一边点头一边欣赏河边风景，见有几座跨河的城门悬着铁裹的窗门，忍不住好奇的问了句：“堂叔婆，那些铁裹的窗门是做什么用的？”

　　顾氏闻言笑着解释道：“那些窗门每到夜间就会像闸一样垂下来接着水面，阻止船只从水门通行，不过蔡河两岸各有留门、通人行走。”

　　说话间张巧儿一行人已不知不觉的进了城，街上的人也多了起来，顾氏见状马上接了身后丫鬟递来的盖头，戴上后隔着罩在面上的薄纱问了吴氏一句：“堂侄媳妇儿，你们几个要不要也买顶盖头来戴？在京城，大户人家的女眷大多不出来抛头露面，即便出来了也会戴顶盖头遮住面容，免得惹人闲话、坏了闺誉。”

　　吴氏打小就生活在乡间、且天天都挽着裤管下田，因此她对“抛头露面”这点十分不以为然，反倒觉得好端端的往脸上罩个盖头很奇怪呢！

　　于是吴氏当下就冲顾氏摆了摆手，道：“我都是三个孩子的娘了，用不着遮挡了！要我入乡随俗的戴那盖头，我反倒觉得不自在，我们乡下不兴这个。”

　　顾氏也不勉强吴氏这个地地道道的村妇，而是转而对张巧儿和齐三娘说道：“你们两个都是未出阁的小娘子，还是入乡随俗的戴顶盖头教好，免得闺誉受损、将来被婆家人不待见……”

　　顾氏说着伸手指了指不远处的一间铺子，介绍道：“前面就有家盖头店，里头有卖各式各样的盖头，你们若愿意我们便先去买上两顶，戴了再继续逛也不迟。”

　　齐大郎一听说这戴盖头和闺誉有关系，立马就十分大方的说道：“四娘、阿妹，你们尽管挑好看的盖头买了戴上，这买盖头的钱我掏！”

　　而吴氏自个儿不愿意戴那不自在的物事，但却站到了齐大郎那边、对张巧儿说道：“齐大小子说的没错，四娘和三娘你们两个是得戴个盖头，不能叫别人把你们的容貌瞧了去！听说京城的登徒子比我们乡下多多了！”

　　张巧儿被吴氏那自相矛盾的说法弄得哭笑不得，但她最终拗不过吴氏和齐大郎，只能乖乖的跟着顾氏去了一家盖头店，选了顶盖头买下后老老实实的戴上。

　　张巧儿戴了“装备”后，一行人顺着长街再逛了好一会儿，便寻了家茶馆坐下来歇息。齐大郎见日头已逐渐偏西，赶忙拿出生母姜氏回信附上的地址，展开后客气的向顾氏打探方位：“顾夫人，您知道‘州桥夜市’在哪里吗？我娘说她住在那附近，让我照着寻上门去。”

　　“出了朱雀门、走到龙津桥，从州桥往南一带走去很快就到州桥夜市，”顾氏知道齐大郎等人对汴京不熟，于是不等张二郎开口相求就主动提议道：“一会儿我使个婆子领你们过去，免得你们人生地不熟迷了路、白白绕了弯子。”

　　齐大郎客气的道了谢后，顾氏又主动邀请吴氏住到张府：“堂侄媳妇儿，你们初到京城也没个落脚的地方，不如先到我那里暂住几日？”

　　这个问题吴氏一家早就商量好了，只见吴氏当下便出言婉拒了顾氏的邀请：“不用劳烦堂叔婆了，我们已经托齐大小子的母亲替我们租了间屋子，就在州桥夜市那一带，说是已经事先帮我们打扫收拾过了，我们一会儿直接就能住进去了。”

　　顾氏见吴氏一家已事先安排好了住处便不再勉强，随后先是邀了吴氏有空到张府串门，待吴氏应下后两人再说了几句客套话、便分道扬镳往各自的住处去了。 

　　张巧儿几人很快就在顾氏身边婆子的带领下，寻到了齐大郎生母姜氏的住处。因齐大郎出发前就给姜氏写了信，把抵达的大概日期告知她，所以姜氏虽然有事不在家，但却留了一个和张巧儿差不多大的小娘子在家门前等候。

　　那小娘子唇红齿白、柳眉大眼，性子看起来有些活泼不惧生人，一见齐大郎一行人提着包袱在门外张望，就主动上前问了句：“你们可是从泉州府来投奔家人的齐家兄妹？”

　　见齐大郎点头、那小娘子立刻喜出望外，一边热情的跑过来接齐大郎手里的包袱，一边笑眯眯的自我介绍道：“我叫银瓶，是姜婶子让我在这里等你们的！你们先随我进屋来稍作歇息，等你们把包袱行李都归置好了……”

　　齐大郎见地址没错、且彼此的姓氏也都对得上，便招呼张巧儿几人先跟那个叫银瓶的小娘子进屋，路上更是一改平时沉默寡言的习惯，主动向银瓶打探各种消息：“我娘她不在家？你和她住在一块儿？还有，我来前托我娘替我租了间屋子，不知道这件事我娘有没有一并交代与你？”

　　齐大郎说完才发现银瓶正偷偷的盯着他看、似乎没有听到他的询问，于是他只能不动声色的咳嗽了一声，见那银瓶一脸羞怯、飞快的把目光移到别处，齐大郎才略微提高音量、把先前的问题再问了一遍，并且马上有意无意的拉开和银瓶之间的距离。

　　银瓶把目光飞快移开后，一张小脸立时涨得通红，小心肝更是“扑通、扑通”的跳个不停，明知她一个未出阁的小娘子、不该盯着齐大郎看个不停，但却又忍不住想多看模样俊美的齐大郎几眼，似乎这才刚刚打了个照面、银瓶就对齐大郎一见钟情了。

　　银瓶可不敢让齐大郎觉察到她的异样，于是马上开口答道：“姜婶子的大闺女、朱二娘嫁到我们黄家去了，是我的大嫂！我们黄家和朱家是姻亲，平日里经常往来、两家关系也很好！”

　　“姜婶子替你们租的屋子也是我们黄家的，所以大嫂才让我带着钥匙在这里等你们，让我先接你们到屋里歇息一会儿、然后再领你们到租的那间屋子去……”

　　“朱二娘？”

　　齐大郎知道姜氏改嫁给一个姓朱的男人，但却不知道姜氏改嫁到朱家后又生了几个孩子，于是马上抓住这个机会继续打探朱家的情形：“那我娘膝下有几个孩子呢？除了你大嫂外，其余的几个孩子嫁娶了没有？”

　　“姜婶子膝下只有一儿一女，大女儿就是我大嫂，小儿子朱三郎……”

　　那银瓶似乎很想齐大郎多说话，因此齐大郎一问、她马上就知而不言，并且十分有耐性的把她知道的、和朱家有关的所有事都一一告知齐大郎。

　　而齐大郎听了银瓶滔滔不绝的介绍后，才知道姜氏改嫁后、虽然得以在汴京城落地扎根，但其实日子过得比在齐家还不如———姜氏虽然改嫁后再生了一儿一女，但夫君朱三福却早早的就去世了，让姜氏只能独自把两个孩子拉扯长大。

　　姜氏的大女儿朱二娘比张巧儿小一岁，嫁给了汴京本地一户黄姓人家，儿子就更小了、今年才刚刚满九岁。去世的朱三福给姜氏留下了一间还算宽敞的屋子、和一间不大的面馆。姜氏平日里靠经营面馆维持生计，加上朱三福还留下了不少积蓄、以及大女儿平日里的帮衬，日子倒也算是过得不愁吃、不愁穿。

　　齐大郎听完银瓶的话后，马上隐约猜到姜氏同意他们兄妹前来投靠的缘由———想必姜氏是想让他和齐二郎帮着撑一撑门面吧？

　　毕竟姜氏他们孤儿寡母的过日子，少不得会被人轻看或是欺负，家里最缺的就是成年男子。且齐大郎和齐二郎都已弱冠，投靠姜氏后自是不会在朱家白吃白住，且看在姜氏的面子上多少也会照顾才九岁的朱三郎。

    第二章 租房落脚

    齐大郎几人跟着银瓶进屋歇息了片刻后，银瓶便领着他们去了后面一排房屋，指着一间还算宽敞的单间说道：“这就是我们家租与你们的屋子，我大嫂说这间屋子还算宽敞、隔成里外两间来住人也绰绰有余，所以租金要稍微贵一些、每月得收你们十贯钱。”

　　银瓶报出房租后张巧儿等人俱是一惊，心想这汴京城的物价还真是高啊！这十贯钱便是十两白银，在泉州一带、足够寻常老百姓过上小半年了！

　　那银瓶见齐大郎眉头微蹙、似乎有些不悦，马上主动开口说道：“十贯钱你们觉得贵了吗？我大嫂明日会亲自前来和你们签订租约，你们若是嫌贵、到时候再和她商量着减些便是……”

　　银瓶说着声音逐渐小了下去，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道：“我们家的屋子租多少银钱我不大清楚，所以也不晓得我大嫂给出的价钱是不是贵了。我们家也是大嫂当家，这屋子租多少银钱我也说不上什么话、帮不上齐大哥什么忙。”

　　张巧儿见银瓶自来熟的唤了齐大郎一声“齐大哥”，有些诧异的扫了她一眼，随后站出来替齐大郎应了句：“不碍事，房租一事回头我们自会和你大嫂商量，有劳银瓶姑娘费心了，我们已经没什么事需要再劳烦银瓶姑娘了。”

　　张巧儿言下之意就是让银瓶回朱家去，银瓶听了自是不好意思再逗留，马上出声告辞，但告辞完一双眼却一直盯着齐大郎看，似乎等齐大郎一起回去。

　　齐大郎见状生怕张巧儿误会，赶忙往前一小步站到张巧儿身边、并对齐二郎吩咐道：“小二，你陪银瓶姑娘回家等娘，我和阿妹留下来帮四娘他们归置打扫屋子，等娘回来了你再来唤我过去！”

　　齐二郎闻言也没有多想，马上笑呵呵的对银瓶说道：“银瓶姑娘，我们走吧！”

　　银瓶见状只能依依不舍的告辞离去，但她没走两步就回头返回、一脸期待的对张巧儿说道：“张小娘子，反正我现下也没什么事做，一起帮你打扫屋子吧？”

　　张巧儿越发觉得这银瓶热情得可疑，于是当下就委婉的拒绝道：“不用了，这屋子本就干净，有齐大哥哥和三娘帮我们就够了，不用烦劳银瓶姑娘了。”

　　“不用人手了啊，那我……”

　　“银瓶姑娘，你还是和我二弟一起先回朱家吧，不然我娘回来还以为我们还没到，急得去码头等那就不好了。”

　　银瓶话还没说完、齐大郎就不客气的开口打断，银瓶见状也不好再赖着不走，只能怏怏的跟着齐二郎回了朱家。

　　而张巧儿待银瓶一走，马上就趁齐大郎争着帮吴氏提包袱行李进屋的机会，悄声对张大郎说道：“大哥，你悄悄到附近找几个人打探下，问问这一带的房屋都租什么样的价钱，这样我们心里才能有底、明天也才能放心的和朱二娘签订租约。”

　　张大郎也知道他们的积蓄不多，到了寸土寸金的汴京城更是应该省着花，因此当下就心领神会的答了句：“我省得了，我这就去打探租房的行情。”

　　张巧儿倒不是对齐大郎不放心，而是对齐大郎那素未谋面、同母异父的妹妹朱二娘不放心，且什么都不打探、对租房行情一无所知就交出一大笔钱把房屋租下来，那是冤大头和二百五才会做的事，不是张巧儿一贯的行事作风。

　　而张大郎做事一向都十分细心周到，因此他一直打探到天色渐暗才急忙忙的赶了回来，进屋后先是猛灌了几口凉开水，见齐大郎已经不在了、才一五一十的把打探到的消息告诉张巧儿：“阿妹，我已经打探清楚了，原来汴京城有两间朝廷设立的、专门出租房屋的‘楼店务’……”

　　“楼店务”又名“店宅务”，乃朝廷所设，专门负责管理及维修国家房产，并向租住公房的人收取租金。而由楼店务负责出租的房屋、一般比私人出租的要便宜一些，可以称之为大宋廉租房，价钱也是明码标价十分公道。

　　张大郎出去一趟已经把价钱全都打探回来了，得知汴京城出租的房屋一般分上、中、下三等，上等是套间、但仍是按照房屋的间数来算租金，每间每月租金约八贯钱；中等房全是单间，房间有大有小、每月每月租金大约七贯钱上下；至于下等房乃是一些有破损的旧房屋，每间每月租金六贯钱上下。

　　张巧儿晓得官方价钱后，再一打量朱二娘租给他们的房屋，马上就把它归到了中等房一类，并且意识到他们被朱二娘当成了冤大头———楼店务出住的中等房一间才七贯钱，朱二娘租给他们的这间屋子、竟然狮子大开口要了十贯钱！

　　于是吴氏一听完张大郎的话，马上破口大骂道：“那朱二娘真是混账，连同母异父的大哥的银钱都坑！她难道不知道我们家和齐家的关系吗？她把房屋租给我们，价钱不算便宜些也就算了，怎么能黑心的多加了三贯钱上去？”

　　张巧儿也同样对那还没打过照面的朱二娘失了好感，愤愤不平的说道：“我看那朱二娘以为我们是打乡下来的、一定不晓得汴京城租房的行情，所以才会狮子大开口的坑我们这些外乡人！她这样做可是一点都没把齐大哥哥当成大哥，真真是欺人太甚了！”

　　张大郎见母亲和妹妹都一脸愤怒，略微犹豫了片刻才说出一个更坏的消息：“我还打探到朱二娘租给我们的这间屋子，早些年曾经有人在里头吊死过，因此一直都没什么人愿意租住，旁边的邻居说就算租出去了、价钱也是租得极低……”

　　“什么？！那朱二娘租了这么一间带了晦气的屋子给我们，竟然还敢要价十贯钱？！她是想钱想疯了吗？我们走，这屋子我们不租了，让她租给别的傻子去！”

　　吴氏说着就要动手收拾行李，张巧儿见状赶忙上前阻止她，并很快就有了主意：“娘，您先别急着收拾行李，咱不是还没和朱二娘签订租约吗？这价钱我们可以再往下压压，等明天价钱谈不拢我们再走也不迟。”

　　吴氏却是不抱任何希望的说了句：“那朱二娘那般贪心，会让我们压价吗？”

　　张巧儿闻言笑着拉吴氏坐回原位，答非所问道：“娘、大哥，住在曾经死过人的屋子里，你们会感到害怕、觉得晦气吗？”

　　吴氏一听张巧儿这话、脸上马上有了满不在乎的神色，道：“这家家户户都会有寿终正寝的老人吧？也就是说谁家里都曾经死过人，难不成大家伙儿因这点就都不要屋子了？你娘我打小就胆大、也没什么忌讳，能有个落脚的地方就成！”

　　张大郎也是摇头表示不介意，而张巧儿这个从现代科技社会穿过来的人、自然就更加不介意了。于是一家人统一意见后，张巧儿便打算明儿拿这个来和朱二娘谈房租，争取把房租给压到五贯钱、替自家省点银钱。

　　第二天一大早，朱二娘就拉着银瓶急忙忙的上门来了，一和吴氏打了照面，客套话都没说一句就主动表明身份，并直奔主题：“我是朱二娘，你们是和我大哥一起上京来的泉州人吧？我是这屋子的主人，今儿是来和你们签订租约的！”

　　“按照我们汴京城的规矩，这租约最少得签半年，每月交一次租金，价钱是每月十贯钱，”朱二娘说着顿了顿，飞快的从袖口里掏出一张契书，道：“若是我说的这些你们没什么异议，那在这张契书上按个红手印、再先把这个月的租金把给我，这样就行了！”

　　张巧儿闻言伸手接过了朱二娘手上的契书，不慌不忙的展开细细的看了一遍，看完指着租金那一栏不紧不慢的说道：“这张契书上别的倒是没什么不妥，一下子签半年我们倒也愿意，就是这租金要十贯钱、我们觉得有些太贵了。”

　　那朱二娘的五官和齐三娘有着几分相似，但脸却比齐三娘要圆润许多，身形也有着几分臃肿，让她看上去比实际年纪要老成一些。不过朱二娘年纪虽然不大，但眉眼间却有着一丝精明，显然是个很会打算的人。

　　那朱二娘一见张巧儿喊贵、眼珠子立马就滴溜溜的转个不停，转定后假惺惺的说道：“看在你们和我大哥家是姻亲，我就给你们行个方便好了———那你们能出多少银钱租我这屋子？要是你们出的价钱合适，看在我大哥的面子上、我也会把屋子租给你们住。”

　　张巧儿自动忽略了朱二娘那番矫情的“鬼话”，面带微笑的伸出了五个手指头，道：“我们最多只能出五贯钱。”

　　“五贯钱？！你竟然一下子压了一半的价钱？！你们就算去朝廷开设的楼店务租，最少也要七贯钱才能租到像我这样的屋子！这里是汴京城、是天子脚下，可不比你们那乡下地方，你们只出五贯钱是绝对租不到如此宽敞的屋子！”

　　那朱二娘如竹筒倒豆子般“噼里啪啦”的讲了一大堆话，但张巧儿听完后却只不咸不淡的反问了朱二娘一句：“你自个儿刚刚也说了———朝廷开设的楼店务，只要七贯钱就能租到你这样的屋子，那你先前怎敢开口收我们十贯钱？”

　　朱二娘见自个儿一不小心说漏了嘴，说话马上变得支支吾吾：“我……我那是民间租房的价钱，朝廷出租的房屋本来就会便宜一些……”

　　张巧儿对朱二娘已是没了好感，也借此看清了她爱钱贪婪的本性，于是懒得和她多费唇舌、而是直截了当的说道：“我们出五贯钱租你这闹鬼的屋子、已算是十分厚道了！你若是不想租，我们立刻走人到楼店务租那些干干净净的屋子，反正也就差个两贯钱、总比白白被坑了三贯钱来得强！”

　　朱二娘闻言下意识的狡辩道：“闹鬼？！谁说我们家这屋子闹鬼了？一派胡言！究竟是哪个嘴碎的人胡乱造谣？叫他出来和我当面对质！”

　　张巧儿懒得理会睁眼说瞎话的朱二娘，只轻描淡写的堵了她一句：“有没有你自个儿心里清楚，反正我们就只能出五贯钱，你想租我们就留下、不想租我们即刻就收拾物事走人。”

　　朱二娘见自个儿耍的那些小伎俩、都被张巧儿给识破了，一时无话，站在原地思忖了好半天，最终一脸肉疼的做出了让步：“五贯钱实在是太少了些，六贯钱怎么样？六贯钱也比楼店务短了一贯钱了，你们也算是划得来了……”

　　张巧儿见朱二娘最终还是让了步，便明白自己猜的一点都没错———朱二娘家的这间屋子，怕是因曾经死过人而租不出去，否则他们张家不租、朱二娘大可租给别人，不用让步和她打这个商量。

　　弄清楚这一点后，张巧儿的语气立时比先前坚定了几分：“就五贯钱，多一文钱我们都不租。”

　　朱二娘闻言紧紧的咬住嘴唇，竟也跟着坚持起来：“不行，五贯钱我不租！”

　　张巧儿见谈崩了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扭头对吴氏说道：“娘，我们这就收拾物事离开，大哥你先到店宅务问问有没有合适的屋子出租。”

　　张巧儿说着真动手收拾起行李来了，张大郎也急忙忙的往外走去，朱二娘见了立马就急了，最后还是败下阵来一把拦住张大郎，怏怏不乐的说道：“你别去店宅务了，这屋子我就按照你们说的价钱租给你们吧！五贯钱就五贯钱，就当是卖我那同母异父的大哥一个面子。”

　　张巧儿对朱二娘死鸭子嘴硬感到十分无语，只拣了正经事来做———双方很快就重新签订了一份租约，张巧儿核对无误后称了五两银子递给朱二娘，算是这头一个月的房租。

　　那朱二娘还真是生性多疑，她明明是亲眼看着张巧儿称银子，但接过银子后她却还是把银子挨个送到嘴边、用牙咬了一遍，确认每块碎银子都能咬出牙印、是货真价实的白银后，又拿了自个儿随身携带的小称，把那些银子逐一称了一遍，见分量的的确确是“五两”才袖了银子放心离去。

　　张巧儿几人见了朱二娘的举动后都十分无语，心想这朱二娘不但贪财、疑心还真不是普通的重！齐大郎有这样的一个妹妹，以后日子怕是有得烦了……

    第三章 飘飘欲仙

    房屋租下后，张巧儿一家也算是在东京落了脚，算是解决了最大的困扰。

　　第二天吴氏收拾一新后，先是提了些从泉州带来的土特产，带着张巧儿和张大郎去了张府，探望了下卧病在床的张老爷子，也算是亲戚上门认了回门。

　　从张府回来后，吴氏等人顺道去了朱家，打算去和那姜氏道个谢———且不论朱二娘为人如何，张巧儿一家租下的屋子是姜氏帮着找的，这一点无需置疑、张家还是要去道声谢才是，免得让姜氏觉得他们礼数不全。

　　张巧儿也有点好奇这位新的未来婆婆是什么样的人，于是没和齐大郎提前打声招呼就直接上门去了，可惜姜氏一早就出去面铺忙活了，齐大郎只能把张巧儿他们往面铺带去，打算到面铺去和姜氏打照面……

　　几人钻出胡同没走几步，齐大郎远远的指着不远处一间面铺说道：“吴婶子，那便是我娘开的面铺，那个头上包了块蓝头巾，上穿宝蓝色短衫、下穿绛红色八幅裙的妇人就是我娘；趴在左边角落吃面的半大小子，就是我同父异母的弟弟朱三郎。”

　　齐大郎一介绍，张巧儿等人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很快就看到他说的那两个人，并加快脚步、打算进到铺子里去和姜氏打个招呼。

　　没想到张巧儿等人才往前走了几步，还没走到铺子前、就听到了姜氏略带着一丝风骚的声音：“哟，王家小哥你可有些时日没上我这里买面吃喽！不会是把我这个大姐给抛到脑后去了吧？你不惦记我们家的面，难不成连我这个大姐也不惦记？还是你改去斜对面的王记买面吃了？那王记的老板娘难不成比我吸引人？”

　　姜氏的玩笑话让前来买面的一个小哥呛得满脸通红，尤其是姜氏取面、下面的时候，还故意风情万种的扭了扭水蛇般的腰肢，展现她那徐娘半老的风韵，大有故意诱惑、戏弄那个小哥的意思。

　　那小哥看起来未经世事，一被姜氏打趣当下就有些不自在的扯着袖子，看着墙上挂着的木牌好半天，才支支吾吾的说道：“姜掌柜的，给我一碗笋泼肉面。”

　　“哎哟！大家都是邻居，王家小哥你怎么这般见外的喊我‘姜掌柜的’？你喊我一声‘姜大姐’不显见得亲切些？”

　　姜氏先是佯装不悦的嗔了一句，随后旁若无人的给那位小哥抛了个媚眼，并指着一处空位说道：“你先在那儿坐会儿，大姐我马上就给你下面，包管多给你洒些肉末儿！”

　　那姜氏调戏玩小哥后，马上动作利索的抓了一团面条下到锅里，并揭了专门放肉末的锅子，从里头勺出满满一勺带汁儿的肉末儿……

　　而就在此时，一个一直往面铺里瞅的闲汉趁机凑了过来，大着胆子、色迷迷的调戏起姜氏这个半老徐娘：“哟，姜妹子你的胆儿还真是不小啊，都敢当街调戏小子了！来，像先前那样娇滴滴的和大哥我说几句话，让大哥也乐活、乐活！”

　　那闲汉的搭腔让姜氏立马就变了一个人，身上的那股风骚劲儿也立时变成了泼辣劲儿！

　　只见姜氏当下就勺了一勺滚烫的热汤水、二话不说的泼到那闲汉脚边，随后叉着腰指着那闲汉的鼻尖骂了起来：“你这该死的泼皮给我滚一边去！你哪只眼睛看到老娘我调戏小子了？就你这熊样还想入老娘的眼？哪边凉快你赶紧滚哪边去，惹火了老娘小心这整锅热汤都泼你脸上去！”

　　那闲汉也是见姜氏有着几分姿色，才会想着在嘴上占占姜氏的便宜，没想到反倒让姜氏劈头盖脸的训了一顿！

　　姜氏的训斥让那闲汉脸色顿时一阵青、一阵白，且当下就想还嘴把姜氏给臭骂一顿，让姜氏的名声跟着变得更臭！但那闲汉一见姜氏手里果真端着一锅热汤，立时记起姜氏乃是州桥一带有名的泼妇，虽然是个寡妇、但却从没让人占过便宜，最终只能忍住脾性灰溜溜的走人。

　　而那姜氏一把企图占她便宜的闲汉赶走，马上就又变回先前那副风骚的模样，笑眯眯的招呼先前那位模样俊秀的小哥，让站在面铺不远处的张巧儿等人顿时惊得目瞪口呆，张巧儿和吴氏默默的对视了一眼，心里都有了一个疑问———那个既风骚又泼辣的妇人，真的是齐大郎的生母吗？

　　随后张巧儿马上感到十分庆幸，心想幸好这姜氏早早的就离开了齐家，不然眼下齐大郎兄妹不知道会被她熏陶成什么样……

　　齐大郎也觉得有这样的生母让他倍感丢脸，但子不言父母子过，齐大郎自是不能说自己的母亲的不是，因此他只轻轻的咳嗽了一声化解尴尬，随后佯装若无其事的说道：“吴婶子，我们进去吧，和我娘打个招呼、见上一面就行了。”

　　吴氏闻言点了点头，随后拉着张巧儿进了面铺，一直到被齐大郎引到姜氏面前，张巧儿才得以看清姜氏的面容———这姜氏长眉凤眼，挺直的琼鼻下有着一张饱满的樱桃小嘴，再搭上一张巴掌大的瓜子脸蛋，怎么看都是个美人胚子！

　　原来已经是五个孩子的娘的姜氏生得这般貌美、且风韵犹存，怪不得先前那位小哥一被姜氏调戏，一张脸立时就涨得通红！敢情稍微老一点的美女，对未经世事的小子还是十分具有杀伤力啊！

　　而张巧儿见过姜氏后，才明白原来齐大郎完全遗传了姜氏的优点，怪不得会被人说长得比小娘子还俊俏……

　　且先不说姜氏的样貌如何，却说姜氏得知张巧儿等人的身份后，只客气的冲吴氏点了点头，随后轻描淡写的扫了张巧儿一眼，脸上虽然没有满意热切的神色、但却也没有厌恶的神色，只不过对张巧儿一家的态度却有着几分冷淡。

　　张巧儿知道齐大郎以后不会和姜氏长住，毕竟姜氏除了齐家兄妹外、已另外生了一子一女。因此张巧儿也没想过刻意去讨好姜氏，只低调的做好本分、把见长辈该行的礼数都做足了，力求让姜氏挑不出她的错来、继续保持对她既不喜欢也不讨厌的态度。

　　而张巧儿一家把这些俗礼都过了一遭后，很快就开始琢磨今后的生计，按照张巧儿的意思、是想继续在汴京城摆摊卖各种和鱼有关的吃食。毕竟这些做鱼的法子是张巧儿从现代带过来的，无论是在泉州还是汴京，都能有与众不同之处、借着“新奇”二字来吸引食客。

　　不过在此之前，张巧儿必须先考察市场、挑选最近摆摊地点、以及进货的渠道，得把这些都打探清楚了、张家的鱼摊才能正式把摊子支起来。

　　于是一安定下来，张巧儿等人马上兵分两路———张巧儿和齐大郎两个去打探汴京城做小买卖最密集的地方；张大郎和齐二郎去打探汴京城哪些学府最有名，为齐大郎和张大郎在京城求学做好准备；吴氏则留守在家里、负责先和左邻右舍套近乎。

　　而齐大郎和张巧儿向人仔细的打探过后，马上得知原来他们住的地方到了晚上便十分热闹，“州桥夜市”在汴京城也十分有名，是许多做小本买卖的百姓最喜欢聚集的地方……

　　张巧儿前世就喜欢逛夜市，或是淘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或是吃美味便宜的各种小吃。因此一听说汴京城的州桥夜市热闹非凡，天色才刚刚暗了下来，张巧儿就拉着齐大郎一块儿去逛州桥夜市。

　　于是张巧儿带着考察市场和体验北宋夜市的心情，先是和齐大郎一起慢慢的往州桥南边走去，才没走几步就见街上有许多小贩，卖着各种各样的美味吃食———有水饭、熝肉、干脯、獾儿、野狐、肉脯、鸡；鹅鸭鸡兔肚肺鳝鱼包子；糖肉、羊肉、笋丝、菠菜果子馅儿的馒头，鸡皮、腰肾、鸡碎等等。

　　那些琳琅满目的吃食把张巧儿看得垂涎三尺，当下就拉着齐大郎就近走到一个卖馒头的摊子前，指着白乎乎、热气腾腾的大馒头问道：“这位大叔，这馒头多少钱一个？”

　　那小贩一见有主顾来了，当下便停下吆喝声、一脸热情的介绍道：“馒头十五文钱一个，我这里各种馅儿的馒头都有，这位小娘子和小官人要不要各来一个？”

　　这北宋的馒头和现代的馒头有着很大的区别，宋人吃的馒头通常都是夹馅儿的，夹的馅儿也是各式各样、有甜有咸，说起来北宋的馒头倒是更接近现代的包子，且北宋馒头的名称也十分独特———有糖肉馒头、羊肉馒头、太学馒头、笋肉馒头、鱼肉馒头、假肉馒头、裹蒸馒头、菠萝果子馒头等等。

　　张巧儿本以为这馒头种类这么多，且听起来似乎都夹了带肉的好馅儿，价钱应该不便宜才是，没想到一问才知道胖乎乎的大馒头、一个只要十五文钱！

　　和租间单间屋子的租金相比，这馒头十五文钱一个还真是便宜……

　　于是张巧儿当下便笑眯眯的对卖馒头的小贩说道：“大叔，我要一个菠萝果子馅儿、一个糖肉馅儿、一个鱼肉馅儿，再加一个太学馒头！”

　　那小贩一见张巧儿一口气买了四个馒头，当下便十分殷勤的用黄纸把热乎乎的馒头包好，随后笑容满面的把黄纸包递给张巧儿，道：“小娘子要的四个馒头都包在这里头了，小娘子你拿好了哟！四个馒头统共是六十文钱，好吃下次记得再来照顾小摊生意。”

　　张巧儿接过馒头后，先是开开心心的拿一个送到嘴边，张大小嘴狠狠的咬了一口，见味道果然很不错、让人马上就想咬第二口，才心满意足的抽空用胳膊肘子捅了捅齐大郎，道：“赶紧给钱，统共是六十文钱哦，齐大哥哥你可别给少了。”

　　齐大郎闻言闷闷不乐的抱怨了句：“是你买馒头吃，怎么反倒让我给钱？”

　　张巧儿见齐大郎嘴上虽然在抱怨，但手却下意识的伸进袖袋里掏钱，当下便一脸满意的说道：“因为我压根就没带银钱出门。”

　　齐大郎一听说张巧儿竟然两手空空的出来逛街，立马就有了一丝被算计了的感觉，于是他一边数了六十文钱递给小贩，一边愤愤不平的抗议道：“你一文钱都没带就敢出来逛街？还二话不说、一口气买了四个馒头？你就不怕我也没带银钱出门吗？”

　　张巧儿知道齐大郎虽然小气，但每每出门必会带足银钱才会有安全感。不过张巧儿可不想揭穿齐大郎这个小心思，免得以后他再和她出门逛街时、会故意不带银钱出门……

　　于是张巧儿一边捧着大馒头啃，一边笑眯眯的说了句十分“胆大”且“奔放”的话语：“齐大哥哥，反正你早晚都得养我这个媳妇儿，也不差这一点银钱嘛！再说了，我这么做可是一片好心、想让你先习惯一下怎么养我！难不成你小气到连媳妇儿都不想养？”

　　“养媳妇儿”这几个字齐大郎听了后倍感顺耳，尤其是这话还是从张巧儿嘴里说出来的———这不是表示张巧儿已经提前进入“齐大郎媳妇儿”这个角色里了吗？这话听在齐大郎耳里，可是一种隐晦的表白啊！

　　于是齐大郎一扫心里的郁闷、整个人也马上有了腾云驾雾的感觉，并且立时变得十分大方，指着不远处大大小小的小吃摊子、大方爽快的说道：“为了让你今后不再说我小气，你今晚想吃什么尽管都买来吃，我有的是钱养你！你就是把肚皮儿吃得圆滚滚的，我兜里也还有钱！”

　　张巧儿之所以笑眯眯的哄齐大郎这个未来夫婿，要的就是他这句话啊！

　　于是为了不让齐大郎反悔，张巧儿马上十分顺溜的说了句：“这可是你说的哦！待会儿付钱时，齐大哥哥你可不能心疼哦！”

　　齐大郎把头扬得高高的，摆出了一副养家男人的姿态，气势十足的说道：“男子汉大丈夫，一言九鼎、决不食言！”

　　于是张巧儿马上开开心心的拉着齐大郎，沿着热闹的长街继续往下走去，转眼他们二人便走到了朱雀门，且张巧儿马上发现朱雀门附近卖的小吃更为丰富———有旋煎羊、白肠、鲊脯、冻鱼头、姜豉子，还有抹脏、红丝、批切羊头、辣脚子、姜辣萝卜。

　　除了那些小吃外，还有许多让张巧儿流口水的甜品和各色零嘴———有夏月麻腐鸡皮、麻饮细粉、素签沙糖、冰雪冷元子、水晶角儿；有生淹水木瓜、鸡头穰沙糖、甘草冰雪凉水、荔枝膏；有广芥瓜儿、梅子姜、莴苣笋、芥辣瓜儿、细料馉饳儿；有香糖果子、间道糖荔枝、越梅、刀紫苏膏、金丝党梅、香枨元等等。

　　这些零嘴儿皆用梅红匣儿盛贮，码得十分齐整、样样都十分诱人，让从小就喜欢吃甜食的张巧儿欢呼了一声后、马上朝那些小吃奔了去！

　　于是还不到一炷香的功夫，齐大郎就开始后悔先前一飘飘欲仙就说了大话，后悔不该让张巧儿敞开肚皮、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因为齐大郎发现张巧儿不但很会吃、还样样都要打包一份，这让他的荷包迅速的扁了下去。

    第四章 齐心奋斗

    张巧儿欢欢喜喜的考察过州桥夜市后，当下就决定晚上到州桥夜市摆摊、买一些用鱼做原材料的吃食，以此来维持一家人在汴京城的生计。

　　齐大郎听了后不但十分赞同张巧儿的点子，还主动提出和张巧儿合作挣钱———齐大郎愿意出银子在最繁华的长街上租间铺子，让张巧儿开间独一无二、专卖各式各样熟鱼的小馆子，这样一来张巧儿不但晚上能够开店挣钱、白天也可以。

　　张巧儿把齐大郎的提议细细一想，觉得这样的合适方式未尝不可———齐大郎出银子、巧儿出手艺，铺子开起来后所得盈利对半分，这样双方都不算是吃亏。

　　于是张巧儿很快就欣然收下了齐大郎拿出来的银子，随即先是在热闹非凡、人来人往的“牛行街”选了铺子的地址，紧接着和铺子主人谈租铺子的价钱。这些都谈妥后，张巧儿等人还得去找入货的渠道，以及请人粉刷装饰铺子，买桌椅板凳。锅碗瓢盆等等，一直忙活了小半个月才把熟鱼铺正式开了起来。

　　而有了固定的铺子后，张巧儿也就不用担心诸如“水煮活鱼”、“酸菜鱼”、“泡椒鱼头”等菜式，反复加热会破坏肉质口感这个问题了，因此铺子一开张张巧儿就主推这三种从现代搬过来的菜式，再使了些新鲜有趣、给客人们一点优惠的营销手段，第一天就吸引了不少图新鲜的客人、赚了一个开门红，让熟鱼铺的生意有了好的开始！

　　张巧儿和吴氏因有之前在家乡摆摊子的经验，所以铺子的生意她们很快就上手了。于是“张记熟鱼铺”很快就步入了稳定的经营轨道，每天都能源源不断的赚进不少银钱，让张巧儿一家人乐得眉开眼笑，在汴京城的小日子也慢慢的过得既充实、又富足。

　　日子就这样在忙碌中一天天的流逝，一转眼“张记熟鱼铺”就已经开张两年多了！这两年来“张记熟鱼铺”从一间不起眼的新店，慢慢的发展成汴京城十分有名、当地老百姓耳熟能详的熟鱼店！

　　不但当地的老百姓经常上门光顾，许多前来汴京城游玩的人，也把到“张记熟鱼铺”吃上几盆熟鱼，当成了来汴京城必做之事———也就是说，“张记熟鱼铺”已经成为了汴京城的标志性小吃之一了！

　　不过这铺子渐渐的做出名气后，张巧儿也很快就有了新的烦恼———以铺子这两年的势头来看，将来只会越做越好、名气也会慢慢的越做越大，并且现下汴京当地人提起张巧儿家的熟鱼铺，一般都会说“牛行街的张记熟鱼铺”。

　　因此要是铺子租约到期后、主人不把铺子租给张巧儿他们，那“张记熟鱼铺”就不得不搬离原来的地方，那许多远道而来、专门想光顾“张记熟鱼铺”的客人就会找不着店铺，也会让铺子蒙受损失。

　　除此之外张巧儿还有另外一个顾虑———这铺子搬了地方本就对生意多有影响，但倘若是有有心之人占了“张记熟鱼铺”原先的铺子，开了家名字一模一样的铺子，让慕名前来的客人误当成原先的“张记熟鱼铺”，花了银钱却没有吃到新奇美味的熟鱼，那最终只会影响了真正“张记熟鱼铺”的口碑和名声。

　　因此张巧儿思来想去，最终认为如果能够趁早把眼下经营熟鱼的铺子买下来，让这铺子成为他们的产业、那她心里的那些顾虑也就能全部消除去！且即便是眼下这铺子的主人不肯卖铺子，那张巧儿他们也可以事先在周围紧挨着的地方买间铺子，将来若真是要搬铺子、也不用搬离太远，也就不会让好不容易才积攒起来的名气散了去。

　　于是张巧儿细细的琢磨过这件事后，马上就把齐大郎这个股东找来，把她的顾虑都一一对齐大郎说了，不过暂时没提把铺子盘下来一事。

　　没想到齐大郎听了后不但一点都不着急，还洋洋得意的抛出了一个特大喜讯：“四娘，你考虑的这些事我早就已经考虑过了，并且也早就做出了对应之举？”

　　张巧儿见齐大郎竟和她不谋而合，当下微微感到有些意外，不过这齐大郎一向都很有做生意的头脑、会和她会想到一块儿去倒也不奇怪，于是张巧儿马上抛开那丝意外、追问道：“齐大哥哥，你采取了什么对应之举？”

　　齐大郎闻言有点小骄傲的扫了张巧儿一眼，扬着下巴答道：“四娘你怎么突然变笨了？你且仔细想想，既然我们怕别人霸占了我们现下铺子的位置，那我们只要在别人下手前把我们的铺子买下来，不就不用再顾虑这点了？我去年回乡打理家乡产业回来后，就用收上来的田租把铺子盘下来了！”

　　张巧儿见齐大郎一脸得意，一副等待她崇拜他、夸奖他的模样，顿时忍俊不禁、并且故意十分老实的说了句：“咦，没想到齐大哥哥又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我也正想着和你商量把铺子盘下来呢，没想到你已经早我一步盘下了铺子……”

　　张巧儿的话果然让齐大郎脸上的得意、瞬间消失得的无影无踪，让他的脸上只剩下一丝郁闷，心里更是叫苦连天啊———为什么他的媳妇儿不是和他一样能干、就是比他能干？他什么时候才能比她能干一回，压住她、让她对他刮目相看啊？！

　　齐大郎的郁闷张巧儿自是尽收眼底，不过她却不得不费力的忍住笑，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和齐大郎谈正经事：“既然齐大哥哥已经把铺子盘下来了，那我们也就能有个长久做生意的地方了，指不定将来还能把我们的熟鱼铺做成百年老字号，一代一代的传下去！”

　　“是啊，我们的熟鱼铺生意一日比一日红火，打出金招牌来是迟早的事，”齐大郎先是附和了张巧儿一句，随后突然记起了另外一件想和张巧儿商量的事，于是马上重新打起精神、兴致勃勃的提议道：“四娘，我们两家的人手这么多，单单是顾一间鱼铺似乎有些大材小用了，不如我们再开间茶坊挣钱如何？”

　　齐大郎的提议让张巧儿颇感意外，并下意识的问道：“开茶坊？”

　　“没错，我们可以在潘楼街往东去的那条十字大街上开间茶坊，那条十字大街每天都是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听说那一带的茶坊因生意太好，每天早上五更时分就点了灯、开门迎客做生意……”

　　张巧儿也想做点别的小买卖来分担风险，免得熟鱼铺一时出了什么岔子、让他们一下子断了生计，且张巧儿觉得开茶坊倒是不错的点子，于是当下就和齐大郎细细的商讨起来。

　　张巧儿听了齐大郎的种种打算后，很快就觉得这茶坊要是真开起来、生意很可能也会不错！并且张巧儿还可以把现代诸如奶茶、花茶、梅子茶等，都想办法在北宋调制出来卖！这样一来，茶坊依旧可以靠这些新鲜茶品来吸引客人！

　　于是张巧儿和齐大郎很快就初步达成了共识，准备考察市场过后再进一步商讨细节，待开茶坊的大小事宜都商讨妥当后，他们就可以动手筹备开茶坊一事了。

　　且先不提张巧儿和齐大郎如何筹备开茶坊，却说这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却也不短。这两年来张巧儿等人身边发生的大小事务也有不少，最重要的一件便是张巧儿等人守满了二十七个月的孝，除了服、出了孝期，可以谈婚论嫁了。

　　除此之外，最值得一提的便是张二郎在顾氏夫妇的打点、疏通下，得以到国子监里就学读书。这国子监乃是大宋最高学府，并且只招收七品以上官员的子弟为学生，寻常老百姓就是有钱也进不了。

　　不过在顾氏夫妇的相助下，齐大郎和张大郎虽然进不了国子监读书，但却也进了汴京城十分有名的太学读书。太学一般从八品以下官员的子弟、和平民的优秀子弟中招收学生，齐大郎和张大郎虽然学问都算不错、基本功也都学的扎实，但依旧得靠顾氏夫妇帮着打点关系、才能挤进人人都想进的太学读书。

　　而张二郎进了国子监后，不但自己认认真真的跟随名师学学问，还多留了个心眼、用心的把名师的讲解偷偷记录下来，每隔一段时间便会送去给张大郎，让他和齐大郎一起研究“名师课堂笔记”，以这样的方式让张大郎和齐大郎都受益匪浅。

　　而两年一过、齐大郎就已经十九岁了，在北宋算是大龄男青年了！因此齐大郎才一出了孝，就有许多不知道他已经定了亲的媒婆上朱家，拉着姜氏十分热情的替齐大郎说亲，似乎有不少人家的小娘子都相中了齐大郎。

　　而那姜氏这两年多来对张巧儿的态度依旧如故、没有太大变化，她依旧是既不喜欢张巧儿、也不讨厌张巧儿。因此姜氏不知道是不想插手齐大郎的亲事，还是另外有别的什么打算，总之她到现在为止都没有刻意给张巧儿添堵，直接以齐大郎已经定了亲这个事实把媒婆都逐一打发了。

　　而张巧儿如今也已经十五岁了，吴氏以为姜氏把媒婆都打发了后，齐大郎应该会主动请她上张家商量成亲一事才对，没想到齐大郎却一直不曾主动提起这件事。

　　齐大郎那头没有动静，可把吴氏给急得吃不好、睡不着！

　　最后她更是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找上了齐大郎，一打了照明就开门见山的问道：“齐家大小子，这成亲一事你们两个小的不着急、我这个当娘的可是快急死了！真真是应了那句‘皇帝不急太监急’的老话！我和你说啊……”

　　吴氏一提起亲事，齐大郎就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也不敢接吴氏的话，而是乖乖的保持了沉默，低垂着头任凭吴氏恨铁不成钢的训斥他。

　　而吴氏见她都提点了齐大郎大半天了，齐大郎还是一点表示都没，当下就更着急了，道：“不是婶子我催你们啊，你今年可是已经十九岁了，我家四娘也已经及笄到了适婚的年纪了，我们两家的孝也都已经守完了……这亲事要是再拖下去，我们家四娘可就成了老姑娘了！”

　　“我现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我只要你给我一句准话———你到底打算什么时候让你母亲上我们家来商议成亲一事？别告诉我你还想再等个三、五年？！”

　　“吴身子，我没有想再等三、五年，我只想等……等……”

　　齐大郎话才说了一半就没了声音，且马上变得支支吾吾的、不肯正面回答吴氏的问题，似乎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让他难以启齿般。

　　而吴氏见平常都很爽快的齐大郎突然婆婆妈妈起来，心里顿时觉得很没底，于是当场便揪着齐大郎不断的进行逼问，可惜齐大郎却从头到尾都紧紧的抿着嘴，惜字如金、一句实话都不肯说。

    第五章 病中见真情

    齐大郎被吴氏逼问到最后有些狼狈的落荒而逃、只留下一句话给吴氏：“吴婶子您放心，我很快就会风风光光的把四娘娶进门，我不会让四娘受丁点委屈的！”

　　可吴氏要的不是这些空话啊！

　　她是想让齐大郎付出行动、早点把张巧儿娶过门，然后尽快给她生个白白胖胖的外孙，好了却搁在她心计上的那桩心事啊！

　　且先不提吴氏这头如何，却说齐大郎和吴氏谈过一次后，马上更加用心的筹备开茶坊一事，很快就盘下了一间小小的茶坊，打算和张巧儿商量如何布置茶坊，并且重新划分了平日里的时间，打算挤出一部分时间来打理茶坊。

　　话说齐大郎到了汴京城后，对自己的要求一直都很严格，他不但和张巧儿一起做生意赚钱、还尽心尽力的照顾弟妹，并且来到汴京城、逐渐的开阔眼界后，齐大郎不再像以前那样恃才傲物、为自己的那一丁点天赋而感到自豪，而是像张大郎一样开始认真刻苦、在课业上下足了功夫。

　　哪怕白天从太学回来后、忙熟鱼铺的事忙得很疲惫不堪，晚上他也一定会抽出时间来读书，认真的看从张大郎那里抄写来的“名师课堂笔记”，即使是生病了也不例外、从没落下半点功课。

　　齐大郎一直都像个陀螺般忙得团团转，前几日感染了风寒还挑灯夜读，第二天终于病到哪里都去不了、只能乖乖的躺在床上昏睡不醒。

　　那姜氏和齐大郎几个子女都不亲，因此见齐大郎病了、她为了省钱没有替他请游医或郎中，而是随便按照以前的一张旧方子替齐大郎抓了几副药，把药丢给齐三娘、吩咐齐三娘煎熬给齐大郎喝后，姜氏就急忙忙的赶去开铺子了、一刻都没有耽误。

　　齐三娘不敢胡乱把那药煎熬给齐大郎喝，于是她一面让齐二郎用自家的银钱悄悄的去请个大夫回来，一面急忙忙的奔到后巷把张巧儿给找来了。一直到把张巧儿领到齐大郎面前，齐三娘一直提着的心才落回了原位，也不再像先前那般慌张无措了。

　　张巧儿赶到后先是摸了摸齐大郎的额头，觉察到齐大郎的额头一片滚烫随后、马上对齐三娘说道：“三娘，你赶紧去打盆冰凉的井水进来，记得把帕子也一并拿来、我好拧了盖你大哥头上，他这额头热得厉害、得赶紧帮他去去热才行！”

　　齐三娘闻言马上转身出去忙活，张巧儿则打算起身倒杯水喂齐大郎喝，没想到张巧儿人才起了一半、手就被猛的被齐大郎给捉住了，随后烧得昏昏沉沉的齐大郎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说起了胡话来：“四娘，我不是不想娶你……我是想等我更有本事了、能够让你过上更好的日子了，才把你娶进门来享福……”

　　“我……咳咳，我是想等我金榜题名了，再风风光光的把你抬进我齐家大门，我是想让你和你家人脸上有光、以嫁给我为荣，我是不想让你觉得我没用……咳咳，也不想让你觉得我不能依靠一辈子……”

　　“四娘，咳……我好累，我好想爹和娘……好想他们，可他们已经不在了、再也回不来了……”

　　齐大郎说到这里紧闭的双眼缓缓的留下两行清泪，眉头也下意识的紧蹙在一起，握着张三娘的手更是不自觉的加大了力道，嘴里的话更是一句接一句的往外冒：“爹、娘已经不在了，我这个做大哥的一定要撑起这个家！”

　　“我要往家里挣很多银子、要用功读书考取功名，只有这样小二和三娘才能不被人轻视，才能过上好日子，我才能对得起已经不在的爹娘……”

　　张巧儿听了齐大郎病中说的这些话后，才明白他逃避吴氏的追问、没有马上迎娶她过门的真正缘由。也直到此时此刻，张巧儿才知道原来齐大郎心里有着沉甸甸的压力，才知道他一直以来像拼命三郎般的忙这忙那，全都是为了她和弟妹以后能过上好日子。

　　明白齐大郎心里压着的那块大石后，张巧儿顿时十分心疼他、恨不得帮他分担压在肩上的重担，让他可以活得轻松自在一些……

　　于是张巧儿很快就加重力道、紧紧的反握住齐大郎的手，轻声嗔了病得迷迷糊糊的齐大郎一句：“傻瓜，你早早的把我娶过门去，我就可以陪着你一起抗身上的重担了啊！再说了，我们成亲后也可以携手一起为了将来而努力奋斗啊！你怎就非要一个人挑起这个重担呢？你也不过是个还没过二十的少年啊！”

　　病得迷迷糊糊齐大郎似乎没能听到张巧儿难得的告白，只见他依旧紧紧的握着张巧儿的手，一边咳嗽可不停、一边像个孩子般喃喃自语的说了许多话———他时而向张巧儿倾述藏在内心的压力，宣泄一些从来不曾对人提过、平日里绝不会表现出来的情绪；时而说齐二郎和齐三娘很乖、很懂事，让他这个兄长十分欣慰；

　　齐大郎喃喃自语到最后，还突然“转换频道”、变成抗议张巧儿这些年来对他的欺压，不但抗议张巧儿一直对他很凶、很不温柔，甚至还把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都给翻了出来，委委屈屈的说张巧儿对他不好……

　　齐大郎的控诉张巧儿听了后十分无语，她甚至开始怀疑齐大郎生病是假、借病数落她才是真的！不然哪有人病了还这么记仇？

　　于是张巧儿见齐大郎越说越夸张，马上没好气的把手从齐大郎的手里抽了出来，没想到齐大郎却再一次捉住了她的手、并低低的说了句：“四娘你别走，我想你陪着我。”

　　这一次齐大郎吐字十分清晰、不似先前那般胡言乱语，让张巧儿下意识的怔了怔、目光也呆呆的落在了齐大郎苍白的面容上。

　　但齐大郎却一直闭着双眼、自顾自的继续往下说道：“四娘，你再等等我，科举很快就要开考了、我很快就能娶你回家了！四娘你别走，你一定要等我迎娶你过门，你……你别心急……我一定会娶你的！”

　　张巧儿闻言当下就没好气的驳了句：“谁说我心急了？你少臭美了，我才没急着想嫁给你呢！”

　　“……”

　　刚刚还振振有词像个清醒的人般说个不停的人，此刻却紧紧的闭了嘴一言不发，似乎突然间睡安稳了、不会再胡言乱语了，让张巧儿只能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并伸手捏了捏齐大郎的脸颊出气。

　　张巧儿怕齐大郎再拉着她说胡话，因此一等齐二郎把游医请来，把了脉开了药后、她就自告奋勇的去帮齐大郎煎药。煎好药又和齐三娘一起喂齐大郎喝了药，并仔细叮嘱了齐三娘一些注意事项，做完这些事张巧儿才赶去熟鱼铺帮忙。

　　这风寒之症来得快、去得也快，齐大郎喝了药捂着厚厚的被子睡了一晚，出了一身汗后第二天便好了许多。而齐大郎身子才刚刚好了一些，就急忙忙的去了熟鱼铺、拉着张巧儿商量筹备开茶坊一事。

　　张巧儿因昨晚听了齐大郎不少心里话，回家仔细的想了想多年来的“恶行”后、决定以后对齐大郎好一些，毕竟眼下的齐大郎过得比以前辛苦许多、她是不该再欺负折磨他了。

　　因此张巧儿一见齐大郎来找她，马上把特意费心炖的一盅冰糖雪梨糖水端了出来，并少见的、柔声细语的对齐大郎说道：“齐大哥哥，我看你昨天病得昏昏沉沉的时候还不断的咳嗽，今而便专程炖了一盅冰糖雪梨糖给你止咳，你且先别急着和我商量开茶坊一事，先把这盅糖水喝了。”

　　齐大郎见张巧儿突然变得如此温柔、体贴，不但柔声细语的和他说话、还对他这么好，立马觉得有些受宠若惊！

　　只见齐大郎先是一脸疑惑的扫了张巧儿一眼，见张巧儿正一脸殷切的看着他、心里顿时渗得慌，随后虽然在张巧儿殷切的目光下、犹犹豫豫的端起了那盅糖水，但却顾左言右、磨磨蹭蹭了半天也没喝上一口。

　　张巧儿见了以为是糖水不合齐大郎的胃口，马上关切的问道：“怎么了？这盅冰糖雪梨齐大哥哥不喜欢喝吗？要是齐大哥哥不喜欢，我马上重新炖一盅你喜欢的。”

　　“不是不喜欢……”

　　“那你愣着做什么？赶紧趁热喝了啊！”

　　这张巧儿从小到大可没少整蛊齐大郎，因此张巧儿越是对齐大郎好、齐大郎就越是感到坐立不安，尤其是张巧儿眼下还无缘无故的突然对他好，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啊！

　　张巧儿不会又想出什么古灵精怪的法子整治他吧？

　　可他最近明明没有得罪她啊！

　　齐大郎认认真真的检讨了一番，虽然没检讨出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但还是小心翼翼的把那盅糖水放回了桌上，有些不自在的说道：“四娘，我口不渴、今天也不咳嗽了，这糖水我还是不喝了……我们还是赶紧商量正事吧！”

　　张巧儿一见齐大郎竟然拒绝了她的爱心糖水，当下就不乐意了：“不行！这可是我一大早起来、辛辛苦苦熬了两个时辰的糖水，你一定得喝！你要是不喝我就不理你了，你也别找我谈开茶坊一事了！”

　　可张巧儿越是霸道的逼齐大郎喝糖水，齐大郎就越是觉得那糖水有问题，于是他马上哭诉着一张脸问道：“四娘，这盅糖水不会是咸的吧？还是你撒了把沙子在里头？不会这炖糖水的梨是臭的吧？还是……”

　　齐大郎话还没说完、张巧儿就杏目圆嗔，气呼呼的出声打断：“少废话！你到底是喝还是不喝？”

　　“我喝、我喝！我喝还不行吗？”

　　张巧儿一把彪悍本色晾出来、齐大郎马上就乖乖的妥协了，多年来的斗争经验告诉他，敢于反抗张巧儿的人、下场只会被整蛊得更惨！

　　于是齐大郎最终带着豁出去的神色、把手里那碗糖水一饮而尽，喝完后怔了好半响才一脸疑惑的说道：“咦，这糖水真的是甜的！你没有加料放盐？”

　　齐大郎那喜出望外的模样、张巧儿见了觉得很不顺眼，更是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废话！糖水当然是甜的！不然还叫什么‘糖水’？”

　　齐大郎这才敢细细的品尝嘴里残留的味道，觉得甜入心扉、嗓子舒服了不少后，竟一脸难以置信的问了句：“四娘你也没撒沙子下去？”

　　齐大郎语气里充满了不信和怀疑，让真心实意想对齐大郎好一回、专程替他炖了糖水的张巧儿终于怒了！

　　只见张巧儿立马一扫脸上的温柔之色、凶巴巴的冲齐大郎娇喝了一声：“齐衡！你到底想怎么样？对你不好你觉得委屈、病了还要声讨我，对你好你也疑神疑鬼、唠叨个不停，你到底想我怎么样？”

　　原本对张巧儿突然示好倍感疑惑的齐大郎，一听张巧儿最后那几句话、脸上马上有了恍然大悟的神色，并且下意识的出声说道：“原来你是听了我昨天说的那些话，心里感到内疚和过意不去，今天才会无缘无故、突然对我这么好……”

　　齐大郎的话让张巧儿先是眉头一皱，随后笑眯眯的问了齐大郎一句：“你刚刚说什么？”

　　意识到自己无意中说漏嘴后，齐大郎一边暗道了声“糟糕”、一边讪笑着答了句：“没什么！我什么都没说！”

　　张巧儿却没有就这样被齐大郎糊弄过去，而是不依不饶的追问道：“没什么？原来你昨天根本就没病糊涂，那些话都是你故意说的吧？看来你对我还真是有许多的不满啊，昨晚你可是足足数落了我好一阵子呢！”

　　齐大郎闻言赶忙解释道：“我不是故意的，我最初真的是病得有些糊涂，后来才慢慢的觉得好了一些！四娘，其实……其实只有最后那几句话是我在脑袋清醒的时候说的，先前我和你说了什么我真的都不记得了……”

　　齐大郎边说边抬腿往外溜去，一直溜得离张巧儿远远的、才敢讪笑着寻了个借口告辞：“我忘记三娘还替我煎着药呢！郎中说病了就得按时喝药才是……我先回去喝药了、四娘你不用送我了！”

　　齐大郎话音才落、人影就已经消失不见了，显然是担心张巧儿秋后算账。

　　不过张巧儿却反常的没有追着齐大郎不放，也没去计较齐大郎说的那些话、有哪些是他故意说的。并且张巧儿还把齐大郎的苦衷和顾虑、都逐一告诉了吴氏，让吴氏不要再追着齐大郎、逼他早点娶她进门。

    第六章 开张大吉

    因齐大郎急着把茶肆开起来、好让齐家能多一份进项，因此铺子盘下来后，齐大郎和张巧儿一个忙着采办原材料、一个则忙着布置茶肆，力求让茶肆早日开张赚钱。

　　而张巧儿接手布置茶肆一事后，才发现原来北宋茶肆的门脸十分讲究———一些较为雅致有档次的茶肆，或在门前排列花架、摆上四时鲜花，或以其他奇花异木装点门面，或是悬挂名人字画吸引行人驻足。

　　总之，汴京城各大茶肆的门面都是一道独特的风景，也是茶肆最为引人注目的店标和象征之一，装饰的时候不但一点都不能马虎、还得别出心裁的吸引客人的眼球。

　　因此张巧儿想了想，把现代那种阶梯式的花架子画了出来，请木匠照着图打出实物、然后摆上了精心挑选的花草，让茶肆门脸左边有了一堵花墙。而门脸右边张巧儿则挂了一幅北宋有名画家郭熙画的《早春图》，用来装点门面、提升茶肆的档次。

　　张巧儿听说茶肆只要挂了名人字画，就会有许多寻常老百姓、为了一睹社会名流的墨宝而时常光顾，让茶肆的生意十分火爆。因此除了《早春图》外，张巧儿还特意搜罗了《幽谷图》、《关山春雪图》、《秋山秋霁图》、《墨竹》等字画，并打算隔三差五的更换茶肆外挂着的字画，让客人们时时都有新鲜感、日日都光顾来他们的茶肆。

　　茶肆内的桌椅板凳倒是寻常，摆设也以雅致朴素为住，除了在角落摆了高几、放上几盆兰花外，墙上也多是挂些名人字画，隔开座位的屏风也多以山水、花鸟图案为主。

　　且为了图个吉利，张巧儿还根据北宋茶肆的风俗，在茶肆里摆放了茶圣陆羽的神像。所谓摆放神像，其实就是在灶炉旁边摆一个瓷制的偶人，如若前来饮茶的客人减少，茶肆主人便会用茶水浇溉偶人，祈求茶神帮忙利市。

　　至于茶肆主要卖的物事却不单单只有茶水，冬天兼卖擂茶或盐豉汤，暑天兼卖梅花酒。也会随着季节的变化卖不同的吃食，多为配茶的各色小点。除此之外，北宋的茶肆里一般还设有赌盘、棋具等物，专供客人品茶时娱乐。

　　张巧儿和齐大郎既要开茶肆赚钱，自是选了那种专供京都子弟聚会、或是学习乐器，被称作“量卖茶楼”的茶肆来开。把茶肆里的各样物事都备齐了后，张巧儿二人便给茶楼取了个十分别致的名字———“清乐茶坊”。

　　而茶坊里提供的茶水除了寻常的那些茶叶煮出来的，张巧儿还开发调制了梅子青茶、奶茶、花茶、柚子茶等现代茶饮吧常见的饮品，想以这些作为“清乐茶坊”的特色，借以吸引客人前来光顾。至于配茶的小点张巧儿也准备了一些，不过招牌茶点却是齐大郎亲手腌制的“泥鳅干”。

　　这齐大郎也不知是从哪得来的法子，腌制泥鳅干的方法竟别具一格———别人都是把泥鳅弄死了后再腌制，齐大郎却是趁着泥鳅还活着时、就往它身上涂抹各种调味料，然后将腌制过的活泥鳅置于陶罐里，再于陶罐内放置一些碎瓷片儿。

　　那泥鳅一被盐所蛰，便会疼得在陶罐内四下乱蹿，如此一来皮就会被碎瓷片所划伤，身上的调味料便会徐徐入之，让腌制出来的泥鳅干味道十分鲜美、是别家不能相比的。

　　而“清乐茶坊”有了特色茶和招牌菜后，初始虽然生意比较淡、但很快就有了不少回头客。一个月过去后，不但慢慢的建立起好口碑来、名气也渐渐的打了出去，让张巧儿和齐大郎的付出终于有了回报，也让张、齐两家很快就多了一份可观的收入，更是让张巧儿坚定了和齐大郎一起奋斗奔小康的决心……

　　话说这一日“清乐茶坊”才刚刚开门，就有一位穿着一袭白衣，手执折扇、风度翩翩的公子哥立在门外，一边不紧不慢的摇着扇子、一边欣赏挂在门脸上的那副《关山春雪图》。

　　张巧儿见了马上笑容满面的迎了上去，热情的招呼道：“这位公子若是喜欢赏画，不如到小店内坐下边品茶边赏画，小店除了挂在外头这副《关山春雪图》外，里头还有好几幅郭熙先生的真迹，公子不如进去慢慢的逐一欣赏？”

　　那位白衣公子哥闻言抬眼淡淡的扫了张巧儿一眼，随即微微颔首跟着张巧儿进了茶肆，寻了张空桌旁坐下后只随意点了一盏茶，随后便目不转睛的盯着墙上挂着的那几幅名画看，脸上有着若有所思的神色、似乎对郭熙的画十分感兴趣。

　　张巧儿把茶盏端送到那白衣公子面前后，见他目不转睛的盯着那幅《幽谷图》看，很快就笑吟吟的搭了句话：“这位公子似乎很喜欢郭熙先生的画？”

　　那白衣公子却没有立时回答张巧儿的话，而是把茶肆内的名画都扫了一遍后，才淡淡的说了句：“茶肆内挂名家字画的确是件雅事，也是招揽客人的一种手段，但掌柜的却不该挂些赝品来污了客人的眼睛，也让这茶肆因这些赝品而变得俗不可耐。”

　　张巧儿听了这话立时一惊，心想她买的这些赝品可是“高仿品”啊！

　　放到现代去绝对可以称得上是“超A精仿货”啊！

　　那个卖这些赝品的人甚至还夸下海口，说除非画家本人前来鉴定、或是对字画十分有研究的人细细鉴赏，否则绝对能够鱼目混珠、替她吸引不少喜欢字画的客人，至于那些平头老百姓就更容易被糊弄过去了……

　　于是思绪辗转过后，张巧儿忍不住抬眼打量起眼前这位白衣公子，并暗暗的在心里猜测他的身份，最终决定装傻到底：“这位公子你可不能信口雌黄，你凭什么认定我店里挂的字画都是赝品呢？”

　　那白衣公子闻言轻描淡写的说道：“就凭我就是画上署名的那个人。”

　　“画上署名的那个人？”

　　张巧儿闻言心里立时一惊，心想不会真的那么邪门、碰到正主儿了吧？

　　可那郭熙可是北宋有名的画家啊，哪会随随便便的上她这小茶楼来喝茶？

　　于是张巧儿有些难以置信的问道：“您别告诉我您就是郭熙先生？”

　　“正是在下，”郭熙说着伸手逐一指过墙上那几幅画，不客气的说道：“《幽谷图》和《秋山秋霁图》是赝品，外面挂着的那副《关山春雪图》也是赝品，还有这副《墨竹》同样不是文同的真迹，你这店里就没一幅画是真真正正的名家真迹！”

　　听到动静赶过来的齐大郎正巧听到这些话，当下便有些不解的看向张巧儿，张巧儿见事情穿帮了、便凑到他耳边悄声说道：“买真迹回来挂需要的本钱太多了，所以我便做主买了这几幅足以以假乱真的赝品回来挂，没想到竟然穿帮了……”

　　齐大郎听了顿时恍然大悟，悄声回了句：“怪不得那些画只花了不到十两的银子。”

　　张巧儿眼下却没心思和齐大郎讨论这些，而是担心郭熙会把他们茶肆挂赝品一事宣扬出去，让“清乐茶坊”的声誉受损、客人减少，于是张巧儿的脑筋很快就飞快的转动起来、想着应对之策……

　　张巧儿自小便是个鬼主意多的人，因此她很快就给自己找了个冠冕堂皇的借口，一脸诚恳的说道：“郭先生，我也是因喜欢您的画风、喜欢您的画作，才会买这些画回来挂！您仔细想想，我若不是喜欢您的画、何必买这些赝品回来呢？”

　　郭熙闻言这才正眼扫了张巧儿一眼，有些迟疑的问道：“你喜欢我的画？”

　　“没错，您没见我的茶肆里挂的都是您的画作吗？我其实也想买几幅您的真迹回来挂，可一来我这是小本经营、没那么多银子买真迹；二来这真迹也不是有银子就能买到的，也得有路子有法子才行……”

　　“我前头倒是试着买了几回，可回回都被骗、买回来的也都是赝品，我其实是有路子买到别的画家的真迹的，可我偏偏就只喜欢郭先生您的画作，因此最终才不得不暂且将这些赝品先挂出来，想着等有机会买了真品再换下来。”

　　郭熙见张巧儿一脸诚恳、不似在说假话，再见茶肆里挂的果然大多是他的话，因此很快就相信了张巧儿的话，语气也下意识的变缓和了一些：“你说的这些倒是没错，可你挂赝品让客人欣赏、终究有些不妥，虽然你是因爱我的画、但赝品始终会污了人的眼。”

　　张巧儿见郭熙态度松动、马上从善如流的说道：“这点我心里清楚，郭先生您放心，我明天就把这几幅画撤下来、暂且挂些别人的字画，等我买到您的真迹再换上。”

　　郭熙闻言便不再多说、很快就告辞离去，张巧儿本以为这件事算是揭过了，没想到第二天郭熙竟派人送了几幅他的真迹过来，让张巧儿顿时又惊又喜———有真迹挂谁不想挂真迹啊？且郭熙那几幅画还是不要钱白送给她、不要白不要啊！

　　于是张巧儿马上喜滋滋的把茶肆那些赝品撤了下来，挂上了郭熙送的那几幅真迹，并且兴奋的拉着齐大郎指着那些画评个不停。

　　而茶肆拣了这么个大便宜、白得了几幅昂贵的画，却没有让齐大郎这个财迷感到开心，反而让他有些闷闷不乐，总觉得这郭熙突然送画给张巧儿没安什么好心，似乎对张巧儿有什么企图般……

    第七章 开口求娶

    齐大郎的担心第二天很快就得到了证实———那个郭熙第二天就再次光临了茶肆，并且和张巧儿聊了许久，甚至还旁敲侧击的打听张巧儿是否婚配，把齐大郎急得马上有了危机感，并且马上想了个法子、想把郭熙从张巧儿身边赶走。

　　于是一向小气的齐大郎竟主动拿出一笔银钱、亲自送到郭熙面前，故意客气疏远的和郭熙划清界限：“我们和郭先生仅仅有过一面之缘，实在不该收下如此厚礼，这些银子还请郭先生收下，算是我们向您买画的银子。”

　　“那画是我送给四娘的，不必……”

　　齐大郎见郭熙竟然亲热的称张巧儿为“四娘”，当下就更加不高兴了，于是他不等郭熙把话说完就出声打断道：“四娘是我未过门的娘子，让她亏欠郭先生人情我心里始终觉得过意不去，还请郭先生将这些银钱收下、好让我心安。”

　　齐大郎突然冲出来宣布对张巧儿的所有权，并且还刻意把“四娘是我未过门的娘子”这句话说得重重的，不但郭熙明白了他的用意、张巧儿也明白了他的那点小心思。于是郭熙心里那簇小火焰、立马就被齐大郎短短几句话给掐灭了，随后他再说了几句客套话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也把对张巧儿的称呼不着痕迹的换回“张小娘子”。

　　张巧儿有心想要推齐大郎往前迈一步，因此一等郭熙离开、她就故意不高兴的嚷嚷了句：“人家都说那几幅画要白送给我们了，齐大哥哥你干嘛非要上赶着给他银子？这可不似你的性子哦！难不成你也有觉得银子多的时候？”

　　齐大郎自然不会说他是因为吃醋、见不得别的男人给张巧儿送礼物，因此他马上义正辞严的给自己找了个借口：“我们开门做生意哪能随随便便的占别人的便宜？那个郭熙你和他很熟吗？你就不怕他无端端的送我们字画不安好心吗？”

　　张巧儿觉得齐大郎掩饰吃醋的模样十分可爱，因此故意继续和他唱反调：“送几幅字画而已，能有什么阴谋？而且是他主动说不要银子白送给我们的啊，我们哪有占他的便宜？”

　　齐大郎说不过张巧儿，于是说到最后他索性耍起赖来：“总之我们不能白白占外人这么大的一个便宜，我这么做也是为了我们茶楼的声誉着想，这事传出去终归不好，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才是你未来的夫婿……”

　　齐大郎说着突然伸手捉住了张巧儿的手，鼓起勇气说出了张巧儿一直想听的话：“四娘，我们……我们成亲吧！”

　　齐大郎心里明明紧张得要命、生怕张巧儿会拒绝他，但面上却强自镇定的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模样，说完那句话后更是马上紧紧的抿了嘴、一张脸也是绷得紧紧的，让张巧儿觉得他这婚不但求得突然、还一点都不浪漫！

　　这样的求婚让张巧儿很不满意，因此她明明知道齐大郎是因为郭熙的缘故、才会突然有了紧张感和危机感，却还是故意装傻的问了句：“成亲？你不是不想这么早成亲吗？怎么突然改变主意了？”

　　齐大郎自是不会说出真正的原因，且为了不让张巧儿看穿他的用心，他马上一脸正经的替自己寻了个光明正大的借口：“因为吴婶子一直追着我、让我赶紧把你娶过门，我这个当晚辈的哪能让吴婶子这个长辈一再失望？”

　　张巧儿听了强忍住笑意、不紧不慢的问道：“是吗？我娘最近不是已经没再提及此事了？齐大哥哥大可不必在意我娘的想法，毕竟成亲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娘说什么都不管用、得我们愿意才行。”

　　齐大郎一见这个理由不够、马上面不改色的再补了一句：“也不全是因为这点，我们家小二和三娘也差不多该开始说亲了，我这个当大哥的自然得赶在他们说亲前把亲事给办了，有着长嫂在上头、他们说亲也能顺利一些。”

　　张巧儿对齐大郎找出来的这些理由都很不满意，当下便忍不住偷偷的腹诽起他来———你就不能直接说你想把我早点娶进门，是让别的男人彻底没机会吗？

　　这个齐大郎和心爱的人求个婚也这样扭扭捏捏的，真是欠揍！

　　张巧儿虽然对齐大郎的求婚十分不满，但她却细心的觉察到齐大郎握着她的手、不知何时已渗出了一层细汗来，显然看起来镇定自若、若无其事的齐大郎，其实内心十分紧张、对她的回答也十分重视……

　　于是张巧儿想了想，最终好心的主动给了齐大郎一个十分直接的提示：“齐大哥哥，我想听的是你的真心话！你再这样别别扭扭、言不由衷，可别怪我不答应哦！我们这一辈子也就只成一次亲，你难不成还想顾着你的面子？”

　　齐大郎一听这话当下就急了，于是他也顾不上面子问题了，当下就急忙忙的开口表明了心意：“四娘你别恼我，我说实话就是———其实我突然想早点和你成亲，是不想让别的男人打你的主意，我不喜欢别的男人对你好！”

　　“其实自从我爹娘不在后、我就知道我肩膀上的担子很重，也慢慢的明白我不但要照顾小二和三娘、日后还要照顾你这个娘子，所以我才会拼命的挣钱和读书，想让你们都过上衣食无忧的日子……”

　　齐大郎说着顿了顿，才一脸不自在的硬着头皮往下说道：“我其实从小到大就只想娶你一人、更是恨不得早早的把你娶进门来，可惜后来我家出了事、让我不得不提前当家……”

　　“我本是想等我金榜题名、能够让你过上安稳的日子时再娶你进门的，但今天我一见那郭熙围着你转、就恨不得马上把你娶进门来，让大家伙儿都知道你是我齐衡的娘子！”

　　话既然起了头、那接下来就好说多了，只见齐大郎说到最后终于郑重其事的向张四娘求婚，言真意切的说道：“四娘，我是真心实意的想和你相守一辈子，我今后也只会对你一个人好，这样……这样你愿意嫁给我吗？”

　　张巧儿却故意不爽快的给齐大郎答案，而是笑眯眯的打趣了他一句：“这才像样嘛，借着生病表明心意一点都不像个男子汉！”

　　“……”齐大郎顿觉无语，脑袋更是一下子有些转不过弯来。

　　“齐大哥哥，你刚刚一直都很紧张哦！是不是很怕我不答应？”

　　齐大郎绷着一张脸否认道：“我没有紧张！”

　　“那你的手为什么一直抖个不停？还出了一手的汗？”

　　“那是因为我热……”

　　“口是心非的家伙！你大大方方的承认你很紧张会怎么样？”

　　“……”

　　齐大郎再一次沉默了，随后他想起张巧儿一直顾左言右、还没有给他一个明确的答复呢！

　　于是齐大郎马上追着张巧儿问道：“四娘，那你到底答不答应嫁给我？”

　　“我们不是早早的就定了亲了吗？难不成我现在还可以悔婚？”

　　“当然不可以！”

　　“既然不能悔婚，那我只好勉为其难的嫁入齐家当你的娘子了……”

　　“……”

　　虽然求婚的过程齐大郎一连几次被张巧儿欺负着玩，但两人最终总算是达成了共识，并且很快就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了吴氏。

　　而吴氏一听说齐大郎决定马上迎娶张巧儿进门，马上就乐得眉开眼笑、并且立刻就动手准备成亲的大小事宜。事情定下后姜氏那头也很快就被告知，紧接着朱二娘很快也得知了这件事、并风风火火的赶到了朱家。

　　那朱二娘一赶到朱家就找到了姜氏，和姜氏打了照面后茶都顾不上喝一口、就急忙忙的问道：“娘，我听说大哥马上就要迎娶那张四娘进门了，此事当真？”

　　姜氏头也不抬的答道：“你的消息还挺灵通的嘛，的确是有这样的事。”

　　朱二娘心里有着一番盘算，因此她马上再追问了句：“娘，这门亲事你同意吗？”

　　姜氏一边眯着眼穿针、一边不以为然的答了句：“这门亲事是你大哥他爹和继母早早就定下的，我同不同意有什么干系？”

　　朱二娘闻言马上上前给姜氏灌迷魂汤，循循善诱道：“当然有干系了！您可是大哥的亲娘、是生下他的人，您要是出面反对、大哥他这门亲事就不能作数了！”

　　不过这姜氏也是个精明人，只见她一听这话、马上就拿眼上上下下的把朱二娘瞧了一遍，瞧完才问道：“二娘，你这话说的可就有些奇怪了，你倒是说说，这无端端我为何要反对你大哥的亲事？你大哥和我本就不亲，我为何还要去当这个恶人？”

　　朱二娘闻言当下便讪讪的笑了笑，随即亲热的挽着姜氏的胳膊、放低姿态撒娇道：“娘，大哥和您不亲，我与三弟和您难道也不亲吗？您是我的亲娘，我也就不把我那点小心思藏着、掖着了，我就把话和娘您直说了———我想娘您出面让大哥把和张四娘的亲事给退了，改娶我那小姑子银瓶为妻！”

    第八章 “两头大”

    朱二娘的话让姜氏倍感意外，问道：“让你大哥娶你小姑子银瓶？你这唱的又是哪出戏？好端端的怎么又扯上你家小姑子了？”

　　“我这么做还不是为了讨我那难对付的婆母的欢心！有件事娘您还不晓得———我那小姑不知怎地偏偏喜欢上我大哥，这都两年多了还对他念念不忘，怪不得我婆母给她物色了几乎好人家她都不愿意，我看她是一心想嫁给我大哥……”

　　原来那银瓶对齐大郎一见钟情后，这两年来没少找机会往齐大郎身边凑，并且慢慢的对齐大郎的喜爱也是越来越深，表现出来的举动也是越来越明显、最终让朱二娘看出些端倪来了。那朱二娘看出端倪后便故意约了银瓶一块儿吃酒，等银瓶吃得有几分醉意后再向她套话，一下子就套出了银瓶对齐大郎的心意！

　　话说这朱二娘的婆母李氏一直都不怎么待见她，但李氏却把银瓶视为掌上明珠、对银瓶更是疼爱有加，银瓶在李氏面前说一句话、比朱二娘说上十句都管用！

　　因此朱二娘套出银瓶的心意后，便一直在琢磨这件事、想借着这件事拉拢银瓶这个小姑子，心想只要银瓶成了她的大嫂、以后定会在李氏面前多替她说些好话……

　　于是为了讨得李氏的欢喜、在夫家站住家，朱二娘才会想着让姜氏出面搅和齐大郎和张巧儿的亲事，然后让齐大郎娶银瓶进门，让朱黄两家亲上加亲。

　　朱二娘把个中缘由细细的说与姜氏知晓后，马上摇着姜氏的手臂撒娇道：“娘，您为了女儿就当这一回恶人吧！反正您不也不怎么喜欢那个张四娘吗？眼下正好趁这个机会把张四娘赶走，娶您一直都挺喜欢的银瓶进门！”

　　朱二娘以为姜氏一定会站在她这边，没想到她话才说完、姜氏就一把甩开她的手，不客气的回绝了她的请求：“你这丫头少来撺掇你娘我干这种事！我辛辛苦苦把你拉扯大、再替你找了户好人家，就已经对得起你那死去的爹了！你在婆家过得好不好那得靠你自个儿的本事，你别老想着利用你辛苦了一辈子的娘！”

　　朱二娘见姜氏不客气的把她往外推，立马就打起了亲情牌、楚楚可怜的说道：“娘，可您也不能把我嫁出去后就不管我了啊！难不成在您心里，大哥兄妹三人比我还亲？这对您来说又不是件难事，您就不愿意伸手帮我一把？难道我就不是您的亲生闺女吗？”

　　姜氏被朱二娘缠得有些不耐烦，于是索性把话都说开了：“二娘，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压根就帮不了你！所谓‘死者为大’，大郎这门亲事是他死去的爹娘定下的，我若是非要搅和逼他退亲、那就是陷他于不孝，这对大郎今后的前程十分不利！”

　　姜氏说着把手按在了朱二娘的肩膀上，少见的一脸正色的说道：“况且我虽然生下了大郎、但却没有教养过他，我就是出面搅和、他也不会按照我的意思去做……我看这件事就算了吧！你以后别再提起了。”

　　朱二娘见姜氏竟站在了齐大郎那边、当下就急了起来：“娘，那您就不管我了？您就任凭我婆母天天对我横眉竖眼、呼来喝去？”

　　这姜氏不是个会心软的人，只见她当下就不以为然的说道：“讨人喜欢的法子多了去了，你大可用别的法子讨你婆母的欢心，不必非得要用帮小姑嫁给心仪之人这一招。再说了，你婆母也未必会看得上眼下的大郎。”

　　“娘……”

　　“别再说了，你应该清楚我定下来的事、谁说也改变不了。”

　　朱二娘见姜氏把话说得一点余地都没，当下就气得跺脚离开，一边暗骂姜氏固执偏袒齐大郎、一边飞快的转动脑筋想别的法子，似乎打定主意一定要把齐大郎的亲事给搅和了、让银瓶一直以来的心愿能够如愿以偿。

　　朱二娘思绪辗转过后立时有了新的计策，只见她很快就背着姜氏找上了齐大郎和张巧儿，并且当着二人的面“假传圣旨”：“大哥，娘让我来告诉你一件事———你后娘给你定的亲事她不认同，所以她打算替你重新定一门亲事！”

　　朱二娘带来的这个消息无疑是平地惊雷，让齐大郎和张巧儿立时面面相窥、都觉得十分意外，齐大郎更是马上追问了句：“娘真的这么说？无端端的她怎么突然想干涉我的亲事？再说了，后娘也是娘、是把我教养成人的娘，她定的亲事为什么不作数？”

　　朱二娘闻言马上装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样子、和齐大郎说起了“贴心话”来：“大哥，你是真傻还是假傻啊？哪个做娘的愿意自个儿生下来的儿子、亲事是别的女人定下来的？大哥你要是不想不孝、惹娘生气，就应该听娘的话乖乖把和张四娘的亲事退了，请娘重新替你定门好亲事！”

　　“荒谬至极！”

　　齐大郎听了朱二娘这话当下便沉下了脸，语带不悦的说道：“我如果退亲、怎么对得起我死去的爹娘？你回去和娘说我绝不会退亲，这一世也只会娶张四娘为妻！如若她硬是要逼着我退亲，那我就带着弟妹离开朱家、另寻住处。”

　　朱二娘见齐大郎态度如此强硬，便知道他对张巧儿一往情深、绝不会悔婚另娶，于是她眼珠子滴溜溜的转了一圈后，立时又生一计、话锋一转：“大哥，我也觉得娘这么做有些不妥当，但我觉得你也不能大逆不道的忤逆娘的意思，所以我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不晓得你愿不愿意接受？”

　　齐大郎闻言眉头紧蹙，问道：“你有两全其美的法子？且说来听听！”

　　朱二娘见齐大郎追问、马上讪笑着把心里的盘算说了出来：“我这个法子其实说来倒也简单！娘她中意的小娘子其实就是我家小姑子银瓶，大哥照样可以把张四娘迎娶进门，不过却要按照娘的意思、同时把银瓶也娶进门来！到时候张四娘为大、银瓶为小，岂不就是两全其美？”

　　朱二娘的话让张巧儿脸色一沉，冷冷的问道：“你想让齐大哥哥娶了我以后再纳银瓶为妾？”

　　“不是，不是妾！我是想让大哥娶银瓶当平妻！”

　　朱二娘边说边拉着齐大郎的手，洋洋得意的把她打的如意算盘说了出来：“大哥，你们齐家在家乡不是还有不少家业吗？我寻思着你娶妻成家后，怎么也得让你的娘子回家守着那些家业才是，毕竟自个儿家的家业一直交给旁亲打理、始终有些不大妥当啊！依我之见，大哥你还是得让最亲近的枕边人回家乡打理家业才是。”

　　“而你只要把张四娘送回家乡去，银瓶虽然嫁进门后只是平妻、但在京城这头没有正头娘子的情况下，她也能以正头娘子自居、帮你打理在京城的家的大小事务，这样的情况大家伙儿通常称作‘两头大’，许多在外行商的人都这么干！”

　　朱二娘口中的“两头大”源于徽州朝奉，据说徽商经常离乡千里挣钱，带家眷出门行商着实不便，如此就算那些徽商子嗣不艰难，但特地赶回家乡去养儿子，路上来往要费一两月路程，让他们只能三年五载回乡一次，多多少少也会耽误子嗣一事。

　　于是许多在外的行商便会就地另娶一房家眷，良家小娘子自是不肯嫁给行商做“小”，于是就行商们就定了个新名头叫“两头大”。并且就地另娶时都会言明乡妻决不出门、客妻永不还乡，两妻如参商二宿，终身无相见之日。如此一来，就永无打翻醋罐之日，也不妨碍双方各自尊大，是为真崭实货之“两头大”。

　　但这“两头大”乃是离乡的行商之间一个不成文的规矩，既不受律法保护也没过过官路，那后娶的“客妻”上了公堂依旧只是个妾，否则男方便会被告“停妻再娶”。

　　这齐大郎又不是行商，好端端的更是没必要和张巧儿分居两地，那朱二娘提出这么个馊主意来，摆明了是变着法子想把齐大郎和张巧儿硬拆散开来！

　　因此不等齐大郎开口，张巧儿就不客气的开口驳了朱二娘一句：“我在京城挣钱挣得好好的，凭什么得回乡下去替齐家守什么家业？再说了，这两年来齐大哥哥把家业托给一位可靠的长辈打理，也没出什么大岔子、每年入账的银子更是一文钱都没少过！”

　　朱二娘一见张巧儿不同意，马上开口说道：“因为你是明媒正娶的正头娘子啊！总不能让银瓶这个平妻回乡打理齐家家业吧？再说了，银瓶是土生土长的汴京人，娘家人也都在汴京，她留在汴京陪大哥也比较合适一些吧？”

　　“谁说齐大哥哥答应要娶那什么银瓶为平妻了？谁说我愿意和银瓶共侍一夫了？”张巧儿边说边冷冷的盯着朱二娘，不亢不卑的再次申明自己的原则：“朱二娘你别自以为是的定下这门亲事、把银瓶当成齐大哥哥今后的平妻，我们可是什么都没答应过！”

    第九章成亲

    “你说的那什么‘两头大’都是歪理、我才懒得理会！我只有一句话———齐大哥哥要不就不娶我进门，他若是要娶我那就不能有其他妻妾，否则我宁愿不嫁！而且我们的亲事也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发号施令。”

　　张巧儿说完也懒得和朱二娘这个不相干的人多说，而是直接把目光落在了齐大郎身上，一字一句的说道：“齐大哥哥，希望你记得当年在我面前说过的那些话，我对纳妾是什么样的态度我想不必我多说了吧？”

　　见齐大郎点头表示明白，张巧儿才接着往下说道：“既然这是你娘的意思，那你仔细的考虑下再表个态吧！强扭的瓜不甜，趁现在我们还不是真正的夫妻，你还有可以选择的余地，考虑清楚了再给我个答复。”

　　“不用考虑了，”齐大郎说完先是深深的看了张巧儿一眼，随后把目光移到朱二娘身上、斩钉截铁的说出了答案：“无论是退亲另娶、还是同时娶二女进门，我都不会答应！我更不会把四娘送离我身边，如若我们要回乡守业、那我们只会一起离乡回泉州；但如若我们想留在汴京城闯出另一片家业，那我们依旧会携手共进、不离不弃！”

　　齐大郎说完这些话便没再看朱二娘一眼，而是小心翼翼的从袖口里拿出一支金钗，往前一大步凑到张巧儿面前，不等她反应过来就把将金钗插入她秀发之中，插完还不忘当着朱二娘的面强调道：“这可是我相看媳妇儿后留下的信物，四娘你可别弄丢了！”

　　这“相媳妇”乃是北宋婚嫁习俗之一，具体说来便是成亲前男方前来相看新嫁娘，相中则以金钗插发，谓之“插钗子”；没相中则留下一、两匹彩缎，谓之“压惊”。而男方若是相看过媳妇儿并插以金钗，那便表示亲事绝无变故的可能。

　　因此那朱二娘一见齐大郎当着她的面、往张巧儿头上插了支金钗，当下就气哼哼的拂袖离去，而张巧儿心里虽然对齐大郎的态度十分满意，但嘴上却还是故意嗔了他一句：“这支金钗你早就该送了！”

　　张巧儿的娇嗔齐大郎却十分受用，只见他当下就笑眯眯答道：“是是是，我早就该来相看四娘才是。”

　　“相你的头！怎么？不专程来仔细的相一相我，怕会娶个丑八怪回去吗？”张巧儿先是故作生气的嗔了齐大郎一句，随后才和他说起正经事来：“现下我们该怎么办？你娘要是不同意这门亲事，虽然不会有什么大碍、但终归有些不好办，再不济我也得给她这个婆母敬新妇茶啊！”

　　齐大郎知道张巧儿是生怕他们一意孤行的把亲给成了，将来姜氏会处处给张巧儿小鞋穿，于是齐大郎略微思忖过后、很快就给了张巧儿一个承诺：“四娘你放心，我们今后不会和我娘长住在一起，你只需先忍耐个一年半载，等我娘风风光光的把三娘嫁出去后，我们就搬离朱家过自个儿的小日子。”

　　张巧儿知道齐大郎是希望由姜氏送齐三娘出嫁，这样多少能弥补下齐大柱和林氏不在的遗憾，也让他这个大哥能尽一份力、让齐三娘出嫁时能风光一些。因此张巧儿看在将来不用和姜氏这个“伪婆婆”住在一起的份上，勉为其难的答应暂时忍耐一段时间。

　　而张巧儿和齐大郎彼此再一次确定了心意，并约好无论如何都不会改变心意后，张巧儿马上抽出时间和吴氏一起准备成亲的大小事宜———吴氏负责按照习俗把成亲前的仪式一一给走齐了，张巧儿则负责到喜铺去挑漂亮的嫁衣、还有出嫁当日要戴的各种首饰等等。

　　而先前那事都是朱二娘一个人挑起的、姜氏并不知情，因此事后姜氏自是没再提娶银瓶一事，齐大郎见了自然也是跟着装聋作哑，只委婉的请姜氏帮忙操办婚事……

　　于是两家人热热闹闹的忙活了个把月，终于把成亲的大小事宜都给准备妥当了，这一忙活、眼见着离张巧儿出嫁的日子也越来越近了。齐大郎更是一等到迎亲的前三日，就急忙忙的把一早备下的催妆花髻、花扇花粉盒、金盖头，以及画彩线果等物事送到了张家，此举谓之“催妆”，是北宋婚嫁习俗之一。

　　张巧儿收到齐大郎送来的催妆物事后，则以金银双胜御、罗花璞头、绿袍、靴子等物回赠，再过两日，吴氏便和张大郎一起，把一早就备好的嫁妆抬到了朱家，因齐大郎暂时还要在朱家住一段时日，因此姜氏特意腾了一间宽敞的屋子给他做新房。

　　于是吴氏把替张巧儿准备的嫁妆、齐齐整整的摆在新房里后，便请了顾氏那边的女眷作陪，按照规矩在成亲前一日过去挂幔帐、铺被褥，把张巧儿的一些陪嫁物件儿拿出来铺设屋子，而姜氏则按照规矩回了几封红包给吴氏几人。

　　铺房后的第二天便是迎娶的吉日，因此张巧儿在家睡的最后一晚，是按照习俗和吴氏挤在一个被窝里的，而吴氏身为教导女儿的母亲，当晚便十分详细、大胆的向张巧儿传授了闺房之术和御夫之道。

　　让张巧儿感到满头黑线的是，吴氏竟还悄悄的找了几幅春宫图硬塞给她，让她私底下偷偷的研习，别到时候洞房时两眼一抹黑什么都不懂。

　　除此之外，吴氏还反复叮嘱张巧儿在新婚之夜一定要好好的表现，争取一举把齐大郎的身和心都牢牢的拴在自个儿身上，可把张巧儿臊得小脸滚烫了一整夜，更是忍不住暗叹这吴氏还真是彪悍胆大啊……

　　第二天吉时一到，齐大郎就和抬新娘子的花檐一起到张家接人，见了吴氏请来做拦的女眷后赶忙分了些彩缎与她们，那些女眷收了彩缎后笑嘻嘻的让路，随后又收了不少利市钱、才准齐大郎带来的吹鼓手作乐催妆。

　　而屋里的张巧儿一听外头突然响起了喜乐，马上就紧张的出声催促替她梳妆打扮的妇人，让吴氏见了忍不住频频摇头、叹了句：“这新郎官才等了一小会儿，我们家这还没嫁出门的闺女就心疼喽！我还没见过哪个闺女这般急着出嫁的！”

　　张巧儿一听这话，马上撅起小嘴和吴氏撒娇道：“娘！都这个时候了、我都快紧张死了，您还笑话我！你再笑话我，我可就不嫁了！”

　　吴氏闻言笑嘻嘻的捏了捏张巧儿的脸蛋，打趣了句：“哎哟，这花檐都抬到家门口了，哪能说不嫁就不嫁呢？你想反悔也得早点反悔才是啊，眼下都到这节骨眼了才想着反悔，娘可帮不了你哟！”

　　吴氏这话把张巧儿臊得直跺脚，更是忍不住连连娇嗔道：“娘！您又故意取笑我！”

　　“好啦，娘不取笑你了，娘先出去撒些利市钱，”吴氏说着便揭了帘子往外走，临走前还不放心的叮嘱了句：“你可得紧着些打扮哟，别耽误了吉时！”

　　替张巧儿妆扮的妇人闻言不敢有所怠慢，马上加快了手上的动作，不一会儿就把张巧儿打扮得妥妥帖帖、漂漂亮亮的，并且取了一方红盖头替张巧儿盖上，随后才把张巧儿搀扶出门、引着她上了花檐。

　　可张巧儿上了花檐后，那几个抬花檐的人却纹丝不动、不肯抬轿起步，只笑嘻嘻的立在原地冲新郎官笑，有大胆的甚至直言这利市钱给的太少了，让他们没力气抬花檐、送新娘，一直到齐大郎再给了遍利市钱，几个轿夫才把花檐抗了起来、慢悠悠的抬出长巷……

　　这一路张巧儿的花檐先后经历了“拦门”、“撒谷豆”，绕了一圈停在朱家大门外后，张巧儿被搀扶下花檐时，随轿的媒婆小心的在张巧儿耳边叮嘱道：“新娘子的脚必须踏在青布条上不得踏地，否则便不吉利。”

　　张巧儿不敢有丝毫马虎、马上乖乖照做，随后有人捧镜倒行，引着张巧儿跨过马鞍、草垫及秤，最终才将她引入门、慢慢走进新房。

　　入新房后张巧儿这个新娘子却还是不能歇着，而是又经历了“牵巾”、“撒帐”、“合髻”等仪式，随后又和齐大郎一起喝了“交杯酒”、并掷了杯盏和花冠子于床下，一直到掷出个一仰一合、俗称“大吉”的好兆头来，新房里闹腾的人们才簇拥着新郎官出去吃酒，让张巧儿这个新娘子终于可以松口气单独呆一会儿了。

　　张巧儿昨夜和吴氏说贴心话说到半夜，今儿又是一大早就起来梳妆打扮，因此她自个儿在新房里没呆多久，就累得昏昏沉沉的趴在床上睡了过去。

　　待张巧儿醒来时发现早已是夜深人静之时，原本陪宾客喝酒的齐大郎不知何时已回到了新房，正大大咧咧的趴在床边，在离她仅仅一唇之距的地方、一动不动的凝视着她，让张巧儿一睁开眼就被吓了一跳，刚想起身就被齐大郎霸道的给半压回床上。

    第十章洞房是项技术活

    这齐大郎霸道的把张巧儿压在身下后也不开口说话，只用火辣辣的目光看着张巧儿，让在齐大郎面前有些霸道刁蛮惯了的张巧儿，竟下意识的涨红了小脸、不敢对上齐大郎那闪闪发光的眸子，但却又忍不住悄悄的拿眼偷看齐大郎……

　　这齐大郎怕是喝得有点多了，白皙的俊颜上有着淡淡的红晕，薄唇噙着一丝迷人的笑容，双眼熠熠生辉、比平时多了几分神采飞扬，也让他看起来比平时还要俊美诱人，让张巧儿的心跳自有主见的加快、连呼吸也在不知不觉中变得急促起来！

　　而喝酒喝得两颊酡红的齐大郎，其实并没有完全喝醉，此刻他一边看着张巧儿伏在那红艳艳、绣了鸳鸯戏水锦缎上的粉脸，一边飞快的转动脑筋想着这洞房花烛夜该从哪一步开始比较合适———那专给新郎官看的画册上是怎么说的？他怎么一到这关键时刻就全都想不起来了？

　　眼下他是该先温柔的把张巧儿身上繁复的嫁衣一件件退去呢？还是应该先和张巧儿说些甜蜜的情话，或者直接把张巧儿压在身下狠狠的吻上她那娇艳欲滴的红唇？

　　可怜齐大柱这个当爹的走的早，让齐大郎娶妻前没能得到爹的指点和真传，一到了这关键时刻就让他顿时手足无措、心跳得也是一点都不比张巧儿慢！虽然齐大郎事先鬼鬼祟祟的搜罗了些特殊的画册来学习，可画册上似乎都直接画上各式各样、奇奇怪怪的姿势，没有把这前戏也都画出来啊！

　　短短片刻之间，齐大郎的脑袋瓜子里晃过N个方案，可惜每一个方案都让他觉得心里没底，于是齐大郎最后索性不管三七二十一的低头、飞快的吻住了张巧儿的樱桃小嘴，没用任何技巧的胡乱吻了一通，让被强吻的张巧儿顿觉十分无语，躲躲闪闪了好一会儿才勉强接受被毫无章法的强吻……

　　这齐大郎初尝那渴望已久的小嘴儿，自是觉得味道十分甜蜜、让他流连忘返，可问题是他不能一整个春宵都一直吻着张巧儿、别的什么事都不做啊！可偏偏齐大郎不知道接下来他要做什么才对，没有人教过他如何洞房啊……

　　于是齐大郎很快就在这最关键的时刻卡壳了———吻了张巧儿的小嘴后，齐大郎便接着吻了她的脸颊，随后吻了她的柳眉、额头、鼻尖、下巴，一直吻到没地方可吻了，不知道下一个步骤的齐大郎只好重头来过、把张巧儿整张脸重新再吻一遍！

　　齐大郎这小狗式的热吻、很快就让张巧儿被吻得透不过气来，也对他一直重复同样的动作觉得十分无语———张巧儿虽然没吃过猪肉，但前世却通过各种各样的渠道看过不少猪走路！

　　因此张巧儿虽然没有实战经验，但也知道齐大郎的吻应该一路往下滑才对，然后吻落到哪儿再顺势把那儿的衣裳给脱了，这样才能自然而然的把事情发展下去啊！

　　可张巧儿虽然平日里看着胆大彪悍，但骨子里其实是个很保守的女人，通常是什么胆大的事儿她都敢胡乱的使劲YY，但真要她把YY付诸行动、她就会立刻变成一只温顺害羞的小兔子！

　　更何况圆房事儿张巧儿也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遭啊！这让张巧儿的脸皮儿比平常薄了不少，更是支支吾吾、哼哼唧唧了半天，也没好意思对齐大郎做出明确的暗示，毕竟这头一回OOXX、怎么也得让男人主动才对啊！

　　于是张巧儿放弃了，决定随便齐大郎怎么折腾了，心想先把这新婚之夜对付过去，回头等彼此关系再亲密一些后，再想办法好好的调教齐大郎的“功夫”好了……

　　而齐大郎虽然对闺房之事一片空白，洞房时不知道该如何行动，但他却深知“男人在房事上一定不能让媳妇儿小瞧了去”这个道理，于是齐大郎马上心生一计、吻到一半突然身子一歪躺床上去了，随后假装酒醉难受的呻吟起来：“四娘我热，口也渴！水，我要喝水！”

　　张巧儿见状赶忙从床上翻了起来，一边扶着齐大郎躺好，一边急忙忙的倒了杯茶水送到齐大郎面前，把他扶起来半靠在床头后、小心翼翼的喂他喝了水。

　　没想到齐大郎喝了水却还是不安分，马上就不依不饶的嚷嚷起来：“春宵一刻值千金，洞房花烛夜我怎能醉酒让娘子一人独坐？我要喝醒酒汤，四娘你快弄碗醒酒汤给我喝，快！”

　　张巧儿也拿不准齐大郎是真醉还是假醉，一时又拿他没有法子、于是只能起身出了屋，想着去厨房给齐大郎弄碗醒酒汤来。

　　而张巧儿才一开门出去，原本躺在床上装醉的齐大郎马上一跃而起，飞快的奔到屋子一角、寻到一只箱笼将其打开，从里头拿出几本画册认真的翻了起来，嘴里也下意识的根据画册上的内容念叨个不停……

　　“先压新娘子于新床之上，后温柔的亲吻新娘子的眉眼、脸颊、红唇，且吻且替新娘子宽衣解带，自衣自解或引导新娘子解，宽了衣裳后继续亲吻新娘全身、并对其上下其手，最后……”

　　“最后”要做的事是一幅幅让人脸红心跳的春宫图，齐大郎虽然没能复述一遍，但却睁大双眼把那上面画的姿势逐一瞧了个仔细。

　　虽然齐大郎还不知道这些姿势会带给他哪些销魂的滋味，但他为了维持男人的面子和雄风、为了不让张巧儿笑话他什么都不懂，他还是一脸专注、十分认真的把那几幅图反复研究了几遍，把上头画的每一个小细节都记得一清二楚，并打算一等张巧儿回来就马上进行实践！

　　这醒酒汤大约是要现煮，因此张巧儿一时也没那么快回来，于是齐大郎偷偷的拿出“洞房秘籍”复习一遍后，见张巧儿还没回来，便顺道虚心的进行检讨、找出自己先前所犯的错误……

　　齐大郎仔细的把先前亲吻张巧儿那一幕回忆了一遍后，心想“先压新娘子于新床之上，后温柔的亲吻新娘子的眉眼、脸颊、红唇”，这头两步他倒是做对了，也把该亲的地方都亲了，不过他在亲吻张巧儿的时候，却忘记了做另外一件很重要的事———帮张巧儿脱衣裳和引导张巧儿脱他的衣裳！

　　没错！

　　就是这个环节没有按照“洞房秘籍”上面教的做，他才会卡在亲吻那个环节上，亲了半天也不知道接下来该干啥！

　　齐大郎边说边把目光落在了那一幅幅春宫图上，见上头纠缠在一起的男女全都是赤*身*裸*体，于是马上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推测，并且决定待会儿再来一次时、无论如何都要把那碍事的衣裳给全脱了，好让他们能够顺顺利利的进展到图上所画的最后一步！

　　齐大郎才刚刚拿定主意、做好作战方案，屋外就传来了由远至近的脚步声，齐大郎听了立马把手里的画册胡乱塞回箱笼里，然后飞快的躺回床上、重新装出一副喝醉了的模样，打算借着喝醉酒这个由头、把这房给圆了……

　　张巧儿自是不知道她离开这会儿工夫，齐大郎在新房里偷偷摸摸的干了些什么，不过张巧儿端了醒酒汤回来后却怎么叫齐大郎都不醒，一副已经醉得不省人事的模样，让张巧儿最终只能无奈的把醒酒汤搁在了桌案上。

　　随后坐在床边、一脸郁闷的看着熟睡中的齐大郎，虽然张巧儿对新婚第一夜一直感到紧张不安，但这却不代表她愿意和一个、醉得不省人事的男人共度这一夜———新婚之夜不是应该是浪漫、温馨、美好？

　　它不是应该是一个令人一辈子都忘不了的美好回忆吗？

　　一想到这儿，张巧儿马上不客气的伸手拧了拧齐大郎的脸颊，齐大郎被拧得生疼却不敢吱声，只盼望着张巧儿赶紧吹了灯上床，这样他就能在黑暗中“为所欲为”的实现把娘子一口吃了的伟大计划了……

　　可惜张巧儿是个爱干净的人，她折磨了“熟睡中”的齐大郎几下后，便坐到铜镜前把珠钗逐一卸了下来，随后再把一身大红的嫁衣褪得只剩下中衣中裤，紧接着再打了盆水把自个儿收拾干净了。

　　随后转而替齐大郎脱去外衣、擦了擦脸，把齐大郎也收拾干净了，张巧儿才吹了灯小心翼翼的爬上了床，打算轻手轻脚的在齐大郎身边躺下。

　　没想到张巧儿才刚刚上了床、人还没完全躺下，就被一把拉到一个滚烫的怀抱里，耳边也响起了齐大郎不悦的嘟囔声：“睡个觉都磨磨蹭蹭的！”

　　齐大郎说完便贴着张巧儿的背，一边把她搂得紧紧的、一边把脸埋进她披散开来的乌黑秀发里，深深的嗅了几口后、一脸着迷的低声说道：“四娘，你真香。”

    第十一章手足无措

    张巧儿还不习惯被一个男人紧紧的圈在怀里，因此她马上下意识的扭了扭身子、想要挣脱齐大郎的怀抱。但张巧儿的举动却反而让齐大郎把她抱得更紧，让她不能挣脱他的怀抱，最终只能无奈的嗔了句：“别闹了，你这样抱着我、我很热啦！”

　　“我就要抱着你，还要抱一辈子！”

　　周围一片漆黑让齐大郎的胆子立时大了不少，也让他故意借着酒劲和张巧儿唱起了反调来，还故意猛的收紧手臂、让张巧儿的背紧紧的贴着他滚烫的胸膛。把刻在心里的那个人儿扣在怀里后，齐大郎便情不自禁的拨开了张巧儿那一头青丝，低头在她那雪白的脖颈上印下了密密麻麻的细吻。

　　偷偷翻了“春宫秘籍”的齐大郎，眼下脑海里只有“脱衣裳”这三个字，因此这回他再亲吻张巧儿时，手上可是一点都没闲着、没一会儿就把张巧儿的衣裳全都褪了去，待张巧儿回过神来时、发现她身上就只剩下一件大红的肚兜了！

　　张巧儿活了两世都从没在男人面前这般过，因此虽然此刻屋里一片漆黑、她还是有些不自在的扯了被子裹了身子，让齐大郎马上不满的抗议道：“不许裹被子！洞房花烛夜的时候不许裹被子……”

　　那些春宫图上画的男男女女明明都没穿衣服、也没裹被子啊！

　　如果张巧儿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一样，那他要怎么照着图上的步骤洞房啊？

　　不过这回齐大郎倒是无师自通，只见他不等张巧儿回答就把手伸到被子里、探进那大红的肚兜下，先是有些笨拙的在张巧儿的身上胡乱游走，男人的天性很快就让他觉察到掌下的肌肤如细瓷般细腻、光滑，让他一沾了手就万分着迷、像着了魔似的舍不得把手收回来。

　　于是齐大郎那双有着一层薄茧的大手，马上就自有主张的在张巧儿的身上流连忘返，温柔的由肩膀往下而去、很快就停在了张巧儿胸前两片那最柔软娇嫩的地方，轻轻的抚*摸、揉捏，动作小心翼翼、但却带着一丝兴奋、好奇和探究。

　　齐大郎的动作让张巧儿身上马上有了一股奇妙的感觉———像是踩在软软的棉花上整个人变得轻飘飘的；

　　又像是落到了锅里、浑身哪儿都觉得烫，似乎有一股难以抵挡的燥热从骨子里喷薄出来，让张巧儿下意识的觉得口干舌燥；最后更是像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咬她的身子，让她觉得全身酥痒难耐、只能凭着本能扭动身体……

　　而一直很认真的按照“洞房秘籍”执行每个步骤的齐大郎，此时此刻却因身下这具美妙的躯体而失了魂儿，让他不由自主的将薄唇贴在张巧儿那洁白如雪的肌肤上，缓缓的在上面印下一朵朵桃花，他的双手也很快就由上而下滑过张巧儿身体每一处、最终停在了那最神秘的地方。

　　此时此刻，齐大郎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熊熊烈火给包裹住，身体的炙热让他口干舌燥、喉咙嘶哑，更让他被本能驱使着、想要寻找一个宣泄口！

　　于是齐大郎很快就捉住了张巧儿的手，带着它握住了衣带，然后用沙哑低沉的声音说道：“四娘，帮我宽衣。”

　　张巧儿虽然不好意思出声答话，但却乖乖的动手把齐大郎的衣裳逐一褪了去，齐大郎的衣裳一褪光，张巧儿才感觉到他整个人竟滚烫如火炉，尤其是□某个物件儿已经抬起了头、一副蓄势待发的模样，立时让张巧儿羞红了脸、并且赶忙把不小心摸到那个小家伙的手缩了回去……

　　没想到张巧儿这一缩、齐大郎马上就不乐意了，只见他在黑暗中准确的捉住了张巧儿的手，然后硬是拉着它覆在□那雄赳赳的昂着头的物事上，先是舒服的呻吟了一声、随后低低的说了句：“四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我喜欢你摸着它，你摸着它让我觉得很舒服。”

　　齐大郎在房事上没有任何经验，因此他也只是实话实说的把此刻的感受说了出来，可偏偏这话从他嘴里蹦出来后就带了几分荤味儿，让张巧儿越发难为情、当下就想把小手给收回来———老让她摸着他那里，这让人多难为情啊！

　　等他们之间关系更亲密一些后再摸才合适吧？

　　今晚才只是他们第一次同房啊……

　　齐大郎见了当下就急了，随后在这电光石火之间、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一个早先默记下来的画面来！

　　那个画面让他马上有样学样、低头咬住了张巧儿胸前那两团雪白，让张巧儿立时倒吸了一口冷气、把手收回来的动作也下意识的顿住了，让齐大郎趁着她发呆的空挡，心满意足的带着她的小手、来回抚摸他的小兄弟……

　　酥*胸的沦陷让张巧儿的身体立刻变得软绵绵的，像是突然被人把力气全都抽光了般，让她只能无力的依靠在齐大郎的怀里，任凭他上下其手的“胡作非为”、再也没力气阻止他的进攻和掠夺了！

　　而齐大郎一随心所欲的带着张巧儿的小手抚摸他的小兄弟，呼吸很快就变得急促而快速，血液里似乎有一股强大的力量在横冲直撞，让他急着想要寻找一个宣泄口、让那股力量破体而出！

　　而齐大郎虽然不知道自己的身体究竟是怎么回事，但男人的本能却让他意识到眼下应该是进行到了最紧要的关头了，于是他马上努力的回想先前做的功课，好不容易再记起了另外一幅画面……

　　那幅画面让齐大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也让他马上喘着粗气对张巧儿说道：“四娘，你弓起身子趴在床上可好？”

　　“趴……趴在床上？！”

　　齐大郎的话把张巧儿惊得立刻清醒了几分，随后马上倒吸了一口冷气、结结巴巴的说道：“我们这……这才只是头一回，趴……趴着不大好吧？这也太……太孟浪一些了吧？我们还是换一种姿势吧！”

　　不是吧？

　　这可是他们的初夜啊，要不要这么猛、一上来就用这么奔放的姿势啊？

　　这齐大郎平时看起来还挺正经的，没想到一吹了灯、上了床就如此奔放！

　　他不会已经不是个雏儿吧？

　　要是他不是，那她不是亏大了？

　　不行！得检验一下他的贞操才行，她张巧儿可不要二手男人！

　　而就在张巧儿满脑袋都是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时，齐大郎却一脸无辜、十分不解的问了句：“趴着不好吗？我看那些画上的男女都是用这样的姿势，所以才想着照着学，这样的姿势四娘你觉得太孟浪了吗？”

　　齐大郎先是提出了疑问，随后马上虚心好学的向张巧儿请教道：“不如四娘你告诉我你喜欢什么样的、我照着做就是，我……我还真不知道该如何洞房，没人教我、所以我一直怕做的不好……”

　　“……”

　　让她主动开口教他OOXX？！！

　　这好像不大合适吧？

　　虽然她内心比古人前卫，可她外表可是不折不扣的纯洁小萝莉啊！

　　于是为了维持形象，张巧儿决定保持沉默、不再多嘴。

　　而齐大郎说话的同时、手上的动作可是一点都没落下，并且他还觉得身上越来越热、像被人架在火上烤般难受！可他整个人明明都已经滚烫得像烧红的烙铁，却偏偏只想往张巧儿身上贴，想和她紧紧的贴在一起、融为一体……

　　齐大郎忍住身体的难受等了一会儿，见张巧儿一直沉默不语不表态、当下就急了，最后他实在是忍耐不住、管不住身体的欲望了，只能凭着本能把张巧儿按在了身下，没有目的的胡乱捣鼓了半天，最后总算是找到了那个能够释放他欲望的入口，凭着男人的本能一点一点的抵了进去。

　　齐大郎进入的动作虽然很轻、很慢，但张巧儿还是马上感觉到撕心裂肺的疼痛，那股疼痛让她用手死死的抵住齐大郎的胸膛、不再让他更深的进入，更是马上嘟嚷了句：“疼！疼死了！你快出去！”

　　可这齐大郎的情况也比张巧儿好不到哪儿去，这是他的第一次、他同意也会觉得有些不舒服，只不过眼下的他正处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紧要关头，因此他虽然也觉得很不舒服，但男人的本能却改过了那一丝不舒服，让他更想释放身体里四处冲撞的欲望，更想把那炙热的根源更深的埋到张巧儿的身体里……

　　但齐大郎又不能无视张巧儿的感受，因此他只能极力的隐忍住自己的欲望，一边小心翼翼的试着前后动作，一边连连出声安抚张巧儿：“不怕、不怕，等习惯了就不疼了，真的！很快就会不痛了。”

　　张巧儿见齐大郎语气认真，忍不住嘀咕了句：“你又不是女子，怎会晓得习惯了就不痛了？”

　　齐大郎闻言一边偷偷摸摸的动作着，一边喘着气解释道：“是书上说的！书上说初次行房时男女都会不舒服，可只要习惯了就不会痛了……”

    第十二章尽情绽放

    齐大郎说着俯身凑到了张巧儿耳边，神神秘秘的说道：“书上还说只要习惯了，今后再行房不但会快活似神仙，还会让人欲仙欲死、欲罢不能！我们先咬牙把这头一回挺过去，下回再来就不疼了！”

　　张巧儿听了齐大郎这说得一本正经的荤话后，顿时满头黑线、忍不住娇嗔了句：“你看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书啊？你不会偷偷的找了春*宫*图来研习吧？”

　　“……”

　　齐大郎很聪明的选择了沉默，然后突然用力的挺了挺身子、引得张巧儿马上紧张的娇呼了一声，并下意识的紧紧抱住齐大郎的肩膀，让齐大郎立时觉得很有成就感和征服感，并且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压制张巧儿的法子！

　　于是为了把这些年来老被张巧儿欺负的“怨气”撒出来，齐大郎马上无师自通的更加卖力的挺腰，故意深进浅出把张巧儿“欺负”得娇喘连连、并连连出声让他慢点，可张巧儿越是让齐大郎慢点、齐大郎就偏偏越是故意加快节奏……

　　而齐大郎一加快动作，马上发现他这样做不但能找回多年被欺负的场子，让张巧儿像只被磨了利爪的猫儿、异常温顺的被他压在身下，还让他自个儿意外的有了一丝前所未有的快感……

　　如此一举两得的事儿，顿时让齐大郎全身上下像是有了使不完的劲儿，潜藏在骨子里的原始本能也瞬间全都被激发出来了，让他像只猛兽般粗暴勇猛的动作起来，一进一出、一起一伏、一快一慢，很快就超正常发挥、把夫妻间那最亲密的事体做得淋漓尽致！

　　齐大郎不遗余力的勇猛“进攻”，让张巧儿脑袋很快就一片空白，整个人更是宛如一叶在惊涛骇浪里摇摆不停的轻舟，沉沉浮浮、被一波盖过一波的海浪淹没！

　　那阵阵海浪让她失去了所有的思考能力，让她只凭着本能紧紧的扣住齐大郎那健硕的肩膀，先前的青涩、疼痛、紧张和不安在这一刻全都烟消云散……

　　此时此刻，张巧儿觉得自己被吸入了一个充满神奇魔力的漩涡里，那个漩涡牢牢的卷着她的灵魂，让她浑然忘我的跟随着齐大郎的节奏，翻云覆雨、水乳交融，一起攀登那最美妙的巅峰！

　　不过张巧儿和齐大郎都是头一次品尝禁果，因此虽然彼此都很兴奋和激动，但到底因彼此都是初*夜而未能持久，齐大郎才勇猛了一会儿就忍不住了，先是猛烈的加快了动作、随后发出了一声如野兽般的低吼声，低吼过后整个人便像是被抽走了力气般，软绵绵的瘫倒在张巧儿身上、结束了第一个回合。

　　第一个回合结束后，齐大郎虽然有些疲惫但却十分兴奋，并且马上就暗暗的总结了第一个回合的经验，很快就把一些具体的细节和画册对上了号。

　　这有了实践经验后再一复习“洞房秘籍”，齐大郎马上对那几幅春宫图有了更深层次的认识，也总算是通过实践弄清楚这OOXX究竟是怎么一回事了！并且齐大郎很快就把第一次时犯的错误找了出来，悄悄的在脑海里加以改进后，很快就开始蠢蠢欲动、打算进行第二回合。

　　而张巧儿虽然后面没那么疼了、也算是浅尝到个中美妙滋味了，但初夜终究还是让她有些不舒服，因此她一见齐大郎再次发起进攻，马上就不满的抗议道：“我不要再来第二次了，疼！”

　　可这齐大郎才刚刚尝到个中滋味，潜藏在身体里的原始欲望、更是一下子全都爆发出来了，让他恨不得再多来几次、哪舍得就这样丢开？

　　于是齐大郎马上好言好语的哄起了张巧儿来：“四娘，我的好四娘，你就再让我来一次嘛！好不好？再来一次就好，我□实在是绷得难受！你别怕，这第二次我慢慢来、你一定不会再疼了，我保证！”

　　张巧儿也晓得让开了荤的狼不吃放在嘴边的肉很难，可她怕再来一次她还是会疼，于是一时间有些犹豫、抿了嘴不做回答。

　　齐大郎见张巧儿虽然没有答应，但却也没有反对，于是当下便喜出望外的再一次把张巧儿压在身下，一边说着些好话哄她、悄悄的分散她的注意力，一边细细的抚摸怀里的人儿，并无师自通的找到了张巧儿几处敏感的地方，没一会儿就撩拨得张巧儿小嘴儿一张、下意识的溢出了几声诱人的呻吟声。

　　不过齐大郎嘴上虽然说会慢慢来，但身体到底还是没能忍住，最终还是由着身体的本能，急不可耐的用力一个挺进、深深的埋进了张巧儿的身体里，再一次贪恋的享受着那让他无限着迷的美妙滋味！

　　那飘飘欲仙、欲罢不能的美妙滋味，很快就让齐大郎沉醉其中，让他放空脑袋听从身体的呼唤、用力的在张巧儿身体里进出。

　　不过齐大郎在享受的同时、到底没忘将动作放轻缓一些，一直等到张巧儿觉得好受一些了，他才慢慢的加快动作，卖力的撩拨、尽情的进出，让张巧儿慢慢的只感觉到一波高过一波的欢快感，再也感觉不到疼痛……

　　而两人有了头一次的经验、第二次少了几分生涩后果然舒服了许多，且这一次齐大郎一直动作了许久，才把体内的欲望宣泄出来。

　　这回结束后齐大郎倒是没再赖在张巧儿身上，而是侧身紧紧的把张巧儿搂在怀里，内心的激动平息后一记起自个儿先前的孟浪，马上一脸心疼的替张巧儿拨开落在额前的发丝，语带愧疚的说道：“还疼不疼？方才我是不是太孟浪了？”

　　张巧儿亲身经历体验了一回后，才发现“看猪走路”和“吃猪肉”有着天壤之别、是完完全全不同的两件事！没有亲身体验过的人，根本不知道这“吃猪肉”是多么费体力的一件事情！

　　因此一连做了两次“体力活”，让张巧儿眼下是累得连回答齐大郎的话都觉得费力，因此面对齐大郎的忏悔、张巧儿选择了沉默不语。

　　而齐大郎一见张巧儿沉默不语，当下就急了：“四娘，都是我不好，我不该只顾着让自己快活，我明知道你疼还没能忍住，我真是混账……”

　　齐大郎说着顿了顿，才小声的补了句：“我……我不该坚持再来第二次，都是我不好！”

　　既然齐大郎满心愧疚，张巧儿自然要好好的使唤、使唤他了，于是张巧儿很快就对齐大郎下达了命令：“我要擦身子！被你一连折腾了两次，我现下浑身都是汗、难受得紧，你赶紧去给我拧帕子！”

　　齐大郎见张巧儿肯开口说话、当下喜出望外，马上起身拉开帐子下了床：“我这就去给你拧条湿帕子过来，你在床上等着别下床、免得不小心着凉了！”

　　说话间齐大郎已下了床往放了脸盆的木架子走去，很快就拿着块湿帕子回到床边、撩了被子就想替张巧儿净身，张巧儿不大习惯和他坦诚相待、于是马上侧了侧身子：“我自己来就行了。”

　　齐大郎却是不依：“你都已经累坏了、就别操这个心了，你只管躺着歇息、我来替你收拾……”

　　张巧儿拗不过齐大郎，加上她的确是浑身酸痛无力，于是便索性闭了眼让他净身。齐大郎心疼张巧儿，因此替她做善后工作时一点都不敢怠慢，动作也是又轻又柔，生怕张巧儿觉得不舒服，期间更是忍不住好奇的偷偷看了张巧儿的身子几眼。

　　而张巧儿虽然心里还是有些害羞，但见齐大郎这个准夫婿如此温柔细心的服侍她，一颗心很快就甜滋滋、暖烘烘的，更是一时忍不住、偷偷拿眼扫了齐大郎一眼……

　　张巧儿只偷瞄了齐大郎一眼，就马上红着脸的把头别了过去———齐大郎竟连衣服都没披一件，直接赤身裸体的坐在床边替她擦身子，那男人才有的物件儿更是毫不遮掩的展现在她的面前，这如何能不叫她脸红害羞？

　　张巧儿不但脸红了，小心肝也不听使唤的加快了跳动，脑海里竟鬼使神差的浮现起先前他们亲热时的种种画面！

　　这一回想，张巧儿的身子马上控制不住的滚烫起来，把她羞得不等齐大郎替她净完身就躲回了被窝里，结结巴巴的说道：“好……好了，已经擦得差不多了，这样就可以了。”

　　齐大郎见状把帕子一丢，马上飞快的重新钻进被窝里，也不把衣服穿上、直接就把同样一*丝*不*挂的张巧儿搂在了怀里，让两人的身子没有任何阻碍的紧紧贴在一起，似乎先前还没搂够般。

　　而经过先前两次激战后，齐大郎和张巧儿已是有了夫妻之实，因此齐大郎的胆儿马上比以前大了不少，在这只有他和张巧儿两个人的闺房里，他也不再玩闷骚、别扭了，而是直接胆大的露出了本性、变成了一个明骚的人……

    第十三章 蜜里调油

    只见齐大郎才抱了张巧儿一会儿，就忍不住贴着张巧儿的耳根说起了荤话来：“四娘，虽然先前我们是初尝云雨，不过那闺房之趣还真是勾人，让我欲罢不能……反正现下我们也都睡不着，闲着也没事，不如再好好的、认真的再来一次？”
　　“你说什么？再来一次？！”
　　齐大郎的话让张巧儿顿时杏目圆嗔、脸上有着难以置信的神色，心想她的相公不会是传说中的“一夜七次郎”吧？！
　　可她不想当“一夜七次娘”啊！
　　才两次她全身就像被拆了骨头般难受，再来一次那还不要了她的老命？
　　要是换做以前，张巧儿一定会一脚把齐大郎给踹下床去，让他没机会再继续“欺负”她，可眼下张巧儿连把齐大郎推开的力气都没，更别提踹人了！
　　于是张巧儿只能暂时放弃和齐大郎来硬的，改而使用怀柔政策、柔声细语的说道：“齐大哥哥，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我们今晚还是先打住歇息吧！把身子骨养好了再‘好好的’、‘认真的’来一次，这第一次还是悠着些、别太随心所欲的好……”
　　可齐大郎压根就没理会张巧儿的话，一双手早就不安分的在她身上四处游动，尤其挑张巧儿最敏感的地方来摸，让张巧儿马上不自在的扭了扭身子、道：“齐衡！你的手别放在那里！不是说了今晚先打住歇息吗？你还摸？！你……”
　　齐大郎为了不让张巧儿反抗，索性直接用吻堵了张巧儿的嘴，这一吻马上加快了第三个回合的进程，让齐大郎那半压着张巧儿的身体不但十分滚烫、还很快就起了变化，身下的小家伙更是再次苏醒，昂首挺胸的抵着张巧儿的大腿，让她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家伙果然是一开了荤就忍不住了！
　　难不成这新婚之夜必须一夜折腾上好几回，才算是过得充实有意义吗？
　　不过齐大郎虽然想再要，但到底还是顾着张巧儿的意思，因此他见张巧儿不言语以为她生气了，于是马上放慢动作、像只小狗般的贴着张巧儿蹭来蹭去，还放低姿态可怜兮兮的不断哀求，让张巧儿最终只得无奈的低低应了声、算是答应了。
　　哪知张巧儿才刚刚答应，齐大郎这只小狗马上就变身成饿狼，先是又是亲、又是摸的撩拨了张巧儿半天，随后不死心的再次想让张巧儿弓起身子半趴在床上！
　　张巧儿脸皮儿薄自是不依，齐大郎倒也不再勉强，而是索性把怀中的人儿猛的一抱、让她张开双腿跨坐在他身上，随后不管三七二十一、马上照着看过的春宫图上画的另外一个姿势，来了回女上男下……
　　几个回合下来后张巧儿很快就气喘吁吁、累得不行，但齐大郎却被新姿势刺激的十分勇猛，不但十分持久、中途还照本宣科的换了其他几个不同的姿势，把张巧儿折腾得连连求饶、恨不得一睁眼天就亮了，让齐大郎这只刚开了荤、吃了肉的饿狼没办法再折腾她！
　　等齐大郎心满意足的折腾够了、两人收拾好一趟下，张巧儿立马别了脸、侧了身子，气哼哼的对齐大郎发动了冷战———得让他知道虽然刚刚她被他暂时征服了，可她张巧儿可不是个好欺负的人，既然他只顾着让自己痛快、那就别怪她事后对他不理不睬！
　　齐大郎一连要了几回心里正心虚着呢，觉得自己特别不纯洁、实在是太孟浪了……
　　因此他一见张巧儿撅了小嘴儿生气，马上小心的开始赔不是：“四娘，别生气了，这头一回我真的很难忍住……”
　　“……”
　　张巧儿不语，决定将冷战进行到底。
　　齐大郎见状只能苦着一张脸不断的挠着后脑勺，挠了半天想了个投其所好的法子：“我的好四娘，你就别恼我了，你若是不恼我了、我明儿做埃仔糕给你吃好不好？”齐大郎说完还不忘强调了句：“是做加陷的埃仔糕哦！”
　　“……”张巧儿依旧沉默不语。
　　齐大郎见张巧儿连最爱的埃仔糕都不屑一顾，只能把诱惑的物事提高一个层次“不然我明天带你去买身漂亮衣裳、打套漂亮的头面，就当是向你赔礼道歉。”
　　“……”张巧儿继续沉默，并且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表示不屑。
　　齐大郎这下没辙了，只能一个劲的拿话哄张巧儿：“我的好四娘、好娘子，你倒是说句话啊！你这一言不发的可把我给急死了！你就直说吧，到底要我怎么做你才肯不恼我了，只要你说了我一定照做！”
　　而张巧儿沉默了这么久、等的就是齐大郎这句话！
　　因此齐大郎才做出承诺、张巧儿马上就飞快的接了句：“这可是你说的哦，你可不许反悔！”
　　齐大郎见张巧儿终于肯和他说话了，马上喜出望外、连连保证道：“当然了！我说到做到、绝不反悔！”
　　张巧儿得到齐大郎的保证后，很快就从枕头边摸出一张“家规”、一把塞到齐大郎怀里，一扫先前的不快、得意洋洋的说道：“这是我特意制定的、我们家的家规，你必须发誓以后一定会严格遵守家规，否则你就只能睡地上去！”
　　齐大郎一心只想哄张巧儿开心，因此他看都没看那张家规一眼、就拍着胸脯保证道：“好，我发誓以后一定严格遵守娘子大人定下的家规，绝不触犯！”
　　张巧儿趁热打铁的追问道：“如若犯了呢？”
　　齐大郎十分爽快的答道：“如若犯了便全凭娘子大人处置。”
　　张巧儿闻言一脸满意的点了点头：“这还差不多！”
　　齐大郎见雨过天晴了、马上讪笑着讨好道：“娘子大人，看在我表现这么好的份上，给点奖赏如何？”
　　张巧儿一见齐大郎语气暧昧、就马上明白他打的是什么主意，于是当下便不客气的往他的小腿肚踹了一脚，嗔道：“走开，你这个色胚子！今晚不许再闹我了！”
　　齐大郎笑嘻嘻的抱了张巧儿踢他的腿，十分委婉的说道：“娘子，我不是说今晚，我是想先预约明天晚上……”
　　张巧儿闻言顿时十分无语，猛的拉了被子就假装呼呼大睡，她本是和齐大郎闹着玩的，没想到却真的很快就睡了过去。齐大郎见了一脸爱怜的替张巧儿拉下了被子，仔细的替她掖了掖被角、见没有漏风的地方了，自个儿才心满意足的闭上双眼。
　　夫妻俩一觉睡到了五更天，直到齐三娘急忙忙的在门外叩门才惊醒过来。
　　张巧儿一惊醒便记起成亲次日的五更天、新妇必须拜堂，于是赶忙起身梳洗、随意拾掇了下就拉着齐大郎去了堂屋，一进去就见堂屋正中央早已摆了一张方桌、桌上架着一台镜子，张巧儿赶忙快步走到桌前、望堂展拜，补了那“新妇拜堂”之礼。
　　紧接着张巧儿和齐大郎齐齐给姜氏奉了茶，奉完张巧儿便按照规矩拿出在娘家赶制的鞋袜并彩缎献上，此举谓之“赏贺”，意在让夫家人检验新妇的针黹女红；而姜氏收了张巧儿献上来的物事后倒也没挑刺儿，很干脆的拿出一匹彩缎给张巧儿作为“答贺”。
　　因齐大郎和张家人关系亲厚，因此张巧儿正式拜见了姜氏这个婆母后，齐大郎便带着他回到了张家租住的屋子，算是“复面拜门”。张家也没什么亲戚在汴京城，因此只自家人聚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酒，算是招待回门的女婿。
　　酒散，吴氏请了乐班子敲锣打鼓、送新婿齐大郎还家；三日后，吴氏按照规矩送彩缎、蜂蜜并油蒸饼到朱家，谓之“眗女”；七日后，吴氏再送了一套头面给张巧儿这个外嫁女，谓之“洗头”；一月后则大会相庆，谓之“满月”。
　　一直到满月后，这成亲后的礼数才慢慢的少了去，让张巧儿这个新嫁娘总算得以松一口气，她的日子也才逐渐恢复成以前那样……
　　但和张巧儿相比，新郎官齐大郎却是得一直忙下去，因为这喜事一办完就正好迎来三年一度的科举考试。齐大郎这个新郎官想早日给张巧儿挣个诰命回来，因此两人成亲才满一个月，齐大郎就不再贪恋温柔乡、开始夜夜挑灯苦读。
　　张巧儿为了替齐大郎分忧、让他专心备考，不但把熟鱼铺和茶坊都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开始想法子替齐大郎解决压在心头那桩大事———张巧儿自个儿嫁了人后，很快就开始替好姐妹齐三娘物色合适的人家，打算赶紧找户好人家把齐三娘嫁出去、了却齐大郎一桩心事。
　　而张大郎和齐大郎同岁，因此他的亲事自然也被吴氏当成了头等大事，只不过张大郎一心想先立业再成家，因此每每一见吴氏提起亲事、就赶忙抱了书躲起来读，让吴氏见了倍感无奈和忧心，生怕张大郎会因参考科举而耽误了终身大事。
　　不过就在吴氏为张大郎的亲事忧心时，顾氏却在科举开考前夕专程来了张家一趟，一和吴氏打了照明，就开门见山的提起了、先前想为张大郎做媒的那桩亲事，问吴氏觉得顾家小娘子如何。

    第十四章 双喜临门 

    吴氏对这桩亲事倒是十分满意、也有意和顾家结亲，不过她却没有马上给顾氏答复，只说要先和张大郎合计、合计，回头再给顾氏一个准确的答复。

    且不说吴氏这头如何打算，却说张大郎今儿沐休在家不用上学，为了躲避相亲一大早就出门去书斋看书去了，一直看到傍晚时分才夹着本刚买的字帖急匆匆的往家赶，生怕回晚了又被吴氏念叨。

    张大郎为了早点到家选择了抄小路，经过一条狭窄的胡同时恰巧遇到一小娘子被一醉汉调戏。张大郎生性正直自是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他当下就冲过去把那醉汉架开，仗着以前在乡下养出来的强健身形、和比寻常书生大的力气，不一会儿就把那醉汉给撂倒了。

    那醉汉一见打不过张大郎，很快就落荒而逃，而此时那小娘子的随身丫鬟也找了过来，张大郎见那小娘子已有人相陪，于是客气的同她行了礼便告辞离去，待拐了几条巷子才后知后觉的感到惊艳———那小娘子的盖头被那醉汉给掀了去了，所以张大郎先前才能有幸一睹芳容。

    而那小娘子待张大郎走远了才回过身来，意识到忘了好好的向恩公道谢、当下便后悔莫及，一低头见脚下有着一本字帖赶忙俯身拣了起来，猜到是张大郎落下的后，便小心翼翼的拂去上头的尘土、卷了塞进了袖口里。

    而张大郎这么一耽搁，回到家后果然被吴氏又念叨了几句———原来吴氏定了时辰让张大郎回来，想带着他偷偷的去相看吴氏看中的一个小娘子，可偏偏张大郎又晚回来了。

    张大郎拗不过吴氏、也不敢再惹吴氏生气，于是只能答应明天一早就和她到张府去相看顾家小娘子，且还保证这一回一定不会再临阵脱逃。到了第二天，张大郎果然乖乖的陪着吴氏去了趟张府，一和张二郎打了照面就被拖到了院子里。

    张二郎鬼鬼祟祟的把张大郎拉到一处角落，指着坐在不远处看书的顾小娘子低声说道：“大哥，那便是长辈们想说与你的顾家小娘子，你且先偷偷的相看一眼，若是不满意待会儿直接推了这门亲事便是！这娶媳妇儿，再怎么着也得娶个称心如意的才是！”

    张大郎在张二郎的怂恿下偷偷的探头瞧了一眼，一瞧仔细了、脸上立时有了惊喜意外的神色———没想到那顾家小娘子，竟是昨日被他所搭救的小娘子！

    这个巧合让张大郎的心里马上多了几分欣喜，更是有了“千里姻缘一线牵”的感觉。但张大郎一向内敛，因此内心的欣喜并没有表现得太过明显，只委婉的对张二郎说了句：“我瞧着那顾家小娘子气质温婉、神色平和，应是个不错的姑娘，婚姻大事本就该由父母做主、我都听娘的……”

    张二郎一听这话、马上就猜出了张大郎的意思，马上笑着问了句：“怎么说这顾家小娘子大哥你是相看中意了？我也觉得她和大哥你很是般配，当我嫂子再合适不过了！”

    张大郎一被张二郎打趣、立时闹了个大红脸，有些不自在的答道：“我中意人家、人家却未必会中意我，一切还是得看天意。”

    说话间兄弟俩一前一后的去了书房，在书房里聊了些写文章的心得，聊了约一盏茶的功夫后，突然有个小丫鬟迈着小碎步跑了进来，一见到张大郎就郑重其事的行了个大礼。

    那小丫鬟行完礼后，才笑嘻嘻的把手里的字帖奉到张大郎面前，伶牙俐齿的说道：“我家小娘子特让婢子前来感谢张少爷昨日搭救之恩，这是张少爷昨日不慎落下的字帖，我家小娘子命我送来相还……”

    张大郎接过字帖后才发现字帖一共有两本、心里顿觉疑惑，不过那小丫鬟很快就开口解释道：“另外一本是我家小娘子赠与张少爷的，算是答谢张少爷昨日出手相帮，还望张少爷不要嫌弃礼薄。”

    那小丫鬟送完字帖就一溜烟的跑了，张二郎见了立马坏笑着打趣了张大郎一句：“原来大哥你和顾小娘子早就见过面了，看来你们可是郎有情、妾也有意哟！我看这门亲事一定能成！”

    说话间顾氏正好遣了人过来找张大郎，于是张大郎兄弟很快就一起去了堂屋。二人才一坐定，顾氏果然便委婉的表明、顾家小娘子对张大郎也十分欣赏。随后吴氏再开口问了张大郎的意思，见张大郎对顾家小娘子也颇有好感，吴氏当下便喜出望外，马上就和顾氏一起、把这门亲事给敲定下来了。

    此后张大郎依旧把心思都放在备考上头，但吴氏却忙了起来、三天两头的就往张府跑，请顾氏这个做媒的人帮着传话，最终张顾两家很快就按照规矩定了亲，并商量好等张大郎一考完就让两个孩子正式成亲。

    而张大郎其实从那一日匆忙一见后，就总是会时不时的想起顾小娘子，因此最终能够定下这么一位未婚妻，张大郎心里自是十分欢喜和期待的，并且觉得冥冥之中、早就有一根红线把他和顾小娘子拴在一起，否则他不会那般凑巧的替顾小娘子解围……

    因此张大郎也算是能娶到心仪的小娘子，让张巧儿由衷的替他感到高兴！而张大郎为了让顾家小娘子能够风风光光的嫁给他，定了亲后比以前还要用功几分、发誓绝不辜负顾小娘子对他的一片深情，不让顾小娘子跟着他吃苦。

    而和喜气洋洋的张家相比，朱家这边的气氛可就有些不大好了———朱二娘回娘家小住了，并且天天仗着小姑子的身份挑张巧儿的刺，让张巧儿索性天天都泡在铺子里，尽量减少呆在朱家的时间。

    这朱二娘之所以会回娘家小住，明面上她是说记挂姜氏了，实则是被婆母李氏给赶出来的———朱二娘的小姑子银瓶得知齐大郎成亲后，很快就大病了一场、怎么吃药都好不起来，到现下都还卧床不起。

    李氏因此伤心不已、脾气也变得很大，动不动就挑朱二娘的不是来撒气。尤其是李氏得知银瓶是因齐大郎而卧病不起后，更是二话不说的把朱二娘赶出了家门，让朱二娘只能暂时到娘家避上几日、待李氏气消了一些再回去。

    这朱二娘在李氏那里吃了排头，自然把这个账都算到了张巧儿身上，不但天天端着小姑子的架子挑张巧儿的茬，还不时埋怨姜氏当初不肯出面帮她，才会害她如今频频吃婆母的排头。

    可惜张巧儿不是那种逆来顺受的小媳妇儿，朱二娘在她身上可是一点便宜都没讨着，就连姜氏那头朱二娘也碰了一鼻子的灰———姜氏的性子一贯泼辣彪悍，也不是那种会乖乖被闺女埋怨的娘！

    因此朱二娘埋怨了姜氏几回后，惹恼了姜氏很快就被训了一顿，训完还被姜氏不留情面的赶出了朱家，最终只能夹着尾巴灰溜溜的回到夫家，小心的伺候着银瓶讨李氏的欢心。

    且先不时朱二娘那跳梁小丑，却说这一转眼便进入了金色八月，三年一度的秋闱也拉开了序幕。话说张大郎兄弟和齐大郎三人、三年前一路考过了省试，本是可以继续参考殿试的，可惜因家里突然出了事、才不得不放弃殿试赶回家。

    因此这第二次参考科举，这州试和省试齐大郎三人是不必再去考了，只需等到来年春闱过后直接参加殿试就行了。倒是齐二郎三年前只通过了州试，因此这回他必须先去参考省试，省试过了才能和齐大郎他们一起去参加殿试。

    所幸的是父母不在后，本来有些贪玩的小胖子齐二郎也懂事成长了不少，这些年来也是下了功夫苦读，加上齐二郎一向都是个不耻下问的好学生，因此这回他总算是顺利通过了省试，得以和齐大郎几个一起参加殿试。

    齐大郎几个可谓是“六年磨一剑”，因此参加殿试时他们都对答如流、发挥超常，让张巧儿等人对最终结果满怀期望，每天都扳着指头数放榜的日子，数着、数着终于等到了放榜的日子……不过这第二天才放榜，头一天晚上张巧儿就紧张得睡不着，反复的叮嘱齐大郎明儿一大早就去看榜，有了好消息也必须马上回来报喜。

    齐大郎对这次的结果也十分重视，因此第二天一早就拉着齐二郎出门，再拉上了张大郎兄弟，四个人一起去了张贴金榜的地方。齐大郎几个还没走到，远远的就见金榜前密密麻麻的围了一大圈人，个个都惦着脚尖凑到金榜前找自个儿的名字。

    齐大郎不愿和那些人挤成一团，于是马上对齐二郎下达了命令：“小二你钻进去瞧瞧，找到我们几个的名字就喊上一声。”

    齐二郎闻言一脸兴奋的应了一声，随后便往人群冲了过去、不一会儿就挤了进去，惦着脚尖在金榜上寻找齐大郎等人的名字。张大郎不好意思让齐二郎一个人在人群里挤，于是很快就紧随他而去、费力的在金榜上寻找大家伙儿的名字。

    这张大郎比齐二郎要细心一些，因此他很快就在前几排名字里找到了齐大郎的名字，立时扭过头一脸激动的冲齐大郎大声说道：“中了、中了！齐衡你中了！金榜上有你的名字，而且还是在头两排里头！”

    第十五章 前程

    齐大郎听了这话脸上大喜，心里更是有着难以言语的激动，一时竟无语凝咽、只顾着激动到用力的狂拍张二郎的肩膀，张二郎见状马上伸手轻捶了齐大郎一拳，打趣道：“齐衡你行啊！恭喜了，今儿你可得请我们吃酒才行！”

    “那是自然的了，我……”

    齐大郎话才说了一半，周围就突然涌来一群人、拱着手一个劲的冲他道喜，很快就把张二郎从他身边挤开，并且将他团团围住，又是拱手又是鞠躬，甚至有几个人二话不说的架着他就走，让齐大郎顿时被弄得一头雾水———这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怎会前来冲他道喜？还不由分说的把他架上一辆十分豪华的马车？！

    齐大郎被“绑架”上马车后，一边费力的挣脱那些笑嘻嘻架着他的人，一边不解的问道：“你们都是些什么人？我和你们素不相识，你们把我弄到这马车上做什么？”

    一个做管家打扮的中年汉子先是冲齐大郎行了个礼，随后语气恭敬的说道：“这位公子不必惊慌，我家老爷是百年老字号‘郭记绸缎庄’的老板，想请公子您到府上一叙。”

    “郭记绸缎庄’的老板？我不认识什么郭老板，他怎么会突然请我过去？”

    那管家听了这话脸上有了浓浓的笑意，问道：“这位公子不是汴京本土人士吧？”

    见齐大郎点头，那管家才接着往下说道：“那等公子见了我们家老爷，自然就会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公子您放心、我们家就在不远处，一会儿您就能回去找您的好友……”

    齐大郎被弄得一头雾水，但那管家对他毕恭毕敬十分客气、他一时也不好和他翻脸，只能带着满肚子疑问和那管家去了郭家。

    且不说齐大郎这头如何，却说张二郎一见齐大郎被一伙来历不明的仆人给架走了，马上就把齐二郎从人群里拽了出来、让他赶紧尾随那马车追着齐大郎而去，一定要把马车将齐大带到哪里去打探清楚，随后尽快赶到张府与他汇合。

    张二郎交代完齐二郎后，张大郎正好从人群里挤了出来，一脸喜色的说道：“都中了！咱们四个的名字都在那金榜上！”

    “大哥，现下可不是高兴的时候，我们家妹夫被人不分青红皂白的掳去当乘龙快婿了！我们得赶紧想个法子去替他解围、把他救出来才是！”

    张大郎一听这话立时大惊，随后马上和张二郎一起回了张府，先是和顾氏商量了一番，后一等齐二郎过来报信、一伙人就急忙忙的赶去了郭家，到了郭家一问，马上就证实这齐大郎果然是摊上了“榜下捉婿”这样的“好事”！

    所谓“榜下捉婿”，乃是汴京城十分流行的一种风气，简单来说就是一到贡院放榜之日，各地富豪乡绅就会全家出动、候在榜下，见了一脸喜色的书生一不问家世、二不问人品、三不问籍贯，只要是登第士子就会争相挑选为女婿。

    一日之中，把“洞房花烛夜、金榜题名时”这两件人生幸事全占了去的人，竟十有**……那情形简直就跟“抢亲”没什么两样，不过这抢的是女婿而不是新娘子，因此坊间的老百姓笑称此举为“榜下捉婿”。

    不过那些登第士子，却不是个个都喜欢当人家的乘龙快婿，要是碰上不愿意被招婿的人，那些在汴京城里早就扎了根的富绅便会晓之以情、动之以理，甚至有的还会以势压人，不管你家里有没有糟糠之妻、都非要你娶他们家闺女不可。

    现下齐大郎便是遇上了这样的情形，因齐大郎殿试名次排在百名之内，因此那郭大老板十分看中齐大郎，且还仗着财大气粗和有当官的亲戚，颇有些想以势逼齐大郎休妻另娶的意思。

    齐大郎得知后自是不愿意，并直言不讳的说他绝不会辜负自家娘子，把那郭老板气得不轻、更是越发想要使手段让齐大郎就范……

    所幸的是张二郎机灵，先是让齐二郎跟着打探到了郭家的方位，随后及时请了顾氏一同赶到郭家，请顾氏以诰命夫人的身份替自家侄子说话。

    那郭老板本以为齐大郎不过是个无依无靠、没有丝毫背景的外地人，所以才敢以势压人、强行逼他为婿，眼下见齐大郎竟有在京为官的亲戚，嚣张的气焰立时就被压了下去，当下就主动向齐大郎赔不是、并安排了马车送齐大郎等人离开。

    如此一来，榜下捉婿一事才就此告了一段落。吴氏事后得知此事全靠顾氏出面才得以顺利解决，第二天自是带着张巧儿提了些礼物登门道谢，在此略过不提。

    而虽然齐大郎高中后、闹出了这么一个不大不小的风波，但齐大郎兄弟和张大郎兄弟都一并高中的消息，还是让张齐两家的人都高兴不已，不但立时就买了一大串爆竹挂在门外放了，还马上烧香祭祖、把这个好消息告慰给各自家的祖先知晓。

    街坊邻居得知喜讯后自是纷纷上门贺喜，张家租的那小屋子一时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屋里屋外都是此起彼伏的贺喜声！这吴氏盼了这么多年总算是盼出头了，心里一高兴便在熟鱼铺里摆了几桌酒席，请了顾氏那头的亲戚、张巧儿婆家的人、以及街坊邻居吃酒庆祝，大家伙儿好好的热闹了一回。

    话说这几日张家可谓是喜事连连，吴氏先是摆酒庆祝张大郎兄弟和女婿齐大郎高中，庆祝完后便紧跟着开始操办张大郎的喜事。

    因先前定了亲后就开始逐一准备，因此这后面要筹备的事倒也不多，很快就把大小适宜都准备妥当了，随后吉日一到、就热热闹闹的把顾家小娘子给抬进门来了，吴氏也终于当上了婆母、膝下有了媳妇儿孝顺！

    这小顾氏嫁到张家来可以说是低嫁，虽然是小顾氏她自个儿心里愿意，但吴氏却不想委屈了儿媳妇儿，也不愿意让儿媳妇儿住在那租来的狭小屋子里。

    因此早在小顾氏进门前，吴氏就和张巧儿、张大郎仔细的商量了一番，最后拿出张家这些年来的大部分积蓄，在州桥夜市附近买了一座两进两出的小院子，粉饰一新后给张大郎做了新房，还特意给张巧儿留了间屋子、让她回娘家时可以住。

    且先不说张家这头如何，却说张巧儿见娘家买了处小院子，便也起了心思、也想替自个儿置办座小宅子，毕竟张巧儿本就有不少嫁妆，再加上齐大郎这些年来挣的银钱，买座小点的院子应是绰绰有余。

    张巧儿很快就把她的心思说与齐大郎知晓，齐大郎倒是赞成他们小两口也置办处属于自己的房产，但却强调必须等齐三娘从朱家嫁出去后，他们才能搬离朱家，这样好歹也能让齐三娘从母亲的家中出嫁。

    而张巧儿已悄悄的替齐三娘物色了几户合适的人家，心想只要找机会带齐三娘逐一相看、并挑出中意的人来，那齐三娘的亲事很快就能提上日程了。因此张巧儿也不着急，一边慢慢的挑选合适的宅院，一边继续留心齐三娘的亲事。

    不过除了齐三娘的亲事外，眼下还有件一等一的大事搁在齐大郎眼前———谋官。

    按理说只要通过殿试的考生、就都有资格出仕为官，可却不是个个都能立时谋到差事、大多都只能等官职轮缺，且就算是谋到了差事、这差事也有好坏之分……这些官场上的弯弯道道，归根结底就是要靠人脉关系和身世背景。

    张二郎有了顾氏夫妇这个靠山，谋官一事自是会顺利许多，虽说不一定能谋到什么令人眼红羡慕的好差事，但也不会谋到那些吃力不讨好的坏差事。至于张大郎眼下和顾家有了姻亲，他的前途顾家自然也会放在心上、尽力周旋，唯独齐大郎兄弟无依无靠、前途不慎平坦。

    这些事齐大郎心里早就已经琢磨过并有了打算，于是很快就寻了个机会和张巧儿商量：“娘子，我是你的夫婿，因此张府那头和顾家那边都曾开口表明，一定会尽力替我谋个好差事，我对他们两家的相帮也是心存感激……不过我却想把这个机会让给小二，不知娘子你同意不？”

    齐大郎的前程张巧儿也十分重视，因此她当下便面色微凝的问了句：“把机会让给二弟？那你今后的前程怎么办？莫非官人你不想出仕为官？”

    “出仕为官、报效国家，这是大多数读书人一辈子追求的目标，可说实话我对当官并无太大兴趣，不想被困在勾心斗角的官场上、也不想因当官而逐渐迷失本心……”

    齐大郎说着顿了顿，才一脸自傲的说道：“我之所以参加科举，其实更多是想证明自己的实力、替齐家挣一份荣耀，并不是为了挣个一官半职、从此平步青云———在我看来，平步青云也未必是件好事。”

    其实张巧儿也不希望齐大郎出仕为官，只想和他一起过平平淡淡、自给自足的小日子，毕竟为官就很可能被迫同流合污、或是被迫“站队伍”，再不然就是被那几个少得可怜的俸禄、逼得去收刮民脂民膏，那还不如经商赚钱、大大方方的花自个儿赚来的钱来得快活自在。

    只不过“士农工商”、“商”排在最末等，宋人也大多瞧不起商人，所以张巧儿才不敢劝齐大郎把心思都放在经商上头，怕因为她超前的观念而影响了齐大郎的前程……

    张巧儿念头才刚刚转到这儿，齐大郎就和她心有灵犀的开口说道：“我虽不想为官，不过却早已有了打算、想去谋份适合读书人的差事！只不过咱这些年在汴京城经营的买卖却不能放弃，毕竟一家人能有钱吃饭穿衣才是最要紧的事，读书人的清高傲骨和脸面又不能当饭吃！”

    第十六章 成了香饽饽

    齐大郎这番务实的话让张巧儿深感欣慰，也正合张巧儿的心意———先前张巧儿还担心齐大郎会是个迂腐刻板的酸秀才，会瞧不起经商这个行当呢！

    于是张巧儿马上出言鼓励道：“官人，这可是和我想到一块儿去了，官当不当的确是不打紧，可这钱咱可得继续挣下去，别说我们很快就得替三娘备一份嫁妆，就是二弟也差不多该说亲娶妻了……这些事儿哪一桩不都得要钱？”

    张巧儿见齐大郎连连点头附和她的话，悬着的那颗心才落了下来，随后才问起了齐大郎的打算：“先前官人你说早已有了打算，那你打算如何？”

    “我早已仔细琢磨过了———若是我能有幸得以被选进去太学教书，那这也算是份稳定的差事，赚取的银钱也不会比当官的俸禄少……”

    这教书的确是那些饱读诗书的书生的另一条出路，且这教书说起来简单、其实细分之下也有好几种情形———一种是学问不大出众的落第秀才，他们大多只能去些乡下地方的小书塾教书，赚取的束脩往往以物事和吃食居多。

    另一种同样是落地的秀才，不过他们大多学问还不错、且家世清白的，那便有可能被请去一些大户人家里头，给年幼的孩童启蒙、或是教那些深居简出的小娘子读书识字，赚取的束脩多为银钱、也还算是丰厚可观。

    最后一种则是高中但却不愿意出仕的登第士子，这样的人算是人才、是有资格到太学去教书的，且教得好日后还可以升为德高望重、受人尊敬的教授。当然，就算是登第士子想要进太学教书，也是需要通过考核的，并且还必须找当朝在职的官员保荐，才能获得考核资格。

    在齐大郎仔细的解说下，张巧儿很快就弄清楚进入太学教书的好处———其实和现代社会的公务员差不多，只要你有本事、经人保荐后通过了考核、成为了太学里头的教书先生，那你从此就算是有了个铁饭碗。

    且能够给整个太学的学生上课，将来可以发展出多少人脉啊！哪怕退一步来讲，将来齐大郎若是不想在太学教书了，依然可以走关系谋个一官半职，他出仕为官的资格一辈子都会在，不会因为进入太学教书而被取消。

    除此之外，张巧儿想得比齐大郎更为久远一些，并且还直接想到了现代的补习班———要是齐大郎在太学里教出了名气来，那就可以效仿现代的老师在古代开个补习班，专门给学习差的学生开小灶补习，这也是个不错的赚钱好路子啊！

    再说了，学生的父母为了孩子将来能够金榜题名，什么钱不愿意花？补习这点小钱更是十分乐意掏，指不定为了让齐大郎对自家孩子多费点心思，家长还会争先恐后的送礼上门等等……

    张巧儿越想越乐呵，越YY越觉得教书先生是一份既清闲、又有很“钱”途的职业！并深刻的认为教书比辛辛苦苦的走关系、花钱打点，然后被派去当个芝麻绿豆官强多了！且太学这个工作环境更是简单一点都不复杂，不像官场那样处处都存在勾心斗角、也不用害怕当不好官掉脑袋等等！

    于是张巧儿心思辗转过后，马上一脸支持的说道：“到太学里教书好！我觉得这个差事再好不过了，咱就干这个了！只不过先前你说得考核、还得找人保荐才行，这两点可有什么为难之处？”

    “这保荐对那些当官的人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比谋官可是容易多了！我想堂叔公一定会愿意帮我们一把，”齐大郎说着伸手拍了拍张巧儿的手背，自信满满的安抚她道：“至于进太学的考核，这点可是一点都难不倒我，你官人我这些年来的书可没白读、肚子里装着满满的学问呢！”

    齐大郎如此有自信张巧儿自是满心欢喜，不过面上她却故意啐了他一口：“呸！这八字都还没一撇呢，你就把尾巴翘上天去了！要是到头来你没通过考核被刷下来，我看你到时候还有没有脸到我跟前来！”

    齐大郎晓得张巧儿是在和他说笑，于是索性和她耍起了花枪来：“倘若我轻松通过了进太学的考核，四娘你打算如何奖赏我？”

    张巧儿闻言斜斜的横了齐大郎一眼，风情万种的娇嗔了句：“谁说我要奖赏你了？你就自个儿在哪儿臭美吧！”

    齐大郎听了马上把脸凑了过来、“不知羞耻”的去咬张巧儿的耳垂，并故意语带暧昧的说道：“那可不行，你官人我拼死拼活的挣钱养家，你连个小小的奖赏都不肯给，那我可就浑身都提不起劲儿来了……”

    眼下张巧儿和齐大郎是呆在自个儿的屋子里，因此张巧儿也没什么顾忌、当下就不客气的揭了齐大郎的老底：“你少给我来这套！就你昨晚折腾出来的花样，我才不信你会浑身没劲儿！”

    “这我可不管，总之我要是顺利通过考核，到时我们再恩爱的时候，四娘你必须得乖乖的听我一回、不许再向昨晚那般反抗，我们一定要照着那画上的姿势来一回……”

    齐大郎说着手便马上不安分起来了，显然想提前把这奖励给要了，张巧儿见了当下便没好气的把他给推开，嗔道：“青天白日的你想干什么？我们还在说正经事呢！你可别没个正经、白日宣淫！”

    齐大郎此时虽然对自家媳妇儿嘴馋不已，可也不好在白天干那档子事，于是只能起身猛灌了几口凉水，去了一身火后才清了清嗓子、慢慢的和张巧儿说起了正经事来：“我能有谋官的机会，这都多亏了你娘家那边的亲戚，因此我想把机会让给小二一事，我们还是得事先和岳母她老人家商量下才是，得了她老人家的允许、我们才能按自个儿的盘算行事。”

    齐大郎事事都想得如此周到、张巧儿自是十分赞同，随后二人便一起合计见了吴氏该怎么说比较妥当，毕竟齐二郎又不是吴氏的女婿、吴氏未必赞成把大好的机会让给他，得靠齐大郎和张巧儿一起出面劝服她才行。

    且先不说张巧儿夫妇打算如何劝吴氏答应此事，却说朱二娘这头又闹出了个幺蛾子，竟又回了趟娘家、明言她婆母想把银瓶嫁给齐大郎为妾！

    原来这银瓶的病一直都不见好转，让朱二娘的婆母李氏忧心忡忡，可这心病还得心药医，李氏知道银瓶的病必须得齐大郎才能治好。于是李氏一得知齐大郎高中后、便起了把银瓶嫁给他为妾的念头，心想着齐大郎将来定是要出仕为官的，那把银瓶嫁给官老爷当妾、倒也不算是委屈。

    并且如果李氏不决定这么做，那银瓶很可能会就这样一直病下去，将来别说是嫁给人为妾了，恐怕最终连嫁人的机会都没就香消玉损了……

    李氏打定主意后，自是把这差事派到了朱二娘的头上，让朱二娘回娘家和姜氏商量这件事，并且明言朱二娘如果没把这件事办好、就不用回去见她了，她也不会承认朱二娘这个儿媳妇儿！

    而这事既然和朱二娘的命运牵连在一起，那朱二娘自是无论如何都一定要把它办成了！因此李氏一发话、朱二娘就火急火燎的赶回了朱家，见了姜氏后一股脑的把李氏嘱咐的话倒了出来，并且还添油加醋的说了许多齐大郎纳银瓶为妾的好处。

    朱二娘把该说的都说完后，硬是挤出了几滴眼泪、拉着姜氏的袖子哀求道：“娘，我婆母都已经把话说得这般清楚了，她甚至都不惜让我那小姑子给大哥当妾了，想来是铁了心要用这个法子把银瓶的病治好、绝不会轻易改变主意的！娘您就看在我是他们家媳妇儿的份上，出面帮我把这件事给办了吧！”

    姜氏听了朱二娘的话后却是沉着一张脸，语带不悦的说道：“这事没得商量，我不会让你那小姑子进门的！再说了，你又没犯‘七出’里头的哪一条，根本就不用怕那李氏拿休妻一事压你！她要是敢随随便便的把你休了，我就上衙门告她去！”

    朱二娘见姜氏依旧不肯帮她，当下就恼了：“娘，我到底是不是您的亲生闺女？我都被婆母逼到这样的境地了，您还是不肯帮我一把？您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姜氏的想法其实很自私、也很离经叛道，完完全全不像是一个母亲会有的想法———姜氏觉得自己辛辛苦苦的把一儿一女拉扯长大，这期间她孤身一人吃了许多别人看不到的苦，因此等孩子们都长大了后、她只想自私的为她自己而活，更是不想再为朱二娘这个外嫁女操什么心。

    并且在给齐大郎纳妾这件事上，姜氏其实早已有了自己的打算，所以无论朱二娘怎么求她、求她几次，她都不会心软改变主意，只会觉得朱二娘很没出息，都长大嫁人了还处处都要依靠寡母，也让她因朱二娘的没用感到十分恼火。

    第十七章辛勤耕耘

    而朱二娘见姜氏对她的哀求不理不睬，心里越发的怨恨她、语气也下意识的重了几分：“先前您说大哥的亲事是他死去的父母定的、您不好插手害他不孝，可眼下大哥的父母又没给他定下妾室的人选，娘您不会还想说您插不了手吧？这件事只要您愿意出面，那就绝对可以做主让大哥把银瓶娶进门来！”

    姜氏的脾气本就不好，因此她一觉察到朱二娘语气里有着一丝不敬，马上就不客气的把朱二娘给训了一顿：“我是你娘，我想做什么事、怎么做，都轮不到你这个闺女来管！我一早就已经和你说过了，让你自己用点心思在婆家站稳脚，别老想着利用我这个寡母来帮你！”

    “你要是把讨好你婆母的心思、用在一些对你夫君有利的正经事上头，做出一些让你婆母对你刮目相看的事来，你婆母她还敢像现下这样随随便便的嫌弃你？她还敢随随便便的说出休妻这样的话来？真是个没脑袋的蠢货！”

    姜氏这厢正训着朱二娘、那厢齐大郎夫妇正巧一起进了门，朱二娘见了索性丢开姜氏、自个儿上前对齐大郎说道：“大哥，我是来给你报喜的！我婆母想把我的小姑子银瓶嫁与你为妾，这对你来说可是件天大的好事哟！”

    齐大郎被朱二娘的话弄得一头雾水，也压根就没觉得纳银瓶为妾是件天大的好事，于是当下便老老实实的答了句：“可我没打算要纳妾啊！而且我早就答应了我娘子，这一辈子有她一人相伴就够了，绝不会纳妾。”

    齐大郎话音才落、朱二娘的脸色就变得十分难看，她见齐大郎这头比姜氏还难说服，马上就见风使舵的又改而哀求起姜氏来：“娘，您就帮我劝劝大哥吧！我那小姑子生得貌美如花、性子也十分活泼，全身上下有哪一点配不上大哥？再说了，大哥以后可是有头有脸的官老爷，纳个妾充充门面也不为过吧？”

    姜氏见朱二娘当着齐大郎的面拿话逼她，倒也不逃避这个问题，反而十分爽快的给了回答：“二丫头说的没错，大郎你如今身份可是尊贵了不少、是该替自个儿纳房妾室，多个人替你们齐家开枝散叶也是件好事，不过……”

    姜氏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把朱二娘的心急得悬得高高的、生怕姜氏话锋一转突然反对齐大郎纳妾！没想到姜氏却真是不反对齐大郎纳妾，不过她接下来说的话却让朱二娘大为震惊：“不过你却不能纳黄家的银瓶丫头为妾，你必须纳娘一早替你挑选好的柳三娘为妾！”

    “柳三娘？！”

    姜氏的话让朱二娘下意识的惊呼道，随后马上愤愤不平的指责姜氏偏心：“娘您说的是住在我们隔壁的卢婶子的女儿柳三娘吗？她不过是我们的邻居而已，你这是替她操的哪门子心？就算您和卢婶子交情不浅，可您也不能把她的闺女排在自个儿的亲闺女前头啊！”

    朱二娘说的没错，姜氏口中的柳三娘的确只是朱家的邻居，她的母亲也和姜氏一样是个寡妇，膝下无子仅育有三个女儿，和丧妻带着一个儿子的兄长、卢长贵住在一起，朱、卢两家的屋子紧挨在一起，平日里更是抬头不见低头见。

    兴许是因为姜氏和卢氏都同为寡妇，这点让她们两人之间的关系一直不错，姜氏更是几乎每天都会到卢氏家里串门、并且每次都坐很长时间，而卢氏一家人到姜氏开的面馆里吃面，姜氏也总是很大方的不收他们面钱———这可是连吴氏一家都没有的待遇啊，可见那姜氏和卢氏一家的关系有多亲密了。

    张巧儿是早就知道姜氏和卢氏很要好，可她却没想到这姜氏和卢氏竟然会要好到让人觉得匪夷所思的地步———这姜氏竟然不为朱二娘说话，反倒替卢氏的女儿柳三娘说起了话来，不知情的人估计会以为柳三娘才是姜氏的亲闺女！

    可这无缘无故的，姜氏为什么要帮柳三娘呢？

    思绪一转到此处，张巧儿下意识的扫了穿红戴绿的姜氏一眼，马上记起了她平日里的风骚，紧接着突然就想起了卢氏那个丧妻的兄长卢长贵———那卢长贵倒是生得浓眉大眼、高大魁梧，在州桥夜市一带也算是个“师奶杀手”。

    这姜氏不会是看上那卢长贵了，所以才想讨好卢氏？

    张巧儿这厢正胡思乱想的猜想姜氏的意图，姜氏那头却是大大方方的应了朱二娘一句：“我觉得那柳三娘比你那小姑子更适合大郎，二娘你休得再提你那小姑子、否则别怪我把你赶回婆家去！大郎这件事你也必须听我的，等我和你卢婶子选好吉日，你就把柳三娘抬进门做妾……”

    姜氏说完也不等齐大郎答话，而是直接把目光落在了张巧儿身上，不冷不热的问了句：“儿媳妇儿，我这个做婆母的给你夫君纳个妾，你不会有什么异议吧？”

    张巧儿相信齐大郎做出的回应一定不会让她失望，因此她当下就一脸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十分“乖巧懂事”的答道：“这件事我都听官人的，官人要是同意纳那柳三娘为妾，我便高高兴兴的把柳三娘迎进门来、今后好好的待她！”

    张巧儿这温顺的回答让姜氏甚是满意，可深知张巧儿不可能如此“乖巧懂事”的齐大郎、马上被张巧儿的温顺惊得额头冒汗，为了表明对妻子的忠贞不二，齐大郎马上大声的开口拒绝了姜氏：“娘，我不纳妾，这一辈子的都不纳！”

    姜氏听了当下便柳眉一挑、语带不悦的问道：“你敢忤逆娘的意思、不听娘的话？你想当不孝子把我这个亲娘气死吗？”

    齐大郎也不正面和姜氏起冲突，而是聪明的把张巧儿的娘家给抬了出来：“我和四娘才成亲没多久、就急忙忙的抬人进门，岳母那边怕是会不大高兴！加上我谋官一事还需要两位大舅子帮着出力呢，我哪能在这个时候纳妾、让他们不待见我？”

    姜氏听了齐大郎这话略微一琢磨也觉得有理———这齐大郎能不能当上官、的确是得靠张巧儿的娘家人出力，先下硬是把柳三娘塞给齐大郎、的确是会让张家人不高兴，这齐大郎要是谋不到官、柳三娘嫁过来也就没什么好日子过了。

    想到这一层后，姜氏很快就暂且把塞人一事搁下，打算等齐大郎谋到官了再提此事。齐大郎这回也总算是暂且让姜氏打住塞人的念头，他的表现张巧儿见了也还算是满意……

    不过齐大郎却知道这只不过是个权宜之计，于是一回到自个儿屋里齐大郎就开始翻箱倒柜，不一会儿就把几本他平时藏得十分隐蔽的“小黄画册”找了出来，气喘吁吁的把书摊开、并硬是拉着张巧儿一起研究：“四娘，这画册可是我花了不少银钱买回来的，我们可得一起好好的研究、研究，争取晚上歇下后轮番试上一遍！”

    张巧儿一脸不解的把目光投放在了摊开的画册上，才定睛瞧了几眼就马上闹了个大红脸，并立马嗔了齐大郎一句：“你让我瞧这个做什么，你个不害臊、不正经的家伙！”

    这回齐大郎还真是被冤枉了，他还真是一点不纯洁的想法都没有，因此他马上一脸委屈的指着那几幅春宫图解释道：“我听说照着这图上的姿势行房便能早得贵子，我这不是想让你早点给我生个胖小子，才把这图拿出来和你一块儿研究吗？”

    “我这么做也是想早点让娘抱上孙子，免得过一阵子她又提纳妾一事，且到时她准会抓着你还没身孕这点来做文章，逼着我纳妾替齐家开枝散叶……”

    齐大郎说着一脸严肃的捉了张巧儿的手，语气认真的说道：“所以从今晚开始我得加倍努力、早点让你怀上孩子才行！等你给我生十个、八个胖小子后，娘看我们夫妻如此恩爱、子嗣又旺盛，也就没有往我们中间塞人的理由了，就算她还是不死心、到时我也可以挺直腰理直气壮的拒绝她！”

    这婆母往儿子身边塞女人，大多都是打着想让儿子早点开枝散叶的名头，齐大郎正是明白这一点、所以才想抢先一步多造出几个胖小子来，让姜氏今后没理由给他塞人。可齐大郎对怎么生娃这些事都不太清楚，因此只能再次把“无敌小黄书”全搬出来，并且把卖小黄书的人说的话照搬给张巧儿听……

    “那卖春宫图画册的人说，只要我们照着这图行房，包管三年抱两、还个个都是胖小子！”

    齐大郎那一脸认真、把卖小黄书的人说的话当成金玉良言的样子，让张巧儿顿时有些哭笑不得，一时更是分不清齐大郎是真想赶紧造几个娃出来、堵住姜氏的嘴，还是为了满足自己的“私欲”、故意找这么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出来……

    不过张巧儿也想早点生个“小齐衡”或是“小巧儿”，于是也就没像以前那样因为害羞而不和齐大郎玩花样，而是半推半就的和齐大郎吹了灯、上了床、耕了田，很努力、很努力的进行造人大计！

    没想到两人这一造就造了整整一年———齐大郎变着法子和花样、辛勤的耕耘了一整年后，张巧儿的肚子依旧是一点动静都没，可把齐大郎和吴氏给急坏了！

    第十八章母女谈心

    这一年来一切都还算是顺利，齐、张两家人的日子也是越过越好，不但齐大郎顺利的进入太学教书，“张记熟鱼铺”和“清乐茶坊”也都分别开了分号，张二郎也说了门门当户对的亲事、并且已经把新娘子娶进门来了，齐二郎和齐三娘也都已经定了亲，就等着日子一到办喜事了！

    这一年来两家人可以说都是顺风顺水、事事顺利，唯独张巧儿怀孕生子一事不太顺利，让姜氏隔三差五就提纳柳三娘为妾一事，朱二娘也还是不死心的想各种各样的法子、想把银瓶塞给齐大郎……

    幸好齐大郎聪明、总是能找到理由婉拒，并明确的向张巧儿表明他一定会誓死抵抗纳妾一事。可即便如此，张巧儿的肚子一直没有好消息、还是让齐大郎十分着急，心里也开始琢磨着两人是不是要请个医术高明的大夫瞧瞧！

    而吴氏这个亲娘心里的着急可是一点都不比齐大郎少，因此没等齐大郎行动吴氏就悄悄的找上了张巧儿，替她出谋策划道：“阿妹，娘打探到有个大夫对调养妇人身子一事十分在行，娘带你去找他瞧瞧可好？让那大夫开几副对怀孕有益的药，好好的调养下你的身子！”

    吴氏话说得十分委婉，但张巧儿心里却是跟明镜似的，明白吴氏这是想带她去看看身子有没有什么毛病，看来在北宋成亲一年多没能怀上孩子、算是件比较严重的事了。

    不过张巧儿见自己这一年多来肚子一直没有好消息，心里也是十分着急，加上张巧儿虽然两世为人、但也是头一次遇上这样的事，不免会比平时少了些主见，一见吴氏提起、当下便忍不住和吴氏说起了私房话来……

    “娘，去给那大夫瞧瞧能管用吗？这都一年多了都没有消息，我不会天生怀不上、生不出来吧？”张巧儿边说边一脸沮丧的靠在吴氏身上，语气十分郁闷、心里更是暗恨自个儿肚子不争气！

    吴氏一见张巧儿说丧气话，马上没好气的嗔了她一句：“呸呸呸！快吐了口水重新讲过！娘都能一口气生出两儿一女，你怎么会生不出来？！你别在这儿瞎说、心里也别胡思乱想，好好的把身子养好了就行！”

    张巧儿拗不过吴氏，于是只能按照习俗冲一旁吐了吐口水，吐完搂着吴氏说道：“娘您别生气嘛！我这不也是着急吗？既然娘您当年一口气生了我和哥哥们，那赶紧把您生孩子的秘诀传授给我啊……”

    吴氏想了想，很快就附到张巧儿耳边小声的说道：“今后你和齐衡行房，完事后让他把你的双脚提起来，提上大半会儿再放下来！”

    吴氏如此直接的话让张巧儿有些不好意思的红了脸，小声的问道：“这样能管用吗？”

    “当然管用了！要是你能把脚伸直靠在床架子上睡一整宿，那就更管用了！”

    吴氏的话让张巧儿顿时满头黑线，心想为了生个娃她还得像蝙蝠一样倒立着睡觉啊！不过张巧儿仔细一想便明白了其中的缘由，于是便红着脸轻轻的点了点头：“娘说的话我都记下了，回头我会悄悄的说与齐衡听。”

    吴氏闻言点了点，随后不放心的再提了另外一个法子：“你们要是想早点生个胖小子，那你们行房时你可不能总在上头，你在上头可是会让你更难怀上！”

    吴氏的话让张巧儿大感窘迫，并且马上有了一丝心虚、说起话来也变得支支吾吾的：“娘，我……我没有那样啦！您别瞎想！”

    吴氏却是以一副过来人的模样横了张巧儿一眼，也不戳穿张巧儿那点小心思，而是继续往下说道：“对了，完事后你们两人迟点再分开，这样对生孩子也有好处！还有一点……”

    吴氏一股脑的把她所知的生子秘法统统灌输给张巧儿，张巧儿虽然嘴上没做回应，但却把吴氏的话当成圣旨一字不漏的记在了心里，打算晚上统统复述一遍给齐大郎听，让齐大郎去操心这些事。

    而吴氏把知道的法子全都教给张巧儿后，马上一脸担心的提起了纳妾一事：“唉，你现在还没能替夫家开枝散叶、事事便都少了一分底气，你今后得小心应对你婆母，可千万别叫她抓到你的错处、更有理由往你们小两口身边塞人！”

    吴氏对姜氏的所作所为早有所闻，因此她越说越替张巧儿感到不平：“也就他们这些城里人兴这一套，我们乡下人哪会纳什么妾！也不晓得你那婆母是哪根筋不对，竟硬是一直帮那什么柳三娘说话！难不成那柳三娘的娘许了她什么好处？”

    张巧儿不想什么事都让吴氏替她忧心，于是立马自信满满的说了句：“娘，您就别管纳妾一事了，反正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和齐衡是一条心的，那便什么都不用怕！咱别为这事操心了，赶紧去找大夫调身子吧！”

    张巧儿一说、吴氏才记起这件一等一的大事，随后马上拉着张巧儿出了门，两人去找了那治妇女不孕不育很有一手的大夫，把了脉后抓了好几副药回家，打算先按照大夫的嘱咐吃上几副药、吃完再去给那大夫瞧瞧。

    开了药后张巧儿怀孕一事总算是暂时有了个应对的法子，而就在张巧儿和吴氏凑一块儿说话时，那姜氏也被隔壁的卢氏找了去……

    那卢氏也是个爽快彪悍的女人，因此她一见到姜氏就直截了当的说道：“姜妹子，你当初可是拍着胸口和我保证、说一定会让我们家三娘嫁给你家大小子，可这眼看着都过去一年多了、这事也还没个准信，你这是想把我们三娘耽搁成老姑娘吗？还是你对我说的那些话都只是哄我的？”

    这卢氏之所以等了一年多、还依旧想把闺女给齐大郎当妾，是因为她前头的两个闺女虽然都嫁给人家当正妻，但却只嫁到穷家小户去、日子也是却越过越苦，甚至有个闺女嫁人后日子过得还不如未出嫁前！

    所以这卢氏才会一心想让最小的女儿为妾，她觉得柳三娘嫁给齐大郎虽然只能当个妾，可这齐大郎既会赚钱又有功名在身，今后一定不会让柳三娘过上苦日子，怎么都比嫁去穷家小户当正室强！

    说来这卢氏也真是有几分本事，那姜氏一向谁的面子都不卖、却偏偏只卖卢氏面子，只见姜氏一见卢氏不高兴、当下便好言好语的给出了保证……

    “卢姐姐你别心急，这都一年多了、我那大儿媳妇儿肚子也没个好消息，这回我就拿这个借口给我们大郎纳妾，看他们还能说出什么话来拒绝！卢姐姐你放心，我保证这事儿马上就能办成、绝不会叫三娘再继续空等下去！”

    那卢氏似乎很能拿捏得住姜氏的脾气，她见姜氏给了准话便不再逼她了，反而十分体贴的说道：“我们三娘都等了这么久了，也不在乎再多等几日！你最近不是忙着替你的小儿子说亲吗？等你把小儿子的亲事办了、再寻个机会让齐大郎答应娶我们三娘就行，别因为我的事把你手头上的正经事给耽搁了！”

    姜氏闻言一脸感动的握住了卢氏的手，道：“还是卢姐姐对我好、事事都替我着想！”

    “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卢氏和姜氏彼此再寒暄了几句，随后姜氏便起身告辞，回家后一边继续忙着替朱三郎说亲，一边又开始琢磨把柳三娘塞给齐大郎一事，并且这一回姜氏决定找个合适恰当的时机、直接对齐大郎来硬的，无论如何都要逼齐大郎把柳三娘抬进屋去！

    且先不说姜氏打算如何逼齐大郎，却说这朱三郎今年才十二岁，成亲着实是早了一些，不过眼见着齐大郎这个大哥已经成了家，朱二娘担心齐大郎以后会把朱家的家业霸占了去，所以才会怂恿姜氏急忙忙的给朱三郎说亲，并天天怕齐大郎仗着年长把朱家的面馆和房屋占去！

    这朱二娘并不知道齐大郎在汴京城早就有了几间铺子，只当齐大郎这些年全是靠吃家里那些老本，所以才会把自家那间面馆和几间屋子看得那般重，生怕齐大郎会想法子夺了去……

    殊不知齐大郎压根就没把朱家那间小面馆看在眼里，也没想过要在朱家长住，全都是那朱二娘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想来朱二娘是因为都一年多了、齐大郎都没同意娶银瓶，所以才会处处看齐大郎不顺眼，并总是隐晦的提醒齐大郎对他们朱家人来说、只不过是个外人。

    齐大郎才懒得理会朱二娘那小人之心，只专心的过自己的小日子，忙着和张巧儿一起替齐三娘筹备嫁妆，并且他们小两口已经悄悄的在张家附近置办了一处不大的宅院，打算一把齐三娘嫁出门就搬离朱家，关起门来过自己的小日子。

    张巧儿知道齐大郎十分疼爱齐三娘这个妹子，加上她和齐三娘从小关系就好，因此替齐三娘筹备嫁妆时张巧儿这个大嫂十分大方，四季衣裳、首饰头面、摆设器皿等装了满满的几箱笼，如此丰厚的嫁妆让齐三娘在婆家很有面子和地位。

    而这齐三娘才刚刚出嫁，朱三郎新娶的媳妇儿就传出有了身孕，姜氏高兴的同时还不忘把张巧儿叫到跟前，故意借着此事敲打她：“大儿媳妇儿，你弟妹才进门不到几个月、肚子就传出了好消息，这让我总算对得起你三弟他死去的爹……”

    “可你嫁到我们家都已经一年多了，却迟迟没能替大郎开枝散叶，这叫我将来有什么颜面去见大郎他死去的爹？虽说我早早的就和你公公和离了，可大郎终归是我的亲生骨肉，我不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后继无人！”

    女人怀孕生子一事本就十分奇妙，这不是张巧儿个人能够左右的事———有的夫妻一成亲就怀上了孩子；有的夫妻则成亲多年、一直到人过中年才有了孩子；有的夫妻则是一辈子都怀不上！

    这种事各种各样的情况都有、谁也说不准……

    因此张巧儿也懒得和姜氏争辩此事，依旧故作贤惠的扔了一句万年不变的话给姜氏：“这事我自知有愧、也不敢有任何怨言，纳不纳妾我全都听娘和官人的，只要娘和官人商量好了就行了。”

    姜氏以前总是会被张巧儿这个软钉子堵得没半点法子，但这回她却铁了心要借着这个机会把柳三娘的事给办成了，于是她马上开口吩咐了张巧儿一句：“那好，那你现下马上去把大郎给我找过来，我要当面让他给我一句准话！这件事都已经拖了一年多了，我不能再让他拖下去了！”

    第十九章意外之客

    没想到姜氏还没去找齐大郎，齐大郎自个儿就先过来探望她，并且问过姜氏的身体安好后，不等姜氏开口提纳妾一事，就率先说道：“娘，您不必再为子嗣一事而忧心了，四娘她应该很快就会有好消息了，我估摸着她说不定眼下就已经怀上了……”

    “什么？你说她已经怀上了？”

    姜氏一脸吃惊的追问道，生怕张巧儿真的已经怀上孩子、把她的计划打乱———这姜氏本来是打算以七出里头的“无出”这一条、来逼齐大郎休妻的，也算准了齐大郎为了保住妻子、最终一定只能让步。

    可如果张巧儿真的已经怀上了孩子，那她不但不能以“无出”要求齐大郎休妻，且为了顾及怀了嫡长子的孕妇的情绪，齐大郎定是更加不会愿意纳妾，姜氏也没了强行让齐大郎纳妾的理由了！

    齐大郎自是不知道姜氏心里在想些什么，他只觉得有些话不好直接和姜氏说，于是只能凑到张巧儿耳边悄声叮嘱了她几句，叮嘱完便起身告辞：“娘，这件事让四娘和你说较为合适，我暂且先回避一下。”

    姜氏被齐大郎弄得一头雾水，于是齐大郎一走、她便迫不及待的问了张巧儿一句：“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刚刚怎么没和我说你已经有了身孕？这不会是你们两个临时编出来哄我的谎话吧？”

    齐大郎之所以会这样说，其实是因为张巧儿这个月的葵水一直没有来，一般这样的情形倒也真是有怀孕的可能。只不过张巧儿怕葵水只是推迟而已，所以不敢随意拿出来说，更不敢马上就把这个和怀孕牵扯在一起……

    不过刚刚齐大郎既然已经把话说出来了，张巧儿只能无奈的据实说道：“娘，这事儿还没个准信呢！我不过是葵水推迟了几日、到现下还没来而已，不一定就真是有了身孕，官人他是盼子心切才会认为这一定就是有了好消息。”

    姜氏闻言略微思索了一番，最终开口说道：“那你暂且先回去歇着吧！等过几日有了准信后，我们再仔细商讨纳妾一事。”

    张巧儿点头应下、随后告辞回到了自个儿屋里，一见到齐大郎就对他一通埋怨，随后更是忐忑不安的等了七、八日，见都已经再过了七、八日了葵水还是没来，才满怀期望的让齐大郎去替请个大夫回来，打算请大夫好好的替她把一把脉。

    这齐大郎比张巧儿还要兴奋几分，他一见张巧儿发话要请大夫、立马就急匆匆的出了门，很快就拉着一个有着一把山羊胡的大夫赶了回来，人还没到远远的就冲张巧儿喊道：“四娘你快到堂屋候着，我已经把大夫请回来了！”

    齐大郎说话间已一阵风似的小跑到了堂屋，先请被他拉得气喘吁吁的大夫坐下，随后等了片刻见张巧儿还没来、索性直接去里屋催张巧儿。没想到齐大郎才一进屋、就见张巧儿垂头丧气的坐在床头，闷闷不乐的绞着一条帕子。

    先前齐大郎出门时、张巧儿脸上还满是期待和喜悦的神色，这才不到一顿饭的功夫就突然变了副模样，当下就把齐大郎吓得一个劲的追问道：“四娘你这是怎么了？脸上怎么变得这么差？可是身子有哪里不舒服？还是娘又来敲打你、说些难听的话为难你了？”

    张巧儿摇了摇头、抿了嘴不肯多说，后来见齐大郎一直追问个不停，才怏怏的答了句：“什么事都没有，就是葵水刚刚来了，官人你还是先让那大夫回去吧，眼下我已不用请大夫来把脉了———我还是没怀上孩子！”

    齐大郎心疼妻子、不想看到妻子闷闷不乐，因此他很快就抛开心头那丝淡淡的失望，笑着搂了张巧儿安慰道：“没事，没怀上咱以后再接着加把劲就是！其实要不是娘成天想替我纳妾，我还不想这么早生孩子呢！”

    “这汴京城什么物事都贵，咱养个孩子可得花上不少银钱呢！你也知道我打小是个抠门的人，所以我一想到咱们一养孩子就会花钱如流水、就恨不得晚点再生孩子，眼下你没怀上正好顺了我的意、我心里正偷着乐呢！”

    齐大郎说着故作轻松的伸手拧了拧张巧儿的鼻子，道：“好了，你别不开心了，要是怕娘再念叨、你干脆回娘家去住几天，娘这边我自会应付，一定不会叫你受委屈……”

    张巧儿知道齐大郎是故意说这些话来逗他开心，心里顿时觉得暖暖的，于是为了不让齐大郎担心、张巧儿马上收起了沮丧的神色，笑着提议道：“我没事，不过这大夫反正都跟着你走了一趟了，不如索性请他替我把把脉，把我这葵水为何推辞了这么多天才来的原因给弄清楚了，也免得以后我们再白高兴一场。”

    齐大郎自是不会反对，随后张巧儿便去了堂屋，伸出手让大夫仔细的把了脉……

    那大夫把完脉后仔细的问了张巧儿身体的情形，再看了前一个大夫开的药方子，很快就找出问题结症所在———正是前一个大夫开的药方子有问题，所以不但没能调好张巧儿的身子、让她早点怀上孩子，反而把她害得葵水周期混乱。

    找出问题结症所在后，张巧儿自是不敢马虎，先是让后一个大夫帮着开了药方，后又把药方拿去给别的大夫核对了一遍。这一次一直到核对无误了、张巧儿才敢拿那药方去抓药煎熬来喝，以免再被那徒有虚名的大夫给治坏了身子。

    而这么一折腾，姜氏自然也就知道张巧儿没有怀上孩子一事，于是她马上就找了个机会堵住了齐大郎，并直截了当的把意图对齐大郎说了：“大郎，你媳妇儿都嫁给你一年多了都还不能替你开枝散叶，我以后可没脸去见你那死去的父亲！”

    “现下我给你两条路走———一是你马上以七出里‘无子’这一条把你媳妇儿给休了，然后另外再娶一房媳妇儿；二是你可以不休妻、但必须；立刻把柳三娘抬进门为妾，让她替你齐家开枝散叶！你若是不依，今后就不必叫我娘了，我也就当没你这个不孝子！”

    在古代，要是有人不被自个儿的亲娘承认，那世人只会说他不孝、绝不会说亲娘的不是。而古人一旦被扣上不孝这顶大帽子，从此以后不但会被人戳着脊梁骨唾骂，对仕途前程也都会有一定的影响，甚至以后还会影响到儿女的亲事！

    由此可见，姜氏这回是铁了心要逼齐大郎答应纳妾，否则便会和齐大郎断绝母子关系……

    可齐大郎却不是那只会一味的愚孝的人，他尊敬姜氏是感激她把他生下来，他以前事事都会顾及姜氏这个生母的意思，也是因为他自个儿本性孝顺、不愿把他们的关系闹得太僵。可齐大郎虽然是个孝顺的孩子，可他却也有自己的底线、也一定会遵守对张巧儿的承诺！

    因此齐大郎很快就语气坚定的说道：“娘，既然你今天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那我也就不再和你打马虎眼了、索性也把话都给挑明了———我和四娘可是青梅竹马、从小一块儿长大，这让我们的感情也比寻常的夫妻要深厚许多！这份深厚的感情让我这辈子对四娘只会不离不弃，哪怕她将来不能替我开枝散叶、我也绝不会休了她！”

    “再者我早在成亲前就答应过四娘，这辈子只会和她一人相守到老！我是个顶天立地的男子汉，对妻儿理应言出必行、言而有信！所以我无论如何都会坚守当初许下的承诺、不辜负四娘对我的一片情意，希望娘您能够谅解我、别让我成为那无情无义的薄情郎。”

    姜氏见以前一直都好言好语的和她说话、并且事事都很是顾及她意思的齐大郎，今儿竟然突然说了这么一番完全没有转圜余地的话，当下就气得重重把茶杯拂到了地上，怒气冲冲的质问道：“这么说你宁愿当个不孝子气死你老娘，也要守住对你媳妇儿的承诺、当个有情有义之人？！”

    齐大郎闻言微微的欠了欠身，低垂下头、不亢不卑的表明了态度和底线：“请娘赎罪，对四娘我必须要言而有信。”

    姜氏绷着一张脸冷声问道：“倘若我一定要你纳柳三娘为妾呢？”

    齐大郎掷地有声的答道：“不纳。”

    姜氏被齐大郎的坚持气得连连拍桌，最终气极反笑：“哪怕我这个娘以性命相逼你也不纳？！你真想背着害死亲娘的罪名过一世？！我还没听说过有哪个儿子像你这般不孝，竟敢如此忤逆顶撞亲娘！我更是没听说过哪个亲娘不能做主给儿子纳妾的！婚姻大事自古以来就都是由父母做主，你这些年来读的书都是白读了吗？！”

    姜氏硬是要骂齐大郎不孝，齐大郎自是无话可说，只能“扑通”一声倔强的跪在姜氏面前，以这样的姿态来表明他也不愿意当不孝子、惹姜氏生气，而是姜氏把他逼得实在是没了法子……

    姜氏见齐大郎沉默不语，当下气得把另一个茶杯里的茶水一股脑的泼到齐大郎身上，并咬牙切齿的扔下最后通牒：“你若是不愿意听我的话纳柳三娘为妾，那你就给我一直在这里跪着，跪到我这个亲娘心里舒坦了、气消了才能起来！我若是一直气愤难平、你就给我一直跪下去！”

    姜氏说完立刻怒气冲冲的拂袖离去，没想到她才走了几步，屋外远远的突然响起了一个满是不悦、且带着一丝挑衅的声音：“大郎你给我起来，我不许我亲手养大的儿子、因为一些破事把自个儿的膝盖给跪坏了！齐大郎你马上给我起来！”

    第二十章 久别重逢

    那个突如其来的声音让齐大郎倍感熟悉、也让他万分震惊，更是让他一脸激动的下意识循声望去，很快就见到了一个他思念了很久的人———由张巧儿扶着立在屋外的那个妇人，竟是早就被断定已经死于海难的林氏！

     齐大郎自来就和林氏亲近，彼此之前的感情一点都不亚于真正的母子，因此齐大郎一见林氏死而复生、当下就一脸激动的起身迎了上去，一边紧紧的握了林氏的手、一边激动得语无伦次：“这……这是怎么回事？”

     “娘您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汴京城？您当然不是和爹一起遭遇了海难吗？这……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爹他人呢？他是不是和您一样平安无事？”

     原本一脸怒容的林氏见齐大郎如此牵挂着她，这才面色微霁、和颜悦色的说道：“此事我们暂且先不细说，我们先说说眼下这桩事———我听说你的亲生母亲非要逼着你纳妾不可？”

     齐大郎不敢说姜氏的不是，于是面对林氏的询问他选择了沉默，但林氏却从齐大郎的沉默中得到了答案，只见她一边捏了捏张巧儿的手、一边直接出面替张巧儿撑腰：“姜姐姐，你一个和离后又改了嫁的娘，管的事未免也太多了吧？大郎他纳不纳妾、他们小两口自会商量着做决定，你这样逼孩子是想让他们夫妻失和吗？”

     姜氏颇为瞧不起替她养儿女的林氏，也不愿在林氏面前输了阵势，因此她当下就理直气壮的反唇相讥道：“大郎是从我肚子里爬出来的，没有我就没有他，我这个千辛万苦把他生下来的娘，做主替他纳个小妾怎么不行了？”

     “我这个养大他的后娘说不行就不行！”

     林氏冷冷的堵了姜氏一句，随后冷哼了一声接着往下说道：“我就不明白了，你一和离改嫁、早就从齐氏宗谱上去了名的人，有什么资格管齐家子嗣延续一事？四娘有没有替齐家开枝散叶，轮不到你这个名不正、言不顺的婆母来管！”

     林氏说着一脸傲气的扫了姜氏一眼，随后目光如炬、底气十足的说道：“打从你离开齐家改嫁那日起，大郎和你便只不过是情理上还有着母子关系，法理上可是一点干系都没了……”

     “大郎现如今这般敬着你、孝顺你，只不过是因为我把他教得好、让他没忘了你生他之恩！可你若是不知欣慰和知足，且硬是要逼大郎做他不愿意做的事，那大郎就算不奉养你也没人敢说半句闲话！”

     林氏说到这里故意顿了顿，随后意味深长的看了姜氏一眼，才不急不缓的往下说道：“姜姐姐，你可别忘了当年你是怎么和孩子们的爹和离的！你若不想我把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翻出来、在孩子们面前丢脸，那最好是弄清楚自个儿眼下的身份，别做那些越俎代庖的事。”

     林氏这番话说得姜氏面色铁青、但却又一句反驳的话都说不出来，尤其是林氏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让姜氏的脸色顿时变得十分难看，只敢恨恨的瞪着林氏、并连带瞪了扶着林氏的张巧儿几眼。

     而这林氏早就从张巧儿口中得知事情的来龙去脉，今儿更是铁了心要替张巧儿出头，让姜氏从此断了给齐大郎塞妾这个念想……

     于是林氏把姜氏堵得哑口无言后，马上故意板了脸训起齐大郎来：“大郎你给我跪下！”

     齐大郎不解刚刚还不让他下跪的林氏、怎么突然又让他跪下，不过父母之命不可为，齐大郎虽然满心不解，但还是乖乖的撩了袍子、跪在了林氏面前。

     林氏待齐大郎跪下了，才一脸肃色的问道：“大郎我问你，你认为是生你的娘的恩情大，还是养你的娘的恩情大？”

     齐大郎闻言不假思索的答道：“生恩不及养恩大，生娘不及养娘大。”

     “说的好！那我且再问你一句———这些年来，我这个继母对你们兄妹三人如何？可有因你们不是我亲生的就没真心疼过你们？或是因你们不是我亲生的就苛待你们？”

     “母亲多年来对我们兄妹三人皆是悉心照顾、视如己出，虽然偶有责打之举、但却也全都是为了我们兄妹三人好，且此举恰恰表明母亲和我们兄妹三人毫不疏离，真的把我们当成了亲生孩儿，有错即骂、有过即矫……”

     林氏这些年来对齐大郎三兄妹的好与照顾，齐大郎稍一回想便觉得历历在目，更是由着本心说了许多林氏这些年来对他们兄妹的照顾，让第一次得知齐大郎竟记住这么多小细节的林氏很快就红了眼眶，脸上也有了欣慰和感动的神色。

     不过林氏记起眼下还有件要紧事需要解决，因此她很快就再度开口问了齐大郎一句：“那好，既然你记得我养你之恩，那我不喜欢你纳妾、不愿意见到你纳妾，你听不听我的话？”

     林氏说着顿了顿，先是一脸挑衅的扫了姜氏一眼，随后伸手揽过一旁的张巧儿，缓缓说道：“四娘是我给你定下的媳妇儿、也是我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我可见不得她受一丝委屈！早前我们家还未生出变故时我便对你说过，要你将来娶四娘过门后一定不能让她受委屈，也说过四娘他将来嫁与你要是受了委屈、我头一个不饶你！”

     “可你看看我一不在你就做了什么好事？原本好端端的一个人儿，因为你纳妾一事愁得日渐消瘦、憔悴得失了往日的光彩，你这个夫君不心疼、我这个婆母可是心疼不已！”

     林氏这番话让张巧儿听了顿时满头黑线、并有些不自在的低下了头，心里更是窘迫得要命———她这小脸蛋不但细腻光滑、还圆嘟嘟的有些许婴儿肥，哪有半点憔悴得消瘦的样子？

     不过张巧儿心知林氏这是故意给齐大郎铺话，还让他顺水推舟的做出承诺，于是张巧儿只能拼命的装出一副“我很憔悴”的模样，很卖力的演出配合林氏说的话……

     而这齐大郎本就是个机灵人，他一听林氏这话、马上做出了一副后悔莫及的模样，大声的保证道：“娘您教训得是，我知道错了！我不该没有果断的拒绝纳妾一事，害得四娘茶饭不思、闷闷不乐！”

     “娘，从今以后我一定会谨记您的教诲，绝不会再在四娘面前提起‘纳妾’这两个字！若是我不守承诺再犯了同样的错，娘您到时尽管责罚便是。”

     这齐大郎听林氏的话也是为了尽孝，这让在林氏面前矮了一截的姜氏立时无话可说，也让她再也没法把“不孝”这顶大帽子扣在齐大郎身上了，毕竟世人也都认为“生恩不及养恩大”……

     林氏才懒得再理会姜氏，而是一脸满意的冲齐大郎点了点头，道：“这才是我的好儿子！我们乡下人不兴纳妾这事，只兴小两口和和美美的过自个儿的小日子！走，我们上张家去，你爹和你岳父大人都在那儿等着我们呢！”

     林氏说完便拉着齐大郎往外走，齐大郎一听说父亲和岳父也都平安归来，当下便又惊又喜，随后满怀激动的跟着林氏往外走去，只留姜氏一人孤零零的站在原处，一脸不甘但却无可奈何的看着渐行渐远的三个背影……

     一出了朱家，齐大郎马上迫不及待的追问林氏这是怎么一回事，林氏见儿子心急也就不再卖关子了，马上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说与他知晓———原来当日张大海和齐大柱夫妇的确是遭遇了海难，不过他们三人最终大难不死、被同一艘商船救起。

     只不过张大海三人虽然获救，可死里逃生后齐大柱的双腿却出了毛病，一直在轮椅上坐了两年多才逐渐恢复过来，重新能够行动自如；而张大海则因落水时被裂开的船板砸了头，获救后很长一段时间神智都浑浑噩噩、记不起以前的事，只有林氏一人只受了点轻伤、喝了几口海水，没什么大碍。

     而救了张大海三人的商船，因急着要把船上的货物运到海外去，因此他们不能专程把张大海三人送回故乡，只能带着他们一起行船。

     林氏也是个有主见的妇人，她一见两个男人身上都有伤，于是便做主先跟着商船一路往目的地去，随后再跟着商船辗转去了几个地方，一直到过了两年多、两个男人身上的伤都全好了，他们三人才离开商船、选了一处离家乡近的港口下船，随后一路赶回了家乡。

     张大海三人赶回家乡后，才得知张巧儿等人已离开家乡去了京城，于是他们先在家乡呆了一段时日，随后从帮齐大郎打理田产的亲戚口中得知了、齐大郎等人在汴京城的住址，于是张大海三人马上就动身赶路、一路直奔汴京城寻找至亲。

     齐大郎留的是“张记熟鱼铺”的地址，因此张大海三人到了汴京城后一路寻到了熟鱼铺，并且顺利的在铺子里见到了吴氏和张巧儿。而齐大柱不便到朱家去找齐大郎兄弟，于是便让林氏和张巧儿一起前去朱家……

     一路上林氏自然问起了张巧儿这些年来过得怎样，也一并问了成亲后张巧儿和齐大郎的感情如何，连带着也问了姜氏对他们如何等等。张巧儿自小便和林氏亲近，于是便把怀不上孩子这件烦心事说与林氏知晓，说的时候也顺带提了一下姜氏要给齐大郎纳妾一事。

     林氏得知姜氏硬要给齐大郎纳妾后，心里本就堵着一口气、再一到朱家便正巧撞见姜氏逼齐大郎纳妾，自是当场就把心里的气全都撒了出来，并二话不说的出面替张巧儿撑腰、不客气的和姜氏对着干了起来———反正林氏早早的就对姜氏没有好感、也不怕和姜氏关系闹僵！

     而张大海和齐大柱夫妇能够死里逃生，张、齐两家人自是都十分高兴，吴氏更是立马置办了一桌好酒好菜，让两家人聚在一块儿好好的热闹了一回！大家伙儿自是都感慨良多，并各自说起了这两三年来发生的事儿，一直到大家伙儿都有了几分醉意、才各自散了去。

     这张大海自是和吴氏一起回了张家在汴京城置办的宅院，而齐大柱夫妇则被齐大郎夫妇送去了他们先前置办的宅院里……

     把齐大柱夫妇安顿妥当后，齐大郎回到朱家后很快就委婉的前去和姜氏辞别，第二天就和张巧儿、齐二郎夫妇一起搬出了朱家，比预定期限早几天搬进了自个儿的宅院里，让齐家一家人聚在一起、重新有了一个完整的家。

    第二十一章 巧儿反攻

    而张巧儿夫妇搬离朱家、重新和正经的爹娘住在一块儿后，这日子过得可是比在朱家舒坦了不少，尤其是张巧儿这个倍受公婆喜爱的小媳妇儿，在家什么事儿都不用干、林氏一人就把家务活全都包揽了。

    而张、齐两家多了张大海和齐大柱夫妇这三个助手后，张巧儿更是被命令必须乖乖的呆在家里调养身子，在把身子调好、怀上孩子前，不能到铺子里去操心生意上那些事，免得郁结于心、身子骨越发调养不好。

    张巧儿拗不过几位真心为她着想的长辈，于是便乖乖的闲了下来，每日只管在家里吃吃喝喝寻各种各样的乐子，被迫过起了游手好闲的日子。而这张巧儿一闲、心思便活跃了起来，很快就想了不少法子来增加闺房之乐，以求早点让送子观音送个娃娃到他们家……

    话说当年张巧儿和齐大郎洞房花烛夜时，因张巧儿初为人妇脸皮儿较薄，最终让脸皮厚的齐大郎占了上风。这件事可是一直让张巧儿耿耿于怀，她更是早就暗暗的发誓过，发誓一定要报初夜被齐大郎折磨之仇，把场子找回来、让齐大郎知道她在床上也不是好欺负的。

    可惜张巧儿一连适应了一年多，和齐大郎也有过数不清的肌肤之亲了，可偏偏一到了那坦诚相见的紧要关头，张巧儿还是会没骨气的害臊、害羞！于是这一年多来张巧儿一次反攻都没成功过，最可恶、最郁闷的是，齐大郎很快就发现了张巧儿这唯一的弱点……

    这齐大郎平日里总是被古灵精怪的娘子欺负，因此他一发现唯一能欺负回来张巧儿的最佳时机、乃是晚上熄灯上床耕田的时候，便总是在挑二人耕田的时候、“无耻”的进行猛烈的报复！

    久而久之，事情便演变成了一个奇怪的现象———每次张巧儿白天一欺负完齐大郎，到了晚上齐大郎必定会一连折腾张巧儿两、三次，以各种各样、羞死张巧儿的姿势进行猛烈的报复！且齐大郎报复的时候，嘴上还能挂着“早生贵子”这个光明正大的借口，让张巧儿无从反驳、只有乖乖被蹂躏的份儿！

    这平日里看似十分彪悍的张巧儿，一被齐大郎压倒在床上就彻底的歇菜了，似乎在房事上男人本就比女人占有优势。于是此后张巧儿再欺负齐大郎时，就会条件反射的想起他那邪恶的报复方式，慢慢的便不敢再像以前那样肆无忌惮的欺负齐大郎了。

    这样的效果让齐大郎心里十分得意，美滋滋的觉得这个御妻之招很是管用，于是齐大郎从此以后耕田时就越来越坏、非要耕到张巧儿可怜兮兮的求饶，才心满意足的偃旗息鼓……

    这让张巧儿眼下一想起齐大郎那可恶的报复方式，心里便满是委屈、觉得自己实在是太没用了！初夜的时候感到羞涩和不好意思那还说得过去，可眼下他们都已经恩爱了无数次了，她还这般害羞就实在有些太逊、太对不起“穿越女”这三个字了！

    于是张巧儿闲来无事、独自一人回想了这些“血泪史”后，当下就怒了、决定无论如何也要爆发一次，把齐大郎狠狠的压上一回！

    齐大郎是她的夫君、是她这辈子最亲密的人，在自家男人面前她有什么好害羞的？！

    她一见识过各种有颜色的书籍、视频、碟片的穿越女，难不成比齐大郎这个原装的本土男还害羞？她应该比起来的奔放才对啊！

    如此细细一想，张巧儿马上紧锣密鼓的制定了反攻计划，决定当晚就进行反攻、以女王之姿把齐大郎给睡了！

    于是一到了晚上，张巧儿先是精心打扮了一番，随后还刻意喝了几口酒壮胆，喝完趁着齐大郎还没进屋先躺到了床上去，心里更是琢磨着呆会儿要趁齐大郎不备时偷袭他，打他一个措手不及、让他最终只能任她摆布！

    齐大郎不知道张巧儿心里的小九九，洗漱过后很快就吹灯上了床，没想到他才刚刚趟下，原本躺着一动不动的媳妇儿突然迅速翻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他压在了身下，并且还插着腰、十分流氓的叫嚣了句：“齐衡，今晚好好的服侍姐，要是服侍得让姐满意了，姐就大方的打赏你这个财迷一把金豆子！”

    张巧儿这副“调戏良家男子”的模样让齐大郎顿时忍俊不禁，索性也不反抗、而是配合着张巧儿耍起了花枪来：“娘子大人，你想要为夫如何服侍你？你得说仔细了，为夫才晓得该怎么做才能让娘子你满意啊！”

    “你不许说话，今晚一切都得听我的！”

    张巧儿说完马上重重的打了个酒嗝，让齐大郎下意识的皱了皱眉头，一脸疑惑的问道：“四娘你喝酒了？无端端的你喝酒做什么？”

    “姐是喝了一点酒，姐就是喜欢喝完酒再折腾你！你不服气吗？！不服气也没用，今晚你只有被姐蹂躏的份！”

    张巧儿说着马上从枕头上翻出了一条腰带，趁着齐大郎发愣的空挡迅速的缠住他的双手，缠完还把齐大郎的双手牢牢的绑在了床头，让齐大郎的身子马上被固定住、并失去了自由行动的能力，把齐大郎急得不断的扭着手、想要挣脱腰带的束缚……

    “四娘你这是做什么？好端端的你把我绑在床头做什么？你绑了我让我怎么睡觉？”

    张巧儿绑完齐大郎后重新跨坐在他身上，一边神气的用一只手叉着腰，一边用手抵着齐大郎的坚硬的胸膛，居高临下的看着齐大郎、并一脸得意的说道：“谁说你可以睡觉了？正经事都还没办呢，不许睡！”

    一想起晚上要做的正经事，张巧儿马上蹙着黛眉把原先制定的反攻计划回想了一遍，随后马上按部就班的开始计划的第一步———先是俯身主动吻住齐大郎的薄唇，吻到齐大郎的气息开始紊乱、浑身也开始燥热后，张巧儿马上按照计划故意打住，改而用手在齐大郎身上摸来摸去，并很快就把齐大郎的上衣褪下，把红唇贴了上去。

    张巧儿的唇有些冰凉，一贴在齐大郎滚烫的胸膛上、就让齐大郎下意识的低低呻吟了一声，再开口时嗓音也变得低沉而沙哑：“四娘别闹了，快把腰带解开！”

    “不要！我还没开始蹂躏你呢，怎么能这么快就放你自由？！”

    张巧儿说着冲齐大郎妩媚一笑，随后学着齐大郎以前欺负她的样子，慢慢的把吻细细的落在齐大郎身上，并且缓缓的用嘴咬开齐大郎的裤腰带，可偏偏故意只把他的亵裤褪到一把，让它半搭在齐大郎那蓄势待发的物件儿上……

    张巧儿刻意为之的举动，马上把齐大郎刺激得像野兽般的低吼了一声，并喘着气说道：“四娘，你这是在玩火！乖，别折腾我了，快把我的手解开！”

    可惜齐大郎越是难受、越是被撩拨得欲火焚身，张巧儿就越是有翻身做主、一雪前耻的感觉。于是齐大郎的话不但没让张巧儿罢手，还让她开始变本加厉，在齐大郎不解的目光中点了一支蜡烛，然后坏笑着把油慢慢的滴在了齐大郎大腿根部，引得齐大郎下意识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我的乖乖！

    这是什么阵势、什么手段？！

    他从未在任何一本书上见过，无论是春-宫-画册、还是房中秘术合集，那里头统统没用如此古怪的手段！齐大郎更是做梦都想不到张巧儿还藏了这么一手“绝活”……

    齐大郎虽然没见过这样的行房阵势，也不知道张巧儿其实偷偷的拿了现代的S-M手段来对付他，不过他身体的本能却让他觉得十分刺激，隐隐约约的觉得被张巧儿用这些稀奇古怪的手段蹂躏一番，他可能会很爽、很舒服！

    事实证明齐大郎猜的一点都没错，无论是那不烫的蜡烛油滴在身上带来的刺激感，还是张巧儿随后不知从哪来找来的软鞭子抽在他身上的快感，都让齐大郎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刺激和兴奋！他全身的血液更是被调动得沸腾翻滚起来……

    尤其是齐大郎还被张巧儿绑在床头、不能随心所欲的行动，这让他越发被张巧儿撩拨得心痒难耐，更是恨不得立刻、马上狠狠的要了张巧儿这个小妖精！

    于是当张巧儿跨坐在齐大郎身上，缓缓的接纳吞噬了他那剑拔弩张的物件儿后，齐大郎马上迫不及待的挺着腰动作起来，只靠着腰腹力量便把张巧儿顶得、不得不紧紧的扶住他的肩膀……于是，这一夜又是一个辛勤耕耘、挥汗如雨的耕田之夜。

    这一回张巧儿足足把齐大郎绑了一夜，并且翻身做主、以女上男下的姿势狠狠蹂躏了齐大郎大半个晚上后，张巧儿才心满意足的沉沉睡去。可这张巧儿是高兴了、舒服了、也满意了，但齐大郎却觉得有些哭笑不得———张巧儿OOXX完后因为太累竟然直接翻身睡了过去，忘记替他解开被绑住的双手了！

    齐大郎被绑了大半个晚上了、眼下自是十分难受，可他一见张巧儿很快就陷入沉睡、并可爱的打起了呼噜，顿时有些不忍心把睡着的张巧儿叫醒。于是齐大郎就这样默默的被绑住双手，极其不舒服的睡了一整夜……

    而体验过美妙的S-M感觉后，这一夜齐大郎自是回味无穷、辗转难眠，且为了不输给张巧儿想出来的这些刺激的手段，齐大郎仔细的琢磨了大半夜后，第二天一起床就顶着两个熊猫眼，翻箱倒柜、鬼鬼祟祟的翻出珍藏的几本春-宫-图册，想从这些“秘籍”里找到反击的秘法！

    身为一个血气方刚、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能在床上被娘子吃得死死的呢？！

    虽然被娘子骑在身下、吃得死死的感觉还是挺**的，但是**完后齐大郎也要维护下他身为男人的尊严啊！这床可是他唯一能够压制住张巧儿的战地，他可不能让这唯一的一块战地也沦陷、成为张巧儿能够随心所欲的耍威风的地方……

    第二十二章 心不死

    这田一耕，一晃就又过了两、三个月。这两、三个月来张巧儿都乖乖的按照大夫的吩咐，该吃药的时候吃药、该睡觉的时候睡觉，也不费心去操劳铺子里的大小事宜，只管一心一意的呆在家里调养身子。

    到了晚间更是夜夜都和齐大郎变着花样耕田，力求早点让两家的长辈抱上孙子！不过打从张巧儿顺顺利利的压了齐大郎一回后，此后再恩爱她就不会再害羞、且一直占上风，没少想出些稀奇古怪的法子、让齐大郎对她佩服得五体投地，并一直痛苦的被征服、然后爽和快乐着……

    可惜哪怕两人夜夜都不忘恩爱，耕田的时候也都十分卖力，更是把吴氏和林氏传授的秘法都统统用上了，张巧儿的肚子也都一直没有好消息，一直到第四个月张巧儿身上才再度出现了葵水迟迟不来的情况。

    有了上一回白高兴一场的经验后，这一回张巧儿不敢把葵水迟来一事到处声张，更是严令齐大郎不准把这件事泄露出去，免得到头来又让两家的长辈白高兴一场。于是夫妻俩商量过后，决定暂时停止耕田这项剧烈运动，等过一阵再请大夫来把脉，经由大夫确认了后、再把准确的好消息告诉两家的长辈也不迟。

    于是张巧儿和齐大郎只能不动声色的盼啊盼，就等着张巧儿私底下算的天数一到，就立马把大夫请来把脉、揭开最终的谜底……

    且先不提张巧儿是否怀上孩子一事，却说那姜氏自从和林氏PK了一回、被林氏说得哑口无言后，此后她果真安分了许多、也不敢再提给齐大郎纳妾一事。齐大郎夫妇上朱家探望她时、她也都是客客气气的，不敢再端着亲娘的架子为难齐大郎夫妇了。

    张巧儿见了忍不住暗暗猜想这姜氏是害怕林氏，还是怕林氏把当年她做下的那些不光彩的事儿抖出来。不过不管怎样，这姜氏算是被林氏给打压得焉了、从此没了“杀伤力”，倒是那朱二娘还是不死心、还想着把银瓶塞给齐大郎！

    话说朱二娘见姜氏塞妾失败后，马上就琢磨出另外一个法子，打算想法子让齐大郎和银瓶勾搭上———或是让他们两人彼此对上眼、勾搭出感情来；或是索性寻个法子诬赖齐大郎轻薄了银瓶、让他不得不纳银瓶为妾！

    总之只要能把银瓶嫁给齐大郎，完成李氏交给她的任务、讨得李氏的欢心就行……

    于是朱二娘很快就想了一计，假意寻了个借口说是要和齐大郎商量要事，约齐大郎第二天午时单独在一家名为“州北八仙楼”的酒楼见面。朱二娘约齐大郎时，还特意叮嘱他不要把这件事告诉别人，且只能单独一人前来赴约。

    朱二娘约了齐大郎后，再如法炮制的约了银瓶，说是想请银瓶到外头去吃顿好的。这银瓶身子骨不好，本是不愿意出去走动的，不过朱二娘却点明齐大郎也会出席，让对齐大郎有着痴念的银瓶马上答应赴约，也不问朱二娘为何突然请他们吃饭、只满心期待着见齐大郎一面。

    朱二娘这么一忙活，第二天午时果然齐大郎和银瓶便在那“州北八仙楼”碰了面，为了讨得婆母的欢心，朱二娘忍着心疼做了东，硬是拉着齐大郎和银瓶在酒楼吃饭，并十分热忱的说东道西、活跃气氛。

    这银瓶其实并不知道母亲和大嫂所作的一切，也不知道朱二娘这个大嫂曾经逼齐大郎娶她，因此她只当成是一次寻常的见面，和齐大郎交谈时虽偶然流露出迷恋的目光，但言行举止间却是中规中矩没有丝毫逾界之处。

    倒是朱二娘有心让齐大郎和银瓶单独相处、培养感情，因此她很快就寻了个借口离开酒楼到街上随意溜达，想着溜达一会儿再回去。这朱二娘在街上溜达了一会儿后，正巧见到张巧儿和齐三娘从一家医馆里走出去，于是朱二娘眼珠子一转、立时心生一计，并马上拔腿追了上去……

    朱二娘一追上张巧儿，就十分热情的开口打招呼道：“大嫂、三姐，这么巧在这里遇上你们啊！你们走得如此匆忙是要去哪里？”

    张巧儿对朱二娘没什么好感，因此她只不咸不淡的答了句客气话：“是挺巧的，我和三娘正打算回家去，三娘说想念公公和婆母了，我便提议让她回家陪公公和婆母吃顿饭。”

    一旁的齐三娘闻言笑着补了一句：“其实是大嫂有好消息要告诉大哥，所以我们才急着回家去找大哥，一时走得快了才没看到四妹你。”

    朱二娘听了齐三娘的话后、马上故作惊讶的说道：“大嫂，你不晓得大哥今儿约了人在外头见面，没在家里吗？”

    张巧儿听了感到十分意外，不由追问了句：“你大哥他约了人吗？这我可就不知道了，他昨天儿没和我说起、我也不晓得他约了什么人。”

    “原来大哥什么都没和大嫂你说啊！”

    朱二娘边说边装出一副十分意外的样子，并且故技重施、像上次那样睁着眼说瞎话骗人：“那大嫂你肯定也不知道大哥马上就要纳妾一事吧？大哥他早早的就和我婆家说好，说要把我那小姑子银瓶抬进门当妾！我还以为大哥已经把这事也和大嫂你说了呢！”

    朱二娘话音才落、张巧儿都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一旁的齐三娘就大声说了句：“不可能！大哥他答应过大嫂这一世都不会纳妾，他不是那种言而无信之人！我不相信大哥会纳那个银瓶为妾！这种事四妹你别到处胡说八道，也别拿这没谱的说事儿来惹大嫂不开心，大嫂眼下可是受不得丁点刺激……”

    齐三娘话没说完、朱二娘就尖着嗓子说道：“哟，三姐你这是在说我撒谎骗大嫂吗？这事儿怎么就不可能了？这天底下有哪个男人会真心不喜欢纳妾，有哪个男人愿意一辈子只对着一个黄脸婆？！男人嘛，哪个不喜欢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你们要是不信，现下就跟我去瞧个仔细———大哥眼下正偷偷的和我那小姑子会面呢！你们说大哥要是没有想娶她的意思，何必私底下偷偷的和她见面？”

    这齐三娘虽然平时胆子比较小，但事关张巧儿和齐大郎的夫妻感情，因此她马上就摆出保护张巧儿的姿态，少见的表现出一丝强悍的气质：“走就走！我不信大哥会背着大嫂和银瓶私会，这件事没有亲眼看到我绝不相信！”

    朱二娘等的就是齐三娘这句话，她还怕张巧儿和齐三娘不愿意跟她一起去看呢！

    于是朱二娘马上十分殷勤的替张巧儿二人引路，并故作神秘的说道：“大哥和银瓶就在前面不远处的‘州北八仙楼’会面，大嫂和三姐且随我去看个仔细，你们看了后就会晓得我没说半句假话……”

    说话间朱二娘已率先往前走去，不一会儿就把张巧儿和齐三娘引到“州北八仙楼”外，远远的指着二楼那个靠窗的雅间说道：“大嫂你瞧，楼上坐在窗户旁的两个人，可不就是大哥和我那小姑子银瓶？你看他们在一块儿聊得多开心，两个人看上去有是多么的登对！”

    张巧儿和齐三娘顺着朱二娘指的方向望去，果然见到了齐大郎和银瓶的身影！这个意外让齐三娘脸色立变、并马上就相信了朱二娘先前的说辞，倒是张巧儿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什么变化，让人猜不透她内心的真实想法。

    那朱二娘原以为张巧儿撞见齐大郎和银瓶私会后，一定会怒气冲冲的拂袖离去，没想到张巧儿却一动不动的立在原地、目不转睛的看着齐大郎的一举一动，看起来似乎饶有兴趣、并且一点都不生气……

    这让朱二娘的心马上就慌了起来，生怕张巧儿会冲上去和齐大郎对质———张巧儿要是真的冲了上去，那她苦心设计的这个局就会马上被破，到头来更是只会功亏一篑、让这件事黄了！

    于是朱二娘装出一副担心张巧儿的模样，并故作好心的劝了她一句：“大嫂，眼下你都已经亲眼看见了，不会再以为我说了假话骗你吧？不过我觉得男人纳几个妾也不算是什么大事，大嫂你不如索性依了大哥的意思，别再继续和大哥对着干了！要我说啊，大嫂你只有这样做、才能把大哥的心一直拴住！”

    张巧儿却没有理会朱二娘，而是直勾勾的盯着不远处那把酒言欢的男女，十分专注的看着他们的一举一动，面上依旧是无喜无怒、无悲无伤，让朱二娘一时猜不透她内心真正的想法，只能继续假惺惺的劝慰道：“大嫂，事已至此、你就是冲上去大闹一场也是无济于事，我看你不如就当今儿没撞见这事、先回家歇息去吧！”

    朱二娘说着冲齐三娘使了个眼神，示意齐三娘帮着劝劝张巧儿，心想无论如何也要把张巧儿给劝回去才行。

    第二十三章 情比金坚（大结局）

    而齐三娘生性单纯、早就信了朱二娘编造出来的谎言，因此为了不让张巧儿更加伤心，她马上跟着劝了句：“四妹说的对，大嫂你就别难过了，我们先回家去好好合计一番，等大哥回来再和他把这件事说清楚……”

    齐三娘的话让张巧儿把目光收了回来，先是淡淡的扫了朱二娘一眼，随后才落到了齐三娘身上、给了齐三娘一个“放心”的眼神，并不咸不淡的说道：“三娘你放心，这件事我心里有数、你不用替我担心。”

    齐三娘见张巧儿语气里没有什么异常、才悄悄的松了一口气，而就在这时、朱二娘突然大声“哎哟”了一声，然后指着不远处那两个人说道：“大哥怎么这么糊涂！青天白日的和未出阁的小娘子搂搂抱抱的像什么话！我们银瓶虽然已经决定嫁给大哥为妾了，可这她眼下始终还没过过明路，怎么能如此轻浮不知臊的和大哥抱在一起？！”

    朱二娘表面上看是在数落齐大郎和银瓶，但其实是想借着这些话气张巧儿，最好是把张巧儿给气走，或是让张巧儿以为齐大郎真的喜欢上银瓶，最终不得不退步答应齐大郎纳妾！

    哪知张巧儿一见齐大郎和银瓶抱在一起，马上推开朱二娘径直往“州北八仙楼”走，一副要冲上去兴师问罪的样子，急得朱二娘马上拔腿追了上去、企图把张巧儿拦下……

    “大嫂，你千万要冷静啊！你现在冲上去兴师问罪，只会把事情闹大、让你和大哥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僵！说不定还会影响你和大哥的感情，我看这件事我们还是先回去慢慢商量合计，商量妥当了再决定要怎么做也不迟！”

    张巧儿却没理会朱二娘，只自顾自的往“州北八仙楼”二楼走去，朱二娘见了暗道了声“不妙”，随后马上使出浑身解数继续阻拦张巧儿的脚步，可惜张巧儿说什么也不肯停下脚步，只边走边丢了句话给朱二娘：“谁说我是要上去兴师问罪了？四妹你大可不必如此费心的阻拦我，我上去后不会撒泼也不会吵闹，更不会一哭二闹三上吊……”

    张巧儿这话让朱二娘先是一愣，随后一脸不解的反问道：“那你上去做什么？我瞧着你似乎有些不高兴、一心想上去撒气。”

    张巧儿笑着反问了朱二娘一句：“谁说我不高兴了？我心里可是高兴得很哩！等我上去了、见着人了，你就会知道我想做什么。”

    张巧儿一脸神秘的丢下一句话给朱二娘后，便不再理会朱二娘的阻拦、很快就上了“州北八仙楼”的二楼，并且按照方位找到了齐大郎所在的雅间。

    张巧儿推门走进雅间时、齐大郎依旧扶着银瓶，朱二娘以为张巧儿一定会伤心得把齐大郎怒骂一顿，没想到张巧儿却面色如常、大大方方的走到齐大郎面前，笑吟吟的看着齐大郎、等他开口解释。

    而齐大郎见张巧儿突然出现心里立时一惊，并马上下意识的把银瓶从怀里推开，随后急忙忙的向张巧儿解释道：“四娘，你千万别误会，我和银瓶姑娘之间是清白的……”

    齐大郎话才说了一半、张巧儿都还没来得及表态，朱二娘就抢在她前头再使了一把坏：“大哥，你都紧紧的抱着我家小姑子了，还敢说你们之间是清白的？”

    朱二娘这话齐大郎可就不爱听了，只见他马上一脸不悦的训了朱二娘一句：“四妹你别胡乱说话！你哪只眼看到我紧紧抱着银瓶姑娘了？银瓶姑娘本是要起身先行离去的，没想到她一起来就站不稳、昏倒在我身上，无论我怎么叫她、她都没丝毫反应，我也是怕她摔了才会扶着她！不信你们瞧瞧，银瓶姑娘她到现在还昏迷不醒呢！”

    齐三娘闻言马上上前查看，见银瓶果然紧紧的闭着双眼昏迷不醒，于是马上出声维护齐大郎：“大嫂，银瓶她果然是昏倒了，大哥说的都是真的……”

    齐三娘说着顿了顿，先是小心翼翼的看了张巧儿一眼，随后才问出了心里的疑惑：“不过大哥你怎么会在这里，还单独和银瓶见面吃酒？”

    “我没有单独和银瓶姑娘见面喝酒，是四妹把我约出来的，”齐大郎说着指了指桌上那第三副碗筷，道：“四妹的碗筷还在这里呢！先前她说有些闷要出去走走，没想到走了这么久才回来。”

    这桌酒席是朱二娘做东请客的，她更是早早的就去掌柜的那里结了账，因此她就算否认齐大郎的话也没用———只要把掌柜的找来一问，就能证实齐大郎所言句句属实。因此朱二娘只能讪讪的笑了笑，没有明确承认齐大郎说的话、故意把态度弄得含糊不清。

    齐大郎见他解释完后张巧儿还是直笑不语，以为她误会他和银瓶之间不清白，当下便急了起来：“四娘，我刚刚说都是真的！你若是不信，我可以指天起誓……”

    张巧儿见齐大郎真的是着急了，才不紧不慢的丢下一个爆炸性消息：“官人，我有喜了。”

    齐大郎的脑袋一时转不过弯来，似乎不明白这话题怎么跳跃得这么快，于是只傻乎乎的说了句：“你说什么？什么有喜了？”

    张巧儿见了马上伸出手指，戳了傻乎乎的孩子他爹的额头一下，并没好气的重复了遍这个天大的喜讯：“你给我听仔细了———我、有、喜、了！你马上就要当爹了！”

    “你有喜了……有喜！！”

    齐大郎明白张巧儿话里的意思后，马上后知后觉的激动起来：“四娘，你说的是真的吗？我真的要当爹了？！”

    “当然是真的了，比真金还真！不信你问问三娘，是她陪我去医馆找大夫把脉的。”一想到这么久的耕耘终于有了收获，张巧儿眼角眉梢全都是喜悦。

    而齐大郎把这个巨大的喜讯消化后，马上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扶住张巧儿，并像个老妈子般叮嘱个不停：“四娘，既然你已经诊断出怀有身孕，那就不该再到处乱跑了，应该赶紧回家歇着才是！这街上人来人往的，万一有人不小心撞到或是挤到你和孩子这么办？你向来真是贪玩、也不懂得小心护好自个儿，以后我得留心看着你才行！”

    齐大郎的唠叨让张巧儿的心里顿时暖暖的，也让她笑着嗔了齐大郎一句：“我这不是急着给你报喜吗？我想让你早点和我一起高兴，毕竟这个孩子可是我们盼望了许久才盼来的……难道我专程来告诉你这个喜讯，你不高兴吗？”

    一旁的齐三娘见张巧儿和齐大郎甜甜蜜蜜的，马上捂着嘴笑了起来、还不忘打趣了齐大郎一句：“就是，大哥这嘴都笑得合不拢了，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捡到了一大块金子哩！”

    齐大郎一边小心翼翼的搀扶着张巧儿，一边把手轻轻的放在张巧儿的腹部上，一脸自豪的说道：“四娘有了我的骨肉，这比拣到一筐金子都还要让我高兴！我的孩儿可是世间最珍贵的宝贝，哪是金子能比的？”

    张巧儿三人旁若无人的凑在一块儿分享喜悦，直接把那朱二娘给晾在一边、并且没人再关心齐大郎和银瓶之间的事，这让朱二娘顿时又是难堪又是不甘，总想着再找个法子力挽狂澜……

    而他张巧儿虽然一直都没再正眼瞧过朱二娘，但却一直用眼角的余光观察她的神色，因此她一见朱二娘面有不甘，马上故意主动开口道谢、大大方方的向朱二娘展现她对齐大郎的信任：“先前我可是到处找不到官人的人影报喜，还差点白白往家里跑了一趟，多谢四妹你将我带到这里、让我得以把喜讯告知官人。”

    原来无论朱二娘这个跳梁小丑如何在一旁上蹿下跳，张巧儿自始至终都没怀疑过齐大郎分毫，她之所以跟着朱二娘到酒楼来找齐大郎，也不过是想借着朱二娘找到齐大郎报喜而已……

    张巧儿又不是那不明事理的糊涂妇人，她当年既然相信齐大郎不会轻薄金姐儿、做出调戏妇女之事，眼下她和齐大郎的感情可是比当初还要深厚，并且两人一起经历了那么多事、奋斗了这么多年，张巧儿对齐大郎的信任只会有增无减！

    张巧儿既然对齐大郎信任有加，那自然不会上了朱二娘的当，更是相信齐大郎绝不可能纳银瓶为妾，她之所以从头到尾都一言不发、似怒非怒，不过是觉得无聊故意戏耍朱二娘来解解闷。

    因此张巧儿见着齐大郎后，非但没有撒泼哭闹、愤怒指责，最后还像皇太后般被齐大郎小心翼翼的搀扶着离去，那温馨的画面和朱二娘先前设想的差得十万八千里。尤其是张巧儿临走前还给了朱二娘一个胜利的微笑———面对朱二娘的挑拨，张巧儿用她对齐大郎的信任狠狠的进行了反击。

    且张巧儿和齐大郎情比金坚、鹣鲽情深，这无疑给了朱二娘一记响亮的耳光，也让她费尽心机安排的诡计立马变得十分可笑……

    齐大郎扶着张巧儿一路回到了齐家，并且马上让齐三娘去把这个消息告诉齐大柱夫妇，齐二郎则被齐大郎使唤去给张大海夫妇报喜。

    齐大郎把人都打发出去后，才握着张巧儿的手问道：“四娘，刚刚你见我扶着银瓶，为何一句怀疑和责备的话都没有？”

    张巧儿却是笑着反问了齐大郎一句：“我为何要怀疑你、责备你？”

    齐大郎面有愧色的说道：“刚刚我扶着银瓶的画面有些逾界，我还以为你一定会误会我、恼我……此事也全都怪我，四妹说要出去透气的时候、我就该和她一起出去，不该单独和银瓶坐在一起喝酒！虽然我和银瓶也算是有姻亲的亲戚，但就这样单独坐在一起始终有些不妥当。”

    张巧儿晓得许多男人都很难明白、女人心里那些弯弯道道，对沾亲带故的亲戚的提防意识更是十分薄弱，因此她没有过多的责怪齐大郎、只借着此事提醒了他一句：“好了，你以后再遇到这样的事多留点心眼就是！这天底下的女人要是豁出去、疯起来，可是比男人可怕多了！”

    “娘子大人的话我不敢不记，以后我一定会注意一些，”齐大郎说着一脸感动的握住了张巧儿的手，道：“四娘，多谢你从头到尾都不曾怀疑我，谢你以前那般信任我，也谢你现下还是如此信任我。”

    “你真是个傻子哟！”

    张巧儿先是笑着嗔了齐大郎一句，随后才一脸正色的说道：“你是我的夫君，无论何时何地我都不会轻易怀疑你、质问你，这是夫妻间最基本的信任，否则我若是今儿疑这个、明儿猜那个，这日子还过不过？我若真是那样，那我们的夫妻之情便也不能长久了。”

    “四娘你说的对，夫妻之间本就该相互信任。”

    齐大郎说着伸手揽住了张巧儿的肩膀，张巧儿见齐大郎终于对夫妻相处之道有所感悟，自是既欣慰又甜蜜的依偎在齐大郎的怀里，享受这美好幸福的一刻……

    于是朱二娘使坏的最终结果，却是让张巧儿和齐大郎之间的感情更进一步，并且眼下他们已经有了爱情结晶，之后的日子自是充满了甜蜜和期待。

    两家的长辈得知喜讯后，也都开始统一阵营围着张巧儿一人转，把她伺候得比皇太后还要舒服，却也把她拘束得比牢房里的犯人还可怜……可见大家伙儿都对这个好不容易盼来的孙儿十分期待和紧张，不敢让张巧儿怀孕期间有一丁点儿闪失。

    被长辈们宠着的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张巧儿便迎来了临盆的时刻，经历了一天一夜后，最终顺利的产下一个白白胖胖的大小子，让张、齐两家人笑得合不拢嘴。林氏更是立马烧香祭祖，把齐大柱有了嫡长孙一事告知齐家列祖列宗，祈求祖宗们保佑孩子能够平安顺利的长大。

    这张、齐两家的长辈，都因张巧儿一举得男而感到万分高兴，可齐大郎高兴的同时却多了一分贪心，一想再要个和张巧儿长得一模一样的闺女。因此齐大郎固执的给儿子取了个小名叫“盼盼”，希望喊着、喊着他们就能盼个粉雕玉琢的闺女来！

    但齐大郎深知这闺女可不是嘴上喊着就能来了，因此一等张巧儿出了月子，齐大郎马上悄悄的找出珍藏和收集的春宫画册，夜夜都挥汗如雨、开始新一轮的耕田，力求早日让张巧儿怀个闺女……

    而张巧儿生了娃后胆子可是大了许多，很快就大大方方的和齐大郎一起研究他珍藏的春-宫-图，而当张巧儿有机会见识了齐大郎珍藏的那些宝贝后，才赫然发现那些宝贝里竟然有那套害她穿越的《秘戏图》！

    于是在电光石火之间，张巧儿赫然明白了老天爷让她穿越到北宋的真正使命———老天爷让她穿越，是为了让她在北宋找个夫君，然后亲身实践《秘戏图》上的真理和真图啊！

    原来当她满心好奇，鬼鬼祟祟的在淘宝上买了那套、宋代最流行的《秘戏图》时，她和齐大郎就已经被月老的红绳给拴住了。虽然把他们引到同一个时空邂逅的信物十分诡异，但这恰恰证明了张巧儿和齐大郎的缘分，其实早早的就刻在了三生石上面，注定会缘定三生。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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