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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上）

　　初秋的早晨，天气已有些寒意，但到了中午，太阳公公的威力依然不可小觑。

　　月华艺术学院的校园里，各班的学生吃过午餐正陆续回教室准备上课。

　　大家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而在教学楼的拐角处，一个身穿棉质校服的漂亮女生正面有难色地站着，似乎是有什么难处正困扰着她。

　　只见她用力的握了一下拳头，拿出手机开始拨打电话，下意识地咬住下唇，已经做好准备接受对方的怒火洗礼。

　　“喂？你好！”一道温和的嗓音传入耳中，她连忙扬起笑容。

　　“谢阿姨你好，我是品月！”

　　“哦，是小月啊，有什么事吗？”对方态度之和气让她不禁一怔。

　　“那个，我想说，我们家的房租……您看，能不能缓几天再交啊，我……”

　　“房租？你们家的房租已经交过了！”

　　“呃？”她本来还想了许多说辞要请对方再宽限几天的，但听到这里却忍不住一愣。

　　“你不知道啊？”对方似乎也颇感意外。

　　“哦，原来我妈已经交了，那谢谢您哦！”她悄悄地松了口气。

　　“不是你妈交的！”

　　“什么？不是我妈？那是……”

　　谢阿姨的话又让她吃了一惊，更是如坠雾中。

　　“是你那个男朋友，就是长得特别好看的那个……”

　　原来是他……

　　品月握住手机甜蜜地笑着，稍一思索就决定去找他。

　　他是音乐学院三年级的学生，平时功课忙得连吃饭时间也要挤出来，这时候，他应该是在教室用功吧！

　　音乐系三年级一班，品月有些怯懦地站在门口。

　　“班长，你的债王女朋友来了！”不知谁喊声了一声，教室里立刻迸发出刺耳的哄笑。

　　一个身高至少一米八以上的男生阴郁着脸走了出来。

　　他的皮肤很白，眼睛深邃明亮，鼻梁不算太挺，却跟整张脸极为相配。

　　品月最喜欢的是他的嘴，薄薄的两片唇红而不艳，仿佛天生就是挂着微笑的，就像——坠落凡间的天使。

　　而他的名字也更加印证了这一点——安琪！

　　他属于身材超好的那种人，只不过有时候看上去，身形会略显单薄，但在品月看来，他全身上下都是优点，就算有缺点，也是美丽的缺点。

　　“安琪哥哥，你现在忙吗？”她小心地看着他鲜少出现的严肃表情，思忖着是不是自己的到来让他不高兴了。

　　“没有。跟我来，我有话跟你说！”他略显冷漠地说着，修长的双腿大步迈开走向不远处的花坛。

　　品月有些迟疑，但还是跟了上去。

　　两个人面对面地站定在花坛边沿。

　　“不管你要说什么，都先听我说……”她首先开口，眼神盛满感激，“我们家房租的事，谢谢你！”

　　“……我要说的也是这件事！”他缓缓说着，脸色更加难看，好像被人欠了几百万的样子。

　　她认真地等待着，却见他欲言又止，似乎不知道要如何开口。

　　反复再三，他终于神色凝重地对上她澄澈晶亮的眼眸。

　　“我认为，感情不应该建立在经济基础上，否则，就是两个人的悲哀，你说呢？”

　　“……”她不懂他的意思，不过，尽管猜不到他要说什么，但心底隐约的不安还是令她握紧了手。

　　“你们的房东已经给我打了好几次电话，催我代交房租也不是一次两次的事了。我也不是在乎那些钱，只是……我不想再当你们家的提款机！”

　　“提款机……”她错愕地瞠目，这话从何说起？

　　“所以，我们还是……分手吧！”他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神情，只顾自己讲话。

　　“……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把你当成什么，什么提款机……”不争气的泪水早在听到“分手”那两个字时就盈满眼眶。

　　“不管怎么样，事实已经这样了，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安琪的脸上是亘古不变的淡漠，“我还有课，再见！”

　　说完，他拔腿就走。

　　“说了这么多都是借口！”她大声地叫着，看到他停下脚步，却依旧背对着她，“真正的原因，好像是你身边出现了别的女孩子吧？！”

　　她终于不能再逃避，不能再去刻意忽略那些早已开始流传的谣言。

　　其实她也亲眼看到过的，那个女孩子漂亮得不像凡间的人，好像还是个富家千金，功课也样样优秀，她根本就没得比！

　　甚至，连她自己也不得不承认——

　　他们才是天生的一对！

　　是绝配！

　　可是……她要怎么办呢？从十四岁到现在，她爱了他整整五年啊……

　　“事情走到这一步，说什么都没有意义了，如果你认为是那样的话，就算是我变心好了！”他淡淡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再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前言（下）

　　阳光仿佛在突然之间消失了，天地间一片灰暗，冷得要命！

　　其实仔细想想，跟他的相识本就是一场错误，而学校里的同学们，对他们交往的事也大多是持质疑态度的。

　　他那么优秀，完美得像个高贵的王子，而她呢？

　　过着贫穷的生活，连房租也要拖上好久才能交，连灰姑娘都不够格，要用什么来维持这份爱呢？

　　原本以为，五年的时间，他对分手只字未提，应该是奇迹出现了；应该是幸运之神终于也眷顾了她，没想到最终还是输给了残酷的现实！

　　什么王子和灰姑娘？

　　全都是谎言！

　　至少，灰姑娘本身也是公主，是和王子同一等级的人，而她和他呢？

　　他们是吗？

　　不是！

　　从来都不是！

　　所以他们注定要走到这一步吗？

　　那么，之前经历过的那么多又算什么呢？

　　失魂落魄地回到舞蹈系的教室，整个一年级三班都出奇的安静。

　　品月无力地扫视了一下教室，发现多了一个人。

　　她有些想笑——该说是冤家路窄吗？居然会是她！

　　那个女孩子，有着柔顺飘逸的过肩长发；天蓝色的校服裙穿在身上越显清纯。

　　她也正睁着明媚的大眼睛凝视自己，唇角还带着优越的笑容。

　　品月不知道她叫什么名字，只听过安琪叫她小美。

　　的确是个很美的女生！

　　有些自艾自怜，品月低下头走向自己的座位，不想却被那个叫小美的女生拦住了。

　　“你就是安琪的女朋友，品月？”她的声音很好听，语气却带着不经意的傲慢，让品月本就不好的心情更加糟糕，甚至，是有些烦躁了！

　　“不是！”她冷漠地回应。

　　“你不用不承认，是安琪亲口告诉我的，他的现任女朋友，就是你！”小美理所当然地说着，一副不可一世的样子。

　　“那他没有告诉你，他准备分手了吗？”品月的神情更显冷冽，连下颌线都绷紧起来。

　　听到她的话，小美微微一怔，随即得意地笑起来：

　　“他这么快就跟你提分手？”

　　“……”品月没有回答，就知道跟她脱不了干系，这个可恶的丫头！

　　“其实你也不必觉得难过，你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与其将来更痛苦，不如现在快刀斩乱麻。”

　　“那你跟他就是一个世界的人了吗？”品月生气地反问，“你有钱就了不起啊？有钱就可以随心所欲地抢别人的男朋友吗？你真无耻！”

　　“你敢骂我？！我长这么大，从来没有人敢对我说一个‘不’字！”小美把眼睛瞪得滚圆，似乎真的生气了。

　　“我就骂了，怎么样？！”品月不怕死地直视她。

　　不料话音刚落脸上就挨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只见小美趾高气昂地站在她的面前，略嫌疼痛地甩着自己的右手。

　　长这么大，她从没挨过打！

　　尽管从小没有爸爸，但妈妈仍把她宠得像个公主，平日里连句重话都舍不得说，更逞论是动手了。

　　而她，这个抢了她男朋友的女孩子，居然动手打她！

　　她什么也顾不上想，上前两步，一个结实的过肩摔就让小美躺到了地上。

　　已有五年跆拳道功底的她实力立刻彰显出来。

　　教室里所有人都被吓呆了——

　　要知道，这个小美的父亲可是学校最大的赞助者，打了他的女儿，品月绝对不会有好日子过了……

　　派出所里，品月默默地坐在椅子上。

　　小美和自家的女管家坐在另一边，嘤嘤地哭诉着。

　　中间坐着几位民警。

　　安琪急匆匆地赶过来，直接冲到了品月面前。

　　“月，你怎么可以动手打人呢？太意气用事了！”

　　“我的事不用你管！”她冷冷地回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安琪叹了口气，平静一下心绪后淡淡地开口：

　　“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好，你的事我不管！我已经打电话给品阿姨，她正在过来的路上。”

　　“什么？！”品月条件反射似地站起身，“你打电话给我妈？！”

　　“……至少该有个人来保你出去，不是吗？”安琪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会带来什么后果。

　　“你为什么要告诉她？！她有心脏病你不知道吗？！”她失控地抓住他的双臂用力摇，眼神担忧不已，“如果她有什么事，我不会原谅你！”

　　她冷冷地丢下这句话，不顾自己还未获得保释就飞快地跑了出去。

　　“哎，快拦住她！”几个民警反应过来立刻起身去追。

　　安琪也担心地追了出去，只见品月已经冲到了马路边，正左右张望，好像在考虑该往哪边走。

　　几个民警一步也没停地跑向她，距她仅有三米之遥，而她的面前，是公路上用来保护行人安全的防护栅栏。

　　品月没有发现身后的民警，却一眼就看到了马路对面刚从出租车上下来的妈妈。

　　只见她满脸焦灼之色，一心只想快点赶过来，而对离自己不远的汽车却毫无察觉。

　　“妈！！”品月惊恐地叫了一声，双手撑住仅有一米高的护栏，利落地越过去后冲向马路对面的品妈妈。

　　马路上的交通顿时乱作一团：

　　此起彼伏的刹车声、喇叭声不绝于耳，可她顾不了那么多，只知道，不能让妈妈呆在那儿，她必须赶过去救她！！

　　安琪愣在马路边，看着她不顾一切地冲向对面，在汽车到达的前一秒抱住品妈妈……

　　就在他以为一切都有惊无险的时候，只听“呯”的一声，马路对面的那对母女应声飞出很远，当即就在马路上炸了锅……

　　无数的人涌向同一个地方。

　　那几个民警也被吓到了，呆呆地愣在原地。

　　不到三分钟，交警迅速赶到，救护车、警车来来往往，让原来就很拥挤的交通更加拥堵。

　　安琪呆呆地站在派出所门口的马路边上，看着救护车离去，警车离去，人群也渐渐散去，而那滩殷红的血却仿佛长了刺般，刺得他心痛不已。

　　品月，那个今天之前还会温柔调皮地对他笑的女孩子，居然就这样在他的面前……




穿越

　　品月再次醒来时是正午。

　　刚睁开眼睛，一道强烈的光线就晃得她眼睛发酸。

　　下意识地，她抬起手遮住那道刺眼的光线，缓缓地扭头——

　　自己正躺在地上，左边是一扇破旧的木质镂空红木门，从门口到自己躺着的地方仅有五步之遥，可地上却积了足有一寸厚的灰尘。

　　她惊愕地站起身，用力拍打衣服上的尘土，偶然发现正对着门的地方座落着一尊石佛——慈眉善目、轻轻地冲也笑着，身上的袈裟也残破不堪，甚至在石佛头顶到柱子边的帷幔间还挂着几缕蛛丝……

　　回过神来，她仔细地打量身处的这个地方：大约三十坪的屋子里，除了中间的这尊石佛外再无他物，地上的灰尘完整极了，可见是许久未曾有人来过；门两边各有一个大窗子，可窗柩也已经腐朽，破烂得完全无法再利用，除非劈了当柴烧！

　　她的目光再次回到那尊石佛身上。

　　他还在对着她笑，原本无神的目光似乎可以看穿人心。

　　她有些不自在，无意中抬头，发现连屋顶也已破了好几处，难怪刚才自己的眼睛被刺得睁不开了。

　　如果不是屋顶的那些洞太小，她甚至会以为是被自己掉下来时给砸出来的！

　　下意识地迈步走到石佛的身后，品月惊讶地发现角落里还有一个人！

　　她有些犹豫，但还是小心地走了过去——

　　走近看清那人的脸，她几乎要跌倒在地！

　　“妈？妈！妈……”她心急地扑过去，抱起她的身子用力摇晃。

　　“……咳咳，咳……”品妈妈突然轻咳几声，虚弱地睁开了眼睛，“小月……”

　　“妈，你怎么样？身体有没有不舒服？”她高兴地追问，抱着品妈妈的手臂不觉又收紧了些。

　　“我还好。”品妈妈挣扎着坐起身，四下环视了一圈，又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咱们怎么会在这儿？”

　　“呃……我也不知道。我醒来的时候就在这儿了，好像是一座庙。”她也是满头的雾水。

　　“庙？”品妈妈疑惑地呢喃，在品月的搀扶下站起身。

　　两人来到外面的空地上又回头去看，只见大门上挂着一块结满了蛛网的牌匾，上面写着三个金色大字——通灵寺！

　　“真是一座庙啊！”品妈妈自言自语，转身看向女儿，“咱们怎么会在这儿呢？我记得之前，安琪打电话给我，说你跟人打架进了派出所，让我去保你出来，之后……”

　　“我也记得！”品月不太自然地打断她的话，神情微微痛心，“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我想，找个人问问就清楚了。”

　　“嗯，走吧！”品妈妈看出了女儿的逃避之意，便不再强行追问。

　　两人相携着朝不远处的一个小村子走去。

　　那是一个只有四五十户人家的村庄，她们走到街上，逢人就问：

　　“这里是什么地方？”

　　被她们追问的人，不是赶紧摇头闪人就是用怪异的目光打量他们，然后躲得远远的。

　　“小月，他们怎么都穿成这样啊？”品妈妈不解地看着那些大热天还裹得严严实实的人。

　　品月也早看出了不对劲，那些人一个个都衣着整齐，甚至连手臂都不曾露出来，最主要的是——他们的衣服还是麻布之类的衣料做出来的长衫、大褂。

　　“这是古装……”品月的脑海中闪过一个奇异的念头，“妈，你说，我们会不会是——穿越了？！”她迟疑着问出心中的疑团。

　　“什么？”品妈妈瞪大眼睛，好像根本听不懂女儿的话。

　　“你看这里的房子，他们用的工具和穿的衣服，明显就是封建时代，我们……好像是，穿越时空了！”

　　“……”品妈妈怔住，久久说不出一个字来。

　　越来越多的人围过来，像看怪物一样盯着他们。

　　此时的母女二人，穿的依然是21世纪的服装，甚至品月还穿着长度不到膝盖的短裙，跟那些全身上下除了脸和手的皮肤暴露在外的古人相比，她们简直可以用“衣不蔽体”来形容了。

　　村口的大槐树下，母女二人背靠背坐着。

　　“我们以后怎么办？”品妈妈完全没有了主意。

　　品月眉头深锁，若有所思。

　　不知过了多久，她听到自己的肚子开始唱空城计，而品妈妈早已饿得有气无力。

　　“我去向他们要点吃的，妈，你在这里休息一下，我马上回来！”她站起身说着就要走。

　　“哎……”品妈妈拉住了她，欲言又止。

　　“放心，我马上就回来！”她故作轻松地笑笑，快步跑向离她们最近的一户人家。

　　品妈妈坐在村口的大树下，看着女儿一户一户地敲开人家的门，又被一个个主人毫不客气地拒之门外，心头说不出的复杂滋味。

　　夕阳西下，她早已看不见女儿的身影，可她依旧坐着、等待着。

　　在这个世界里，只有她们母女两个相依为命，无论如何她都要等女儿回来。




一定要活下去！

　　夜幕降临，品月还没有回来……

　　新月高悬，品妈妈用力地拿手顶着空空如也的胃，仍然等在大树下。

　　终于，不远处响起了有节奏的跑步声，借着清冷的月光，她看到女儿兴奋地跑回来，脸上笑开了花。

　　“妈，我要来两个馒头，你快吃吧！”品月把两个触手冰凉且十分硬的馒头放到品妈妈手中。

　　“那你呢？”品妈妈担忧地看着风尘仆仆的女儿，心疼不已。

　　“我……可能是饿过头了，现在不饿，你快吃吧！”她轻松地笑，一看就知道是装出来的。

　　“那等你饿了怎么办？我吃一个就好，你把这个收起来，留着自己吃！”品妈妈红着眼眶把其中一个稍大一点的馒头塞到品月手中。

　　她也有些失控，鼻子酸酸的。

　　“我们还是回庙里去吧，至少可以挡一下风，夜里会冷的。”品月说着就扶起妈妈往回走。

　　漆黑的破庙里死寂一片，还好有月光相伴，才让她们的世界不那么黑暗！

　　角落里，母女二人抱成小小的一团。

　　“小月，我们还能回去吗？在这里人生地不熟，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品妈妈幽幽地问着，将品月抱得更紧。

　　“没关系的，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乐观、积极，“天无绝人之路嘛！你知道吗？之前，安琪说分手，那时候我以为全世界都要塌陷了，然后我们还出车祸，可结果……我们不但没死，反而在这个世界里活得好好的，这就说明老天没有要害我们的意思。所以我相信——只要我们坚持下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她的眼中噙着泪，品妈妈看不到，却可以感受到她的心痛。

　　“对了，妈！”品月的声音在黑夜里传得更远，“我已经打听清楚了，离这里大概有二十里地的东北方有一个大城市，叫云都，我们明天一早就启程去那儿。只要有人招工，我就去干活，一定养得起你！”

　　“嗯……”品妈妈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不早了，快睡吧！”她又把外套里紧些，抱着妈妈的手臂也渐渐收紧。

　　听着妈妈均匀的呼吸声，品月第一次觉得安定！

　　不管未来有多么艰难，她都会好好照顾她，绝不和她分开！

　　第二天，天气很好。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向大地，品月已经起来了。

　　活动了一下因为睡姿不良而引发后遗症的脖子，她又早早地跑去讨饭。

　　今天，她要和妈妈一起去云都，二十里地换算下来是十千米，虽然不算太远，但至少得备下干粮才可以。

　　像昨天一样，她吃了好几次闭门羹才打动一位老婆婆，讨到了三张有些发霉的薄饼。

　　“谢谢您，好心一定会有好报的！”她还是笑着道了谢，快步往回赶。

　　特殊情况特殊对待，为了活下去，哪怕是发霉的饼也好，至少不会饿肚子！

　　她飞快地跑回通灵寺，品妈妈正到处找她。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快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见到她，品妈妈忍不住责备。

　　“看！我向一位老婆婆讨来的，这样路上就不用担心挨饿了！”她还是一脸的笑意，惹得品妈妈又红了眼眶，忍不住一把将她揽入怀中。

　　“小月，都是妈妈连累了你！”

　　“妈，你说什么呢？！”她嗔怪地挣脱出来，“如果没有妈妈，怎么会有我呢？相反，正因为有妈妈在我身边，我才有勇气继续活下去。妈，你是我的全部，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好吗？”

　　“嗯……”品妈妈点着头，泪如雨下。

　　品月努力睁大眼睛，让水气回流后，又说：

　　“走吧，我们现在就出发！”

　　崎岖的小路上，两个柔弱的身影缓缓移动，太阳越升越高，一丝风也没有……

　　不知何处的一个幽暗空间里，一座全部用竹杆建成的环形建筑凌空悬在一个盛满墨蓝色水波的湖面上。那座房子由内而外共分三圈，虽然毫无支撑，但却依然坚固之极。

　　泛黄的竹杆上到处都悬挂着不知由什么材质做成的风铃，微风吹来，叮当作响，好比仙乐。

　　在建筑最靠近中心的一间屋子里，两个美艳绝伦的男子相对而坐，正在下棋。

　　持黑子者身着紫衣，面容隐含冰冷的神色，伸手托腮，似乎在思忖下一步该如何走法；而对面持白子者则身穿蓝袍，唇角含笑，眉宇间似乎有光芒流转。

　　他气定神闲地看着对面的男子，修长完美的左手轻击棋盘下的白玉桌面，不言不语。

　　不知过了多久，紫衣男子终于落下一子，随即优美的唇角勾出一抹略显邪气的弧度，微微得意。

　　的确！他这招不可谓不毒！

　　蓝袍男子有些懊恼地感叹：

　　“早知道我就早点解决你了，现在还得走回头路，可恶！”

　　“所以说，遇事不要优柔寡断，否则，多好的时机也被你丢掉了！”紫衣男子冷冷地教训着，惹得蓝袍男子无奈地轻笑。

　　“你还有空教训我？我看你还是先管好自己的事再说吧！”

　　“我的事？我有什么事？”

　　“你没事么？”蓝袍男子优雅地站起身，走到窗子边，目光在湖中心的一朵泛着紫色祥瑞之光的莲花之上，鼻端飘过阵阵奇异的清香。

　　“这么多年来，整个南兆国就数我最无聊了，我能有什么事？”紫衣男子不以为意地漫应着，目光清冽孤寂。

　　“濯，别怪我没提醒你：灵心莲一开，你等之人必到！但她到底属不属于你，只有天知道！”

　　“灵心莲开了？！”紫衣男子冲到窗前，脸上的神情欣喜中还带着难以置信，“她已经来了，她真的出现了！”

　　他兴奋地喊着，之前的阴郁神情一扫而光。

　　“造孽呀！”蓝袍男子走回桌子旁，长袖一挥，棋盘上的棋子立刻黑白分明地自动滑落到旁边的棋盒里。

　　“她在哪儿？”

　　“应该是通灵寺！”

　　“太好了！我明天就出发！”




分离

　　“妈，不用那么着急，天黑之前到就好了。咱们呀，就当是游山玩水，你看那儿……”品月边劝边指着不远处的一片小林子，“那种树多奇怪呀，居然不是同一种颜色。”

　　“是啊，还真是奇闻呢！”品妈妈听了女儿的话，也放缓了脚步。

　　她们一路上看遍了沿途的景色，逍遥自在。最终也真的直到日薄西山时才到达云都城外。

　　站在城门下，品月带着敬畏之心抬头看城门上的字——云都。

　　看样子，好像是用隶书写成的。

　　如果不是上学的时候跟一位爱好书法的同学学过几天字，她还真不一定能认出那两个字来。如果真是那样，想她堂堂月华艺术学院的高材生，到了这儿，居然有可能成为目不识丁的白字先生，那才真叫悲哀呢！

　　“小月？你在想什么呢？”品妈妈可没她那么多感触，只是打量了一下门口的士兵和城墙外的环境。

　　“没什么，我们进去吧！”她悄悄敛起心神，扶着妈妈走了进去。

　　走了一整天，品妈妈的脚上磨起了水泡，看得品月心疼不已。

　　“妈，咱们找个地方落脚，然后我去找吃的，来！”她积极而乐观地说着，扶着品妈妈向前走。

　　看到太阳落下的方向，她知道自己是一路向东走的。应该是城太大了吧，她们已经又走了半个小时了还没见到一户人家。

　　“小月啊，这里怎么这么荒凉呢？一户人家也看不到啊！”品妈妈十分不解地四下张望，心里有点慌。

　　“是啊！按理说不该这样的……”她自言自语地环视四周，到处都是荒树丛，连个鬼影子也看不见。

　　“小月，快看，前面有房子！”品妈妈大喜，拉着女儿的手欢喜地叫着。

　　品月的脸上也露出笑容，两人加快脚步往前走去。

　　“怎么会这么安静呢？”她无意识地呢喃，疑惑地越走越近。

　　第一处宅院破旧不堪，窗子残旧地吊在墙上，似乎马上就会掉下来，院内更是荒草丛生，根本不像有人居住的样子；走近第二家也是如此；第三家还是……

　　约摸十户左右的一排房子里，居然一个人也没有。

　　没办法，她们只好挑其中条件相对比较好的第五户人家落了脚，这时，太阳已经完全下山了，天空昏昏暗暗的，为这无人居住的宅院平添了几分阴森。

　　早上讨到的三张薄饼和昨天留下的馒头已经全部吃完了。

　　“妈，我去给你找吃的，你在这里等我，好不好？”

　　“不！不要去！”品妈妈似乎特别害怕，“不要去，我不饿。只有我一个人，妈妈会怕！”她紧紧地抓着品月的手，死死地攥着，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放松。

　　“好，我不去了，我留下来陪你！”她心头一软，柔声答应。

　　母女二人就那样相互依偎着，度过了第二个又饿又冷的秋夜。

　　又是新的一天，品月高兴地迎接它的到来，但很快就又不高兴了。

　　因为两天来，她只吃了一张发霉的薄饼，肚子早就饿得不知道什么叫饿了。

　　“妈，你在这里休息吧，大白天的，不会有问题的！”品月一边帮品妈妈揉腿一边商量。

　　“我也跟你去吧，说不定我也能要到吃的！”她真的不想一个人呆在这儿。

　　“你的脚上还长着水泡，走路太久会很疼的，而且，我今天是去找工作，如果运气好找到的话，我马上就回来接你，如果运气不好，你又何必跟我白跑一趟呢？没有吃的，我们就得考虑节省体力了。”

　　品月说得有理有据，品妈妈也只好让步。

　　“那……好吧！你一定要快去快回！”虽然十分害怕，但她又怎能拖女儿的后腿呢？她会这么做，全都是为了自己，如果还像个小孩子一样依赖着她，不但不能帮到她，反而真的会成为她的累赘。

　　“我会的！妈，你一个人在这儿要小心，我会尽早回来！”品月认真地看她的眼睛，“记住，遇事不要慌。我们是21世纪的人，人类的智慧一直在进步的，所以，他们没我们聪明。只要冷静、镇定，无论什么事，都可以解决的！”

　　“嗯……”品妈妈用力地点头。

　　她微微一笑，起身往外走。

　　品妈妈看着女儿的身影渐渐消失在门外，脚步声也越来越远，心头忍不住一阵悲凉。

　　品月快步走着，一心只想快点找到云都的城心，快点找到工作，快点把妈妈安顿下来，不再让她受这样的苦，然而她不知道，走出的这一步竟会让自己后悔莫及！若她可未卜先知，哪怕是苦一点累一点，她也会走到哪儿就把妈妈带到哪儿，永远都不离开她……

　　品月也不记得自己走了多久才来到云都的城中心。

　　这里的繁华和妈妈呆的地方简直就是天壤之别。

　　她欣喜地挨家挨户讨吃的，本以为生活质量提高了，这里的人应该会比较慷慨，没想到却正好相反——这里的人，一个比一个吝啬，连之前那个小村子里的村民都不如！

　　时近中午，她连一粒米也没讨来，这也就算了，更令人生气的是——

　　因为自己的穿着与这里的人太过格格不入，她的身后总会跟上一群人，而其中则以中年以下男子居多，看她的目光贪婪地泛着欲望，更有甚者——

　　不少人都直接盯着她的双腿，那目光似是恨不能将她的短裙射穿！




夜来香

　　随着时间的推移，品月的气力也在一分一分地消失。

　　她真的没有力气了，看着太阳一点点偏西，她告诫自己不可以昏过去，否则，妈妈怎么办？

　　可是……

　　讨不到吃的，她可能真的连回去的路也走不动了。

　　三天的时间，她只在昨天到云都来的时候，在路边的小溪里喝过几口水。现在站在大太阳下晒着，身体内仅有的水分也在一点点地蒸发。

　　她努力咽了一下唾沫，可口腔中黏黏的，哪有一丁点水气？

　　嗓子干得几乎随时会冒火，太阳一点点地西沉，她没有忘记，在不远的城郊，妈妈还在那儿等她带吃的回去，她可能已经饿得连说话的力气也没有了……

　　“大哥，你行行好，施舍一点吃的吧！”她顾不上什么尊严了，逢人就求，而大多数人则把她当疯子一样推开了，其他人则理也不愿理她就自己走自己的了。

　　“大叔……”

　　“大娘……”

　　“这位姐姐……”

　　她四下好言相求，路上的行人却对她避之唯恐不及，谁还会愿意施舍食物给她呢？

　　“姑娘，是不是很饿呀？”正绝望时，一道柔和却又有些油腻的男子声音从背后传来。

　　品月条件反射地转身，看到一个年约四十多岁、满眼淫欲的中年男子，右手托着一包散发着诱人香味的葱油饼。

　　“只要你跟了我，包你以后吃香的喝辣的，怎么样，跟我走吧？”男子不安分的双眼不时睇过她玲珑有致的身材。

　　“我就是饿死，也不吃你这种人的东西！”她冷冷地看他，强硬的气势让那男子不由得一愣，随即便恼羞成怒。

　　“呸！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多高贵呢！光天化日之下穿成这样上街来勾引男人，大爷看上你是你的福气，劝你别给脸不要脸！”

　　品月的脸色沉了下去，白皙的手指收进掌心里，目光夹霜带雪地射向那个满脸丑恶模样的男子。

　　“你再说一遍！”

　　“哼！再说一遍？像你这样的**，窑子里一抓一大把，少在这儿装清纯！”那男子明显属于不懂见好就收的那一类人。

　　品月冷冷一笑，跨前一步，右脚抬起，左足点地，飞快转身，一脚就踹上了他的太阳穴。只听“呯”的一声，男子应声倒地，痛苦地抱着脑袋哀号。

　　“像你这种人渣，应该趁早下地狱！”品月颇有气势地丢下这句话继续往前走去。

　　有了这个小插曲，不到半个时辰，云都的大街小巷都传遍了这个女子的事迹——她衣着怪异，披头散发，武艺高强却到处乞讨……

　　许多人甚至专门跑到街上看她，这无疑成为云都有史以来最为热闹的话题。

　　星星从天幕上探出头来，品月依然没有找到吃的。

　　她想回去了，因为妈妈一个人会害怕；也许真的该回去，明天再做打算也不迟，至少她得休息一下，喝口水……

　　“姑娘，要找活干吗？”又是一道陌生的嗓音传来。

　　品月怔怔地抬起眼，饥饿已经让她头昏眼花，只能模糊地感觉到面前站了一个女子，听声音也没多大岁数。

　　“……是！我，什么活都干……”她下意识地开口回答，忍不住又吞了一口口水。

　　“可怜的姑娘，跟姐姐走吧！”她的声音很柔媚。

　　品月感觉到一只柔若无骨的手牵住了自己，然后带着她浑浑噩噩地走，不知过了多久，她发现到了一座挂着红灯笼的宅子门口。

　　“来，进来吧！”那女子热心地招呼她进去。

　　品月抬起眼打量了一下这座房子，临着街的二楼上窗子一个挨一个，而且还都挂着花红柳绿的窗帘。大门上方挂了的块牌匾，上面写着三个大字——夜来香！

　　走进里面是一个宽敞的大厅，到处都是人，男男女女不在少数，而且行为举止亲密得过分，艳声浪语不绝于耳……

　　那只手的主人并未让她有时间多做停留，而是直接把她带到了后面。

　　走出那个大厅，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除了几间低矮的茅草房外，到处都种满了菊花。走过那个小院子，那女子把她带到了后面的那幢小楼二楼的房间里。

　　打开门，一阵幽香扑面而来。里面梳妆台、衣橱什么的一应俱全，一看就知道是女子的卧室。

　　“这是，什么地方？”她的意识有些清醒了，感觉面前这个浓妆艳抹的女子不像什么好人，她惊觉地退了一步。

　　看她似乎清醒了，那个女子柔媚地笑了，眉心处的一颗美人痣更显风流。

　　“我叫媚姬，是这夜来香的老板，至于这里是什么地方，我不说你应该也猜到了吧？”

　　“这里……是青楼？！”品月有些难以置信地反问。

　　眼前这个女子不过二十二、三岁的样子，没想到却哪些善于蛊惑人心，自己竟然意识模糊地着了她的道儿！

　　“一看就知道你是聪明人！”媚姬笑得更柔，“不过你放心，姐姐我从不强人所难。你可以选择离开，当然，留下来我更欢迎。或者，你有什么才艺能立足于此，我绝对保你安全，如何？”

　　“……”她犹豫了！

　　妈妈还在城郊挨饿受冻，如果不能马上带吃的回去，她一定会受不了的！

　　“好！我会跳舞，你……能收我吗？”她已经顾不了别的了，只要可以活命，她什么也不顾了。

　　沦落到如此地步，她也终于明白什么叫“一分钱逼死英雄汉”了！

　　为了妈妈，为了她自己，为了活下去，就算在青楼卖艺又怎样？她才不在乎！

　　“你会跳舞？太好了！你先跳一曲我看看！”媚姬喜笑颜开，心中打着小算盘——

　　她已经在云都引起大轰动了，能留下她，不比什么都强吗？想看她的人，一定会如潮水般涌到这里来，那她可就发了！




名动云都

　　温暖的房间里，品月开始翩翩起舞。

　　她是舞蹈系的学生，主修芭蕾舞，但她天生热爱舞蹈，平时跟同学相处，也学了不少民族舞，这下正好派上用场了。

　　“好！就这么定了，你先休息，我马上找人给你准备饭菜，看你都饿成什么样了？！”媚姬说着就匆匆忙忙地出去了。

　　其实她并没有把心思放到品月的舞蹈上，她所在意的，只是她会不会留下来，能不能为她赚到白花花的银子！

　　品月欣喜地来回走动，口中念念有词：

　　“妈，我一定会回去接你的，等一下就回去，你一定要等我！”

　　不一会儿，媚姬亲自带人端着饭菜到品月所在的屋子里来了。

　　她满脸笑意，和蔼可亲。

　　“妹妹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她和气地拉品月一起坐到桌子前，装出谈心的样子。

　　“我叫品月。”

　　“品月？品花弄月……好名字！那些风雅人士一定会喜欢的！”媚姬眉开眼笑地说着，异常的高兴。

　　“媚姬姐姐，我还有一位母亲，现在就在城郊，她已经很久没吃东西了，我想……”

　　“你什么也不用想！这件事交给我去办，妹妹今晚就登台，可好？”她根本不给品月把话说话的机会。

　　“今晚就……”品月的思绪有些短路。

　　“是啊，忘了跟你说，以后只要是你赚的钱，你我三七分成，如何？”

　　“呃？”她不太明白媚姬的意思，明亮的眸子直直地看着她，目光清澈如水，让人很难不心动。

　　“我的好妹妹啊，你这双会勾魂的眼睛不知道要迷死多少男人呢！今晚就登台，只跳舞，好不好？”

　　“……哦！”她最终还是没能说服对方，只好答应下来，“那我娘……”

　　“我会派人去接老夫人的，你就放心吧！我马上叫人来替你梳妆。”媚姬的神情已非笔墨可形容。

　　有了这位活财神，还愁她这“夜来香”不香么？

　　她暗自高兴，似乎已经看到了白花花的银子。

　　媚姬找人为品月梳好了妆，却执意要她穿自己原来的衣服登台。

　　半个时辰之后，云都所有的人都知道了夜来香这个地方，因为——它收留了那个怪异无比的女子！

　　果然，品月的招牌一打出去，无数的登徒浪子涌来了；数不清的文人雅士也聚拢来了；更有许多达官显贵、豪门世家的子弟也都跑来凑热闹，想一睹此女的真容。

　　将近亥时（晚上九点），夜来香的小院子里就聚满了人。

　　在大片菊花中央，媚姬专门为品月搭了一个舞台，而那些宾客的的座位却离舞台足足有两丈远。

　　青楼出身的她，最懂欲擒故纵、若即若离的暧昧，所以她才精心设计了这一出，要的就是让那些男人对品月垂涎三尺却难亲芳泽，然后找一个最有钱的撮合他和品月，等到赎身时便又可大大地捞上一笔。

　　这云都，什么都缺，就是不缺有钱人；什么都好，就是环境太美，招来了太多的达官显贵。如此得天独厚的条件，她若不知道好好利用，岂非太对不起老天赐给她的发财机会了？

　　时间到了，品月正要上台，媚姬却拉住她，自己上台去了。

　　只听她略带歉意地解说着，什么品月是第一次上台，有些害羞，请大家再等之类的废话，弄得她一头雾水。

　　等了大约一柱香的时间，众人心急地催促，品月也有些心虚了，正要出去，又被媚姬给拦下了。

　　她又出去解说了一番，安抚那些宾客的情绪……

　　如此这般重复了三四次，那些花了钱的大爷们真的已经开始拍桌子、瞪眼睛了。

　　“姐姐，这品月要再不上台，估计就要引起动乱了！”一个优雅俏丽的女子走近后台的品月和媚姬。

　　品月认得她。

　　在她来这儿之前，这个名叫若水的女子是夜来香的花魁，如今媚姬致力要捧红品月，让她心里颇不是滋味，所以说起话来是句句带刺。

　　媚姬看火候也差不多了，向品月递了个眼色，示意她上台。

　　品月会意地点点头，落落大方地从后台走上了那个高约半米的、足有二十坪大的正红色舞台。

　　那一刻，品月就是天地间最耀眼的光芒！

　　似乎在刹那之间，所有人都停止了喧哗，静静地看着舞台上那个淡定的女子。

　　毫不起眼的角落里，一个身着白衣、玉树临风的男子长身而立。

　　“公子，是她吗？”他的随从附耳询问。

　　“相貌倒是一点不错，只不过……”那俊雅男子没有再说下去。

　　只不过，她怎么会自甘堕落到如此地步呢？

　　所有人都沉默着，品月开始起舞。

　　她的手中挽了两条与衣服颜色很相配的天蓝色绸带，夜风中，那个女子挥舞绸带，身体柔软得好像可以360度旋转。绸带与她本身的衣服好像已经融为一体，天蓝色的衣衫发出淡淡的光晕，如烟似雾地萦绕在她的身边……

　　那舞，并不算绝技，但没有人在意。

　　因为品月那双白皙而修长的美腿已经征服了所有的人！

　　后台，媚姬满意地观察那些客人的表情，唇角噙着一抹胜利的笑意。

　　看了一会儿，她欣慰地转身准备去做别的布置，却无意中发现身边的若水正痴痴地盯着什么地方。

　　她顺着若水的视线看去，只见那个昏暗的角落里，一位俊秀儒雅的白衣公子正盯着舞台上的品月，眼睛一眨也不眨。

　　“没想到他也会来！”她自言自语地呢喃，脑海中已有品月的从良对象了。

　　“走吧，他终究是不会属于你的！男人啊，永远都是喜新厌旧的……”媚姬的声音远远地传回来，似乎还带着感慨。

　　若水看了看她的背影，又看了看角落里的白衣男子，叹了口气，轻移莲步离去了。




阴谋（上）

　　一支舞跳完，品月随即退场。

　　媚姬重新回到舞台上，宣布今夜谁出价最高，将会有一次与品月姑娘把酒言欢、对月欢歌的机会。

　　于是乎，夜来香出现了历史上绝无仅有的竞价大会。

　　“我出二十两！”有人开始喊价了。

　　“三十两！”

　　“五十两！”

　　……

　　价，越喊越高；人，越喊越少。

　　因为大部分人都想明白了一点：只不过是把酒言欢，又不许近她的身，花钱太多似乎不值。

　　“二百两！”一个三十多岁的男子越众而出，手中高举着现成的银票。

　　被他这么一喊，其他人纷纷沉默。

　　二百两银子，那可是一个中等之家一年的花销啊！

　　“公子，咱们喊吗？”角落里，白衣公子主仆二人正窃窃低语。

　　“不喊！”

　　“不喊？！”他的随从似乎不明白主子的用意。

　　“现在还不到时候，就随他们去吧！”说完，他举步便走。

　　“锦公子！”一道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传来，他诧异地回头。

　　刚转回身，一条纤丽的人影瞬间即至，倏地扑入他的怀中。

　　“若水？”他微微一怔，双手扶住她柔弱的肩，把她从自己身上拉下来。

　　“锦公子，你刚来就又要走吗？”她的眼眸盛满幽怨，让他有些许的不忍。

　　“那，就到你那儿坐坐吧！”

　　“嗯……”她当即换上了笑脸，挽着他的手轻快地上楼去了。

　　另一边，媚姬正招呼那位出了二百两买与品月把酒言欢的男子——赵七！

　　“赵爷还真是出手阔绰啊！”

　　“这可是冲你媚姬的面子啊！”赵七讨好地说着，黝黑粗糙的大手一直握着媚姬的小手不愿放开。

　　“赵爷你真好”她娇声笑着，抽出自己的手帮他倒了杯上好的碧螺春。

　　“媚姬啊，赵爷平日里待你如何啊？”

　　“哎呀……那还用问吗？赵爷平时对媚姬百般照顾，媚姬感激不尽啊！”她一边讨好一边思忖他唇角那抹阴险笑容的深意。

　　“那，你连这个小忙也不愿意帮吗？”赵七冷冷地说着，大手伸进怀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瓷瓶，瓶身绘着娇艳的牡丹。

　　媚姬当然知道那瓶子中装的是什么，只是，她还没有忘记与品月的约定，她承诺会对她的安全负责！

　　“媚姬呀，这夜来香，你开了几年了？”赵七见她似乎在犹豫，神色一凛，表情阴冷下来。

　　“四年了！”媚姬老实地回答。

　　“这一行，你是不是干腻了？”

　　“不不不！赵爷，这件事媚姬是有难处的。品月是个有主见的姑娘，她说只卖艺，不卖身！”媚姬的脸色已经变成了土灰。

　　“所以我不让你为难。”赵七的神色又转成诱哄的奸诈之色，“把这个放进茶碗中，只要她服下……剩下的事，你就不用管了！”

　　他“啪”的一声，把手中的白色瓷瓶扣进她的手心，眸子里闪着邪恶的光芒。

　　媚姬战战兢兢地从那个房间退出来，一时间实在拿不定主意。

　　如果害了品月，她的夜来香倒是可以保住，以后生意也会比以前要好得多，但她就必须放弃锦家这块肥肉——毕竟像他们那种高门大户，怎么可能会娶一个出身青楼的不贞女子呢？

　　可是，现在的情况又不容许她有别的想法。

　　如果不按赵爷说的办，他舅舅可是朝廷二品大员，到时候只要他一个罪名下来，她辛辛苦苦经营下来的基业就会毁于一旦。

　　她也是出身青楼，无儿无女的她，下半辈子要如何度过？谁愿为她养老送终呢？

　　正巧，一个小丫头端着茶水走过她的身边。

　　“等等！”她喊住那个丫头，“这是送去给谁的？”

　　“是给若水姐姐的客人喝的。”那小丫头答得很快。

　　“若水今晚接客了？”她有些惊讶，那丫头可是好久都不曾接客了。

　　“不，是锦公子来了！”

　　“锦公子没走？他现在若水房里吗？”这正她更惊讶了，心头一道灵光一闪而过。

　　“是！”

　　“把这个给我，你忙别的去吧！”媚姬接过她手上的托盘，转身欲走。

　　“媚姬……”赵七如鬼魅般出现在她身后，“你不会想去找人帮忙吧？”

　　“呃……怎么会呢？赵爷，您真会说笑！”她不太自然地转回身。

　　“最好是！”赵七冷冷地说着，从她手中取出牡丹瓷瓶，将里面的红色粉末倒入茶碗之中，轻摇几下才放下，“把这个给我，你也去忙自己的事吧！”

　　他强行接过托盘，语气不容人拒绝。

　　媚姬呆呆地愣着，任由他健步走向过道尽头的房间。

　　品月在里面，她什么防备之心都没有！

　　“吱呀”一声，品月回过头来，看到了那个出了二百两银子买下她这一夜的赵七。

　　“您就是赵爷吧，请坐！”她不卑不亢地打招呼。

　　赵七冷静地将托盘放到摆满了酒菜的桌子上。

　　“来，品月姑娘，在下敬你一杯！”他端起桌子上的酒杯递到她手中。

　　“对不起，赵爷，品月不会饮酒！”她连忙推辞。

　　“那我的二百两银子岂不白扔了？”他故意沉下脸色，看上去十分不悦。

　　品月默然低头。

　　“也罢！那就请姑娘以茶代酒干一杯吧！”他又把自己端来的茶碗递了过去。

　　“好吧！品月也觉得对赵爷不起，就以茶代酒，向赵爷赔礼，我先干为敬！”她爽快地说着，把茶碗举到鼻尖那么高，示意后送回唇边——

　　一饮而尽！

　　赵七的眼中闪过一丝阴谋得逞的奸诈之色。

　　“好，果然够爽快！”他大声地赞叹着，忍不住开怀大笑。




阴谋（下）

　　媚姬在屋子里不安地来回走动，心里实在拿不定主意。

　　另一边，赵七已经开始对品月动手动脚。

　　“老子花了二百两银子，只买一夜把酒言欢，换你，肯么？”他步步紧逼，品月边退边开口还击。

　　“那是你自愿的！媚姬姐姐一开始就讲好只是把酒言欢、对月欢歌的，你当时没有反对就表示你同意这个条件，现在又这样岂不是出尔反尔？大丈夫一言九鼎，赵爷难不成是个伪君子？！”她声色俱厉地说着，不知不觉已经退到了桌子边缘。

　　“爷不是伪君子，爷是登徒子！”他大声回答，一个箭步扑向品月。

　　她一不留神就被他抓住了双手，身体被困在他和桌子之间动弹不得！

　　她不由得怒从心生，用出浑身力气推开了他，正要上前擒他时，头突然晕了一下，接着便感到胸口有些闷。

　　看她似乎快发作了，赵七更加肆无忌惮，边向她靠近边开始脱自己的衣服。

　　“哼，窑子里的女人，装什么高贵！”

　　……

　　若水正在屋子里温柔地抚琴，锦公子坐在窗子边，浅斟细饮。

　　“若水，若水，快开门呀！”媚姬的声音急匆匆地传入，若水惊诧地停下手，琴声戛然而止。

　　锦公子也是一愣，印象中，这个媚姬冷静镇定，从未见她如此慌张过。

　　若水快步走过去打开房门。

　　媚姬顾不上打招呼，慌张地冲进去，看到窗子边的锦公子后，匆匆走向他。

　　“锦公子，媚姬从不轻易求人，但今天，请公子看在媚姬平日里对公子不算太苛刻的份上，务必帮媚姬一个忙！”

　　“媚姐这是说哪的话？有什么吩咐但说无妨！”他答应得极爽快，让媚姬心中一阵感动。

　　“公子应该也看到了今晚登台的那个丫头吧？她说了只卖艺不卖身，我也答应了她，还说能保护她的周全，可今晚赵七爷铁了心非得要了她，任我如何求情都不松口。他在茶碗里下了药，已经去了品月房里。媚姬一没权二没势，得罪不起他呀！可我，我又是真心疼惜那丫头，公子，求您一定要救救她！现在，媚姬实在想不出除了您还有谁能阻止赵爷了！”媚姬满脸的泪水，可见是真的想救品月。

　　其实连她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会对品月如此牵挂，她只知道——如果不救她，日后自己一定会后悔！

　　“赵七的动作还真快，居然敢动我锦家的人，估计是在云都呆腻了！”他冷冷地自言自语，也没有跟媚姬和若水打招呼，径直走出门去了。

　　媚姬不放心，也快步跟了过去。

　　若水有些恼火媚姬的多管闲事，另一边又不愿意锦公子被品月迷惑，只好也跟了上去。

　　赵七睁着充满邪念的双眼，一步步地欺近品月身边。

　　“你别过来，否则……否则，我对你不客气！”她有些力不从心的感觉，甚至还有些轻喘。

　　“是吗？好啊……只要是你，怎么样我都喜欢！”他恬不知耻地笑着，身上的衣服已经脱得只剩下亵衣。

　　“你别过来！”她大声地叫喊，希望媚姬可以听到自己的呼救声。

　　“如果我偏要过来呢？”他不在乎地说着，已经欺近她的面前。

　　品月用力想要挣脱他不安分的大手，却无力地发现自己什么也做不了。

　　眼看他令人恶心的嘴脸离自己越来越近，她将心一横，扭头用力咬上他的左手臂。

　　“啊……”赵七吃痛地松开了她的肩。

　　品月趁机逃离了他的魔掌，企图夺门而出。

　　赵七看出了她的意图，顾不上疼痛的手臂，一把将她拉了回来，毫不犹豫地把大手掴上了她白皙的小脸。

　　这一巴掌用了他九成的力气，品月被他打得踉跄几步，重心不稳地撞上了门框，纤细如玉的额头上顿时渗出殷红的血水，头也开始晕乎乎的。

　　她轻喘着，看着眼前越来越模糊的景物，缓缓瘫倒在地上……

　　“少在那儿装死，给我起来！”赵七似乎还没消气，大步走过去，如老鹰拎小鸡般把她从地板上揪起来，看到她额头上的伤后不禁一怔。

　　“赵七？！”锦公子刚推开品月的房门，一眼就看到了受伤昏迷的品月和正抓着她衣衫不放的赵七。

　　“品月！”媚姬一声惊呼，快步冲进去，接过她娇软的身子，忙吩咐若水去叫人拿药膏和纱布。

　　“你对她做了什么？！”锦公子走进去，看到口月还在流血的额头和已经开始红肿的半边脸颊，不禁怒火中烧。

　　“我做了什么，你有资格管吗？”赵七的语气十分屑，“锦玉，别以为你家是南兆国首富就自恃过高，富不与官争的道理你不懂吗？我舅舅可是当朝二品大员，只要他随便找个理由，你们家的钱就可以全部充公！”

　　闻言，锦玉有些失笑，但神情却逐渐转为冷漠。

　　“你可知道，你刚才动手打了的那个女子，她的真实身份是什么？”

　　“……”

　　说到真实身份，一屋子人都愣了。

　　“她，便是南兆国三朝元老莫謇丞相在一年前无故失踪的孙女——莫梨！”锦玉冷眼看他，“我不会对你怎么样，但莫丞相就不好说了，毕竟是人家的掌上明珠啊！另外，好像不止你家，只怕你舅舅的乌纱帽也保不住了吧？”

　　“……”赵七一下子瘫倒在椅子上，心底一个劲儿地冒寒气。

　　“你还是快点回家准备为自己的过失负责吧！”锦玉又略带嘲讽地说了一句才走近品月，察看她的伤势。

　　只见她的额头上一块如鸡蛋大小的鲜红伤痕正汩汩地往外渗着血水，另外，她的身子却也在微微抽搐着。

　　“她被下的药无解么？”他将手放到她红肿的脸颊上，忍不住微微心痛。

　　“有的！若水，快去拿！”媚姬镇定地吩咐，若水极不情愿地退了出去。




妈妈不见了！

　　忙了大半夜，品月头上的伤已经止了血，被赵七下的药也解了。只不过她还在昏迷，大夫说她身体太虚弱，一时半会可能醒不过来。

　　“锦公子，我记得你刚才好像说赵爷动你锦家的人，此话怎讲？”若水有些气不过，对这句话耿耿于怀了好久。

　　媚姬意味深长地瞄了她一眼，依旧亲自用冰块为品月的脸消肿。

　　“这是你有所不知。”锦玉轻轻地走到窗子前，目光却直视外面的漆黑夜空，“莫丞相与我爷爷本是多年的好友，年轻时一起躲避战火，是同甘共苦的生死之交。当时他们就结下儿女亲家的誓言，不巧的是——莫锦两家恰巧都生了儿子，他们便将约定又延续到了孙子辈。我和梨儿从小青梅竹马一起长大，如果不是一年前她无故失踪，我们早已完婚了！所以，她是我锦玉未过门的夫人，不算是我锦家的人吗？”他无心反问，却让若水默然失神。

　　之前，她还对品月的身世怀疑不止，甚至还看不起她，没想到她竟是丞相的孙女。而像锦公子这样家世显赫的人，自然要有像她那样高贵的女子相配才对。

　　她，只不过是个低贱的青楼女子，哪里配得上他呢？

　　“可是，她从没跟我提过她是丞相的孙女儿啊！”媚姬疑惑地开口，但凡她有一点口风露出来，她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是万万不敢把当朝丞相的宝贝孙女留在这夜来香的。

　　“我也觉得奇怪，可看她的样子又不像装出来的，我在想，她会不会是因为出了什么事而导致把之前的事全都忘记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着，俊眉紧锁。

　　“妈！妈，快跑……快点跑，妈！”床上的品月突然呼吸急促，嘴里还念念有词。

　　“品月？品月，醒醒！”媚姬握住她的手，温柔地叫着，却不见她有任何转醒的迹象。

　　“她刚才在叫谁？”锦玉走过来问，却看到媚姬茫然地摇头。

　　“呀！我把那件事给忘了！”媚姬突然惊叫。

　　“什么事？”锦玉追问。

　　“她说她的母亲还在城郊，好几天都没吃过东西了。我答应她要去接老夫人的！”

　　“母亲？她的母亲在朔城的相府呆得好好的呀！”他忍不住再次皱眉，如今的莫梨处处透着怪异。

　　“可这是她亲口说的呀！不行，我得找人看看去！”媚姬起身就往外走。

　　“等等，她在哪儿？我派人去接！”锦玉开口拦住了她，问出的话却让她一阵怔忡。

　　“她只说在城郊，具体在什么地方，我……我忘了问了！”

　　“那现在这么晚了怎么找？还是等明天吧，我先找人，明天一早就去城郊，人多找起来也快！”

　　“……看来也只能这样了！”媚姬顺从地答应了。

　　若水在一旁完全是多余的，那两个人只顾自己商讨，根本没有注意她的存在。

　　夜，匆匆流逝了……

　　一大早，天气就阴沉着。

　　锦玉洗漱完毕，首先来到品月的房间看她。

　　媚姬已经在那儿了，正温柔地替品月擦手。

　　“昨晚睡得还好吧？”她像个老朋友般打招呼。

　　“嗯……她怎么样？”他轻轻走近床边，目光中盛满关切。

　　“一直这样！”媚姬叹了口气，似是什么担忧。

　　突然，品月的手动了一下，神情显得慌乱而恐惧。

　　“妈妈……妈妈，不要走，不要走，妈！”她的双手挥动在半空中，似乎想要抓住什么。

　　“品月？品月醒醒！品月……”

　　“妈？妈！妈……”她猛然惊叫着从床上弹了起来，睁开的眼睛空洞而茫然。

　　“品月？你醒了吗？”媚姬欣喜地看了锦玉一眼。

　　品月的眼珠动了动，渐渐恢复了意识。

　　“媚姬姐姐，我妈呢？”她轻轻地问，想必是此时的她仍处于极度虚弱的时候，所以说话时仍然底气不足。

　　“谁？”媚姬的脑筋有些转不过弯儿来。

　　“我母亲……她在哪儿？我要见她！”她似是十分恐惧地说着，挣扎着就要下床。

　　“我已经派人去找了，不过，你至少也得告诉我她老人家在城郊的什么地方啊？！”媚姬伸手阻止住她的动作。

　　“她在……”她也不知道那是什么地方，“还是我自己去吧！”

　　她不由分说一把掀开身上的薄被，跌跌撞撞地往外走。

　　“哎……你这个样子怎么去呀？！”锦玉一把拉住她，迫使她不得不看向他的脸。

　　那是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斯文、儒雅、俊秀、剑眉星目，看上去很是舒服，但品月很确定——自己从不认识这个人！

　　“我不认识你，请让开！”

　　“不认识我？我是……”锦玉欲言又止，“算了，改日再跟你解释。你现在不能去，你的身子还……”

　　“不用你管！”她大声地吼着，抓起床边衣架上的外套就往外冲去。

　　屋子里的两个人对视一眼又同叹一声，只好快步跟上。

　　西郊。

　　品月心急地一间一间地找过去，可还是看不到一个人影。

　　她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不明白怎么自己才一个晚上没回来，妈妈就不见了！

　　就好像有一个等在暗处的恶魔，见她和妈妈分开，就马上把妈妈抓走了一样！

　　从头找到尾，她的希望越来越渺小。

　　突然，草丛里一个不太寻常的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

　　她快步跑过去，那是妈妈右脚上的鞋子——是与众不同的21世纪的老北京布鞋！而妈妈本人，却不见踪影！

　　“这里经常有山贼出没，老夫人该不会是……”媚姬的话没说完，目光不时地看看品月又看向锦玉。

　　山贼……

　　品月心底一惊——原来昨天晚上一直纠缠她的梦是真的！

　　妈妈真的……遇到了危险！

　　而她，在妈妈最危险的时候却没有在她身边保护她！

　　为什么不回到她的身边呢？

　　真是个猪头！

　　她痛苦地蹲下身子，用力地抱着手中的布鞋，泪如雨下……

　　意外穿越，她竟把妈妈给丢了……




贵人相助

　　细细的雨丝从天空中飘下来，品月却恍然未觉，依旧死死的攥着手中那只鞋子，痛哭失声。

　　“品月，下雨了，我们回去吧！”媚姬走上前来蹲到她的身边。

　　“……不行！我不回去！”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挂着泪珠的脸看上去异常坚定，“妈妈一定在等我去救她！”

　　她猛地站起身，大脑一阵眩晕，幸亏媚姬扶住了她才使她不致跌倒。

　　“你的身子太虚了，现在应该回去休息！”锦玉上前一步阻止，却接到品月似乎想杀人的目光。

　　“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她冷漠地回他一句，又把目光转向媚姬，“姐姐，你告诉我，你说的那些山贼在什么地方。无论如何，我都要去救我母亲，她只我了，没有我保护她，她该怎么办呢？”说着，她的眼泪又来了。

　　媚姬无措地愣住，说也不是不说也不是。

　　“这件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有关山贼的事，回去我慢慢告诉你！”锦玉淡淡地说着就要拉她走。

　　“放开！”品月一把甩开他的手，表情防备而愤怒。

　　“你到底在气什么？就算你不认识我，也不能这样吧？莫非你平日里对待第一次见面的朋友便是这般态度吗？”锦玉也忍不住冷下脸。

　　“……”他的一席话让她无言以对，还有些怔忡。

　　是啊，她到底在防备什么呢？

　　“好啦，快走吧！雨越下越大，再不回去就淋湿了！”媚姬从中调和，拖起品月就走。

　　锦玉和自己的随从也快步跟上。

　　回到夜来香，他们三人坐到品月房里商讨营救品妈妈的对策。

　　锦玉淡淡地看了品月一眼，缓缓开口：

　　“西郊经常出没的那伙山贼盘踞在金云山上，他们的帮派叫金云寨，寨主名叫顾一龙，据说还是个文武双全的才子，但因为官场黑暗在科举时名落孙山，之后一蹶不振，可能也有些愤世嫉俗，就拉了一伙人在金云山上开山立寨，当了山贼。朝廷已经注意他们很久了，至于营救你母亲，还是交给我来办吧！”

　　“交给你？我为什么要相信你？！”品月忍不住又瞪起了眼睛。

　　媚姬连忙拽她的衣角：

　　“锦家可是南兆国首富，这件事由锦公子来办再合适不过了，你就放心只管调养身子吧！”

　　听到他家是全国首富，品月忍不住一愣，想再说些什么，但终于还是忍住了。

　　锦玉静静地盯了她好一会儿，心底暗叹一声，走近她身边。

　　“在下锦玉，不知姑娘芳名可否见告？”既然说不认识他，那就再认识一次好了。

　　“……我叫品月，品茶的品，月亮的月。”她不自然地站起身回答，可能是对自己之前的无礼感到愧疚。

　　媚姬露出笑意：

　　“这不就好了吗？”

　　“那，我就先回去了，营救令堂之事需要安排一下！”他谦和地告辞。

　　媚姬和品月送他出门，此时，雨已停了多时。

　　看着他走远，品月转身回去。

　　“等等！”媚姬叫住她，在院子里的菊花丛中找了个石凳坐下，“你为什么对锦公子有敌意呀？”

　　“我对他没敌意，只是不太喜欢他！”品月如实相告。

　　“不喜欢他？呵……这整个云都，你去打听一下，有哪个姑娘不喜欢他锦公子的？你还真怪！”媚姬忍不住失笑。

　　“那还不都是喜欢他家的钱，像这种纨绔子弟，白送我都不要！”她不屑地摇头，生平最讨厌的就是有钱人。

　　“他可不是纨绔子弟！”媚姬正气凛然地为锦玉正名。

　　“整天流连咱们这种地方，还不是纨绔子弟？！”

　　“他从来不在这里过夜，而且也很少过来。人家昨晚之所以会留在这儿，还不都是为了你！”

　　“为了我？！”品月忍不住挑眉，干她什么事？

　　“锦公子是锦家的长孙，这锦家呢，在云都乃至整个南兆国都是首屈一指的富贵之家。他锦玉想要多少女人都不是难事，可人家只对你痴心一片，你还不领情，我都替他生气！”媚姬嗔怪着看她。

　　“姐姐说话讲点道理好不好？我又不认识他，就因为他对我……什么痴心一片，我就得感恩戴德？难不成，你还想让我以身相许来回报他？！”品月有些生气地站起身。

　　媚姬神色古怪地看着她：

　　“你对以前的事一点也不记得了？你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

　　“我当然记得以前的事！什么身份我也心知肚明，你问这个干什么？”

　　“他说你是他从小指腹为婚的夫人！”

　　“咳咳……”品月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那一定是他认错人了！”

　　“唉……算了！缘分自有天定，顺其自然吧！”媚姬长叹一声，“我有点乏了，回屋躺会儿去，你要做什么？”

　　“我现在什么也没心情做，你去休息吧，不用管我！”她抬头看天，心情灰暗得比天空也毫不逊色。

　　媚姬懒懒地走回自己房间，和衣躺到床上，倒也睡不着，只是想躺一下。

　　没想到自己无意中竟然救了当朝丞相的孙女儿，不知是福还是祸？

　　“媚姐，你快去看看吧，品月跟锦家的人吵起来了！”不知是谁在门外吵闹，媚姬刚有些睡意便又被惊醒。

　　回过神来，她快步奔下楼，赶到了院子里。

　　品月冷着脸，旁边两个小厮，应该是锦家的家丁。

　　“怎么回事？”媚姬开始头疼了。

　　“锦家的人说奉公子之命来接品月姐姐到锦府去住，可她不愿意去，一语不和就吵起来了！”一个小丫头赶紧回报。

　　若水倚在二楼的窗口冷眼观战。

　　“我的小姑奶奶，你就去吧！姐姐我一没钱二没势，得罪不起他们家啊！”媚姬好言相商。

　　二楼的若水忍不住冷哼：又是这一套说辞，也不换个新鲜的！

　　“我不要去！到那儿一个人也不认识，像个白痴一样，我才不去呢！”品月认真地回答，看在媚姬眼中，却以为她在赌气。

　　她叹了口气，附到品月耳边轻轻言语了一阵，品月的脸色有所缓和，神情也不那么坚定了。

　　思忖了好一会儿，她才下定决心：

　　“好吧，我跟你们走！”媚姬的脸上露出笑容，心里却又有些不舍。

　　只相处了不到一天就得分开，人生啊，总是聚少离多的，顺其自然吧！




媚姬的秘密

　　房间里，媚姬有些不舍地看着坐到梳妆台前的品月。

　　“妹妹，姐姐我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担心一个刚认识的人。虽然你我相识不足一日，可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亲人看待了。”她边说边走近品月身边，拿起桌上的桃木梳为她梳头。

　　“也许是同病相怜吧！当初我刚到云都来的时候，也是一路乞讨，受尽了别人的白眼。那天看到你，我就像又看到了八年前的自己。你我都是苦命之人，还好你找到了了好归宿，到了人家屋檐下，凡事要有商有量，意气用事可是要吃大亏的。”媚姬的眼中渗出泪珠，念起自己以前也是心高气傲，却处处受人排挤，不由得开口劝诫。

　　“姐姐，你的恩情品月不会忘记的。有时间我一定会回来看你。”她覆上媚姬放在自己肩头的手拉到眼前，“姐姐这双手，让我在最无助的时候有了一丝温暖的感觉，所以，等我将来发达了，一定要好好地报答姐姐。”

　　“不用！只要你过得好，姐姐就放心了。”媚姬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语重心长地接着说，“咱们是女子，凡事总得仰仗男人。不是有话说吗？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姐姐看得出来，锦公子是真心对你，所以你一定要抓住他，不要像姐姐，失去了才后悔！”

　　她的神情有些恍惚，品月心底疑惑，忍不住开口问道：

　　“姐姐，你是不是被伤过？”

　　“……”她没有立刻回答，目光逐渐失去焦距，“此生，我只爱过一个人。他英俊威武、潇洒不羁，纵然为他粉身碎骨，我也心甘情愿……”

　　“他叫什么名字？哪儿的人？现在在什么地方？姐姐为什么跟他分开？”品月一口气问了一堆问题，心底抱着一丝希望——

　　也许，她可以抽点时间帮她这个忙，也算还她的人情。

　　“他叫纪枫。我和他相识于五年前，那时我也像你一样，只卖艺、不卖身！可他出现了，我对他一见倾心，所以就……后来他也经常过来和我团聚。我们柔情蜜意，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开心。可他具体是什么人，我却一无所知，所以我才会在他再也不出现之后后悔没有问过他这些……”媚姬的神色忧伤而失落，“他就像从世间消失了一般，再也没有露过面。我想，他应该是已经把我忘了，甚至已经娶妻生子、成家立业了吧！”媚姬的眼眶红红的，神情无比哀伤。

　　品月听得心中很不是滋味。

　　看着她伤神，她恨不能站到一个至高的地方，用万里传音的大喇叭把那个叫纪枫的混蛋揪出来，五花大绑送到姐姐面前。

　　“姐姐你放心，虽然人海茫茫，但也不是没希望，我相信你一定可以找到他的。我也会帮你一起找，直到他出现，好不好？”品月乐观地看着她，认真的神色惹得媚姬也忍不住轻笑。

　　“你呀，还是少操心我的事，好好地跟锦公子相处。还有，你娘的事也够你操心的了，至于纪枫，我已经学会忘记了。”

　　“姐姐！”品月沉吟了一下站起身，“我们拜姐妹吧。以后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好啊！”媚姬高兴地说着，当即叫人准备了贡品和香烛，就在品月的房里拜起了姐妹。

　　“我品月，对天发誓：此生对媚姬姐姐不离不弃，如有违悖，愿天打雷劈！”

　　“我媚姬，对天起誓：此生与品月妹妹生死与共，如若违誓，五雷轰顶不得好死！”

　　两人一人捏了一柱香信誓旦旦。

　　拜完，旁边的小丫头扶她们起身。

　　若水听说此事，不屑地冷笑——媚姬的为人，谁会比她更清楚呢？是看人家攀上高枝儿了，自己心里不甘才千方百计地想要拜姐妹来拉拢人心，哼！比心机论阴谋，这世间的女子，谁能斗得过她？迟早有一天，她会死在自己的聪明之下！

　　锦府的人又来催了。

　　媚姬从托盘中拿出一件淡紫色长裙递到她的手中：

　　“妹妹，这是姐姐最喜欢的一件衣服，今日把它送给你，希望你看到它就想起姐姐。”

　　品月接过来，展开。

　　那是一件丝绸质地的罗裙，淡紫的底色，上面绣了大朵的月白色牡丹花，秀雅中透着高贵。

　　她换上那件罗裙，媚姬淡淡地笑。

　　“早就看出你是个美人胚子！看，多漂亮啊！”她一边说一边为品月整理衣领和袖口，然后又拉她在梳妆台前坐下，将她柔顺的长发轻轻挽起一束，旋出个小小的髻子，又从自己头上拔下一支珠钗，缓缓插入发根。

　　“月儿，记得有空多回来看看，姐姐平时尽与人打交道，却没有一个知心的朋友，你可别忘了姐姐。”

　　“怎么会呢？姐姐放心！我一有空就回来看你！”说完，她起身往外走。

　　媚姬送她到大门口。

　　锦府的软轿已经等候多时了。

　　“月儿，保重身子，姐姐会想你的！”

　　“你也是啊，不要让自己太累了！”品月倾身抱住她，轻轻地拍了拍她的背，转身上了轿。

　　媚姬静静地站在大门口，目送她的轿子消失在街角，依然迟迟不肯回去，心底的失落比任何一次都来得沉重。

　　那是品月在南兆国第一次坐轿子，也是最后一次。

　　不停晃动的轿身让她头晕得直想吐，强忍着胃中的翻江倒海，她终于盼来了自己的1949年。

　　看着眼前这座宏伟的建筑，她有些迷茫——

　　足有四米高的围墙，朱漆大门，进去之后，她还出得来吗？

　　“莫小姐，请您稍等片刻！”一个轿夫恭敬地说着，快步进府通报了。

　　品月细细地回味他的话——

　　莫小姐？难不成，他们还真打算以假乱真，任由锦玉的错误延续下去？

　　不一会儿，锦家那气派的大门敞开了。

　　一位气度雍容的贵妇人在一群丫头的簇拥下走过挂有“锦府”门匾的过道，来到她的面前。




锦氏家族

　　“梨儿，伯母可算是又见到你了！”那妇人欣喜地走上前去拉住她的手，看她的目光也满含疼惜。

　　“伯母好！”品月略显僵硬地施了一礼，对媚姬教过的礼仪还不甚习惯。

　　“好！好！快进府吧，大家都等着呢！”那妇人开心地拉着她往府里走去。

　　品月心里实在没底——她说大家都等着呢，到底有谁呢？

　　一个人都不认识，她要怎么办？

　　这妇人自称是她的伯母，估计就是锦玉的母亲了。

　　不过令她不解的是：她到底是被他们当成谁了？

　　一路上只顾考虑自己的事，她根本顾不上看锦府的环境，感觉没走多远就到了一处宏大的屋子前。

　　只见房顶、房梁上都绘着花鸟鱼虫，朱红的柱子、翠绿的护栏让过道也显得大气而庄重。

　　知道自己马上就要见到“他们”了，品月不由得一阵紧张。

　　“你随我来吧！”那妇人和蔼地吩咐一声，一直拉她的手也放开了，自顾自地踏上了门口的阶梯。

　　品月微微一愣，随即尾随着走了进去。

　　大堂之上，数人围坐成凹槽状，神情严肃地等在那儿。

　　品月走到中央站定，正对着她的，是一位年约七旬的老者，花白的胡须为他平添了几许威严。

　　只见那妇人走上前恭敬地行礼后禀告：

　　“爹，儿媳把梨儿带来了。”

　　“唔……”那老者点了点头。

　　品月这才知道，他就是锦玉的爷爷，也就是被云都人传为神话的锦府之主。

　　她好奇地打量着那个老人，对旁边之人的神情毫无察觉。

　　越来越多的人皱起眉头，对她的态度颇为不满。

　　“梨儿，还不快上前行礼？”带她进府的妇人小声地提醒，品月却开始犹豫。

　　“这位莫小姐的架子也太大了吧？！”坐在老者下首右边的一位年约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不悦地开口，表情甚是冷淡。

　　“就是呀，见了爷爷还不下跪，当真不知礼！”中年男子旁边的椅子上坐着一位年龄比品月稍大一些的美貌女子，看她的目光隐含轻蔑。

　　“是不是认生呀？”左边首位上坐着个四十多岁的妇人，慈眉善目，倒跟庙里的菩萨挺相像的。

　　“大伯母，您看她像认生的人吗？分明就是目无尊长！”右边的美貌女子句句如刀，似乎看品月颇为不顺眼。

　　带她进来的妇人心急如焚，眼见她被大家误会，却又不敢逾越了规矩。

　　“堂姐此言差矣！”坐在左边妇人下位的是一个年约十六、七岁的男孩子，模样十分清秀，却不及锦玉儒雅，浑身上下透着一股风流气。

　　“这莫小姐虽说在咱们府上住过些日子，但毕竟这么久没见了，认生也是难免的。你也同样生为女儿身，怎么就不体谅呢？”

　　“你……”那女子被他激得火冒三丈。

　　“好了！都住口！”上位的老者终于开口了。

　　品月毫无畏惧地看着他，踏前一步说：

　　“锦老先生，请恕我无礼。我实在不明白你们为何非要让我到贵府上来做客。这锦府中，除了锦玉公子与我相识不足一日外，其他人都形同陌路。我若真住下来，只怕多有不便。不过，贵府邀请人的方式实在太过特别，我又不得不来，所以只好来跟各位讲讲道理。还望老爷子见谅，放我回去！”

　　此言一出，大堂之上的人都不悦地挑起眉头。

　　“放肆！你居然敢用这种态度跟爷爷说话，太过分了！”先前一直无故找碴的美貌女子首先大怒，其他人的目光也暗含怒火。

　　就算是莫丞相的孙女，她不能如此无礼。锦府上下数十年来从未有人敢这般傲慢过！

　　“爷爷息怒！”一道微急的嗓音由门外传来。

　　众人一怔，品月回头去看，只见锦玉神色匆忙地走进来，行至她的身旁站定。“爷爷，请您听我说，梨儿她失忆了，完全不记得任何人，所以才会以品月的名字出现在‘夜来香’。孙儿昨夜也是为了她才留宿在那儿的，望爷爷明鉴！”

　　“难怪她刚才说与你相识都不足一日，原来是这么回事儿！”左边首位的妇人温和地笑着。

　　坐在上位的老者微微颔首，锦玉暗自松了口气。

　　“来，我为你一一引荐。”他温柔地牵起品月的手，上前几步站定在老者面前，“这位是我爷爷，也是锦家的一家之主。”

　　“……”品月怔怔地站着，似乎依然没有要行礼的意思。

　　不远处的美貌女子又要发飙，锦玉用力地握了一下她的手，轻轻摇头。

　　品月握了一下拳头，躬身行礼：

　　“锦爷爷好！”

　　“嗯……挑个日子，我派人送你回朔城，跟你爷爷团聚。”那老头一开口就说要送她走，不禁让品月颇为不快。

　　她还没找到妈妈呢，怎么可以离开？

　　“这位是我大伯母！”锦玉指着左边首位的妇人介绍，然后又把手伸向妇人身边的男孩子，“他是我的堂弟，锦融！”

　　“大伯母好！”品月又施一礼，看向锦融的目光略含感激，“你好！”

　　“这位是我二伯父，她是我的堂姐，锦姝。”锦玉又走到右边介绍。

　　“二伯父好，堂姐好！”

　　“哼！”锦姝不高兴地冷哼，将头转向别处。

　　最后，锦玉又回到了左边，走到了领品月进府的妇人面前：

　　“这是我娘亲！”

　　“伯母……”品月再次施礼，想必锦玉的父亲排行第三。

　　锦玉的母亲微微笑着点头，屋子里的气氛虽未十分融洽，倒也不似之前那般剑拔弩张了。

　　回到专门为她布置的闺房里，品月打算跟锦玉开门见山地谈谈。没想到她还未开口，锦玉倒先说话了：

　　“我派出去的人打听到令堂的消息了！”




神秘紫衣男子

　　“真的吗？我妈……我母亲是不是被他们抓去了？”品月心急地追问，锦玉一时默然。

　　“只听说金云寨最近又抓了很多人上山，各地的都有，方圆五十里这几天落单的人无一幸免，至于有没有你母亲，现在还不好说。”

　　“一定有！一定是他们！你一定要想办法救她出来，拜托你！”品月可怜兮兮地看着他，微微扬起的小脸红扑扑的。

　　她的目光清澈明亮，眼神楚楚动人。

　　他不禁心神一动，抬手轻抚上她的白皙面颊。

　　“干什么？！”她一把打掉他的手，神情极不自然。

　　锦玉的目光微微受伤，随即转身移至窗口。

　　“那个，你们到底把我当成谁了？”品月微显尴尬地转移话题。

　　“我也正要告诉你这件事！”他回过身，却见品月明显一愣。

　　脑海中，这句话好熟悉！

　　是他曾经说过的，原本以为他会说“不用担心，有我在，一切都会好的。”却没想到，他要说的只是那两个字——分手！

　　“你怎么了？”他走上前询问。

　　因为她的脸色正一分一分地变成惨白！

　　“没什么，你说吧！”品月敛下心神，神情恢复了自然。

　　“你，是我从小指腹为婚的未婚妻，也是当今丞相最宠爱的孙女儿——莫梨！”他带着复杂的目光，看得她极不舒服。

　　“不可能！”品月一口否定。

　　“可能是你失忆了才不记得之前的事。你真的和她长得一模一样！”他平静地解释，好像根本不会急的样子。

　　“看吧！连你自己也说我只是跟她长得一模一样，并不能确定我就是她，所以，你还是先收起那句话吧！另外，我非常郑重地告诉你——我没有失忆过，从来都没有！”她一字一句说得异常清楚。

　　锦玉叹了口气，不再与她争论。

　　他相信自己的感觉不会错，也相信自己的洞察力，更确定——她就是莫梨，莫梨就是她！

　　这天，晴空万里！云都繁华依旧。

　　飘香阁是云都最大的酒楼，也是无数豪门大户聚餐、宴请宾朋的不二之选。又因为它档次高，做出的菜肴皆是极品，所以一般人不来，能来的都不是一般人！

　　“客官，您里边请！”店门口的小二点头哈腰地招呼着客人。

　　不要以为这是普通的小二。

　　在这里干活的人，每人每月可以领到五两的工钱，比其他的店小二高出十倍。也正是这样，这里的小二才被要求像对待自己的亲生父母一样对待每位客人。

　　“哟，王老爷，您今儿又过几十大寿呀？”一个小二迎着一位腆着大肚的中年男子走了进去。

　　又有几位公子哥进门，另一个小二笑颜如花地跑过去招呼。

　　本来一切都是正常的，但事情却在一瞬间就发生了。

　　就在飘香阁的大门口，一位美艳绝伦的男子似乎是从天而降的。他身着紫衣，乌黑如墨的长发随意地挽了个髻子盘于头顶，手中一把白玉折扇格外显眼。

　　见到他的人无不怔忡地呆住，几乎不敢相信世间有如此美貌之人。

　　只见他肤若凝脂，一双眼睛温润如黑玉，两条剑眉秀而不犷，高挺纤细的鼻梁宛如玉石雕刻出来的一般。而最为完美的则是她的红唇——薄薄的，唇角微微上扬着，迷人的笑容里藏着一抹诡异，让人移不开视线。

　　“你们这儿，不欢迎客人进门么？”低沉却优美的声线灌入每个人耳中，被惊呆的小二回过神来连忙陪着笑跑过来。

　　“公子，您里边请！”

　　紫衣男子径直走上二楼。

　　一路上，成功地收所有人的视线于自身。

　　他的衣服都像是会发光的，泛着淡淡的雾气，迷离得像是在梦中一般。

　　点了几道小菜和一壶酒，他优雅地坐在窗子边自斟自饮。

　　小二不时地穿梭于楼上楼下，紫衣男子突然拦住了他。

　　“向你打听一个人！”他冲那小二幽幽一笑，对方就像中了邪一样，怔怔地看着他，目光呆滞无神。

　　“你见过一位名叫品月的姑娘么？”

　　“没听说过！”小二呆板地回答，表情空洞。

　　“没听说过？可他们明明说她到这儿来了……”他自言自语地说着，又倒了杯酒送到唇边。

　　左手一挥，那小二只觉得眼前漫天深紫一闪而过，随即便如梦初醒。惊愕地盯了他一会儿，飞快地跑下楼去了。

　　“品月？不就是那个既想当**又想立牌坊的骚货吗？！”一个极为不屑的声音传入耳中，紫衣男子眉头轻跳，把目光投向角落里的一个大汉。

　　只见他年约四十多岁，满脸横肉，一副油头肥面的样子。

　　“这位兄台见过她？”他不着痕迹地移到那人桌前坐下。

　　那人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块鱼肉送往口中。

　　“那种比**还不要脸的女人，自然得到窑子里找，不过至于哪家窑子，就看你有没有诚意了！”

　　“只要你告诉我，它就是你的了！”紫衣男子顺手放到桌子上一锭足有十两的金锭。

　　那人当即就愣了，匆忙地收起金锭，倾身凑到紫衣男子面前，神秘地说；

　　“她前两天还在夜来香登台呢！赵家七爷买下了她的初夜，现在估计成了一朵残花，谁都可以采了！想当初我说会让她享福，她还打我，他妈的！”那人似是颇不服气。

　　紫衣男子的神情逐渐冷了下去。

　　那大汉又夹起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却突然呜咽着叫了起来，神情痛苦不堪。

　　好事的人围上去，才知道是他自己不小心吃到了鱼刺，竟让鱼刺把舌头都给刺穿了！

　　殷红的血从他的唇角渗出来，大家都轻摇着头散去了。

　　紫衣男子好整以暇地看他，优美而略显低沉的声音轻轻荡在他的耳边：

　　“送你四个字——祸从口出！”

　　说完不顾他惊愕的神色，飘然下楼去了。

　　夜来香，是这里没错了吧？

　　她会在吗？

　　他呆呆地愣着，微微失神。




紧追不舍

　　紫衣男子优雅地走进那幢看上去花红柳绿的二层小楼。

　　刚踏进大厅，就有热心拉客的姑娘迎了上来。

　　“这位公子，您是第一次来吧，快里面请！”

　　“我是来找人的！”他微微一笑，拉他的女子瞬间僵住动作，直到他走了过去才又恢复正常。

　　“哟，这位公子好俊呀，居然比我们女人都美！”一个柔媚的声音引起了他的注意。

　　他移目看去，那女人并不算绝美，但全身上下无不尽显温柔如水的本色，尤其是眉心的那颗美人痣，足以让很多男人为之倾倒。

　　“我来找人！”他静静地回答。

　　“找人？不知公子要找谁？说来听听啊！”媚姬走近他身边，目光柔和中带了一丝警觉。

　　锦玉曾吩咐过，任何再找品月的人，一律回答不知道，他可是这几天来第一个过来找人的。

　　紫衣男子扫视了一眼楼上楼下，清晰地吐出两个字：

　　“品月！”

　　“……公子说笑了，我们这儿哪有什么品花啊，品月什么的，要不您见见若水？她可是我们这儿的花魁，包您满意，怎么样？”媚姬反应很快，寻常人根本找不出破绽，但她不知道——

　　他，并不是寻常之人！

　　“是吗？姑娘，可不要睁眼说瞎话啊！”他的神色清冷下来。

　　媚姬陪着笑想要拉他到楼上去。

　　“到底有还是没有？”他的眸子中闪过一抹亮光，媚姬就立刻动弹不得！

　　“公子这样说话真伤人啊！”若水在二楼的窗子上娇嗔，“如若不嫌弃，若水陪您品花、赏月啊！”她的一双美眸先看了看楼下，又抬头扫过天花板。

　　紫衣男子会意地点了点头：

　　“也好！”说完就健步走上楼梯，直奔二楼去了。

　　他人刚走，媚姬浑身的僵硬便于工作消失无踪，仿佛从没出现过一样！

　　她心惊地看着他的背影，连忙差人到锦府去报信。

　　二楼。

　　若水沏了杯龙井给他。

　　“敢问公子尊姓大名，找品月何事啊？”

　　“在下宇文濯！”紫衣男子如实相告。

　　“原本是宇文公子，不知您是品月的什么人？”她坐到他的对面，心底暗自思忖该不该告诉他。

　　“实不相瞒，品月本是在下的夫人，只因在下前几日冷落于她，她一时负气便离家出走，这才有我千里追妻的经历！”宇文濯说得煞有介事，也正中若水下怀。

　　只要品月离开了锦公子，什么都好说。

　　“原来如此，那我更不能隐瞒公子了！”她浅浅一笑，饮了一口茶水。

　　“是啊，在下已经饱受相思之苦，还望若水姑娘发发善心，将她的去处告知于我吧！”他的表情诚恳至极，若水点头表示理解。

　　“品月，现在寄宿于锦府！”

　　“锦府？！”宇文濯心中一惊，有些不安。

　　“不错！全国首富锦家，宇文公子不会不知道吧？”若水多余地问了一句。

　　“在下当然知道。既然如此，在下就此告辞，多谢姑娘帮忙！”他略显心急地起身，抱拳后转身便走。

　　若水送他出门，唇角逸出冷笑——

　　品月，你以为你可以顺利地当上锦夫人吗？做梦！

　　是夜，月黑风高，伸手难见五指。

　　锦府的大门口亮着大红灯笼，不时有家丁四处巡逻着。

　　一个颀长健硕的身影飘然越过墙头，迅速向锦府的前厅掠去。

　　锦府的宅子是前窄后宽形的，阴阳仙说此乃聚宝之地，财入易出难，所以锦家世代居住于此，不愿迁往首都朔城。

　　锦府的房屋构造也极为特别。一般人家都是屋宇在前，花园在后，面锦府却是一进门就入了花园，沿着花园甚至可以绕整个府第一周。房屋都建在整个庭院的正中央。虽然没什么规律，布局却也很合理。

　　三进的院子正好分给弟兄三房，还有一处主屋是老爷子的住所。

　　那黑影似乎特别熟悉锦府的环境，身形毫不犹豫地掠往第三进院子的东北角，熟知地形的人都晓得——

　　那儿，是长公子锦玉的住处！

　　屋子里亮如白昼，三夫人正侧躺在软榻上小憩。

　　房顶的黑影将屋内的情形一览无遗，似乎并未发现自己要找的东西。然后他换到了另一间屋顶，趴下看了一会儿又换到别的屋顶……

　　半个时辰过去了，他似乎也没耐心了，略显烦燥地跳下地，隐身于小路边的花丛里。

　　一个家丁从不远处提着灯笼走了过来，黑色影子倏地一闪，四下里顿时一片漆黑。

　　不见五指的空间里，一双如狼眼的诡眸闪着亮光，那家丁不自觉地呆住，身体僵硬如石。

　　“品月姑娘住在何处？”一道低沉而危险的嗓音在寂静的黑夜里格外响亮。

　　“不知道！”家丁呆呆地回答。

　　那个黑影似乎犹疑了一下，随即又问：

　　“莫小姐呢？她住在什么地方？”

　　“在长公子隔壁。”

　　“胡说！所有的屋子里都没有！”他似乎十分生气，可那家丁的声音依旧平板空洞。

　　“莫小姐和长公子不在府中。”

　　“他们去哪儿了？”他的声音里又燃起希望。

　　“奉老爷之命，长公子送莫小姐回朔城与莫丞相团聚。”

　　“什么时候走的？”

　　“五天前的早上。”

　　“该死！居然又晚了一步！”那个声音懊恼地咒骂着远去了。

　　微风拂过，那个家丁从怔忡中清醒过来，一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他只知道，自己看到了一双狼眼之后就觉得全身动弹不得，人家问什么自己就答什么，话就好像是自己跑出来似的。

　　这锦府……该不会有鬼吧？




遇险（一）

　　锦家的车子一路上格外显眼，不但马头上配的流苏有标志，就连马车本身也绣有巨大的“锦”字。

　　离开云都已有五天了，品月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只是一个人呆呆地坐着。

　　锦玉也不打扰她，只是时不时地抚抚琴、吹吹萧，实在不行就用左手跟右手下棋，两个人朝夕相处，关系不但没近多少，反而相比之前还要疏远。

　　品月静静地看着车窗外倒掠过的风景，思绪越飘越远……

　　锦玉看着她，心里微微不忍。毕竟她的母亲仍下落不明。

　　“这次回朔城，爷爷好像准备让我们在那儿完婚……”他略显生硬地说着，根本没有注意她是不是在听，“如果莫丞相也同意，你打算怎么办？”

　　好不容易才鼓足勇气开的口，品月却对他睬也不睬，依旧盯着窗外。

　　他这才发现她根本没有听他说话，心底暗叹一声，锦玉怔怔地凝视她，又有些后悔自己方才的冲动了——或许莫丞相会因为太久没见孙女的面而舍不得把她嫁出去也不是没可能。

　　车子突然颠簸了一阵，品月悄悄敛下心神，却并未转过头来。

　　锦玉说云都到朔城大概有七天的路程，走了五天，还有两天的无聊日子要过呢！

　　“锦玉！”她像是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扭头，“我们去了朔城，会不会错过金云寨的消息？”

　　“不会的！我已经吩咐过了，金云寨一有消息就会飞鸽传书给我的。”他肯定地摇头，品月应了一声又沉默了。

　　忽然，一阵扑棱棱的声音传来，一只雪白的信鸽落到正全速前进的马车窗柩上。锦玉小心地从信鸽身上取下竹筒，在品月担忧的注视下打开了纸条。

　　上面只有十几个字，却让他看了好久好久。

　　“上面说什么？是不是金云寨的消息？”她忍不住询问。

　　如果是，她一定二话不说就折回云都去。

　　锦玉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只是默默地把纸条递到了她的面前。

　　品月艰难地低头，只见上面写着：

　　“探夫人下落未果，望祈见谅，静候佳音。”

　　“就是说，找不到我母亲？！”她十分心急，虽然已经看得清清楚楚，但还是想再确定一次。

　　如果连金云寨也没有，那她会在哪儿呢？

　　“也许是还没查清楚，我们再等等吧！”他的话颇有安慰的味道。

　　品月自然明白他的用意，可她就是无法骗自己——别说自己在这儿人生地不熟了，就算是有锦玉帮忙，没有一个具体的地方，这人海茫茫也是很不好找的，到底该怎么办呢？

　　“你跟我……真的无话可说吗？”他再次鼓起勇气同她讲话。

　　“呃？”她有些愕然。

　　“比如说，讲讲你过去的一年都做什么、在哪儿吃、在哪儿住。”他提醒着，打开食盒，从里面拿出点心让她吃。

　　“还是你来说吧，说说你和她之间都发生过什么，我洗耳恭听！”

　　见她似乎不想提以前的事，锦玉高兴地应声。

　　也许听到他们以前的故事，她会记起些什么也不一定，这可是个唤醒她记忆的好办法。之前自己居然都没想到，否则，现在他们应该已经回到当初那段甜蜜的时光了。

　　“我和梨儿从小就是青梅竹马的好朋友，加上还有婚约在身，我和她之间一直是很顺利的。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日子就那样一天天地过着……”他兴奋地娓娓道来。

　　品月认真地听着，渐渐入迷了……

　　“驾！驾……”宽阔的官道上，一匹上等好马正全力驰骋，马背上骑着一个紫衣男子，美艳绝伦，却满脸焦灼之色——

　　不可以让她到朔城去！

　　他在心中呐喊。

　　至少，不可以让她大张旗鼓地回去，更不可以让她见到那个人。

　　否则，这么多年他不就又白等了吗？

　　又是一天过去了，品月看着满天星斗，躺在草地上休息。

　　如此美丽的夜景是她没见过的。

　　身处于21世纪的大都市里，光污染已经让人们看不到星空的灿烂，所以正好借这个机会来大饱眼福。

　　“会不会很累？”锦玉在她身边躺下来，温柔地问。

　　“不会啊，马车很舒服。你们家不愧是天下首富啊！”品月半认真半开玩笑地调侃他，目光一直盯着那些闪闪发光的星子。

　　突然马儿不安地嘶鸣，锦玉警觉地坐起身。

　　护送他们去朔城的家丁也都提高了防备之心。

　　品月屏住了呼吸，心脏扑通扑通狂跳不停。

　　只听一阵杂乱的马蹄声由远而近，接着他们的面前出现了十几个人高马大的壮汉，手中都擎着火把，将他们粗犷凶恶的脸映得通红。

　　品月认真地审视他们一遍，有些本能的寒意从心底渗出来。

　　“各位好汉，我们只是去朔城探亲的，请大家行个方便吧！”领队的家丁从怀中摸出几张银票递到那些壮汉的首领之人手足。

　　“少废话！老子已经跟了你们半天了，别以为我们不知道，你们是云都锦家的人。识相的，把银子全部交出来，否则就别怪老子的刀不长眼睛了！”

　　那人说得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领队的家丁一听对方是踩好了点才来的，一时也没了注意，毕竟还有主子在。

　　锦玉上前一步，厉声喝道：

　　“既然知道我们是锦家的人，还不快让开？难不成你们想像狗一样被赶走吗？”

　　“哼！臭小子，你就骂吧，等一下老子再跟你算帐！”领头的壮汉大手一挥，“兄弟们，上！”

　　话音刚落，两伙人就迅速打成一片。

　　品月惊心地看着他们打在一起，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

　　而就在此时，一个壮汉溜近她身边，大刀一挥就要往她脖子上架。

　　“小心刀！！”锦玉的魂都快被吓飞了。

　　只见他惊叫一声后，腾出空隙飞快地冲向她身边……




遇险（二）

　　品月被吓呆了，杵在那儿一动也动不了，若不是锦玉及时赶到，她的小命一定难保！

　　只见他抱住她用力一转，那个壮汉一时无从下手，只好愣在那儿。

　　而刚等他们停下，那人手中的大刀便已用力砍了下来——

　　“啊……”她忍不住大声尖叫，双手后知后觉地捂住嘴，惊恐地看着锦玉快步退后却还是没避开。

　　电光火石之间，他的右手臂上不幸被划出了一道极深的伤口，顿时血流如注，致使他洁白的衣衫在几秒内便被鲜血染成殷红！

　　品月心惊地看了看还打得热火朝天的两伙人，当机立断，拖起锦玉就走。

　　“去哪儿呀？”

　　“别问那么多，保命要紧！”她凝重地警告，神情相当谨慎。

　　两人相互搀扶着，跌跌撞撞地闪进了路边的小树林里，后面的土匪举着火把奋力往前追，他们没跑出几步就快被追上了。

　　“这么跑不行！”品月的脑海中闪出这个念头，“跟我来！”

　　她环顾了一下周围的环境，虽然什么也看不清，但直觉地跑向最黑的地方。

　　锦玉捂着手臂一路紧跟着她，到了才发现那是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像他曾经去过的芦苇荡，一进去就可能走不出来的样子。

　　“愣什么？快过来！”品月一把抓住他的胳膊钻了进去。

　　他强忍着到口的惊呼连声闷哼，可见品月用劲不小。

　　两人刚钻进去，外面就一片通明，三四个土匪骑着马追了过来。

　　“咦，人哪去了？”一个粗犷的声音传进灌木丛中。

　　“会不会躲起来了？”又一个声音传出，品月和锦玉忍不住僵直身子。

　　“哼，要是躲起来，咱们就把这片林子全烧了！看他们还往哪儿躲！”前面的那个声音带着令人厌恶的邪气。

　　锦玉眉头紧皱，右手的小臂上还在汩汩地往外渗着血水。

　　品月也惊了一下，但还是沉住了气。

　　他们要烧便烧了，多费这些口舌应该只是想试探他们到底是不是藏身于此，说不定他们根本就没看到他们跑过来。

　　锦玉的脸色一分分地白了起来，外面的四个土匪还在死守。

　　“三哥，宁可错杀，不可错放！点火吧？”与之前两个都不同的声音传入耳中，品月不自觉地抓紧了锦玉的手，却惊愕地发现他的手上沾满了粘粘腻腻的血浆！

　　她心急地稍稍探出头，看到外面的四个人还在等待着什么。

　　不敢弄出太大声响来，但她又必须马上对他的伤口进行包扎，怎么办？

　　“三哥，看来不下狠手是不行了！”又一个陌生的声音不太清晰地传过来。

　　锦玉意欲起身，却被品月死死地拉住。

　　她知道他们可能真的会放火，但她也清楚现在的形势——

　　大方地走了去就是被抓，说不定还会有生命危险，而等他们放火却还有最后一丝希望……

　　只要可以拖延下去，他们就还有希望！

　　品月悄悄地站起一些，正在自己的腰间摸索着什么，忽然只听极弱的一阵响声，离们不足十米的灌木丛蓦然起火，熊熊的火焰烧得树枝和枯叶噼哩叭啦一阵乱响，微微刺鼻的烟气随风灌进品月的口鼻之中。

　　“再不走，我们就死无葬身之地了！”锦玉忍着痛楚压低声音提醒。

　　品月用力一咬牙，把手中不知从哪得来的布带飞快地缠在他的伤口处，一圈圈地缠好又绑紧，小心地拉着他往后退去。

　　借着火势逐渐加大所传出的声音的掩护，他们退出了一丈远也没被他们发觉。

　　那四个土匪还得雕塑一样等在那里，好像是认定他们一定会被逼无奈地跳出来似的。

　　品月不得不佩服他们的毅力和自以为是。

　　他们两个仍一步一步地往后退着，可火是乘风而来的，他们的速度远不及火势蔓延的速度快。只要再过一小会儿，他们就会暴露在那几个人面前。

　　加上随风而来的烟气越来越浓，两个人已经有点呼吸困难了。

　　锦玉更是好努力才忍住到口的轻咳而保持沉寂。

　　“怎么办？难道会死在这里吗？”品月在心底问自己，眼睛已经被浓烟熏到泪流不止了。

　　不远处依稀传来搏斗的声音，可见那两伙人还打得难解难分。

　　锦玉的意识已经在一点一点地抽离，就连看离自己不足三丈的火焰也是一闪一闪的，不肯安分！

　　品月的手还捂在他的伤口处，依稀感觉得到他在发抖，而且抖得越来越厉害！

　　“喂，你还好吧？”她极小声地附在他的耳边问。

　　“……”他不曾回答，身子越来越沉重。

　　“老兄，拜托你挑一下时机好不好？振作一点啊！”品月焦灼地为他打气，还在勉强扶着他往后退。

　　大火离他们越来越近了，灼人的热浪也随之而来。

　　品月心底的希望也一分一分地消失不见！

　　她无力地看了看天空——

　　要是现在可以马上下一场雨该多好？

　　令人遗憾的是——

　　天空中满天星斗，月亮还高高悬挂在半空中，哪有一丝要下雨的样子？

　　锦玉的身体越来越重，她一边往后退一边还得用力扶着他。

　　突然，她一声惊呼差点叫出口，吃痛的表情无人看见。

　　原来是不小心撞到了石头上。

　　她回头看了看更加绝望：那根本不是一块石头，而是堵石壁——

　　他们，似乎真的无路可逃了！

　　火舌乘风飞翔，瞬间吞噬了大片的灌木丛。

　　锦玉突然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喂……”她倾力扶住才没让他倒在地上。

　　可这么一来，她怎么可能再拖着他走嘛？！

　　难道真的是天要亡她？




遇险（三）

　　品月呆呆地半跪在锦玉身边，看着火焰离他们越来越近，大脑一片空白！

　　没要到她也有跟邱少云前辈成为同一类英雄的潜质！

　　“三哥，他们好像真的不在啊！”不远处又传来模糊的话语声。

　　这句话让品月已经无望的心又泛起一丝希望。

　　“他娘的！枉费了这么长时间，走，马上追！”

　　“算了吧，三哥。估计大哥他们已经得手了，咱们还是回去吧！”

　　四个人，意见出现了分歧。

　　品月心急地看着那火即将烧到自己跟前，而不远处的那四个猪头还没商量好是追是走。

　　“你们回去路上慢慢商量不好吗？妈的！”她咬牙切齿地小声咒骂，抱住锦玉的身子只能往一旁退了。

　　“好，收山！”那个粗犷的声音大喝一声，四个人调转方向，得得地离去了。

　　品月稍稍地松了口气，又连忙半抱半拖地把锦玉往旁边未曾烧到的地方转移。绕了好远才躲过了那场足足烧了一个足球场那么大的大火。

　　“喂，你怎么样了？醒醒啊！”品月用力地摇晃他的身体，还不时地轻击他白嫩的脸颊，可他却很不给面子地沉默着，一点反应也没有！

　　她瘫坐在树林间的草地上，为防万一，打算再等一会儿再回去，顺便也让自己恢复一下体力。不然，要怎么把他这体格至少有一百三十斤的大男人给弄回去呢？

　　大约等了半个小时，品月懒懒地起身，半蹲着把昏死过去的锦玉拉到背上。

　　“嘿！”她一声低吼，双腿一齐用力，“哎呀……”

　　最终还是被压趴回地上去了。

　　锦玉也顺带着摔了一跤。

　　“怎么办啊？”她有些欲哭无泪的感觉。

　　思索了好一会儿，她将锦玉轻轻放到草地上，自己则飞快地跑回之前停马车的地方。

　　“天啊……”

　　满地横七竖八的死尸让她不禁头皮发麻。

　　还好，马车还在！

　　她小心地穿过那片“雷区”，生怕什么地方钻出一只手来就抓住了自己的脚。

　　马儿还有点不安分，不过她还是牵住了它，想把马车赶过去，把锦玉直接弄上车去。

　　可那马儿也不知发什么神经，死活不往树林的方向去。

　　品月痛苦地抬头，实在是无语到姥姥家了！

　　不过，她也无意中发现，原本还月朗星稀的天空此刻居然一片漆黑，好像马上就会下雨的样子。

　　可她顾不上那个，只管用力地拽马头，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终于满意地拽着马往树林里走去。

　　少了火把的照耀，却还有火光的映射。

　　她借着火光把马车停到锦玉栖身的草地不远处，然后又去拖锦玉。

　　就她那瘦小到四十五公斤还不到的体格，拖着他走还真是一点都不轻松。

　　不过她还是办到了，虽然将他拖到马车边时她已经筋疲力尽，但她还是一鼓作气地将他的上半截身子放到了马车边缘。

　　这下可怎么办呢？

　　他的身子，上半身躺在马车的底板上，下半身却还耷拉在地上。

　　要是没个人帮她，还真不好往上弄！

　　品月犯愁地愣在一边，思考如何将他弄上马车，顺便还偷偷地喘口气。

　　而就在这时，她忽然觉得额头上有些凉意，忍不住抬头——

　　细细的雨丝绵绵地飘落下来，在这一片死寂的树林里沙沙作响。

　　“靠！”她真的忍不住要骂人了！

　　这到底是什么鬼天气？要雨的时候它不下，现在她都快累晕了，居然又下雨来凑热闹，也太TMD过分了吧！

　　埋怨归埋怨，雨越下越大的样子，她要再不把他弄到马车里，估计除了照顾他的刀伤外，还得照顾他感冒呢！

　　认命似地叹了口气，品月从另一边爬上马车，双手架到锦玉的胳膊下，用出吃奶的力气往上拽，一次不成两次，两次不成三次……

　　不一会儿，人没拽上去，她自己倒先气喘如牛了！

　　“再来！”她喃喃自语地打气，憋足了劲，用力地往上拽着，脚步像扎了根一样只进不退，终于把他给拉上了马车。

　　而此时，他们的衣服也差不多完全湿完了。

　　不同的是——

　　锦玉的衣服是被雨淋湿的，而品月，则是被自己的汗水浸透的！

　　“累死我了！”她一边大口喘气一边用手往自己脸边扇风，目光落到锦玉的脸上，忍不住白眼相向。

　　马车内的东西被那些土匪翻得乱七八糟，品月稍作整理后发现东西都还在，只有银子之类的贵重物品不见了。

　　瞥了一眼他已湿透的衣服，品月再次叹了口气，从包袱中取出他的干净衣物，倾身上前剥他的衣服，一边脱还一边喃喃自语。

　　“你可别赖上我哦？我是怕你感冒，又得由我照顾你，所以才好心帮你换衣服的，对于你本人，我一点兴趣也没有！”

　　帮他换好衣服，她又趁着天黑换下了自己的湿衣裳，这么折腾下来，她连抬手的劲也没有了，浑浑噩噩地就睡去了……

　　外面的雨还在下着，马儿不时嘶叫几声，低头啃食地上的干草。

　　不远处的火势在雨水的浇灌下越来越小，终于熄灭得无声无息。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马车中的两个人却兀自睡得香甜无比。




遇险（四）

　　品月再次醒来时，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

　　抬头看看天空，约摸有十点钟的光景。发现自己还在树林中时，她倍感无力地暗叹一声，扭头去看一旁的锦玉。

　　他还是一动不动地闭着眼睛，脸色也很苍白，不知是睡着了还是仍旧在昏迷。

　　“喂，你醒了吗？”她轻轻地戳了他几下，却没得到一丁点反应。

　　“Oh my god ！”她绝望地哀号，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他一直昏迷，她又不会赶车，难不成他们要这样一直呆在这儿等奇迹出现？

　　等了足足有一个小时，品月也没想到解决办法，而锦玉的情况也糟到不容她再犹豫下去。

　　因为，当她第N次想要叫醒他时，发现他竟然在发烧！

　　都是那场该死的雨惹的祸！

　　又叹了一声自己倒霉，她跳下马车，伸手牵住马儿的缰绳，慢慢地从树林中走了出来。

　　路边，还是躺了一地的死人。

　　天亮之后看得更清楚，也就让人更加心惊——

　　到处都是血肉模糊的尸体，偶然还能看到被砍下来的断肢……

　　也许是下雨的缘故，那一块土地都变成了暗红色，让人一看就觉得恶心！

　　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牵起马儿快步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

　　“幸亏我经常出去打工，每天跑来跑去练出的铁脚板，不然谁载你去找人救命啊？摊上你算我倒霉，唉~”她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

　　清冷的官道上除了他们之外，连只野猫也没有。

　　“奇怪了，前几天走的也是这条路，感觉人来人往挺热闹的，怎么今天这么清静啊？”品月一边说着一边牵着马儿往前走。

　　大半天过去，她连一个人也没见到，直是邪门了！

　　太阳高高地挂在天空中，她还没找到有人烟居住的地方。

　　蹲到一条小溪边洗了把脸又喝了点水，她抬头看看火辣辣的太阳，心里郁闷得恨不能去撞墙。

　　这天气好像是故意要跟她做对似的——

　　昨晚要雨的时候它不下，不要了偏下起来；今天呢？她都用走的去朔城了，这该死的天气居然如此晴朗，是有多恨她呀？居然这样跟她唱反调？难怪那么多人遭难后都要叫没天理了，真的是没天理啦！

　　品月正在心中叫嚷，结果又发现一件更要命的事！

　　因为又走了一段之后，她的面前出现了一个岔路口：一条向左，一条向右。两个路口的夹角差不多有60度，这么算来，一旦走错，估计要差上十万八千里了吧？

　　没办法，只好凭直觉了！不过，貌似她长这么大，直觉就没准过！

　　她定了定神，犹疑了三秒钟后拉着马车走向了左边的那条路上。

　　虽然是凭直觉，可她也不是傻子，知道活学活用！相比之下，两条路似乎是左边那条更平坦，土壤质地更硬一些。

　　要知道，朔城乃南兆国都，每天来来往往的人肯定不少，所以她才判定左边的那条就是去往朔城的正确道路。

　　突然，她眼睛一亮，兴奋地盯着前方，庆幸自己选对了路。

　　倒不是确定这条路确实通往朔城，而是在不远处出现了一个和谐的小村庄。

　　品月一下子来了精神，牵着马儿快步走了过去，停到村口第一处宅院门前。

　　“请问有人在吗？”她小心地推开那家的木质大门。

　　“谁呀？”一位五六十岁的老婆婆迎了出来。

　　只见她穿着粗布衣服，体形佝偻，头发花白，眼睛不自觉地眯着，手中还拄着一根拐杖。

　　“婆婆，我是来借宿的。”她怕对方耳背，大声地回答，“我们是去朔城探亲的，路上遇上了山贼，我哥哥被他们砍伤了，现在烧得很厉害，能不能行个方便让我们住几天，等我哥哥养好了伤再走？”

　　“这个……”那婆婆一副想要婉拒的样子。

　　“婆婆您行行好，我可以给你们钱，求求您啦！”品月低声下气地哀求，双手合什，又是作揖又是赔笑脸。

　　“老婆子，谁来了？”从屋子里又走出一位和老婆婆年纪差不多大的老公公。

　　那位婆婆把品月的意图告诉了老公公，两位老人商量了好一会儿，终于还是耐不住她的请求，同意他们暂住几天。

　　品月高兴地把马车拉进了老人家的院子里，又在两位老人的帮助下把锦玉抬到屋子里的床上。

　　可怜人家只有两个房间，好不容易才腾出了一间房给他们住。

　　品月一边收拾屋子，一边打量这里的摆设。

　　其实也没什么可看的，房子是茅草屋，屋子朝向南方，进门就看见一张四方桌和两把小木椅，西墙上挂了一些生活用品；北墙上有一个窗子；再有就是东墙边的那张床了……

　　除了这些，什么也没有！

　　“姑娘，快帮你哥哥清洗一下伤口。我到药铺抓了些祛风寒的药，顺便讨来一些金创药粉，给你哥哥敷上会让他好得快些。”老婆婆端着一盆温水走进来，边说边从胸前掏出一包银灰色的药粉。

　　“谢谢婆婆！这个您先拿着，等我们回到家就给您送银子过来！”她把一块温润通透的玉佩放入老婆婆手中。

　　“不，不！这可使不得，使不得呀！”那老婆婆双手直摆。

　　她活了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好的东西。

　　“那就当我是寄放在您这儿，等我们送钱来的时候，您再还给我们好了！您收好！”她执意要把玉佩送给老婆婆，所以十分认真。

　　老婆婆见她态度坚决，也不好再推辞，收下后更是一丝也不敢怠慢，尽心尽力地照顾他们。




遇险（五）

　　不到两天的时间，南兆国举国上下都传遍了——

　　锦家长公子与莫家千金双双失踪！

　　连皇上也大为震惊，立即派了七王爷洛璟全力追查他们的下落。

　　而一直寄宿于农家的品月和锦玉则浑然不知，还在过着世外桃源般的生活。

　　“姑娘，你跟婆婆说实话，那位俊俏的公子是你的心上人，对不对呀？”婆婆一边往灶膛里加柴一边意味深长地笑。

　　“不是的，婆婆您别乱猜！”品月急忙摆手否认，神情认真得让人想不相信都难。

　　“婆婆不是乱猜，而是你们有夫妻相！”那位婆婆说得煞有介事。

　　品月急欲辩解，却又不知该从何开口，只好无奈地沉默。

　　“好了，药熬得差不多了，快去看看你那个情哥哥醒了没有。”婆婆露出理解的表情，还是笑得很诡异。

　　品月无奈地耸了耸肩，自己动手倒出药汤，端到屋子里去了。

　　锦玉躺在床上，眼睛闭得紧紧的。

　　“睡、睡、睡，你就知道睡！”她气恼地捶了一下床边的墙壁，努力平覆下心中的怒气才走过去叫他。

　　“喂，醒醒，起来喝药了！”她的声音绝对跟平地惊雷有得拼。

　　锦玉迷迷糊糊地坐起身，这时，老婆婆端着一碗鸡汤也走了进来。

　　“公子醒了？快喝药吧！”她走近床边，正欲接品月手中的药碗，却被她绕着躲开了。

　　“婆婆，这点小事就不用您插手了，我来就好！”她体贴地看看老婆婆佝偻的身躯，完全是为她着想，不想这种尊老爱幼的谦让看在老婆婆手中却是她不打自招的表现。

　　因为锦玉是右手受伤，没办法自己动手喝药，所以只好每次都由别人喂。品月不想太麻烦两位老人家，加上自己闲着没事，就勉为其难地代劳了。

　　锦玉一勺一勺地喝着苦涩的药汤，视线一直不曾离开品月。

　　她的一举一动都像极了失踪前的梨儿，所以他更加确定——

　　她，就是莫梨！

　　察觉到他的目光，品月把最后一勺药送到他口中，放下碗站起身就走。

　　“我还要去给你洗衣服，你自己好好休息，快点好起来！”

　　锦玉没有说话，老婆婆一步一步缓慢地走近他。

　　“公子，有这么贤惠的姑娘陪在身边，是你的福气，你可要好好地疼她啊！这两天，她都没闲着，洗衣服、给你熬药全一手包办，还帮着我收拾屋子，样样都不落……如今这么勤快又聪慧的姑娘可不好找啦！”老婆婆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着。

　　锦玉无语，只是静静地从窗口凝视她的身影……

　　璟王府。

　　初秋的花园里还看不出萧索的迹象。

　　一个巨大的人工湖上坐落着一座四面透风的亭子，四根柱子巍然屹立，柱子边轻纱裁成的帷幔迎风起舞。

　　一个身材颀长、面容白皙的男子站在亭子外沿，静静地欣赏夕阳。

　　“王爷！”又一个男子快步行至他的身后，恭敬地行礼。

　　“怎么样了？”他并未转回身子，只是用深邃明亮的黑眸更紧地凝视水面上晚霞的倒影。

　　“锦公子和莫小姐并没有被孙五擒获，属下已经派出了所有的人手，但是还没有他们的消息！”

　　“哦？居然让他们逃了！这孙五也太无能了吧？你转告他，如果他这青龙帮大当家的位置坐腻了，本王很乐意给他换个地儿呆一阵子！”他不紧不慢地说着，薄薄的红唇边勾出一抹嘲弄的轻笑。

　　“王爷，纪枫以为，无论如何，还是应该找到他们并安全地送回云都。现在，还不到翻脸的时候。”

　　“本王当然知道现在火候还不到，不过，不给他们点教训，实在难消本王心头之恨！”乌眸中渗出冷漠的情绪，他徐徐转身，“把我们的人全撤回来，任由他们自生自灭好了！”

　　“……是！”那个叫纪枫的男子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低头应声后离去了。

　　徐风淡淡地吹过，湖面上泛起一圈圈涟漪。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纪枫又匆匆折返，神情凝重无比。

　　“禀王爷，刚刚传回消息，青龙帮被人一举扫平，近千帮众死伤无数！”

　　“什么？！”璟王爷倏地转身，颇为难以置信，“什么人干的查出来没有？”

　　“据那些人说，是一个身穿紫衣、相貌异常妖艳的男子，至于他的身份……属下无能！”

　　“什么人这么厉害？”他自言自语，随即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继续追问，“只有他一个人？”

　　“是！”

　　“枫，你自问一个人能对付青龙帮多少人？”

　　“三百人足矣！”

　　“青龙帮近千人，居然被他在一夕之间扫平，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尽快查出他的身份，若能为我所用可是一件如虎添翼的美事！”

　　“是！”纪枫应声后退下。

　　璟王爷看着他离去，精眸之中闪过一抹得意之色，用一个青龙帮换来一员猛将，的确是件不错的事。

　　不知名的荒郊野外，宇文濯依然是一身紫衣，绝美的脸庞上泛起一丝笑意。

　　“这么急找我来，有事么？”他走近树林间的蓝袍男子。

　　他回过头来，神情严肃极了。

　　“不是我有事，是族长有事！”

　　“又有什么事啊？！”宇文濯不耐烦地反问。

　　“我一再警告你不要伤人、不要伤人！谁知你不伤人则已，一伤就是近千人。族长对此大发雷霆，近千条人命啊~我看你面壁至少要十年才能洗脱这项罪责了！”蓝袍男子略显气恼地说道。

　　“你以为我还会受制于他吗？”他不屑地勾起唇角，扯出一抹优美的弧度。

　　“别闹了好不好？！现在最明智的选择就是乖乖回去领罪，加上长老们说情，应该会少罚你几年，这样才能使你尽快跟她见面，否则……只怕你们今生又要擦肩而过了！”

　　“……”蓝袍男子的话让他无言以对。

　　“走啦！”

　　一阵清风吹过，山野里四下无声，连个鬼影子也看不见！




相府

　　又是新的一天，品月和锦玉向两位老人告辞。

　　“婆婆，您快回去吧，我们走啦！”

　　“好，慢走，路上小心啊！”老婆婆红着眼眶挥手。

　　品月也用力地挥着手臂，然后就登上马车，和锦玉一起离去了。

　　路上，锦玉单手驾车，品月坐在车内休息。

　　见到他们马车上的锦字的人都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还有人小声地嘀咕：

　　“锦家公子不是失踪了吗？”

　　“谁知道啊？咱们小老百姓管得着人家么？”

　　“梨儿，我们下车吃点东西再走吧！”锦玉把马车停到路边唯一的一家酒楼门前。

　　“喔，也好！”她点了点头，肚子也的确饿了。

　　“两位客官吃点什么？”小二是个颇为机灵的小伙子，看样子也不过十六、七岁的年纪。

　　“有什么好吃的尽管上！”锦玉微笑着吩咐，品月却急忙拦住了他。

　　“你干什么？我们身上没钱你不知道吗？！”她小声地嘀咕，忍不住瞪他，却见他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拉着她只管往里走。

　　两人入了座，品月还是担心得不得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用担心，有我在，你什么都别管，只要吃饱就行了！”他的一双黑眸温柔无比。

　　品月半信半疑地看着一道道精致的菜肴陆续端上来，心里又忍不住想骂他。

　　“你呀！真是太有钱就不知节俭为何物了！你没见我们寄宿的那家连白面都很少吃么？就我们两个，居然点了这么多菜，浪费就是犯罪你没听过啊？！”她一边啃着鸡翅一边絮叨。

　　锦玉微微怔住，手中的大虾不自主地掉落下去。

　　发觉他的异样，品月有些不自然地停下自己的动作：

　　“那个，这次就当教训了，下不为例！”

　　说完，她又津津有味地吃了起来。

　　虽然那几天吃农家餐也没什么吃不下去的问题，但相比之下，到底还是烧鸡、烤鱼好吃多了！

　　“来，多吃点！”锦玉反应过来，夹起一块细嫩的鱼肉放到她的小碗中，“这几天，你为了照顾我，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回到相府，莫爷爷一定会怪我没照顾好你了！”

　　“你本来就没照顾好我，还怕人怪罪啊？”她十分没良心地回嘴，说着还不忘喝一口鱼汤润嗓。

　　锦玉无奈地苦笑——斗嘴他甘拜下风！

　　经过大半天的颠簸，他们终于到达了朔城。

　　品月坐在马车中，不时地透过窗子往外看——

　　干净整齐的街道上，男女老幼来来往往；路边到处都是卖东西的小贩；此起彼伏的叫卖声构成一曲特别的乐章，独有一番风味。

　　锦玉把马车直接赶到了丞相府的大门外，门口的家丁看到他，立刻迎了上来。

　　“锦公子？您没事啊，太好了！”

　　“我很好，快进去通报吧！就说……”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车里的品月，“就说，我把你们家二小姐完好无损地送回来了！”

　　他温和地吩咐，顺便接品月下车。

　　她利落地跳下地，抬头观赏这大名鼎鼎的丞相府。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两扇朱漆大门，门上的拉环是两枚豹头钉打造而成的；门口左右两边各有一只威武的石狮子；大门两侧的围墙向外延伸足有五十米，丞相府的豪华由些可窥见一斑。

　　她正想跟锦玉说些什么，丞相府的大门缓缓打开，一队十数人匆匆忙忙地迎了出来。

　　他们定睛看去，为首的是一位年约六旬以上的老人家，一身华贵的绸质长衫格外显眼。

　　品月正思忖他的身份，他却已经快步来到她的面前。

　　“梨儿，你可回来了！”老人家历经沧桑的脸上露出欣慰之色。

　　“莫爷爷，梨儿她……”锦玉正欲解释，却被莫謇摆手阻止了。

　　“你爷爷在信中已经提过了！没关系，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大夫来为梨儿治病的！”

　　“梨儿，是娘啊，你连娘也不记得了吗？”

　　莫丞相的身后走出一位年纪在三十五岁左右的妇人，浑身上下散发着贵气。一身绫罗绸缎反射着太阳光格外刺眼。

　　品月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那妇人抱到了怀里。

　　她认命地任由她抱着，知道自己的“好日子”又要开始了！

　　像那天进锦府一样，品月又被领着认了一大堆的堂兄、堂妹和几位叔叔、婶婶。

　　可以一个人清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上灯时分了。

　　锦玉到她的房间串门，她不由得怨言连天。

　　“累死了！早知道这样说什么我也不来，认了一堆人不说，居然还有人自称是我娘，你明知道……”

　　“嘘……”他一把捂住她的嘴，“小心隔墙有耳！”

　　“我管它隔墙有耳没耳！反正我就是不习惯，不想在这里呆下去，怎么样？！”品月气恼地拨开他的手，故意喊得很大声。

　　锦玉无奈地摇头。

　　“我只是想提醒你，明天开始，一定会有许多想巴结莫爷爷的人到府上来探望你，到时候莫爷爷自然免不了大摆宴席。作为主角，你也不能缺席，所以……”

　　“我才不要！！”她立刻抗议，“他摆他的宴席，我过我的日子，凭什么让我出席那些无聊的场合？不要！！”

　　“你呀！再怎么说……”

　　“小姐，老爷请您到前厅用膳！”一个稚嫩的声音打断了锦玉。

　　在看到品月不以为然的神色后，他只好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回肚子里。

　　璟王府的花厅里，洛璟正在用晚膳。

　　“王爷，锦府的长公子和莫家二小姐已经平安回到丞相府了！”纪枫悄悄地走到他的身边禀告。

　　“哦？”他停下手中的筷子，唇边勾出一抹冷笑，“他们倒真是福大命大啊，居然这么快就回去了！”

　　“听说，他们一直寄宿在朔城外的一户农家。”

　　“哼！倒会玩障眼法！只不过，可苦了那两位天之骄子啊！”洛璟半讽半刺地感慨，之后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吩咐道，“你去备一份厚礼，本王明天要拜访莫相爷！”

　　“是！”纪枫点头退下。

　　洛璟的目光落到漆黑的门外，眸底掠过一抹诡异之色。




逃不开的劫数

　　明媚的阳光灿烂地洒向大地，品月正呆在房里和锦玉聊天。

　　虽然跟他也没什么可说的，但相比之下，还是比奉迎那些虚伪嘴脸要好得多。

　　“我问你哦，金云寨你了解多少？”品月舒服地躺在软榻上，一边说话一边往自己嘴里塞葡萄。

　　“该了解的都了解了，就算没有你母亲的事，我也打算等时机成熟了就把那伙人除掉，以确保云都太平！”锦玉坐在凳子上，面对她端坐着。

　　“这几天，怎么没见信鸽来？”她忍不住坐起身子。

　　锦玉也一脸茫然。

　　“可能是没消息吧。如果找到了，他们一定会第一时间传书给我！”

　　“唉……我知道急也没用，可我真的……我妈在这儿人生地不熟的，又不像我，一来就碰上贵人相助。她一定很害怕，肯定吃了很多苦，她的心脏也不好，万一……”说着说着，品月忍不住红了眼眶。

　　“别担心！等莫爷爷过几天兴奋劲下去了，我们就回云都去。我亲自带你到金云寨要人，好不好？”他起身走近她身边，柔声安慰。

　　“嗯……”她含着眼泪点头，模样甚是楚楚可怜。

　　“小姐，老爷请您到大厅见客！”门外传来小丫头的声音。

　　“我身子不舒服，无法见客！”品月回得理直气壮，声音洪亮悦耳，哪有一丝不舒服的迹象？

　　“哎——”锦玉连忙阻止，“是什么人来拜访？”

　　“回公子，是璟王爷！”门外的声音小小地顿了一下，令锦玉一怔。

　　“璟王爷不可不见啊！”

　　他好心提醒，品月却只当没听见，依然吃得津津有味。

　　“你先回去吧，就说小姐身子不适，不能去见客了。”他也不想勉强她，只好开门照她的意思吩咐。

　　“是！”那小丫头行礼后回去复命了。

　　锦玉再次回到品月面前，耐心地开导。

　　“你知道这个璟王爷是谁吗？他年方二十二，却掌握全国军事大权，是皇上最倚重的儿子，将来极有可能登上帝位，你还是去见见吧！”他说得苦口婆心，品月却根本不为所动。

　　“那又怎么样？他当他的皇帝，我又没干涉他，大家井水不犯河水！”说完，她跳下地，抓起衣架上挂的纯白色披风就往外跑。

　　“哎？你要去哪儿？”锦玉急忙跟上。

　　“去花园透透气，呆在屋子里闷也闷死了！”她一边说一边欢快地往后花园跑去。

　　锦玉无奈地摇头，不一会儿却又忍不住笑了——无忧无虑的她，的确是该这样笑的。只要她一直开开心心地呆在他身边，成不成亲又有什么关系呢？

　　话说那小丫头回话之后，莫丞相颇为尴尬。

　　“王爷，请恕梨儿年幼无知，另外，可能也因为一路车马劳顿，加上归途中又遇山贼打劫，所以受到了惊吓，这才怠慢了王爷。还望王爷大人有大量，看在老臣的薄面上，不要往心里去！”

　　“相爷说哪的话？是本王考虑欠妥！梨儿昨日刚刚回府，的确是该好生休息几日再见客的。本王还要请相爷多多包涵呢！”洛璟笑得深不可测，莫丞相只好陪着干笑，一旁的纪枫像个雕塑般一动不动。

　　“本王听说，相爷打算趁此次锦公子也在朔城，欲将他与梨儿的婚事定下来并举行大礼，不知可有此事？”洛璟问得极为直接，让莫丞相一时不知道如何接口好。

　　“因为皇上也一直很关心锦公子与梨儿的婚事，故本王有此一问！”他不紧不慢地解释。

　　莫丞相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原来锦家是希望能让那两个孩子早日完婚的，但老臣心有不舍，所以想推迟些时日。”

　　“也对！梨儿无故失踪，如今好不容易找了回来，是该与丞相一家共享天伦。况且她也还小，成亲一事不必着急！”洛璟完全是一副见风使舵的语气，让莫丞相抓不住其真意。

　　“王爷，老臣府中觅到一株绝世奇花，不知王爷可否有兴趣到花园中一睹为快？”莫丞相实在不愿和他再因为这事谈下去，只好找别的话题来搪塞。

　　“绝世奇花？好啊！劳烦丞相带路了！”他的目光微微闪烁，招了纪枫一起跟着莫丞相前往后花园赏花。

　　莫府的花园，说小不小，说大却也不大。

　　锦玉和品月刚刚来到水池边赏鱼，另一边，莫丞相就带着洛璟路过这个鱼池。

　　“莫爷爷。”锦玉抱拳行礼，品月也连忙福身。

　　“莫小姐不是身体不适，无法见客么？怎么还有闲情逸致在这儿赏鱼呢？”洛璟沉下脸色不无讽刺地开口。

　　莫丞相当即就变了神情。

　　“梨儿，还不快见过璟王爷？！”

　　“……”品月没有开口，只是目光死死地盯住那个身着暗紫色滚金边长袍的男子，再也无法移开视线！

　　“梨儿——”锦玉悄悄地提醒她，却见她还是一副灵魂出窍的怔忡模样，心中疑惑万分。

　　“看来莫小姐当真是身体不适了，怎么脸色如此苍白？”洛璟故意说得很关心的样子，眼神隐约中有着挑衅的意味。

　　品月的唇色一丝丝地褪去，眼眶却在一点点发红。

　　眼前这个男子，面容白皙纤细，五官精致宛如雕刻而出，薄薄的双唇红而不艳，这容貌……

　　“梨儿……”锦玉再次小声提醒。

　　因为他看到她的眼中竟然蓄满了泪水，仿佛马上就会倾泻而下！

　　“安琪哥哥……”她轻声呢喃。

　　没有人听清她叫的是什么，却都讶异于她的反应——居然如此无视璟王爷！

　　没错！

　　这个男子，除了发型、衣着和21世纪的安琪不一样外，相貌、身形，甚至连说话的声音都一模一样。

　　不，不对！

　　神态也不一样！

　　安琪是温柔的天使，唇角有的是永远清新如风的笑容，而他——

　　他的唇角却挂着一丝带着玩味意图的、令人心惊又捉摸不透的邪魅笑容！

　　他——

　　不是安琪！




各怀鬼胎

　　他不是安琪！

　　品月一直在心里告诫自己，可这样的情况下，理智还是输给了眼泪。

　　那天的情景一点一滴地涌回脑海，让她根本无法辨别眼前这个人到底是安琪，还是什么璟王爷！

　　看着她泪如泉涌，洛璟终于笑不出来了。

　　恍惚地走到她面前，无意识地伸手为她擦去眼泪，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在心头萦绕不去。

　　“既然身体不舒服，为什么不在屋里歇着呢？”

　　话，也是下意识地就说出了口，好像是自己等在那儿似的。

　　一旁的锦玉不自然地干咳了两声，洛璟在瞬间清醒过来。

　　“本王想到还有事要进宫，就不打扰丞相了，改日再来拜访！”说完，他也不等莫丞相再说些什么，带上纪枫径直走向花园入口处。

　　品月的目光一直紧紧地尾随着他，直到再也看不见，泪水还没有止住。

　　如果知道那将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他可曾后悔自己说了那么伤人的话？

　　穿越的日子里，她无数次想到这个问题，好想问问他：如果知道她会离开，而且再也无法相见，他是否会后悔自己曾经的绝情？

　　“梨儿……”锦玉端着一碗冰糖雪梨粥走进房间。

　　“你来了。”她淡淡地点头，神情依旧落寞。

　　本来她就很少笑，自从那天见过洛璟之后更是一点喜脸儿也没有，不是哀伤地发呆就是以泪洗面。

　　如果不是知道她不记得任何人，他甚至都要以为她已经变心了！

　　“这碗粥是伯母亲自熬的，你趁热喝吧！”他放下托盘，把碗递到她的手边。

　　“谢谢！”品月安静地接过来，呆滞地重复着喝粥的动作，明显的心不在焉。

　　“那天，见到璟王爷，你怎么那么大反应？”锦玉终于还是忍不住了。

　　那天的情景一次次地在他的脑海中重演，他嫉妒得快要疯了！

　　梨儿和他一起长大，他们两人青梅竹马，两小无猜，是最适合的一对，他不允许有别人半路插进来！

　　“……没什么！”品月静静地回答。

　　“你对他……”他实在说不出口。

　　重逢后的梨儿变得好陌生，尽管他一直努力适应她的改变，但如今的情况，让他如何适应？

　　“这件事别再提了好吗？就当我是鬼迷心窍吧！”她用两句话轻轻带过，却让锦玉更加怀疑。

　　可他还是说不出口，因为舍不得让她为难。

　　“喝粥吧！”他不动声色地说着，心底的苦涩越来越多。

　　璟王府。

　　“王爷，您想什么呢？”一个柔媚的声音传到洛璟耳中。

　　他缓缓地回头，唇边挂上一缕宠溺的笑容。

　　只见一位年约十七、八岁的女子盈步走来。

　　那女子肌肤胜雪，明眸皓齿，红唇不点而朱，一头乌黑的长发直垂到腰迹；一浅黄色罗裙更显得腰身纤细柔软。

　　“王爷，您想什么这么出神，连饭都不吃了？”那女子媚而不妖的声音听到耳中颇为舒服。

　　洛璟稍一用力，便将她整个人带入怀中。

　　“当然是想你了！”他轻声一笑，低下头，将唇印上她的脸颊。

　　“王爷是不是还放不下莫家二小姐？”那女子聪慧地一语道破洛璟的心事，使他瞬间僵住。

　　“又是纪枫告诉你的？！”他稍稍有些不悦。

　　“王爷……”那女子抱住她的脖颈撒娇，“人家是猜出来的，跟纪大哥没关系！”

　　“你呀，就是这么讨人喜欢！”他忍不住捏她小巧精致的鼻子，“从来都不搬弄事非、善解人意，还处处为别人着想，难怪这王府上上下下都对你死心塌地。我看，你的威望都要超过我这个一府之主了！”

　　“哪有啊？！”那女子娇羞着低下头，“就算丝雨再好，也不是别人的丝雨。丝雨本人都是王爷的了，还用分那么清楚吗？”

　　“就你会说话！”洛璟又是一阵轻笑，抱住她的手臂不由得又收紧了些。

　　“说真的，王爷。既然您这么放不下莫家二小姐，为何不直接上门提亲，将她娶进门呢？”丝雨有些言不由衷地问。

　　“本王娶她进门，你不吃醋？”他故意问得认真，她不由得红了眼眶。

　　“丝雨自知出身低微，配不上王爷，而王爷也总有一天要立妃的。与其争风吃醋讨人嫌，不如说几句好听的做个顺水人情，还能讨来几句宽心话！”

　　“你啊……”他忍不住再次吻上她的唇。

　　他就喜欢她的直率、不做作。

　　“放心！就算将来这璟王府有了王妃，也绝不会影响你的地位的！”

　　“真的？就算莫家二小姐也不能？”丝雨欣喜地追问。

　　“她不会进璟王府的门的！”他叹了口气，目光幽深迷离，“莫謇那个老狐狸是绝不会同意把孙女嫁到璟王府来的。他看上的，是锦家的财产！”

　　不过，他也太小看他这个王爷了吧？既然看不上眼，那他就让他追悔莫及！到时候，要他跪下来求饶！

　　他洛璟，可是会记仇的！

　　只有锦玉和莫丞相的书房里，两个人神情都很严肃。

　　“玉儿，老夫以为，看那日的情形，璟王爷似乎尚未对梨儿死心。为免夜长梦多，我已经修书一封快马送往云都，告知你爷爷和母亲，不日让你们完婚的消息了。不知你意下如何？”莫丞相一副和蔼可亲的样子。

　　锦玉忍不住一怔。

　　“您已经送信给我爷爷了吗？”

　　“不错！只要你们完婚了，梨儿就没人惦记了！”

　　“是！玉儿没有任何意见！”

　　他也希望能早日与莫梨成亲。

　　那样，他们就可以住在云都，过神仙眷侣般的生活，再也不用担心那个虎视眈眈的王爷了。




谈判失败

　　“不日完婚？！”品月大惊失色，“不行！！”

　　她想也没想就干脆地拒绝了。

　　“梨儿，这件事莫爷爷已经做了决定，他已经开始印制喜贴，准备婚礼事宜了！”锦玉说得笃定。

　　“所以呢？所以就要不顾我的意思强行逼我结……成亲吗？”她气恼地反问，抵触的情绪毫不掩饰，让锦玉的一颗心直直地坠了下去！

　　“你，不愿与我成亲吗？”他问得轻柔，她却无法潇洒地回答。

　　毕竟一路走来，他倾尽全力帮她找母亲，对她百般温柔。

　　“这件事，应该改不了了！不过，若你执意反对，莫爷爷应该不会强迫于你！”他轻描淡写地说着，神情平静，只有眸底有着痛楚的痕迹。

　　心底的不安一点点扩大，莫非……莫非她真的，变心了？

　　“对不起，我真的不太能适应，能不能去跟爷爷商量一下，把日期推迟一段时间？”她选择了委婉的方式，锦玉却轻轻摇头。

　　“我做不了主，还是你亲自去向莫爷爷说吧。他最疼你了，不是吗？”

　　“……”她也看出了他的推托之意，低下头沉默不语。

　　两个人之间好像陷入了僵局！

　　晚上，品月和锦玉按照惯例到前厅陪莫謇用晚膳。

　　“爷爷，我不想成亲！”她一直等到吃得差不多了才开口，因为她怕老人家会气得吃不下饭。

　　“什么？！为什么？”莫丞相果然有发火的征兆。

　　“因为……”她一时语塞。

　　“因为梨儿觉得，她才刚刚跟爷爷和伯母团聚，应该好好孝顺你们，所以不想这么早成亲！”见她即将惹莫丞相发怒，锦玉还是无法袖手旁观。

　　品月感激地看着他，心底的愧疚也越发地浓烈。

　　“原来如此！”莫丞相欣慰地笑笑，“爷爷知道梨儿是个贴心的好孩子，但是你也不小了，这婚事已经放了十七年，如今也是该办的时候了。况且，你和玉儿成亲之后还住在相府，不是一样可以孝顺爷爷和你娘吗？”

　　“可是……”她还想再说些什么，莫丞相却摆手制止了她。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无须多言！”

　　“爷爷，我……”她还想再争取一下，锦玉却捅了捅她的胳膊，暗示她见好就收。

　　看到莫丞相的脸色确实不好看后，她终于还是悻悻地住了口。

　　谁叫她是冒充人家的孙女呢？说话就是不能理直气壮，底气不足也是正常的。

　　餐桌上的气氛也变得古怪起来，锦玉只好找莫丞相感兴趣的话题来转移他的注意力，这才化解了刚刚的不愉快。

　　可品月却闷了一肚子的气，无从发泄的她真的气到想打人了。

　　什么爷爷啊？根本就是独裁者嘛！

　　回到自己的房间，品月的肺都快气炸了。

　　屋子里的灯光昏昏暗暗，远不及21世纪的电灯明亮，她一句话也没说就躺到床上睡觉去了。

　　锦玉随后跟进来。

　　“梨儿，你这样做只会触怒莫爷爷。他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人，要想他让步，你得用哄的。”他语重心长地开导。

　　品月霍然坐起身看他。

　　“你知道为什么不早告诉我？现在爷爷都有戒备之心了，再想做他的工作，肯定难上加难！”她气馁地低下头玩自己的头发。

　　“我没想到你这么心急，居然今晚就直接开口了。”他稍稍委屈地辩解。

　　品月无语，又想到他的处境，反倒觉得挺对不起他的。

　　“好啦！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气爷爷怎么可以不顾我的意愿，独自决定这么大的事呢？成亲可是人生大事，关系着我一生的幸福，他怎么不为我想想呀？只顾他自己的面子！”她嘀嘀咕咕地絮叨了一大堆。

　　锦玉无奈地坐到床沿上，认真地看她。

　　“为什么你这么抵触成亲？”

　　“……”她没有回答，却在深深地思考着什么。

　　终于，她凝神对上他的乌眸。

　　“我问你，你真的那么想跟我成亲吗？”

　　“不错！我等这一天，已经等得太久了！”他如实相告，让品月一时语塞。

　　“十七年来，我一直希望自己是可以守在你身边一辈子的那个人，而我，天天都盼着这一天快点到来。梨儿，我可以忍受你完全忘了我，也可以忍受你看着别人流泪，但让我唯一不能忍受的，是你怀疑我的一片真心！”

　　“……”她还是一言不发地坐在那儿，甚至不敢正眼看他，眸子来回浮动，拿不定主意。

　　“梨儿，相信我好吗？此生，锦玉非你不娶，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他用无比认真的声音指天发誓。

　　品月苦恼地低下头，相互绞绕到一起的手指更是一刻也不停。

　　“梨儿，难道你不能试着再认识我、喜欢我一次吗？”他的手搭上她的肩。

　　因为她的回避让他无法呼吸！

　　所以，他要她看着他的眼睛回答。

　　“……我想，有件事必须跟你说清楚！”她果然抬头凝视他的眼眸。

　　“什么事？”他被她眼神中的不顾一切震住了，手掌不自主地滑下来。

　　品月深深地吸了口气，看着他的目光中又多了几丝愧疚。

　　“其实，我……根本就不是莫梨！”




身世曝光

　　“我不是莫梨！”她说得坚定且认真，严肃的神情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她不是在开玩笑！

　　“你说什么？”他听不懂，只能再问一次。

　　“我说，我——不是莫梨！从头到尾，我都没有失忆。我的脑海中拥有我人生19年来的完整记忆！我叫品月，一直都叫这个名字，从来没有改变过！”

　　“……”他不知该回答些什么，只好睁着迷茫的眼眸紧紧地凝视她。

　　“我只是凑巧跟莫梨长得一模一样而已，其实我根本就不是这个世界上的人，你知道吗？”

　　她的神情太认真了，让他有些害怕。

　　“梨儿，你在说什么？我一句也听不懂！”

　　“我来自另外一个、你根本不曾了解过的世界。我有我的妈妈，就是我拜托你营救的那位夫人，我还有我们独有的生活习惯，比如我们第一次见面时我穿的衣服……我只是不小心穿越了时空才来到你们这儿的，总有一天，我还会回去的，你懂吗？！”

　　“……”她说得喉咙都快冒烟了，但他却还是茫然地摇头。

　　“在我们那个世界，一个男人只可以选一个女人！在一堆女人中选一个，所以，你只能挑最爱的；同样反过来，一个女人也只能跟一个男人结婚，而我心里，早就有了一个人，根本容不下别人了！”她的目光毫不回避地射向他，而且露出一副讨厌他的样子。

　　因为，她不想让他陷得太深，不想让他因为自己而伤心难过。

　　看他似乎在努力消化那些讯息，她再接再厉：

　　“在我们那个世界里，他陪了我五年，把我宠得像个公主一样，让我无忧无虑地生活了五年，可是……就在我离开那个世界的那天，他离开了我，跟我说——他变心了！当我发现自己不但没的死反而活在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时，我和我妈都躺在云都附近的一个小村子旁的破庙里。我们到处讨饭、找吃的，一路跋涉到了云都，可是我却把妈妈给弄丢了……”说着说着，她的泪水就跑出来凑热闹，“本来我是说什么也不会到锦府去的，可媚姬姐姐说，如果不去就打听不到有关妈妈的消息，所以我才决定冒充莫梨，跟你套近乎也完全是为了利用你来帮我找妈妈，懂吗？！”她大声地吼着，泪如雨下。

　　她的妈妈，现在还不知在什么地方、是死是活？

　　见他呆怔着出神，品月的态度终于柔和下来。

　　“锦玉，我知道你是个好人，但我们不可能有未来的。你问问自己，到底是把我当品月还是当莫梨。”

　　“……”他微微低下头，神情很是矛盾。

　　受不了屋子里的气氛，品月绕开床边的他，跳下床走向门口。

　　“你要去哪儿？”锦玉下意识地问了出来。

　　“我心里也很乱，出去走走！”她无力地说着，转过门槛就快速消失在夜幕中。

　　锦玉彻底被她的话震懵了，自始至终他都坚信她就是莫梨！

　　可她今晚的话又是什么意思呢？什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什么迟早会回去……

　　他不相信，说什么也不要相信！

　　虽然品月全力反对，但莫府还是依照日子开始布置她和锦玉的婚礼。

　　消息散步出去后，朔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事，尽管这个话题已经被议论了很多年，但大家讨论起来依然津津乐道。

　　另外，相府大喜，各路官员也是络绎不绝地把大批大批的名贵珠宝、奇珍异品送往相府。能攀上这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相爷，可是比捡上一千两黄金都让人高兴！

　　皇上对莫丞相极为倚重，朝中大事几乎全由他做主了，所以，能跟莫丞相拉上关系，仕途想不顺都难！

　　如今南兆国上下，文有莫謇，武有洛璟，两人分庭抗礼，却又合作得很愉快。

　　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这两人皆是玩心眼的高手，背地里指不定出什么诡招呢！

　　“王爷，您真的要袖手旁观啊？”纪枫一边下棋一边问。

　　洛璟淡淡一笑，在棋盘上一个空地方放上一枚白子。

　　“莫锦两家联姻，将来的局势对您可是大大的不利呀！”他心急地提醒。

　　洛璟依然不置一词，专心地注视着棋局。

　　“王爷，您是不是已经有计划了？”纪枫眸光一闪，笑得有些贼。

　　洛璟揉捏着手中的棋子，突然掷地有声地落到一处空位，脸上浮出睿智的笑意。

　　“你输了！”

　　“王爷，这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关心谁输谁赢啊？”纪枫有些抓狂，毫不掩饰自己脸上的气恼！

　　“运筹帷幄和下棋是相通的。两军对峙，唯有冷静、理智地掌控全局才能险中求胜，立于不败之地！若你自己就先乱了阵脚，还如何去赢别人？”他站起身踱到窗子边，欣赏楼下小池里的红莲。

　　“那莫府和锦家联姻的事，咱们要怎么办？”纪枫似懂非懂地追问。

　　“我要他们的婚礼成为南兆国，有史以来最大的笑柄！我要莫謇亲自登门向我忏悔！我要锦家——倾家荡产！”他的目光坚决而炙烈。

　　纪枫沉默了一会儿才躬身行礼。

　　“纪枫知道怎么做了！”

　　夕阳中，他退出书房匆匆地布置去了。

　　洛璟幽魅地勾起唇角，脑海中不期然地浮出那天在莫府见到品月时的情景。

　　为什么那天会因为她流泪而心痛呢？

　　好像，他已经许久都感觉不到痛了！




心意

　　要嫁吗？

　　品月在心里问自己，答案是——

　　绝对不要！

　　且不说她对锦玉根本不来电，光是妈妈那一关就过不去。

　　万一到时候她们要回去，难不成要把他一起带回21世纪？与其到时候弄成剪不断理还乱的僵局，还不如现在就快刀斩乱麻，让他死心！

　　“可问题是，要怎么阻止他们呢？”她自言自语地说着，在自己房中来回走动，“惹恼了我就一走了之，看他们怎么办！”她用力地坐回凳子上，但又马上摇头，“不行！我一走，妈妈的消息传来也收不到了，可恶！”

　　她用力捶了一下桌面，欲哭无泪地仰天长叹，然后趴到桌子上自顾自地烦恼。

　　锦玉一整天都没来找她，难不成是想通了？

　　“笃笃！”一阵敲门声传来。

　　她走过去打开门，不禁一怔——

　　还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有事么？”她没有让他进屋的意思。

　　“我有话说。”他平静地看着她。

　　“那，进来吧！”她无奈地让开，等他走进来后又关上门。

　　请他在凳子上坐下，品月坐到了旁边，顺手倒了杯茶给他。

　　“想清楚了？”她不等他开口就先发制人。

　　“没有！”锦玉淡淡地回答，“我不想弄清楚，你到底是梨儿，还是品月，我……只想守在你身边，跟你在一起！”

　　“……”品月忍不住挑眉，这算什么？

　　“也许你说的没错，我的确把你当成梨儿看待，但是我也不会忘记，从云都来的路上，你带我逃命；一起躲避那些山贼的追捕；在婆婆家照顾我……做那些事的人，不是梨儿，是你！”他认真且严肃地看着她，“所以，我不想分清楚眼前这个人，到底是梨儿还是品月，我只想……永远和她在一起！”他的话，让品月无言以对。

　　两个人同时沉默。

　　“如果……”他又尝试着开口，“如果你不喜欢我叫你梨儿，我可以改口，叫你月儿，好么？”

　　“现在根本不是你叫我什么的问题！而是，我真的不能跟你成亲！”她濒临崩溃般再次重申。

　　“……”他无声地沉默，似乎是受到伤害了。

　　品月强忍着不去关心他，板着脸装冷漠。

　　“好吧！如果你不愿意，我可以去请莫爷爷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我只希望你记住：我，永远不会强迫你做不喜欢的事！”他郑重其事地说完就走了。

　　品月长长地舒了口气，如释重负。

　　可让她没想到的是，刚用过午膳，就传来锦玉挨骂的消息。

　　品月大惊，急忙跑到前厅找莫謇，远远地她就看见前厅外围了一大堆人。

　　她快步奔过去，看见锦玉跪在前厅门外，一副坚定不移的样子。

　　“你这是干什么？跟爷爷吵翻了吗？”她愧疚地蹲到他面前，心急地问。

　　“这件事由我来解决，你不要管！”他说得极为平静，令品月哭笑不得。

　　“梨儿，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前几天不还好好的吗？怎么才几天的工夫，锦公子就要退婚呢？！”莫梨的娘亲从人群中把她拉到一边询问。

　　“他跟爷爷说什么了？”品月赶紧了解情况。

　　“只说了‘退婚’，你爷爷当场大怒，说什么也不同意。他也犟，就说除非你爷爷答应，不然跪死也不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呀？！”

　　“……”品月顾不上莫梨的母亲，只是忧心地把目光投回锦玉身上。

　　“梨儿，你好好劝劝他，让他认个错，你爷爷不会计较的。刚刚你爷爷已经写信给你锦爷爷了，万一被锦家人知道，不定又闹成什么样子呢！”莫夫人不无担忧地说着。

　　品月无语地点点头。

　　照锦家的那种情况，估计锦玉长孙的身份也起不了多大作用，说不定连继承人也要换着坐一坐了。

　　她轻轻走过去，再次蹲到锦玉身边。

　　“不要这样了，我去找爷爷说清楚，你快起来！”

　　“你去，莫爷爷一定会更生气，他一定也会罚你的，还是让我在这儿跪着吧。毕竟我是客，他应该不至于太绝情！”锦玉一动不动地跪着，神情淡然。

　　“听说爷爷已经派人送信去云都了，我爷爷不好太绝情，你爷爷呢？他也来的话，你肯定难逃责难。快起来，我们去说清楚！”她忍不住伸手去拉他，却被他执意甩开了。

　　“有什么可说的？我就是不想跟你成亲！如果不是看在你照顾我那么久的份上，我早就提出来了。现在，我越来越不能忍受了，所以，说什么也不能使我改变主意，你就死心吧！”他的态度变得极其冷淡。

　　品月正满头雾水时，莫丞相从前厅里走了出来。

　　“好！那就让你爷爷来教导你吧！老夫无能管教，就等锦大哥来了再做定夺！你若执意要跪，就跪着好了！”他冷冷地说完，在老奴的陪同下缓步往他的住所方向走去。

　　“爷爷，爷爷！锦玉不是真的要退婚，是因为我不想嫁，他为了我才那样说的。您罚我吧！”品月心急地追上去解释。

　　莫丞相的神色缓和了一些，却又多了一丝愤恨：

　　“梨儿，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要为他求情？等你锦爷爷来了，这婚事还是做罢的好！爷爷也不愿意我们梨儿嫁给这样一个不守信用、出尔反尔之人！”

　　“爷爷，我说的都是真的，他真的是为了我才要退婚的，爷爷……”

　　“够了！！”莫謇不耐地低喝一声，“这件事到此为止，谁再为他求情，就跟他一块跪着去！”

　　“爷爷……”品月无力地看着莫謇越走越远，气愤地大声喊道，“那我就跟他一起跪！”

　　话音刚落，她也“扑通”一声跪到前厅门口，与锦玉并肩。

　　“你怎么那么傻？”他忍不住骂她。

　　“你不傻么？”她气恼地反击，令他一时语塞。

　　莫夫在一旁急得团团转，却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什么也做不了。




十公主

　　“哟，这是在干什么呀？”

　　一道从天而降的银铃般的嗓音劈过来，大家一起扭头看向声音的发源地。

　　只见一个约有二八年纪的女子慢步走来。

　　她有着白皙细腻的肌肤；一头乌黑的长发梳着繁复的发型；柳眉弯弯；灵动的大眼睛中闪着狡黠的光芒；小巧的鼻梁配上小巧的嘴，让人一看就忍不住喜欢。

　　她穿着一件水绿色的长裙，外面罩了一件浅粉色长袍，镶着珠宝的腰带煞是引人注目。

　　“十公主，您快来帮我劝劝他们，让他们起来吧！”莫夫人心急地迎上前去拉住她的手。

　　品月忍不住跟锦玉咬耳朵。

　　“她谁呀？”

　　“十公主！皇上的第四个女儿，洛琪！”

　　“第四个女儿，应该是四公主才对呀？”

　　“是连皇子们一起排的，她排第十。”

　　“哦……”

　　两个人小声交谈，其他人只顾忙着招呼洛琪，谁也没注意他们。

　　“夫人请放心，他们自然会起来的，看我的！”洛琪说得十分笃定，胸有成竹地走到他们面前蹲下。

　　“本公主今天是代表皇后娘娘来的，目的嘛，就是考察一下二位到底是不是非卿不娶、非君不嫁。依本公主看来，二位现在的样子，真是令人好生羡慕，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双啊！”

　　“不不不，不是！”品月心急地挥手。

　　“不是？那你还愿意跟他一起受罚？”洛琪故意找毛病，品月慌忙起身。

　　“公主，麻烦你回复皇后娘娘，莫梨和锦玉的感情一点也不好，拜托你啦！”她双手合什，真诚地看着洛琪。

　　“这个嘛，不太好办！”

　　“为什么？”

　　“因为我母后说，如果你们感情不好，她就要把你指婚给我七哥！”

　　“啊？！”品月大大地退了一步，“怎么可以这样呢？”

　　她的脸色从之前的微红变为苍白，之后又变成死灰。

　　洛琪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她一把抓住品月的手。

　　“好了，不逗你了！这件事还是得等锦家人来了，坐下一起商量着办。七哥正跟丞相聊国家大事呢，他也没空管你们，咱们一块上街玩吧！”

　　“那，他怎么办？”品月忍不住回头去看锦玉。

　　“他？他既然想跪，就让他跪着呗！”洛琪说得极轻松。

　　“啊？怎么你们说话都一个腔调啊？他要继续跪的话，我也继续陪他跪！”品月甩开她的手，再次曲膝跪到锦玉旁边。

　　一旁看情况的莫夫人心急地跺脚，洛琪再次蹲到他们面前，目光对上品月。

　　“我就不明白了，你这么在乎他，为什么不愿意跟他成亲呢？”

　　“我……”品月一时语塞。

　　“呵呵……你们都快起来吧，这件事有我七哥做主，总不会委屈了你们就是！”洛琪说着就把他们都拉起来。

　　“你七哥是……”品月想也没想就问了出来。

　　“你们不是见过了吗？”洛琪也一头雾水。

　　品月看向锦玉，他的神色不太自然。

　　“就是璟王爷！”

　　“……”品月沉默，不期然地想起安琪，心底刹那间痛成一片！

　　莫夫人拉着品月就要走。

　　“哎~~莫夫人，我想请梨儿陪我上街去玩，可以吗？”洛琪半路上挡了驾。

　　“呃，当然可以！公主请便！”莫夫人悻悻地松开了自己的手。

　　洛琪高兴地拉着品月就往大门的方向走。

　　“琪儿，你们这是要去哪儿？”一道冷冽而略显僵硬的嗓音幽然飘入耳中。

　　品月敏锐地感觉到洛琪的身子僵了一下。

　　“呵……”她回过头冲洛璟傻笑，“我们哪儿也不去，就随便走走，顺便我也去梨儿的闺房坐坐。”她解释了一大堆，洛璟明显还是不相信的表情。

　　洛璟的目光落到洛琪身边的品月身上，发现她也正盯着自己，可仔细一看又发现她的目光表面上是看他，实际上却空洞没有焦距，似乎在看着很远很远处的一个人。

　　“莫小姐的闺房不是在那边吗？”他毫不顾及别人地把目光投到了与大门相反的方向。

　　“那个……”洛琪一时无言以对。

　　“公主，您不会是想溜到街上去玩吧？”纪枫故意点破，惹得洛琪咬牙切齿地压低嗓音威胁人：

　　“纪枫，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她浑身都罩着一股低气压，连离她最远的锦玉也感觉到了。

　　纪枫……

　　品月微微一怔，好像在什么地方听到过这个名字。

　　“……至于纪枫，我已经学会忘记了！”媚姬的话不经意地浮出脑海。

　　品月的脸色忍不住变了。

　　顾不上什么礼貌，大步冲到那个威武洒脱的男子面前：

　　“你，你叫纪枫？”

　　“是啊，莫小姐记起在下了吗？”他有些狐疑地看她。

　　“你去过云都吗？去过夜来香吗？！”她急切地问着，下意识地抓住他的手臂。

　　旁边的人都奇怪地看着情绪异常的品月，只有洛璟在听到“夜来香”那三个字时不悦地沉下脸色，目光也越发冰冷。

　　“夜来香？什么地方啊？我连听都没听过！”纪枫一头雾水。

　　品月更是难以置信。

　　“你没听过？！那……那媚姬呢？你认识一个叫媚姬的姑娘吗？”

　　“不认识！”他一边摇头一边皱眉，“听名字就不像好人家的女儿，是青楼女子吗？”

　　他的无心之语令品月顿时火大无比。

　　“青楼女子怎么了？青楼女子也是人！如果不是你们这些达官显贵剥削，这世上怎么会有那么多可怜之人？！”

　　“本王应该提醒你一句，说话之前先想一想自己的否有资格再说！”洛璟突然出现在她身边，满脸的嘲弄。




三堂会审

　　“你……”她睁大眼睛瞪他。

　　他却悠闲地斜睨着她。

　　最终，两个人的“眼神交流战”以品月的失败而告终。

　　谁让他长了一张和安琪一模一样的脸呢？又是谁让她偏偏对这张脸毫无免疫力呢？

　　“我身体不舒服，先回房休息了！”她撂下这句话，大步转身往回走。

　　惹不起，她还躲得起吧？

　　洛琪见她要走，顿时急了，连忙跑上前去拽住她的衣袖。

　　“你走了，我怎么办呀？”她秀眉紧皱，品月有点思维短路——

　　她跟她很熟吗？

　　“你可以跟我一起走！”想了好一会儿，她才吐出这么一句话，洛琪当即就笑了。

　　“太好了！”她欢呼一声，快步奔回洛璟身边，“七哥，我去参观一下梨儿的闺房，不会乱跑的，我走了哦！”

　　品月又瞪了洛璟一眼，正要走却又像想起什么似地走回锦玉面前。

　　“不要再惹爷爷生气了，这件事也不要再提了。这是我的事，我自己可以处理，你，管好自己就行了！”她平静地说着，却让锦玉无法保持平静。

　　“我管好自己就行了？你知不知道，看你难过，我有多心疼？我也想只管好自己就行，可你让我怎么办？我根本就做不到……”他气恼地反驳。

　　品月几近崩溃地闭了一下眼，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冷酷无情。

　　“那是你的事！总之，这件事到此为止！你不要再为我出头，否则，我再也不管你了！！”

　　“呵~~再也不管我？！你都不让我管你的事了，你又凭什么来管我？！”他的神情更加激动，说完更是头也不回地走掉了。

　　品月呆呆地看着他走远，一肚子的闷气无从发泄。

　　“狗咬吕洞宾！”她气愤地大吼，双手紧紧地握着。

　　如果他没走，她肯定毫不犹豫就把拳头挥过去！！

　　事隔一天，品月正在房里学写字，外面有丫头进来禀报：

　　“小姐，云都锦府来人了，老爷请您到花厅见客！”

　　“……知道了！”她叹了口气，手臂无力地垂下去，笔尖一颤，打花了之前写好的字。

　　挑出媚姬送她的淡紫色罗裙换上，她才不紧不慢地走向花厅。

　　尽管她已经很努力地熟悉环境了，可还是差一点迷了路。

　　“真是的，没事把院子弄这么大干什么？！”她一边喃喃自语地抱怨，一边等着花厅门口的家丁去通报。

　　“小姐，老爷请您进去！”家丁快步出来回话。

　　她又暗叹一声，轻盈地走了进去。

　　“梨儿给爷爷请安，给娘亲请安！”

　　“免了免了，梨儿，快到娘身边来！”莫夫人急匆匆地接口，把她招到了自己身边。

　　莫丞相高座在上首，在他旁边的正是锦玉的爷爷，而在莫夫人身边坐着的，却是锦玉的母亲。

　　“锦爷爷万福，锦伯母万福！”品月在莫夫人的示意下又向两位客人福了福身子，算是问过安了。

　　“嗯……”锦老爷子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倒是锦三夫人将她拉至身旁好生端详。

　　“半月不见，梨儿越来越漂亮了！”

　　“谢伯母夸奖！”她象征性地回答。

　　“老爷，锦公子到了！”家丁又进来通报。

　　“让他进来！”锦老爷子抢在前头递了话。

　　那家丁出去后不一会儿，锦玉穿着一身淡青色长衫走了进来。

　　乌黑的头发垂顺地披在身后，面如冠玉，唇红齿白，俨然一位翩翩佳公子。

　　“玉儿拜见爷爷，母亲！”他自知少不了挨骂，所以直接跪下行大礼。

　　“我来问你：退婚之事，你可有话要说？”锦老爷子果然板起了脸。

　　锦三夫人焦急地看着儿子，生怕触怒了上边的那位老祖宗。

　　“玉儿，无话可说！”锦玉的语气中多是破罐破摔的成分。

　　品月忍不住皱眉，锦老爷子更是当场大怒。

　　“孽障！既然你不愿，为何当初不向我挑明？！”

　　“玉儿无话可说！”他还是那一句对白，但此时却无疑是火上浇油。

　　“好！好一个无话可说！今天，我就打死你这个不肖子孙！”锦老爷子说着就要举起手中的拐杖来打人，幸亏莫丞相拦住了。

　　“大哥，此事还是从长计议的好！”

　　“这样的子孙不配做我锦家人，我回去就将你从族谱上除名！”锦老爷子意犹未尽地说着，锦三夫人当即便泪如雨下。

　　而站在莫夫人身边的品月却是再也看不下去了——

　　她一定要把这件事说清楚！

　　“锦爷爷，我有话要说！”她走到大厅中央，提起裙摆与锦玉并肩跪了下去！

　　“梨儿……”莫夫人惊叫一声，满脸愁云。

　　“你要说什么？！”锦老爷子好不容易顺过气来，皱眉看她。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我不愿意。锦玉是怕我受爷爷的责罚才自己提出退婚的。事实上，完全不关他的事！”她说得认真且清晰无比，之后又看向莫丞相，“爷爷，我那天说的话全都是真的！我不想成亲，一直都是我不想，锦玉只是太为我着想才说谎的！”

　　“……”一屋子的人都愣了，根本分不清楚谁真谁假。

　　“玉儿，是这样的吗？”莫丞相带着一丝希冀看向他。

　　“你敢不敢摸着良心回答爷爷这个问题？”她怕他再固执，只好先说狠话堵住他的口。

　　“……是！”

　　最终，他妥协了！

　　因为看到了她眼中的倔强，所以他知道——若自己不妥协，这件事将一直僵持下去，永远不会有结果！

　　“梨儿，你……”莫丞相继锦老爷子之后大发雷霆，“你让爷爷以后如何见人？！”

　　“爷爷，我真的不想……”品月想劝他放弃的，可他却不接受她的好意。

　　“够了！！这件事由不得你！婚期已经定下来了，你愿要嫁，不愿也要嫁，没的商量！！”莫丞相一锤定音。

　　其他人都沉默着。

　　莫夫人连大气也不敢出。

　　品月紧紧地盯着他，不发一言。

　　他以为他说了就算吗？她品月可不是个轻易服输的人！




天降财神

　　莫丞相果然是说到做到的。

　　品月和锦玉的婚礼还在有条不紊的筹备中。

　　婚期越来越近，品月却越来越不高兴——有时候，一天都不说一句话。

　　锦玉心疼地看着她一个人坐在鱼池边，真的好想抱抱她。

　　可他没有勇气！

　　她的眼中除了冷漠还是冷漠，让人不敢靠近。

　　离他们成亲的日子还有三天，品月呆呆地看着窗外徐徐落下的枯叶，心里终于做出了决定！

　　花园里，红莲的清香扑鼻而来，让人不由得心旷神怡。

　　品月的手中拿了一大堆首饰。

　　锦玉悄无声息地坐到她的身边。

　　“你拿这些东西干什么？”

　　“你不觉得很漂亮吗？”她笑得毫无心机，映着天空把玩一支小小的珍珠钗。

　　“那也要戴上才漂亮啊！”他自作主张地接过那支珠钗，温柔地插入她的发髻之中。

　　“漂亮吗？”她轻轻摇头，感觉到珠钗的流苏一晃一晃的。

　　“嗯……很漂亮！”他的目光中盛满了温柔如水的怜爱。

　　品月伸手拔下珠钗，神色略显落寞。

　　“你说，这一堆首饰，能值多少钱啊？”

　　“按市面的价钱，大概能卖两千两银子吧！”他如实回答，目光中带着疑惑。

　　“我妈，现在还不知道是生是死；不知道能不能吃饱；穿不穿得暖；不知道有没有受人欺负……”她垂下眼帘，声泪俱下。

　　“应该马上就会有消息了，你不用担心，等……等我们成亲了，我马上带你回云都，亲自接……岳母到锦府长住！”他忍不住抱也入怀，声音微带心疼。

　　品月静静地伏在他的怀抱之中，不置一词，心里却在打着自己的小算盘。

　　一个晴朗的午后，品月瞒着所有人悄悄地离开了相府。

　　回想着那天进城的情景，她一路往回走，一条街一条街地找着，直到日薄西山还没找到她想去的地方。

　　“莫小姐，我家王爷有请！”纪枫从天而降，吓了她一跳。

　　“请我？干什么？！”她有些防备地后退一大步。

　　“王爷只想请小姐喝杯茶而已！”他颇有礼貌地说着，一只右手做出“请”的手势伸向旁边的一家酒楼。

　　品月略一思索，转身走了进去。

　　在纪枫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二楼的豪华雅间。

　　洛璟临窗而坐，见她进来，忍不住轻笑。

　　“莫小姐在这朔城转了大半天，不知要找什么？”

　　“我要找当铺！”她也不卖关子，直言不讳，而且毫不客气地径直坐到了他的对面。

　　“当铺？你找当铺干什么？”洛璟好奇地抬眼看她。

　　一旁的纪枫已经沏好了茶送到她面前。

　　她不太自然地开口：

　　“找当铺当然是要当东西，不然还去喝茶么？”

　　“当东西？莫非你缺钱？”他明知故问地说着，慵懒地斟了杯酒送到唇边。

　　“没错！我就缺钱！你以为谁都像那么好命？！”她没好气地瞪他。

　　因为他的关系，害她都有点仇富了！

　　洛璟再次轻笑。

　　“如果你要当莫府的东西，我劝你还是算了吧！因为在朔城，莫府的东西是当不出去的！”

　　“为什么？！”她讶异地站起身，百思不得其解。

　　“莫府不但不是没落家族，反而还是朝中大户，钱已经多得花不完了，谁会相信莫府的千金小姐会去当东西？你前脚把东西拿出来，人家后脚就送你去衙门，到时，势必要惊动莫丞相。那你偷偷当东西的事不就露馅了吗？”洛璟分析得有理有据，让品月不由得不信服。

　　她沉默着，久久不说一句话。

　　“或许……我可以帮你！”他的目光深幽明亮，说得云淡风轻。

　　“你可以帮我？真的吗？！你愿意帮我？！”她欣喜地看着他，明亮清澈的眼神隐含期待。

　　“君子一言九鼎，当然是真的了！只是不知，你要钱做什么？要多少？”洛璟问得漫不经心，眸底却闪过精光。

　　“这个……”品月犹豫着，不想把实情告诉他。

　　“既然你不愿意说，本王也不勉强，枫！”他好心地放过她，扭头看向纪枫。

　　“是！”纪枫会意地点点头，转身走了出去。

　　“我一定会还给你的。虽然不知道具体要到什么时候，不过你放心，我绝不食言！”她感激地看着他，“还有，我可以写借条！”

　　“借条就免了！漫说莫府家财万贯，就是锦府，对这些钱应该也是不屑一顾。本王还用担心莫小姐不还钱吗？”他说得极轻松，一副心胸宽广的样子。

　　品月万分感激，唇角不自主地上扬。

　　这下她就没有后顾之忧，可以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纪枫回来了。

　　“莫小姐，这是一千两的银票，全国各地都有瑞丰钱庄的分号，您可以随时取。另外，那一千两如果不够，还有这个！”他又从胸前摸出一块比手掌略小的椭圆形玉牌，“这是璟王府特有的银牌，拿着它您可以在任何一个瑞丰钱庄现提不超过五千两的现银，畅行无阻！”

　　品月接过那枚银牌，仔细打量——

　　它是用玉石雕刻而成的，正面一个鸡蛋大小的“璟”字，反面是证明此物乃璟王府所有的铭文。

　　“璟王爷，大恩不言谢，日后品月定当涌泉相报！”她收起玉牌和银票冲他抱拳。

　　“等等，品月是谁？”

　　“哦……品月，是我在云都用过的名字。”她微微一怔后解释，又看了看天色，“时候不早，我告辞了！”

　　“纪枫，你送莫小姐回府，就说她一直与本王在一起！”洛璟笑得意味深长。

　　品月却只当他是派纪枫为自己解围，感激地点点头，走了出去。




受罚

　　回相府的路上，品月心事重重地走着，一语不发。

　　“莫小姐，您借王爷的钱不会用到什么歧途上吧？”纪枫不无担忧地问着，心里实在不解她的怪异举动。

　　“放心吧，我只是用这些钱去找一个人，不是去干坏事！”她淡淡地解释。

　　天边夕阳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对了，你……真的没听过媚姬这个人吗？”她心有期许地看他，真不敢相信他就是那个负了媚姬姐姐的人。

　　“是啊！莫小姐怎么老提这个人？难不成您认为我应该认识？”纪枫一头雾水，满脸疑窦的样子也不像装出来的。

　　品月暗叹一声，摇头说：

　　“也不是！应该是同名同姓的人吧！既然不认识，那就当我没问过！”

　　之后的路程，两个人相对沉默，谁也没有开口。

　　将品月送回相府，纪枫就离开了。

　　相府管家则把他的话一字不漏地转到了莫丞相耳中。

　　品月刚回到房里就又被通知到偏厅见爷爷。

　　她匆匆吃了几块糕点后就过去了，没想到锦家的人也都在。

　　“爷爷，您叫我！”她有些不祥的感觉。

　　“跪下！！”莫謇怒喝一声，吓得她忍不住轻颤，不自主地曲膝跪到他们面前。

　　“我来问你：今天后半晌你去哪儿了？”莫丞相一脸的愤怒，似乎恨不能打她一顿。

　　“我……我上街去玩儿，刚巧碰上璟王爷，所以就和他一起……”

　　“住口！！”她的话又被打断。

　　莫丞相站起身走到她面前，浑身因生气而剧烈地抖动：

　　“你还知不知道羞耻二字怎么写？！你可记得自己已经是有婚约在身的人了？！可知道自己还有两天就要嫁为人妻了？！”

　　“梨……梨儿，知道！”她真的被吓到了，因为莫丞相的神情根本就是欲先杀之而后快。

　　“知道？知道你还敢私自跑到大街上，抛头露面不说，还跟别的男子私会，你是不是想气死我？！”莫丞相暴跳如雷地怒声斥责。

　　品月一时无言以对。

　　“你过来！”他不甚温和地将她拉到锦玉面前，“你说，当着你未婚夫的面说清楚！”

　　“我只是出去见了个人而已，用得着如此大动肝火吗？难道在爷爷看来，我就只能一辈子呆在家里吗？！”她也被激怒了！

　　她对锦玉有愧，她知道！但她也有分寸！

　　听他的意思，好像她已经犯下了滔天大罪一样。

　　“啪！！”一声脆响让锦玉和莫夫人双双惊起。

　　“你……你无耻！”莫丞相颤抖的手还在指着她，“来人，来人！把她锁进祠堂，让她跪到祖宗面前自省。没有我的允许，谁也不许去看她！！”

　　“爹……”莫夫人惊呼，立即跪倒在他的脚下，“梨儿还小，您网开一面，饶了她吧！”

　　“是啊！莫爷爷，梨儿对规矩还不是太懂，您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一次吧！”锦玉也开口求情。

　　可他们的举动不但没起到作用，反而是火上浇油。

　　“不要再说了！我意已决，谁再求情就陪她一起受罚！”莫丞相板起脸，毫无商量余地的样子。

　　几个家丁涌进来抓住品月。

　　“放开！！”她用力地甩开他们的手，“我自己会走！总有一天，你会后悔这样对我的！”她气愤地丢下这些话，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锦玉不舍地看她走出去，左脸颊红如晚霞，始终没有再看他一眼。

　　莫夫人更是心疼如绞，可又不敢拂逆了莫丞相的意思，只能暗自垂泪。

　　品月被带走，莫丞相也走了。

　　留下锦玉和莫夫人一块着急。

　　“伯母，您也别太难过了。等一会儿莫爷爷气消之后，我再去求求他，梨儿应该就可以出来了！”锦玉看她难过，走过去安慰。

　　“我的命怎么这么苦？兰儿一走就杳无音讯，本以为梨儿能嫁个好夫婿，没想到却又如此波折……”莫夫人抽泣着感慨。

　　锦玉对莫夫人所谓的“兰儿”的事知道得并不全面，一时也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只能愣在那儿。

　　祠堂里，空旷的屋子中央跪着品月。

　　在她面前，是三张并列的黑色长条桌，上面摆满了莫氏先祖的灵位。

　　每张长条桌两头都各放一盏长明灯，头顶上还吊了两盏油灯，除此之外再没有一丁点可以照明的事物。

　　品月悄悄打量那些灵位上的字，原本是不怕的，因为一肚子气还没消，哪有空去管别的，加上脸颊火辣辣地疼，更不会胡思乱想。

　　可过了小半个时辰后，心里的气也消得差不多了，脸也不那么疼了，她才发现自己到了一个多么恐怖的地方。

　　门外的寒风徐徐吹来，柱子边的帷幔来回舞动，烛光也左右摇晃，让人不自主地就想到那些超出人类能力解释范围的东西。

　　“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用怕！这世上没有鬼的！”她在心里告诫自己，并努力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东西。

　　可最后还是发现做不到！以前看过的恐怖片场景不自主地涌回脑海，什么幽灵、僵尸、吸血鬼、木乃伊之类的全都出来了。

　　她害怕地躲到角落里，看哪儿都觉得有影子在动。

　　昏黄的烛光虽然可以照明，但它摇摆不定，让整间屋子更显阴森。

　　“我要离开这儿，我一定要离开这儿……”她下意识地呢喃着，把自己缩得小小的窝在阴影处。

　　她发誓——只要可以离开这儿，她就再也不回来，死也不回来了！




逃婚(上)

　　锦玉在房间坐了一夜。本来想等莫爷爷消了气再去替她求情的，可他去了三次，莫爷爷身边服侍的康叔却每次都让他先回去，就这样过了一整夜，他真的好怕她会冻出个好歹来！

　　“公子，小姐已经被老爷放出来了！”莫夫人身边的丫头跑来送信，他欣喜地站起身就往门外跑。

　　听说品月被叫到了大厅，他一刻也不敢耽搁就赶了过去。

　　只见莫丞相威严地坐在主位上，莫夫人站立一旁，而品月则一动也不动地站在大厅中央。

　　他悄悄地走近莫夫人身边，还没来得及开口，门外又走进两个人，赫然就是自己的爷爷和母亲。

　　他们两位都落座后，莫夫人才在锦三夫人的身边坐下。

　　锦玉站到了锦老爷子的身边，目光却一直在品月身上流连不去。

　　“梨儿，你可知错？”莫丞相放柔了语调，看她的目光也盛满了慈爱。

　　“……”品月没有开口，也没有抬头，在别人看来，分明是被吓坏了。

　　“爷爷昨天过激了，希望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还是一语不发，这让莫丞相有些尴尬。

　　“梨儿，还不快谢过爷爷！”莫夫人在一旁小声地提醒。

　　品月迟疑了一下，缓缓抬头，令莫丞相不禁一怔。

　　只见她脸色苍白，眼眶里布满血丝。

　　“我可以问一下，您为什以那么反对我和璟王爷见面吗？”她的嗓音清冽且毫无温度。

　　没有人回答她，大厅里一时间落针可闻，莫丞相的脸色也在不经意间变得犹如死灰般难看。

　　“梨儿，这件事还是由锦爷爷来告诉你吧！”锦老爷子把话题拦了过去，“因为你失忆了，所以不记得自己还有个姐姐。”

　　老爷子的目光变得幽远……

　　“你姐姐聪明乖巧、温柔善良，年长你四岁。”他稍微地停了一下，锦三夫人接着说了下去：

　　“兰儿从小就特别懂事，而且天赋极高。长到你这个年纪时，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是闻名遐迩的才女。所以，上门提亲的人络绎不绝。这其中，便有七皇子洛璟。”锦三夫人叹了口气，又说：“那时，他还没有封王，只是个皇子，因为经常到相府向你父亲请教兵法，所以跟你姐姐比较熟稔一些。也正因为这样，他才对你姐姐暗生情愫。可惜的是：兰儿却倾心于当时的一个穷苦秀才，他一怒之下便欲杀之而后快，兰儿得知这个消息后，连夜赶去报信，他们两个就那样远走高飞，再也没有回来过！”

　　“……然后呢？”品月还是有些弄不清楚状况。

　　“之后，璟王爷便恨上了你爷爷。他以为，是你爷爷不愿意成全他们。殊不知，与那个穷秀才相比，璟王爷的条件是好太多了，你爷爷岂有不愿之理？”莫夫人紧接着往下讲，“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多说无益，我们也就默许了这件事，想必就是那时种下的祸根。如今璟王爷处处与你爷爷做对，表面上和和气气，背地里不知道已经使了多少谋略想打垮莫家，若不是圣上英明，咱们家只怕是早就没落了！”

　　品月无语，听了半天还是不明白这跟自己去见洛璟有什么直接关系。

　　“如果他只是挤兑我也就算了。两年前，他又突然提出想立你为王妃，梨儿，你说，他这招居心何在？”莫丞相也是满脸的悲戚之色。

　　品月怔了好一会儿才试探着开口：

　　“他是想……报复？”

　　“不错！爷爷也认为他是为了报复才到我们家来提亲的。幸好你自小便和玉儿有婚约在先，所以才顺利地回绝了他！”莫丞相说得颇为无奈。

　　品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不置一词。

　　“谁也想不到，这一拒绝倒让他更加记恨咱们家。以后，他有什么招数还真是猜也猜不到，所以，梨儿，你一定要和他断了关系，否则，咱们这个家就完了！”莫夫人苦口婆心地劝说。

　　品月微微点头，没有开口说话。

　　锦玉对这段辛秘也是一知半解，听了这些才完全了解其中缘由，难怪璟王爷对梨儿一直虎视眈眈，原来事出有因。

　　品月的态度一直很温顺，莫丞相也就不有再为难她。

　　回到自己房间，她没有胃口吃东西，磨了点墨开始写字。

　　整整一天，她都窝在自己房中，连晚膳也是一个人在房里吃的。

　　锦玉有心去看她，却又怕打扰了她休息，另外，他也还有其他的事要张罗。

　　婚期日益临近，喜贴、喜服之类的总要操心的，所以也就没有去找她。

　　“小姐，您的嫁衣做好送来了，您要试一下吗？”门外莫夫人的贴身丫头玉儿恭敬地请示，可是却迟迟不见回应。

　　“小姐？小姐，您在房里吗？”又问了一声，依旧是无人应答。

　　她小心地推开品月的房门，走进去，里面果然空无一人。

　　“奇怪，我刚刚从这儿过还见到小姐在呢！”另一个丫头疑惑地自言自语。

　　“那算了，把嫁衣放这儿，咱们走吧！”玉儿拿了主意，亲自将鲜红的嫁衣放到品月的床头。

　　正要走，梳妆台上一个土黄色的信封引起了她的注意，只见上面写了四个大字——锦玉亲启！

　　意识到事情不妙，她连忙跑去找夫人。

　　莫夫人把信拿给了锦玉，他拆开了信封。

　　那是一张白纸，上面只写了不到三十个字，可念下来却什么也不是。

　　“玉儿你看，这样念……”莫夫人意外地发现横着从左往右念倒有点眉目。

　　锦玉不自主地读出声：

　　“我走了，不要找我，因为我根本就不是你们要找的那个人……”

　　“她，莫非是……”莫夫人睁大眼睛，忍不住踉跄了几步，面如死灰。




逃婚(下)

　　一大早，纪枫就匆匆忙忙地赶到洛璟的住处，脸上是掩盖不住的喜悦。

　　“王爷，有好消息！”他恭敬地站在门外，没敢进门。

　　因为此时，洛璟正好整以暇地站在镜子前让丝雨为他更衣。

　　“怎么，你捡到宝了？”他悠悠地开口，俊脸上的笑容显得漫不经心，可见心情不错。

　　“没有！不过也差不多！”他稍稍顿了一下，才继续说，“相府的那位大小姐留书出走，不知所踪了！”

　　“哦？”洛璟的目光变得玩味，“她还真是个会投人所好的丫头啊！”

　　他轻轻推开丝雨，自己系上脖颈间的扣子，大步走出门。

　　“王爷，这下相府的婚礼必定要取消，咱们的计划……”纪枫跟在他后面请示。

　　“既然这莫家大小姐如此体谅本王，咱们就先按兵不动，看完她的戏再说吧！”他的唇角勾出优美的弧度，心情更好了。

　　想不到失忆后的莫梨居然这么会找事，而且还处处都是帮着他的，如果有可能，他可要好好地奖励她一番呢！

　　“派人去查莫梨的下落，然后盯着她，不准失去她的消息！”他坐到餐桌前吩咐，纪枫点头应声。

　　相府的婚礼取消果然在朔城引起了极大的轰动。

　　莫丞相的解释是莫梨害突然身患急症，被送往深山中拜访神医去了。可世上毕竟没有不透风的墙，渐渐地就有谣传说是莫梨不愿成婚，私自离家出走，逃婚了！

　　一时间，朔城的大街小巷都在议论这件千古奇闻。

　　纪枫尽职地将查到的信息上报给洛璟。

　　“她现在到哪儿了？”

　　“已于今天早上到达云都，下榻在一座名为‘夜来香’的青楼！”

　　“夜来香……她是不是提过这个地方？”洛璟若有所思地追问。

　　“是！莫小姐曾问过属下是否去过那个地方！”他垂手站立在洛璟身边，没有任何情绪。

　　倒是洛璟略显担忧：记得她提夜来香的时候也提到了媚姬，那么，她跟媚姬是什么关系呢？

　　“你再去查。我要知道她这一年来都住在什么地方，见过什么人，越详细越好！”

　　“是，属下这就去办！”纪枫领命后行礼走了出去。

　　洛璟停下手中的笔，盯着桌上的白纸发呆。

　　另一边的莫府，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终日惶惶不安。

　　自从小姐离家出走，老爷就没有一天不发脾气的。

　　之前有锦老爷子和三夫人在，他多少还顾忌一些，如今锦家三位贵客也走了，他就天天发脾气，不是故意找茬就是为一点小事大发雷霆；少夫人则终日以泪洗面，长吁短叹自己命苦。

　　自从少爷战死沙场时出现过这种情况，也就数之前大小姐莫兰与人私奔时看过这奇景了，大家都以为以后的日子都会过得很平静，没想到二小姐也做出如此惊人的举动，再一次把原本平静和睦的莫府搅得天翻地覆不得安宁！

　　云都，繁华程度丝毫不输给朔城。大街上到处都是奇腔异调的叫卖声，人来人往的街面上，两个美貌女子手挽手逛着，其中一个面容白皙、小巧可爱，一双大眼睛清澈动人；另一个风情万种，温柔婉约，眉心处一颗美人痣格外引人注意。

　　“你能回来真好！姐姐就盼着什么时候能再跟你团聚呢！”媚姬一边四下欣赏路边摊上的饰物一边感慨。

　　品月淡淡一笑：

　　“我这不是回来了吗？而且，以后再也不走了！”

　　“你和锦公子真的完了？”她忍不住看向她的脸。

　　“他喜欢的又不是我，不完还能怎么样？”品月叹了口气，笑得毫不在意。

　　“你……真的不是莫家的小姐？”媚姬还是不敢相信，品月无力地垂下肩头：

　　“姐姐啊，要我说多少遍你才肯信呢？”

　　“好了好了，我信还不行吗？”看她有些抓狂的表情，媚姬明智地妥协。

　　“我，只要救出我妈就要离开这儿了！”她不无感慨，因为她有预感，总有一天，自己一定会再回到21世纪的！

　　“说到这个，你真的要一个人上金云山吗？”媚姬不无担忧地看着她，打心眼里反对她的这个决定。

　　品月淡淡地对上她的眸：

　　“为了我妈，就算是死，我也要去！”她的语气异常坚定。

　　媚姬不好再说什么，两个人在大街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唠着，一直逛到快中午才回到夜来香。

　　这时候是最清闲的时间段了。

　　媚姬拉了她坐到院子里晒太阳，看着满院的菊花，品月不知该不该透露纪枫的消息给她。犹豫再三，她还是忍下了心中的冲动，想等事情再有所发展了才告诉她。

　　“两位好清闲啊！”若水一边嗑瓜子一边缓步走来。

　　“你也不忙啊！”媚姬反唇相讥。

　　自从品月回到夜来香，若水就特别针对她，尤其是知道了她是逃婚回来时，简直就把她当仇敌一样看待。

　　品月倒也没什么反应，只是她这做姐姐的看不过去，处处为她出头。可这些看在若水眼中，无疑又成了攀高枝、嫌贫爱富之举了。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说话声，似乎是有客人光临了。

　　“奇怪，这个时候谁会来呀？”媚姬呢喃着走上前探视。

　　品月没兴趣管那些，与面前的若水也无话可说，便欲起身回房。

　　不料则走到前檐下，媚姬的声音就传了过来：

　　“月儿，你看谁来了？！”

　　她漫不经心地回头，顿时怔住。




大计划

　　只见那人一身浅青色长衫，外罩一件泛白的长袍，长着极为斯文的一张脸。

　　“锦公子？！”若水失口惊叫，她一度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他了！

　　品月没有开口，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锦玉暗叹一声，缓步走近她的身旁：

　　“我一猜就知道你肯定回这儿来了！”

　　“我不说别找我吗？为什么还来？”她冷淡地开口，根本不拿正眼看他。

　　“你什么时候说过这种话？我怎么不记得？”他的神情一片茫然。

　　品月失笑，居然学会装傻了！

　　“我给你留的信，你没看到啊？！”

　　“看到了！不过，莫爷爷很担心你，我想我有义务确定你还好好的！”他对得理直气壮，让品月一时语塞：

　　“你……不管怎么样，我是绝不会再回朔城去了。成亲的事，你还是死心吧！”她说得坚决，还把头扭到了另一边。

　　“唉……”他长叹一声，也绕到她的另一边，对上她的眸，“因为你突然失踪，莫府上下鸡飞狗跳，没有一个人可以安生的。伯母终日以泪洗面，莫爷爷更是气得差点病倒，你到底在排斥什么？”

　　品月定了定神，认真地看他。

　　“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是莫梨！所以，莫家和我没有半点关系，这件事到此为止！”

　　她的语气冰冷得令人望而却步。

　　锦玉静静地看着她，心间缓缓漫过一阵刺痛。

　　“莫家和你没有任何关系，那我呢？”他问得平淡极了，“无论你是莫梨还是品月，我，对你来说算什么？！”

　　她没有回答，一副不知该如何回答的样子。

　　“算了！我不是来质问你这些的。我来找你，是因为你母亲有消息了！”他只好妥协。

　　品月在听到他的话后神色立即就变了。

　　“你说什么？我母亲有消息了？！她在哪儿？！”她跨前一步，抓住他的双臂。

　　“她的确是被金云寨的人抓走了，原本被派到顾一龙的夫人身边当侍女，可后来，好像是因为她想逃跑，被抓回去毒打一顿，然后就被关起来了，之后再也没有人见过她！”锦玉详细地做出说明。

　　品月在刹那间愣住——

　　毒打……关起来了……

　　“他们……”她语不成句，身体剧烈地颤抖，“他们敢打人？我不会原谅他们的！”

　　“月儿，你别激动，也许事情不像你想的那么糟，咱们再好好商量一下营救计划。”媚姬走过去安慰，轻轻抱住她颤抖不已的身子，想给她一些依靠。

　　若水冷眼旁观，不屑地冷笑。

　　品月渐渐平覆下自己的情绪，可手指还被紧紧地握在手心。

　　修长圆润的指甲已经深深地刺入掌心——只要一想到妈妈被那些人毒打的情景，她就一阵阵地心疼。如果可以，她会亲自送那些混蛋上西天！

　　“走吧，我们进屋再谈！”媚姬拉着她的手往里走，还不忘招呼锦玉进门。

　　还是品月住过的房间，他再一次仔细地打量，桌子还对着门放置，床还在东墙边上，梳妆台也依旧紧临北墙，唯一不同的是：衣橱从南墙边移到了梳妆台的一侧。

　　“锦公子，喝茶！”媚姬倒了杯茶给他，找了个理由就把若水支开了。

　　无论于公于私，有她在都不合适。毕竟此事关系重大，太多人知道也不好。

　　“我来说一下我的想法。”锦玉看着她，清晰地娓娓道来，“我打算先礼后兵，请他们放了被他们抓去的人，并且答应以后不再干这些伤天害理的事；若劝说不通，就只好动武了。另外，我想请官府出面，派衙役过去平定山贼，当然，我也会雇一些江湖好手暗中相助，一旦衙役们战败，还有江湖上的好手帮忙，无论如何都要拿下金云寨，救出你母亲才是！”

　　“这个计划很周密，能不动干戈最好，若他们执意不放人，咱们再用强。到时候就算官司打到皇上的永和殿上，咱们也不用怕！”媚姬大力支持他，只要不用低声下气跟人说话就好。

　　品月沉吟了好久才开口：

　　“我原本打算一个人去的，既然你愿意帮忙，我只好恭敬不如从命了。”她说得真诚极了，“你的计划的确很完美，我没有意见。只要能救出我母亲，别的无所谓。”

　　“好吧！救出你母亲后，我再叫官府的人去接收，到时候又为云都百姓除了一害，一定会是个大快人心的好日子！”锦玉高兴地说着，心底总算松了口气。

　　他还怕她会拒绝他的好意呢，没想到事情如此顺利！

　　“时间定在什么时候？”品月略显心急。

　　她只要一想到妈妈被那些人打，手心就忍不住发痒。

　　如果有她在，谁敢动妈妈一根汗毛，她的拳头第一个就不答应！

　　“这个……还是等摸清你母亲被关在什么地方之后再从长计议吧！”锦玉把事情计划得十分周密。

　　品月也只好同意。

　　尽管她很想马上就扫平金云寨，但她也明白一个道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小不忍则乱大谋！

　　“我去叫人备酒菜，我们庆祝一下！”媚姬善解人意地离开了，留他们两个独处。

　　品月有些局促，但眼眸中盛满感激：

　　“谢谢你还愿意帮我！”

　　“说哪的话，就算只是朋友，我也义不容辞！”他笑得毫无心机。

　　品月也忍不住莞尔。




宇文濯现身

　　品月除了和锦玉见面时偶尔会到院子里走走，其余时间全都窝在房间里。

　　媚姬还真怕她会窝出病来，所以经常叫她出去走走。有时逛街，有时也会带她到郊外游玩。

　　夜来香的生意除了品月登台后那几天有见起色，之后大家都知道她被锦家的长公子收了去，便不再光顾，夜来香的生意越来越差，甚至连品月出现之前也不如。好在媚姬收留的姑娘们都体谅她，加上每人都藏有私房钱，所以日子还勉强过得去。

　　这天，又逢十五。

　　媚姬拖着品月到城外的娘娘庙烧香，品月拗不过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跟去了。

　　“姐姐，你刚才许的什么愿？”品月在庙门口的大树下站住脚步。

　　“许他平安无事啊！这世上，让我牵挂的，除了你就是他了。”媚姬略显落寞地看着阶梯上正拾级而上的善男信女。

　　品月心神一动，欲言又止。

　　“姐姐，你说的那个纪枫，他长什么样啊？”好一会儿，她才又试探着开口。

　　“我房里有一张他的画像，回去拿给你看！”媚姬并未察觉到她的异常。

　　“现在愿许过了，我们回去吗？”品月已经迫不及待想看那个人长什么样子了。

　　“我们去逛庙会吧。现在还早，回去也没事可做。”

　　“……好吧！”看媚姬也不是很开心的样子，品月高兴地答应下来。

　　权当是陪她散心了！

　　品月迈步便走，突然从腰间坠落一块什么牌子，跟在后面的媚姬疑惑地捡起来，顿时脸色苍白如纸。

　　发觉她并未跟上，品月诧异地转回身，看到她拿着自己的玉牌，这才发现自己掉东西了。

　　“姐姐……”她已经走到媚姬的身边好一会儿，可她还在发呆，低头凝视玉牌的神情泫然欲泣。

　　“姐姐，你怎么了……”她有些慌了，手足无措地拉住媚姬的手，一头雾水。

　　媚姬突然抬起头：

　　“月儿，你上次在云都的时候，身上没有这块玉牌对不对？！”

　　“对啊，这是我在朔城时……”

　　“从哪儿得来的？谁给你的？！”她急不可待地催促，品月有些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这，这是璟王爷借给我的！”她简单明了地回答。

　　“璟王爷？他是什么人？”

　　“姐姐，你怎么了？这块玉牌，你在其他地方见过吗？”品月心底一惊，脑海中已经有了答案。

　　“他……他曾经也有过这样一块牌子。这么说来，他是……璟王府的人？！”媚姬也很快就猜出了答案。

　　“姐姐，其实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说，是怕你伤心难过。”品月终于意识到纪枫的事是瞒不下去了。

　　“什么事？”媚姬凝神，直觉是和纪枫有关的，所以她特别认真，眼神充满了希冀。

　　品月又犹豫了一下才开口：

　　“其实，璟王爷身边的确有个侍卫叫纪枫。可是……可是当我问起你的时候，他说他从没听过夜来香这个地方！”

　　“……我与相识之时，我还在花魁阁挂牌。那时，云都尚未有夜来香的存在，他没听过才是对的！”

　　“可……”她还想再说下去，却又开始不忍心。

　　“可什么？月儿，你快说呀！”媚姬慌乱地抓住她的手。

　　“可是他却说，他从不认识你！”

　　“……”媚姬的手无力地垂了下去，眸子中的欣喜也迅速黯淡下去。

　　“姐姐，也许是巧合，也可能只是重名重姓的人，应该……”

　　“不会错的！”媚姬失神地打断她，“如果光是一个名字，也许会是巧合，可这玉牌，普天之下能有几块呢？不会错的……”她的神情已非笔墨可以形容，哀伤的眼眸中，泪水早已在打转了，却始终不曾流下来。

　　“姐姐……”品月反手拉住她。

　　“看来，他是把我忘了，把我们的一切……全忘了！”

　　“姐姐，你别这样，我也会难过的！”品月也止不住红眼眶。

　　媚姬的眼泪终于落了下来，梨花带雨，楚楚动人。

　　“他怎么可以……他说一生一世都不会变心的；他说会很快回来的……”品月静静地站着，暗叹一声倾身抱住她。

　　“姐姐你放心，如果证实是他负了你，月儿一定帮你讨回公道！”她说得极认真，目光看向遥远的天边。

　　不经意地想起21世纪时看过的一则小品中的经典台词：宁愿相信这世上有鬼，也别相信男人那张破嘴！

　　“姐姐，实在不行，咱就把他忘了，有什么了不起的？这世上好男人多得是，干嘛在一棵树上吊死？”

　　“……”媚姬兀自哭得伤心，像是根本就没听品月说些什么。

　　路过大树下的善男信女，忍不住纷纷侧目，品月火大地一一回瞪回去，就差没有大吼让人家走开了。

　　过了好一会儿，见她开始改为啜泣，品月小声地提议：

　　“姐姐，咱们回去吧！”

　　“嗯……”她可不像品月那般厚脸皮，被那么多路人盯着，还真有些无地自容了，所以没有任何犹豫就点头跟品月一起往台阶下走去。

　　“两位姑娘，请留步！”一道优美的声线直击两人耳膜。

　　品月和媚姬同时回头。

　　只见一个二十岁上下的男子站在离她们不足一丈的地方，身穿紫衣，肌肤如白瓷般细腻，明眸皓齿，如临风玉树般潇洒。

　　品月怔住，媚姬心生警觉，记忆里这个男子好像曾去过夜来香的。

　　“公子有事吗？”她红着眼睛问着，顺便还把品月护到身后。

　　“在下，宇文濯！”他深深地施礼，手中的白玉折扇为他平添了几分儒雅。

　　“我们还有事，失陪了！”媚姬匆匆告别，“月儿，我们走！”

　　她一把拉起品月就往阶梯下走，神色显得很慌张。

　　“月……”他的声音再次传出。

　　媚姬毫不理会，品月却顿住了脚步。

　　在她的世界里，只有一个人曾那样叫过她！




高深莫测

　　“你刚刚叫我什么？”她诧异地回头，缓缓走回他面前仅一步之遥处。

　　“月，我终于找到你了！”他轻柔地笑着，目光中满是柔情似水，并且还顺手将她揽入怀中。

　　“喂，你干什么？快放开我！”她用力挣扎，终于迫使他松开了手臂，“你是谁？我认识你吗？”

　　“你不认识我，但我对你的一切，了如指掌！”宇文濯说得极认真。

　　品月明显不相信，眉头皱得可以挤死一只蚂蚁。

　　“我知道你不会相信，没关系！我们来打赌，如何？”他轻叹一声，提出新的建议。

　　“打什么赌？”品月有所警觉。

　　“你不是不相信我对你的事了若指掌吗？我们就赌这个。只要是有关于你的事，随便问，若我说错一件，就算我输，反之，若我全答对了，我赢，怎么样？”他说得极为轻松，云淡风轻的样子还真让人有些不安。

　　“好啊，赌就赌！”她还真不信那邪，就不信这世上还有能知道她的底细的人存在！

　　“赌注怎么算？”媚姬插了一句，她是怎么看怎么觉得这个妖艳的男子浑身上下都不对劲！

　　“很简单！我输了，给品月姑娘当奴隶；若我赢了，就请姑娘走到哪儿都带上我，如何？”他淡淡地笑，说得果然简单之极。

　　品月却忍不住怀疑他的动机。

　　不论输赢，他就是跟定她了，对不对？

　　见她犹疑，宇文濯换上正经神色：

　　“放心，我对你没有任何敌意。我，只是爱你而已！”他的话音刚落，媚姬便红了脸颊。即便是出身青楼的她，也没听过哪个男人光天化日之下，大庭广众之中说出如此露骨的话。

　　品月除了被自己的口水呛了几下外，倒没多大反应，心中却是更加疑惑了。

　　“好！我问你，我什么时候生日？”她带着捉弄的笑意看他。

　　“你的生日，农历是九月二十四，公历是十一月十号！”他毫不犹豫就脱口而出，好像在说自己一般。

　　品月吃惊地怔住，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重新又问：

　　“我的属相是什么？”

　　“马！”

　　“我的身份！”

　　“现在是莫家二小姐，事实上，你并不是莫梨！”

　　“……我，我的家乡在什么地方？”她真的豁出去了！

　　这样的一个人太过怪异，让人不由得不心寒。

　　宇文濯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回答，而是沉默着，好像在思考什么。

　　品月稍稍有了些信心，只要这个问题他回答不出来，他就别想再缠着她！

　　“我觉得刚才定下的赌注不公平！”她提出抗议。

　　“怎么了？”宇文濯带着仿佛能看透人心的目光凝视她。

　　“如果你赢了，我就去哪都带着你，可你要输了，就从我面前……永远消失！”她的目光坚定无比，似乎认定他答不上最后一个问题。

　　“好吧！”他答应了，眸底却有些气恼，“你是不是认定我一定会输？！”

　　“不只是认定，还会是事实！”她有些得意之色浮现于脸庞之上。

　　宇文濯的目光渐渐转为认真：

　　“你，高兴得太早，话也说得太满了！”

　　“哈！我不认为自己……”

　　她的话还没说完，他就倾身凑到了她的耳边，顺便还抓住了她的肩膀，不准她逃离的样子。

　　媚姬只看到他的唇凑到品月耳边说了些什么，品月当场就愣住了，满脸的不可置信，好一会儿才错愕地回视他：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她的唇不由自主地颤抖，从心底升起的寒意让她掉入无边的恐惧之中。

　　“我对你没有任何威胁。月，相信我！”

　　“我不信！我不信！！”她惊恐地推开他迅速躲到媚姬身后。

　　“月，为什么你不相信我？我找了你多久，追了你多远，你知道吗？”他有些受伤，看她的目光温柔中夹杂着痛楚和心酸。

　　品月依然用防备的目光看他，让他很是恼火。

　　“当你出现在通灵寺，我就知道我一直苦苦等候的人来了，所以我去通灵寺见你。可当我到达时，你已经不在了，附近的村民说你打听过云都，我又追到云都找你；有人告诉我你在夜来香卖艺，我就到那儿打听你的下落，但这位姑娘却说你已经搬到锦府去了；我追到锦府，他们的家丁却说你已经和锦玉去了朔城……”他越说越激动，模样有些抓狂，“我又一路紧追慢赶，却在离朔城不到二十里的地方见到锦府家丁的尸体；我赶到朔城，莫府的人说你们没有去，我就去了青龙帮，可我把青龙帮翻了个遍也没找到你，而我……却又不得不离开南兆国……我找了你这么久，你怎么可以不相信我？！”他痛心地低吼，表情中有着隐忍的怒意。

　　媚姬有些动容地看着他，身后的品月也逐渐恢复了平静。

　　“可是，你怎么会知道，那么多有关我的事，甚至……”她真的不敢相信有人会对她的事如此了解。

　　“因为，我跟你是同乡，我也来自你的家乡！”

　　“什么？你也是二……从那个地方来的？！”品月更加惊愕。

　　媚姬一头雾水地听他们对话，一句也插不上嘴。

　　“月，这下你愿意相信我了吗？”他缓步走到她面前，低头看她。

　　“月……呵，只有他会这样叫我……”她的笑带着自嘲的含义，神情有些许的恍惚。

　　“像安琪那样的人，不值得你为他伤心！那一世，你命定的恋人是我！”他说得煞有介事。

　　品月再次吃惊地抬头，好一会儿才又苦笑了下：

　　“你果然什么都知道！”

　　“以后，我会好好保护你，绝不会让任何人伤你一根汗毛！”他再次将她揽入怀中，郑重地许下承诺。




分歧

　　“媚姬姐姐，你就让我住下吧！我付你房租还不行吗？”宇文濯寸步不离地粘着媚姬，只为了使她能收留他住在夜来香。

　　“我们这儿虽说是风月场所，可长期住着一个大男人，成什么样子？不行！”她拒绝得理直气壮。

　　“我可以当女人呀！”他口没遮拦地脱口而出，害得媚姬差点跌倒在地。

　　“你扮女人？我说宇文公子，您行行好，快走吧！我们这庙小，容不下您这大神！”

　　“我不嫌你庙小，你只要让我住下就成！”他亦步亦趋地跟在媚姬身后，令她头痛不已。

　　“这里真的不方便！”

　　“姐姐，你就可怜可怜我吧！我追着月一路到这儿，路上历经千辛万苦，她走到哪儿我就跟到哪儿，普天之下再也找不到我这么痴心的人了，难道你忍心看我流落街头，看我和月再次分离吗？这世上最遥远的距离，不是……”

　　“停停停停！”媚姬实在忍受不了了，大声地打断他，“别再重复你那什么：我就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之类的肉麻话了，我耳朵都听出茧子来了！”

　　“这么说，你是答应让我留下了？”他格外兴奋，“我扮成女子，当月的丫头好不好？”

　　“别得寸进尺啊你！”媚姬递出危险的信息。

　　宇文濯却犹不死心地火上加油：

　　“这算得寸进尺吗？我们两个是天生一对的恋人，住一起有什么不可以？”

　　“你还想不想留在这儿了？！”媚姬火大地吼了一声。

　　他赶紧闭上了嘴，用力点头，一双勾死人不偿命的眼眸可怜兮兮地盯着她，让她哭笑不得——不知道的人，一定以为是她欺负人家新来的！

　　“那就乖乖听话！去，先把后院柴房的柴劈了！”

　　“啊？媚姐，你看我这双纤纤玉手是用来劈柴的吗？”他一边前后左右审视自己洁白如玉的十根手指，一边不乐意地发声抗议。

　　“那就去洗衣服、烧水、做饭！”媚姬一点心软的意思也没有。

　　“可不可以不在后院啊？”他小声地打着商量。

　　“不在后院？也行啊，去把别院的马桶刷一刷吧！”媚姬明显的故意刁难人，说完，自顾自走到院子里去了。

　　“媚姐，天下第一美的媚姐心地最善良了，让我去伺候月，好不好？”

　　媚姬没有说话，目光中却清晰地迸出三个字——你说呢？

　　说了半天，她也没一点让步的意思，宇文濯叹了口气，垂下了肩头：

　　“好吧，我去劈柴、烧水、做饭、洗衣服！”他一边往后院走一边数着自己要干的活。

　　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飞快跑回媚姬身边：

　　“对了，我要是今天一天把活全都干完，明天是不是就不用干了？”

　　“如果你真能干完，明天你就可以跟月儿一起去任何地方，只要她愿意的话！”媚姬答应得爽快，心底却是料定他无论如何都是干不完的！

　　“媚姐你太好了！”他兴奋地给了她一个大大的拥抱，迅速冲向后院去了。

　　媚姬啼笑皆非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过道尽头，有些无奈。不过，还真看不出来，他是那种一片痴心只为你的人！

　　品月正房里休息，媚姬领着锦玉敲了门就进来了。

　　“我母亲有消息了吗？！”她开门见山第一句话就问这个，根本对他这个大活人毫不关心。

　　略微有些失落地敛去心底的关切，他开口说正事：

　　“嗯！她被关在金云寨的地牢里，目前情况还好！”

　　“那，我们什么时候去救她？”品月心急地追问，恨不能马上飞过去。

　　锦玉犹豫了一下。

　　“我想，还是我带人去吧，你留在云都等消息！”

　　“等消息等消息，凭什么让我留在云都等消息？！那可是我妈耶！”她有些火大地反驳着，毫不考虑他的提议。

　　“此番前去，势必要大动干戈，你又不会武功，万一你有个三长两短，要我怎么办？又如何向莫爷爷交待？”

　　“什么莫爷爷？我说了我不是莫梨！”她火大地再次重申。

　　“不管怎么样，这事太危险，你不要去！”他冷下脸，一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模样。

　　“那我就自己去！”她愤怒地站起来，目光中带着不顾一切的气势。

　　“你以为你去得了吗？金云寨哨卡重重，想安然无恙地通过，只有靠官府的招牌，硬闯就只有死路一条！”锦玉也生气了。

　　看她一副天塌下来也不会改变心意的样子，他真的忍不住要冲她发火了。

　　“就算是死我也要去！既然你不愿意带我，我的死活也与你无关！”

　　“你……”锦玉气极，到口边的话也生生地咽了回去。

　　媚姬一看两人又吵了起来，连忙从中说和。

　　“锦公子，月儿也是着急，再怎么说也是她母亲，母女连心，你就担待吧！”她劝完锦玉又把目光转向品月，“你也少说一句！锦公子这不是担心你、不想让你涉险吗？”

　　“谁又惹我们家月不高兴了？！”宇文濯眉宇含笑地走进来，目光落到品月身上，“丫头，你这又跟谁置气呢？”他轻轻一笑，亲昵地揽她入怀。

　　锦玉呆怔着看着眼前的刺眼画面，忍不住将手掌紧握成拳。

　　“你能陪我去金云寨吗？”她抬眼对上他的黑眸，真诚而希冀地看他。

　　“去金云寨干什么？”宇文濯大惑不解。

　　“我妈被他们的人抓去了，现在还在里面受苦。我要去救她！”

　　“你妈？她……跟你一起……穿了？”宇文濯难以置信地问着，最后两个字说得极轻。

　　品月用怪异的目光看他：

　　“你到底去还是不去？！”

　　“这件事我当然义不容辞！不过你别管了，三天之内，我一定还你一个毫发无损的妈妈！”他豪气干云地拍着胸脯保证，却让品月脸上的怒气有增无减。

　　“说了半天，你也不让我去，对吧？”她的样子绝不是一般的生气，“好！我一个人去！！”

　　说完，她头也不回就跑了出去。




重逢在即

　　宇文濯快步追出去，刚冲出大门就被人拦住了。

　　那个男子，有着比他绝不逊色的容貌和气质，乌黑的头发散漫地披在脑后，优雅清秀的面容令人颇觉舒适。

　　他穿着蓝色长衫，宇文濯则身着紫色衣袍，两个人平静地对视着。

　　“有什么事快说，我有急事要办！”宇文濯终于忍不下去了。

　　“你可知道这次你逃跑连累了族里多少人？”蓝衫男子轻叹一声，淡漠地看着他的乌眸。

　　“我知道你是来抓我回去的，不过我不会束手就擒。除非你打赢我，否则，还是离开吧！”宇文濯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你明知道打不过我，为什么不能乖乖地跟我回去呢？”

　　“那是另外一回事！总之，我是不会回去的。还是那句话——除非你打赢我，然后封了我的灵力，我可以任你摆布，不然，想都别想！我不介意抽点时间跟你过过招儿！”宇文濯说得极不在乎，倒让蓝衫男子一时奈何不了他。

　　“唉……问世间情为何物啊！”他仰天长叹，“只要你没使用灵力，我就可以装作找不到你。可你却非用，现在已经不止我知道你的藏身之处，其他好几位长老也都感应到了。你不跟我回去，只要会危及她的安全！”

　　宇文濯在心里暗自咒骂：

　　“该死！就知道那些老家伙们不会那么仁慈！”

　　蓝衫男子走近他一步，苦口婆心地劝诫：

　　“因为你这次中途脱逃，族里已经有好几个人受到株连了。再让你逍遥下去，我势必也要被你拖下水，难道你一点也不念兄弟之谊吗？”他在看到宇文濯脸色的变化后心中暗喜，继续开导：“况且，万一让族长知道你又是为了她，肯定会把罪责全都归结到她的头上，到时候，你觉得她能安然在活在这个世上吗？”

　　宇文濯若有所思，不得不承认他说的有道理。

　　见他似乎动摇了，蓝衫男子再接再厉：

　　“现在的情况，你若想永远和她在一起，必须先把这次闯的祸弥补好，然后请求族长原谅并保证永不再犯，不然……你们俩这一世只怕又要擦肩而过了！”

　　“等这里的事情一结束，我就马上带她回去！预言石上说：第十世，我和她会有天长地久的结局！”宇文濯答得牛头对马嘴。

　　“那也请你先把这一世的帐结了再说，OK？”蓝衫男子近乎抓狂地拉住他的手臂，下意识地迸出一句英文。

　　话说，在族里素以好脾气著称的他可是很少生气的，但偏偏就是这个不成气的弟弟能让他气到忍不住想咬人！

　　只见一道轻微的白光闪过，两个人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是不是打闪了？”

　　“你眼花了吧？这个季节哪会打闪？再说还是大白天，你能看见打闪？”

　　“奇怪，我明明看见了……”

　　两个路过的农夫背着锄头从一边经边。

　　“别发神经了，快回家吃饭吧！”

　　两个人匆匆走过，夜来香的门口冷清得可怕！

　　那天媚姬一直坐立不安地等到很晚才见品月回去，锦玉也一直在等她。

　　“哎，宇文公子没跟你一起回来？”媚姬有些奇怪。

　　“他为什么要跟我一起回来？”品月不解地反问，让媚姬心中一惊。

　　“他出去找你了啊！你没见到他？”

　　“没有啊！或许是跑到别的地方玩去了吧！”她并不在意地说着就要回房休息，虽然看到了锦玉，但对他实在无话可说。

　　“如果你一定要去，还是跟我们一起吧！”锦玉站起身冲她喊。

　　品月顿住脚步，转回身面对他：

　　“现在想通了？”

　　锦玉叹了口气，看她的目光略显孤寂。

　　“毕竟也是你母亲，不让你去好像真的说不过去！”

　　她没有再说话，轻易看穿他眼中的关切。

　　“谢谢你！”

　　他点了点头，吩咐正事：

　　“后天辰时，我们的人会在西郊集合，要我派人接你吗？”他意有所指地问着，她却似乎根本没听出来。

　　“不用了，我可以自己过去。”她答得漫不经心，心里暗自换算着时间。

　　“好吧，我告辞了！”他有些许失望之色流露出来，静静转身往门外走。

　　品月和媚姬一起送他出门。

　　最后，他回头又看了她一眼才健步离去了。

　　两人返回屋里。

　　“你说说你，人家锦公子本是一片好心，结果却让你给当成驴肝肺了，你于心何忍啊？”媚姬忍不住数落她的不是。

　　“姐姐，我很累，这件事到此为止，你让我清静会儿行吗？”她一边说一边拖着疲惫的身躯缓步上楼。

　　“对了，宇文公子还没回来呢，你不担心呀？！”媚姬又突然想到宇文濯那个大麻烦。

　　“他一个大男人能出什么事？由他去吧！”品月遥遥传下来一句，之后就听到她关上房门的声音。

　　“嘿！真是皇上不急，急死太监，吃饱了撑的我！”她赌气地喃喃自语，快步走到后院催促晚膳去了。

　　看到满院的柴和晒在绳子上的衣服，又开始念宇文濯的好了。

　　“长得俊就不说了，还真能干活，是个人才！”

　　锦府。

　　第三进宅子最偏北的一个房间里，锦玉坐在书桌前发呆。

　　在他面前的宣纸上清晰地画着一位眉清目秀的姑娘：一双大眼睛炯然清亮，唇角带着调皮的笑容。

　　他的目光落到画纸上，目光开始一分一分地寂寞下去。

　　那个女子，口口声声说自己不是梨儿，对他也不是一般的冷淡，可为何他就是做不到完全漠视她呢？

　　甚至……

　　甚至还更想靠近她！

　　只是因为她有着和梨儿一模一样的外貌吗？

　　一直以来，他都只想守在她的身边，可今天才知道，原来她的身边有着那么出色的男子。

　　倒不是他的相貌让他心惊，而是从内而外散发出来的气质，那种无可比拟的柔和之气——有点妖异的感觉，却让人不自主想陷下去。

　　连同样身为男子的他都忍不住心悸，她呢？

　　不会心动吗？




营救

　　好不容易捱到了出征金云寨的日子，品月一大早就收拾停当准备出发了。

　　媚姬为她准备了藏青色的紧身衣，加了绑腿和护腕，整个人看上去清爽利落。

　　“姐姐，我走了！”她信心十足地打个招呼就往外走。

　　媚姬连忙拦下了她：

　　“千万别义气用事，凡事多跟锦公子商量，别再跟人家吵嘴了，知道吗？”

　　“知道了，知道了！你快回去吧，我走了！”她有些不耐地挥挥手，迈步便走，似乎十分着急。

　　“等一下！”媚姬又拉住了她，“宇文公子可到现在还没回来呢！”她的神色不无担忧。

　　品月心里也稍稍怔了一下，但随即就装出不在乎的样子，笑道：

　　“不会有事的。那家伙那么厉害，聪明绝顶，谁能把他怎么样？！”

　　媚姬没有说话，不悦地瞪她，似乎是责备她没有良心。

　　品月有些心虚：

　　“也许他已经去金云寨了，他不是说要在三天之内还我一个毫发无损的母亲吗？”

　　“对呀！还真有这个可能！”媚姬也认为有道理，终于不再皱着眉头了。

　　“所以说你的担心太多余了！还是快回屋歇着吧，别想太多，我走了！”她高兴地再次挥手，快步向着西方奔去。

　　终于可以和妈妈团聚了吧？

　　只要一想到这个，品月的心里就特别激动，感觉全身上下都充满了力气。

　　走到西郊时，锦玉的人马已经集结完毕，大约有百十来人，不过据说个个都是武林高手，对付那些小贼，一个能顶十个用！

　　“你们已经准备好了吗？”她小跑着过去，微微有些喘息。

　　“嗯，就等你了！”锦玉静静地答，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那走吧，马上出发！”她有些逾越地说着，率先往城外走，却被锦玉一把拉住了。

　　“你不用休息一下吗？看你一头的汗！”有些心疼她的倔强，怕她接下来会受不了。

　　“不用，我们快走吧！”她说得毫不在意。

　　锦玉犹疑了一下，只好下令出发。

　　他们的队伍出了城转向西北方，大约走了一里地，碰上官府中着了便装的衙役。知道这是计划好的，品月也不惊讶，只是跟着大家一块往前走。

　　太阳越升越高，温度也越来越高，而通往金云山上的路却越来越不好走。

　　那些路仅容一人通过也就算了，还是长满荆棘和荒草的偏野小径。

　　锦玉原本走在她后面，但走了一会儿又换到她前面。每到比较陡的石级处，他就会伸出手来拉她。刚开始还不怎么吃力，越往上爬越费劲，有时候品月抓着锦玉的手还要再借助旁边的树枝才能爬上去。

　　随着体力一分分地消失，天气一点点变热，品月似乎有些中暑的迹象。

　　偶然回头看下面，一大片的山区绿油油的，高低起伏的地势似乎是会浮动的，晃得她眼花。

　　“锦……锦玉！”她下意识地伸手去抓他，感觉自己的脑袋越来越胀，似乎下一秒就会炸开。

　　“梨儿！”锦玉听到叫声回头发现她竟然一副快要昏过去的样子，连忙抓住她的手，用力一带抱住她的腰身，“梨儿，你怎么样了？”他心急地呼唤。

　　这时大家都停了下来，他的随从递上水壶给他。

　　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他快速地往她口中灌水，然后又带她躲到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

　　“大家都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喝点水，不用那么急！”他朗声说着，紧紧地抱着怀中的人儿，丝毫不敢有所大意。

　　前后长达四五十米的队伍只好停下，大家各自找到阴凉避暑的地方休息。

　　“梨儿，梨儿醒醒，梨儿……”他轻柔地呼唤，并顺势摇晃她的身体，直到见她睁开了眼睛。

　　品月虚弱地躺在锦玉怀中，看他的脸还带着金灿灿的光芒，眼神依旧迷离。

　　“你是不是中暑了？”他轻轻地询问并温柔地伸手抚上她白皙如玉的额头。

　　“没有，我只是恐高！”她气息不稳地回答，挣扎着坐起身子。

　　“什么是恐高？”

　　“就是站在高的地方会很害怕，也会伴有头晕、恶心的症状。”

　　“难怪你的脸色这么苍白，好好休息一下，我们等一下再走！”他体贴地为她顺了顺耳边的头发，柔声叮咛。

　　“嗯……”这次她破天荒地点点头，一个反对的字也没有说，乖巧地闭上眼睛休息。

　　锦玉舒心一笑，目光清朗地看向辽阔的天迹，甚是欣慰的样子。

　　休息了大约有一顿饭的工夫，品月主动提出继续赶路。

　　锦玉还有些担心，但她说没有问题，他也只好下令继续走。又走了一段，他将那些受雇来的人留在了半山腰，只带品月和祝捕头带的衙役们一起继续往山上走。

　　由于他们走的那条小路比较曲折，所以一行将近二十人愣是走了小半个时辰才到达金云山顶的金云寨大门外。

　　“就是这里吗？”品月气喘吁吁地看着那个破烂不堪的寨门上的三个大字。

　　平心而论，字是行家手笔，有大将之风，可守寨门的人素质实在不怎么样，一出口就骂人，简直就是流氓无赖！

　　“请通报贵寨主顾当家的，锦玉有要事相求于他。”他按原计划执行，边说边有人递上他的拜贴。

　　守寨门的两个人，一见到拜贴立刻变了脸色，其中一个飞也似的跑进去通报了。

　　品月仔细地打量着金云寨的大门，发现他们除了占个天险的优势外，其余的好处一点也看不出来。回头去看自己走过的路，实在想以想像当初妈妈是如何爬上山来的。她可不会天真到以为那些人是把妈妈抬上来的！

　　“锦公子，我们大当家的有请！”跑进去通报的守门人快速跑回来送信。

　　锦玉示意大家小心后，带着品月和官府的衙役，大步走了进去。




破金云寨(一)

　　品月跟在锦玉身后往山寨门内走去。

　　穿过门内的那条短短的通道就是金云寨的大厅。

　　那是一幢木头建成的房子，房顶的瓦已经长出了瓦松，门口的柱子上，红漆也斑驳地脱落了，有种萧条的感觉。

　　跨过大厅的门槛，品月一眼就看到了大厅首位坐着的那个男子。

　　看样子他也不过二十四、五岁，长得白白净净，浑身上下散发着书卷之气，加上穿的那件银白色长袍，更显斯文俊秀，哪有一点土匪的样子？

　　其实不止她惊讶，锦玉和其他人看到他后也忍不住一怔：莫非这便是人人闻之丧胆的金云寨主——顾一龙？

　　“在下锦玉，见过顾当家的！”不管是与不是都得打招呼吧！

　　“不敢当！锦公子远道而来，顾某有失远迎，还望见谅！”那个满身书卷之气的男子果然就是顾一龙！

　　他慵懒地靠在虎皮椅上，根本未曾正眼看他。

　　“顾当家的客气了！”锦玉不动声色地回答，透亮的目光直射向他。

　　“来人，看座！快请锦公子等人入座，另外，泡上好的龙井来招待各位贵客！”顾一龙依然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不过他的左手边那位年近四十的中年男子却像是个圆滑之人。

　　“各位快请坐，先喝口茶歇歇脚。咱们本人穷苦人家出身，如今走上这不归路也非自己所愿，还望各位官爷行个方便！”那中年男子一边为他们斟茶一边貌似无心地为自己人开脱。

　　“敢问阁下是……”府衙的祝捕头有些不快地看着他。

　　“哦，在下钱不多，蒙寨主不弃，坐第二把交椅。”那中年男子目含精光，说话时微微眯起眼睛，让人看不出他在思考些什么。

　　“原来是二当家，失敬！”祝捕头不冷不热地抱拳，向锦玉递了个眼色后又开口道，“此次本捕头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公务在身，还望顾当家的行个方便！”

　　“祝捕头但说无妨。只要顾某办得到，定效犬马之劳！”顾一龙坐直身子，爽快地回答后，犀利的目光缓缓扫视众人，直到看见一身劲装的品月时，眸底闪过一丝复杂之色。

　　祝捕头也不废话，单刀直入：

　　“金云寨一直以来都是知府大人的心病，好多次想亲自来，结果却都因公务缠身而终不能成行。知府大人也知道各位不容易，所以一直没怎么苛刻地盘查过贵寨，可最近发生的劫掠案太多了，甚至惊动了知州大人。这就让知府大人为难了不是？没办法！官大一级压死人啊！知府大人只好派我等前来与顾当家的商议：与其这样提着脑袋过日子，不如弃暗投明，由官府为各位安排前程，如何？”

　　“这个……祝捕头，并非咱们不识抬举。万一我们解甲投降了，官府却又派人来抓我们，那我们岂不是很冤枉？”顾一龙有些耍赖。

　　“顾寨主，本捕头希望你考虑清楚，这样的事可不是天天都有的！”

　　“不用考虑！顾某人可以肯定地答复祝捕头——金云寨里的人个个都是开山立寨的好汉，没有一个人会因为官府的恐吓而后退一步的！”他的态度再明确不过。

　　锦玉静静地坐着，情况尽在他掌握之中。

　　“顾当家的既然这样说，本捕头也无话可说。只是，那就别怪本捕头翻脸不认人了！”祝捕头气恼地威胁，希望在最后一刻会有奇迹发生。

　　没想到，顾一龙依旧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顾某人也不是被吓大的，口说无凭。祝捕头还是拿出点真本事来吧！”他轻轻地站起身，毫不畏惧地对上祝捕头的视线，一股霸气自然而然地散发出来。

　　锦玉依然没有动，只是看着顾一龙，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品月刚想说些什么，锦玉一把按住了她的手，微微摇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

　　“好！有顾当家的这句话在，本捕头一定不会令阁下失望便是！”祝捕头强忍下心中的怒气，扭着看向他的人，“我们走！”

　　说完，他率先跨门而出。

　　其他便衣衙役也只好跟着撤走，锦玉虽然不知道他想干什么，但终究也还是跟了出去。

　　品月不舍地跟着他一起向外走，无意中回头，正好对上顾一龙用奇怪的眼神看着自己，还未读懂他目光中的深意，锦玉已经回过头来拉她撤退了。

　　“喂，不是说先礼后兵，谈不拢就打的吗？”刚出金云寨的寨门，品月就忍不住抗议。

　　锦玉还没开口说话，只听祝捕头不悦地接口：

　　“谁跟你说的谈不拢就打？你是不是唯恐天下不乱呀？！”他在里面受了气正好无处发泄，出来就碰上品月火上浇油，所以不管三七二十一就冲她发起火来了。

　　“哈！你在里面受了气，凭什么冲我发火？！我跟锦公子说话，有你什么事？！”品月也火大得很。

　　话说，已经进去了却什么也没做就又退了出来，想到妈妈就在不远的地方受着苦，她的心就针扎般难受。而这个随便冲人发火的家伙居然还挑上她来出气，所以两人自然少不了要掐起来了。

　　“本捕头在办案，你最好别插手，看在你是锦公子的朋友，又是一介女流的份上，本捕头才不跟你一般见识，否则就告你妨碍公务！”

　　“什么？哈！就凭你一个小小的捕头？还告我妨碍公务？好啊！要不要到朔城找皇上理论理论啊？走！”品月也是一气起来就什么都不顾了，抓起他的手腕就要往山下走。

　　“梨儿，不要冲动！”锦玉介入他们之间调解，顺便掰开了她紧扣的五指，还祝捕头自由。

　　“锦公子，这谁家的丫头如此狂妄？”祝捕头也是老江湖了，见她提到找皇上理论也毫无畏惧之色，应该是见过大世面的，不自觉地软了语气。

　　“你给我听好——姑奶奶莫梨、莫丞相的孙女是也！”品月还真是什么也顾不上了，居然大庭广众之下就开始狐假虎威，貌似忘了是谁一再强调自己不是莫梨的！




破金云寨(二)

　　听到她的话，祝捕头当即便差点昏倒。

　　“呃，莫小姐大人有大量，就不要跟小人这有眼无珠的东西计较了！”他吓得面如死灰。

　　品月诡异地笑着：

　　“你是东西吗？”

　　“不是！小人不是东西，望莫小姐高抬贵手！”

　　“原本呢，照你刚才的态度，我若是告诉我爷爷，估计你的捕头就当到头了，你说呢？”她一脸奸诈的笑容，捉弄的意图十分明显。

　　“不不不！莫小姐，小人有眼无珠，您就饶了小人这一次吧！小人家里上有八十老母，下有未满十岁的三个孩子，一家老小都靠小人那点奉实禄过日子，如果……”

　　“行了行了，别啰嗦了！”品月不耐烦地打断他，“这次看在你不知情的份上，本小姐就不计较了，若再有下次……”

　　“不，不会了！绝对下不为例！”他生怕她变卦，连忙点头称是。

　　锦玉在一旁有些无语，也百思不得其解：

　　她不是一直不承认自己是莫梨吗？怎么今天这么大方地宣布这个身份呢？仅仅只是狐假虎威而已？

　　品月也没时间跟他浪费，径直走到锦玉身边：

　　“你到底是怎么打算的？”

　　“应该问祝捕头，看知府大人是什么意思！”锦玉把品月的注意力又引到了他的身上。

　　“喂，知府大人跟你说什么了？”她趾高气昂地遥遥发问。

　　“呃……知府大人说，如果顾一龙受降便好，若他不受降，就请锦公子自行处置。他还说，官府不宜插手此事，最好能模糊成江湖仇杀！”

　　“模糊成江湖仇杀？这柳知府也太会打如意算盘了吧？”锦玉不屑地嘲笑一声，目光转回品月身上，“这样一来就得我们自己出面了！”

　　“你带的人真的够摆平那伙山贼吗？”品月有些担心。

　　“这个你放心！金云寨里也就刚才那个钱不多和他手下几个弟兄的武功不错，顾一龙只能算个中等高手，其他的人尽可以忽略不计！”锦玉的目光变得幽远迷蒙。

　　品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锦公子，您打算什么时候动手？”祝捕头小心地插上一句嘴，眼眸中泄露出退意。

　　“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咱们先走吧，去跟他们汇合！”锦玉似乎并无意在此久留。

　　“等一下！”品月带着惊恐拉住他的胳膊，“不要走，不要回去！”

　　“你怎么了？”锦玉有些疑惑，不解的眼眸望着她，微微动容。

　　印象里，这个女子只对他笑过屈指可数的几次，其他时间大都是平静而淡漠的，但如此恐慌好像还是第一次。

　　品月没有马上回答他，只是静静地盯着他，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许久，她轻轻地开口：

　　“已经到这儿了，拜托你，救我妈出来！”她的眸底全是不顾一切的绝望，“只要你答应我，事成之后，我就乖乖跟你回去，然后……成亲！”

　　锦玉错愕地对上她的乌眸，语气中却带着让她意想不到的怒气。

　　“你把自己当什么？把我又当什么？！难道你以为，我锦玉是那种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人吗？！”

　　她无言以对。

　　话说到这个份上，任何解释都是可笑的吧！况且，她也的确以为他在听到自己的承诺后会欣喜，至少不会生气的，没想到——她看错了他！

　　“你真的太不了解我了！”他静静地转过身，看向不远处的山谷。

　　“……对不起！”她垂下头，有些失望，有些沮丧，更多的，却是痛楚和绝望。

　　多耽搁一天，妈妈就多受一份罪，她不敢想像那会是什么样的生活。

　　“你听好，不管你是莫梨还是品月，我要的，都是一颗一生不变的心，而非一副没有心的躯壳！”说完，他转身朝祝捕头点头示意下山。

　　一群人默不作声，一个挨一个地往来时的小路上走去……

　　所谓上山容易下山难，来时走了小半个时辰，而回到半山腰和那些人汇合时，距他们开始下山已经足足有一个时辰还多。

　　“大家休息一下，吃点东西，我们再商议下一步要怎么办！”锦玉颇有首领风范地吩咐，下意识地回头去看祝捕头，“她呢？”

　　“呃，在后面吧！”祝捕头倾着身子看向队伍后面，可视线伸到尽头也没看到品月。

　　锦玉一起探着头，发现她不见时大脑一片空白，都不知该做些什么了！

　　一路上，他以为她在生他的气，不愿意跟他同行，才没有及时跟上；他以为她是在队伍后边；以为她一直有跟上的……

　　难道……

　　她真的独自一人去救母亲？！

　　想到这儿，锦玉顾不上再说什么，快步向原路返回。

　　看看天色，大概是申时光景。

　　他快步往前赶，速度倒是比前一次他们一起上山时快多了。

　　再次回到金云寨门口，那里很安静，完全没有受人攻击的样子。

　　他的心里又泛起希望：莫非是自己多虑了，她并没有去？

　　不管怎么样，他知道自己现在最应该做的，就是尽快找到她，确定她安然无恙！

　　可是，要去哪儿找呢？

　　他环顾四周，发现自己居然没有一点方向可循。

　　忽然，不远处一抹隐约的藏青色闪入眼帘，他欣喜地奔过去——

　　只见在那个山谷的边缘处，品月正呆呆地坐在一块平整的巨石上眺望远方。

　　松了口气的他，忽然好想好想紧紧拥抱她！

　　品月并没有察觉他又回来了，看着远方渐渐升起的雾，心里一片苦涩。

　　他似乎不愿意帮她，宇文濯又不知所踪，难道老天也希望她自己一个人去救妈妈吗？

　　“傻瓜……”

　　身后传来心疼的呼唤，她猛地回头，看到他的一瞬间，竟然不自主地红了眼眶。




破金云寨(三)

　　看着她流泪，他竟开始后悔自己刚才的话说过头了。

　　“刚才是我不好，对不起！”

　　“我以为……你生我的气，再也不会管我了！”她的眼神微带恐惧。

　　锦玉冲动地跨前一步，紧紧地拥她入怀。

　　“不会的，我不会不管你的！永远不会！”他的嗓音荡在她的耳边，掺和着他强劲有力的心跳声，让她渐渐心安。

　　感觉到她的手也环住了自己的腰身，他忍不住心中一喜——

　　这是不是代表，她开始接受他了呢？

　　太阳渐渐偏西，锦玉把品月带回了山腰处的汇合点。

　　“先吃点东西，然后我们商量一下营救计划，今晚亥时行动！”

　　“你……你愿意去救我妈？！”品月一时转不过弯来，只是惊愕地看着温柔如常的他。

　　“既然都已经来了，与其回去商议后再来，还不如今日就斩草除根！”他说得理所当然，但品月却从中感受到了一份体贴与关怀。

　　他，是不想让她有负担吧？

　　看她似乎高兴得不知该干什么了，他无奈地笑笑：

　　“快吃吧，你不饿吗？”

　　“嗯……”她用力地点头，抓起旁边的糕点就往嘴里塞，那样子，绝对跟饿死鬼有一拼！

　　太阳已经下山了，东方，月亮还来不及为他们照明。

　　“走吧，我们现在赶到金云寨门口，等时机到了就动手。不然天完全黑下来，山路就不好走了！”锦玉跟祝捕头说完，拉着品月的手率先往山顶爬去。

　　也许是又有了希望，品月觉得自己身上有使不完的劲。

　　天完全黑下来时，他们距金云寨大门还有将近二里地的路程。

　　为了隐蔽行踪，他们不敢点火把，还好之前有备绳子。

　　百十余人全都把绳子圈在腰间，这样一来，即使有人不小心失足也不至于摔落下去。夜幕的降临给他们的行进速度带来了极大的不便，不过他们还是安全并准时地抵达金云寨门口。

　　隐在树丛中的品月悄悄探出头，只见大门口依然站着两个人，门框两边插着火把，里面也依稀可以看到灯火星星点点地散落于寨内。

　　锦玉就藏在她的旁边，他也在凝视寨内的情况，不过毕竟离得太远，终究还是看不清寨内的人力布置。

　　“公子，在下先去探探路！”一个人从后面摸过来请缨。

　　“那就有劳鲁大侠了！”锦玉冲他抱拳。

　　那人立时便如夜行蝙蝠般，只用了几个起落就消失在他们的视线中。

　　品月怔怔地看着他消失，心中的惊愕不亚于看见死人又活过来。

　　“他是谁呀？”许久她才想起问。

　　“他是江湖上有名的一位侠客，叫鲁青，擅长轻功和软剑。不过，因为出身不太好，为白道人士所不齿，所以才混入了绿林好汉之列！”锦玉详尽地解释。

　　品月有些疑惑：

　　“该不会你请的人全都是黑道上的吧？”

　　“黑白两道都有，不过黑道的多一点！况且，官府希望模糊成江湖仇杀，这样也正好！”他连一点异常之色也没有，品月却一阵阵地心惊——

　　原来跟自己相处了一天的人，居然大多都是杀人不眨眼的黑道人物，想想都让人后怕！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那个叫鲁青的侠客回来了。

　　“公子，在下已经探好了路，直入金云寨中心、顾一龙的住所，我们按原计划行事吧！”

　　“好！麻烦鲁大侠带左翼的各位好汉深入，右翼的豪杰由林大侠带领包抄，其他人随我由大门进攻！”他简明扼要地布置了一下，用力地握住品月的手，“抓住我的手，无论如何都不要放开。有我在，不会让你有事的！”

　　“嗯！”她们认真地点头，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出发吧！各队到位后放焰火联络，亥时准时动手！”

　　“是！”

　　一切布置停当，各队人马朝着自己的方向前进了。

　　锦玉带着品月和将近三十个武林高手继续待命，只要里面的人放出信号，他们就可以动手了。

　　“锦公子，我等在外接应，只怕人手不够啊！”祝捕头凑近锦玉身边。

　　“府衙的弟兄们只要等结束后去收尸就可以了，不需要接应！”锦玉自然明白他想置身事外的心理，顺水推舟地吩咐。

　　“如此甚好，祝某一定不负公子所望！”他高兴地笑笑，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品月回头看了他一眼，略显厌恶地皱起眉头——现在才知道，官府的人，揽钱跑得快，卖命时只会往后躲！

　　璟王府。

　　“王爷，丝雨给您捏捏肩吧！”洛璟的美貌侍妾乖巧地跑到他的身后，纤纤玉手力道刚好地为他捏着肩。

　　他本人则坐在太师椅上悠哉游哉地享受着。

　　“爷，吃颗葡萄！”她的声音甜美悦耳，一颗深紫色如玛瑙大小的葡萄送到他完美的唇边。

　　“唔……好吃！”他称赞了一声，忍不住回头捏了捏丝雨的脸颊。

　　“王爷，有新情况！”门外传来纪枫略显焦急的声音。

　　“进来！”洛璟挥手示意丝雨退下。

　　纪枫应声而入，快步走到他面前行礼。

　　“禀王爷，刚刚云都传来消息——锦玉带着莫小姐上了金云山，直到现在都没有回去！”

　　“就他们两个？”他波澜不惊地追问。

　　“不，听说还带了百余位武林高手和府衙的衙役。属下猜想，他们会不会……要破金云寨？”纪枫神色凝重，小心地观察主子的神情，只见他缓缓地坐直身子，目光变得幽冷。

　　“不管是不是，马上传令下去，命我们在云都附近的人全部赶到金云寨。哪怕所有人都死掉也无所谓，我只要她活着！”

　　“是！”纪枫点头行礼，快步传令去了。

　　洛璟紧紧地盯着门外漆黑的夜色——

　　她不会有事的，对不对？

　　再怎么说，她们也是亲姐妹，就算她失忆了，应该也还会念及同胞之情吧！




破金云寨(四)

　　“啾！”

　　一声尖细的响动打破夜的宁静，天幕上散出一朵漂亮的烟花。

　　“出发！！”锦玉一声令下，身后的三十数位高手越过他们，如猛虎下山般冲向金云寨大门。

　　门口的两个人早就被打头阵的人点了穴，但其中一人还是给了他们一人一刀，送他们见佛祖去了。

　　品月有些心惊地看着倒在自己脚下的死尸，忍不住微微轻颤。

　　锦玉紧紧地握着她的手，让她不至于那么恐慌。

　　有前面那些人开路，他们俩几乎就像游玩般一路畅行无阻地来到了白天见到顾一龙的大厅，而此刻，那庄严阴森的大厅里早已血流成河。

　　“顾一龙也真会拢络人心。若他们降了便可保命，可这么多的人，居然一个也不降！白白葬送了一条性命啊！”锦玉看着满地的死尸感慨。

　　品月频频深呼吸才让自己不那么紧张，这时候，她最应该做的，是赶紧找到妈妈！

　　“我们去找地牢吧，你知道在哪儿吗？”

　　“应该在后面，走！”他牵紧她的手，穿过大厅，一路往后追。

　　那些武林高手已经和先前进入的二十余人汇合到一起，而且似乎也杀红了眼，根本不管对方是否投降，举刀便砍，血水漫天飞舞，惨烈无比……

　　锦玉带着她转到了右边的小路上，没走几步便碰上了一个似乎是想逃跑的小贼，他轻易地就生擒了那人。

　　“地牢在什么地方，说！”他的声音透着无形的威严。

　　那小贼浑身哆嗦，口齿不清地回答：

　　“在……在后面，后面的柴房底下！”

　　“滚！”他并未动手，因为顾及到身边的她。

　　如此近距离地接触血腥，应该是会吓坏她的吧！反正那个小贼也逃不出去，索性就放他多活一会儿好了。

　　“在柴房下面，快点！”品月似乎神经大条了点，一点他预料中的反应也没有，只是拉起他就往后面跑。

　　再往后是一排整齐的、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茅草房。

　　借着不太明亮的月光，他们一间一间地找着，终于在第四间里发现了一垛木柴。

　　锦玉一脚就踹开了柴房的门，两人迫不及待地走进去。

　　“在那儿！”锦玉的手指向角落里。

　　品月走过去，只见那里的地板有一块明显是切割出来的。

　　锦玉也走了过来，用力地拉着地上的一个铁环，缓缓地开启了通往地牢的木板门。

　　掀开那块厚重的木板，下面是一条仅容两人并肩而行的通道，一级一级的石阶往地下延伸着。

　　踏上石阶就闻到一股发霉的味道，里面漆黑一片。

　　锦玉摸出随身带的火折子，打出一点亮光。

　　“我走前面，你跟紧我！”他换了两人的位置，借着微弱的光亮往下面走去。

　　品月一步也不敢怠慢，小心地跟着他，大约走了二十分钟，终于踏上了地牢的地面。

　　只见这里，每隔三丈便有一个装满了煤油的火把安放点。

　　锦玉熄了火折子，带着品月继续往前走。

　　两边都是木质的牢房，不过大部分都是空的，偶尔会有一间关上一两个人。

　　品月仔细地看着每一间，可一直快走到尽头了还没找到自己的妈妈。

　　“妈？妈！”她急了，不顾会不会招人来，兀自大声叫喊，“妈妈，你在哪儿？我是月月啊~”

　　没有人回答她，地牢里依旧死寂一片。

　　“妈？你到底在哪儿？！”她已经快哭出来了。

　　“别急，前面还有！”他有些疑惑，明明说是被关在这里的啊！

　　可如果真在，听到了为什么不回答呢？

　　“你们找谁啊？”其中一间里，一位半百老人凑近木栅栏处，好心地问。

　　“我妈！您见过她吗？”品月急忙冲上去。

　　“你妈？！”老者有些思绪短路。

　　“是我娘！她跟我长得很像，您见过她吗？！”

　　老者并没有马上回答，而是仔细地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没见过，不过倒是有一个新近才被关进来的妇人！”

　　“她在哪儿？！”

　　“在那边最尽头的那间！”老者的手指向与他的牢房对面的那一排。

　　品月顾不上说谢谢，快步跑了过去。

　　只见里面的稻草凌乱地散落在地面，黑乎乎的牢房里什么也看不清。

　　她用力地凝视着，终于分辨出墙角一团黑色的人影。

　　“妈？妈妈，是你吗？妈妈？！”她用力地叫着，可那团影子却一点反应也没有。

　　锦玉追上来，从绑腿上拔下一把匕首，利落地斩断了牢房的门锁。

　　“进去看看！”他率先踏了进去，戒备地靠近那团人影。

　　他的手悄悄地伸向那个人。

　　“啊~~别碰我，滚开！！”那团人影突然叫起来，吓得锦玉急忙缩回手，品月也被吓了一大跳。

　　“走开，走开！我不认识你们！别碰我！！快滚开啊！！”那人近乎疯狂地挥舞着手臂，声音尖而细，听到品月耳中却熟悉无比。

　　“妈妈，我是小月！妈妈，是我啊！！”她红着眼眶冲过去，可妈妈还是用力地反抗着。

　　“滚开！滚开！！”

　　“妈妈，妈妈是我啊！我是小月！妈妈……”她的眼泪毫无预兆地冲破眼眶。

　　见妈妈还是一副不认得她的样子，心酸得不能自抑。

　　“妈……”她带着哭腔，用力地抱住那个已经神智不清的人影，“对不起，是我的错！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妈妈，都是我害了你，是我该死！”

　　不知为什么，被她抱住后，品妈妈反而不闹了，只是静静地坐着，既不说话也不动，就那样呆坐着。

　　“妈？你是不是不认得我了？我是小月，我是月月啊~”她用力地摇她的手，可她还是一丁点反应也没有。

　　“怎么办？怎么办……”她已经不知所措了，泪水在脸上早已疯涌成汪洋。

　　锦玉走过去，把匕首插回绑腿上的刀鞘里。

　　“走吧，我背伯母出去！”他走过去蹲到品妈妈身前。

　　品月帮忙将品妈妈扶到他的背上，三个人迅速离开了地牢。




破金云寨(五)

　　离开柴房，锦玉把品妈妈背到了光亮处，他们这才看清她的模样。

　　只见，她全身上下脏得几乎辨不出原本的肤色；身上的衣服也破烂不堪；手背上、脸上、脖子上到处都是刚刚结痂的伤疤！

　　“妈……”她走过去。

　　“别碰我，走开！！”品妈妈又开始发疯了，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两只手摸索着向前跑，却很不幸地撞上不远处的一棵树。

　　“妈？你……”品月追过去扶起她，难以置信地看着将近一个月没见的妈妈，下意识地伸出手在她眼前来回晃着，可她的眼珠却一动也不动。

　　“伯母她，失明了吗？”锦玉也有些诧异，只不过，他并不知道品妈妈的眼睛之前是正常的。

　　“……妈，我该死！我该死！！”惊讶之后，她失控地抓起品妈妈的手，用力地打向自己的脸。

　　“梨儿，你干什么？！”锦玉吃惊地冲过来阻止，却看到她满脸的泪水和血红的眼睛。

　　“我品月对天发誓——我一定会亲手将顾一龙碎尸万段！！”她的手用力地紧握成拳，指甲深深地刺进掌心之中，迅速渗出血丝！

　　锦玉似乎也明白了什么，紧紧地把她拥入怀中，想要给她一点安慰！

　　品月静静地抱着品妈妈坐在冰冷的地上，锦玉在一旁等待着。

　　品妈妈已经安静地睡去了，月光清冷地照到他们身上，丝毫没有为他们的悲惨经历而有所收敛自己的孤寂无情。

　　锦玉呆呆地看着她，心中说不出的疼惜——

　　那张与梨儿一模一样的脸，原本也是会笑魇如花的，可如今却冷漠得让人不敢靠近！

　　不远处隐约还有喊杀声传过来，但她无动于衷，反而觉得解恨！

　　不知过了多久，她挣扎着想要站起来，锦玉连忙将品妈妈接了过去。

　　“我要去找顾一龙，这笔帐，我要他用命来还！！”她的声音不大，却坚定无比。

　　当她再次见到被自己不小心弄丢的妈妈；当她发现原本健健康康的妈妈居然被折磨到神志不清，还失了明的时候；当她再也不能原谅自己的失误，就该有人站出来为这场悲剧负责！

　　他们按原路返回，刚好在大厅里碰上了被四个高手围住的顾一龙。

　　此时的他已经身负重伤，被众人打倒在地，全身上下到处都是伤口，原本秀雅的面容也因沾上了血而显得有些狰狞。

　　“我要亲手杀了顾一龙，他的命是我的！”品月高声一喊，那四个人顿时住了手。

　　大厅里一下子安静下来，所有人都看着她。

　　从锦玉手中接过刚刚他用过的那把匕首，她一步一步地走近顾一龙。

　　“梨儿……”他的口中吐出两个字，让品月不禁一怔。

　　“你叫我什么？”她踏过地上的死尸又走近一步。

　　“梨儿，你不记得，不记得我了吗？”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左手抚到胸口，右手中还提着剑。

　　品月刚要上前，一个清亮的声音传来：

　　“梨儿，不要！”只见一个年约二十一、二岁的女子跌跌撞撞地从后面跑出来，踏过满地的死尸冲到她面前，“梨儿，算姐姐求你，不要杀他！”

　　那女子满脸泪痕，抓着品月衣服下摆苦苦哀求。

　　“你是谁？”她冷冷地发问，目光中没有一丁点感情。

　　那女子错愕地看着她。

　　“我是你姐姐呀！我是姐姐，梨儿，你不认得姐姐了吗？”

　　姐姐……品月努力地回想，好像在莫丞相口中听说过她的存在。

　　“莫兰？”她的唇角溢出一抹讽刺的弧度，“我再说最后一次，我——不是莫梨！”

　　她嘲讽的轻笑让莫兰不由自主地愣了。

　　冷漠地走近顾一龙，她轻轻地在他面前蹲下身子。

　　“今天，我第一次如此想将一个人挫骨扬灰！顾一龙，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她说得轻柔，目光却没有一丝温度。

　　“我死可以，只求你……放过她！”他的目光盛满眷恋地看向莫兰，“兰儿，此生，我不能给你荣华富贵，来世，一定十倍偿还！咱们来生再见吧！”

　　“不！龙哥，我不要与你分开！”莫兰冲到他的身边，又扭头看向品月，“你连我一块杀了吧！”

　　“好！那我就成全你们！”她的神情冰冷到了极点，似乎不会有任何事可以让她动容。

　　突然，她的唇角又逸出一抹残忍的笑意。

　　只见她走过去，一把扯起莫兰，拉到离顾一龙足有两丈远的地方。

　　“顾一龙，你说我是先杀她好呢，还是先杀你？”她独自一人走回顾一龙身边。

　　不等他开口，莫兰已经慌了。

　　“先杀我！我不要死在他后面，求求你先杀我！”她满哀伤地看着品月。

　　顾一龙却在另一边大喊：

　　“先杀我！求你放了她！”

　　“不，我不要！！”莫兰痛苦地说着，带着不顾一切的气势跑向顾一龙。

　　品月来不及阻止，也有些不忍心——

　　这样相爱的两个人，也许是最幸福的。

　　即使被人这样威胁着；即使生命即将走到尽头，但只要是相爱的，他们，便是幸福的吧！

　　不像她，守着最爱的人，却也只得到了满心的痛楚~

　　谁也不会想到，巧合之下，莫兰——那个以为是她姐姐的女子，竟真的死在了品月的手上！

　　那一刻，莫兰奋力地冲向顾一龙，品月没有阻止，可就在她还有一步就要到达顾一龙身边时，却被地上的死尸绊了一下，整个身体重心不稳地向前倒去……

　　品月下意识地想要扶住她，却忘了自己手中还拿着匕首，结果——

　　一声轻微的，刀刺进血肉之躯的声音冲斥着所有人的耳膜……

　　莫兰不可置信地看着品月，眼眸中满是哀痛，左胸前插着那把亮闪闪的匕首。

　　看着她缓缓地倒在自己脚下，品月松开了手，不自觉地有些抖——

　　她，竟然真的杀了那个女子！




破金云寨(六)

　　“兰儿……”顾一龙惊痛地叫着冲过去，抱起她的身子，“兰儿，兰儿，你怎么样了？”

　　“龙哥，我想我该走了……”莫兰的声音很微弱，“能与你厮，厮守这几天，兰儿真的……心满意足了！龙哥，咱们来世还会做夫妻的，对吗？”

　　“对！对！我们生生世世都会做夫妻的！兰儿，我马上找人来救你！”顾一龙失措地说着就要丢下莫兰跑出去。

　　“不……龙哥，你再陪我呆一会儿……我怕，怕等不及你回来了……”她死命地拉住他的衣角，这几句话让她更显虚弱，气息不稳地急促喘息。

　　“兰儿……”他用力地抱紧她，“你跟了我，从没过上一天安心的日子，我对不起你……”晶莹透亮的泪珠从顾一龙眼角滑下去，滴落在莫兰的脸上。

　　“……没，没关系！只要跟你，在一起，兰儿……别无所求了！”她的手沾着自己的血，轻轻地抚上顾一龙白皙却满含痛楚的脸。

　　“是我没本事，没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他泪如泉涌，不停地摩娑着她的长发。

　　“……龙哥，兰儿此生最幸运的事便是与你结为夫妻，来世、来世的来世、生生世世，兰儿都要做你的妻子，永远不离不弃……”她突然间说话顺畅了起来。

　　品月怔忡着，该是回光返照吧！

　　顾一龙却毫无察觉：

　　“我答应你，生生世世，我们——不离不弃！”

　　“如此，兰儿便无憾了……龙哥，兰儿真的……很爱你！”她说出最后一个字，沾满鲜血的手缓缓地垂了下去。

　　顾一龙怔住——

　　他艰难地扭头看看她的手，又呆呆地把目光转回她含笑的脸上，仿佛过了有一个世纪那么久：

　　“兰儿，我们走！”他轻轻地抱起莫兰的尸体，一步一步向大厅门外走去。

　　外面的人试图阻拦，品月却摆了摆手。

　　那些人站立两旁，看着他满期脸平静之色地走向门外。

　　自从和兰儿在一起，他就不知道什么叫难过，即使被那个王爷恶意地换掉了状元的考卷；即使被他逼得走投无路；即使要落草为寇，忍受一世骂名，他也无悔！

　　之所以会一步步走上这条不归路，只因为他不想让从小娇生惯养的她受苦；只因为想让她依旧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只因为……他想将她宠成最幸福的公主！

　　从决定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自己一定会有这样的结局，杀了那么多人，他也觉得自己该死，这是他罪有应得！

　　可是，却连累了他的兰儿也赔上一条性命，早知她也会因为自己而死于非命，他宁愿，从不曾认识过她！

　　看着眼前黑乎乎的山谷，顾一龙笑了，没有人看到那种发自内心的笑。

　　“兰儿，黄泉路上，有龙哥做伴，你就不会寂寞了！一定要抓紧我的手，我们……生生世世，不离不弃！”

　　说完这句只有自己才听得到的话，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山谷之中……

　　金云寨渐渐恢复了平静。

　　品月守在品妈妈身边，一直呆坐着。

　　顾一龙离开不到半个时辰，一群人强行闯入金云寨直奔大厅而来。

　　在看到满地的死尸后，那些人无不动容。

　　“锦公子，顾一龙和他的夫人呢？”领头那人明显认识锦玉。

　　“他们……走了！”锦玉略显沉痛地回答。

　　“什么？去哪里了？！”那人一脸的惊愕，但这次的问题，锦玉却并没有回答他，只是长久地沉默着。

　　品月在一旁面无表情，不动也不说话，自然没有人注意到她。

　　“既然如此，在下告辞！”那人见他似乎不会说，只好带着手下的人又匆匆离去了。

　　“锦公子，刚刚那群人什么来头啊？”鲁青踏前一步问着。

　　“他们是璟王府的人！”锦玉简单明了地解释之后，忽然明白他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了。

　　印象中，莫爷爷似乎提到过他曾对莫兰小姐用情至深，看来果真不假！

　　“梨儿，我们走吧！”锦玉走近品月身边。

　　见她轻微地点头后，帮忙背起品妈妈就往门外走去。

　　早有人潜入地牢放出了那些被扣押的人，一行百余人穿过满是死尸的通道来到金云寨的大门口。

　　祝捕头等人又进去清点了一下人数，确定没活口之后，一把火烧了金云寨。

　　“这次我们放走了顾一龙，祝捕头不会不好交差吧！”锦玉客气地问着。

　　“顾一龙抱着一个女子从那儿跳下去了！”祝捕头指着之前品月坐过的那个地方，“我们本来想抓他的，可还没来得及动手就见他自己跳下去了。估计是坏事做多了，自己良心上也过不去吧！”

　　品月一直沉默着，怔忡地走到那块大石前面，看着下面漆黑一片，心中说不出的悲凉——

　　原本，她是一只小白兔也不忍心伤害的，如今，却间接害了两条人命，呵~

　　万籁俱寂，洛璟却睡不着，心里一直莫名地不安。

　　云都那边一直没有消息。

　　他不停地在房里来回走动，心中的烦闷无法排解。

　　好不容易熬到了天亮，他急召纪枫：

　　“云都那边还没有消息吗？”

　　“是！”纪枫也很着急，却不敢表现出来。

　　“王爷，云都来的飞鸽传书！”一个侍卫快步跑来，递上一个细小的纸卷。

　　洛璟接过来后迅速打开，只见上书两行小字——

　　顾夫人死于莫梨之手，顾一龙跳崖殉情！

　　“莫小姐？！”纪枫也看到了，忍不住惊呼出声。

　　洛璟却步伐踉跄地瘫倒在椅子上，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声音——

　　兰儿死了！

　　纪枫呆在一旁不敢说话。

　　他深知主子此时的心情，可内心又实在太过惊讶——

　　这顾夫人是莫家大小姐，莫梨是她的亲妹妹，她……居然下得了手？！

　　“枫，我们现在，是在做梦吗？“洛璟的神色显得茫然不知所措。

　　纪枫无语。

　　他从未见主子这样过！

　　“莫梨，杀了兰儿，这是真的吗？”他呆呆地问着，怎么也不敢相信结局会是这样！




莫梨回府

　　就在纪枫不知如何规劝洛璟时，又一个侍卫匆匆而至。

　　“禀王爷，相府传来新消息：莫家二小姐回府了！”

　　“什么？！怎么可能？！”纪枫首先火了。

　　这边刚说莫梨在云都杀了人，那边就说她已经回到了朔城，难不成她是用飞的？

　　“千真万确！相爷亲自到门口迎接的，现在相府已经开始张灯结彩，准备欢迎二小姐回府呢！”那个侍卫有些冤枉地申辩，纪枫有些糊涂了。

　　“等一下！”洛璟兀然开口，神色恢复了正常，只有眸底隐含冰冷的寒芒，“你确定是接二小姐回府？”

　　“属下不敢弄错！”那个侍卫极恭敬地回复。

　　“好！枫，马上备礼，我要去见见莫梨！”他的脸透露着一股令人难以捉摸的神情，既像狩猎者见到了猎物，又像农夫抓到了偷鸡的黄鼠狼！

　　相府。

　　洛璟被管家请到了大厅里。

　　一路走来，到处都披红挂绿，好不热闹！

　　每个下人脸上也都是笑意盈盈的，因为二小姐回来了，少夫人不用日日以泪洗面，老爷也不会天天发脾气了，日子还会像以前那样和睦平静的！

　　“王爷突然驾临，老臣未及远迎，还望恕罪！”莫丞相笑脸相迎。

　　“丞相客气了！本王今日前来是想见见二小姐！”洛璟也不卖关子，直接切入主题。

　　“这个……只怕不方便！”莫丞相心有警觉地回绝了。

　　“怎么？二小姐身体欠安？”他的目光凌厉异常，似乎是不达目的不罢休。

　　“梨儿昨夜刚刚回府，今日只怕还无法见客！”莫丞相露出十分抱歉的神色。

　　洛璟正要说些什么，一个欢快的身影就冲了过来。

　　“爷爷！”她穿着米黄色丝绸长裙，外罩一件纱质的紫色长衫，小脸上洋溢着天真的笑容，一双无邪的大眼看看莫丞相又看向洛璟，“璟哥哥，你怎么来了？是来看梨儿的吗？”她调皮地跑到洛璟面前，让他一时怔住——

　　她，是莫梨没错！

　　从小就喜欢缠着他，让他讲很多故事给她听；一直就像个长不大的小公主，被所有人宠爱，所以无忧无虑。

　　那么，那个女子，又是谁呢？

　　“璟哥哥，你怎么了？你来，不是看梨儿的吗？”她的神情迅速黯淡下去。

　　“怎么会呢？璟哥哥当然是来看梨儿的啊！”洛璟回过神来，连忙笑着哄她。

　　“这还差不多！”她撒着娇，格外可爱。

　　“梨儿这段时间都在哪儿生活啊？”他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嗯……梨儿也说不清楚，我只记得有一阵大雾，然后我就迷路了，不小心走进一片大森林里，走了好久好久都出不来，最后是一位好心的老爷爷收留了我。我在那儿玩了一天就回来了！”莫梨说得津津有味，洛璟却越听越糊涂。

　　“你只在那儿玩了一天吗？”

　　“是啊，吃了三顿饭不是一天吗？”她反驳得理直气壮。

　　洛璟狐疑地看着她，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莫丞相担忧地凝视他们，好一会儿才忍不住开口：

　　“梨儿，不去向你娘请个安吗？”

　　“哦！我差点给忘了！”莫梨甜甜地笑着，带着歉意看向洛璟，“璟哥哥，那我先去向娘亲请安，等一下再来找你玩！”

　　“不用了！”洛璟急忙拒绝，“等一会儿我就走。因为我有很重要的事需要马上去云都，所以就不陪你了！”

　　“云都？带我一起去，好不好？”莫梨听到云都就两眼放光。

　　莫丞相干咳一声：

　　“梨儿，不得胡闹！璟王爷有公务在身，你怎么能跟去呢？！”

　　“可是我想玉哥哥了，我想去云都找他，爷爷……”她嘟起小嘴走到莫丞相身边，用力地摇着他的衣袖。

　　“也好！本王此次并非因公务去云都，正好也送梨儿到锦府和锦公子团聚。不知丞相可否放心？”洛璟宠爱地答应了。

　　莫丞相还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再阻止，只好应允。

　　回到云都，锦玉直接把品妈妈带回了锦府。

　　品月原本是不愿意去打扰的，可他说锦府可以请到云都最好的大夫，所以便又厚着脸皮跟去了。

　　品妈妈的身体状况非常不好，不但时不时地会发疯，还经常咳嗽，而且每咳一次都会咳出血来。

　　锦玉为她请了好多大夫，可他们不是说束手无策，就是说开些药试着调养一下，总之没有一个敢理直气壮地说能治的！

　　“怎么办？我妈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却没有一个人可以治她的病……”品月站在锦玉面前，哽咽着求助。

　　“再等等看，也许伯母吃过那些药之后会好转。实在不行，我们带她去朔城，请太医来看！”他温柔又满含疼惜地拥住她。

　　两个人的影子投到窗子上，看上去亲密得不得了，锦三夫人在外面站了一会儿，终于满意地带着笑容远去了。

　　谁也不会想到，莫梨竟然会突然出现了！

　　当下人通报莫二小姐前来拜访时，锦府上上下下都惊愕不已！

　　莫二小姐本就在他们府中，现在又来了一个，莫非有两个不成？

　　“快请！”锦老爷子当机立断，不管是真是假都得先见了面再说吧！

　　没过一会儿，莫梨就开心地跑进了锦家人用来待客的大厅。

　　“锦爷爷！”她径直跑到锦老父子面前。

　　“梨儿，你是一个人来的吗？怎么也不见有人护送啊！”锦老爷子慈爱地笑着，目光却隐含怀疑。

　　莫梨开始讲自己一路走来的趣事，此时，似乎所有人都忘记了另一个女子的存在。

　　锦三夫人派人去通知锦玉。

　　她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或许应该叫那个女子一起来对质！

　　锦玉正在品月房里，一个丫头快步走进来，在他的耳边小声说了句什么。

　　“什么？！”他忍不住惊呼，错愕的目光不由自主地盯着床边的品月。

　　她是在听到他的惊呼后才忍不住回视他，而在看到他如此难以置信的表情后，恍惚地感觉到——她该退场了！




生离

　　锦玉心乱如麻！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如此不知所措，她——果然不是莫梨！

　　“发生什么事了？”品月忍不住轻声问出了口。

　　就算是被判死刑，也该死得明明白白吧！

　　“这个……梨儿，梨儿回来了！”他有些不忍心，但还是说了出来。

　　其实就算他不说，等一下也总会有人告诉她的吧！

　　品月不禁怔住，突然间很想笑！

　　这世界怎么可以无理到如此地步？

　　她千方百计想要逃开的时候，莫梨不见踪影，如今……好像开始依赖他了，她却从天而降！

　　“我想，你还是先离开比较好！”锦玉冷静地看着她。

　　“……好！”这么快就要赶她走了吗？

　　见她回答得毫无异议，他知道她误会了。

　　“梨，不！月儿，如果你再呆下去，爷爷一定会以为你是冲着锦家的财产来的，甚至还会告你冒充莫家二小姐，所以……”

　　“我明白！”她打断他的话，“我都明白，你不用解释！我马上走！”她略显慌乱地说着就开始收拾自己和妈妈的东西。

　　锦玉有些愧疚地看着她。

　　“我派人送你们回夜来香，大夫的事你不用担心，我会安排好的！”

　　她终究没有再说一个字。

　　他派了自己的跟班从后门护送她们离去。

　　东西刚刚收拾完，就又有人通知说莫二小姐向他所在的房间过来了。

　　“快走，让她撞见就麻烦了！”锦玉小心翼翼地吩咐他们一路小心，刚把了们送过房子的转角，就听到一声熟悉的叫喊：

　　“玉哥哥！”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一道俏丽纤细的人影就飞扑过来，并且瞬间就扑进了他的怀中。

　　锦玉轻轻地抱住她的身子。

　　“有没有想我？！”莫梨撒着娇把一双如雪的手臂攀上了他的脖子。

　　“……你说呢？”他仔细地审视着面前这个古灵精怪的调皮丫头，终于相信：品月不是莫梨！

　　“我说，你一定没想！”莫梨忍不住嘟起小嘴，“看见我，你一点都不惊喜、不开心，肯定没想我！”

　　“呵……”她的可爱模样让他不禁莞尔。

　　“笑什么？！快说，到底有没有想我？！”她忍不住更加火大。

　　“我心里，一直住着一个人，就算她就在我面前，还是会忍不住想她。她的一颦一笑都让我铭刻于心。我希望，和她永远在一起，再也不分离！”他的语气温柔得似乎可以挤出水来，脸上的眷恋之情也幸福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讨厌！”莫梨害羞地再次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胸膛之中，心底似乎有小泡泡缓缓地上升，甜蜜无比！

　　谁也没有注意拐角处的品月。

　　刚才的一切已经被她尽数收于眼底。

　　“姑娘，走吧！”锦玉的跟班小声地提醒她。

　　“哦……”她淡淡地应声，缓缓地转身，慢慢地离开了……

　　是该退场了吧！

　　莫梨……果然和她长得一模一样，可是只要是了解他们其中任何一个的人，都不会把她们弄混吧！

　　那个女孩子，明显从小娇生惯养，是个被所有人都宠上天的千金大小姐，而她呢？

　　一无所有！

　　在这里是，在那个世界里也是，也许这就是宿命吧！

　　锦玉，终究是不属于她的，甚至他们都不是同一个时空的人！

　　明知道不可以，眼泪还是难以自制地流了下来，心间那细微却清晰的抽痛还是让她黯然伤神。

　　这就是代价么？过于依赖别人的帮助，原本真的是要付出代价的！

　　回到夜来香，媚姬没有发现她的异样，只是忙着安顿品妈妈。

　　品月也跑前跑后地张罗，想让自己忙起来，希望可以不那么难过！

　　晚上，品月守在品妈妈床前。

　　“妈，你感觉好点了吗？”她紧紧地握住妈妈的手。

　　她还是一副神志不清的样子，只不过服了几天药后，明显不再那么频繁地发狂了。

　　“……咳，咳咳……”品妈妈突然又咳嗽起来。

　　品月连忙拿手边的手绢为她捂上嘴。

　　咳了一阵之后，手绢上照例出现了一小口血渍。

　　她担心地看着眼前骨瘦如柴的妈妈，忍不住泪流满面。

　　分别了将近一个月，她每天锦衣玉食，不知饥饿为何物，而她可怜的妈妈呢？不但要受人驱使，被迫伺候别人，还会时不时地遭到毒打，现在，连眼睛也看不到了，唯一的女儿就在眼前却看不见，感觉不到，认不出来……

　　如果当初没有离开该多好？

　　如果她更为妈妈着想一点，无论多难都把她带在身边，说什么也不跟她分开，事情一定不会是这样子的，一定不会！

　　老天，她都做了些什么啊？！

　　“妈……”她忍不住将脸埋到品妈妈的手心里，泪如雨下。

　　回到夜来香的日子，锦府请的大夫依旧风雨无阻地为品妈妈治病。虽然她还是没什么明显的好转，但至少已有起色，脸色看上去比刚和品月重逢时红润多了。

　　“……妈，你要快点好起来，那样我们就可以回去了！我们一定可以再回去的！”她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妈妈熟睡的面容，心里很平静。

　　原本她的世界就只有妈妈和安琪，如今只剩下妈妈了。只要能守在妈妈身边，就是她最大的幸福！

　　突然，被她握住的手指轻轻抖动。

　　“妈，你醒了吗？”她小声地倾身上前，看见品妈妈果然睁开了眼睛。

　　“妈，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舒服？”尽管她听不到，但品月还是想问！

　　只见品妈妈用力撑住床板坐起身，一双手在半空中摸索着：

　　“月月，是你吗？小月……”

　　她的话，让品月不禁怔住。

　　好一会儿才欣喜若狂地反应过来——

　　“妈？你记得我了？太好了！”她忍不住抱住她，再一次红了眼眶。




死别

　　得知品妈妈认得品月了，媚姬赶过来探望。

　　“妈，这是媚姬姐姐。我们拜了姐妹，她待我比亲姐姐还要好！”品月高兴地为她们介绍。

　　“那就好！媚姬姑娘，小月就烦劳你多照顾了！”品妈妈目光低垂，眼瞳呆滞，说话时只能侧着耳朵。

　　“您说哪的话？月儿跟我拜了姐妹，我们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娘，您叫我媚儿就成！”媚姬也很高兴。

　　她十四岁就进了青楼，天晓得她有多想跟自己的亲人在一起。

　　“哎……”品妈妈欣喜地应着，也许是喝了风，又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妈……快躺下，妈！”品月连忙扶她在床上躺好，“我去熬药！”

　　“不要，小月！”品妈妈抓住她的手，“妈有话要说，说完你再去！”

　　“……嗯！”她不太情愿地回来坐好，心头的预感越来越强烈。

　　媚姬垂手站在一旁，恭谨地听品妈妈训话，屋子里一时间只剩下品妈妈不时的轻咳声！

　　“小月，妈知道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所以……”

　　“不会的，妈！我一定给你找最好的大夫，你别灰心啊！”品月惊恐地抓着她的手，不由地哽咽起来。

　　“我自己的身体我还不清楚吗？妈知道你现在过得很好就没遗憾了。只不过，我还有最后一个愿望，你一定要帮我实现！”品妈妈死死地抓住她的手。

　　“好！您说，我一定帮您办到！！”她郑重地点头承诺。

　　“如果我死了，你就把我的尸体火化，然后……”品妈妈有些犹豫。

　　“妈，我不会让你死的！就算我死，也不会让你有事的……”品月恐惧地反握住她的手，泪如雨下地保证。

　　“不……你听我说！”品妈妈长叹一声，“我们来到这个地方也许真的是命中注定。我并不怕死，可我真的不想……再也见不到你爸爸……”

　　“我会想办法带你回去的，我们一定可以回去的！”品月用力地摇晃着她的手，“所以妈，你一定要撑下去，我会让你和爸再见面的！”

　　“……月月，如果妈妈不能活着回去，你一定要把我的骨灰带回去，葬到你爸爸身边……我想，我也该去陪陪他了！”品妈妈的目光凝视着床边的纱帐，迷离而缥缈。

　　“妈？妈……”察觉到异样的品月有些呆滞地看着妈妈，只见她缓缓地扯出一抹微笑，然后那笑容的弧度越来越深……

　　“妈？妈！妈！！妈……”她用力地摇着妈妈的身体，可妈妈还是一点反应也没有，甚至还缓慢地闭上了眼睛！

　　“妈！妈！！妈~~”品月像疯了一样跳到床上，抱起她的身体，“妈妈，不要离开月月！妈妈，月月求你，不要丢下月月好不好？月月以后再也不离开你了，妈妈……”

　　她用力地把品妈妈的遗体揽入怀中。

　　“妈，再坚持一下就好，你再坚持一下啊……”

　　“月儿，你不要这样……”媚姬难过地走过去，想要将她拉下来。

　　“不要碰我！我不要和妈妈分开，谁也别想抢走我妈妈！！”她使劲挥开媚姬的手臂，状似疯狂地看着她，脸上的戒备之色十分明显。

　　“好，我不碰你，你先下来好吗？”媚姬也被吓到了。

　　“不要！我不要和妈妈分开，不要……”她的声音渐渐小了下去，神情变成一片茫然。

　　媚姬不敢再打扰她，只能派人时时刻刻守着她。

　　一晃又是两天过去了，品月的状况也一点好转都没有！

　　媚姬坐在房里思考如何帮她，门外传来小丫头的声音：

　　“媚姐，外面来了两位公子，说要找人！”

　　“找谁？”她懒懒地追问。

　　“是找品月姐姐的！”

　　“……找品月？！”她小声地自言自语，好一会儿才应声，“我知道了，就来！”

　　她收拾了一下着装，莲步款款地下了楼。

　　早就看到门外站着两位身形颀长的公子，背影看上去十分健硕。

　　“两位公子要找品月么？”她缓步走到他们身后。

　　那两个人闻言后转过了身。

　　媚姬抬眼看去，脸上的轻笑在刹那间僵住，甚至连身体也开始不自主地轻颤。

　　“你，你们……”她语不成句地看着眼前的两个出色男子，一时间惊怔着说不出话来。

　　“姑娘，请问你们这儿的老板在不在？”纪枫一脸真诚地看着她。

　　“你……你们，不是来找品月的吗？”她强忍着心底的锐痛，颇不自然地反问道。

　　“不错！请问她是不是住在这里？”

　　“……是！只不过，她现在情况不太好！”她垂下眼帘不再看他们。

　　“她怎么了？”一直沉默的洛璟冷冷开口，目光锐利地直射进她的眼底。

　　“她，她可能不方便见你们，要不你们改天再来吧！”她也需要时间来整理思绪。

　　“我今天一定要见到她！”洛璟不容拒绝地说完便大步踏进了夜来香小楼的大厅。

　　媚姬跟了进去，目光微带哀伤地看看纪枫，之后才转向洛璟：

　　“洛公子，品月现在真的无法见客，请你们过几天再来吧！”

　　“是吗？”洛璟俊美无匹的脸上泛出鄙夷的神色。

　　这时，若水从二楼的栏杆处探出头来发牢骚：

　　“媚姐，你到底还管不管品月了？让她抱着个死人算怎么回事？你快找人把她们弄出去呀，真晦气！”

　　媚姬懒得理会她，一言不发。

　　“死人？莫非你们这儿有人命案？”洛璟意味深长地笑着，摆明了就是故意挑事的。

　　“没有！是品月的母亲过世了，所以我才说她不便见客！”她强打精神回答，不想再看纪枫一眼。

　　因为，那个人的眼中根本没有她的存在！

　　月儿说的果然是真的，他——已经完全忘记她了！




刻骨的恨意

　　媚姬的话并没有起到该起的作用。

　　洛璟对她的话毫不在意，而是带着纪枫径直大步上了二楼。

　　若水还倚在栏杆旁，看到他们向自己走来，平时对男人司空见惯的她也忍不住红了双颊。

　　“她在哪间屋子里？”洛璟的话语不含半点温度。

　　“在，在那间！”若水极不自然地指了指尽头处的那个门，不敢正视他的脸。

　　之后，他们大步走了过去，再也没看她一眼。

　　“你就造孽吧！”媚姬走过她身边时愤怒地训斥了一句连忙跟了过去。

　　屋子里，除了中间放了张圆桌外，其他东西都是贴着墙放置的。

　　洛璟一眼就看到了正坐在床上，一脸平静笑容的品月。

　　媚姬也跟了进来，顺手关上房门。只见品月还是一副老样子，目光呆滞地对着品妈妈自言自语：

　　“妈，我们马上就可以回去了，我会让你和爸团聚的……”

　　“品月，你过来！”洛璟低沉着声音命令，她却一动不动，对他的话恍若未闻般。

　　他气恼地健步走近床边，像老鹰拎小鸡般一把就将她从床上拖了下来。

　　她的膝盖重重地撞到床板边沿。

　　“还认得我吗？”他不悦地挑起两道剑眉，唇角挂着一抹邪恶的冷笑。

　　品月呆怔着看他，许久许久，才缓缓吐出四个字：

　　“安琪哥哥……”

　　“哈！装疯卖傻吗？”他的笑容变得残忍，眼角余光瞥见门口木架上放的半盆洗脸水，唇角的弧度逐渐加深。

　　令人来不及反应的事就那样发生了——

　　他用最快的速度端起脸盆，然后对她当头浇下，从头到尾用时不到十秒！

　　突然而来的刺骨冰冷让品月头皮一阵发麻，整个人如落汤鸡般狼狈地怔在那儿，目光却渐渐开始有了焦距。

　　“月儿……”媚姬心疼地叫了一声，连忙快步走过去，用手帕帮她擦干了脸上的水珠，又迅速从衣柜中取出柔软温暖的披风将她整个人包起来。

　　“……姐姐，我没事！”她轻轻开口，却让媚姬忍不住发愣。

　　“你，你好了？认得我了？！”

　　“早知道你在装！被浇成落汤鸡的滋味感觉如何？”洛璟略带快慰的声音清晰地传入品月耳中。

　　“璟王爷？你们……”她的话已到嘴边，却在看到媚姬满脸死灰后生生地咽了回去。

　　仔细回想这几天，似乎生活在一个不真实的空间里。

　　妈妈……

　　她突然害怕地扭头，发现她还好好地躺在床上时，终于又松了口气——只要妈妈在就好！

　　她，一定会送妈妈回到爸爸身边的！

　　重新对上洛璟的黑眸，品月冷静地问：

　　“不知璟王爷大驾光临，有何指教？”

　　洛璟闻言，目光渐渐变得冰冷。

　　“本王问你，莫家大小姐——莫兰，可是死于你手？”

　　“……是！”她深吸了一口气，“她是死在我手上，只是我也，呃……”她的话来不及讲完便被他的大掌扼住了咽喉。

　　“洛公子，不！璟王爷，你这是干什么呀？她还不懂事，您就大人有大量，饶过她这一次吧！”媚姬惊恐地靠近他身边哀求。

　　“枫！”洛璟没等她靠近就向纪枫递眼色。

　　他眼明手快地反扣住媚姬的手，使她无法接近他们。

　　品月用力地扯他的手，却丝毫无果。

　　他的力道越来越大，品月已经呼吸困难了。

　　她只觉得耳边一切都离自己远去了，只剩喉咙间那艰难却依旧想要吐出来的四个字——安琪哥哥！

　　看着那张铭刻到魂魄中的脸，品月的意识越来越模糊。

　　“安……琪哥……哥！”她用力地想要扯掉他的手，不想就这样死掉，她还有妈妈的遗愿没有完成！

　　可是……安琪哥哥，你真的这么恨我么？

　　她的脑海中掠过这个念头，眼角的泪水不受控制地滑了下去。

　　洛璟漠然地凝视痛苦地皱紧眉头的她，逐渐加大手上的力道。

　　她的手似乎是想解救自己的脖颈，可惜力气太小。

　　和他相比，她的力气只怕连只蚂蚁也捏不死吧？

　　她的眼神慢慢失去焦点，口齿不清地叫着什么琪哥哥，眼中满是深入骨髓的眷恋。

　　心中的怒气有增无减，手上的力气自然也大了许多，看她的脸色由白变成绯红，又逐渐加深为通红，两只无力的手也渐渐地垂放下去不再挣扎，明亮如星子的瞳孔似乎也在开始变大……

　　蓦地，一滴温热的眼泪落到他的手背上，有种被火烫到的灼热从心底燃烧到五指之间。

　　他倏地一怔，有些失神——

　　那双眼眸之中，深深的眷恋后，是漫无边际的痛楚和绝望，眼角的泪水仿佛是没有尽头的。

　　心底突然没来由地闪过一丝锐痛，他的手无意识地一松，品月便全身虚脱地滑下身子。

　　“月儿！！”媚姬惊叫一声，趁纪枫也发愣时用力挣开他的手，快步冲到她的身边，“月儿，你不要吓姐姐，月儿……”她死命地摇晃着她单薄的身子，声音已在不知不觉中变得哽咽。

　　“……咳咳！”一阵呛咳传来，媚姬小小地愣了一下，马上破涕为笑了，“月儿，你醒了吗？！月儿，你吓死姐姐了！”她忍不住用力抱住品月。

　　“姐姐……”品月有些气息不稳地叫着。

　　她在媚姬的搀扶下，摇摇晃晃地站起身，郑重地面向洛璟。

　　媚姬看他们的目光中多了一丝防备，不曾想没听到品月开口，却感到手臂被拽了一下。

　　她扭头看去，品月却已经恭恭敬敬地跪到了洛璟的面前。

　　“月儿，你这是干什么？凭什么给他们跪下！快起来！”她生气了！

　　就算那个什么莫兰是她杀的又怎么样？他们怎么不问问人家为什么要杀了她？！人家好好的母亲被他们折磨成那样，现在都已经不治身亡了，他们凭什么仗势欺人？！

　　“少在那儿装可怜，本王绝不是什么慈善家！”洛璟冷冷地说着，乌黑如墨的眼瞳中没有丝毫的仁慈之意。




离开

　　品月并没有理会媚姬，任由她在一旁气得跳脚。

　　“我知道她是你最爱的人，我不想杀她的……是她自己撞过来，我是想要扶她一下……”她目光呆滞地盯着地面，声音空空洞洞，泪水缓缓地滑过脸颊，“我不是贪生怕死，只是……我不能死！我还有很重要的事没有做完，真的不可以就这样死掉……”她用力吸了一下鼻子，抬头对上他的视线，“所以，我求你！等我把该做的事做完，不用你动手，我一定会为她偿命的。只是现在，求你放过我！”

　　脸颊已经被泪水浸得生疼，但身体内似乎是有流不完的泪水，除非她死掉，否则永远不会有干涸的一天！

　　洛璟冷冷地看她，丝毫没有要放过她的意思。

　　媚姬也在等待着他的答复。

　　一旁的纪枫面无表情却尽职地守着。

　　屋子里顿时陷入古怪的气氛当中。

　　突然，一阵嘈杂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媚姬慌张地跑了出去，其他三个人则安静地继续在那里对峙。

　　“你最好让开，否则本官可要治你妨碍公务之罪！”一个听起来大约有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的声音从远到近传进来。

　　“知府大人，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媚姬的声音听起来无比着急，说话间一行十数人已经到达品月房间外面。

　　“知府大人，您不能进去！”媚姬在门外执意阻拦。

　　“放肆！本官办案你也敢插手？来人，把她拿下，撞门！”

　　那人话音刚落就听“呯”的一声，品月的房门应声被一个衙役一脚踹开。

　　媚姬绝望地垂下了头——

　　两伙人都是为了抓品月而来，这次她只怕是在劫难逃了。

　　“柳知府，你好威风啊！”洛璟坐在椅子上，不无讽刺地揶揄。

　　“……下官不知王爷在此，故刚刚冲撞冒犯，望王爷大人大量，饶过下官这一次吧！”柳知府见到洛璟立即像沾了水的纸老虎，再也威风不起来了。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到他的脚下。

　　“不知柳知府为了何事大动肝火，大白天硬闯这等烟花之地啊？”

　　“呃……是莫丞相下的命令，说……说这夜来香的品月姑娘就是杀死了莫家大小姐的真凶，命下官即刻捉拿归案，并押解回朔城！”他不敢隐瞒，一五一十地和盘托出。

　　“真巧啊！本王也是为此事而来，正好也找到了她，你说，该如何是好呢？”洛璟故意露出为难的样子。

　　柳知府满头冒冷汗。

　　满朝文武谁不晓得这七王爷是位吃人不吐骨头的主儿，如今得罪了他，只怕自己小命也难保，况且，在莫丞相那儿，璟王爷这三个字还是相当好使的。

　　想到这儿，他连忙见风转舵，倒向洛璟那边了。

　　“既然王爷也是为了莫小姐的凶杀案而来，并且已经擒住了凶手，那下官自当鼎力协助王爷，以保将嫌犯安全押解回京都！”

　　“有柳知府这句话，本王就放心了！既然你我已达成共识，那就让你的人回吧！”洛璟立即下逐客令，俊朗的面容这上毫无表情，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他正不爽，自然不会在这时候触他霉头。

　　柳知府什么反对的话也没说，只是匆匆应了一声就带着府衙的人灰溜溜地离开了。

　　媚姬心情忐忑地走进屋子里，见品月还跪在地上，心里真不是滋味。但她也明白：既然是她决定了的事，她就是磨破嘴皮子，那丫头也不会听的。

　　“没想到你还挺吃香的，几路人马都等着抓你。若本王不给他们个交待，这事怕不好下场吧？”洛璟笑得嘲弄而轻蔑。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品月一时脑筋短路。

　　“王爷，求您饶了她吧！您看看床上躺着的那位母亲。她们一直相信为命，月儿也是个可怜的孩子啊！”媚姬心惊地跪到他的脚下，苦苦哀求。

　　品月却一脸清冷，没有再说只言片语。

　　洛璟的目光在她们二人脸上徘徊了许久，突然厌烦地皱眉，站起身走向门外。

　　“枫，带她走！”低沉悦耳的嗓音轻轻地传来，媚姬怔了一下，随即高兴地跑过去扶品月起身。

　　“等一下！”她并未起身，而是朗声叫住了即将转过门的洛璟，“多谢王爷不杀之恩！不过，可不可以，让我葬了母亲再走？”

　　“……酉时之前把你的事办完！不过，你可别给我耍什么花样！”洛璟似乎真的烦了，语气中透着不耐。

　　纪枫一听主子松口，赶紧跟了上去，主仆两人前后消失在门外。

　　媚姬轻轻地抱住瘫坐在地板上的品月，心酸得不能自抑。

　　品妈妈的遗体就在夜来香的后院焚化了。

　　媚姬和其他姐妹过来哀悼。

　　品月披着白孝衣，头上扎着白色的孝巾，一个人站在另一边，单薄的身子仿佛被风一吹就会被带走，清冷的脸上干干的，没有一丝流泪的痕迹。

　　她的身体绷得直直的，不让自己有一丁点悲伤泄露出来。

　　锦玉隐在不远处的槐树后，静静地看她。

　　那个女子，孤傲而漠然，今日一别，以后只怕再难相见了！

　　洛璟带着纪枫也过来了，远远地看见锦玉正痴痴地看着那个该死的丫头，心底的怒气就不打一处来。但他并没有说什么，只是站在更靠后的地方等待着——要惩罚她，以后有的是时间！

　　酉时刚过，品月已经收拾好了东西。

　　其实她也没什么可收拾的，无非就是几件衣服，而今又多了一个骨灰盒。

　　洛璟正要走，却被媚姬拦住了。

　　“王爷，我可不可以跟她一起去？”

　　洛璟闻言，意味深长地看她。

　　品月把目光投到了纪枫身上，好一会儿，她走近媚姬身边：

　　“姐姐，你还是别去了！我一个人没关系，另外，有些人，真不的值得你再等下去！看你每天以泪洗面，你知道我有多难受吗？不要去！”她的话果然让媚姬脸上泛出悔意。

　　洛璟心念电转，突然开口：

　　“既然你们姐妹情深，那就一起走好了！”

　　丢下这句话，他大步走向门口的马车。




璟王府

　　听了他的话，媚姬刚刚生出的后悔顷刻间化为乌有。

　　“多谢王爷，多谢王爷！”

　　看她欣喜若狂的样子，品月才意识到，自己竟低估了她对纪枫的用情深度。

　　看她的样子，似乎是说什么也不会后退，哪怕明知前面是火海，她也要做那扑火的飞蛾吧！

　　“月儿，姐姐以后就跟你相依为命了！”她淡淡地笑着感慨，眸底却有抑制不住的幸福，而在看到大门上方的牌匾时，又忍不住一阵失神。

　　品月轻易地看出她的言不由衷，毕竟眼前这座不大却温馨的小楼是她半生的心血，如今为了心爱之人却不得不放弃了。

　　“姐姐，我们以后真的是有福同享，有难同当了！”她握住她的手，两人再次回首，众姐妹都站立大门外挥手告别。

　　“你们若舍不得走，可以选择留下！”洛璟冰冷无情的嗓音清晰地从马车车窗中传出。

　　两人同时一怔，又挥了两下手，才依依不舍地上了马车。

　　媚姬一直回眸顾盼，直到那处宅院再也看不见……

　　品月一直握着她的手，而且握着极紧，就好像永远都不会放开一般。

　　经过七天的颠簸，品月终于还是再一次回到了朔城。

　　看着不算熟悉的街道，她显得茫然无措。

　　七天的时间，她和媚姬一直跟洛璟同乘一辆马车，但一路上，她们两个都很少开口，所以气氛一直不太好。

　　马车一路疾驰向朔城中心区，那是皇族居住地，越靠近那儿，附近活动的人越少，宽阔的路上冷清得有些萧索。

　　忽然，马车减缓了速度，徐徐地停了下来。

　　品月和媚姬坐直身子，只听马车外吵吵闹闹，好像有不少人。

　　“王爷回来了……”一个娇柔婉约的女子声音传进车内。

　　洛璟率先打开车门下去了，接着是品月。

　　她刚探出头就看到一个相貌颇为美丽的女子扑进了洛璟怀中，柔声撒娇。

　　明知道他不是安琪，可心底还是尖锐地痛了一下——他，在另一个世界也会如此亲热地抱着小美吗？

　　“月儿……”媚姬跟在后面推了推她的手臂。

　　“啊？哦……”讶异地回神，她利落地跳下马车，又回头去扶媚姬。

　　两个人无声地跟在纪枫身后。

　　“王爷，有没有想我？”抱住洛璟的丝雨一边撒娇一边肆无忌惮地倚在他的怀中。

　　“我说没有，你信么？”他轻笑着刮了一下她的鼻头。

　　“不信！”丝雨得意地摇头，无意中瞥见纪枫身后的品月和媚姬，立即僵直身子，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极不自然。

　　不过她也只是愣了三秒钟就唇角含笑地走向她们。

　　“原来莫小姐也来了，快进府坐吧！”

　　“你认错人了！”洛璟转身看向她们。

　　“呃？”丝雨愣住。

　　洛璟的目光看向品月，似乎是想让她自己解释。

　　“我叫品月，只是模样与莫家二小姐长得像而已，事实上，我……不是她！”她很识趣地解释，平淡的语气没有一丝波澜。

　　“哦！呵呵……没想到世间居然有长得如此相像的两个人。”丝雨一边干笑一边不着痕迹地退回洛璟身旁。

　　满意地勾起唇角的洛璟招来一直等在门口的柯总管。

　　“以后，她们两个就是府中最低贱的奴隶，你自己看着办！”

　　“是……”柯总管小心地应承着，还不时地瞟她们两眼。

　　洛璟正要进去，品月却叫住了他：

　　“我有一件事不明白！”她的眼底有着浅浅的恼怒。

　　“什么？”他好心地顿住脚步，微微侧头看她。

　　“有罪在身的是我，为什么我姐姐也要给你当奴隶？！”她的表情极为严肃，也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

　　闻言，那个冷酷王爷的俊脸上泛出一丝冷笑，目光直接射向媚姬：

　　“你不愿意？那就去继续开你的青楼吧，没人拦你！”

　　“不，我愿意！”媚姬连忙否认，还用力地拽品月的衣袖，“月儿，别再说了！”

　　品月心领神会地看向纪枫，神情略显愤恨。

　　“听见了吧？是她自愿的！”洛璟这才又把目光调回她的脸上，“记住，你?；——没资格这样跟本王说话！下次说话之前先掂量掂量自己的身份！”他的声音很能动人心弦，却每每都是夹杂着冰冷的刀子射向她。

　　身份……

　　两个字，让品月动弹不得！

　　是啊，该拿什么来跟他平等对话呢？

　　现在的她，只是这个王府中最为卑贱的奴隶，而他，却是最为高尚的一府之主——

　　身份的悬殊，地位的差别，这一切的一切如此真实而残酷，品月啊品月，你要拿什么跟他讨价还价？

　　好吧！为了妈妈，她可以忍！

　　柯总管是个不过四十四、五岁的中年男子，面容白净慈祥，身体微微发福。

　　“你们跟我来！”他颇有威严地说着，一路带着品月和媚姬从小路绕到后院去了。

　　在璟王府花园的东北角，有一个小小的院子，算是王府的厨房，名为“肴香院。在那个院子里，除了朝阳的大门外，其余三面都是房间，东面有三间稍嫌破旧的瓦房，里面放着木柴和米面之类的食材；北面的房子就是真正的厨房，里面有三位大厨和两个厨娘，尽管这样，每天还是忙得不可开交；西面的四间屋子就是下人们的住所，目前为止，里面住了四个洗衣妇和六个在厨房帮忙的丫头。

　　四人住一间，第三间正好还能住下他们两个。

　　认识了那些人之后，柯总管又接到了洛璟的命令——要把整个肴香院都腾出来给她们姐妹二人。

　　“呸！不就是长得好看点，年纪小点，小脸白点吗？有什么了不起？！”

　　那四个洗衣妇被解雇了，临走时还不忘啐她们几口，可见是对这份差事极为留恋，而另外六个丫头却满脸笑意，原来是被分配到各院当仕女去了。

　　品月和媚姬怔在院子中央，实在难以想像未来的生活。




受虐(上)

　　简单地收拾了一下东西，她们俩就被叫到厨房干活去了。

　　“你，去把火烧旺些！”厨娘瑞嫂趾高气昂地指着媚姬，盛气凌人的样子很容易就能让人涌起狂扁她的冲动。

　　媚姬赶紧跑过去烧火，不想第一天来就招人白眼。

　　“你愣什么？还不快去提水？一点眼力劲儿都没有的蠢货！”刚指使完媚姬，她就又来找品月的麻烦。

　　想到自己好不容易才走到这一步，她硬咬着牙忍下了心头的不愤。

　　“你这死丫头，故意偷懒是吧？”瑞嫂生气地骂着，她的面前是已经汗流浃背却还在奋力烧水的媚姬。

　　品月被派到外面劈柴，只听到里面那个老女人杀猪般的嚎叫。

　　这时，另一位厨娘杏姑走了出来：

　　“我说，这么半天你就劈了这点柴呀？”她也是一副虎姑婆的脾气。

　　品月顾不上搭理她，匆匆地抹了把汗又继续卖力地劈着。

　　只见她左手拿起一根如孩童手臂粗细的木棍竖着放到地上，右手提起砍刀先轻轻一砍，让刀刃嵌入木头中，之后才用力地在地上砸，五下之后，木棍应声而开，破成两半。

　　“我是让你来劈柴，不是让你来绣花的！这样笨手笨脚的要磨蹭到什么时候啊？晚膳前做不完，你就别想吃东西！”杏姑恶狠狠地说完就又走回厨房里去了。

　　品月看了看身边堆得像小山一样的柴垛，估计晚上的饭是不用吃了！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其他人早就吃过饭去休息了，品月还在一下一下地劈着越来越少的木柴，媚姬边捶肩膀边从厨房走出来。

　　“月儿，你一直劈到现在，都没吃过一点东西吗？”她吃惊地走到品月身边。

　　“呵~姐姐，你忙完了，快去休息吧！”她露出开心的笑容。

　　“你吃东西了吗？”她紧紧地盯着她干裂的双唇，不用问也知道，别说吃东西，只怕连口水也不曾喝过。

　　“姐姐，我马上就劈完了，你先去休息，顺便帮我整理一下东西，好吗？”品月充分发挥自己漠视别人质问的长处，极力想岔开话题。

　　“你回答我！！”她生气地挥掉她手中的砍刀，杏目圆睁。

　　品月微微愣了一下：

　　“我是没有吃东西，不过现在已经饿过头，感觉不到饿了。我没事！”她笑得凄楚，右手的指根处疼得厉害，好像是磨出了水泡。

　　“你到底造了什么孽，老天要这样惩罚你啊？！”媚姬心疼地蹲到她的身边。

　　“我也不知道，或许是命该如此吧！”她呆呆地说着，忍不住红了眼眶。

　　媚姬二话不说，一把抓起地上的砍刀，替她劈起柴来。

　　“姐姐……”她正要开口劝阻，就听到媚姬边劈边解释：

　　“你不用劝我，当初说好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现在这种情况，如果我们换一下，你会丢下我一个人去休息吗？”她一边说一边使劲地劈柴，脑海中浮现出那两个可恶的老巫婆的脸，也就劈得更有劲了。

　　品月不知从哪儿又摸出一把斧头，也继续劈了起来……

　　那堆柴花了品月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劈完已经将近亥时了。

　　媚姬从厨房里拿了些馒头和剩菜给她吃。

　　吃完饭，品月和媚姬背靠背坐在院子里的洗衣台上看天空中的星星。

　　残月西垂，时间已经不早了，但她们都没有睡意。

　　“月儿，我们以后的日子，怕是不会好过了！”

　　“没关系！再苦再累我都可以忍。总有一天，我要带我妈回家，让她和我爸团聚！”

　　“可是你觉得我们还出得去吗？一入侯门深似海，我只怕……”媚姬有些伤感。

　　“姐姐，你后悔了吗？我可以想办法送你出去！”品月正色地坐直身子面对她，晶亮的眸子灿若星辰。

　　“不！我不是后悔，我只担心，你再也出不去了怎么办？你答应娘的事怎么办？”她也看着品月，忍不住红了眼眶，“能呆在这儿，知道我和他仅仅一墙之隔，我就心满意足了，你呢？你该怎么办？”

　　品月无声沉默，万分茫然，看着月亮的目光孤寂而迷惘。

　　突然，媚姬的身子动了一下，一声轻吟后快步跑了出去。

　　品月一头雾水，连忙跟了上去，只见她一路飞快地跑进了茅厕里。

　　品月追到外面询问：

　　“姐姐，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

　　“嗯……只是肚子有点难受，你回去休息吧，我等一下就回去了。”媚姬在里面回答。

　　她并没有在意，只好悻悻地回到了房间里。

　　屋子里的摆设很简单，只有两张床、一张桌子和一个放衣物的大木箱。

　　她随意地收拾了一下东西，躺到床上等媚姬回来。

　　大概过了十多分钟，媚姬拖着虚弱的身子回来了。

　　“姐姐，怎么样？”

　　“没事，睡吧！”她答了一句，走到自己床边躺了上去。

　　品月刚打灯吹了，又听到她的床上一片动静，借着模糊的月光，看到媚姬又爬了起来。

　　“姐姐……”

　　“我还要再去一下……”媚姬打了个招呼又匆匆跑了出去。

　　品月重新点起了灯，狐疑地坐到椅子上等，不大一会儿，只见媚姬步伐蹒跚地走进屋里，连脸色都开始苍白起来。

　　品月连忙扶她坐下，倒了杯不太温的白开水给她，谁知她刚喝了一口，又飞快地跑了出去。这次却并不是去厕所，而是蹲到门口，大口大口地吐了出来……

　　刺鼻的气味冲斥着品月的嗅觉神经，她担心地跑到媚姬身边。

　　“姐姐，你是不是吃坏东西了？”

　　“不知道……”她答得有气无力，应该是拉肚子惹出来的。

　　就这样，一整晚媚姬上吐下泻，两个人几乎都是彻夜未眠。




受虐(下)

　　第二天，品月一直担心会有人来找麻烦，因为如果是吃坏东西而拉肚子的话，肯定不止媚姬一个人，可一直到日薄西山，也不曾有人光临肴香院，可见不是食物的原因。

　　“臭丫头，让你干个活慢吞吞的，想拖延时间是吧？”瑞嫂在厨房里大声地斥骂着。

　　品月正在外面的水井旁洗衣服，有心冲进去替她出头却还是忍住了。

　　按姐姐的脾气禀性，就算是被那个老妖婆欺负得昏过去，也不想把事闹大吧！都是那个可恶的纪枫害的！

　　厨房里飘出菜肴的香味，品月用力地顶住咕咕叫的肚子，身边还有一大堆衣服没洗完。

　　今天一天，她只在早上吃了一个馒头，好像又回到了刚和妈妈一起穿越的日子里。

　　“你往哪儿跑？！”瑞嫂的声音像杀猪般刺耳。

　　媚姬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几步冲到一棵大树下，又开始呕吐。

　　品月忍不住起身去看，眼神中满是关切：

　　“回去洗你的衣服！”追出来的瑞嫂十分火大地看着她，愣是将她逼回水井旁边。

　　看着媚姬苍白的脸色，她用力了好大劲才忍住没冲上去将那个瑞嫂暴打一顿。估计她的心是铁打的，根本不会疼。

　　看她一副快昏过去的样子，居然还忍心催她干活，可恶！

　　好不容易捱到了晚上，那两个老妖婆也回去休息了。

　　品月扶着即将虚脱的媚姬回到房间：

　　“姐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她百思不得其解。

　　“我也不知道！”她的声音已经虚弱到快听不见了。

　　“你想吃点什么，我现在去给你做，这样吃什么吐什么，身子肯定顶不住的！”

　　明天就去找人请大夫，就算他们只是奴隶，那也得让她们健健康康地才能给他干活吧？

　　“我想……我想喝点糯米粥。”媚姬努力地让她听到自己的话。

　　“好！我马上去做，姐姐你别乱动，等我！”安慰了媚姬一下，品月快步奔向厨房。

　　看着面前的食材，品月微微庆幸：还好那两个老妖婆没把新鲜的蔬菜用完，这样就可以做些清淡的蔬菜粥了！

　　大约有半个小时，一碗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蔬菜糯米粥出炉了！

　　就在她正要端去给媚姬时，窗外突然传来说话声：

　　“现在都大半夜了，还让人家来做吃的。”一个颇为不甘愿的声音传进耳中。

　　“别抱怨了！谁让人家是主子呢！快点做好快点去休息！”另一个声音倒是挺想得开。

　　品月一听慌了，连忙四下寻找可以藏身的地方，可还没等找到，她就先听到厨房门口的脚步声。

　　坏了！

　　要被抓到的话估计会连累姐姐！

　　她暗叫一声，也顾不得许多了，连忙缩身钻到离灶台不远的厨柜后面。

　　那个橱柜只是一小块一小块的架子格，前后透气，不过上面放了些盘子、碗碟之类的餐具，厨房里灯光那么暗，应该也看不到她吧！

　　她抱着侥幸的心理等着，从缝隙中隐约看到两个丫头的身影闪了进来。

　　她动了一下身子仔细看去，居然是第一天来时被调走的那六个丫头中的两个，看样子是刚刚上手才这么大怨气，如果是伺候惯了的丫头，应该就会习以为常了吧！

　　“哎？这里有现成的粥！”一个声音直击品月的耳膜，让她险些崩溃。

　　“太好了！就把这个端去给雨夫人，免得等一下，她又要发脾气使性子了！”

　　“嗯，快走！”那两个丫头兴高采烈地端着品月刚刚做好的粥离开了。

　　她追出厨房门，气恼地冲她们扬了扬拳头——

　　老天也太会安排时间了吧？正好让她们来捡现成的，为什么不让她们晚点来呢？

　　气归气，还是得让姐姐吃东西呀。

　　品月有气无力地重新开始煮粥，第二碗出炉时已经将近亥时了。

　　“可恶的丫头，最好别犯到我手里，否则……”她一边盛着粥一边在心里诅咒着。

　　“姐姐，粥来了！”她一路小跑着回到房间里，媚姬硬撑着床板坐起身。

　　“来，我喂你！”她并没有让她接的意思，自己动手搅着稀稠刚好的粥，小心地送到她的唇边。

　　前院，仙籁阁。

　　洛璟坐在床边正哄着丝雨吃东西，那两个小丫头把粥送了进来。

　　“来，喝口粥吧！”他挥手示意那两个丫头退下，放下王爷的身段去哄她张口。

　　“不要！！”她赌气地扭头，嘴里还不忘申诉。“人家都病了一天，你连一眼也不看，现在一碗粥就想打发我，没门儿！”

　　“乖！这粥很好喝的，来！”他耐心地吹了吹汤匙中的粥，送到她的嘴边。

　　可她还是看也不看，洛璟有些不悦，端起碗坐到桌子边去了。

　　“好香啊，肯定很好喝！”他故意夸张地吸着鼻子，舀了一勺放进嘴里，慢慢地嚼，感觉那粥滑而不腻，既有糯米自身的清香，又掺各了蔬菜的清香，两种香味在口腔中混合，简直是人间美味！

　　丝雨坐在床上，看他一个人吃得津津有味，心里实在气不过，一把掀开薄被冲到桌子边：

　　“我的粥，都被你吃完了！”她不由分说地抢过他手中的汤匙，不一会儿就把剩下的大半碗粥给喝了个净光。

　　“吃饱了？”

　　“嗯……”

　　“不气了？”

　　“嗯……”

　　“唉！你呀，总是这么得理不饶人！”他叹了口气，把她抱到自己腿上。

　　“哪有！”

　　“好好好，没有没有！”看她又想板起脸，他急忙投降。

　　“不过，今天晚上的粥真好喝！以后，我天天都要喝，而且，你得喂我！”丝雨将手臂攀上他的脖颈，撒着娇要求。

　　“好！以后我天天喂你喝粥！”洛璟心情大好地答应着。

　　门外的两个丫头却傻眼了——

　　天天都喝？想累死她们啊？！




爆发

　　隔天，天刚蒙蒙亮，品月就被杏姑叫了起来。

　　“快去烧水，让媚姬那丫头去洗菜！”

　　“我姐姐生病了，不能干活！”她答得理直气壮，毫无畏惧。

　　“什么？生病就不干活了？那生病还吃不吃饭了？！”杏姑一脸的无理取闹，说出口的话更是毫无逻辑可循。

　　“说到吃饭，请问您让她吃过几顿饱饭？第一天就让我们干活到深夜，第二天更是死命地催我们快点，再快点，恨不得我们连饭也不吃，觉也不睡，这样的情况吃和不吃有区别吗？”

　　每个人的忍耐都是有限度的吧！她的耐心就这么多，现在已经达到上限而且已经冲破极限了！

　　“死丫头，你还有理了？还不快给我干活去？！”瑞嫂不知从什么地方冒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一条长约一米的鞭子，一左一右舞得点点生风。

　　品月一时不备已经挨了两下在背上，顿时疼得呲牙咧嘴。

　　“啊……”她忍不住轻呼。

　　媚姬在屋子里听着品月的叫声，心里十分不是滋味，为了不至于让她再挨打，她努力撑着床板，翻身下床，虚弱地走向门口。

　　“不，不要打……我马上去干活！”她有气无力地说着，若不是扶着门框，只怕又要倒下去了。

　　品月连忙迎上去扶住她。

　　“姐姐，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躺着！”

　　“不，不用……”

　　“死丫头，还敢装病，看我不打死你！”瑞嫂的鞭子立即赶到，一下子抽在媚姬的手臂上，单薄的衣衫应声而破，瞬间血流如注。

　　“姐……”品月惊怒地叫了一声，毫不犹豫地挡到她的身前，面对那个变态的虎姑婆。

　　“你们还有没有人性？没看到她已经快昏过去了吗？”

　　“人性？这丫头跟咱们讲人性？哈！”杏姑跟瑞嫂对视一眼，相互轻蔑地笑。

　　瑞嫂又扬起鞭子用力地抽到她的背上：

　　“死丫头，让你多管闲事！还不快干活去！”

　　众人云：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她的决定是?；——

　　“最后警告你们一次：见好就收！否则，别怪我对你不客气！”她冷冷地说着，站到瑞嫂暂时打不到的地方。

　　杏姑听到她的话，差点没笑岔气了。

　　“瑞嫂，你不是最喜欢管教这种野丫头吗？还愣着干什么啊？”她毫不在意地怂恿瑞嫂。

　　“没错！老娘就喜欢驯这种野驴子！”她一边回答一边又想扬起手中的鞭子打人，而品月却是如何也不会再任她欺负了。

　　见她鞭子又挥了过来，品月没有动，眼见就要打到她的脸上，她才稍稍侧了一下头，然后奇准无比地抓住了鞭梢：

　　“老虎不发威，你们真的把我当病猫吗？”

　　“放手！死丫头，快点放开！”瑞嫂用力地扯着鞭子，可那头却被品月紧紧地攥在手里。

　　“快放开！”杏姑抡起一根木棍就冲她走了过去，媚姬在一边看得心惊肉跳。

　　“月儿，小心啊……”

　　品月不屑地回头，不知怎么一绕，就把手中的鞭子缠到了瑞嫂的脖子上。

　　“呃……救命，杏，杏姑……”她的手紧紧地抓住脖子上的鞭子，有些呼吸困难。

　　杏姑吓得丢下了木棍，倒退到肴香院的大门口：

　　“快来人啊，有人要杀人啦……快来人，救命……”

　　媚姬心急地撑起身子，踉跄着走到她面前：

　　“月儿，快放开她，等有人来就麻烦了！”

　　听她说得有道理，品月恨恨地瞪了瑞嫂一眼才松开了手。

　　她无力地滑坐到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气。

　　“姐姐，你走吧！回云都去，不要再呆在这里了！”品月将媚姬扶到洗衣服的石板上坐下。

　　“不，我想留在这儿，只要我知道他就在我身边不远的地方，再苦再累都没关系！”媚姬依旧坚持留下。

　　“你干嘛这样轻视自己？！难道世上只剩下他一个男人了吗？他已经完全忘记了你！你做什么都没有意义的！”她真的为姐姐感到不值。

　　“可是……我真的不想再也见不到他……”她用手撑着石板，泪珠缓缓地滴落下来，凄楚的样子真让品月心疼。

　　她无奈地翻了个白眼：

　　“纪枫到底有什么好？！”

　　“他是不怎么好，不过至少比你懂规矩！”一道颇为严厉的嗓音突兀地插入。

　　品月和媚姬一起抬头看去，原来是杏姑招来了柯总管。

　　他的身后正好跟着纪枫，两个人都是一副风雨欲来的表情。

　　纪枫径直走到她们面前，皱着眉头的样子的看上去似乎很不高兴。

　　“你们就不能安分点吗？以为这是什么地方，是你们想怎么样就可以怎么样的吗？！”他的话听到耳中极不舒服。

　　品月无语地吐出一口气，极力忍下心底的冲动。

　　媚姬却红着眼眶，坚持自己站起来：

　　“月儿还小，她不懂规矩，以后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她脸色苍白地说着，虚弱的样子让他忍不住愣住。

　　“姐姐，你干嘛还……姐姐！”她的话还未说完，媚姬已经身子一软，昏了过去。

　　如果不是她手快扶住，她已经摔倒在身后的石台上了。

　　纪枫微微一怔，随即抱起她送回房间里。

　　“她怎么了？”他忍不住质问跟进房间的品月。

　　只见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

　　“不知道！到这里就开始生病，吃什么吐什么，两天了，上吐下泻的，还得被她们逼着干活，能坚持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

　　“你是说，她一到这里就吃什么吐什么？”他抱着怀疑的态度，品月差点没忍住用拳头跟他说话，“不会是水土不服吧？”

　　他的话成功地抵消了品月的怒气。

　　“水土不服？对耶！”她自言自语地说，“在云都就好好的，一到这里就不舒服，八成是！”

　　她又手一拍，把媚姬的状况定了性。

　　“那怎么办？”

　　“我去让大夫抓药给她，服几剂就没事了！”

　　纪枫说完就走了，品月不放心，只好守在床边等她醒来。




交易

　　门外，瑞嫂和杏姑还在告她的状，柯总管只听一面之词当然很生气。

　　“品月，你出来！”他朗声叫道。

　　屋子里没有一点反应，不过她还是出来了。

　　“怎么？要跟我道歉啊？不必了！”她没好气地回答着，一副火大的样子。

　　“到底是谁该道歉？你到底知不知道自己是什么身份？居然敢以下犯上？！”柯总管的火气也不小。

　　“什么？以下犯上？哈……”品月真的更无语了，这什么世道？！

　　“瑞嫂和杏姑在璟王府做了将近二十年的饭，连王爷都对她们敬让三分，你居然敢对她们动粗，这事若让王爷知道了，你可知自己会有什么下场？”柯总管的话让品月失笑不已：

　　“然后呢？就因为她们会几样菜，我们就要任她们欺负吗？如果是的话，对不起——办！不！到！”

　　“谁在这儿吵？！”洛璟突然出现在肴香院门口。

　　柯总管和瑞嫂、杏姑他们纷纷施礼请安。

　　品月杵在一边一动也不动，甚至不曾正眼看他。

　　“怎么回事？”他也看出了气氛不对，不自觉地沉下了脸色。

　　“王爷，老身服侍全府上下这么多年，从没有一个人敢对老身说一句不敬的话，可是这个丫头，她……她刚才居然想勒死老身。只要有她在，这日子是没法过了！”瑞嫂鼻子一把泪一把地走上前去告状，洛璟的眸光变得阴郁。

　　“你是不是杀人上瘾了？”他无声地走近她，瞳孔冰冷。

　　品月也冷冷地回眸：

　　“既然一条人命是死，两条人命也是死，那我为什么不痛痛快快地有仇报仇、有冤报冤呢？”

　　“你胆子不小，敢这样跟本王说话！”他的语气已经极近冰点，品月却扬起嘲弄的轻笑：

　　“是啊！你是谁啊？高高在上的王爷，你怎么可能理解呢？”她用不屑的目光看他，“你在意的人有几个？只怕就只有莫兰了吧？！当你知道她死在我手上时，是什么心情呢？欲先杀之而后快吧！那你就该明白，我所在意的人被你那两个刁奴折磨到不成人形时，我那种恨不能将她们碎尸万段的心情！”

　　听她的话似乎另有隐情，洛璟没有再说什么，品月却不愿意就此打住：

　　“我真的很想问你：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堂堂的王爷，却连一点起码的人性都没有！就算我们姐妹只是你璟王府的两条狗，你也该让我们吃饱了饭再去为你卖命吧？或者，你是打算就用这样的方式来报复我？！”

　　她的眼眸中泛出愤恨之色，洛璟一时愣住：

　　“谁不让你吃饭？”

　　“呵……”她一时失笑，眼泪差点笑出来，“原本这里有十个人，可是你把她们全都撤走了，只留下我们两个。看见那边的木柴和这满院子的衣服了吗？见到每天三餐送去的膳食了吗？你以为，我们两个人有三头六臂吗？！”

　　洛璟的目光扫过绳子上的衣服和房檐下的木柴：

　　“这些是你一个人做的？”他问得多余，脑海中浮现出她用力地劈柴的样子，心底竟会缓缓地抽痛。

　　这时，一个小丫头快步跑到他身边：

　　“雨夫人正在发脾气呢！”

　　洛璟叹了口气，目光转向柯总管：

　　“再调四个丫头过来，另外，今天的事查清楚原因，尽快了结！”

　　“是！”柯总管连忙点头。

　　“昨天晚上的那碗粥是谁做的？”他开始说正事。

　　瑞嫂和杏姑都面面相觑，一头雾水。

　　品月心底一惊，没有开口，目光却不时瞟向洛璟的脸上。

　　问了一遍也没有人承认，他的目光落到了品月身上，正要开口问些什么，纪枫提着药从外面走了进来。

　　问清楚情况后，他没有说什么，任由纪枫命人熬药去了。

　　洛璟紧紧地盯着品月，似乎想将她射穿。

　　“昨晚的粥，是你做的？”他的语气很危险。

　　品月立即脱口而出：

　　“不是！”

　　“你都不问问什么粥就说不是？”他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机警。

　　品月自知可能已经被他察觉了，但还是硬着头皮强辩：

　　“管他什么粥，我又不会做！”

　　洛璟静静地等了好一会儿，见她是铁了心不承认，只好改变策略。

　　只见他缓步踱到院子中央，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如果谁能做出和昨晚一模一样的粥，本王就答应她一个条件！”

　　品月心中一动，若有所思。反正他已经认定是她了，承不承认好像没什么差别了吧？

　　“如果我做出来，你也会答应？”她跨前一步追问。

　　“当然！只要你做得出来，让雨夫人高兴了，本王绝对一视同仁！”

　　“那如果我要求你将那两个老妖婆赶出去呢？”她咄咄逼人地指着一旁的瑞嫂和杏姑。

　　“还是等你做出来了再说吧！”洛璟不置可否。

　　品月把心横，挽起袖子就进了厨房。

　　不一会儿，她就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粥出来了。

　　洛璟轻轻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口送到嘴边，吹凉后才吞进口中，一边咽下一边凝眸，紧紧地盯着眼前这个女子。

　　瑞嫂和杏姑也睁大眼睛看洛璟的表情。

　　“什么好东西？我来尝尝！”突然一个略带调皮的声音从天而降。

　　一道金黄色的身影倏地闪过，一下子就夺走了品月手上的托盘。

　　大家调转视线，只见是一位年约十七、八岁，身着金黄色滚蓝边暗纹长袍的男子。

　　他端起粥碗就往嘴边送。

　　“哎……”品月张口欲言。

　　“唔~烫死了~~”他一下子把入口的粥全吐回了碗里，还一不小心摔了那只碗，两只手像蒲扇一样猛往自己嘴里扇风。

　　品月欲哭无泪地死盯着他，气势汹汹地冲过去：

　　“你干嘛抢我的粥？！”她的火气不是一般的大，最主要的是他还摔了她辛辛苦苦做出来的粥！

　　刚才还想提醒他烫来着，现在，她反倒希望——烫死他才好！




成功晋级

　　“我只是想尝尝好不好喝……”他露出一副小白兔受到惊吓时的模样，说得十分委屈。

　　“你……”品月一时语塞，头疼无比。

　　这是不是预示着——她又得重新再来一次？

　　话说，昨晚才重新做了一次，今天居然又来？

　　“口味差不多，你再做一碗吧！”洛璟却是一副什么也没发生的表情，轻描淡写地吩咐。

　　品月用力地握了一下拳头，凑近那个从天而降的“祸首”扬言：

　　“这件事，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就头也不回去钻进厨房里去了。

　　洛璟走近他身边，一脸戏谑：

　　“被烫的滋味如何啊？尊敬的九王爷？！”

　　“七哥，你怎么可以这样幸灾乐祸？！”他不乐意地控诉。

　　“有事说事，没事还是回你自己的王府玩去吧！”洛璟毫不留情地下逐客令，九王爷的表情瞬间变得很受伤：

　　“七哥真绝情，我刚来就赶我走！”

　　洛璟没有搭理他，目光却瞬间就变成了冰刀。

　　“对了，刚刚那个就是和梨儿长得很像的什么品月吗？”他丝毫不把洛璟的警告眼神放在心上。

　　“你不都看到了吗？”他没好气地回道。

　　“啧啧，果然是个与众不同的丫头啊！”九王爷的目光又转向厨房的方向，让洛璟有种宝贝被人觊觎的感觉：

　　“你少打她的主意！”

　　不知是他没听到还是故意装傻，反正没有回应他，并且还该死地带着一副望穿秋水的模样。

　　洛璟呆呆地回味刚才心中一闪即逝的感觉，好像最珍爱的宝贝被人惦记了，恨不得让那个人完全消失的感觉。

　　不对呀！如果对象是九弟的话，那么他不想失去的宝贝不就是……

　　品月再一次端着粥出现，远远地就防备着那个看上去单纯、天真得像涉世未深的小王子般的男子。

　　“哎，你……”他小跑着迎上去，却被品月飞快地躲开了。

　　“你离我远点！”她郑重地警告，一只手小心地护住自己的托盘。

　　走到洛璟面前，她再一次恭敬地奉上请他品尝。

　　“不用尝了，直接送到仙籁阁！”他十分爽快地接收了。

　　旁边过来报信的丫头接过托盘后无声地消失在门外。

　　“现在来谈谈我们的交易吧！”品月有了筹码，语气自然而然地变得自信起来，“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把那两个老太婆赶出去就成！”

　　“她们在王府服侍了十多年，赶出去有点不近人情。”洛璟并不打算按她说的办。

　　品月换上嘲讽的笑容：

　　“对她们有人情，到我们姐妹这儿却一点人性也没有，璟王爷可真是玩双重标准的高手啊！”

　　“哎，你是第一个敢这样跟我七哥说话的人哦，值得嘉奖！”九王爷愣是从中插嘴，并且还跑到品月身边，一副要和她统一战线的样子。

　　“劝你不要得寸进尺！”洛璟气恼地瞪过去。

　　那两个人却浑然不觉地一齐冷笑：

　　“那就算了，我无所谓啊！”品月毫不在乎地摊手耸肩，转身便走。

　　“等一下！”他不得不考虑低头。

　　丝雨被他宠坏了，万一真闹起来，他又得好几天睡不着觉了。

　　“王爷还有事吗？”品月冷淡地回头。

　　“她们毕竟也是将近二十年的老人儿了，把她们调走还不行吗？”洛璟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商量，令九王爷十分吃惊。

　　“……好吧！只要看不到她们就行！”她也退了一步，自己的目的已经达到，没必要把路堵死。

　　见她又要离去，洛璟再一次开口叫住她。

　　“又怎么了？”

　　“她们走了，本王以后吃什么？”

　　“呃？那儿不是还有三位大厨呢吗？”品月说得理所当然。

　　柯总管小心地观察着每个人的脸色，看王爷的样子，明明就是想让她来负责自己以后的膳食，正是讨好主子的时候，他眼珠一转就开口了：

　　“品月姑娘厨艺高绝，不如以后就由你来负责王爷的三餐好了！”

　　“什么？！”品月大吃一惊，“不要！”

　　她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你可要考虑清楚啊！”纪枫也开始怂恿她。

　　不过他的目光却不时地瞟向房间，他指的是媚姬姐姐吗？

　　她有些心动了！

　　只要答应了，以后就不用干活，反而还能让媚姬姐姐沾她的光，干轻松的活。

　　“好吧！不过……”她的话只说了一半却停住了口。

　　洛璟和九王爷不愧同为皇室出品，一齐诧异地挑高眉毛：

　　“王爷吃的可不是一般的膳食，我需要帮手！”

　　“你不就是想让媚姬也轻松一点吗？”洛璟一语道破天机。

　　“没错！看来我们心照不宣了。怎么样，答应吗？”她摆明了就是要趁火打劫，脸上的笑容看起来格外刺眼。

　　洛璟无奈地狠狠点着头：

　　“这笔帐我会记住的！”

　　“随便你！反正我已经欠你一条命了，再欠什么我都不怕！”她淡淡地回答，无谓的态度让他一时间无言以对。

　　“哎，你这话什么意思？你怎么会欠他一条命呢？”九王爷惊愕地摇晃着她的手臂。

　　“你到底谁呀？我认识你吗？”他的行为让品月有些厌烦。

　　“咳嗯……”他异常自信地清了清嗓子，十分郑重地自我介绍，“我叫洛瑄，堂堂皇室的九王爷！”

　　“哦！失敬失敬！再见！”品月还是一副无谓的样子，抱拳后转身就要回房间去了。

　　洛瑄追上一步拉住她的手臂：

　　“你还没告诉我你叫什么呢！”

　　“跟你又不熟，凭什么告诉你？”她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突然又正色道，“对了！你打了我一碗粥，五两银子，下次记得还给我！”

　　说完，她用力地甩开他的手，快步走回房间看媚姬去了。

　　洛瑄饶有兴致地回味着她的话，深刻的轻笑漫过唇角。

　　“再警告你一次，少动她的脑筋！”洛璟十分郑重地说完也走人了。

　　他愣了一下才追上去，高叫着：

　　“七哥，我以后在这里搭伙好不好？我可以付你钱的！”




又见洛瑄

　　三天后，媚姬的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品月陪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没想到，王爷也不是那么绝情的人！”媚姬由衷地感叹。

　　“什么？他还不绝情呢？！要是他不算绝情的话，这世上就没有绝情的人了！”品月不以为然地反驳。

　　这时，洛璟正好走进来。

　　“是吗？”他的脸色变得不怎么好。

　　品月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忍不住看向他身后的纪枫。

　　那家伙一直对姐姐不冷不热，好像是真的不认识她呢！如果真爱过，可能忘得这么干净吗？除非他失忆了！

　　等一下！她被自己的念头吓了一跳，该不会……他真的失忆过吧？！

　　“你看什么呢？”洛璟已经站到她面前好一会儿了，她却还是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绝对的无视于他。

　　没办法，既然在她面前，自己这么没有魅力，他只好出声提醒：

　　“呃？没什么……”她收回目光，乖乖地站好。

　　“你这几天做的菜，可不如杏姑和瑞嫂啊！”他的语气里有些不悦，品月忍不住微微一怔。

　　“……那怎么办？我就这点水平啊！”

　　“不过还好，能吃得下去！”他的心底微微不忍，就在说她做的菜不好吃时，她的失落之情竟然又让他泛出罪恶感。

　　品月的表情微显沮丧，并没有因为他的补救之言而重新雀跃起来。

　　气氛有些古怪，品月怔忡着无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璟淡淡地看了她一眼，悠悠地开口：

　　“莫兰的事，你没忘吧？”

　　“……呃？”她回过神不解地看着他。

　　“你说有很重要的事要办，又那么诚心诚意地恳求，本王一时心软才留下你这条命，可现在的情况对本王似乎很不利啊！”他的脸色犹如罩上了万年不化的寒霜般冷漠，“不但要供你吃穿，反而还要受你威胁，你见过如此好命的奴隶吗？”

　　“……对不起！”她怯怯地低下头，这几天好像的确有点忘乎所以了。

　　“本王给你一个月的时间，无论你有什么事，都要尽快办完。否则时间一到，本王可不会再心软！”说完，他傲然转身，如君主般走出了她的视线。

　　媚姬眉头深锁，缓步走到她的身边。

　　“月儿，他不提我都忘了，你的家乡到底在哪儿啊？咱们现在一点钱也没有，你要如何送娘回去呢？”

　　闻言，品月一阵苦笑，就算她有万贯财物又怎么样呢？不知道隔了几千年的时空，鬼才知道怎样才能回去！

　　“月儿？月儿……”见她恍神，媚姬忍不住轻轻摇她的身子。

　　“我，我要去找宇文濯，或许他会有办法的。”直觉中，他的身上隐藏着很多秘密，或许他可以帮忙。

　　“问题是上哪儿找啊？他从那天离开就再也没回来过，我们除了知道他的名字外，其他的一无所知，总不能到大街上去问吧？”在媚姬看来，那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总会有办法的！我一定能想出办法来的！”她坚定地说着，语气不是一般的自信。

　　媚姬也只好相信她。

　　时近中午，她们去为洛璟准备午膳。

　　品月没有再说一个字，只不过脸上的愁云却无论如何也逃不过媚姬的眼睛。

　　晚膳时，品月还是一副愁眉不展的样子，媚姬正蹲在水井旁洗菜。

　　看她吃力地从井里打上一桶水，洗完又倒掉，然后再打……

　　品月心底忽然一动，快步走了过去。

　　“姐姐，为什么不装上一个轮子，让它变成辘辘井呢？”

　　“什么？”媚姬对于从她嘴里迸出来的新名词感到一片茫然。

　　“就是在井上装一个能转动的大轮子，上面缠上绳子，那样打水只用绞的就好了，省时又省力。”她兴高采烈地解释着，不时地在井边转悠，估计是在思考如何装那种轮子。

　　媚姬对于她说的东西一头雾水，品月也不多做解释，只是让她放心：

　　“明天我就给你装上一个，保证让你满意！”她胸有成竹地拍了拍媚姬的肩膀，与刚才一脸愁云的样子简直判若两人。

　　第二天，品月果然说做就做。

　　吃过早饭正好没事可做，她找来了五根房梁那么粗、长约半丈的木头棒子，又从工匠那儿借来了铁锹、鎯头，稍稍准备一下就开工了。

　　只见她先用鎯头把地上的青石板撬了出来，然后在土地上挖了四个大坑，大约有半米那么深，大小刚好可以放进一根木头棒。

　　“姐姐，帮我一下！”她把木头放进坑里，让媚姬帮忙填土。

　　第一根栽好后，她又把第二根抱了起来，栽的角度正好与第一根相交叉。

　　土填好之后，她又找来了绳子，把两根木头棒紧紧地固定在一起，另外一边的两根木头棒也如法炮制地栽好了。

　　“现在，把这根横着放上去就可以了！”她高兴地拍了拍最后一根木头。

　　在媚姬的帮助下，两人把它横着放到了两个交叉架上面，又拿绳子固定好。

　　“看！就这么简单！”她十分得意地指着自己的杰作，拿起绳子往横木上缠，“把桶给我！”

　　她指了指不远处的水桶，媚姬不太敢相信地把桶递过去。

　　“走喽~”她信心十足地把木桶绑到绳子的一头，缓缓地放了下去。

　　两手摆了一阵，终于打好了水。

　　她开始慢慢地转动那根木头——

　　随着绳子一圈圈地缠回木头棒上，水桶稳稳当当地越升越高。

　　“这个架子不会倒吧？”媚姬十分担忧地审视着晃得越来越厉害的支架。

　　“放心啦，等一下我再……”

　　扑通！

　　一声巨响打断了她的话，从井里溅出一人多高的水花浇得两人全身湿透。

　　品月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先一步成了落汤鸡，反应过来定睛一看——

　　支架倒了，横木掉了，就连水桶也带着绳子沉入水底，找井龙王叙旧去了。

　　“可恶！”品月苦恼地垂下眼睛，刚才的意气风发早已没有踪影。

　　“哈哈……”

　　突然，门口传来一阵格外刺耳的笑声。

　　品月怒气腾腾地看过去，原来是九王爷洛瑄，还真是个讨厌的家伙呢！




心动

　　“喂，如果你是来看笑话的，我劝你赶快消失！”她十分不爽地盯住洛瑄早已笑到扭曲的俊脸。

　　虽然那家伙的长相帅到没天理，但如果他嘲笑的对象是她的话，再帅的脸孔也不可能变成护身符！

　　“好好！我不笑了，呵……”他努力止住笑声，可仅仅过了两秒钟，他的笑容再次冲回脸上，而且比之前还有过之而无不及！

　　“你，一定要挑战我的极限吗？”她用力地从齿缝间挤出这句话，并一步步地靠近洛瑄，“不要以为你是王爷，我就不敢把你怎么样！”

　　“是吗？也对！连莫家二小姐都敢明目张胆地冒充了，还有什么是你不敢的？”她的话激出了他与生俱来的傲气，口不择言的讽刺让她的怒气刹时间消于无形。

　　莫家二小姐……

　　感觉已经离她很远的一个身份了。

　　见她突然沉默下去，脸上堆积的盛怒也瞬间消失不见，洛瑄恍然意识到自己揭到人家的伤疤了。

　　“那个……”他想要再说些什么补救，品月却打断了他：

　　“这里不是九王爷该来的地方，您还是请回吧！”说完，她收拾了一下乱糟糟的东西，准备继续工作。

　　冷漠疏离的话语让他忍不住苦笑——

　　“我没有别的意思，那些话你不要放在心上。”

　　她不说话，只是漠然地继续挖坑。

　　“其实我今天来，是找你有事！”他亦步亦趋地追在她的身后，一旁的媚姬叹了口气，回房间换衣服去了。

　　品月依然沉默着，完全漠视某人的存在。

　　“我是要问你，想不想离开璟王府！”他尤不死心地追问。

　　品月倏地一怔：

　　“什么意思？”

　　“我可以让你离开璟王府，不再受他的压迫，你愿意吗？”看他似乎动心了，洛瑄高兴地解释，黑亮的眼眸中充满希望。

　　“不愿意！”她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他，简短的三个字让他瞬间从云端跌落下来。

　　“为什么呀？！”他十分不解：正常的人谁会想留在这儿供人驱使啊？

　　“因为我欠他的。在还清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她说得坚定，洛瑄一时间没了主意。

　　看她自顾自地挖坑、埋木头，洛瑄好心地走上前去：

　　“我来帮你吧！”

　　“不用了！”她毫不犹豫地拒绝，不过他也不是个任人拒绝的人。

　　“没关系！我什么都会做，你要挖坑吗？”他自以为是地边说边走向旁边的鎯头。

　　不料刚刚走近，一个不小心踩到了掘地的那头，在杠杆原理的作用下，他的额头一下子撞上了鎯头的手柄。

　　“哎呀……”他吃痛地惊叫出声，品月在一边差点昏倒：

　　“不会干就别逞强嘛，真是的！”她连忙跑过去。

　　只见他白皙如玉的额头上已经绯红一片，隐隐鼓起一个鸡蛋大小的红包，看起来倒像第三只眼睛似的，可惜太大了一些，有点恐怖。

　　她忍不住笑出声来，惹得洛瑄一脸气恼：

　　“我都挂彩了你还笑？！”

　　“又不是我让你挂的，谁叫你自己逞强来着，活该！”被他一吼，品月不禁起了捉弄之心，不但嘴上讽刺着，手上更是毫不留情地使劲摁上他的额头伤处。

　　“啊！！”他叫得更加大声，立刻就还手想要抓住品月。

　　她早就料到他会反击，所以一击击中后马上撒腿就跑。

　　“站住！”他一边命令一边追。

　　品月死活围着水井转，让他发挥不了全力，好一会儿了还没追上。

　　“我不追了，你停下来吧！”

　　“会信你才有鬼！”她不以为然地回了一句，挤眉弄眼地做了个鬼脸，让洛瑄哭笑不得。

　　“我真的不追了，你想想办法，让我额头上这个包快点下去，否则，我都没脸见人了！”他说得真诚，眸底却飞快地闪过一丝狡猾之色。

　　“唉~可怜的孩子啊！”品月阴阳怪气、摇头晃脑地走过去，说出口的话更是令洛瑄差点当场笑翻——

　　听起来就好像她已经多老了似的。

　　品月毫无防备之心地走过去看他的伤，没想到刚一靠近，洛瑄的右手奇快无比地抓住了她的手，然后往脖间一绕，致使她的身子转了一圈之后，脸朝外跌落在某人怀里。

　　“哼哼，被我抓到了吧？”他得意地低下头看她因愤怒而扬起的小脸——

　　黑白分明的眼珠，澄澈的眼神，离他那么近，仿佛是一汪能将人吸进去的清潭，让他止不住心中一阵荡漾。

　　“大坏蛋，放开我！”她用力地挣扎，可他的两只手臂却像铁打似的，箍着她的身子一动也不动。

　　“你跟我走吧！我保证，在瑄王府，绝对没有人可以欺负你！”洛瑄的神情十分认真。

　　品月在看到他眸底的认真时忍不住一怔。

　　“咳嗯……”一声隐含不悦地干咳清晰地传入耳中。

　　两个人同时诧异地看过去，只见洛璟脸色铁青地站在大门口，纪枫站在他的身后，脸色略显尴尬。

　　“七哥，我正要去找你呢！”洛瑄不着痕迹地放开自己的手，快步走向洛璟，脸上的笑意有增无减。

　　“有话快说！”洛璟显然不太高兴，但洛瑄漠视人的功夫也是一流，根本就视若无睹，并且还十分亲昵地将自己修长的手臂搭上了洛璟的肩膀。

　　“七哥，你府上这个丫头，让我带走好不好？”他十分友好，甚至有些谄媚地打着商量。

　　“你府上没有丫头吗？”洛璟不答反问。

　　“有是有，不过，我就是想要她，行吗？”

　　“不行！她欠我的债还没还呢！”洛璟拒绝得极为干脆。

　　“不是，她到底欠你什么呀？你告诉我，我替她还！”洛瑄同样干脆地承诺，自忖无论他要什么自己也不至于弄不到手。

　　“你自己去问她吧！”洛璟的神情有些伤怀，目光不经意地掠过品月。

　　洛瑄只好又回到品月身边：

　　“你到底欠他什么了，让他这么不依不饶的？”

　　印象中，七哥从不会为了钱财之事而咄咄逼人。

　　品月的脸色略显苍白，神情很是低糜。




较量

　　沉默了许久，她才缓缓吐出一句话：

　　“我欠他一条命！”

　　六个字，让洛瑄怔住，随即垂询似地看向洛璟。

　　“记得就好，以后别再到处给我招麻烦！在你的债还清之前，哪儿也别想去！”洛璟霸道地看着她。

　　“七哥，你还是做个顺水人情让我带她走得了，不然，这事若惊动了母后，你说她是会向着你，还是宠着我？”洛瑄依然不死心地做最后努力。

　　“这么大点事儿，母后会有闲工夫管？再说，她欠我一条命，你就是告诉父皇，我不放人也是天经地义！”

　　他们兄弟俩说得热火朝天，品月呆在一旁，好一会儿才百无聊赖地收拾院子去了。

　　看来仅凭一己之力是弄不好这口井的，还是改天找柯总管提意见，让他找人来做好了。

　　想到这，品月拿起铁揪准备把坑填平，那两兄弟的对话不自主地传进耳中。

　　“七哥，现在的情况已经算是迫在眉睫了，莫丞相可天天追着父皇向你要人呢。”

　　“那又怎么样？她现在已经是我璟王府的人了，莫謇还能怎么样？”

　　“哼哼……再怎么说，她也只是个丫头，是个地位低下的家奴，会比人家掌上明珠的命值钱吗？不信你就看着吧，总有一天他会带着圣旨找上门来的！”洛瑄一脸说风凉话的样子。

　　“在我府上是下人，莫非到你府上就能当上主子不成？”洛璟不禁觉得好笑。

　　“是啊！”洛瑄一脸认真地回答，“忘了告诉你——这个丫头，我可是打算册名分的！”

　　他轻描淡写的一句话，让其他三个人都愣住了。尤其是品月，手中的铁揪无意识地松开，掉下去正好砸到脚面上。

　　“哎呀……”她忍不住痛呼出声。

　　洛瑄着急忙慌地跑过来，关切地看着她：

　　“怎么样？没伤到吧？”

　　“没，没有！”她十分介意地和他拉开距离，让洛瑄忍不住愣了。

　　“这件事不可能让你如愿。没有别的事，你还是回瑄王府去吧。”洛璟皱紧眉头下逐客令，看见他把她当宝贝似地哄着，他的心里就不舒服！

　　“七哥，你是决定了就不会改变的人，我也是不达目的绝不罢休的人，咱们走着瞧！”洛瑄眸光精锐，说完又转向品月温柔一笑，“我一定会回来解救你的，等我！”

　　品月的脸色难看起来——

　　被这家伙一闹，估计她又没好日子过了。

　　洛瑄大步走向门口，却在洛璟身前又停下了，满脸轻佻地留给他一句令人火冒三丈的话：

　　“你可别趁我不在，欺负我的小美人哦！”

　　看着他志在必得地走出去，洛璟微怒的目光似要燃烧起来。再次回头时，院子里早已不见了品月的踪影。

　　“品月，你给我出来！”他火大地冲着厨房咆哮，好一会儿才见她极不情愿地现身，带着十分戒备走到他面前站好。

　　“你本事可真大啊，连这样都能招来不相干的人为你出头。”他不无讽刺地调侃，“听见他说册名分给你，心里一定巴不得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吧？”

　　“……不是！”思索了一下，她回答得十分肯定，“我不喜欢欠人家什么，但既然欠了你，在还清之前，我是不会离开的。如果王爷还相信自己的耳朵，就应该清楚地记得——我，从没答应要跟他走！”

　　“哈！说得真是好听！把什么都推到他身上，你自己，不但保全了信义，还得到了好处……本王还真没发现，你是个如此有心机的人！”洛璟的话依然句句含刺，俊脸上的表情也是冰冷得毫无温度可言。

　　品月似乎是看透他不会对自己改观了，便不再解释，一副受人欺负的小媳妇模样。

　　“别装出那副可怜相，免得那臭小子又说我欺负你！”看着她哪儿哪都不顺眼，平白惹了一肚子闷气。

　　品月正要解释，突然鼻腔里一阵刺痒——

　　“啊……啊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舒服多了。

　　直到这时，洛璟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居然是湿的。

　　“你怎么弄得如此狼狈？还不去换衣服！”他刚刚平覆的怒气又有上升的趋势，“等回头染了风寒，本王还得找人伺候你！”

　　品月无言地转身，边走边自言自语地呢喃：

　　“好好地跟我说话会死啊你？！”

　　“你说什么？！”他在身后挑起俊眉。

　　品月似乎没想到他的耳朵这么灵，一时愣住，几秒后才反应过来，急忙圆场：

　　“我说：风寒厉害的话也是会死人的！”

　　说完，她下意识地点了点头，飞快地跑回房间里去了。

　　关上门，她正伸着脖子从窗口向外张望，看见洛璟并没有带着纪枫离去，苦恼地垮下脸色。

　　“刚刚你们也太过火了，难怪王爷会生气！”媚姬从衣箱里帮她取出干净衣物，放到她的手上。

　　“切！是他故意找茬吧？明明什么都没有却非诬赖我们，真是岂有此理！”她边说边换好了衣服，却没有要再出去的意思。

　　“你不出去吗？他们还没走呢！”媚姬站在窗子边看着外面说。

　　“整天说话带刺，我才不想看见他呢！”

　　“可这样躲也不是办法啊，王爷明明在等你出去，与其等他发火，还不如你早点出去呢！”

　　“唉……”听媚姬说得有道理，品月长叹一声，哭丧着脸打开门走了出来。

　　“王爷还有什么要吩咐的吗？”她低低地，怯怯地问，言下之意却是催他离开的。

　　“你把这璟王府当成什么地方了？这地是你想挖就能挖的？！”他的脸色比之刚才更不好看了。

　　品月任栽地垂下肩头，也懒得再解释了，知道他心情不爽，她认罚就是！




莫名其妙的耳光

　　见她失去了前几日的气焰，洛璟反而无法明目张胆地对她发火：

　　“王爷，这都是我的错，是我嫌提水太麻烦，所以才想……”媚姬急忙从屋子里跑出来解释。

　　她也见不得品月一副逆来顺受的可怜样。

　　“姐姐……”品月忍不住在心底暗叹，“这关你什么事啊？明明就是我自作主张，你干嘛非得往自己身上揽？”

　　“别吵了！又不是什么好事，居然还要争！”洛璟不耐烦地喝斥了一句。

　　媚姬连忙闭上了嘴，品月却不吃那一套：

　　“地是我损坏的，要打要罚随你高兴。”

　　“你是不是有了仗势，所以便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了？”洛璟刻意挑高眉毛，半讽半刺的语气让她极不舒服。

　　正当她想要反击时，柯总管匆匆而来，恭敬地站到洛璟面前禀报：

　　“王爷，莫梨小姐和锦公子正在前厅等候，说是想见见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那个姑娘。”

　　听到他的话，品月忍不住一怔。

　　只见洛璟的目光也扫了过来，心底隐隐不安起来。

　　洛璟心念电转，沉吟了一下才对品月开口：

　　“收拾一下，到前厅见客。”说完，他先带着纪枫离去了。

　　媚姬走到她身边：

　　“这莫家小姐来见你，该不会是为了她姐姐吧？”

　　“鬼才知道呢！”一想到她和锦玉站到一起的情景，品月就没来由地郁闷起来了。

　　“来吧，换身衣服再去！”媚姬说着就要拉她进屋，不料却被她挣脱了。

　　“这身衣服不就刚换的吗？又不是什么公主娘娘，干嘛锦衣华服地朝见？就这样去！”

　　“你呀……”媚姬虽不明白她的心思，但对于个中原由也还能猜一二，所以长叹一声便不再规劝。

　　又过了一会儿，品月才独自一人出了肴香院的门。

　　脑海中依稀记得进府时的路径，可都过了将近半个月了，哪里还能记得十分清楚？只好凭着感觉走上了一条由圆润小石子铺成的宽约一米的小径。

　　旁边树木深深，花草各异，还真有点让人晕头转向的感觉。

　　寂静的四周连个人影也看不到，品月心里有些发毛，该不会是迷路了吧？

　　不知不觉地走到了小路的尽头，品月看到了一幢二层小楼，飞檐朱栏，雕梁画栋，颇为气派，而木门上方的匾额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镀金大字——仙籁阁！

　　好像在哪听过这个名字！

　　她一边疑惑地自言自语，一边打量着这幢小楼前的另外两条小路。

　　“夫人，外面天气这么好，您该多出来走走！”一道略显稚嫩的嗓音从里面飘出来，随即走出两个女子。

　　品月定睛一看，其中那个被叫作夫人的，正是当时到达璟王府时跟洛璟柔情蜜意的女人，而说话的，则是一个看上去似乎才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梳着两个细小辫子垂在耳后，一双眼睛十分机灵，当即就看到了品月。

　　“夫人……”她拉住那个女子的衣袖轻轻摇，并示意她也看过来。

　　果然，那个女子会意后，美目流转，柔和的目光中映出品月的容颜：

　　“你怎么在这儿？”丝雨当然不会蠢到再次把她当成莫梨。

　　“我……”品月一时不知该如何解释，脸色十分尴尬。

　　“莫非，你是迷路了？”她带着善意的笑容走近品月，像个大姐姐般亲切，品月连忙点头。

　　“王爷让我去前厅见客，可我一不小心就……就走到这儿来了。”

　　“哦……”丝雨理解地点头轻笑，随手招来身后的小丫头，“环儿，你领这位姑娘到前厅去吧！”

　　“是，夫人！”那个叫环儿的丫头甜甜地笑着，福了福身子走向品月，“跟我来！”

　　品月跟着她，径直走向另一条偏向西南方向的鹅卵石小路，走出没几步，她悄悄地回头，见丝雨依旧注视自己时，她浅浅地笑着并点头示意，之后又回过头快步跟上了。

　　丝雨的目光沉寂下去，看着她们越走越远，她的笑容越来越淡，最终消失不见，可目光却依然盯紧了那个身影……

　　抵达前厅，听说两位贵客已经等候多时了，洛璟对于她的姗姗来迟显然十分不悦，但想必是碍于客人的面子才没发作。

　　见她走进来，莫梨急忙迎了上去，两个人打照面，果然是一模一样，简直就是双生姐妹，若不仔细看眼神，只怕还真不好辨认出谁是谁呢！

　　品月口中的“莫小姐”三个字刚到嘴边，就被莫梨打断了。

　　随着一声饱含恨意的脆响，品月毫无防备地退了好几步，险些跌倒在地，左耳嗡嗡作响，脸颊上火辣辣地烧了起来。

　　洛璟和锦玉同时惊起，冲到她们身边：

　　“梨儿，你在干什么？！”锦玉忍不住喝斥，原本温和的眸子闪着怒火。

　　品月无意识地看着他，半个多月不见，他好像瘦了，目光却依旧明亮、深邃，但那满满的温柔却再也不是为她而存在。

　　“干什么？她杀了我的亲姐姐！我打她一个耳光很过分吗？！”莫梨的怒气似乎没有消减多少，喊出口的话依旧是咬牙切齿。

　　“不过分！”洛璟接了一句，品月的目光又转向了他，“不过……你没听过——打狗也还得看主人的话么？”他的嗓音略显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莫梨霍然对上他的眼眸：

　　“她杀了我姐姐！那是你最心爱的人啊，你居然还帮她说话？！”

　　“那件事我正在调查，目前还没有确凿的证据能证明你姐姐死在她的手上！”洛璟说得十分果断。

　　莫梨的目光变得陌生而不可置信：

　　“璟哥哥，你太让我失望了！也太让我姐姐寒心了！”说完，她含着眼泪跑了出去。

　　锦玉深深地看了品月一眼，飞快地追了出去！




皇后

　　看着他们相继跑出去，洛璟若有所思地凝视着那两个背影，恍然回神才发现品月还在，而她的半边脸已经肿得老高了。

　　暗叹一声，他转身向后厅走去。

　　“你也回去吧！”他的声音遥遥地传出来，不知为何竟好像突然苍老了许多一般。

　　品月心底有些异样，张口欲言，却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只好默然转身离去了。

　　说了半天，她自己心里也是极为不甘的，莫名其妙地被叫来这里，然后又突如其来地挨了一耳刮子，现在又被莫名其妙地打发回去。

　　“这算什么事啊？！”她又气又恼地自言自语，身旁的花木依旧在风中摇曳，四周一片沉寂。

　　心情十分不爽的品月几乎是晃着回到肴香院的。

　　刚进门，媚姬就迎了上来，脸上的笑容格外古怪：

　　“跟王爷那儿说什么呢，这么久才回来？”

　　“哪有跟他说什么？我们俩明显不是一国的，见面不吵起来就是奇迹了。”她不紧不慢地说着，语气凉凉的，听不出什么心绪。

　　“你的脸还好吧？喏，拿去敷上！”媚姬对她受伤的事似乎并不惊讶，还从袖子中拿出一个天蓝色的小瓷瓶递给她。

　　“这是……”品月略带疑惑地看着她，下意识地接过来。

　　只听媚姬从容地解释：

　　“这是刚刚纪枫送来的，说是王爷吩咐了，这药对消肿很灵，让你一定记得擦！”说完，她的眸子中闪过调侃的神采。

　　品月一时怔住，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出神地盯住手中的瓷瓶。

　　书房里，洛璟正闭目养神，宠妾丝雨无声地站在他的身后，一双纤若无骨的白皙小手力道均匀地为他捏肩。

　　“爷，丝雨不明白，您留她下来到底是为什么呀？”

　　“……报复！”许久，他才缓缓地吐出两个字。

　　“报复？是……因为莫家大小姐？”聪明如她，自然稍一动脑筋便猜出原因了。

　　他没有立刻回答，一双幽深晶亮的黑眸却悄悄地睁开了，没有人看到他眼中如荒原般的冷漠和眸底那似乎已刻入骨髓的情意！

　　爱之深，责之切！

　　所以，对品月的恨意如此之深也情有可原了吧！

　　“我，会让她对兰儿的死付出代价的！会让她知道，什么叫生不如死！”

　　话说出口的一刹那，丝雨微微一怔——

　　此刻的洛璟完全没有了往日的温柔如水，也没有了淡定与睿智，从他的身上散发出一种如恶魔般不可忽视的阴狠气息，仿佛只要那人在他面前，他就会毫不犹豫地拧断她的脖子一般！

　　丝雨小心地给他揉着肩，好几次都微微停手。

　　“你是不是有话要说？”他的声音透着可以洞穿人心的魔力，令她不自然地停下了手。

　　“丝雨以为，若要报复一个人，最有力的手段莫过于折磨她的心神，像王爷这般，只让她做苦力是伤不到她分毫的。”

　　洛璟没有说话，目光悠远，神情却好像是认同了她的话般淡然。

　　“王爷，您打算将她拱手让给九王爷吗？”她又大着胆子追问了一句。

　　洛璟的唇角逸出一丝嘲讽的轻笑，冷哼一声，淡淡地看着从窗口投向墙壁上的日光剪影：

　　“本王还是那句话——在她欠的债还完之前，哪儿也别想去！”

　　丝雨微微皱眉，看他的神色，似乎是不会轻易罢手，只不知他要用什么方法来报复那个姑娘。

　　她暗叹一声，敛于心底隐隐的不安，继续为他捏肩。

　　这天，天气略显阴沉，品月正跟媚姬一起洗菜。

　　她们姐妹俩在这个几乎与世隔绝的院子里独自逍遥，殊不知前院已经忙得人仰马翻了。

　　皇后突然驾临璟王府，全府上下紧张地迎接。

　　洛璟更是不敢怠慢，亲自迎到大门口，与皇后同来的还有十公主洛琪和九王爷洛瑄。

　　看到他跃下马车，洛璟突然明白这一行人为何而来了，恭敬地接他们进府后，洛璟已经有所行动了。

　　纪枫在听过他的吩咐之后微微诧异地愣了一下才快步离开了。

　　大厅里，皇后气度雍容地坐着，十公主则好奇地翘首以待那位假莫小姐的出现。

　　洛瑄略显得意地看向洛璟，唇角的笑容让他读出四个字——志在必得！

　　一番寒喧之后，皇后的话开始步入正题：

　　“本宫今天来，是想见一见那位名动朝野的品月姑娘。听说她不但和莫二小姐长得一模一样，还有一身的武艺，可有此事？”

　　“回母后，长得像是真的，至于武艺，应该是多事之人杜撰出来的。”洛璟不紧不慢地回答，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洛瑄的脸庞，心底泛出一阵冷笑——他以为搬来母亲就可以水到渠成了么？

　　肴香院里，品月正在厨房准备洛璟的午膳，闻听门外有人和媚姬说话，似乎还问到了自己，她放下手中的活计走了出来。

　　只见纪枫一只右手上托着漆红托盘，上面放着一套鹅黄间蓝的华丽衣裳，见她出来，连忙迎了上来。

　　“王爷吩咐，让你把这身衣服换上，到前院大厅见客！”

　　“又见客？我不去！”她一口回绝，神色坚决得似乎没有一丁点转还的余地。

　　前几天的事至今还心有余悸，她才不会自己找麻烦呢！

　　纪枫脸色一冷，直接把托盘塞到她手中：

　　“这次事关重大，由不得你！若你不去，只怕小命也难保，你可考虑清楚！”迫不得已，他出声恐吓。

　　品月也分不清是真是假，只好端着托盘回屋去了，再出来时，惊呆了院子里离了老远站立的两个人。

　　只见那身衣服穿到她身上是刚好，鹅黄色的绣花罗裙直垂脚面，腰带泛出淡淡蓝光，衬得腰身纤细柔弱，外套是淡淡的天蓝色绸衫，轻若鸿羽，胸前和小腹处各绑了一个蝴蝶结，迎风飞舞，恍若仙子临凡。

　　“好漂亮啊！”媚姬高兴地迎上去，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耳边掉落的发丝。

　　看她目光清澈无比，就连同样身为女子的她也忍不住怦然心动。

　　“果然是人要衣装，佛要金装，月儿，你知道自己有多美吗？”她恭维着，快步回屋取了一付耳坠给品月戴上。

　　纪枫回过神来又开口嘱咐：

　　“今天无论王爷说什么你都要顺着说，听到没有？”

　　“为什么？！”品月十分排斥他说话的语气。

　　“我是为你好！”他严肃地看着她，并未解释。

　　“你就听他的吧！”媚姬也在一旁敲边鼓。

　　品月不再说话，随着纪枫离开了肴香院。




王妃

　　“王爷，品月带到！”纪枫快步走进大厅，在洛璟耳边回报。

　　“母后，您想见的人已经在门外候着了，是否即刻召见？”他示意纪枫退下后，倾身施礼，脸色十分平静。

　　“嗯，召她进来吧！”皇后微微颔首。

　　随着纪枫通传，只见门外走进来一个肌肤赛雪、粉面清纯的女子。

　　果然是与莫梨的模样如出一辙，但仔细分辨，似乎此子的目光更为清澈明亮且沉稳内敛。

　　洛璟的目光落到她身上时也忍不住微微一滞。

　　他从不曾发现这个女子有什么过人之处，但此刻却赫然惊醒——与莫家二小姐一模一样的相貌又岂会是庸脂俗粉？

　　此时换上新装，居然如此光彩照人，便是相比丝雨，她也不见得就会输上几分。

　　洛瑄也看直了眼，忍不住跑到她身边：

　　“月儿，你今天真美！”他轻轻地说着，脸上也漾出不自然的红晕。

　　品月诧异地回视他，饶是身为21世纪的新新人类，也还是忍不住悄悄红了脸，却也平添几分妩媚。

　　洛璟刻意地干咳一声，看她的目光逐渐幽冷。

　　“品月，还不上前拜见皇后娘娘？！”纪枫小声地提醒着。

　　品月这才醒悟过来，连忙曲膝跪下：

　　“品月拜见皇后娘娘，愿娘娘千岁千千岁。”

　　“免礼！抬起头来，让本宫看看！”皇后对她的第一印象似乎还不错，语气柔和温润。

　　一旁的十公主偷偷浅笑——看来九哥的事有眉目了！

　　品月抬起头回视那个高高在上的女子，心里说不出什么滋味。

　　只见她身着一袭明黄色凤袍，上面的祥云图案也金光闪闪，格外引人注目。小巧精致的瓜子脸上看不出多少岁月的痕迹，明眸皓齿，眉宇间隐隐有叱咤风云的气势。

　　此时，皇后也已经把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个遍，忍不住赞叹：

　　“果然是个美人胚子，不过，你为何如此直视本宫？”她破天荒地没有责怪这个女子的无礼行为，让洛璟也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品月觉得皇后娘娘貌若天仙，一点也不像王爷的母亲！”她大着胆子直言不讳，惹来一群人瞠目。

　　只有皇后显得若无其事，只是淡淡地追问：

　　“那本宫像什么？”

　　“像姐姐啊！”

　　她的无心之语让上首的皇后忍不住轻笑出声：

　　“本宫终于明白，为什么瑄儿一定要把这丫头讨了去了。”

　　品月也陪着她笑，虽然不太明白这位母仪天下的皇后召自己来到底是为了什么，但她却看得出来，她并不排斥九王爷的提议，或许，这位高高在上的娘娘也可以做为她的护身符吧。

　　皇后对品月好像十分满意，优美的唇角一直挂着笑容，美目中的光芒明亮却也深不可测。

　　“璟儿，这丫头本宫也很喜欢，既然瑄儿倾心于她，你就看在母后的面子上，松松手，放人吧！”她的目光直视洛璟，隐含霸气。

　　“不行！”干脆决绝的嗓音让所有人都为之一怔。

　　只见他一脸坚定，似乎就算天塌下来也绝不退让一般！

　　“怎么？你连母后的面子也不给？”皇后也吃了一惊。

　　印象中，这个处事随和的儿子几乎从未忤逆过她，除了四年前，那仅有的一次……

　　“九弟与孩儿从小一起长大，原本孩儿做为兄长，自该事事谦让，但是……别的事都可以，唯独此事——不可！”洛璟的脸上泛出决然之色。

　　皇后怔了一怔，扭头看向洛瑄，却见他也是丝毫没有放弃的意思，如此局面可不正是要她为难么？

　　虽然为难，可终究还是要让它落幕的。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不可？”皇后还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洛璟身子一僵，犹疑了一下才站起身。

　　只见他大步走到大厅中央，竟是和品月并肩跪了下去！

　　“璟儿，你这是做什么？！”皇后霍然起身，脸色大变，就连洛瑄和洛琪也惊得弹起身子。

　　纪枫更是惊愕异常，只有品月满脸迷茫地看着一屋子的人，不明白为何他们都那么大反应。

　　后来她才听说，原来这南兆国最重的大礼便是跪拜。

　　她只是个丫头，给皇后下跪是理所当然，但洛璟身为王爷却是不可的，尽管对方是自己的亲生母亲、一国皇后也是受不起的！

　　“孩儿不愿隐瞒，这品月，本就是孩儿的王妃人选，只因前段日子犯了些小错，故孩儿罚她到肴香院干活，以示惩戒，不料却让九弟误会，实在是孩儿考虑不周，望母后责罚！”他的话终于让一直迷茫于状况外的品月也霍然变色了，看他的目光也惊愕到不知所措。

　　大厅里，除了诚惶诚恐的洛璟外，其余四人全都愣住了。

　　谁也没想到他会说出这么一番话来，十公主首先回过神来，带着一脸的难以置信质问：

　　“七哥你……你也想纳她为妃，而且还是王妃？”

　　“是！”他回答得毫不犹豫，并伏身叩了一个响头，“望母后成全！”

　　皇后此刻完全懵了，怎么也想不到事情会演变成这样。

　　洛瑄皱着眉头，意味深长地看着一脸认真的洛璟，沉默不语。

　　就跪在他身边的品月感觉喉头有些发干，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还真是吓到了她，若不是亲耳听到，打死她也不会相信，洛璟能说出这番话来。

　　其实即使此刻亲耳听到了，她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那个二十天之前还用手掐着她的脖子，想要置她于死地的男子，此时却说想要立她为王妃，这种话，只怕也只有鬼才会信吧？

　　可是……是什么在脑海中浮现？

　　突然心软的眼神；挨打后立刻送来的药膏……




品月轩

　　许久许久……

　　皇后有些疲惫之色浮现在脸上：

　　“此事关系重大，本宫还要再考虑考虑，另外，也要禀告你父皇才能做决断，你们都起来吧！”

　　洛璟谢了恩，利落地站起身，并温柔地将品月也扶了起来。

　　“呀……”她突然惊叫一声，双腿一软就要摔倒在地，幸亏洛璟在一旁扶了一把，不过，这样亲密的举动倒是让皇后不禁多看了品月两眼。

　　“好了，今天这事，办得可真够窝心的，咱也回吧！”她再次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品月，起身向门外走去。

　　“孩儿恭送母后！”洛璟边说边跟了出去。

　　洛瑄什么也没说，居然也没再看品月一眼就随着走了出去。

　　只有十公主洛琪略显慌张地跑到了她的面前，低低地留下一句话后追了出去。

　　品月没有跟去，只是怔怔地站着，耳边回荡着十公主的话——你可真有手段！

　　原来在她眼中，她居然是在做戏么？

　　手段……

　　代表着说不尽的阴谋与心计的一个词汇，她居然也配得起如此之高的荣誉么？

　　不等洛璟回来，品月已经离开了大厅准备回去，不料还没走过那道圆形小门，他就像鬼魅一般出现了。

　　“回去收拾你的东西，从肴香院搬出来！”他说得不带任何感情，品月小小地愣了一下，随即恢复正常。

　　她当然不会以为他的那番话是出自真心。

　　“搬去哪里？”她淡淡地问，并没有出现他意料之中的欢喜或不解，仿佛此刻的她只是一具随波逐流的空壳子。

　　“既然你如此无谓，又何必在意要搬去哪里？”他不答反问，噎得品月无言以对。

　　“品月告退！”似乎是看穿了他眸底的冷漠，品月微微福身后转身离开了。

　　洛璟的目光一直是飘忽不定的，似乎连他自己也不理解为何会变成这样，不过他还是很快就调整好心绪，并让纪枫去给品月找新的住处。

　　晚膳前，品月和媚姬搬进了收拾一新的小楼之中。

　　那也是一幢两屋小楼，就在花园的西南角，依湖而建，从窗口一眼就可以看到水平如镜的人工湖和湖心那座四面透风的八角凉亭。

　　二楼只有三间屋子，却四面都有回廊，如果到了夏天，站在回廊上任夜风徐徐吹去一天的疲惫，应该会很惬意吧！

　　“品月轩，好名字啊！”媚姬高兴地抬头仰望那块刚刚挂上去的牌匾。

　　她们俩一边欣赏房屋构造一边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王爷说的话你不相信么？”媚姬走在楼梯上方，不时回头俯视她。

　　“你看他的样子，像是真心的么？”品月问得有些底气不足。

　　“不像！”媚姬答得十分坦然，“不过，你有更好的理由解释他的行为吗？”

　　“为了报复啊，他有多恨我，你也不是没看到。”品月低低地回应，既像对媚姬，又像是对着自己的内心。

　　媚姬讪笑了几声，悠远的嗓音在夜色中传出去。

　　“那他为什么要把你从肴香院调出来？又为什么因为一碗汤就免去了你所有的苦力？又为什么，在你挨打后前脚离开，后脚就派人送药给你？”

　　“谁知道他耍什么心机？”她脱口而出的确话却一点力道也没有。

　　走在前方的媚姬忽然转身面对她：

　　“月儿，第一次见面我就看出你是个心境纯净的姑娘，就凭你这清澈纯净的眼神，我敢说，只要是男人，没有人不会心动的！”她的话中并无取笑之意。

　　品月有些羞涩地转开视线，心里却很是高兴。

　　长这么大，除了小时候妈妈说过她漂亮外，就连安琪都没有说过她的容貌出众，现在看媚姬那么认真，无论是真是假，她都很受用。

　　刚把整栋楼参观完，就有小丫头通知她们用膳了。

　　两人先后从楼上下来，大厅正中的桌子上已经摆了一桌子热气腾腾的饭菜。

　　“哇！好丰盛啊！”品月忍不住感叹。

　　“是啊！身份不同，待遇果然不一样！”媚姬也边附和边准备洗手吃饭。

　　“两位对今晚的菜式还满意吗？”纪枫不请自到，第一次微笑着出现在她们面前。

　　“呃……很满意！”品月不自然地瞥了身后的媚姬一眼。

　　“那就好！王爷还担心，两位会不习惯，现在快尝尝合不合胃口吧！”他的笑容让品月和媚姬都不大习惯，感觉还不如他冷冰冰地说话呢。

　　品月和媚姬象征性地尝了尝菜，都说好吃，这时，洛璟也出现在品月轩的大厅里。

　　看到他，媚姬不由自主地放下筷子站起身。

　　“既然这菜还勉强过得去，属下就先告退了！”纪枫识趣地退下，临走还不忘给媚姬递个眼色。

　　两个人悄然无声地退出去，偌大的屋子里只剩下品月和洛璟。

　　不知为什么，独自面对他，她竟会觉得不安。

　　“还在生气？”见她不言不语，洛璟微微挑眉。

　　“什么？”她忍不住一怔，抓不到他话中真意。

　　“你是不是以为，我是为了留住你才跟我母后说要立你为妃的？”他淡定地坐到她的身边。

　　“难道不是吗？”品月不答反问，直视他的目光微带挑衅。




转变

　　他的目光沉寂下去，却没有再开口解释什么。

　　“为什么不回答我？！”此刻，她是真的生气了。

　　“我不想解释，如果你是那样认为的，就当自己是对的好了！”他淡淡地回答，脸上的表情也是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品月忍不住一怔——

　　曾几何时，这句话也曾深深地伤过她，那个与他长得一模一样的男孩子，也曾这样平静地回答过她……

　　洛璟将她的反应尽数收入眼底，心底掠过一抹欣喜。

　　因为她的眼中再次出现那种深入骨髓的眷恋，而事实，也再一次证明——她，似乎是把他当成什么人在幻想着。

　　“月儿？”他温柔地呼唤，厚实的手掌覆上她的手。“你怎么了？”

　　“啊？没，没有……”她讶然回神，像被火烫到般迅速收回自己的手。

　　“其实我今天来，是为了问你一件事。”他静静地看她，沉静如水的眼眸深不见底。

　　“什么事？”仅仅十秒钟，她已经恢复到了淡然的神态。

　　“那次在云都，我没有听你解释，其实，兰儿的死完全是个意外，对吧？”他的目光真诚无比，令品月忍不住红了眼眶，神情略显慌乱，仿佛陷入了什么调魔咒之中：

　　“我不是故意的……是她自己扑过来，我真的没想到她会摔下去，我只是……只是想要扶她一下而已！”她语无伦次地辩解，目光斜垂到地面上，说着还连连摇头。

　　看她显然十分介意此事，洛璟倾身抱她入怀。

　　“我知道，我知道你是无辜的，有我在，不会有事的！”

　　门外的纪枫淡淡一笑，回头看媚姬炫耀：

　　“我就说王爷不是无情无义之人吧？你就看着吧，品月一定能当上王妃的！”

　　“月儿自小和娘亲相依为命，一定吃了很多苦，如果有王爷疼惜她，自然是再好不过了！”媚姬也为她感到高兴。

　　屋子里的两个人相互拥抱，不知过了多久，桌上的菜肴已经冷如秋水。

　　“还有一件事！”洛璟柔柔地看她，乌眸中有着深刻的宠爱。

　　“你上次说有事没办完，是什么事？”

　　“这个……”她顿了一下，有些为难的样子流露出来，但不一会儿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抬眸看他，“王爷，你能不能帮我找一个人？”

　　“好啊，找什么人？”他答应得十分爽快，完全是一副毫无戒备的样子。

　　品月又沉吟了一下，终于鼓足勇气开口：

　　“是一个叫宇文濯的人。”

　　“宇文濯？”洛璟重复了一句，眉头微皱，“家住哪里？”

　　“……不知道！”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不知道？那你找他干什么？他是什么人？”洛璟十分惊奇地追问。

　　“他是我在云都认识的一个朋友，也许他可以帮我的忙。”

　　“可是现在怎么办？你又不知道他家住哪里，我如何帮你？”他也有点犯难了。

　　忽然，脑海中灵光一闪，他又重新笑了起来：

　　“要不这样，你把他的样子画下来，我派人贴到街上，这样只要他看到，应该就会现身了。”他说得轻松，品月却并没有因为他的提议而重新雀跃起来。

　　“我，不会画！”她的样子看上去好像十分苦恼，让洛璟忍不住数落：

　　“你啊！办法是人想出来的，你不会画别人会啊！”

　　“对啊！”她终于也展出了笑颜，但不到两秒钟就又隐了回去，“可是只有我和媚姐姐见过他的样子，找谁来画啊？”

　　见她变脸快速无比，洛璟无力地叹了口气：

　　“媚姬就行，她肯定会！”

　　闻言，品月用怪异的目光看着他：

　　“你是不是老早就认识媚姬姐姐了？”

　　“没有啊！我是想，像她那种出身的人，为了哄客人高兴，琴棋书画哪个不都得学一点，现在让她把那个人的相貌画出来，总还难不倒她吧？”他不动声色地拐开话题。

　　品月虽然心中疑惑，但毕竟他不愿意说，追问也不会有结果索性就放弃了。

　　叫来了媚姬，她果然说可以一试。

　　一行人连忙转道书房，让她现场作画。

　　不到一盏茶的工夫，她已经画出来了。

　　品月捧着那张纸大呼传神，她快步走到洛璟身边：

　　“就是这个人了，凭他的相貌，肯定很好找！”心头大事有着落了，品月真不是一般的高兴。

　　洛璟接过她手中的画像凝神望去，只见那男子星眉朗目，眉宇含笑，神态潇洒，真似仙人一般。加上一张脸生得美艳绝伦，不知底细的人定会分不出他是男是女了。

　　“真是个翩翩美男子啊！”他一边感叹，一边用高深莫测的目光斜睨品月，让她一头雾水，摸不着头绪。

　　纪枫也看到了画中的男子，忍不住多看了媚姬两眼。

　　他还真没想到这个女子有着这样的才艺。

　　在他的印象里，青楼出身的女子，除了会勾引男人外，就没有别的本事了。

　　媚姬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也回头看向他，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汇。

　　她浅浅一笑，略显羞涩。

　　纪枫却觉心中一跳，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这个笑容一般，感觉是那么的熟悉，好像就埋藏在记忆深处，可是却怎么想都想不起来。

　　“好了，枫，交待几个画师，照这个画像画上一百张，明天贴到街上去！”洛璟没有再说别的，直接吩咐下去了。

　　“等一下！我们是在云都见到他的，贴在这里，他看得到吗？”品月忍不住担心，却被媚姬不以为然地驳了回来：

　　“你没听他说吗？为了你，他可是从云都一路追到朔城，之后又返回云都的，还把人家青龙帮翻了个底朝天。凭他的本事，怎么可能看不到？”

　　她的话让洛璟和纪枫忍不住变色：

　　“哦？这人竟有如此能耐？”洛璟笑得意味深长，看得品月冷汗直冒。




进展

　　“那就画成五百张，全国张榜。本王也想早点见见这位把青龙帮翻了个底朝天的大英雄！”洛璟故意加重了“大英雄”三个字的发音。

　　纪枫自然会意，领命后退了出去。

　　品月隐隐有些不安，感觉他的笑容似乎是带着讽刺的，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忽略不计了。

　　第二天，一早就开始下雨了。

　　品月打开房门，走了出来。

　　她和媚姬就住在二楼，一出门就可以看到整个花园，嗅着鼻端那略带泥土芳香的空气，她的心情特别舒畅。

　　感到肚子有些饿了，她才缓步下楼，媚姬已经在准备碗筷了。

　　“起来了，睡得好吗？”她放下手中的碗筷，走上前去打招呼。

　　“嗯，睡得很好！姐姐呢？昨晚有没有做什么美梦啊？”她开心地逗趣，和媚姬一起坐到桌子边，开始吃饭。

　　菜式很清淡，却很合胃口。

　　品月吃得饱饱的之后便跟媚姬一起倚楼听风雨，好不自在。

　　半晌，纪枫冒雨赶了过来，传信说寻人公告已经贴出去了，并且还捎带着调了几个丫头过来。

　　“王爷让我问一下，你们需不需要贴身丫头。”

　　“贴身丫头？我不需要！”品月立即摇头。

　　媚姬也摇了摇头：

　　“都有手有脚的，什么事做不了？我也不需要。”

　　闻言，纪枫对这个女子的认识和好感都又进了一层——

　　人生在世，谁不想吆五喝六，挥仆如云？偏偏这二们与众不同，一点架子也没有，想让人不刮目相看都难呢！

　　“那好吧！如果缺什么东西，就找人告诉我，或者去找柯总管也可以！”

　　“知道了，你快去忙吧！”媚姬善解人意地回答。

　　品月默然微笑着走到一边去了。

　　纪枫没有再说什么，点点头就离开了。

　　媚姬怔怔地望着他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

　　如果你忘了我，好吧！我不怪你，我一定会让你重新记起我的！

　　品月也探头张望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回头去看自己那个痴痴的傻姐姐，见她还在怔怔出神，忍不住笑出声来。

　　听到她的讪笑声，媚姬才恍然回神，忍不住瞪她。

　　“笑什么？”

　　“没什么啊，心情好想笑嘛！”品月答得极认真，却让媚姬更加气恼。

　　“我有什么可笑的？！”

　　“我没笑你啊，呵呵……真的不是笑你！”她有些忍俊不禁。

　　“你……”媚姬十分火大，偏偏又发不出来，只能恨恨地跺了一下脚转身往一边去了。

　　品月兀自笑了一会儿，才小心地走到她的身后，用身子顶了她一下：

　　“恭喜你，顺利迈出第一步哦！”

　　“你说什么呢？还是先管好你自己的事吧！”媚姬不服气地反驳，却忍不住悄悄红了脸。

　　“我自己的事？我才没事好不好？现在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只要找到宇文濯，我就可以找到回去的办法，离成功仅有一步之遥啦！”品月得意地说着，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悠闲地斜眼看她。

　　“那九王爷呢？还有，你觉得王爷会放你跟宇文公子走吗？若他不放，宇文公子只怕也无能为力吧？这三笔风流债，你就慢慢还吧！”媚姬说得煞有介事，倒真给品月提了个醒。

　　这么多麻烦，不解决完，她走得了吗？

　　见她似乎受教了，媚姬反倒得意起来，照着她刚才的样子，悠闲地坐到椅子上，还哼起了小曲。

　　自从被媚姬那么一说，品月居然真的烦恼起来了，而且一烦就是四天。

　　天气渐渐转凉，花园里的菊花争相开放，姹紫嫣红间，一个月白色身影伫立花丛，怔怔出神。

　　媚姬去找柯总管领月俸了。

　　品月一个人对花无语，黯然伤神。

　　“谁又惹本王爷的小美人伤心了？”一道略显轻浮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品月诧异地回头，只见九王爷洛瑄已经不知何时站立到她身旁。

　　“九王爷好！”她连忙施礼。

　　“不必不必！”洛瑄忙托住她的身子微笑。

　　“九王爷突然驾临，不知所为何事？”她装出毫无心机的样子探他的口风。

　　“当然是为你啊！”他倒一点也不隐瞒，直言不讳。

　　品月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去瑄王府的事我想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你别这么快下结论嘛！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听说父皇决定召见七哥和你……”

　　“什么？！”她吓了一跳，失声打断他的话，“为什么召见我？”

　　“你听我说完！”洛瑄心急地截断她，“我知道你是被七哥逼迫的，所以趁这个机会，你把实情禀告我父皇、母后，到时，就算他能耐再大也不得不放你走了，怎么样？”他满脸期待地看着她，却接到两道古怪而疑惑还兼有一丝看白痴的眼光。

　　“谁告诉你我是被逼迫的？谁说我要离开璟王府了？谁说我要去见你父皇了？我不去！”说到最后，她的语气已然是坚决得没有余地了。

　　“不要这么坚决，再考虑一下嘛！”洛瑄还不死心，在她身边搅嚷不休。

　　“你这几天好像很清闲啊，不如我禀告父皇，让他派你到边关驯马如何？”洛璟的嗓音漠然地穿透两人的耳膜。

　　他们同时看去，却见洛璟的身后跟着的并非纪枫，而是一个俊朗不凡、美貌无双的……男子！

　　洛瑄稍稍地怔了一下，讪笑着道：

　　“七哥真会开玩笑，驯马岂是小弟我能干的？”洛璟冷哼一声，健步走到品月面前站定。

　　“我为你引荐一个人，来！”他轻柔地拉着她走回那绝美男子面前，“这位，是我的莫逆之交。”

　　“在下宇文漱，见过品姑娘！”那男子躬身抱拳，气度非凡，一身白衣纤尘不染。

　　“宇文漱……”品月怔忡着呢喃。

　　“真是巧合之极！你要找的那位宇文濯公子，便是这位公子的弟弟！”洛璟的脸上泛出浅笑。

　　品月惊愕地看向宇文漱，他也正含笑望着她，只不过，那目光中似乎带了那么一丝怜悯。




灵狐一族(上)

　　“具体的事就让他来告诉你吧！”洛璟浅浅一笑，又转向洛瑄，笑容变得邪魅无比，“九王爷，咱们私下聊聊叙叙旧，如何？”

　　“呃……我忽然想起王府还有事没有处理。另外，母后也让我有空进宫一趟，所以，小弟就先不打扰了，七哥留步！”不知为何，九王爷在看到洛璟如魔魅般的怪笑后立刻像受惊的鸟儿般，找准时机溜之大吉了。

　　洛璟收起唇角的漠然轻笑，向宇文漱点了点头后独自离去了。

　　弥漫着淡淡清香的花丛中，两道白色人影相对而立，却又对视着沉默不语。

　　丝雨远远地看到他们，眉头轻皱，之后便转身取道另一条小路，直奔书房而去了。

　　“你是不是有事要告诉我？”品月终于忍不住了。

　　这样耗着，对她的耐心是一项残忍的磨炼。

　　“那要看你是不是有话要问我了。”宇文漱的话让她忍不住一怔。

　　“他呢？为什么突然无故失踪，一走就是这么久？”

　　宇文漱略带怨恨地看了她一眼，淡淡地回道：

　　“他被囚禁了，现在正在面壁思过！”

　　“什么？！”她闻言大吃一惊，更加不解，“什么人囚禁了他？为什么？！”

　　“还不都是为了你！！”他突然生气地回答，看她的目光仿佛变成了冰刀。

　　“我？”她不懂。

　　宇文漱一阵轻笑，语气满含讥诮：

　　“这世间，也就你有这本事，让他几次三番触犯禁忌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忍不住慌了，虽然不明白为什么，但突然听到有人因为自己被囚禁，她真的有点接受不了。

　　“我先给你看样东西好了！”宇文漱的脸色缓和下去，说着从袖子中摸出一面古拙质朴的小铜镜，有巴掌大小，周围刻着一些类似祥云的花纹和各种飞鸟走兽。

　　“这是……”品月接过他递来的小铜镜，还没问出口，他已经回答了：

　　“这是一面神镜，可从中看出任何人的前世今生。你现在，双手握住镜柄，心里只想他一个人，就可以看到你想知道的事。”宇文漱说得很严肃，根本不像在开玩笑。

　　品月虽然觉得滑稽，但还是照着做了。

　　只见她双手交握住镜子的柄，心中拼命地想宇文濯的脸。

　　那面朴实无华，原本毫不起眼的小镜子竟然发出了淡淡的金光，而中心的镜面上也像台风眼一样风起云涌，随着时间流逝，镜中的画面渐渐清晰起来。

　　朦胧的雾气中，似乎是有一群人在追赶着什么，她忍不住凝神看去，又过了一会儿，那景象越来越清晰地呈现在眼前——

　　只见那是一块极为平整的草地，一群人骑着马纵横驰骋，在他们面前的不远处，一只小小的金尾狐狸正奋力奔跑，身后那群人纷纷搭起长箭，准备射击。此时，不知从什么地方涌出一群羊，挡住了那群人的去路，但其中一人的箭还是间不容发地射了出去。

　　不知是不是他的箭法太好，，那支离弦之箭正中金尾狐狸的后腿。

　　只听一声惨叫，那狐狸便匍匐在地上不动了。

　　就在这时，一个大约十二、三岁的小姑娘从旁边走过来，迅速抱起狐狸就跑。

　　那群人见到手的猎物又丢了，心下大怒，正欲追赶，可前面的羊群少说也有百十只，一时间全都挡在前面，让他们竟不能移动一步，而等他们将羊群驱散开来时，那个小姑娘早已不见了踪影！

　　此时，镜面上的场景又切换到了一处树丛后——

　　那个小姑娘抱着受伤的小狐狸颤巍巍地躲在树丛后面，许久未见有人追来，她才小心地站起身，审视四周，确定自己安全后，她轻轻地将小狐狸放到地上，小心翼翼地为它拔去了伤口的长箭，还掏出一方洁白的小手绢为它包扎伤口。

　　那只金尾狐狸自始至终一动不动，小姑娘包扎完之后，从腰间解下鞭，凌空甩了几声响出来，刚才那一大群羊从远处渐渐疯涌向她。

　　最后又看了小狐狸一眼，她才赶着羊群远去了……

　　而那只金尾狐狸却在此时幻化成人形，看那面容，不是宇文濯又是何人？

　　品月惊怔着说不出话来。

　　宇文漱右手一翻，那古朴小镜兀然自动飞回他的手上。

　　看她还未反应过来，他倒也不提醒，只是任由她愣着，许久许久……

　　“这么说来，他……”她翕动双唇，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下去了。

　　宇文漱见她呆滞模样，知她是受惊了，心底不由得暗叹一声：

　　“原本我不想来见你的！但此事关系到他的前途和命运，我想，有些事还是告诉你比较好！”

　　她大睁着迷茫的双眼，思绪早已不受控制。

　　宇文漱突然心软，也不急于说些什么，伸手示意她往花园的那个人工湖走去。

　　步入那座八角凉亭，他彬彬有礼地请她在石桌边坐下：

　　“自古以来，很多人都以为只有人类有灵魂、有思想、有意识，却不知世间万物皆为生灵，同样拥有喜怒哀乐怨嗔痴。我和他既非人类，也非异种妖族。我们属于狐族中的灵长类，所以被称为灵狐。”他说得很慢，仿佛怕她听不明白，“我们灵狐一脉自古便有修仙秘法，所以我们从不伤人，而族规也明令禁止——不得打扰人类生活，不可伤人性命。多少年来，灵狐一脉上上下下，全都遵循祖规不敢轻犯，纵然你们人类因别的狐种伤人而误解我们，我们也从无怨言，一心潜修，只愿早登羽化之境。不料，五百年前却出了一个天纵奇才的族类，便是他了！”

　　宇文漱轻轻叹息，深幽的黑眸中映出她的影子：

　　“他是我们灵狐一族的骄傲，却也是有史以来最会闯祸的族类，而他所闯的祸，也大多是为了你！”




灵狐一族(下)

　　“为我？”品月十分不解。

　　宇文漱微微颔首：

　　“刚才那镜中所出现的情景就是你和他在三世之前相识的场面。就是那一刻，他对你情根深种，痴心不悔！”

　　“三世之前？”她又是一怔，显然脑海中对这个概念极其陌生。

　　“是啊。”宇文漱叹了口气，站起身走到亭子边，悠远的目光看向湖面，“我们灵狐一族有一块预言石，从上面可以看到自己的来世。预言石上曾显出神兆，说他与你会有三生七世的孽缘，但最后一世却得以修成正果。”

　　说到这里，他突然又转回身看向她，神情无比凝重：

　　“21世纪的你和他正好就是第十世相遇。可惜，命运却还是不愿意给他希望，竟然让你又穿越回这一世。他已经为你受尽相思之苦，岂能眼睁睁看着到手的幸福灰飞烟灭？所以……”

　　他忽然住了口，不再说下去。

　　品月下意识地追问：

　　“所以？”

　　“所以，他凭借自身法力，偷了我们狐族至宝——无极环穿越时空来到这里，只为找到你后带你回去，完成你们的宿命，同时，也纠正命运犯下的这个错误。”

　　他的话让品月一愣跟不上一愣，一时之间竟然无法完全消化这些讯息，以至于脸色越来越苍白。

　　而宇文漱却像还嫌她受到的冲击不够大，继续说：

　　“你知道若他被发现偷盗本族至宝会受到什么惩罚吗？他会被锁到天刑台上，日夜接受风吹雨打不说，仅是台上那常年不断的雷电就已非常人所能想像。现在只有我一个人知道他盗了宝，我当然不会揭发他，但若再有其他人察觉，他必遭严惩。你……忍心让他为你而越陷越深吗？！”

　　说到最后，宇文漱的脸色已变成铁青，看她的目光也多了向分厌恶。

　　品月毫无反应，但仔细看去，却是像身形也微微颤抖。

　　“为你盗宝还只是其中之一。”他的语气越来越凌厉，而这句话却让品月如遭雷击般动弹不得！

　　盗了族内至宝还只是其中之一的话，还有什么呢？

　　宇文漱无视她的惊慌失措，残忍地欺近她的跟前：

　　“还记得你和锦玉一起到朔城来的时候吗？你们前脚走，他后脚就追，追到途中，见锦家人死伤无数，以为你被青龙帮的人掳了去，便赶去青龙帮，逼迫他们放了你。那些人不肯承认，当然……他们根本没抓到你，又如何承认？可他不管！被担忧和关切冲昏了头脑的他，一气之下，血洗青龙帮，伤了近千条性命。单这一宗，按本族规定，他就得受十年天刑之苦！可是……”

　　“不要再说了！”品月突然大吼着打断了他的话，双手用力地捂住耳朵，“我不要听！这不是我的错，不关我的事，不关我的事……”

　　她的神情很是慌乱，足见受惊之大。

　　宇文漱冷哼一声，终于没有再说下去。

　　品月兀自挣扎了一会儿，才沉重地喘息着放开了耳朵上的手。

　　“可是他却又为了你逃出天刑台！”宇文漱冷不防地说出了刚才未说完的话。

　　品月又是一惊，一双大眼空洞地看着他，脑海中浮现出宇文濯被困在天刑台上接受天打雷劈的情景，一颗心早已揪成一团，甚至连呼吸也痛如刀绞。

　　“盗宝、杀人、逃避刑责，三罪并处，杀他的理由都有了！”他突然大吼一声，震得品月心神俱裂，几近崩溃。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对我？为什么……”

　　宇文漱还想再说些什么，但不知为何，脑海中突然闪现出宇文濯的面容。

　　如果是他面对这个女子，只怕欢喜还来不及吧！若他知道自己如此逼迫于她，应该也是会跟他翻脸的吧？

　　念及于此，他叹了口气，再次转身看向湖面。

　　秋风徐徐吹过，亭子里的两个人谁也没有再说话。

　　久时不见身后有动静，宇文漱有些诧异地转回身，吃惊地发现她一个人呆呆地坐在亭子边的围栏上，双目无神，似乎在想着什么。

　　他的目的已达到，便用不着再留在这里跟她大眼瞪小眼。所以，他也不打招呼，迈步就走。

　　“等一下！”品月的声音冷冷地传来。

　　他颇为讶异地再次转身，只见她目光沉稳，神情坚决而镇定，与之前惊慌失措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你有话说？”宇文漱微微皱眉。

　　她从容不迫地站起身，神态自若地迎上他的目光：

　　“你无故出现，对我说了这么多，不会没有目的吧？”

　　“难道你没猜到？”他不答反问，看她的目光略显冰冷。

　　“哼……”她也一样冷漠，“不管你的目的是什么，我现在就告诉你——即使宇文濯做了那么多都是因为我，你也没有立场来指责我。因为，这一切的一切都只是他一意孤行，甚至之前我都不认识他，所以，他做什么都与我无关！”

　　“原来你竟是如此冷血之人，呵……”他忍不住笑出声，神情略带悲哀，“他为你甘愿无视生死，可你……你今天所说的话，我一定会一字不漏地转告给他听！”宇文漱气极反笑，长袖一挥便大步走开了。

　　她静静地盯着水面，心底万分苦涩——

　　他的意思不就是想让她绝了宇文濯的念头吗？

　　为什么她这样做了，他反而是一副想要掐死她的样子呢？

　　为什么会这个样子呢？

　　让宇文濯死了心，她要靠谁才能送妈妈回家呢？




进宫

　　自从宇文漱来过后，品月发生了明显的转变。

　　看着她日渐忧愁起来，媚姬甚至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幸好，洛璟每天都会过来陪她说说话。

　　这日，是个少有的艳阳天，一大早纪枫就过来了。

　　“王爷请品月姑娘一同到花厅用早膳。”

　　“有事么？”她忍不住诧异，之前要么他过来陪她一起吃，要么就自己吃一点，从没请她到别处去过。

　　“呃……也许吧！”纪枫的神情微微尴尬。

　　主子吩咐了不能说的。

　　品月心中也猜到了几分，便不再追问，默然率先向门外走去。

　　“王爷心情好不好？”媚姬拉住纪枫轻声问。

　　“还行，怎么了？”

　　“他该不会又对月儿发火吧？”她不无担心地追问着，那位爷阴晴不定的性格令她至今仍心有余悸。

　　“放心吧，今天是好事！”纪枫神秘地笑笑转身欲走。

　　“小心点！”媚姬的声音忽然柔和下来。

　　“我知道，你也快用早膳吧！”他点点头，略微不自然地笑了笑，快步追随品月而去。

　　花厅里，一桌子菜肴皆是色香味俱全的上品。

　　简单的礼节之后，品月和洛璟一起入席。

　　“今天随我进宫吧！”他笑得极淡，让人看不出情绪。

　　“进宫？”她的心突地一跳，猛然记起前几天洛瑄提过的事。

　　“父皇召我进宫，应该是为了我立妃的事。你随我去将此事定下来，我也就心安了。”

　　“可是……”她忍不住担忧，心底隐隐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可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怎么了？”洛璟偏着头看她，星目中的情愫高深莫测。

　　“你真的要立我为王妃？”她终于还是选择了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到现在还不相信我？”他的俊脸上涌出愠色，让品月瞬间失去了言语。

　　毕竟不该怀疑他的——人家心爱之人的死都不追究了，心意应该很明白了才对！可偏偏也正因为他连莫兰的死都不计较了，才让她更加不解——仅仅只是因为看上了她？

　　他像那种突然开窍的人吗？

　　“月儿……”

　　随着一声轻柔的呼唤，品月紧接着跌进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我可以理解你到现在还无法完全信任我，所以我不怪你。我会用行动来证明的！但前提是——请你留在我身边，好吗？”他的声音听上去隐含疲惫，让她一阵阵揪心地痛着。

　　“嗯……”她在他的怀中深深地点头。

　　天知道她有多想留在他身边，他，是她爱了整整五年的人啊！

　　用过早膳，品月回去换衣服，洛璟也有些东西要准备。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工夫，品月才再次出现在洛璟面前。

　　他有些呆了——

　　眼前这个女子，肌肤似雪如脂，长发乌黑垂顺，目光清幽明亮，两片红唇不点而朱，眉宇间流转着娇柔婉约的气质，一袭浅蓝色长裙直垂脚面，外罩一件几近透明的淡紫色纱衣，当真是清丽脱俗，我见尤怜。

　　“王爷！”她走近他，福了福身。

　　“免礼！”他回过神来，忍不住柔柔地笑。

　　又看见那柔情万丈的笑容时，品月悄悄地红了眼眶——

　　她曾以为，再也看不见那抹浅笑了，曾以为，这个让她记刻入魂魄的男孩子，再也不会对她笑了……

　　马车上，她沉默无语，他却悄悄地握紧了她的手。

　　“进宫之后，我们先去见我母后，然后再等父皇召见。你不用紧张，一切都由我来安排。”

　　“嗯……”她低垂着头，轻轻回应，好像心不在焉，又像在思量着什么。

　　不经意地，他将她揽入怀中，轻嗅着她的发香，脸上的神情格外安逸，一双眼睛紧紧闭着，脑海中却是一刻也没有停下。

　　他不知道那天宇文漱跟她说了些什么，让她突然间就要求将那些寻人告示全部撤了，之后也绝口不提找人的事。

　　马车在去往皇宫的路上平稳而飞快地前进着。

　　品月紧紧地依偎在他的怀中，感觉着他的心跳，她的心情特别平静。

　　如果她是注定了不能跟安琪在一起，那么，就让他来代替吧！

　　她不在乎他只是长相跟他一样，也不在乎他们并不是同一个世界的人，只要可以留在他的身边，就是好的！

　　“吁……”

　　随着一声吆喝，马车徐徐停下。

　　品月静静地睁开眼睛，抬头对洛璟甜甜地笑了笑。

　　他也微微莞尔，随后健步跳下马车，并体贴地扶她下车。

　　踏到地面之上，品月的第一反应就是观察周围的景物，这才发现自己是在一块不大的空地上，四面远近不等地建着各式建筑。

　　不远处有一条小河连接到一个稍大一点的养鱼池，池中心的假山颇有艺术感，怪石嶙峋。

　　“这里是皇宫的东门，我们现在正往南走，沿着这条路可以一直走到我母后的落霞宫。”洛璟边走边介绍。

　　品月好奇地打量着一座座建筑，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惊奇、兴奋、感慨之后还有一丝丝的忧愁。

　　这些宏伟的宫殿再一次清晰地提醒她离自己熟悉的那个世界有多遥远。

　　“就是那儿了，看到了吗？”洛璟伸出手，指向距他们仍有十丈远的一座宫殿。

　　品月凝眸望去，只见那是一座仅有一层的房子，房顶全都是泛着耀眼光芒的琉璃瓦，远远看去，竟像是发着金光的仙家圣殿。屋檐下两扇足有六平方米的朱红镂窗大门敞开着，门外走廊上的柱子也是朱红的，十数根并排而立，煞是好看。

　　写着“落霞宫”三个大字的匾额端端正正地挂在大门上方，光看那三个龙飞凤舞、苍劲有力的大字就给人一种庄严、肃穆的感觉，如同皇后给人的印象般威严不可侵犯。

　　“走吧！”洛璟轻叹一声，示意她跟上。

　　两人大步走向落霞宫的大门，犹如慷慨赴死的勇士。




一波三折

　　站在落霞宫门外，洛璟和品月等候着皇后的召见。

　　不一会儿，进去通传的小太监匆匆折返：

　　“璟王爷，皇后娘娘正在接见九王爷，还得请您再等一会儿了。”

　　“是……”洛璟黯然垂首。

　　品月有些疑惑，却又没胆子问出口，只好闷在心里。

　　自从那天在璟王府见过皇后之后，她就觉得不太对劲——同样是她的儿子，当得知洛瑄看上她时，她纡尊降贵地驾临璟王府，眉开眼笑地要人，但在听到洛璟也要立她为王妃时，那位高高在上的皇后却说要考虑看看，脸色也不大对头，难道仅仅是因为九王爷纳她为妾，洛璟立她为妃么？

　　她百思不得其解，依旧自己钻着牛角尖，一边的洛璟则目光悠远地凝视不远处，神情微显落寞。

　　他当然不会知道品月心中的想法，更不会无聊到主动解释给她听！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大约三四十岁的太监从落霞宫内缓步走出来，行至二人面前站定：

　　“王爷，皇后娘娘召您晋见。”

　　“有劳公公了，走吧！”他回头去叫品月。

　　两人正欲迈步，那位公公却拦住了他们。

　　“娘娘说，只见王爷一人，这位姑娘得留下。”

　　“这……”洛璟不禁一怔，略一思索便把目光转向品月。

　　不料，还未等到他把话说出口，品月倒先开口了：

　　“既然皇后娘娘吩咐了，你就快去吧，我在这儿等你！”她微微笑着，眼波温柔如水。

　　他释然地点头，握了一下她的手后转身随那位公公进去了。

　　品月长舒了一口气，百无聊赖地蹲到进上玩小石子。

　　不一会儿，一双穿着黑面滚金薄底快靴的脚踏到她的面前。

　　“王爷……”她惊喜地拔起身子，脸上的表情在刹那间僵住，“怎么是你？”

　　她的语气迅速由欣喜转为冷漠。

　　洛瑄倒也不在意，呵呵一笑说道：

　　“可不就是我吗？我那七哥一向是好脾气，性子也不急，要他出来，且等呢！”

　　“多久我都会等的，倒是九王爷你，每天日理万机，时间宝贵，我就不耽误你回府了，王爷慢走啊！”她下意识地说着，半讽半刺的语气还真让人不舒服。

　　洛瑄眉头轻皱，脸上的笑容失去了温度。

　　“你为何如此排斥本王？”

　　“排斥？我不排斥你啊！”她的表情极其无辜，天真得似乎根本听不懂他在说些什么。

　　看她打算死赖到底，洛瑄一时也拿她没办法，乌黑的眼珠骨碌碌一转，脸上重新浮出笑意。

　　“走吧，我带你去玩。”他不由分说，一把抓起她的手就往西南方向跑。

　　“喂，你放开我！”她奋力反抗，奈何自己的力气到了他那儿根本就是蝼蚁比之大象。

　　“别吵！”他皱着眉头恐吓，可品月才不吃他那一套呢，张口就大声狂喊：

　　“来人啊，救命啊，有人绑架啦……”

　　她的呼喊只在最初令洛瑄顿了一顿，想是被她突如其来的行为吓到了，后来就再也不管用了。

　　而且，洛瑄一边把她往远处拖一边得意的扭头炫耀：

　　“你喊吧，看谁敢从本王爷手中抢人！”

　　“救命啊，有人要杀人啦……”危急关头她也顾不上思考自己的话是否属实了，为了脱困，当然是什么严重喊什么。

　　可结局果然与洛瑄预料的一模一样——连一个人搭理她都没有！

　　心灰意冷地闭上了嘴，品月开始任由他拖着走，反正呼救也没人管，她还不如省点气力呢。

　　“呵呵，怎么不喊了？快点喊啊，说不定会有人来救你的。”洛瑄得意地回过头讽刺她，一张嘴脸还真不是一般的可恶。

　　“瑄儿……”

　　突然，一道颇有威严的嗓音从天而降，让原本手舞足蹈雀跃不已的洛瑄霎时间如遭雷击，动弹不得！

　　品月好奇地循声望去，只见自己右前方约三米的地方，两个人静静地站着。

　　前面一个大约四五十岁，浓眉朗目，胡须斑白，一身明黄色长袍上绣着栩栩如生的金龙，而他身后则是一位二十上下的年轻男子，面容白皙清秀，长发乌黑如墨，一双眼瞳深幽无比，仿佛是个无底洞。

　　他穿着睛袭纯白色长袍，毫无稀奇之处，却更衬得他人如美玉，气如清风。

　　“孩儿见过父皇！”洛瑄下意识地松开手，赶紧躬身行礼。

　　品月闻言大吃一惊，敢情这位老爷子就是当今皇上。

　　蓦然想起身份之别，她也连忙跪下叩拜：

　　“民女品月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万岁。”

　　“都免礼！”那位威严的皇上声音有些低哑。

　　让他们起身，一双眼睛更是一刻也不愿离开品月。

　　“呃，父皇，这位就是……”

　　“品月是吧？”皇上不紧不慢地接口，“果然和梨儿长得一模一样，呵呵……”

　　他一只右手轻抚颌下胡须，看上去好像十分高兴。

　　“正是她！”洛瑄松了一口气，暗自吐了吐舌头。

　　“就是这个女子，让你和璟儿都神魂颠倒？”皇上的脸色稍稍沉了下去。

　　洛瑄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只好沉默。

　　就在些时，一直站在皇上身后冒充空气的那个男子突然抬眼看到了品月脸上，唇角还浅浅地勾出一抹冷笑，可惜，没有人注意到他的变化。

　　“她怎么会在这儿？”皇上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回父皇，是七哥带她来的，说是想请父皇母后成全。”洛瑄不敢隐瞒，只得如实上报。

　　皇上闻言，冷冷地瞥了品月一眼，不愿地冷哼一声才开口：

　　“王妃乃一府之主，岂是人人都可以当的？他也太异想天开了！”

　　见皇上心情似乎不好，其余三人出奇默契地一致保持沉默，生怕触怒了龙颜，惹来大祸。

　　但不同的理——

　　洛瑄心中庆幸，品月却是一颗心早已凉了一大半！




如愿

　　没有人开口，似乎连空气也凝固了，品月有点呼吸困难。

　　不知过了多久，那位高高在上的皇上终于开口了：

　　“既然是璟儿带她入宫的，又为何只有她一人在此？”

　　“因为母后召见了七哥，故孩儿带她四处走走，原本……原本是想带去给琪儿认识的。”洛瑄似是十分惧怕自己这个父皇，一句话说了好久才到头。

　　“琪儿就不必认识了！既然璟儿不在，她就该候在落霞宫外，岂能满皇宫乱跑？”

　　“是！孩儿马上就送她回去。”

　　“嗯……”皇上发一个鼻音便不再说话。

　　洛瑄又一躬身：

　　“孩儿告退。”

　　说完向品月递了个眼色后快步转身往回走，直到他们的身影再也看不见了，品月才松了一口气。

　　两个人不言不语地往回走，离落霞宫还有很远就看见洛璟匆匆而来。

　　见品月和洛瑄在一起，他的神情不由得冰冷起来。

　　“你跑到哪里去了？我有多担心你知道吗？”

　　“我只不过带她逛了一下，顺便见了父皇一面，有什么可担心的？”洛瑄唯恐天下不乱地插嘴，品月忍不住皱眉：

　　“你不要青天白日的说胡话好不好？”她转头向洛璟解释，“是他硬拉我去的，而且……皇上也是后来凑巧碰上的。”

　　他铁青着脸，无意中瞥见洛瑄正好整以暇地作壁上观，心里便有数了。

　　只见他缓和了一下脸色，大手握紧她的小手：

　　“好了！父皇和母后要在御花园接见我们，现在也该过去了。”

　　见他并没有误会，品月欣喜地点头，也不再管洛瑄，任由洛璟牵着手头也不回地远去了。

　　洛瑄的目光一直尾随他们，眸底有着复杂的情绪，却看不出到底是什么。

　　太阳越升越高，睡了一晚的花儿迎风盛开，更显娇艳。

　　秋风吹拂着落叶，一片一片飘落下来，格外凄美。

　　品月跟着洛璟直奔御花园，一路上，无数太监、宫女纷纷侧目，可见她这个出身低微，却和莫二小姐有着一模一样外貌的小丫头也成了宫内尽人皆知的风云人物。

　　偌大的花园里，各种花儿争相开放，菊花、串红迎风摇曳，还有许多品月叫不上名字的花儿也格外引人注目，遥遥地望见一个建造精美的小亭子，皇上和皇后仪态端庄地坐在里面的石桌旁，外边站了至少二十个太监、宫女服侍着。

　　走近那个亭子，洛璟再次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似是要为她壮胆。

　　品月也像受到感染似的，目光中满是坚定不移的信心。

　　他微微一笑，低声道：

　　“走吧。”

　　她莞尔点头，随他一起大步走向那个亭子，脸上镇定淡然的神色极为从容，仿佛只要有他在身边，哪怕前面是万丈火海，她也毫无畏惧！

　　“孩儿参见父皇母后。”洛璟拉着品月步入停中，倾身行礼。

　　品月意欲跪拜却被他阻止，只好福了福身作罢。

　　“璟儿，你父皇日理万机，母后也不想多费唇舌，今儿就给你个准信儿——这个女子做你的王妃，绝对不可！”皇后满脸坚决之色，似乎天塌下来都不会改变。

　　一旁的皇上却是默不作声，显然是早已商量好的决定。

　　洛璟没有多大反应，但目光却隐隐有着不顾一切的意思。

　　品月无言地低下头，脸上一片空白。

　　“王妃身份尊贵，至少也该是大家闺秀，这个女子连个户籍都没有，你却要立她为王妃，岂不胡闹？！”皇后好像还意犹未尽，“本宫已经为你物色好几个合适的人选，哪天有空召进宫来你见见，个个天姿国色、聪慧过人，立妃之事不必急于这一时。”

　　“孩儿……不愿！”洛璟徐徐吐出两个字，抬头对上皇后的眼眸，“孩儿此生，非品月不立王妃！”

　　话音刚落，品月错愕地扭头，却见他一脸坚毅之色，根本不像在开玩笑的样子。可为什么——

　　他越是坚持，她就越觉得不安呢？

　　听了他的话，皇上脸色大变，皇后更是勃然大怒——

　　“放肆！你到底把本宫与你父皇置于何地？这是圣旨，莫非你敢抗旨不成？！”她霍然起身，愤怒的样子好像会在下一秒就毫不犹豫地将洛璟地推出去斩了。

　　“孩儿不敢！”他再次躬身行礼，神色却丝毫没有变化，“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阻止，孩儿也决不改变决定！此生此世只为她，纵然粉身碎骨，也在所不惜。”

　　这些话，是他亲口说的，可听在品月耳中，却另有一种难以捉摸的感觉，好像根本就并非对她，而是对着自己的内心。

　　“你……你要气死本宫么？”皇后又惊又怒，一口气险些没上来。

　　一旁的宫女连忙扶她坐下，又是顺气又是捶背。

　　皇上终于忍不住，抬起眸子紧紧地凝视他：

　　“璟儿，你可知道这样固执下去，对你是毫无益处的？”

　　“孩儿决心已定，望父皇母后成全！”

　　他态度之坚决让皇上也不禁皱眉，原本不怒自威的脸色逐渐低沉，似乎暴风雨即将来临时的天空。

　　“好！”他极重地应了一个字，“既然你决心如此坚定，父皇和母后也不再阻拦，但丑话说到前边——你这个王妃不可有一丝越矩之举，不可以不懂规矩来推脱罪责，否则，以你母后的脾气，定不会轻饶于她！”他的目光闪烁不定，说出口的话更是让品月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洛璟毫无畏惧地与之对视，许久才应道：

　　“是！”

　　品月怔怔地站着，听着他们一家三口的争执，忽然觉得很悲哀——

　　这样的一个大家族，真的是她可以呆的吗？耳边从没少过宫斗的事迹，如今，她终于也陷入了这个泥潭么？

　　“皇上，莫丞相求见！”一个太监小跑着过来禀报。

　　品月诧异地扭头，只见不远处的花丛中，莫謇恭敬地站着，根本不曾留意他们这边，似乎只是在等着召见。




对峙

　　“请丞相过来吧！”皇上暗叹一声吩咐着，不自觉紧握了一下手。

　　接到口谕，莫謇疾步走来。

　　“老臣莫謇叩见皇上，皇后娘娘，七王爷！”那苍老的身躯已略显僵硬。

　　品月不声不响地站站一旁，心中感慨万千——

　　曾几何时，这位老人家也曾像对亲孙女般疼爱过她，给她最优渥的环境，可是如今……

　　“莫爱卿平身。”皇上的脸色早已缓和下来。

　　皇后略显疲惫，但依然巍巍端坐。

　　“皇上，老臣已有确凿证据，证明我那苦命的孙女莫兰之死乃是他人蓄意刺杀，望皇上为老臣做主！”莫謇义正辞严地请求。

　　品月心惊肉跳，知道纸里终究包不住火，可没想到会在这个时候。

　　“哦？那不知，凶手是何人？”皇上问得意味深长。

　　洛璟的目光瞥过莫謇的身影，在心底冷哼。

　　“回皇上，刺杀我掌上明珠之人，便是璟王爷身边的这个女子——品月！”他身子一转，声色俱厉地出言指控。

　　品月怔怔地站着，没有一丝惊惶露出，眼珠淡漠得有些奇怪。

　　“莫丞相，空口无凭可不能随便诬陷人啊！”洛璟悠闲地说着，含着邪笑的乌眸中藏着深不可测的情愫。

　　“老臣绝非空口无凭，证人全都押在老臣府上，只要能立案，他们便是铁证！”

　　“是吗？”洛璟不屑地看他，“那依丞相的意思，莫非只要定了罪，便要她偿命了？”

　　“杀人偿命，欠债还钱，此乃天经地义！”莫謇说得理直气壮。

　　“呵……本王的王妃，也是你说杀就可以杀的？”他的神情极为轻蔑，说出口的话却让莫丞相忍不住一怔：

　　“她……”

　　“她是本王即将完婚的王妃，莫丞相打算把她怎么办啊？”洛璟漠然直视莫謇的眼眸。

　　“这个……”莫丞相一时也没了主意。

　　洛璟却不依不饶地继续说道：

　　“莫大小姐的死因本王也一直在查，在找到证据之前，任何都休想给本王的王妃定罪！如果丞相等不及，可以将你所谓的那些证人移交璟王府，若真定了罪，本王保证绝不护短就是！”

　　“移交就不用了，你们各查各的，半个月之后，朕要亲自来审这庄案子！”皇上在关键时刻拍了板。

　　莫丞相明显松了口气，而洛璟则还是一副无动于衷的样子。

　　品月则自始至终都是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离开皇宫，她一语不发地坐在马车中。

　　“放心吧，半个月之后，我会让莫謇亲自向你道歉！”他似乎能够看穿她的心事，宽厚的大手握住她的，眼波温柔迷离。

　　“可那是事实啊，她……确实是死在我手上的，是我……”她低低地呢喃，神情又恍惚起来。

　　洛璟呆呆地凝望着她，心底竟然渗出一丝不舍。

　　他知道她是失手伤人，也知道他一直心存歉疚，还知道她那天发怒是为了自己的母亲……

　　所有的一切他都知道！

　　这样的一个女子，应该是从未经历过什么大风大浪吧？心境单纯到如此地步，否则，又怎么会有那么清澈明亮的眼眸呢？

　　“没有人会怪你！我会想办法摆平这件事，不会让你有事的！”他伸手将她拥入怀中，轻抚她的长发，“有我在，没事的！”

　　“安琪哥哥……”她低低地叫出声，却还是没能逃出洛璟的耳朵。

　　他神色一凛，凝神去听她呓语：

　　“我以为你再也不会抱我，再也不会对我笑了，我好怕！”她的双手用力地圈住她的身躯，紧紧地箍住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随风消散似的。

　　“不会的！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我们……要永远在一起！”他将错就错，说得真诚极了。

　　品月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以对于许多日子以后还分不清那时到底是安琪，还是洛璟。

　　回到璟王府，洛璟马上吩咐柯总管布置庭院，准备挑选一个黄道吉日跟品月完婚。

　　王爷大婚，全府上下都高兴得不得了，唯独丝雨闷闷不乐。

　　其实想想也没什么可奇怪的，之前这府上的大事小事全由她说了算，那是因为大家都知道她是洛璟最宠爱的侍妾，而这王府也并没有真正的女主人，所以便由她去了。

　　可如今不同了！

　　王妃马上就另有人来当了，以后她的话谁还会听？

　　说到底她也只是个侍妾而已，只要洛璟的王妃一立，谁还会将她这个“雨夫人”放在眼里？

　　虽然心里明白王爷只是要报复那个女子，但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要报复便报复，有必要连王妃之位也搭上么？

　　而且，她本人服侍洛璟也有将近一年的时间了，他眼中出现的莫名情愫以为她看不出来么？

　　她只怕，这高高在上的王爷是在不知不觉中对那个女子动了心，而他自己还浑然不觉，那样的话，她该如何自处？

　　“太好了！你和王爷成了亲，就是光明正大的王妃了，那个莫丞相再厉害也不敢太过分。加上王爷正在找有利于你的证据，他不可能得逞的！我们可算是熬出头了！”媚姬不停地在品月耳边碎碎念，扰得她心底乱成一团。

　　感觉就像在梦里一样，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王妃，她么？

　　为什么离他越近，她就越觉得不安呢？

　　总感觉他的眼眸中有一些她看不懂的东西；

　　总感觉——什么地方不对！

　　到底是哪儿出了问题呢？




意外

　　见她不作声，媚姬也不知该些什么好了，抬头看了看天色，她忽然拉住她：

　　“时候还早，咱们上街去吧。”

　　“上街？干什么？”品月被她突如其来的举动扰得一头雾水。

　　“既然娘不在了，就由姐姐送你出嫁，上街买点东西去。”

　　“咱们还需要买东西么？”她更加惊奇。

　　“那当然啦！”媚姬也不废话，直接拉起她就走，边走边解释，“凡是即将出嫁的女子，出阁前都要由母亲梳头送嫁，以祈婚后幸福美满。”

　　“哦……”品月并没有多大反应。

　　“我们现在去买个新梳子，再买一面镜子，对了，关于你的嫁衣，王爷没说让我们准备么？”

　　“没有！”

　　“那就是他们准备了。也好，反正璟王府的钱多得花不完！”媚姬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大步往大门口走去。

　　如今全府上下都知道品月就是未来的王妃，自然不会有人再阻拦她们出府。

　　来到热闹的大街上，媚姬倒是轻车熟路，品月却几乎分不清东西南北了。

　　“拉着我，不要放手！”媚姬吩咐着，两人的手握得又紧了一些。

　　“就这家吧。”

　　只听媚姬言语了一声，品月就被她带进了一家不算很大的店铺。

　　一进门，首先映入眼帘的就是满室的鲜红之色，仔细看去，却是一件件嫁衣。

　　整间店铺的墙壁上全都是，让人忍不住联想到漫天大火。

　　“两位姑娘要点什么？”老板娘是个四十多岁的妇人，衣着朴素却满脸笑意，让人不禁就感觉欢快。

　　“我想要一把百年好合桃木梳，一块龙凤呈祥鸳鸯镜，另外，再要一个天长地久的金荷包。”媚姬显然是早知道自己要的东西都有，一口气清晰地点出了所有要买的物品。

　　“好的，两位稍等！”那老板娘说着就转到柜台后边去了。

　　不一会儿就拿着东西走了出来。

　　品月接过东西，媚姬开始付钱。

　　梳子是半圆形的，细密的齿尖握在手上刺得皮肤微微生疼；镜子是铜制而成，映出面容不是很清晰，但毕竟这个时代技术有限，能制成这样已经很不错了；最后一样是一个巴掌大小、白底绣金色凤凰的荷包，做工精致，手感柔软，小巧玲珑。

　　“好了，走吧！”媚姬麻利地付了钱就招呼品月离开。

　　两人缓缓走在回璟王府的路上。

　　突然，街上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向着同一个方向涌过去，不时还能听到简短的叫喊：

　　“快点，再晚就抢不着了！”

　　“让一下！”

　　“你倒是快走啊，别挡道儿！”

　　不大一会儿，街面上的人就少了一半，而在他们涌去的方向也隐约传来喧闹吵嚷之声。

　　“那边好像挺热闹的，咱们也去看看吧。”媚姬好奇心起，忍不住提议。

　　“……好吧！”想到抵达朔城将近一个月，却连一次也没有出来，她爽快地答应了。

　　随后，两人高高兴兴地随众人一同向那边的街区走去。

　　走到近处才知道事情的大概——

　　原来这是一个富庶之家，户主姓叶，年过五十尚未有一男半女，幸遇高人指点，终于在今日喜得贵子，这叶员外自然是高兴得合不拢嘴，所以想做善事酬谢一下乡邻，这才买来许多棉帛锦锻，准备就在大门口当街抛撒，而这一批批疯涌而来的人，自然是冲那便宜才跑这么快。

　　由于人太多，品月和媚姬只能站在外围，媚姬用力往前挤着，手还不忘牵着品月。

　　她被挤在人群中，浑身不舒服，真想扭头就走，可手还被媚姬牵着。

　　“姐姐，你去前边看吧，我在这儿等你。”她在众人的吵嚷声中大声说着。

　　媚姬似乎也意识到两人牵着手不方便，当即就放开了，并表示自己会马上回来跟她汇合。

　　品月返身往外挤，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挤出人群，长长地舒了口气后，刚要找个清静的地儿等媚姬出来，却不知从什么地方伸出一只手，从她的背后迅速而准确无比地捂住了她的嘴后向拖去……

　　另一边，媚姬挤到了最前边，看着那个台子上放着的大堆的丝帛，而且色泽鲜亮，一看就知道是上等品。

　　“既然都到这儿了，不抢点回去也太说不过去了。”她心里如是想着，随即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那位叶员外大概说了一下原由便开始分发、抛撒物品。

　　人群瞬间沸腾起来。

　　媚姬被挤在人群中，虽身不由己却也仍旧奋力去抢，那些丝绸是分成一段一段单独包装起来的，大力的哄抢将有些包装已经撕烂，但没有人在意，每个人心中都只有一个念头——先抢到再说！

　　时间一点点流逝，大半个时辰过去，这声闹剧也接近尾声。

　　“真是的，一点也不懂怜香惜玉，算不算男人啊？！”媚姬怨声载道地从人群人挤出来，手中抱着两个一尽见方的盒子，一只手不停地掸掉身上沾染到的灰尘。

　　“哼！知道本姑娘是谁吗？敢跟我抢？真是活腻了！”她念念有词地走着，目光不停地搜寻着街边的每一个角落，可走出好远了还没看见品月的身影。

　　“不会自己回去了吧？”她想当然地自言自语，“不会的！一起出来的，她一定会等我回去一起走的。”

　　紧信自己的想法，她一直往前找，可直到街头也不见品月的踪影。

　　回首望去，大街上的人大多都回家去了，空荡荡的路面上丝毫没有她留下的痕迹，直到这时，她才慌了！




祸根

　　漆黑的夜笼罩着大地，没人知道的荒郊野外，一间小茅屋孤单地伫立在那儿，从窗口泄出几缕烛火的光线。

　　夜风徐徐地吹过，连草丛中的虫鸣声也消失不见了。

　　茅屋中，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子，身着单薄的衣衫也不见有什么寒意，淡蓝色长裙和紫纱外衣在昏黄的灯光映照下显得轻盈飘逸，仿佛是随时会飞升的仙子。

　　那女子肌肤似雪，眼眸亮如秋水，清澈纯净，双唇微微苍白，不是品月又是何人？

　　她坐在一张木椅之上，神色镇定而从容。

　　另一边，一个身穿深紫色长衫，外罩一件直垂地面的月白色披风的男子，容貌绝美，但双唇紧抿，神情微怒地倚窗而立，两人这外的空间里再无任何事物，像是被沉默给淹没了……

　　一阵清风灌进来，窗台上的烛光剧烈地摇晃，地上两人的剪影也大幅度地摇摆，品月终于忍不住站起身：

　　“我要回去了，再见！”说完，她大步迈向门边，伸手搭上门把手。

　　“……如果我求你呢？”他的目光由背后直视着她，让她微感灼热，嗓子也渐渐发干。

　　“如果我说，我求你——不要跟他成亲，这样可以么？”他的声音透着无边的苦涩。

　　“月……”他轻轻地叫她，嗓音微微哽咽，“我爱了你一千年，你知道吗？”

　　她不敢回头，却也没有勇气继续走，放在门把手上的五指渐渐收紧。

　　“为了你，我偷了无极环穿越到这里；为了你，我杀得青龙帮血流成河；为了你，我打伤了漱逃出天刑台；为了你……”

　　“别说了！！”她突然怒喝，身子微微颤抖，却依然没有转回身来。

　　“就算做这些事只是我一厢情愿，可你……就不能看在我一片痴心的份上，不要跟他成亲吗？我只有这一个要求，不可以答应我吗？”

　　她背对着他，所以看到不他眼中的痛楚，也看不到眸底的丝丝绝望和冰冷。

　　终于，她回过身，用坚定到似乎天塌地陷也不可能改变的眼神对上他的视线：

　　“我爱他，所以，无论如何都要留在他身边。如今这么好的机会，换了你是我，会放弃么？”

　　“你爱的真是他吗？！”那双黑眸中还有隐约的水光，更多的却是怒火——无法掩饰的怒火！

　　“……不管是谁，我只想留在那个人身边，就这么简单！”她转开视线，因为被他戳到了痛处。

　　“那我呢？自始至终，你从没在意过我，对吗？”

　　“如果你愿意，我会当你是最好的朋友和知己。”她选择了比较温婉的方式，却不知还是让他受到了伤害。

　　只见他的眼神转为不屑：

　　“也就是说，我这一千年的时间，全都白等了，我所受的苦，全都是活该，对吗？！”他的声音并不怎么重，语气却十分强烈。

　　品月忍不住再次对上他的眼眸，神情也有些不耐：

　　“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我们不是同一类人！不，应该说，我们根本不是同一个物种！”

　　“什么……”他的眼瞳不自主地晃动，绝美白皙的脸上盛满了难以置信。

　　品月并未因他的惊诧而停住口，相反还说得更加尖锐：

　　“你还不明白现在的状况吗？我是人，可你呢？你是什么？你是妖！！人和妖可以在一起么？别做梦了！！”

　　“我是妖……”他失神地呢喃着重复这三个字，神情恍惚。

　　见他似乎受打击不小，品月强忍下心中的负罪感，打了个招呼就打开门匆匆地离去了。

　　茅屋的门大开着，夜风吹来，熄了窗台上的烛火。

　　他无意识地滑下身子，跌坐到地上，黑夜之中，似乎有谁在喃喃自语：

　　“我是妖……这是你在意的吗？我又何尝不想做人？纵然没有长生不老，不能呼风唤雨，我也希望……自己是和你一样的——人！可这是注定的事啊……我也好恨自己是妖，你知道么……”

　　轻飘飘的细语夹杂着哽咽声在黑夜里飘荡。

　　无边的荒凉之中，似乎还有轻悠的叹息声掠过地上的枯草，乘风四散而去。

　　黑漆漆的夜，看不到任何东西。

　　品月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走，她也不知道自己走的方向到底对不对，只是想离那个茅屋远一点，再远一点……

　　看样子是她的运气比较好，当她向着唯一看得见光亮的方向跑过去之后，赫然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之前被宇文濯掳走时的街上了，而且她也很准确地认出了回璟王府的路。

　　想到姐姐他们可能急坏了，她顾不得酸困僵硬的双腿，奋力跑了起来，而就在即将穿过一个十字路口的时候，只听“呯”的一声，之后就觉得额头一阵疼痛。

　　定睛一看，自己的对面站着三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男子，领头之人模样清秀中透着几分潇洒，隐隐有些书卷之气，仔细看去，一张脸似乎还有些熟悉。

　　“是你？！”那男子诧异地挑眉，看样子还认识她。

　　“你认识我吗？”她好奇地问着，脑海中一个劲地回忆，却始终想不起在哪见过这个人。

　　“不认识！”那人一口否认，让品月更加奇怪。

　　不过想起自己得赶紧回去，也就没有再计较，道歉后又匆匆小跑着离去了。

　　那男子目光幽冷地斜睨她越跑越远的身影，久久地怔忡当场。

　　许久许久后，空气中飘过一道冷冷的声音：

　　“无名，暗中护送她回璟王府！”

　　“是，宫主！”他左边的男子毫不犹豫地点头，飞快地尾随品月而去。




初现端倪

　　璟王府外一片死寂，只有屋檐下的灯笼发出微弱的光，照出两片不算大的明亮空地。

　　品月快步奔至门外，用力地拍打门上的铁环，不一会儿里面传出一个苍老的声音：

　　“谁呀？这么晚了。”声音的主人似乎不颇为不耐。

　　“是我，福伯。”品月略显抱歉地应声，里面的福伯似乎是根本就没听出她的声音，还在小声地唠叨着什么。

　　随着大门缓缓打开，那个福伯看清她的长相后，不禁大吃一惊。

　　“王妃？您回来啦？！”他的神色迅速由烦躁转为高兴，“太好了！王爷一直很担心您的安危呢，这都前后派出去四拨人了。”他口没遮拦地说着，手中的灯笼一晃一晃的。

　　接品月进门后，他说要去通报，品月不想麻烦他，便自己走了进去。

　　花厅里，灯火通明。

　　品月高兴地跑过去，却在离门口还有约十步的距离处停住了。

　　“王爷，来，张嘴。”丝雨右手执筷，正夹着一块鱼肉往洛璟口中送。

　　他顺从地张开嘴吞下那块肉，轻笑着大赞味道好。

　　两人的样子看上去绝对是柔情蜜意到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突然觉得自己很像个白痴——刚刚听到福伯说他担心自己时，她甚至想马上扑进他的怀里大哭一场，而此刻，她只想快步离开这个不属于自己的地方。

　　念已至此，她转身便走，不料却迎面碰上之前为她领过路的、丝雨的贴身丫头——环儿。

　　“哎，王妃？您什么时候回来的？”环儿极为高兴，大声地叫嚷着。

　　品月微微皱眉，她可不会以为屋子里的两人都有耳背的毛病。

　　果然，洛璟一个箭步冲出来，快步行至她的面前，站定后一阵嘘寒问暖。

　　丝雨则则缓缓地走过来，虽然脸上含笑，却并未抵达眼底，甚至在浅薄的笑意之后，还有着丝丝的诡异。

　　“月儿，你没事吧？这一个下午，你跑哪儿去了？想吓死我吗？”他似乎没有看到她隐含不悦的神情，还是一个劲儿地表达自己的情绪。

　　“是啊，王妃，你这一丢不打紧，王爷可是急得连饭也吃不下了。若不是丝雨好说歹说地劝，嘴皮子都磨薄了才感动王爷，只怕这会，王爷已经饿得昏过去了呢！”丝雨的话听不出是什么语气，但就是这样才让品月觉得不舒服。

　　考虑到场合，她压下了自己心中的郁闷，只是淡淡地回答：

　　“我在街上转了转，却不小心迷路了，直到现在才找到家。”

　　“下次出去告诉我一声，我陪你去。或者我不在，找柯总管也行。到现在不回来，我的心都快被你吓停了！”他温柔地说着，一双手早已圈上了她的腰身。

　　品月抬头，看着眼前这张几近完美的俊脸，心底微微苦涩——原来你爱的人，始终不是他么？

　　“怎么这样看我？”他忍不住又问，“对了，你还没吃东西吧？快来！”

　　他不由分说就把她拉进了花厅，也不管丝雨，两人双双入座，早有丫头重新奉上碗筷。

　　洛璟拿起筷子往她的碗中夹菜，几乎一样不落。

　　八道精致的小菜不久就把她的碗堆得满满的。

　　“快吃吧，一定饿坏了。”他放下筷子，直直地盯着她，看样子是准备看着她吃完。

　　品月怔怔地看着面前的一桌子菜肴，鼻子一酸，忍不住掉下眼泪。

　　见她哭，他也慌了。

　　“怎么了？有人欺负你吗？”

　　她摇摇头，却依旧哭得起劲。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受惊了，不怕！有我在，没事的！”他伸手将品月揽进怀中，目光却瞟向一边的丝雨，示意她退下。

　　看着他的暗示和伏在他怀中哭得伤心委屈的品月，丝雨也忍不住红了眼眶，但还是识趣地退了出来。

　　再次回头，她的眼中多了些怨恨——

　　曾几何时，那个男子也是像这样抱着她的，如今却新颜换旧貌，再也没有她的位置了。

　　紧紧地盯了他们一会儿，丝雨才快步离去了。

　　身后的环儿一路小跑着追上去，却也不敢说话，她知道——主子正在生气！

　　吃过晚饭，品月由洛璟送回品月轩歇息。

　　媚姬正焦躁不安地守在门口，远远地看见他们，她简直要跳起来了。

　　“月儿，你去哪儿了？姐姐快担心死了你知不知道？”说着，泪水就忍不住夺眶而出。

　　“对不起，姐姐。我想去逛逛，却不小心迷路了，害你们担心，真的很抱歉！”她柔柔地说着，伸手牵住媚姬。

　　“好了，只要平安回来就好！”洛璟开口圆场，三个人行至厅内坐下。

　　“你们聊，我去泡茶。”媚姬识趣地退了出去。

　　品月坐在桌子边，跟洛璟隔了至少一丈远。

　　“还在生气啊？”他带着轻笑看她。

　　“哪有气？有什么可气的？”她不假思索地回答，让他更加忍俊不禁：

　　“我知道你看到了，不过我不想解释。”他说得平静，品月忍不住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那又狭长明亮的黑眸中，有着纯净的神采，淡定得让人感觉不到他的任何情绪：

　　“毕竟也是爱着你的人，能容忍我的存在已经很辛苦了。我不会无理取闹的！”她也答得无所谓，然后看到他的眼瞳有瞬间的颤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洛璟没有再开口，只是静静地坐着，静静地盯着她，眸底有着极浅的薄怒——如此不在乎，是因为她心中的那个人终究不是他么？

　　这样的一场游戏，谁又知道结局呢？

　　或许，是他演得还不够好吧？




若有似无

　　沉默了许久，他起身告辞。

　　“时候不早了，你快休息吧！我们的婚礼，定在四天之后，好么？”他的眼眸中满是柔情。

　　品月竟然有些看呆了。

　　“月儿？”对她的怔忡感到疑惑，他忍不住轻声叫了出口。

　　“呃……”回过神来，她微微局促，耳边不禁又回想起宇文濯的话——

　　如果我说我求你，不要跟他成亲，这样可以么？

　　你爱的真的是他么？

　　又沉默了许久，她终于还是点了头。

　　洛璟一直注视着她的神色变化，见她最终还是选择点头，他的脸上掠过一丝古怪的神色。

　　“那你快回去歇着吧，我先走了。”他轻轻地道别，然后转身大步离去。

　　品月目送他的身影直到消失，脸上泛出深深的疲惫。

　　“我会爱你的，哪怕……你不是他！”

　　轻灵飘忽的嗓音被风吹散，没有人听到她的话，只有风静静地吹，树枝慢慢地摇，时间渐渐地流逝……

　　第二天下着雨，品月的心情也不太好，坐到窗子边上，她显得意兴阑珊，什么也不想做。

　　媚姬在帮忙张罗婚礼的事，没空来顾她。

　　窗外秋雨潇潇，屋内却温暖如春。

　　她只披了一件外套，表情一片空白，根本没有注意到半开的窗子中斜透进来的雨丝已经打湿了衣衫，阵阵寒意透进来，她不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回过神才伸手送了窗并站起身下楼。

　　品月轩里下人本就不多，这下忙着筹备婚礼的事，更是冷清得见不着人影。

　　她撑了把伞，信步来到花园里，路边的花儿也有气无力地垂着头，任由风雨冲刷。

　　沿着石子小路往前走，很快就来到了偌大的人工湖边，中心的那座亭子在秋雨中显得迷离而虚幻，仿佛梦中仙境。

　　而亭子中长身而立的人，则是仙境中那位闲情逸致的仙人。

　　木制的小桥九曲十八绕地通向亭子处，由于下雨，脚踩在上面传出隐约的沙沙声。

　　她无声地走到亭子外不由得停下脚步。

　　他，背对着她，不曾察觉！

　　她，凝视着他，未曾开口！

　　时光仿佛停止了。

　　两个人，一个亭内，一个亭外；

　　一个青衫，一个白衣；

　　一个负手而立，一个执伞痴等……

　　不知过了多久，雨似乎又大了些，滴落在地面上溅起小小的白色珠子，沾湿了她的衣裙。

　　一声轻叹传来，洛璟转过身子，看见她，不由得一怔。

　　“你怎么在这儿？”

　　“……看见你在，就过来看看。”她淡淡地笑，柔柔地答，浑身上下透着婉约、轻盈的韵致。

　　“别淋着了，进来避雨。”他似乎也格外的温柔，不顾雨强风劲，快步走出去将她拉到亭中。

　　“我又淋不着，倒是你，一跑把自己给淋湿了。”她放下手中的伞，伸出手为他清理衣服上的雨珠，却突然被他握在了手里。

　　“没关系，我不在乎。”他含情脉脉地注视着她秀美的脸庞，“月儿，我一定要跟你成亲，无论谁反对，都不会改变！”

　　闻言，她若有所思地沉默——

　　眼前这个男子似乎是顶着巨大的压力跟她成亲的，而刚刚那些话也不太像是对她讲的，反倒更像对着他自己的内心起誓！

　　“我相信你！”她淡淡地吐出四个字，眼眸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怀疑。

　　看着她清澈如水的眼眸，洛璟心中一阵滚烫，下意识地一伸手就将她抱在怀中，紧紧地拥住。

　　“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她伏在他的怀中问得漫不经心。

　　“是啊，父皇和母后不高兴。文武百官看他们的脸色，都表示不会来参加我们的婚礼，或许，那天会连一个宾客都没有的！”他的目光再次移向湖面，揽住品月肩膀的手不曾有一丁点放松。

　　“没关系！就算没有一个人来祝福我们，我也不会在意的！”她从他的肩上抬起头，目光不曾有一丝的动摇，“因为……我嫁的人是你，不是他们！”

　　“月儿……”他忍不住再次拥紧她，轻嗅着她的发香，唇角逸出欣喜的浅浅弧度。

　　转眼又过去了两天。

　　“明天就是你大喜的日子了，开心点啊！”媚姬一边帮品月梳头一边劝慰。

　　“我很开心啊。”她不动声色地动动唇，审视着铜镜中的自己。

　　“开心？这几天都不见你笑了，你还好意思跟我说开心？！”媚姬惊讶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若她这样算是开心的话，其他人就没有不开心的了！

　　“开心不一定要笑，就像难过不一定要哭一样！”她伸手接过媚姬手中的梳子，开始仔细地梳自己胸前垂下来的发丝。

　　“是！说理我自认比不过你，不过能不能拜托你别在王爷面前也这样啊，感觉死气沉沉的，一点活力都没有，小小年纪这么多感慨，真服了你了！”媚姬将一枝凤头叼珠的玉钗插入她的头发中，直至发根。

　　“莫非你年纪很大了？”一道爽朗的嗓音夹杂着笑意从门口传来。

　　两人皆是诧异地扭头，只见纪枫半带调侃地立在门口。

　　媚姬白了他一眼却也忍不住笑起来，白皙的面容上泛起两片红晕。

　　“纪大哥，你有事么？”品月开口。

　　因为纪枫和媚姬的关系近了不少，她才改口叫纪枫“大哥”的。

　　“哦，王爷请你到前厅与他一同巡视王府。”他急忙收敛了笑容说正事。

　　“那我去了，你们慢聊。”品月意味深长地冲媚姬眨了一下右眼，开心地下楼去了。




不速之客

　　前厅里，洛璟正等品月到来，俊美的面容上看不出一丝焦灼。

　　“王爷！”品月步入厅中，福身施礼。

　　“你来了！早膳用得好么？”他温柔地浅笑。

　　“嗯，吃得好饱，你呢？”她也轻柔地笑，白皙的小脸宛如盛放的花儿。

　　洛璟微微点点头，算是回答过了。

　　“你陪我去走走，顺便看看哪里准备得不够好。”他牵起她的手，缓步往外走去。

　　幽静的小路上，下人们来来往往，都在忙着做最后的准备，只有他们两个还有闲情逸致散步。

　　刚刚走到一个分岔路口，不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举步走了过去。

　　在离大门口不远的地方，一群人正闹哄哄地抬着什么东西。

　　“王爷来了！”不知谁喊声了一声，四下里顿时鸦雀无声。

　　“这是怎么回事？”洛璟走近一步质问着，目光落到几口三尺见方的箱子上。

　　“回王爷，这是戚大人送来的贺礼，说是……”柯总管站了出来，但话只说了一半就没下文了。

　　“说什么了？”他略显不耐地催促。

　　柯总管神色一凛，躬身答道：

　　“说是不敢公然顶撞圣意，明儿个就不来参加您的成亲大礼了。”

　　“……哼！”他的面容冷了下来，“那还送东西干什么？莫非他以为我这王府缺他那点儿东西？退回去！”

　　“……是！”柯总管犹豫了一下，强忍下到嘴边的劝诫，摆摆手带人将东西又抬出门去了。

　　“真扫兴！咱们到别处看看！”他缓和了一下神色，带品月往回走。

　　“七哥！”一道清脆悦耳的声音从背后传入耳中。

　　洛璟满脸笑意地回头，品月却颇有些讶异。

　　“小丫头，今儿怎么有空过来？”洛璟笑意满满地堆在脸上，神态温和之极。

　　“人家想你了嘛！”十公主洛琪撒着娇抱住了他的胳膊。

　　“瑄没有陪你来？”他的一双星眸不停地扫视好的身后，不相信那个最喜欢凑热闹的九王爷居然会让她一个人到他这儿来，除非他根本不晓得这小公主是来找他的！

　　洛琪神秘地弯起唇角，眨了眨眼睛：

　　“当然来了，不过，你猜他在哪儿？”

　　洛璟没有回答，心下却有些莫名的担忧。

　　“猜不出来了吧？呵呵……”洛琪似乎十分得意，美丽的脸上始终漾着明媚的笑容。

　　“他……该死！”洛璟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一张俊脸瞬间失色，顾不上跟品月打招呼，匆匆地转身快步离去了。

　　见他这副模样，品月一头雾水，不解地目送他的身影消失。回头看向洛琪，她本来笑得十分开心，接到品月的视线后，俏脸一沉，神情立即由晴转阴。

　　“你可真厉害，居然让我两位哥哥为了你险些反目，哼！我母后不会让你好过的！”

　　“公主，我想你误会了，这件事……”

　　“住口！”洛琪霸道地打断了她的话，“你有资格跟本公主讲话吗？就算你费尽心思当上璟王妃，我们皇室也不会认你的！”她的神情绝对鄙夷，让品月忍不住吞回了已到嘴边的话语。

　　这样不明事非的公主，她也不想跟她讲话。

　　“那就算了。公主慢慢逛吧，恕品月不奉陪了！”说完，她转身便走，不想跟她发生冲突而让洛璟为难。

　　可她这一走，洛琪便以为她在使性子，心里的火“腾”地就烧起来了。

　　从来没人敢这样对她！这个女人果然是高傲至极，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

　　“哼！敢把本公主晾在这儿，你就等着吧！”她自言自语地跺脚，在心里发誓：一定要让她向她求饶！就算明天她就是璟王妃了，也不能如此的目中无人吧？等搬来母后，她就死定了！

　　说话另一边，洛璟匆匆忙忙地赶回自己的书房，正好洛瑄从里面走出来。

　　“啊！七哥，好久不见了，你过得还好吗？”他满脸笑意地迎上去。

　　洛璟却对他的笑脸睬也不睬，只是冷着脸吐出五个字：

　　“把东西留下！”

　　“东西？什么东西啊？”洛瑄一头雾水，迷茫的眼神真诚得毫无破绽可寻。

　　“少装蒜！不想被我丢出去就合作点！”洛璟还是一品咬定他拿了什么东西的样子。

　　“七哥，你冤枉我了。难道你以为九弟我是那种鸡鸣狗盗之徒吗？”洛瑄一副吃了黄莲的苦样，任谁看了也要怀疑自己是不是冤枉好人了。

　　没想到洛璟却根本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斜睨那个表面单纯实际颇有心机的俊美男子。

　　“你想让我叫人进来吗？”

　　“呃……”

　　“枫！”

　　“别别别……”他双手直摆，极不情愿地从腰间摸出一块乳白色的玉佩，略微沉吟了一下才递到他的面前。

　　洛璟寒着脸，好一会儿才伸手接过去，正面反面反复看了好几遍，确定没有被人动过手脚之后才又贴身收好。

　　“下次再被我发现，就以盗窃罪论！”

　　“不就是一块玉佩嘛，至于这么小题大做吗？”洛瑄说得满不在乎，惹得洛璟火大无比。

　　“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这块玉佩能做什么！我是不希望父皇伤神才一再地忍让，回去劝劝母后，还是见好就收吧！”

　　见他似乎真生气了，洛瑄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转身撤离他的视线之内。

　　看他离去，洛璟的脸上涌现出浓浓的失落。

　　风中，似乎飘散着叹息般的呢喃：

　　“母后，为什么不能对我一视同仁呢？那件事真的无法释怀吗？”




怒火

　　最后一天也渐渐过完了。

　　花园的湖面上，那座凉亭依然巍峨。

　　品月和洛璟并肩而立，面向西方，看夕阳一点一点下沉。

　　“明日，我们就是夫妻了。”洛璟静静地站着，对着血红的夕阳说。

　　品月扭头看了他一眼。

　　“我们，再也不分开！”她的眼眸中带着少有的执着和从容。

　　“对，再也不分开……”他依旧直视天边，右手却悄悄地握住了她的左手。

　　“我以后，可以叫你璟吗？”她的手，带着满腔的温柔紧紧反握。

　　终于，他扭头对上她的黑眸。

　　“……只要你高兴，叫什么都可以！”

　　她浅浅地笑，另一只也覆上他的右手，低下头，对他，更像对着自己的内心，低声地说：

　　“这双手，我要一直牵下去，绝不轻易放开！”

　　他不曾开口，却用力地抱她入怀，身上好闻的清香不经意地钻入鼻孔。

　　品月深深呼吸，闭上眼，双手绕到他的背后，同样紧紧地抱住他，心底一片宁静。

　　不远处的花丛中，一抹翠绿色身影呆呆地站着，目光一直紧盯着他们。

　　亭子中的两个人仿佛是观音座前的金童玉女，相拥在一起更是般配得不得了，以至于让她的心在刹那间碎了千万片！

　　“夫人，咱回去吧！”环儿小心地提议，没来由地为自己主子感到不公。

　　想当初，王爷也是这般宠爱着主子的，如今却有了新欢忘了旧爱，当真薄情！

　　“环儿，你说——我是不是该离开呢？王爷都要成亲了。”丝雨的目光一直紧锁着那两道人影，美丽的脸庞上泛出苦涩的笑意，眸底隐约透出水光。

　　“主子，您千万别这么想！按先来后到的话，您是排在王妃前面的！王爷对您都这样了，对她能长久么？只要您坚持下去，再不济也能长保衣食无忧，干嘛要走啊？”环儿愤慨地表达自己的看法，不料这无心之语却让丝雨会错了意。

　　只见她赞同地颔首：

　　“不错！我没理由就这么把王爷让出去，就算最后结果还是输，我也要争一下，否则，我真的不甘心！”

　　环儿有些诧异主子的转变之快，但见她振作起来还是很高兴，也就没有再说什么，当即陪着她回仙籁阁去了。

　　亭子中的两人还在相拥着欣赏夕阳，对刚刚的插曲毫无察觉。

　　纪枫的出现，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安谧。

　　“王爷，皇上和皇后娘娘驾临，请您速去接驾！”

　　“知道了。”洛璟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转回品月身上，“你先回去休息吧，晚一点我过去找你！”

　　“嗯……”她乖巧地点点头，上头他们相继离去。

　　大厅里，已经掌了灯，洛璟健步走进去，发现只有皇上一个人在，皇后却不知去向。

　　行礼问安之后，他恭敬地坐在下首听皇上训话。

　　没有人知道，此时，正要回品月轩用晚膳的那个女子遇到了来势汹汹的皇后和十公主洛琪。

　　品月被她们堵在距品月轩不足十丈的一片小树林后面。

　　初见她们，她一时呆住，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见了皇后娘娘居然不请安，太无礼了，掌嘴！”洛琪不可一世地指挥着皇后身边的侍女。

　　那侍女应该也是仗着有主子撑腰，大步走上前去，二话不说就甩了品月两个耳光！

　　她被打得眼前金星直冒，脚步不稳地踉跄而退。

　　“民女品月……叩见皇后娘娘，十公主！”不想放弃即将到手的幸福，好吧！她可以忍！

　　“你还认识我啊？”洛琪语含讥讽地走到她的面前，轻巧地蹲下身子，“今儿个前半晌，对本公主无礼的人，可是你？”

　　“前半晌……”品月抬眸，忽然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堵在这儿了，“不，我不是……”

　　啪！

　　又是一声脆响在花园里远远地荡了出去。

　　“你的意思是，本公主诬赖你了？”洛琪甩了甩微微泛疼的手掌，继续发难。

　　“没有……”她无力地辩驳。

　　“没有？那不还是说本公主诬赖你吗？！小琴，给我教训她！”洛琪依然十分生气。

　　皇后身边的另一个丫头走出来，婀娜地走到品月面前，微微倾身，一只手托起她低垂的下巴，另一只手毫不留情地左右开弓，噼哩啪啦的声音格外响亮。

　　正要去肴香院吩咐准备御膳的柯总管无意中路过品月轩，赫然发现皇后和十公主竟然任由婢女对品月大打出手，当即震惊无比。

　　但他好歹也是上了年纪的人，况且为洛璟卖命这么多年，自然知道事情该怎么办。仔细权衡这后，他不动声色地悄悄离开，快步向前厅走去。

　　大厅里灯火通明，洛璟正陪皇上谈论国事，纪枫一直守在洛璟身后。

　　他躲在门外，拼命地做无声的动作，试图吸引纪枫的注意力，可惜他太专注了，训练有素的他目不斜视地盯着某处一动不动，自然注意不到门外已经快要抓狂的柯总管。

　　“何人在外面逗留？”皇上颇具威严的声音传出来，让柯总管忍不住僵直身子。

　　无奈之下，他只好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奴才柯富贵参见吾皇万岁万万岁。”

　　“平身！”皇上淡淡地说着，目含精光地凝视他，“刚才你在外面做什么？”

　　“老奴……”

　　“是有事要禀告璟儿吧？”看来他的行为已经毫无遗漏地被皇上全部收入眼中。

　　“是！老奴发现……”他还在犹豫要不要当着皇上的面说。

　　“到底什么事？！”洛璟忍不住皱眉。

　　“老奴路过品月轩，发现皇后娘娘和十公主正在教训品月。想是她不知礼数冲撞了娘娘，故来请王爷前去向皇后娘娘请罪！”

　　“什么？！”洛璟大惊。

　　连皇上也忍不住变了脸色，就说怎么她不和自己一起走，原来是找人茬去了！




往事不堪回首

　　一行人匆匆移驾前往品月轩，刚刚抵达品月轩大门口，媚姬正好从里面出来。

　　“王爷，月儿去哪儿了？这都该用晚膳了……”她也顾不上礼数，一见品月没跟他在一起，心头的焦躁更加浓烈。

　　“媚姬，还不快向皇上请安！”纪枫低声喝斥，眼色不时瞟向洛璟身边的中年男子。

　　闻言，她立即变色，下意识地屈膝跪下。

　　“民……奴婢叩见皇上！”

　　“免了！璟儿，咱们还是快过去吧！”皇上的注意力显然不在这儿。

　　“是！”洛璟躬身点头，由柯总管带路往花园的方向走去。

　　“要见她就跟过来，把嘴闭紧！”纪枫小声地叮嘱后快步随众人走去。

　　媚姬微微一怔，马上也快步跟了过去。

　　那是一片不算茂盛的林子，树吐基本上都落光了，花儿也无精打采地垂着头，映着昏暗的天色，让人心情也格外沉重。

　　他们一直往前走，远远地就看见还有一群人在前面，看身影似乎都是女子。

　　越是走近，洛琪尖酸刻薄的嗓音就越发清晰。

　　“就算你当上了璟王妃，你以为自己就飞上枝头成凤凰了吗？告诉你，璟王府的家还轮不到你来当！”

　　“琪儿……”皇上低沉地喝斥，让洛琪整个人如遭雷击。

　　皇后也诧异地转回身子，见到他们后，忍不住皱眉。

　　“皇上，您怎么来了？”她换上笑脸迎上去，洛琪则乖乖地退到一旁。

　　洛璟没有冲动，只是将目光投向了依然跪在地上的品月。

　　这一看，忍不住怒火万丈！

　　只见她凄然地沉默着，头发凌乱地垂下丝丝缕缕在脸上晃悠，原本精致白皙的小脸高高肿起，泛着刺眼的红光，双唇苍白如纸，却在唇角渗出点点血渍，目光迷离恍惚，空空洞洞的没有一点神采。

　　“月儿……”他走过去，轻轻蹲到她的身前。

　　心，在刹那间抽痛不止，仿佛有钢针穿胸而过。

　　好像是听到了他的轻喃，她缓缓抬头，晶眸中泛出泪光。

　　“……安琪哥哥……”倏地，她身子一软向前倒去。

　　洛璟眼疾手快地接住她的身子，紧紧地抱在怀中。

　　“对不起……”

　　“不……没关系！我没有关系……”她轻轻地回答，脸上凄楚的笑容更令他心酸。

　　扶她起身，洛璟一身撑着她的身子，一手搭在她的手臂上。

　　两人一起来到皇上和皇后的面前，洛琪躲到了皇后的身后，不敢看他。

　　“母后，您一定要这样惩罚孩儿吗？”他忍不住心痛地低声质问，乌眸中的痛楚依稀可见。

　　品月倚在他的身边，隐约还能感觉到他在颤抖。

　　纪枫似乎知道他的心意，跟柯总管说了句什么，一群人远远地退到树林的另一边去了，场中只剩下皇室的四人和品月。

　　“你这是什么意思？！”皇后闻言大怒，秀美的脸庞罩上了难解寒霜。

　　“如果母后真的，对九年前的事无法释怀，孩儿甘愿辞去所有职务，并自贬为庶民，永远不再踏入朔城一步……只求母后，不要再伤害孩儿想要珍惜的人！”他低低地、缓缓地请求。

　　皇上和皇后都是一愣，洛琪一头雾水地看看这个又瞅瞅那个，也没胆子开口追问。

　　品月微微抬头，凝视他俊美的侧脸——

　　突然，他的右眼角处，一颗圆润晶亮的泪珠飞速坠下，滴落在地上消失不见！

　　她的手无意识地一颤，心痛得几乎无法呼吸！

　　原本即便是他，也有着不为人知的痛楚么？

　　“放肆！你居然这样跟本宫说话？！”皇后气得浑身颤抖，“莫非你以为，本宫是故意来找她的茬吗？本宫堂堂一国之后，母仪天下，又岂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九年前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的人是你吧！”

　　“……母后还记得兰儿吗？那年她奉召入宫，却险些命丧于此，难道不是母后下令对她用刑的吗？！”他的目光炙烈而恼怒，明显是对皇后不满。

　　皇上一下在旁边不言不语，洛琪和品月更是像空气一样毫不起眼。

　　皇后的神色是震惊的，而眸底更多的却是委屈。

　　她张口欲言，却始终没有再说一个字，只是把目光投向了皇上。

　　“皇上，臣妾无能，居然教导出这样一个逆子！太让臣妾寒心了！”

　　皇上握住她的手，淡淡地扫了洛璟和品月一眼，缓缓开口道：

　　“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起驾回宫！”

　　随着一声令下，洛琪赶紧招呼随行的侍从，一行人雷厉风行地离开了璟王府。

　　回到品月轩，洛璟一直沉默着，纪枫也不言不语。

　　品月细心地发现，就连媚姬也神情凝重地守在一边，没有任何要开口的迹象。

　　“璟……”她坐在床上，轻轻地唤他。

　　不料，他却一点反应也没有，依然坐在床沿发呆。

　　小小的空间里，似乎连空气也凝固了。

　　她暗叹一声，温柔地握住他的手，这才使他回了神。

　　“脸还疼么？”他的右手轻轻地抚上她的脸颊。

　　她缓缓摇头：

　　“不疼了，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没事的！”

　　“……那好，你也快睡吧，明天可能会很累，不过……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他紧紧地握了一下她的手，和纪枫一起离去了。




婚礼前夕

　　送他们离去，媚姬返回品月的房间并顺手带上了房门。

　　“王爷的心情好像很不好啊！”她忍不住轻叹。

　　“是啊！也不知道他和皇后娘娘之间有什么介蒂，母子之间居然还如此生疏！”品月也若有所思地叹息。

　　“这个，枫倒是说了一点。”媚姬神秘地凑近床边，坐到品月的身旁。

　　“是吗？他说什么了？！”品月坐直身子，急切地追问。

　　“他说，好像是在王爷十三岁的时候，跟皇上和皇后娘娘一同到江南游玩。途中有一次去山上打猎，王爷居然失手将箭射到了离皇后娘娘最近的一个宫女身上，那宫女当场身亡，皇后娘娘也被吓得不轻，加上后来，王爷的政敌暗中向皇后娘娘暗示王爷乃不祥之人，中年克母，甚至还拿那年的事大做文章，皇后娘娘也信以为真，所以越来越疏远咱们王爷，偏袒九王爷之意也就越来越明显，这母子三人就这么相互猜疑，直到现在！”

　　品月愣愣在坐着，没有说话，秀眉紧锁，似乎在担心什么。

　　“唉……你说这皇后娘娘也真是的，当时王爷才十三岁，怎么可能是故意的呢？”媚姬意有所指地感叹，品月恍若未闻，依然不言不语。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看向媚姬。

　　“纪大哥没提过皇后娘娘和莫家大小姐的事么？”

　　“……这个倒没有！”媚姬仔细回想着，却不十分肯定。

　　品月的眉皱得更紧了，脸色也比之前更为凝重。

　　“好了，别想啦！明天是你大喜的日子，快好好休息，明天要做个漂漂亮亮的新娘子！”媚姬满带笑意地起身催促，等她乖乖躺好后才转身出去了。

　　品月静静地躺着，没有丝毫的睡意，但愣了一会儿之后，她还是选择了闭上眼睛，听着不知来自何处的虫鸣声，想着明天之后的美好生活，终于带着甜甜的浅笑进入了梦乡。

　　深夜，她被一阵轻柔的触感惊醒，赫然发现床边站着一个人。

　　“谁？！”她厉喝一声，霍地坐起身子，紧捏着丝被往床里缩。

　　那个并未开口，只是静静地站着，屋子里黑得伸手难见五指，他不说话也不动，让品月忍不住联想到……

　　“你，你到底是……是，是人是鬼？”她颤抖着唇，语不成句。

　　感觉到那人似乎动了一下，身上的衣服开始泛起淡淡的光，起初是白色的，然后一点点回重，转为青色，又慢慢变成蓝色，最后定格在紫色上。

　　这时，屋子里的灯自动亮了起来，品月这才看清他的容貌——宇文濯！

　　她忍不住板起脸：

　　“你来干什么？！”

　　“我不能来么？”他一点也气不她的恶劣态度，反而极温柔地坐到床沿上，用一双足以迷死无数少女的幽魅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她。

　　“你以为这里是什么地方？被他们发现你就危险了，还不快走？！”她着急地催促，声音还不敢提得过高。

　　万一惊醒了媚姬，她不明情况再一喊，后果不堪设想。

　　“你不是也说了吗？我是妖！妖，岂是人可以战胜的？那群蠢才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他说得极为不屑。

　　品月无语地翻了个白眼：

　　“那你到底想干什么？”

　　“跟我走！”他淡淡地回答，眼神不再轻浮。

　　“你觉得可能吗？”她微带挑衅地反问，不顾一切的眼神让他心中一滞，忍不住怒火丛生。

　　“我不想说第二遍！”

　　“如果你觉得用强自己可以达到目的的话，就试试看好了！”她也恼怒地抬起眼眸，丝毫不受威胁的样子。

　　两个人，四目相对，就那样凝视着对方，过了许久许久……

　　宇文濯突然诡异地笑了笑，让品月不由得背脊发凉。

　　“你说，若你成为我的女人，洛璟还会要你么？”

　　“你……”她为之一怔，下意识地又将丝被拉紧了些，“你想做什么？”

　　他没有回答她，而是将手伸到了她的脸上，轻柔地抚摸。

　　“等，等一下！你不可以这样对我！”品月惊恐地看着他，极力闪避着那只好看到似真似幻的纤纤玉手，“你快走吧，不然我要叫人来了！”

　　“好啊……”他轻柔而邪恶地笑，“今天正好让你见识一下，我这个‘妖’的法力！”他特意加重了“妖”的发音，手上的动作丝毫不曾停顿，并且还爬上了她的床！

　　品月绝对相信他的能力，如果真把王府的人招来，也只会徒增伤害吧！

　　趁他缩回手开始脱衣服的瞬间，她一把掀开被子，试图夺路而逃。

　　然而，她的念头似乎是被他完全掌握般，就在她冲到床边时，他以极快的速度奇准无比地阻住她，并将她按倒在床上。

　　“想去搬救兵？或者，你是想叫洛璟来现场看我们亲热？”他的双手撑在床板上，将她死死地圈在自己所掌控的范围之内。

　　“你放开我！放开我……”她死命地捶打他的胸膛，想要挣脱他的禁锢。

　　“不要再挑战我的极限！”他忽然郑重地出声警告。

　　品月这才发现他的神情已经达到了盛怒的境界。

　　“没想你是这种人，呵……”她苦笑一声，闭上了眼不再看他，清冷的嗓音在屋宇间久久地回荡，“好吧！做完你想做的事，滚出我的世界，永远都不要再让我见到你！”

　　说完，她不再做任何挣扎，顺从地躺着，心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纵然和洛璟闹翻，她也要永远地摆脱这个魔魇！




婚礼(一)

　　房间里安静下来，品月并没有感觉到宇文濯有什么举动，只是许久之后，脸上有点点的凉意。

　　她缓缓地抬起眼帘，屋子里回到漆黑一片，之前压在她身上的人已经不见了。

　　下意识地伸手去摸脸上的冰凉之处，小小的水珠沾湿了指尖。

　　她若有所思地坐起身子，突然——

　　屋子里的烛火重新不点自亮。

　　品月的神经再次紧绷起来，窗口果然又出现了一个人影。

　　“你怎么也来了？”她忍不住皱眉。

　　那人走近床边，一身蓝衫依旧，容颜还是令人心惊的俊美，不是宇文漱是谁？

　　“我怕他再闯祸，只好偷偷地跟来。”他不紧不慢地解释着，毫不客气地坐到床边的凳子上。

　　“你有话对我说？”品月直言不讳。

　　宇文漱轻轻地点头，脸上的神情很复杂。

　　“这是他第一次流泪。”

　　“什么？”她不太理解他的意思。

　　“妖本来是没有眼泪的，可是为了你，他……”

　　“……他流泪了！”品月淡淡地、幽幽地接口，右手再次抚上脸颊。

　　宇文漱叹了口气。

　　“就在你被他掳走的那天晚上，他告诉我说，为了那个让他痛了三生七世的女子，他愿意放弃所有，只求做一世凡人，和她厮守到老。哪怕死，也要死在一起，那样……他就无憾了！”

　　“……你明知道我们不可能的，为什么不阻止他呢？”她不歉疚地回视他。

　　“我们俩从小一起长大，一千多年的感情了。看他痛苦，最难过的是我！那天晚上，他为你第一次流泪，那时我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做了一件大错而特错的事！”他的目光隐含悔意，“对于你，我好像应该劝你跟他在一起的，结果……”

　　“这跟你没关系！就算你不劝，我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的！”品月动了一下身子，扯过丝被裹到身上。

　　“你觉得，洛璟是真的爱你吗？”

　　他的问题让她无言以对。

　　“他之所以跟你成亲，是为了……”

　　“我知道！！”她飞快地抢白，“我都知道！不过没关系，只要能守在他身边就好了。不管他是为了什么，我又是为了什么，只要我们在一起……已经足够了！”

　　“唉……”宇文漱叹了口气，不再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品月的声音重新响起。

　　“你和璟，是好朋友么？”

　　“嗯……”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个鼻音。

　　“那我们明天的婚礼，你会来么？”

　　“……也许吧！”他沉默了许久才开口，“濯一定会来，他好像很生气！”

　　“随便吧！我不能给他承诺，又怎能不让他生气？”她说得极为无奈，目光迷离地看着地上烛火的投影。

　　宇文漱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静静地站起身。

　　“你快休息吧，我走了！”

　　“再见！”她淡淡地告别，平静地看着他。

　　“嗯……对了，他的报复心很强，以后的日子，劝璟小心一点！”

　　说完，桌子上的烛光倏地一暗，再亮起时人已经没影儿了。

　　被他们这么一闹，品月一点睡意也没有了。

　　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一切，她的心里一片迷茫，左手不自主地抚上受伤的脸颊，忽然发现居然一点也不疼了，触手光滑细腻，仿佛从未受过伤一般。

　　她疑惑地跳下床跑到梳妆台前，铜镜中的自己光彩照人，哪有一丝丝挨打的样子？

　　记得睡下之前还会热热地疼，莫非是……

　　她淡淡地看着窗子，似乎可能看到自己一直眷恋的那个地方。

　　夜，越来越深，时间并没有因为品月惊心动魄的经历而停下。

　　天，终于还是在许久之后渐渐亮了起来。

　　今天，是她和洛璟成为真正意义上的夫妻的日子。

　　媚姬一大早就起身赶到了她的房间。

　　原本应该在昨晚就为她梳头的，但发生了那样的事情，谁还记得起该忙些什么呢？

　　“月儿，你醒了吗？”媚姬在门外高叫着。

　　“醒了姐姐，进来吧。”

　　听到应声，她推开门走进去，品月已经起床了，正在收拾床铺。

　　媚姬走过去，帮忙把被子叠好后仔细审视她的脸。

　　“太好了！我还担心你的脸今天无法上妆呢，看来是全好了。到底是年轻啊，恢复得真快。”

　　“嗯……”她含糊其词地应声。

　　“来，坐好。”媚姬将她拉到梳妆台前，伸手调整好镜子的角度，拿起小抽屉中的梳子，一下一下仔细且温柔地帮她上妆。

　　两人不声不响地享受沉默，媚姬熟练地将她的长发挽成髻子盘于头顶，又将垂下的理顺，然后绕到正面帮她打腮红、画眉，忙得不亦乐乎。

　　天，大亮了。

　　四个自称是柯总管派来帮品月上妆的丫头姗姗来迟。

　　“差不多都弄好了，要不你们帮忙换衣服吧。”媚姬指挥着，自己在一旁准备着一些小饰物。

　　之前就听说侯门深似海，还不知道，这大户人家办个婚礼也这么讲究、这么麻烦！

　　品月一直很安静，上完妆之后又要换衣服，虽然有四个人帮忙，但还是弄得浑身不自在，穿好衣服再次回到铜镜前，她险些认不出自己来了。

　　“真漂亮！”媚姬走过来，其他四个丫头围在旁边小声议论。

　　“王妃好美啊！”

　　“对啊，尤其是今天！”

　　“要是什么时候我也能这么漂亮就好了！”

　　“切！你就想着吧！能不能活着出去还不一定呢！”

　　“去去去！大喜的日子，胡说什么呢？！”媚姬不小心听到她们的对话，忍不住呵斥，四个丫头顿时哑口无言。




婚礼(二)

　　一切准备就绪，媚姬把那四个丫头打发走后，独自一人留下来陪品月。

　　“虽说咱们还在这一个院里，但总感觉少了些什么似的。”她轻轻地叹息，微微红了眼眶。

　　“姐姐，别这样想。我们永远都不会分开的，我保证！”品月淡淡地笑着，拉住她的手安慰。

　　“看我这破嘴。你今天大喜的日子，说这些干什么？呵……”她不太自然地拐开话题。

　　“等我们的婚礼过后，我就跟王爷商量你和纪大哥的事！”品月静静地凝视她，仔细审视这张曾带给她感动和力量的脸庞。

　　只见媚姬面色一红，垂下头小声辩驳。

　　“我们有什么事？不要乱说！”

　　品月浅浅一笑，也不故意拆穿，只是淡淡地说道：

　　“就算他忘了你，现在你们不也重新在一起了么？感情，更多的时候是需要紧紧地抓住的！我会请王爷赐婚的，姐姐，只要你点头就好！”

　　见她一脸认真的模样，媚姬沉吟了许久，终于几不可见地顿了顿首。

　　“好了！这样呢，我们都找到好归宿，也都可以放心了！”品月似是松了口气。

　　媚姬也一脸平静的幸福表情。

　　窗外阳光明媚，鸟语花香，真是个好日子呢！

　　看了看天空中的太阳，媚姬收起自己险些泛滥的不舍，起身打开品月的房门，让阳光暖暖地照进来。

　　“时辰到了，咱们也下去吧！”

　　“嗯……”品月轻轻回应一声，走到衣架旁取下鲜红的盖头。

　　媚姬走回她的身边，接过凤羽盖头轻轻罩到她的头上，悄无声息地再次红了眼眶。

　　“牵住我的手。”她哽咽着叮嘱了一声，慢慢地扶着品月走出了房间，沿着门外的回廊缓缓地向楼梯口走去。

　　踏着一级一级的阶梯，品月一直紧紧地攥着媚姬的手。

　　她们走得很慢，好一会儿才抵达品月轩的大门口。

　　“恭迎王妃！”品月的耳边传来震耳欲聋的呼喊之声，接着就感觉到媚姬的手又悄悄地紧了些。

　　她低着头，在媚姬的搀扶下缓缓往前走着，脚下却是不知何时到达尽头的红地毯。从盖头边缘罩不到的地方，她隐约看到地毯两侧跪满了身着侍卫服的人，他们个个神情恭敬，一直到她走过自己身边才起身。

　　从品月轩到前院大厅的距离并不算很远，但她愣是被人簇拥着走了足有十多分钟。拐过熟悉的墙角，她知道前面就是目的地了。

　　媚姬敏锐地感觉到她似乎紧张了起来，抬眼看了看等在大厅门口的洛璟和他身后的纪枫。

　　她小声说不必担心，又走近了一丈，媚姬停下脚步，品月怔怔地站着，稍微有一瞬间的死寂。之后，她的手自由了！

　　媚姬往她的手中塞了一条红色的缎带后就走开了，另一端，正是她即将要托付一生的人——洛璟！

　　她看不到他，他也看不见她的表情，但手中的同心结似乎是可以传递心意般，两人紧紧地握着，好像就算天塌下来，粉身碎骨也不会放开！

　　接下来的路，由他牵着她走。

　　踏上通向大厅的阶梯，身后的丫头们主动拾起她的嫁衣下摆，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

　　行至大厅中央，他们不约而同地站定。

　　偌大的厅室中，除了王府上上下下外，没有一个人来参加他们的婚礼！

　　当然，这些品月都是知道的，只是没有确定而已。此刻，整个大厅里，没有一个人说话，没有一丁点声响，安静得令人心慌！

　　“王爷，吉时已到，是不是可以开始了？”柯总管的声音传入耳中。

　　品月下意识地紧了紧手中的缎带，悄悄地舒了一口气，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轻轻的、似乎还带着些许冰冷的应声也传入耳中。

　　她的心猛地漏跳一拍，没来由地陷入一种莫名的不安。

　　“吉时到，新人拜堂行礼——”柯总管拖长了声音向门外高声叫喊。

　　话音刚落，大厅门口出现两位令人心惊的美貌男子。

　　越来越多的人看到了他们，目光定格在他们脸上无法移开！

　　柯总管也看到了他们，正想开口，却见宇文漱倏地抬头，做了个阻止的动作。

　　就这样，他已经到达口边的话语被硬生生地吞回了肚子里。

　　“一拜天地——”浑厚洪亮的声音响彻大厅的每个角落。

　　两道血红的身影转向门口，正对他们！

　　洛璟微微僵了一下——

　　那个男子，分明就是她曾要找的那个人！

　　一瞬间的失神让他已经慢了半拍，所以回神急忙躬身拜了下去……

　　宇文濯怔怔地站着，静静地看着，那两道如血般鲜红的身影，向对着自己的方向徐徐地拜了下去，什么东西刺入了掌心，也同步刺入深心。

　　掌心不痛，可深心之处，却痛得刻骨……

　　就这样判了他死刑么？

　　是命运安排她逃离，还是她的逃离促成了这样的命运？

　　一千年，一千年啊……

　　一千年的痛苦，你的选择——是爱？还是恨？




婚礼(三)

　　宇文漱不无担忧地将目光调回他的脸上，却看不到任何的情绪，仿佛他在一夕之间就变成了另外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二拜高堂——”同样中气十足的嘹亮声音再次响起时，洛璟和品月已经转回身，背对他们了。

　　宇文濯只是直直地、死死地盯着他们，一张绝美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眸底隐约跳跃着两簇火焰，被那两道火红的身影映得更加炙热。

　　看着她无言地俯身向前，与洛璟一同拜下身子，宇文濯的目光开始空洞，所有的一切仿佛全都离他远去了，天地之间也只剩下那两个人。

　　“夫妻交拜——”随着这一声，洛璟和品月转为相对的姿势。

　　他静静地看着那个有着和安琪一模一样的容貌的男子；那个目光中根本没有她，却依然让她死心塌地的男子；那个付出一切只为报复她的男子！

　　好吧！如果她看不出他的真面目，就让他来帮她揭穿吧！

　　宇文濯和洛璟同时勾出一抹笑容，旁边的宇文漱心底微微发凉。

　　两个各怀心思的男子，也是两个，注定都要伤了她的男子啊……

　　行礼完毕，洛璟深情脉脉地凝视对面的人，一双手静静地上抬，捏住那火红盖头的两角，缓缓地、慢慢地往上掀。

　　他低垂着头，首先看到的是她红润如樱桃般的双唇，随着盖头的掀起，她的鼻梁也露了出来——纤细如美瓷、小巧精致。接着，是她那双曾让他莫名心痛的美眸，此刻眼帘低垂，遮住了那两道清澈的眼神。

　　他将盖头搭到她的凤冠上，眉目含笑地仔细审视她的脸。

　　似是好不容易才鼓起勇气般，品月悄悄地抬起眼帘，微仰起头对上他的乌眸。

　　看着他眼中的自己，她无憾了！

　　那一刻，她终于发现自己心底最不受注意的角落里藏着的那个最卑微、却也最令她无法割舍的心愿，那就是——

　　做他的新娘！

　　而现在，她成功了，对吗？

　　浅浅的笑意从唇角一直延伸到眸底。

　　洛璟心中一滞，忍不住轻伸手臂将她拥入怀中。

　　她也反手紧紧地抱住他的身躯，幸福地闭上了双眼。

　　能跟他在一起，她没有更大的心愿了！

　　然而就在这时，稀落的掌声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突兀，惊醒了正沉浸在幸福中的品月，也心动了其他所在人。

　　屋子里的人都不解地看着那个身着紫衣的绝美男子优雅地边抚掌边走近一对新人，一时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而品月则一脸防备地看着他，两只小手也紧紧地抓住洛璟的衣袖。

　　“真好啊，两位果然是天造地设的一双，恭喜恭喜！”宇文濯的笑意味深长，目光却深不可测。

　　一旁的宇文漱也赶紧走上前去圆场。

　　“璟，祝你们白头到老，永结同心！”

　　“会的，我们一定会的！”洛璟暗含挑衅地应声，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宇文濯的绝美脸庞。

　　“月，你的一意孤行会害死人的！你们两人之间，势必要有一个得为你的不顾一切付出血的代价！”他静静地说着，完美细致的面容上没有一丝前兆可寻，但亲昵的称呼却让洛璟十分不爽！

　　只见他踏前一步，阻隔了宇文濯包含着复杂情绪的目光后，冷声警告：

　　“她现在已经是本王的王妃，请你注意身分！”

　　“呵……身分？”他无故轻笑，神情十分轻蔑，“在我看来，你的王爷头衔，连粪土都不如！你有什么资格跟我提身分？！”

　　“你……”洛璟勃然大怒，“来人，将这个放肆之人拿下！”

　　“璟……”品月和宇文漱同时开口，不同的是，品月拉住了他，宇文漱则制住了也即将发作的宇文濯。

　　“不要理他，让他走吧！今天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不要让他煞了风景！”品月苦口婆心地劝着，两个人的神情甚是亲密，不远处的宇文濯不由得怒火中烧，但眼珠一转便想到了更好的办法。

　　“月，难道我们昨晚说过的话你全都忘了吗？！”他的脸上浮现出恼怒的神色。

　　“什么话？”品月不解地看着他，仔细回想前一晚所说过的每句话。

　　“你说，会与我地老天荒，一起去浪迹天涯的，难道你忘了？”

　　他的提醒让她忍不住更加专心地回忆之前的情形。

　　“……我没说过那些话！”许久之后，她才十分肯定地开口，看向他的目光也坚定得仿佛可以擎起塌下的天。

　　宇文濯没有再开口，脸上却飞快地闪过一抹诡异之色。

　　品月正疑惑，只听洛璟的冰冷嗓音已灌入耳中：

　　“你我今日成亲，你却在昨晚还跑去跟他幽会？！”他的神情极为愤怒，之后又转为不解，“不过本王不明白的是——王府戒备森严，你是如何避开侍卫，独自出去的呢？”

　　“谁说她出去了？”宇文濯还在唯恐天下不乱地火上浇油，“我们可是一直呆在她的闺房里呢！”




婚礼(四)

　　他故意把话说得很暧昧，满意地看到洛璟绷紧了下颔线。

　　“璟……不是那样的，请你相信我！”品月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微显焦急地解释。

　　洛璟略微低垂下头，看了看急欲辩解的品月，又看向宇文漱。

　　见他也轻微摇头，唇边勾起一抹完全可以忽略不计的浅浅笑意，最终将目光定格在宇文濯脸上。

　　“你以为本王会相信你片面的离间之词么？”他的脸上盛满了不屑，宇文濯的轻笑渐渐隐去。

　　“信不信由你！”

　　“哼……虽然你不怀好意，但今日怎么说也得奉为上宾。枫，请这二位贵客入座！”洛璟不动声色地召唤。

　　纪枫刚刚出列，宇文濯便又开口了。

　　“不必！我今日来，只是为了送礼，这礼送到，也就没必要留在这儿了！”

　　“哦？一般的礼，本王可是不收的！”洛璟不可一世地说着，脸上挂着漫不经心的假笑。

　　宇文濯也突然笑了，妖艳之极！

　　“可惜呀，我这份礼并不是送给你的。”

　　说着，他缓步走到品月面前，二话不说就抬起了她的右手，想将手中一枚并不起眼的紫玉戒指戴上去。

　　可品月却用力反抗，试图挣脱他的手。

　　“别动！”随着他的一声轻喝，品月只觉得他握住自己的力道突然大了许多，任凭她如何挣扎都是徒劳。

　　最终，那枚戒指到底还是戴到了她右手的无名指上。

　　看着自己的杰作，宇文濯突然笑了笑，纯净无邪。

　　“记得好好保存哦，千万不要弄丢了，否则你会后悔的！”

　　闻言，品月没有说话，心底却不以为然。

　　倒是离得最远的宇文漱，目光一直紧紧地盯着那枚戒指，久久未曾转开。

　　叹了口气，宇文濯扭头看向自己的兄长。

　　“事情忙完了，走吧！”

　　说完，他一刻也没有多留，大步向门口走去。

　　宇文漱向洛璟点头示意后快步跟上，兄弟二人先后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之中。

　　摆了一院子的酒席，却连一个宾客也没有。洛璟和品月站在大厅门口，望着空空如也的院子，心里多多少少有些失落。

　　不过，洛璟很快就做出了决定，向柯总管吩咐了些什么后，他和品月相携走到主桌上。

　　只听柯总管将王府中的下人全都招了过来，朗声宣布：

　　“王爷大喜，特许大家放下手上的活，心情享乐，不醉无归。”

　　听完这话，所有的人都先是一愣，然后无不欢欣鼓舞地欢呼。

　　难得能和王爷王妃同席，人人热情高涨，气氛瞬间达到**。

　　纪枫和媚姬也入了主桌，丝雨虽然内心极为不情愿，可表面上却还是欢喜之至的。

　　五个人开怀畅饮，和大家一起狂欢，倒也没显得多么冷清。

　　日薄西山，院子里的酒席都撤了，但婚宴还远没有结束。

　　刚入夜，早就安排好的舞龙舞狮、杂耍表演纷纷亮相，卖力的演出和精湛的技艺博得了满堂彩。

　　“王爷，为了庆祝您大喜，咱们府上有几个丫头还自己编排了节目，想为大家助兴。”柯总管热心地通报，洛璟微微愕然。

　　“哦？是吗？请他们上台吧！”

　　“是啊，快请，我好想看看他们的节目。”品月已经有些迫不及待了。

　　柯总管示意之后，十几个二十多岁的青年男子快步跑上台围成一个大圈，然后又上来八个不过十六岁的小丫头，身着统一服饰，在圈子中央翩翩起舞。

　　虽然舞技有些拙劣，却更让品月感动，一时兴起，她索性还穿着嫁衣就加入到他们中间去了。

　　对于她这个内行人来说，她们的舞蹈根本没有多少技术含量，所以才看了两遍就学会了，甚至跳得比那些人还要好。

　　大家见这位新王妃如此平易近人，纷纷起哄似地拍手叫嚷，在品月的招呼下，媚姬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

　　越来越多的丫头加入，原本的圈子已经太小了。

　　这时，又有家丁加入，圈子不停地扩大，原本一个不到二十人的即兴节目俨然成了随意组合的现场秀。

　　几乎玩疯了的品月开心地跑到洛璟身边，拉他一起去玩。

　　拗不过她的软磨硬泡，他只好硬着头皮也加入了其中。

　　院子里的人越来越多，都快人满为患了，但不可否认，这一夜，人人都是十二万分的高兴……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丝雨暗自伤怀。

　　今晚之后，下人们就会完全臣服于那位新王妃了吧？莫非她是注定被遗忘的？

　　不！她不甘心！

　　这一切都是属于她的，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意图染指她的任何东西！

　　另一侧，就在靠近璟王府大门的树影中，一个四五十岁的中年男子和一个不足二十岁的男子并肩站立。

　　中年男子一脸威严，浓眉朗目，胡须斑白，目光中隐含慈爱地注视着人群中的两个火红身影。

　　另一个男子表情略显复杂，俊美的面空上闪过丝丝痛楚。

　　“那丫头是个人才，璟儿没选错王妃！”

　　“父皇英明！可惜……”

　　“可惜，她不是你的王妃？”

　　“……”

　　“呵呵……走吧，咱们回去，也早点让你母后心安！”




新婚之夜

　　亥时刚过，冲天而起的焰火在夜空中灿烂交汇，构成一道绚丽的风景。

　　宴会气氛进入最**，所有人都仰头欢呼，品月更是开心得又跳又叫，笑容在焰火的映照下更加明亮动人，一双澄澈的眸子更是亮得仿佛有火焰在燃烧一般。

　　洛璟就站在她的身边，目光落到她如花的面容上，眸底的神色极为复杂，见她将手套到口边冲着天空的焰火大声呼喊，似乎已经开心到不知所措了。不经意扫到她右手上的紫玉戒指，他的目光黯淡下去，似乎还带了些薄怒。

　　品月当然没空顾及这些，依然兀自沉浸在极度欢乐的情绪之中。

　　那一夜，是她一生中最难忘的时光。

　　人群散去，品月在洛璟的陪同下回到了品月轩。

　　“璟，今天，是我人生中最开心的日子，谢谢你陪在我身边！”她的笑容就没隐去过，仿佛已经凝固在唇角。

　　“这有什么好谢的？我们已经是夫妻了，怎么还说这种生分话？”他答得极平静，跟品月的神情形成鲜明对比。

　　直到此时，品月才后知后觉地看出了洛璟的怪异。

　　“你不高兴么？”

　　“……没有！”两个字说得极为缥缈，底气一点也不足。

　　“你也说了，我们已经是夫妻，有什么话，不可以敞开了谈呢？”她的语气微带幽怨。

　　再怎么说，他也不该在新婚之夜便如此冷落她吧！

　　“宇文濯说的……是真的么？”他不再像之前那般毫无生气地对她，可眸底的不信任却令她更加无法接受。

　　“什么？”她下意识地追问出口。

　　洛璟缓缓扭头，凝视她的双眸。

　　“昨天晚上，他一直在品月轩的事，是真的么？”

　　“……这个。”他的问题使品月无言以对。

　　见她迟疑，他的心中便有了定论。

　　“你跟他，到底是什么关系？”

　　“……我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她突然郑重声明，白皙无暇的脸庞上有着显而易见的薄怒。

　　“是么？”他并未因她的怒意而改变神情，甚至还带了些疑惑。

　　品月没有立刻回答，她需要时间整理心里的怒火。

　　许久之后，她不答反问：

　　“说到底，你还是不相信我，对么？”她的眸，平静而明亮，紧紧地凝视他。

　　只见他的脸上泛出迷茫之色，稍后便恢复正常。

　　“今日乃你我大喜的良辰吉时，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时候不早，还是早些休息吧！”他没有生气，没有不耐，没有追究，却也没有吃醋！

　　品月将他的神情清清楚楚地收入眼中，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口边，还是被她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她也明白，再说下去，势必导致两人都不愉快，若传出璟王爷和王妃新婚之夜便吵得不可开交的消息，岂不让有心人看笑话？

　　“对不起，刚才是我太激动了。”她静静地道歉，反而让洛璟忍不住一怔。

　　“没什么！夜深露重，你早些歇着吧！”他不着痕迹地说完就走。

　　品月一时怔在当场，竟也忘记问他去哪儿。

　　媚姬等人早就歇着了，洛璟的离去更是无人知晓。

　　品月失神地坐到梳妆台前，看着镜子中的自己，两行清泪就那么悄无声息、毫无前兆地落了下来。

　　他会去哪儿呢？

　　仙籁阁么……

　　“安琪哥哥……”无意识的呢喃在屋宇间回荡，凳子上的人儿泪流得更快。

　　如果早知道我会离开，你是否会选择不那么绝情？

　　如果得知我已嫁作他人妇，你又可否会后悔放我离开？

　　如果早料到事情不可挽回，你是不是就不会任由我们这样擦肩而过……

　　洛璟离开了品月轩，一路漫无目的地走着，顺着熟悉的小路，竟然不知不觉地走到了仙籁阁。

　　“王爷？！”环儿刚好从门内走出来，见到他后难以置信地轻呼。

　　“雨夫人睡下了么？”他刻意压低了嗓音，想是如果她睡下，便不会惊醒了。

　　“还没呢，奴婢马上去通报！”环儿高兴地说着，返身跑回屋子里去了。

　　洛璟一时怔忡，但随即就举步跟了进去。

　　“王爷……”一道带着几分相思之苦的嗓音传来，紧接着，那人影便扑入他的怀中。

　　“丝雨……”他轻扶住她的肩头。

　　“谢王爷还能记得丝雨……”眼前的人儿泪眼朦胧，梨花带雨，任谁见了也要忍不住顿生怜惜之心。

　　“这段日子，冷落于你，害你受苦了！”他的柔情尽数显于脸上，紧紧地搂住她的香肩。

　　“只要王爷心中还有丝雨，丝雨就不苦！”她伏在他的怀中，暗自窃喜。

　　新婚之夜王爷都留宿在她这儿，何止不苦，简直就是幸运过头了。

　　环儿在一旁看得高兴，暗暗轻笑，小心地退出门外，顺手带好了门。

　　原来王爷还是宠着她的主子的，真好！

　　漫漫秋夜，在冰冷和孤寂中度过了。

　　媚姬一早就来敲门。

　　品月开了门，兀自回到梳妆台前梳洗。

　　“哎，王爷呢？”媚姬四下探头，寻遍房间也不见洛璟的踪影。

　　“走了！”品月答得平静。

　　媚姬这才注意到床上的被褥整齐得仿佛根本没动过，而品月也依然穿着昨日的嫁衣。




出人意料

　　“王爷走了？什么时候走的？”她的心头升起不太好的预感。

　　“送我回来，又聊了一会儿就走了！”品月手执木梳，仔细地梳着一头青丝。

　　“什么？之后就没有再回来过？”媚姬大惊，看神情倒你比天塌下来还要严重几分。

　　“嗯……”相比之下，品月就显得过于平静了。

　　媚姬没有再追问下去，而是迅速跑下楼，招来一个小丫头吩咐了几句。

　　那小丫头匆匆而去，不一会儿又飞快而回，也同样在她耳边嘀咕了些什么，使她的脸色瞬间难看至极！

　　快步返回房间，品月已经脱下嫁衣，换了一条淡紫色长裙，外面罩了件乳白色的棉质外袍，发型自己梳得极为简单——所有的头发都被她盘于头顶，用一支镶有珍珠串、仅长三寸的坠钗点缀；小巧精致的脸庞边垂下几缕发丝，和耳垂下的耳坠一起随着她转身而飘摇着，利落中不失清秀，倒让人眼前一亮。

　　媚姬无心理会那些，只是惊愕地走到她的面前：

　　“王爷昨晚在雨夫人那儿过的夜，你们俩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啊，好好的！”品月无谓地应声，倒似早就知道了一般。

　　“新婚燕尔他就到别的女人那儿过夜，你还说好好的，当我是三岁小孩儿呀？！”媚姬火大地扳过她的身子，紧紧地正视她的眼眸，这才发现品月的一双眼睛早就红肿起来。

　　“到底怎么回事，快告诉我！”媚姬又气又急，忍不住轻喝。

　　品月依然淡淡地看她，甚至连一丝的愤怒都没有！

　　“说了些不愉快的事，之后他就走了！不怪他……”

　　“什么事情这么严重？”媚姬又忍不住皱眉。

　　“就是婚礼上，宇文濯说的那些话，他好像很介意！”品月暗叹一声，随意地伸手捋了捋耳边的发丝。

　　“等一下！”媚姬一把抓住她即将垂下的右手，“怎么你到现在还戴着这个戒指？王爷看见它就想到宇文濯，能不介意吗？”

　　“你以为我不想取下来吗？它套的特别紧，根本取不下来！”她头疼地又一次凝视那枚毫不起眼的紫玉圈，十分怀疑会不会是宇文濯对它施了什么妖术！

　　“我们找点方法试试！”媚姬好像想到了什么，快步跑到衣柜边，从最下面的抽屉里，找出了许多碎布。

　　“拿这些做什么？”品月忍不住瞠目。

　　“先别问那么多，手！”媚姬也不回答，只是拉着她坐到桌子边，只见她挑出几条上好的绸布条，小心翼翼地缠到品月右手的无名指根部，当然，那枚戒指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改变自己的位置的。

　　不过，她似乎根本就不介意，只是专注地将布条缠到她的手上，一段接一段，不消一会儿，品月整根手指都被包了个严实。

　　“别动哦！”她吩咐着，快步取来了水，缓慢地洒到布条上，直等全部渗透了才停下。之后又用丝线紧紧地将品月的手指从头缠到尾。

　　“这样，有用吗？”品月真的很怀疑。

　　“别问那么多，等着瞧好儿吧！”媚姬还是卖关子，可品月想破了头也想不出这样能瞧出什么好来。

　　两人正等得无聊，纪枫不期而至。

　　“王妃，王爷让属下来问一声，早膳您是去花厅用，还是送到您房里来！”只是那么一场仪式之后，纪枫对她的态度就恭敬了许多。

　　“……送到我房里吧。”她缓缓地吐出自己的选择。

　　“是！”纪枫忍不住多看了她几眼，见她没什么特别的神色后，又开口说道，“王爷还说，后半晌要进宫拜见各位长辈，请王妃提早准备！”

　　“进宫？”品月忍不住微微一愣。

　　“这是皇族的规矩。每一位新晋的王妃或者妃嫔都要过这一关的。”纪枫好心地为她解惑。

　　媚姬带着怒气走到他面前：

　　“王爷为什么不亲自来请王妃？难道昨晚做出那样的事，今天还能理直气壮地坐在那儿等着我们月儿自己过去吗？！”

　　“王爷有要事在身，无法亲自前来！”纪枫推托着，以目示意她别再问下去。

　　可媚姬却不顾他的暗示，大声追问：

　　“什么事比新婚的妻子还重要？！”

　　纪枫一时哑然，轻轻地拽了拽她的衣袖，这些小动作自然逃不过品月的眼睛。

　　“纪大哥，我也很想知道，王爷现在在忙什么。”她不愠不火地问着。

　　纪枫为难地看过去，意识到她非要答案不可时，只好如实相告。

　　“王爷现在，还在仙籁阁！”

　　“哈……”媚姬发出一声嘲讽的轻笑，“他倒是有闲情逸致啊！”

　　品月并没有纪枫预料中的那么激动，反而是平静得不同寻常。

　　“月儿……”媚姬也开始担心起来。

　　这样的她比大吵大闹更令人不安。

　　“我没事，姐姐。”品月会意地浅浅一笑，“丝雨本来就是他的侍妾，不是么？我不在乎！”

　　她的反应让纪枫和媚姬都不禁瞪大了眼睛——看来，她的涵养和度量远比他们想像的要好得多也大得多！

　　媚姬陪着她用过早膳，忽然听到后花园似乎在吵闹声。

　　两人一齐闻声看去，原来是宇文漱又来拜访了！




塞翁失马

　　媚姬把品月手上的布条一根根解下来，原本葱白一般的手指被水泡得白白胀胀，没有一丝血色，其间还有淡淡的丝线勒痕隐约可见。

　　又过了约摸一刻钟的光景，品月的手指逐渐恢复原状，不过，被媚姬这么一折腾，似乎还真的使手指变细了一些，至少那枚戒指已经开始松动了。

　　“这样就好了，我去拿香油。”媚姬欣喜地跑了出去，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小碗，里面盛着一点点色泽微红的香油。

　　媚姬用手指蘸了些油涂抹到品月的手指上，直到全都涂匀才停手。

　　“现在再试一下！”她自言自语地说着，食指和姆指捏住那枚戒指小心地来回晃动。

　　也许是抹到品月手上的油起了作用，那戒指竟然被褪下了三分之一。

　　两个人都十分高兴更加用力地往下取，可关节臼略微隆起的肌肉成了最大的阻碍。

　　媚姬又往上抹了些油，品月也帮忙往下拽，只见她左手捏住那戒指，左一下、右一下地用力晃动，渐渐地将戒指从关节处褪了下来。

　　过了那个关节就完全取下来了，媚姬把戒指捏在指尖把玩。

　　“也没什么稀奇的嘛，宇文濯也真小气，送这么个礼物还不许你摘下来，真是的！”

　　品月没有说话，只是从她手中接过戒指，二话没说就走到窗子边用力抛了出去，目光随着它“咕嘟”一声落到楼下的人工湖里。

　　“这下总算省心了，眼不见心不烦！”她轻松地笑笑，悠闲地转回身，开始收拾桌子上的东西。

　　媚姬赞许地点点头，也帮忙把那些东西归于原位。

　　“既然问题已经解决了，你可要好好跟王爷相处，不要使小性子。让人听说璟王妃新婚之夜就被冷落，可不是什么好事！”媚姬语重心长地开导她。

　　“知道了，我会找时间跟他解释的。”品月微微一笑，似是十分赞同。

　　“王妃，宇文公子求见。”门外传来小丫头的通报。

　　两人同时一怔，品月微愣后开口：

　　“知道了，请他大厅稍坐，我这就来！”

　　“他这时候来找你干什么？”媚姬边纳闷边为她整理仪容。

　　“谁知道，看看再说！”品月倒挺看得开，稍做整理便下楼去了。

　　大厅里，宇文漱并未落座，而是站在厅中，仰头欣赏正对着门放置的屏风。

　　“宇文公子好兴致啊！”品月缓步从楼上走下来，笑意盈盈地来到他的面前。

　　“宇文漱见过王妃。”他双手相握抬至胸前，微微躬身作揖。

　　“大家朋友一场，何必多礼？”她轻盈一笑，伸手指向一边的椅子，“请！”

　　“王妃请！”他也做了个同样的动作。

　　两人相继入座，一个丫头随即奉上清茶。

　　品月看上去极为平静，令宇文漱疑惑不已。

　　看她的样子，倒是一点也不在意洛璟夜不归宿的事。

　　“在下无事不登三宝殿，今日来只为取回昨日舍弟赠与王妃的戒指。”他开门见山，目光不由得落到她白皙纤柔的右手上。

　　看不到戒指，他忍不住一滞。

　　品月却是在听完他的话后就愣了，神色微显尴尬：

　　“这个……”

　　“怎么了？”她的神色让他不自主地紧张起来。

　　“实不相瞒，那枚戒指就在宇文公子来之前不久，已被我丢掉了！”

　　“什么？！丢哪儿了？”他大惊失色，条件反射似地弹起身子，看上去十分着急。

　　“呃，后花园的湖里。”品月也忍不住站起身，怎么看他的重视程度，感觉好像自己丢了一件价值连城的至宝呢？

　　宇文漱也没有再啰嗦，而是快步出门直奔后花园而去。

　　品月紧随其后，两人前后脚到达湖边。

　　“是这里吗？”他一边问一边回头去看品月轩的小楼，心里还在估测着抛物线的角度。

　　“应该就是这边！”她微带愧意，像极了做错事后不敢面对老师的小学生。

　　宇文漱不再说话，闭上眼睛，似乎连呼吸也轻了许多，看样子倒像在倾听着什么。

　　品月也不敢打扰他，只是安静地守在一旁。

　　“奇怪，怎么会感应不到呢？”

　　好一会儿，宇文漱才睁开眼睛自言自语。

　　“什么感应不到？”品月走到他的身边，只见他微微摇头，好像不愿透露。

　　品月知道自己不便多问，只好选择沉默。

　　宇文漱又观察了片刻，一无所获后回头看她：

　　“事已至此，在下也只好告辞了。”

　　“呃，真不好意思！”她微微局促地对上他的眼眸，“不过，那戒指，很重要吗？”

　　宇文漱用一种很复杂的眼神看着她，既像无奈，又似惋惜，好像还带了那么几分悲天悯人的感觉。

　　“那我就不送了，宇文公子慢走！”被他盯得心里发虚，品月垂下眼帘开口。

　　“……告辞！”又过了一会儿，他再次抱拳，潇洒地转身离去了。

　　品月一直目送他消失不见才回神，却又怔在湖边暗自伤神。

　　她不曾注意到，品月轩的拐角处，洛璟正怔怔地凝视她……




婚宴(一)

　　没有人知道过了多久，品月轻叹一声，和着清风飘散于空气中，慵懒地转身，漫步在石径上路上。

　　她似乎十分享受这样的宁静时光。

　　转过小路，她倏地呆住，只见洛璟正伫立于屋檐下，脸色平静地看她。

　　四目相视，谁也不曾开口，只有徐徐的寒风不甘寂寞地游走……

　　想到媚姬的叮嘱，想到不知隔了多远的安琪，她终究还是先投降了。

　　微风中，他站在屋檐下，熟悉俊美的脸庞仿佛是天地间唯一的光彩。

　　看着他淡然地凝望自己，品月的唇边逸出一抹温柔的浅笑，举步走近他身边。

　　“好倔的人啊！不等我开口，宁愿在寒风中站着，也不肯进去避寒。”她淡淡地说完，自作主张地牵起他的大手，转身走进大厅。

　　“你不也是不等我出现就躲着不肯见我么？彼此彼此！”他的话音里颇有同感些赌气的味道。

　　品月忍不住失笑：

　　“好好好！都是我的错，行了吧？真是！”她承认得心不甘情不愿，不过已经让洛璟很开心了。之前，他还一直考虑如何跟她和解的事，现在看来——是他多虑了！

　　“后半晌进宫，你有什么要准备的么？”他的唇边终于也露出了笑意。

　　品月犹豫了一下才看他：

　　“进宫有什么规矩吗？我怕自己会出纰漏。”

　　“呵……那个皇宫，到处都是规矩。不过你放心，有我在，不会有事的！”他说得信心十足，品月却没他那么乐观。

　　一想到皇后和那个十公主，她就感觉脊背一阵阵地发凉，心惊肉跳。

　　他仿佛是能看穿她的心思般，修长有力的大手握住她。

　　“我不会让历史重演的，相信我！”

　　“嗯……”她郑重地点了点头。

　　午膳是洛璟陪她一起吃的，之后两人各自沐浴更衣，稍做准备后就启程入宫了。

　　第二次进宫，路过的宫女太监不再指指点点，而是恭恭敬敬地行礼后快步离开了。

　　“我们现在去哪儿？”她忍不住四下张望，已经迷了方向。要不是有洛璟在身边，她十分确定自己绝对走不出去。

　　“御花园！父皇和母后会在那里宴请群臣，庆祝我们大婚！”洛璟清晰地回了她之后，迈步转向右边的小路。

　　品月快步跟上，两个人七拐八拐，终于在十数分钟之后赶到了御花园。

　　看到御花园的盛况，品月才终于相信南兆国的地大物博。

　　皇上和皇后设宴的地方是一个大约有两百来坪的小型广场，一路走去，到处都是盛放的鲜花。有的她连见也没见过，名字更是闻所未闻。还有假山、飞瀑、山泉、奇石……总之，品月所能想到的东西，这里一应俱全。

　　数不清的宫女太监来回穿梭，还在忙着布置。

　　广场上摆了一圈的桌椅，中间是一大片空地，不用问，肯定是用来让人献技娱乐的，而此时尚未布置好，皇上和皇后则在不远处的亭子里小憩。

　　“走吧，我们过去请个安。”洛璟招呼品月向那精致的小亭子走去。

　　早有人把他们的动向报了上去，所以在看到他们时，皇后只是懒懒地扫了一眼，而皇上却破天荒地微笑着招呼。

　　“璟儿，今日没外人，你们也不必多礼，坐吧！”

　　“谢父皇，母后。”两人双双行礼，之后便在他们对面坐下了。

　　“本宫听闻你昨夜是在侍妾那里过的夜，可有此事？”皇后不开口则已，一开口便揭人伤疤。

　　这个被品月和洛璟极默契地避而不谈的话题，终于还是被人摆到了桌面上。

　　两人对视一眼，各怀心事。

　　气氛有些尴尬，品月微微定神，淡然反驳：

　　“母后可能是听岔了。昨夜王爷的确到雨夫人那儿去坐了坐，是因为月儿觉得她可能会感到委屈，所以请王爷过去看看。不过，王爷只去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便回来了，并没有在那儿过夜！”

　　“是吗？”皇后的目光落到品月毫无破绽可寻的脸上。

　　洛璟也十分意外地看了看她，实在想不出她为什么会帮自己解围。

　　皇上看她的眼神中又多了几丝赞许——他果然没有看错人！

　　“没有就好！你们母后也是怕传出去闹笑话。既然是谣传，你们也不必放在心上！”他呵呵一笑，帮忙收场。

　　品月微微欠身，算是受教了。

　　“父皇，母后——”一道清脆如银铃般的叫声从亭外传来。

　　四人举目击者望去，只见十公主洛琪一身纯白衣衫冲着亭子飞奔而来，恍若花丛中的白蝴蝶，纯洁而美丽。

　　跟在她身后的，是徐步走来的九王爷洛瑄。

　　“丫头，你把母后的衣服都弄皱了。”皇后宠溺地嗔怪，硬是把十公主从自己身上拽了下来。

　　洛瑄姗姗来迟后行礼问安。

　　“鬼灵精，还不快向新皇嫂请安？”皇上的笑意也多了丝宠爱。

　　没想到洛琪小嘴一撅，不可一世地反驳：

　　“谁承认她是我的皇嫂了？不要！”

　　“琪儿！”皇上沉下脸色。

　　“母后——”洛琪仗着皇后在，扯住她的衣袖撒娇，倒是洛瑄神色恭谨地作揖行礼。

　　“臣弟见过七皇嫂！”

　　“呃，九王爷不必多礼！”他的举动让品月有些受宠若惊，连忙还礼。




婚宴(二)

　　“皇上，琪儿还小不懂事，算了吧！”皇后果然是向着洛琪的，而品月也看出来另外一点——

　　这皇后在皇后面前倒还是很吃得开的，见她说情，便不再计较洛琪的无礼。

　　随着时间的推移，宴会布置得也差不多了，文武百官也相继到场，只不过没有皇上的召见，他们只能远远地守在外面。

　　“璟儿，莫家大小姐枉死一案，不知你查得怎么样了？人家丞相可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皇上突然转移话题。

　　洛璟神色一凛，恭敬地欠身回禀：

　　“此事，璟王府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两日之后的大审，可保无忧！”听他的话，倒像是真找到了有力的证据，这让品月又忍不住好奇起来。

　　连她自己都不得不承认莫兰的确死在她手上，难不成他还真能颠倒乾坤？

　　“那就好。就等两日之后看真相如何。”皇上的表情不含任何蛛丝马迹，令人无从猜测局势到底对哪方有利。

　　品月静静地候着，心知自己终究还是逃不过这一关的，所以暗叹一声，便也不再去想了。

　　皇上的目光落到不远处的众臣身上，在看到那一抹清朗的月白色身影后，他的唇角忍不住轻微上扬。

　　召过身边的奴才吩咐了些什么，他的目光再次投了过去。

　　只见人群中，他谈笑自若，神色从容之极，与众卿相谈甚欢，一副八面玲珑的样子。

　　另一边，品月和洛璟还在恭敬地听皇后指点着什么。

　　皇上身边的老奴已将那月白衣衫的男子召至亭中了：

　　“微臣风轻扬叩见皇上、皇后娘娘。”那男子潇洒地撩起衣摆叩拜下去。

　　“免礼！”皇上应了声，他才又起身，并转身向其他几人问安。

　　“两位王爷好，公主好，王妃好！”他从容不迫地一一施礼，众人也纷纷回应，倒是品月在看清他的容貌后禁不住微微一愣，久久不曾反应过来。

　　只见那男子眉清目秀，一身月白衣衫衬得他气质更显优雅从容，相貌也并不如何出色，却由内而外散发出一种柔和洒脱之气。俊朗的五官对品月而言却也并不陌生——分明就是数日前，她逃出宇文濯的魔掌之时在大街上碰见的那个人。

　　但她总觉得之前还见过他，只是一时想不起来……

　　等等，是他？

　　记得就在洛璟第一次带她入宫，她被洛瑄强行拐走，遇到皇上之时，好像就是这个人跟在皇上身边的。

　　不错！那日在街上，他不也认出她了么？

　　“月儿？”洛璟再一次加重声音叫她。

　　“呃？”她微微一滞，连忙点头回应，忍不住多看了他两眼。

　　正巧他也正全神凝视她——

　　四目交汇，是谁的眸中，闪过杀机……

　　“璟儿啊，这位便是今年的新科状元——风轻扬。”皇上好心地介绍。

　　洛璟微微欠身：

　　“风大人浑身透着一股书卷之气，儒雅风流，果然是一表人才，文武双全啊！”他的语气听不出是恭维还是讽刺，却淡淡地透着一丝敌意，连反应始终都慢半拍的品月都感觉出来了。

　　“呵……王爷抬爱了！下官只不过是侥幸拔得头筹，说来也是惭愧之极的！”风轻扬只当没听出来，轻笑着谦让。

　　皇上是何等聪慧之人，见二人言语中似乎不太投机，忙呵呵一笑，插嘴道：

　　“璟儿，朕有意将两日之后，关与莫家大小姐枉死一案交于风爱卿审理。一来免得外人乱传谣言，二来也正好探探这新科状元的底，不知你意下如何？”

　　洛璟闻言愣了一下，但很快便恢复正常。

　　“父皇做主，儿臣当然不敢有半点异议。想必风大人也是文韬武略皆通，所以，儿臣十分赞同。”他的回答毫无破绽可寻，令皇上十分满意。

　　“那就好！”

　　“下官初次审案，难免会有所疏漏或有考虑不周之处，届时，还望璟王爷多多海涵。”风轻扬似笑非笑地看着洛璟，深不见底的眼眸令人无从猜测他的心思。

　　“只要风大人禀公执法，本王自然不会计较许多！”洛璟的话依然带着隐约的敌视，令周围之人一阵尴尬。

　　品月从一开始就很安静，也很平静，静得几乎可以令人完全忽略她的存在。

　　“皇上，百官都到齐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入席了？”皇后自然也察觉了他们之间的莫名敌意，连忙提醒皇上转移话题。

　　“不错，咱们也过去吧！”皇上意味深长地看了二人一眼，起身往宴会广场走去。

　　其他人按身份尊卑之序，有条不紊地跟上。

　　洛琪从小娇生惯养，少不了要撒个娇，所以跟在皇后身边。

　　其后是洛璟和品月，最后面则是洛瑄和风轻扬。

　　晚宴开始，是在上灯时分。

　　起先是歌舞助兴，之后会有各个公主、妃嫔精心准备的节目来取悦皇上。

　　洛琪的目光时不时地落到品月身上，夹冰带霜地冷射过去。

　　品月倒没怎么在意，只是全神贯注地看着广场上的舞蹈。

　　洛瑄察觉到了妹妹的心思，忍不住开口分散她的注意力：

　　“你看，他们也来了！”

　　“谁？”洛琪被洛瑄的话成功地吸引了过去，视线转向别处，正好也让自己的眼睛休息一下。




婚宴(三)

　　洛瑄示意她看向坐在他们斜对面的一张桌子。

　　洛琪把目光投过去，竟然是莫梨和锦玉。

　　“哎？梨儿不是要在云都跟锦公子完婚吗？怎么这会儿倒进宫来啦？”她的惊喜之色毫不掩饰。

　　洛瑄微微一笑：

　　“想必是有事吧。毕竟也是亲姐妹，两日之后的大审，他们应该也会凑凑热闹。”

　　“哼！说到这个我就有气！那个品月，居然冒充梨儿来引诱七哥，还亲手杀了兰姐姐，想想我就一心的火，气死我了！”洛琪的声音不大，仅仅身边的人能听到。

　　洛瑄微一皱眉，低声提醒：

　　“这事不要乱说。具体的真相得两日之后方可揭晓，言多必失！”

　　“哼！我才不怕！丞相不是说了有万全的对策吗？我就不信她还能把天翻过来？！”洛琪甚是不以为然，说得也是满不在乎。

　　洛瑄低低地凑近她耳边嘱咐：

　　“不要任性！这件事怕是没那么简单。看七哥不慌不忙的样子就知道他也有九成以上的把握，所以，在真相公布之前，你可千万小心这张嘴！”

　　听他提到洛璟，洛琪不再说话，而是将目光投向了自己那个谁也摸不透脾气的七哥身上。

　　九哥说得不错——七哥绝不是个莽撞草率之人，如此平静、不愠不躁，估计也是有备而来。这样的话，两日之后的大审，倒是有好戏看了！

　　就在他们两兄妹谈话的当儿，助兴的舞姬已经曲终人散退下场去了。

　　“父皇，琪儿准备了新的琴曲，请您欣赏。”洛琪争宠似地冲到广场中央，早有小太监受她吩咐搬来了琴架和锦凳。

　　“好！就让朕和诸位爱卿一同洗耳恭听，看朕宝贝女儿琴艺有何长进！”皇上甚是欣慰，坐在龙椅中等得心甘情愿。

　　随着一声清吟，悦耳优美的琴声幽幽地飘入耳中。

　　品月闭上眼用心倾听，只闻那琴声宛如一双柔美的手，轻抚人心底最柔软的弦，就像小时候母亲的怀抱，那么安全、那么温暖……

　　不经意间，她的泪水就流了出来。

　　倒不是受了琴声感动，而是勾起了思念之情——

　　妈妈，现在会在天国看着她吗？

　　洛璟也听得认真，却突然扭头看向品月，虽然她早已抹去了泪痕，但泛红的确眼眶依然出卖了她。

　　“等一下你要表演什么节目？”他握住她的手，优美的唇凑近她的耳边。

　　外人看来，二人倒是柔情蜜意，幸福得紧！

　　品月微微一怔，诧异地反问：

　　“我也要去表演？”

　　洛璟忍不住呵呵一笑，但在品月看来，却颇有幸灾乐祸的味道：

　　“不要忘了——今晚你才是主角！如果可以艺压全场，这璟王妃的位子，你就坐稳了！”

　　闻言，品月轻皱秀眉：

　　“可是怎么办，好长时间都没练习，舞技已经生疏了许多，只怕赢不过刚刚那些姑娘。”

　　洛璟没有再开口，可那表情分明就是说——那是你家的事！

　　“还有啊！”品月好像又想起什么似的轻轻扯他的衣袖，“我跳的舞有特定的曲子，这儿的乐师肯定都不会，怎么办？”

　　“你选舞曲来表演，真的不是一个明智之举。”洛璟的话颇具指导意味，却根本没有任何实质的帮助。

　　“刚刚下去的那些舞姬都是全国各地送来的顶尖人物，而且她们天天都在‘舞苑’练习，你选雷同的节目，唯一的致胜方法就只有三个字——新、奇、妙！”

　　品月在心中默念这三个字，还是一脑袋糨糊，毫无主意。

　　不知不觉中，洛琪一曲将毕，皇上和皇后脸上露出欣慰之色，可见这洛琪琴艺果然出众。

　　如雷的掌声在耳边响起，品月悄悄收敛心神，温婉地轻击双掌。

　　“父皇，接下请七皇嫂为我们表演，好不好？”洛琪的手刚离开琴弦便撒着娇请求。

　　被她这么有意无意地一提醒，众大臣也是十分赞同。另外，也都藏着私心，想要一睹这位经历十分不同寻常的璟王妃的真才实学。

　　“也好！”皇上温和地笑着，看向洛璟这边，“璟儿，就让你的王妃上场为众人一展才华如何？”洛璟只是淡淡地笑着，沉默不语。

　　品月微微低头，轻声应答：

　　“只怕月儿学艺不精，难登大雅之堂，徒惹各位笑话。”

　　“哎，何必过谦！好与不好，大家一看便知！”皇后轻启朱唇，倒似巴不得她快点上场。

　　而品月可不会以为她只是单纯的想看自己表演，只怕这皇后娘娘更希望的是看她出丑吧！

　　心中没底，品月略显紧张，一旁的洛璟却是不言不语，看着众人期待的表情，她也只好硬着头皮缓步走上台去，行到场中央站定。

　　周围全部都是人，却没有一个是可以与她共患难的。

　　就连洛璟——那个高贵俊朗的王爷，那个如今是自己夫君的男子，也只是平静地坐在那儿，丝毫没有为她担心的样子！

　　他，终究不是安琪啊！

　　其实，即便是安琪，只怕也是会选择同样安静地坐在那儿，黯然无语吧！

　　心底缓缓地渗出寒意，浸得她整个人都冰冷起来。

　　幽幽地闭上眼，让自己的心绪平静下去，再睁开时，乌黑如玉的眼眸中只剩下一片漠然。

　　忽然，耳边响起熟悉的旋律，正是她准备表演的傣族孔雀舞的伴奏……




婚宴(四)

　　正欲起舞的品月恍然怔住，下意识地扫视四周，却不见有任何人抚琴的迹象，而那曲声也仿佛空空洞洞的，难寻其根源所在！

　　其他人都面面相觑，异常不解——

　　境中女子容颜清丽，秀美柔和，一袭品红长裙直垂地面，青丝如瀑，呆怔着出神。温婉的面容之上似悲戚，似不解，又似冷漠。

　　洛璟也静静地盯着她，猜不透她到底在想什么。

　　“傻丫头，愣什么呢？快跳啊！”一声略带戏谑的优美嗓音传入耳中，品月忍不住微微一凛。

　　四下望去，却丝毫不见任何踪影，想到宇文漱告诉她的秘密，忍不住心惊。

　　这时，他的声音又传了出来：

　　“别找了！你找不到我的！其他人听不到这些伴奏的声音。你就别浪费时间了，这样传音，我可是很费神的！”

　　听他这么一说，她的心中立即涌出歉意，忙收敛起纷乱的心绪，调整呼吸，冲皇上和皇后施了一礼后，轻轻踮起脚尖，一个起手式后，舞姿顿现。

　　只见她轻盈地踏着地面，右手缓缓伸出，姆指和食指的指腹紧紧贴在一起，其余三指伸直叉开，倒有些像现代人比出的“OK”的手势，不过仔细看上去还有几分雀尾的样子。脚下的步伐更是轻盈得仿佛足不沾地，品红色衣裙缓慢掠过地面，随夜风轻轻摇摆，带出阵阵幽香。

　　洛璟诧异地看着她，心下微微好奇——这个女子身上，到底还隐藏着多少他不知道的东西呢？

　　其实仔细想来，似乎根本就未曾了解过这个女子。

　　虽然她已是他的王妃！

　　不受注意的角落里，锦玉和莫梨静静地坐着，他们两个也被品月这曼妙的舞蹈所吸引。

　　锦玉的脑海中不自主地浮现出第一次在夜来香见到她时的情景。

　　那时也是她在表演，他在看。

　　只可惜，如今再见面，两人只怕又要回到之前素不相识的位置上了吧！

　　场中，品月的上半身轻巧一转，一百八十度换位，青丝微晃，模样甚是娇美。

　　另一边的洛琪不服气地瞪着眼睛——原本是想让她出丑的，怎么反倒让她抢了所有的风头？

　　只见其他人个个脸上都是无比惊艳的表情，单是这些就足以证明：品月这支舞已经征服了所有人的心！

　　一边的洛瑄也凝神看着，眸底滑过一丝不经意的惋惜，心底轻叹：若与她相识在洛璟之前就好了！舞曲达到**——

　　在场之人都屏住了呼吸。

　　只见那女子双手皆捏成雀尾模样，右手高举过头顶，左手背于身后，双眼紧盯着高抬的右手，在原地转起了圈，速度越来越快。

　　此时，夜空中不知为何，竟然飘起了花瓣！

　　粉红的花瓣驭风飘飘悠悠地落下来，随着品月的旋转翩翩起舞，让场中人儿更加美得似真似幻、惊心动魄！

　　心知有人暗中相助，品月倒不觉得惊讶，只是全神贯注地转着，品红色的裙摆被气流托起，仿佛盛开的娇莲。

　　此情，此景，此时，再没有人对这女子心存任何疑虑，剩下的，也只是一份澎湃的心绪和叹为观止的赞美。

　　舞毕，时间静止，场中人儿悠悠然止住身形，长裙下摆缓缓收拢，恢复到起舞前的姿态，略显冷傲地又冲皇上和皇后二人施了一礼，款步走回洛璟身边坐下，面上表情空白一片。

　　“丫头，你又一次征服了我！”还是略带戏谑的嗓音。

　　品月微微牵起唇角，刚想说些什么，只怕那声音又说：

　　“帮你是我心甘情愿，不必言谢！我先走，改日再会！”

　　随着声音的消失，品月的神情越发的漠然。

　　看着场中落了一地的花瓣，想想自己独自一人面对他们时的处境，再扭头看看自己身边的那个男子，她竟然——恼不起来！

　　或许，在她的内心深处，他终究是和安琪不同的吧！

　　接下来，是其他人的表演时间。

　　品月看不出任何的情绪，坐在人群中，心里空洞洞的。

　　她甚至开始怀疑，自己决定做这个人的妃，到底是对还是错！

　　“你在夜来香就是以此来吸引男人吗？”洛璟的唇不知何时凑到了她的耳边，让她一惊的同时也生生地僵住了身子。

　　他这是什么话？！

　　看她带着些许怒意瞪向自己，洛璟不在乎地笑笑，回视她的目光中还有几分蔑视。

　　忽然觉得委屈，品月强忍着心中酸涩，收回了目光。螓首半垂，静静地坐在他的身边，倒有几分楚楚可怜的模样，十分惹人疼惜。

　　品月安静地坐着，总觉得有道目光一直凝视自己，忍不住抬头去看——

　　就在自己斜对面偏下位的地方，锦玉和莫梨并肩坐着。

　　目光交汇，她冲他微微一笑，锦玉也极有礼貌地点头示意。

　　旁边的莫梨似乎察觉了什么，扭头看向品月的目光怨恨而愤怒。

　　品月心中暗叹，不着痕迹地转开了视线。

　　另一边，莫梨和锦玉之间的气氛似乎也僵了起来。




深秋之夜

　　品月退场后又有几位公主上前表演了节目。

　　亥时刚过，众大臣都有意告辞，皇上也心知肚明，所以便吩咐结束这次的晚宴。

　　最后，品月成为璟王妃的宫宴在一片灿烂的焰火中拉下了帷幕。

　　皇室中的一行人转移到了落霞宫，因为，接下来才是品月的重头戏——奉茶！

　　皇上和皇后高座在上首，品月接过宫女送上的清茶，恭敬地走到皇上面前，缓慢地跪下，双手捧着茶杯高举过头顶：

　　“儿媳品月祝父皇万寿无疆，请父皇用茶！”

　　“嗯……”皇上微笑着点点头，接过茶杯轻啜一口后交给身边的奴才，算是受礼了。

　　品月起身又端了另外一杯茶，同样跪到皇后面前：

　　“儿媳品月愿母后凤体安康，请母后用茶！”

　　所有人都看着皇后，生怕她再让品月难堪，尤其是一旁的皇上，更是紧盯着她，甚至还以目示意她快接。

　　躲在一边的洛琪则期盼着母后能再替她好好地教训教训这个胆大的女子。

　　“平身吧！”许久之后，皇后才接过茶碗，但却是一口也没喝就交由身边的人处理了。

　　品月并不在意那些，仅是皇后没有再为难她，就已让她心有感激。

　　“月儿啊，从今以后你就是这南兆国的璟王妃了，凡事要多为璟儿着想，要懂得忍让。”皇上和颜悦色叮嘱。

　　品月微微欠身，表示会一一牢记于心。

　　“三从四德本宫就不提了。”皇后接口说道，“夫字天出头，从今往后，你该做的就是好好侍奉你的夫君，为我洛家开枝散叶，可别学什么不三不四的规矩！”

　　她的话说得极不留情面，品月默然低头接受，不想因一时意气而让大家的关系更加糟糕。

　　回璟王府的路上，品月一直没有说话，洛璟也不曾开口，好像他们是两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巅簸了一会儿，有些困意涌上来，品月静静地闭了眼，裹紧了身上了披风，靠在车壁上睡了过去。

　　洛璟一直眼神空洞地盯着马车内的某处，好久才从神游中反应过来，扭头见她已经悄悄睡去，他的表情变得很复杂，似乎很开心，又好像并不是很开心，只是眼神很柔和。

　　品月靠在马车内壁上，随着马车的晃动，她的身子不自主地倒向一边。

　　洛璟眼疾手快地扶住她，让她把头靠到自己的肩膀上。

　　轻微的震动让她梦呓了几句，随即又沉沉睡去。

　　下了马车，洛璟一路抱着品月直奔品月轩。

　　媚姬准备了洗脸水，帮品月擦了把脸就退下了，虽然对他新婚之夜就弃品月于不顾的行为很是气恼，但只要他今晚会陪着她，她这个做姐姐的也就心满意足了。

　　洛璟在床边坐着，看着她白皙秀美的脸庞，眼神静静的，也不知在想些什么。

　　寂静的夜风送来外面打更的声音……

　　一更天刚过，他起身离开，开门的动作很轻，似乎怕惊醒了她。

　　屋子里依然亮着灯，品月静静地睡着，似乎是一瞬间，暖意融融的屋子里便又多了一个人。

　　他轻轻地走到床边，坐在床沿上，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脸颊，优美的唇畔多了一丝浅笑。

　　“月……”他的声音很轻，很柔，却仿佛可以真达她的梦中。

　　“从明天起，要开心地笑，要死死地守住你爱的人，不要让我后悔这样对你……”低沉柔和的声音却掺杂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在屋宇间来回飘荡。

　　床上的品月依然睡得香甜。

　　“我不知道这样做是对还是错，但我真的不想让你受伤。我对你的承诺永远都不会改变。我，绝不允许任何人再伤你分毫，哪怕是你最爱的人，也一样不可以！”

　　窗外的风静静地吹着，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着什么，只有近似风息般的轻叹幽然飘过。

　　“月，我只想你记住：在这世上，最爱你的人，是我！无论今生、来生，生生世世，我，都会是最不愿意看你痛苦的那一个，但有些事，必须痛，才能处理干净……”

　　没有人知道他是何时离开的，品月一直沉睡。

　　清早，天刚蒙蒙亮，洛璟便推开房门走了进来，见她依旧睡着，所以掖被角的动作轻了许多。

　　熄了桌上的灯，他又开门走出来，刚好媚姬从隔壁房间出来，看到他，她安然地施礼：

　　“王爷早！”

　　“嗯……”他没有多说什么，健步下楼去了。

　　媚姬高兴地走到品月房中，见她还在休息，也不吵她，又静静地退了出来。

　　见他们已经和好如初，她打心眼里替这个妹妹高兴。

　　品月醒来时已是日上三竿的光景。

　　媚姬帮她打了洗脸水，满脸意味深长的笑容。

　　“姐姐，笑什么啊？”被她笑得心里有些发毛，品月忍不住开了口。

　　“昨晚王爷可是在这儿过的夜，你们……”媚姬的笑容在整理好被子的同时僵在了脸上。




莫名的恨意

　　见她的动作停住，品月忍不住走上前去，手里还握着擦手的布巾。

　　“怎么了？”

　　“昨天晚上，你和王爷没有……没有行夫妻之礼么？”媚姬说不出的震惊。

　　品月面上一红，答得坦然：

　　“我昨晚睡得很沉，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脑海中只有依稀的片段，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诉说着什么。

　　媚姬没有再开口，当然明白怎么回事，却也只能在心底暗叹洛璟的无情。

　　刚用过早膳，纪枫不期而至。

　　“启禀王妃，王爷请您到花厅议事。”

　　“议什么事？”品月微微一怔。

　　“应该是关于后天的大审。属下也不太清楚，您去了自然知晓。”纪枫的脸上毫无踪迹可寻。

　　“知道了，我这就来！”她应了一声，纪枫先回去复命。

　　媚姬忍不住走到她身边。

　　“你说，王爷会不会在故弄玄虚？”

　　“呃？”品月不明所以回祝他，“这件事就是你的错。虽然是一时失手，可任谁看都是铁板钉钉的事，王爷能想到破解之法么？”

　　“我也一直不明白他的用意，不过想必等一会儿就可以了解了。”品月的目光直直地投向门外，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快去吧，别让王爷等急了！”媚姬取来披风为她披上，轻柔地叮咛。

　　品月点了点头，迈步出门。

　　天气不算晴朗，太阳公公一会儿出来，一会儿又躲到云后，似乎连它的心情也不是很好。

　　到了花厅，洛璟正坐在桌子边品茶。

　　“王爷。”品月走过去，对他福了福身。

　　“坐吧！”洛璟淡淡一笑，“早膳用得好么？”

　　她点点头，算是回答过了，接着问：

　　“不知王爷叫我来，所为何事？”

　　“是为了后天的大审！”洛璟也不拐弯抹角。

　　“如今父皇把大审的权限交给风轻扬，对我们并不利。那个风轻扬，是莫丞相的得意门生，本王担心他会有私心。”

　　“那你叫我来……”品月静静地看着他。

　　洛璟正欲开口，纪枫健步走了进来，躬身行礼：

　　“王爷，风大人和十公主求见。”

　　“风轻扬和琪儿？他们一起来的？”洛璟忍不住皱起眉头，这两个人怎么走到一块去了？

　　“是的。”

　　“知道了，请他们前厅稍坐，就说本王马上就到！”他吩咐着，暗自思忖风轻扬的目的。

　　“王爷，不如你我同去。想必这位风大人，也是为了两日之后的大审而来！”品月倒没空顾及那么多。

　　她自己的事都忙不完了，哪还有闲工夫管别人？

　　“也好！”他思虑了一会儿，赞同地点头。

　　夫妻二人相携前往会客。

　　纪枫正陪十公主和风轻扬闲聊，见他们到来，风轻扬连忙行礼。

　　一番客套之后，众人都落了座。

　　“风大人突然大驾光临，不知有何指教？”洛璟坐在上首左边的位置上，品月在他的另一边。

　　“不敢！下官今日前来拜访，只是想向王妃了解一下当时情形，毕竟不能仅凭他人的片面之词便判定王妃有罪！”风轻扬所言在情在理，坐在他旁边的洛琪微微点头。

　　“原来如此。”品月接了口，脸上的神情淡淡的，唇畔还有似真亦幻的浅笑。

　　“不知风大人想问什么？”

　　“当然是真相！”他答得理所当然，白皙俊秀的脸上有着十足的自信，“不知王妃可否相告？”

　　品月轻轻叹息一声，点头后开始回忆自己那日的境遇。

　　从如何上山、如何与锦玉争吵、如何得他相助，到怎样发现母亲、救出母亲并堵住顾一龙，全部一字不漏地重新叙述了一遍，之后失手刺死莫兰的过程讲得尤其详尽。

　　“我真的没想杀她！”她的眸底潜伏着隐约的悔意，“虽然当时是在盛怒之下，但我深知她并非罪魁，亦非祸首，见她即将摔倒，我只是想扶她一把，只是一时疏忽，竟忘记了自己手中还有刀，所以就……”

　　“原来如此……”风轻扬沉默了许久才发出这么一声喟叹。

　　坐在他身边的十公主洛琪疑惑地扭头看他，就那么一瞬间，她居然觉得他在说这句话时是想杀人的，是她的错觉吗？

　　品月又是一声长叹：

　　“我对不起她！我母亲的事，与她没有任何关系，却害她搭上了一条性命！”

　　风轻扬的目光紧盯着她，一只手不着痕迹地紧握成拳，似乎此刻如果捏着某人的脖子，他会毫不犹豫地拧断一般。

　　许是他的目光太过浓烈，品月对上他的视线，却一下子怔在当场。

　　她看到了什么？！

　　那双眼眸中，没有做为一个朝廷命官了解案情时该有的谨慎与睿智；也没有做为一个听故事人听完故事后该有的自省与感悟。

　　有的，只是满满的愤恨，一腔的怒气和欲先杀之而后快的仇视！

　　见她惊讶地怔住，风轻扬并不避讳，只是冷冷地转开了视线，仿佛对她深恶痛绝，只不过现在还不是翻脸的时候而已！

　　他恨她？！

　　呵……

　　品月有些失笑，怎么会如此莫名其妙？

　　仔细算起来，她这才见他第四次吧？怎么看他的眼神却像是几生几世的仇敌似的？




晚膳

　　第二天下午，品月倚在云榻上小憩，可脑海中却满是风轻扬那双充满仇恨的眼眸，甚至夜里做梦都梦到被他追杀，她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中邪了。

　　明日，便是他对莫家大小姐死因公审的日子，她一头的雾水，可洛璟却不愿为她解惑，只说放心就好。

　　庸人自扰了一天之后，她终于决定顺其自然，不再关心了！

　　想睡一会儿，却一闭眼就看到那双敌视的眼睛，真令她百思不得其解。

　　莫非他也像洛璟一样，深爱莫兰，所以才对她这个凶手有如此刻骨铭心的恨意？

　　鬼才知道！

　　晚膳时，纪枫请她去陪洛璟一起吃。

　　想想自己这段日子活得乱七八糟，品月不禁感到好笑。

　　看着纪枫真诚的脸，又想到媚姬姐姐深埋心底的爱意，她忽然看开了——

　　只要能守在自己所爱之人身边，也是幸福的吧！

　　尽管，他并不是安琪，但是没关系，她会把他当成他来爱的，等到自己即将离世的那一天，可以告诉自己——她也曾努力爱过刻入灵魂的那个人！

　　“请回复王爷，我马上过去！”她淡淡地笑着，坐到梳妆台前仔细审视自己的仪容。

　　临行前还特意换了件衣服，精心梳洗了一番。

　　花厅的八仙桌上早就摆满了丰盛的晚膳，看得品月食指大动。

　　“咱俩平时没有一块吃饭，是不是有人玩双重标准，净给你做好吃的，却让我吃糠咽菜？”她一本正经地看着洛璟，眸底的调笑之意却泄了底。

　　“有吗？你的膳食平日里备得不好？”他不曾察觉她的心思，认真地追问着。

　　见他上当，品月忍不住轻轻勾起唇角：

　　“跟你开玩笑的！有你在，谁敢对我不好？”

　　洛璟也忍不住莞尔。

　　“以后，我们一起用膳吧，也省得别人麻烦！”他边说边拉她在桌边坐下，亲手为她取了筷子。

　　“我没意见啊！只要你不嫌弃就好。”品月说得理直气壮。

　　“嫌弃？嫌弃什么？”洛璟听得一头雾水，边问边夹了一块鱼肉放入她面前的小碗中。

　　“我是说，我吃相很难看，只要你不嫌弃就好！”她灵光一动，扯了个理由来救场。

　　本意上，她是想问他是不是嫌弃她，可这话能说么？

　　洛璟微微一笑，眼神中多了几丝包容。

　　“放心！只要不是难看到让别人食难下咽的地步，我都可以接受！”

　　“呵呵……”品月轻声浅笑，也夹了一块肉脯放到他的碗中。

　　“多吃点！”他在她的碗中放上一块糖醋肉排。

　　“你也多吃点！”她在他的碗中放上一块红烧肉。

　　“还有这个！”他又夹过去一块什锦豆腐。

　　“多吃蔬菜有益健康！”她也不甘示弱地又送过去一整棵菠菜。

　　“这个也不错！”

　　“这菜蛮好吃的，给你！”

　　……

　　两个人像孩子一样玩得不亦乐乎，不到一会儿，两个人的碗中都放满了各种菜，整个一大杂烩！

　　两人看看自己的碗，又同时看向对方，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品月刚开始还只是浅笑，结果一看到洛璟也是一副忍俊不禁的样子，便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别笑了，快吃吧，不然就凉了！”洛璟忍住笑意提醒。

　　没想到她不但不收敛，反而笑得更加肆无忌惮。

　　见她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洛璟心中闪过一丝捉弄之意，拿着筷子夹起一块红烧肉就塞到了她的嘴里，差点让她一口气没上来。

　　“唔……好啊你，敢整我？！”她气恼地笑斥，手上抄起筷子就把一大块排骨送了过去。

　　他颇有先见之明地闭紧了嘴巴，品月一时无从下手，只好悻悻而归。

　　不经意间想到电视上看过的情节，她将手指蘸上鲜红的汤汁，毫无心机地看着他：

　　“你的唇角有汤渍。”

　　“是吗？”他下意识地伸手去擦，却什么也没擦到。

　　“再靠边一点，往下往下！”她神情严肃地胡乱指挥着，见时机差不多，她倾身上前亲手为他擦所谓的汤渍，可凡是她的手指擦过的地方，不但没干净，反而是鲜红一片，极引人注目。

　　当然，这些小伎俩可不是他能察觉的。

　　一旁的纪枫好笑地看着二人笑闹，又见主子被品月摆了一道还浑然不知，有意提醒却又怕开罪于她，况且，说不定就算主子知道了，也不会怪罪于她，自己又何必多事？

　　想到这儿，只好闭紧了嘴巴，躲在一边看戏。

　　“哈哈……”品月终于忍不住了，她怕自己再忍下去会得内伤。

　　洛璟则一脸疑惑地看着乐不可支的品月，不晓得发生了什么事。

　　纪枫实在不忍心看他出丑，迅速递上手帕。

　　他若有所觉地去擦自己的唇角，果然擦下来许多鲜红的汤汁，想到品月刚刚的举动，只觉得又好气又好笑：

　　“你这丫头……”

　　他哭笑不得地瞪她，最终只剩一脸苦笑。




公审(上)

　　“好了，吃饭！”品月主动提出结束这场闹剧。

　　洛璟也不反对，只是又气又笑地看着她。

　　“咳嗯……”只见她双手合什在胸前，满脸的虔诚，口中还念念有词，“感谢上帝赐予我们丰盛的食物，我要开动了哦！”

　　说完，她高兴地拿起筷子，一双眼睛紧紧地盯着桌上的菜肴，目光从左边扫到右边，又从右边扫回左边，似乎不知该从何下手。

　　而洛璟早在她双手合什的时候就被惊呆了，此刻更是满头雾水。

　　“你刚才是干什么？”实在好奇得不得了，他认真地问出了口。

　　“刚才？感恩呀！”她终于选定了一样，边说边夹了一块竹笋放入口中。

　　“感恩？”他还是不明白。

　　“嗯……”她用力咽下口中的食物，“我从小就跟我母亲相依为命，生活很苦的！只有在过年和重要的节日时才能吃到很丰盛的菜。从小母亲就教我要心存感恩，所以我们每次吃饭前都会这样做！”

　　看着她，他的心突然柔软起来。

　　尽管嘴上说经前的日子很苦，但她的脸上却分明洋溢着幸福，记忆中见到她的母亲，似乎就是在夜来香时，她抱着母亲的遗体，像个失去灵魂的娃娃……

　　品月正自顾自地吃饭，却发觉他在晃神。

　　“喂！”她带着捉弄的笑意大叫一声，果然把他惊得回过神来。

　　“呃？什么？”他一脸茫然。

　　“你是不是在想些有的没的？快吃饭啦！”品月轻巧地笑着，还不忘又往他的碗中夹菜。

　　“有的没的？”他又是一声疑问出口，品月有些无奈地苦笑：

　　“是我们那里的话，不要再想了，不是你说的吗，再不吃，饭菜都凉了。”

　　洛璟看出了她脸上苦笑的深意，也只好微微一笑，不再问东问西。

　　两人愉快地吃着，不知不觉已入夜许久了。

　　送品月回到品月轩，洛璟心情大好，破天荒地陪她站在门外的走廊上赏月。

　　时日已是深秋，风寒露重，媚姬送了件披风出来，洛璟不着痕迹地接过去，温柔地披到她的肩头。

　　回头看到他的柔和神色，品月浅浅一笑，伸手拉紧身上的披风。

　　媚姬退了下去。

　　那两人相对无语，共同看着夜空中皎洁的明月，银辉洒满地面，仿佛一地的白银，亮亮的，让人心生喜爱。

　　许是月光太过明亮，夜空由原本的漆黑变成了深蓝，纯净得像一块无边的玉，星子如灯，点缀在天幕上，美得让人忘记了呼吸。

　　“明天早上我来接你，然后我们一起进宫。”他的声音响在她的耳畔，身子也被他拥入怀中。

　　“你真的有把握吗？”她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洛璟没有立刻回答，又收紧了些手臂后才吐出三个字：

　　“放心吧！”

　　第二天，是个少有的艳阳天。

　　洛璟陪着品月用早膳，想到前一晚的情形，两人默契地相视而笑。

　　用过早膳，纪枫早已备好了马车，送他们进宫。

　　一路上，品月都是一副平静的样子，似乎一点也不担心接下来会出现的状况，但只有她自己知道，胸膛中那颗心跳得有多快、悬得有多高。

　　入了宫门，她的手都忍不住抖了起来，只是躲在袖子里，没有人察觉罢了。

　　勤政殿里，该来的都来了。

　　皇上和皇后坐在上首，风轻扬的座位略微偏了一些，但也是主位。

　　其他人分列两旁，左边是莫丞相和莫夫人，以及莫梨和锦玉，他们二人抵达后，坐到了右边的座位上。

　　见人都到齐了，皇上示意风轻扬开始审案。

　　他点了点头，神情严肃地看向品月，略微顿了一下，朗声向外宣布：

　　“带莫府证人到堂！”

　　门外之人闻言便离去了，不一会儿回来，带上了五个膀大腰圆的中年汉子。

　　品月微微侧目，认出他们都是破金云寨时一起行动的人。

　　那五人依次报上了名号，风轻扬再次把目光转身品月。

　　“品氏何在？”

　　明知是过场，但她还是惊得一身冷汗，没有回应，只是站起身走到大厅中央，立在那五人身边。

　　“你们几个，可识得此人？”风轻扬的语气不自主地严厉起来。

　　那几个人一哆嗦，连忙扭头看她，之后回过头连连称是，还交待了与品月相识的缘由。

　　“品氏，你可认得这五人？”他又反问品月。

　　只见她默默点头，眸底却存了几丝厌烦。

　　他一口一个品氏叫得顺嘴，殊不知她却听得刺耳极了。

　　风轻扬微微颔首：

　　“好！接下来，就由原告方证人，将莫大小姐被刺当日的情况一一说来！尔等须一字不漏、实话实说，否则，绝不轻饶！”他的语气中带着少见的霸气，连品月也怔了一怔。

　　跪在地上的五个人更是不敢欺瞒，将那天的情形一五一十地讲了出来，基本上跟品月曾经所说相吻合。

　　只不过最后一点，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有些出入。




公审(中)

　　那五人所说，乃是莫小姐最后扑向顾一龙，不小心被地上的死尸绊了一下，倾身倒向品月，而品月便趁此一刀递出，刺中莫小姐要害，从而致她于死地！

　　品月有些想笑，有时候，有意与无意，也只是一字之差吧！

　　“品氏，他们所说可否属实？”风轻扬还是一口一个品氏叫得不亦乐乎。

　　“回大人，之前情形完全属实，只不过最后，莫小姐被地上的死尸绊倒，品月只是想伸手扶她一把，却忘记手中尚有利器，这才无意刺伤了她，致使她……”品月答得不卑不亢，神色也仿佛在说天气般从容。

　　“这样就讲不通了吧？”风轻扬挑眉，“刚刚他们说，你在发现自己母亲被人折磨得神智不清时，曾很生气地扬言要杀顾一龙报仇，而当他的妻子——也就是莫小姐出现后，你却又说要他们夫妻二人一同偿命，这样的心境下，你又怎么会伸手扶她？！”他一边质问一边死盯着品月，深不见底的幽眸之中，隐含着难以名状的恨意。

　　品月将他的恨意收入眼中，一时怔忡。

　　“品氏，你无话可说了吗？”风轻扬的唇角逸出一抹得意之色。

　　品月讶然回神：

　　“回大人，之前品月的确扬言要将顾一龙碎尸万段，在见到他的夫人后，也曾想过先杀他发妻，让他痛不欲生，但后来他们二人先后哀求我，杀了自己放过心中所爱之人，品月被他们的真情感动，亦动摇了报仇之心，若非发生意外，我会放他们夫妻二人远走高飞！”她也说得肯定，倒让风轻扬一愣，但还是随即追问道：

　　“杀与不杀本一念之间。只是盛怒之下，你又岂会对仇人心生怜悯？这话，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品月无言以对，内心想法本就是一念之间，无人可证，此时就是解释再多，也是徒劳吧！

　　见她沉默，莫梨的脸上泛出得意之色，心中稍有告慰——

　　虽然见到这个女子就像见到自己一般，但自从知道她杀死了自己的亲姐姐，她的心中就充满了恨意。

　　“品氏，你可还有话说？”风轻扬故意扬声提醒。

　　品月静静地站着，淡淡地答：

　　“品月无法证明自己所言属实，故无话可说！”

　　风轻扬似乎不曾料到她会如此坦然，不禁微微一怔，随即又看向跪在地上的五个人：

　　“本官再问你们一次，那晚在金云寨，莫家大小姐——也就是顾一龙的发妻，是否的确死于此人之手？！”

　　“是！”几个人答得没有丝毫犹豫。

　　“你们可要清楚，现在你们所说的每句话都是铮铮铁证！若有半句虚言，可是要掉脑袋的！！”风轻扬再一次确定。

　　“我等不敢欺瞒，以上所述千真万确，绝不敢有半句虚言！”那些人也说得铁板钉钉，十分确定。

　　“品氏，人证凿凿，你还有何话说？还不快将自己刺杀莫家大小姐一事如实招来！”风轻扬的脸上一片肃穆，不怒自威。

　　品月一时语塞，根本想不出自己还能再说些什么。

　　“风大人，本王很好奇啊……”洛璟突然开口，俊朗的脸上神态从容，气定神闲得似乎胜券在握。

　　风轻扬目光微微一紧，沉默了一会儿才问：

　　“不知王爷为何好奇？”

　　他淡淡一笑，优雅地站起身，走到品月身边站定：

　　“你只审原告方证人，单凭他们几句话便断言本王的王妃是真凶，令本王好奇的是——你为何不传唤我方证人，听听他又说些什么呢？”他的声音不大，却透出无以伦比的霸气。

　　“王爷也有证人？”风轻扬忍不住轻笑。

　　洛璟却笑得更深：

　　“这就是风大人的不是了，你居然不问我方是否有证人就对此案下结论，未免太心急了些吧？莫非……你收了丞相的好处？”

　　“你……”莫丞相首先急了，但考虑到场合，只好强压下心中怒气，沉声反问，“老臣一生为官清廉，王爷怎可血口喷人？！”

　　“肃静！”风轻扬低喝一声，目光犀利地看着洛璟，“那就请王爷的证人上堂来，在皇上和皇后娘娘面前，与他们当场对质！”

　　“不忙！”洛璟悠闲地回应，“在传本王的人证上堂之前，本王还有几句话要问问这几个人。”

　　说完，他欺近那些人几步，低头俯视他们。

　　“你们几人当时便在现场，可曾留意那把匕首伤了莫大小姐哪处要害？”

　　“呃……应该是左前胸！”其中一人回忆着当时情景回答。

　　“左前胸？确定吗？”他把目光投向另外几个人。

　　他们纷纷点头称是。

　　“那好！”洛璟再次转身，面向在座各位，“请大家试想一下，若月儿想要趁机刺杀莫小姐，必然要选小腹行刺。因为只有不懂武功之人才并不知道，左胸才是人身要害，重中之重，所以，她刺中莫小姐左前胸反而是无意之举。”

　　“王爷此言差矣。”风轻扬针锋相对，甚至走下堂来，与他们二人面对面站定，“莫非王爷不知，您的王妃名动云都之时，可有不少人知道她武艺高强啊！”

　　话音刚落，风轻扬的一只右手快如闪电般直冲品月咽喉而去……




公审(下)

　　洛璟一时疏于防备，反应过来的时候，风轻扬的手已距品月仅有咫尺之遥！

　　稍微懂点武功的人都看出了事态的危急。

　　洛璟急忙援手，不料却被风轻扬察觉。

　　他左手横挡，兀然一挥，封去了洛璟的救命招，另一边的右手也奇准无比地扼住了品月的咽喉。

　　“呃……”她发出一声微带痛苦的叫喊，人已落入风轻扬手中。

　　在座之人皆震惊而起，皇上更是又惊又怒：

　　“风爱卿，你这是干什么？！”

　　风轻扬没有回答，一双深幽乌黑的眸子中满是愤恨。

　　洛璟神色凝重，虽惊不乱，沉声厉喝：

　　“风大人，你已亲自证明月儿不懂武艺，还不快放开她！伤了本王的王妃，你休想本王会善罢甘休！”

　　风轻扬的三根手指还紧紧地扣着品月脖子上的大动脉，但洛璟的话却让他不得不仔细考虑放不放人。

　　最终，他松开了身体僵硬的品月，悠闲地走到皇上和皇后面前：

　　“微臣自认有罪，请皇上降旨惩处！”

　　“你，你刚才是……”皇上还沉浸在巨大的震惊中没有反应过来。

　　“微臣只是想证明一下王妃有没有武艺在身，这才多有冒犯，望皇上责罚！”风轻扬脸不红气不喘地解释着。

　　他身后的品月却大睁着眼睛，死死地盯着他。

　　没有人知道，那个人在放开她之前，在她的耳边留下了一句话——我一定让你们为他们的死，付出十倍的代价！

　　他们，是指顾一龙和莫兰吗？

　　如果是，你们又指谁呢？

　　“原来如此！”皇上释然一笑，摆手道，“风爱卿也是为了审案，虽然行为有些出人意料，但好在并非故意，依朕看，就当没发生过吧！”

　　“谢皇上恩典！”风轻扬答得平静，似乎早料到皇上不会降罪于他。

　　风轻扬坐回椅子上，神情更显恭谨。

　　“王爷，现在可以请你的证人上堂了吧？”

　　洛璟并没有说话，只是将目光投向了坐在一边的锦玉。

　　品月也好奇地看过去，只见他面有难色，秀眉轻皱，似乎在矛盾着什么。

　　大厅之中一时间静如冰海——

　　越来越多的人把目光投向他，而他的神情也越来越为难。

　　“锦公子……”

　　洛璟轻轻地叫着，听到锦玉耳中却仿佛有千斤重——

　　一边是即将成为自己发妻的心爱之人的姐姐，一边是有恩于自己的“假未婚妻”，他到底该选择帮谁？到底怎么办？

　　“玉哥哥！”莫梨一头雾水地看着他，目光毫无心机。

　　另一边，品月也正视着他，眼眸平静明亮，淡然如水。

　　终于，他站起身走到那二人身边：

　　“在下锦玉，愿为璟王妃做证！”

　　此言一出，满庭哗然。

　　“玉哥哥？！”莫梨难以置信地看着他，轻摇螓首，“你怎么可以……她杀了我姐姐啊！”瞬间，她的泪水滑下脸庞，“之前她冒充我，一直跟你在一起，莫非……你，莫非你喜欢上了她？！”

　　“……不！梨儿，我帮她只是因为她有恩于我！”锦玉不慌不乱地解释。

　　“你不用说了，我都知道了！”莫梨也走到大厅中央，目光直视风轻扬，“风大人，退一万步讲，就算璟王妃是失手杀了我姐姐，那她就不用偿命了吗？失手杀人便可以当没发生过吗？！”

　　锦玉越是帮她，她就越恨不得亲手杀了品月！

　　“当然不是！即使是失手杀人，也是要付出代价的！”风轻扬的话听起来是回答莫梨，实际上却是对着品月讲的，而他目光中的仇视则丝毫不加掩饰。

　　品月呆愣着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地争得面红耳赤，除了听着，她想不出自己该干些什么。

　　“你们好像都忘了最重要的一点！”洛璟淡淡地开口，依然不愠不火，不慌不乱，“既然莫二小姐都退一万步讲了，我们也退一万步讲吧！即便本王的王妃是故意杀了莫家大小姐，可那又怎么样呢？请不要忘了，她莫兰，是顾一龙的结发妻，而顾一龙，乃云都最大隐患——金云寨的大当家！官兵去清剿的话，又岂会因为她是莫府的千金而手软？到那时，只怕也是如今的结局吧？”

　　他的一番话问得众人哑口无言。

　　“那依王爷所言，我家兰儿便白死了么？！”莫夫人声泪俱下，问得义正辞严。

　　洛璟俊眉一挑，反唇相讥：

　　“她嫁给一个土匪为妻，各位就该有这样的预感。孙女婿是个杀人掠货的土匪，莫丞相还敢如此大张旗鼓地为他们喊冤，甚至还妄想治本王的王妃死罪，未免也太异想天开了！”他的脸上涌出怒气，“若真仔细论起来，本王是否应该先问你个勾结叛匪之罪呢？！”

　　“这……”莫丞相一阵惊怔，翕动着唇却说不出话来。

　　他还真没有想到这一层，之前只顾着伤怀和愤恨了，却忘记，是自己的孙女一意孤行，执意要跟了那个人的！




后遗症

　　洛璟的怒气显而易见。

　　大厅之中十数人毫无一人能反驳他的话，最终只好由皇上来收场。

　　“莫家大小姐枉死一案，是她咎由自取，怪不得别人。这件事，就到此为止，都散了吧！”他一开口，其他人更不敢再说些什么了。

　　一群人相继走出门外。

　　莫梨首先站定，认真地对上洛璟的眼眸：

　　“璟哥哥，你太令我失望了！幸亏姐姐不曾嫁给你，否则即便不枉死于外人之手，也要活活后悔死了！”她丝毫不掩饰自己的不满，锦玉在一旁拉了拉她的衣袖。

　　“梨儿，别说了。”他轻声劝慰，想要拉她离开，却被她恼怒地甩开了手：

　　“还有你！不帮我们就算了，没想到你胳膊肘还往外拐。我们的婚事，就此做罢！”她恨恨地说完，头也不回地跑走了。

　　莫丞相和莫夫人早已经到宫门外乘马车回府了。

　　“梨儿！”锦玉大声呼喊，却再也没见她回头！

　　风轻扬是最后一个出来的。

　　走到洛璟身边时，他缓缓停下脚步：

　　“依王爷的意思，顾一龙和莫家大小姐，是死有余辜了？”他问得轻巧。

　　洛璟并未直接回答，而是不屑地反问：

　　“莫非风大人还想说他们是忠君为主，为国捐躯？”

　　两人之间的气氛诡异无比。

　　许久之后，只见风轻扬冷笑一声，慨然长叹：

　　“好一个死有余辜啊！”

　　话音落后，他大步离去了。

　　品月默然地看着他的背影，好一会儿才扭头看向身边的锦玉，“你怎么这么傻？这下怎么办？”

　　“你有恩于我，帮你，我心甘情愿！”他答得极坦然，品月却听得满头雾水。

　　“我有恩于你？”

　　“就是从云都来朔城那次啊！不是你救我，此刻，锦玉只怕连骨灰都找不到了吧！”他说得认真，眼神温和平静，品月却忍不住轻笑：

　　“你别搞错了，那次你是为我才受伤的，我救你，是理所当然！”

　　“可那群山贼却是冲锦家的钱去的。如果不是与我同行，你又怎会处于险境？所以我救你，也只是出于道义！”他好像处处有理。

　　品月静静地凝视了他好一会儿之后，轻叹一声：

　　“且不论那次到底是谁救了谁，现在怎么办？你们的婚事……”

　　不管谁欠了谁，万一他们的婚事真的就此做罢，品月一定会内疚不已，她不想让自己活在对别人亏欠的日子里。

　　锦玉也叹了口气，脸上却带着笑意：

　　“梨儿只是一时气愤才那么说的，等她想通就没事了。”

　　品月还是安静地看着他，目光中却有许多怀疑。

　　意识到瞒不过她，他收起唇角的笑容，正色道：

　　“如果她真的不能理解，只能说明——我们对彼此都还不够了解，那样的话，这婚事还真是做罢的好！”

　　“不管怎么说，你还是好好跟她解释一下，如果需要我帮忙，尽管开口！”

　　品月格外热心地叮嘱，倒让锦玉忍不住笑了起来：

　　“行了，别内疚了！这不关你的事，告辞！”他道了别，冲一旁一直沉默的洛璟抱了抱拳后便径直走了。

　　大殿门口，只剩下品月和洛璟，相对沉默。

　　回到璟王府，他亲自送她回到品月轩。

　　“璟，谢谢你！”她走到他面前站定，微抬起头，眼神清亮无比。

　　“谢什么？”他淡淡地反问，看不出在想些什么。

　　品月踏前一步，伸手抱住他，小脑袋紧紧地贴在他的胸膛上：

　　“你在我和她之间，选择了我，所以我要谢谢你！”

　　他没有回应，沉默着，呆呆地站着，没有人看到他眸底缓缓滑过的那缕痛楚。

　　不知过了多久，她主动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饿了吗？想吃点什么，我做给你吃，算是报答你这次帮我！”

　　看她满心的期待，小脸上还带着几丝撒娇的味道，他忍不住莞尔：

　　“我不饿，不过你要真想做的话，就再熬一碗你刚进府时熬的那种粥吧！”

　　“嗯，好！”她爽快地点点头，“你接下来做什么？”

　　“我要去处理一些官场上的事。”

　　“在书房吗？”

　　“对，是在书房。”

　　“那我熬好了送去，你快去忙吧！”她乖巧地说着，还推着他往外走。

　　看他缓缓走远，满心欢喜地直奔厨房而去。

　　品月的出现让那个小小的厨房里顿时沸腾起来，似乎一瞬间所有的人都改变了方向，完全以她为中心。

　　说是由她熬粥给洛璟喝，可下人们根本不让她碰任何东西——

　　菜是几个人抢着切好的，煮粥用的食材也是争着抢着往她面前送。

　　品月只负责把食材倒进小锅里兑上水，甚至连熬药也有人专门看着。

　　见到这样的情景，她也只好耸户，无奈地笑了。

　　闲来无事，她走到院子里坐到水井边沿上，不期然地回想起以前自己在这儿的日子。

　　“这次庆典一定会很热闹的！”

　　“那是！百年大庆呢，谁不关心啊！咱们王爷都为这个忙了好长时间了！”旁边的两个丫头一边择菜一边闲聊。

　　品月却听得一头雾水，百年大庆？什么东西啊？




言而无信

　　熬好了粥，品月没有耽搁就送到了书房。

　　那是一间不大却很精致的屋子，一进门就看到挨着墙放置的古董架上面摆满了古董；左边两个书架，每个四层，由木板隔成小格子，各类书籍琳琅满目；右边放着书桌，书桌上文房四宝一应俱全，而正伏案写着什么的洛璟根本不曾察觉她的到来。

　　品月端着托盘，就那么站着，看着那张已被她刻入魂魄的俊脸，竟然出神到忘我的境界，连纪枫走近身边也浑然不知。

　　“王妃？王妃？！”他压低声音叫着，既怕吓到她，又怕她太入神，听不到。

　　见叫了两声她都没反应，他只好接过她手中的托盘。

　　“哎？！”品月诧异地回头，以为托盘要掉了，一颗心瞬间悬得老高。

　　看到是纪枫，这才松了口气，任由他接了过去。

　　一边的洛璟则瞪着一双大眼一眨不眨地看着她，估计是无语了。

　　“那个，我见你在写东西，不忍心打搅你，所以才……”她没有再说下去，因为看到那主仆二人明显是一副“你不打自招”的表情，只好悻悻地闭上了嘴。

　　洛璟坐在椅子上，悠悠然地喝粥，品月好奇地在古董架旁转悠，不停地瞧瞧这个摸摸那个，吓得纪枫心脏都快停了。

　　这些个古董可全都是王爷的宝贝，王府上上下下，古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能入主子法眼被摆到这儿的，可全都是一等一的好东西，价值连城呢！

　　“对了，璟！”品月突然转身，吓得纪枫出了一身的冷汗，“我刚才在肴香院听两个小丫头说什么百年大庆，那是什么啊？”

　　她问得认真，洛璟的动作却僵住了，一双眼瞪得更大了，扭头看纪枫，只见他也是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

　　她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那主仆二人也是一副超级无语的样子，好一会儿，纪枫才小心翼翼地开口问：

　　“您不知道百年大庆吗？”

　　“废话！知道我还用问吗？”她有些生气了，怎么这两个人看她的目光都像见了怪物一样呢？

　　真令人郁闷！

　　洛璟是强忍着心中的惊讶才把粥吃完的。

　　刚放下碗，回头看见她还一脸无辜地等着自己给答案，他就更加惊奇了：

　　“你从没听过百年大庆？”

　　“是啊！有什么奇怪的嘛！”她不由得娇嗔，令他彻底无语了。

　　递了个眼色给纪枫，他会意后走到品月身边用极低的声音说：

　　“百年大庆是今年的十月初九，因为今年正好是我们南兆国建国一百周年，所以此次百年大庆，上到皇上、皇后娘娘，下到普通的百姓，都会参加为期三天的庆典。”

　　“哦……原来是国庆啊，早说嘛！”品月恍然大悟。

　　纪枫闻言，暗自暴汗：整个南兆国，除了不满周岁的婴孩，估计就这位“伟大”的璟王妃不晓得这百年大庆是什么东西了吧！

　　不知什么时候，窗外起了风，而刮得极大，太阳还在天空中，但已经没有多少温暖可以带给人间了。

　　“十月初九？今天是初几？”品月追问。

　　“今天初二！”纪枫回了她的问题。

　　“啊？十月初二？！”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一脸的懊悔。

　　“是啊，怎么了？”洛璟忍不住好奇，看她的样子，怎么像丢了几千两银子似的？

　　“没什么，生日忘记了而已！”她叹了口气。

　　“生日？”那两个男子一齐挑眉，“哪一天？”

　　“算了，都过去这么久了，现在问还有什么用？”她无谓地笑笑，收起桌子上的碗准备走人。

　　“晚上，我要到品月轩用膳，记得准备我的碗筷！”洛璟的声音懒洋洋地传过来。

　　品月猛然回头，一双大眼眨了又眨，眼睫毛乎闪乎闪格外可爱。

　　愣了好半天，她才应了一声，静静地离去了。

　　洛璟从桌案上抬起头，唇角晕出一抹得意之色。

　　为了晚膳可以让他吃好，品月吃过午饭就直奔肴香院去了。

　　媚姬也被她拉来帮忙。

　　两个人分工合作，一个准备食材，一个掌勺下厨，合作得十分默契。

　　两个时辰过去，一桌子的好菜相继出炉。

　　门外，天已经黑了。

　　吩咐下人们将菜端到品月轩摆好，她们两个收拾了一下就回去了。

　　看着一桌子的菜肴，两个人颇有默契地相视而笑。

　　着人去请洛璟，却回话说他出府未归。

　　品月呆呆地坐着，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他还不见出现。

　　把那些极都用小碗扣上，媚姬又派人去问，小丫头回来禀报，品月耳中听得真切：

　　“王爷刚回来就被环儿姐姐拦到仙籁阁去了。”

　　“什么？！”媚姬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生气，但还是刻意放低了声音，“不要让王妃知道，下去吧！”

　　屋子里，她还在一动不动地坐着，唇边勾出一抹自嘲的苦笑，鼻子酸酸的：

　　“那个，王爷还没回来呢！月儿，要不咱们先吃吧，菜凉了就不好吃了，你说呢？”

　　“……嗯！”她轻轻地点头，媚姬的心意她又岂会不懂。

　　她若坚持，只怕那位傻姐姐也要陪她饿着了。

　　媚姬暗叹一声，归置好碗筷，两人入座后相对无语地吃饭，气氛差到了极点。




发飙

　　又是新的一天，品月收拾好着装后下了楼，看着桌子上放着的、早已冷掉了菜，忍不住红了眼眶。

　　轻叹一声，她用力地吸了吸鼻子，迈步走到院子里。

　　天气并不好，风很大，太阳公公似乎打算躲在云层里不出来了。

　　媚姬见她黯然伤神，自然猜到所为何事。

　　从房里取了她的披风走过去，温柔地披到她的肩上：

　　“别想那么多了，咱们进去吧！风这么大，再着凉就不划算了！”

　　闻言，品月无声点头，转身就要回去，而就在这时，纪枫和洛璟不慌不忙地现身了。

　　“哟，王爷今天倒挺清闲的。”媚姬轻笑着，脸上的表情却隐含嘲讽。

　　品月扯了扯她的衣袖，朗声问：

　　“早膳准备好了么？快去传膳吧。”

　　“那桌子上……”

　　“王爷想吃什么，只管吩咐，姐姐会去准备的！”品月打断她的话，大步走到洛璟面前。

　　“准备些清淡的粥，点心随意！”洛璟的心情似乎很好。

　　媚姬看出品月的包容，也不知该怨谁，只好一跺脚，怒气冲冲地前往肴香院去了。

　　昨夜的菜撤走时并未让洛璟察觉。

　　早点端上来后，两人安静地吃着，气氛有些僵。

　　“昨晚……本来说要来这儿用膳的，却……”

　　“昨晚？”品月一脸茫然，然后又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啊！对了！我给忘了，对不起啊！”她一脸的歉意，倒让洛璟颇为意外。

　　原本还以为她会等得心烦生气呢，没想到她也忘了。

　　那正好，就当没发生过吧！

　　“王爷，你不会怪我吧？”她小心地看他的脸色，眼神清澈，却掩不住眸底的那抹酸楚。

　　“当然不会！我也忘了，没事！”他显得十分大度，却让品月更加心酸。

　　她不知道他去仙籁阁做什么，也不想知道！

　　可只要一想到自己巴巴地忙了一个下午，结果却独自等到半夜还不见人影，再加上成亲那晚的事，她的心里就像压了块石头一样，堵得她呼吸困难！

　　用过早膳，洛璟要去上朝。

　　送走了他，她终于不必再努力伪装快乐。

　　屋子里生了炉子，温暖如春，可她的心却凉得让人忍不住哆嗦。

　　媚姬也不知到哪儿去了，就她一个人，无聊得令人发指。

　　正准备回房找些事做，媚姬气冲冲地跑了回来。

　　看见品月，她的怒火更加高涨：

　　“月儿，你还包容他，你知不知道昨夜发生什么事了？！”

　　“什么？”她淡淡地反问着，跟那个丝雨有关的事，她一概不想过问。

　　“丝雨有身孕了！！”媚姬似乎恨不能将那个女人踩在脚底下，咬牙切齿的样子也足以说明她对那个女人有多么的厌恶！

　　品月似乎没什么反应，还是淡淡地哦了一声就回房去了。

　　媚姬不明所以地目送她缓步上楼，实在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还可以如此平静？

　　却不知，有的人，只是习惯隐藏情绪，平静的背后往往有着排山倒海的痛楚和眼泪。

　　一如此刻的品月——

　　该怎么再为他找借口呢？

　　如果说之前还可以欺骗自己，说他或许是有急事才食言的

　　那么，现在，此时此刻，她还能找到理由为他开脱吗？

　　还能用什么理由来说服自己包容他，漠视那些事呢？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来，她无声地坐着，突然听到楼下传来吵闹的声音。

　　本不想理会的，但听声音却像越吵越厉害了，无奈之下，她打开房门，走了下来。

　　刚踏上一楼的楼梯，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正和什么人吵得难解难分的媚姬。

　　“姐姐……”她轻唤一声走过去。

　　门外，是丝雨的贴身丫头——环儿。

　　“怎么回事？”她问得轻巧。

　　环儿见她出来，心想自己来者是客，就算再无礼，这王妃为了自己的身份和面子，不也得向着自己吗？

　　所以便抢先开口告状：

　　“奴婢奉主子之命来给王妃送喜糖，没想到媚姬姐姐却连门也不让我进！这也就算了，还把我们主子好心好意送来的喜糖撒了一地。话说——打狗还得看主人不是？难道媚姬姐姐觉得我家主子好欺负不成？！”环儿也算是个伶牙俐齿的丫头，几句话说得品月无法反驳。

　　她看了看撒了满地的喜糖，已有几个丫头在弯腰捡了。

　　“这件事，媚姬姐姐的确做的不对！”她淡淡地开口。

　　媚姬在一旁低着头，忍不住红了眼眶，心里的委屈如泉涌，止也止不住。

　　她这为谁，难道她不明白吗？！

　　“媚姬姐姐不该这样对你！我觉得应该让她拿扫把把你们轰出去才对！”品月的下文让一群人都怔住了。

　　环儿更是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王妃，您说什么？！”

　　“你家主子有喜，凭什么到我这儿炫耀？！仔细论起来，到底是谁觉得谁好欺负？！”品月突然提高语调，“姐姐，拿扫把，把这些人给我轰出去！”

　　“是！！”媚姬红着眼眶，答得格外有劲！




矛盾

　　环儿等人连喜糖也来不敢捡了，一见媚姬也领着人出来，手中还真的拿着扫把等东西，吓得撒腿就跑，而媚姬则不依不饶，一边追还一边喊，连赶带吓地把她们撵回仙籁阁去了！

　　“真解气！”她志得意满地走回来。

　　品月已经回到大厅里了。

　　“你就应该这样！不然这丝雨还不定怎么得意呢！以为咱们都好欺负吗？！”

　　“我不想跟她过不去！以后她的人来了，姐姐尽量避着些吧！”品月淡淡地说完，转身欲走，媚姬却再也忍不下去了。

　　“你到底是想怎么样？！人家都欺负到你家门口了，你居然还让我避着点？如果总要这样低声下气地过日子，我看这王妃不做也罢！”

　　“姐姐。”品月自然了解她为何如此生气，只是她又怎么能体会她此刻的心情呢？

　　“姐姐，就算我去争、去抢，有用吗？直到现在，我都觉得自己像是活在梦里，甚至我连他为什么选我做他的王妃都弄不明白，我该争些什么？”品月说得平静，满脸迷茫之色，“丝雨一直都是存在的，只不过她一直忍气吞声，我们也就忽略了而已！我不想听别人说璟王妃因为争风吃醋而搅得整个王府鸡犬不宁！所以，姐姐，就算我拜托你，忍一时风平浪静吧！”

　　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媚姬还能再说些什么呢？

　　目送她上楼，她也只能一个人坐在那儿生闷气！

　　洛璟回府后首先去了仙籁阁，丝雨正在休息，见到他后忍不住红了眼眶。

　　“怎么了？”他坐在床边握住她的手，轻柔地询问道。

　　“没什么，丝雨想王爷了！”她撑起身子靠在床壁上，羞涩地笑笑，风情无限。

　　“早上吃什么了？现在饿不饿？”见她那副模样，他的语气更柔了。

　　丝雨轻轻地摇了摇头，看看窗外，天气还不错，突然开口央求：

　　“今天天气挺好，我好久没去拜访姐姐了，王爷陪我一起去，好么？”

　　“外面风很大，还是改天吧！”他如她所料地拒绝了。

　　“不行啊！姐姐都生气了。”她像做了错事的小学生一般微垂着眼帘，“之前我派环儿过去，她让媚姬姐姐拿扫把把她们轰了出来，一定是气我太久没去请安了，所以我一定要亲自去向姐姐赔罪！”

　　她说得委屈极了，洛璟忍不住沉下脸色；

　　“不要任性！你现在有孕在身，万一染上风寒怎么办？”

　　“可是姐姐……”

　　“她那里我会去说的，你放心吧！”他强势地说着，心中已有主意。

　　丝雨则乖巧地点点头，唇角不着痕迹地上扬，眸底还有隐约的嘲弄。

　　等她再次睡下，洛璟就直奔品月轩而去。

　　听着环儿传回的消息，丝雨的笑容变得幽冷：

　　“看着吧，我会为你讨回公道的！而且，我还要在不久的将来，让她在璟王府消失！”

　　一旁的环儿忍不住打了个哆嗦，突然间觉得主子变得好陌生！

　　品月轩里，媚姬正侍弄一些花花草草，见洛璟进门，她的脸色并不怎么好。

　　“王爷万福！”

　　“免了！月儿呢？”他回答得生硬，令她心中更加不舒服。

　　“可能昨晚没睡好，刚刚回房休息去了。”她也不是傻子，听他语气，不像是因为好事来的，隐约猜到可能与环儿的事有关，所以直接替品月谢客。

　　“本王去看看她，没有我的吩咐，谁也不准打扰！”他平静淡然地吩咐完就上楼了。

　　媚姬想拦也拦不住，只好悄悄地跟到门外，偷偷听他们说些什么。

　　洛璟进去后随手关上了门。

　　品月果真躺在床上休息。

　　他没有开口。

　　品月只觉得进来一个人，却以为是媚姬，根本没有回头就坚决地开了口：

　　“姐姐不必再劝了，我意已决！至于如何对待丝雨，我心里有数！”

　　“你打算如何待她？”他坐到桌子边的锦凳上，问得漫不经心。

　　品月讶然起身回头，看见是他，心中一惊，又仔细一看，脸色并不好，好像是来兴师问罪的，心中便有了底。

　　“自然是该怎么对待就怎么对待！”想着丝雨可能说的话，她连语气也不自主地僵硬起来，而这些话听到他的耳中，却无疑是她在图谋不轨。

　　“你最好别太过分！她现在有孕在身，不能动气，如果有什么闪失，本王决不原谅！”

　　“呵……我过分？！这是她说的？”她忍不住自嘲地轻笑，亏她还想着跟她和平相处，没想到却是好心不落好啊！

　　“你可以回去告诉她：我从没把她放眼里过，甚至，我都快忘了府里还有她这号人物存在……不过，若她执意要让我想起来的话，我一定如她所愿，奉陪到底！”她的神情冰冷异常，似乎只要丝雨在她面前，她就决然不会善罢甘休一样。

　　洛璟闻言勃然大怒：

　　“本王好言相商，你还不领情，那就尽管一意孤行吧！不过别忘了，就算你做了璟王妃，这璟王府，也还是本王说了算！”

　　屋子里，品月只剩轻笑，却掩不去眼眸深处的悲哀——

　　他这话，算是在警告她吗？

　　“王爷的话说完了吗？如果说完了，请哪儿来的回哪儿去吧，妾身累了，想好好休息！”她不再看他，嗓音清冷淡漠。

　　洛璟也倍感无趣，没有再说什么，转身打开门大步离去了。




留宿

　　那天直到晚上，品月都没出房门。

　　媚姬一直唉声叹气，泪水涟涟。

　　她躲在门外听得真切，心中也更觉悲凉——

　　原来这苦命的丫头，竟是嫁错了人吗？

　　初六一大早，媚姬就起床了，把院子里的花都浇上水，又整理了一下杂草，上楼叫品月吃饭，却发现她不在房里。

　　四下找遍了也不见踪影，本想找人帮忙一起找，又想到洛璟不留情面的话语，她便隐忍下来。

　　听了他昨天的话，她甚至希望月儿一走了之的好！

　　从品月房间出来，一股淡淡的香味飘了过来。

　　媚姬满心疑问地走到第三间屋子外站定，那香味好像就是从这里飘出来的。

　　她轻轻地推开门，里面正跪着一个人，果然是品月！

　　只见她的面前，也就是正对门的那面墙上放着一张黑色长条桌，桌子正中央一个灵牌端端正正地放着，上面写到：

　　慈母品王氏之灵位！

　　灵牌前面有一个香炉，里面插着三支刚刚燃起的香。

　　“月儿……”她走过去，跪到她的身边。

　　“姐姐，我真的想回去了！”她的声音沙哑了许多，眼眶里也布满了血丝。

　　“那就回去吧，不要勉强自己，做人啊，有时候就得多为自己想想！”她哽咽着，伸手将品月的长发拢至脑后，姐妹两人并肩跪着，沉默不语。

　　将近巳时，宫里突然派人来璟王府，说是皇后娘娘要请璟王妃入宫。

　　虽然猜到可能不是好事，但她又岂可不去？

　　收拾了一下，品月便随他们入宫了。

　　落霞宫内暖意融融，皇后雍容华贵地坐在那儿，品月恭敬地行礼问安：

　　“月儿给母后请安，愿母后凤体安康，青春长驻！”

　　“免了！”皇后叹了口气，“都人老珠黄了，哪里来的青春不老？”

　　“自古养颜多妙术，只要母后保持好心情，多笑一笑，自然是可以延迟衰老的。”她说的是大实话，可皇后却听不进去，总觉得她像在溜须拍马。

　　“这事就不提了！你可知道，本宫为何召你进宫？”

　　“回母后的话，月儿不知！”她微微低垂着头，答得不卑不亢。

　　“再过两日便是百年大庆的庆典了，本宫念你新入皇室，不懂礼仪，所以召你前来，便是要教你庆典上该有的规矩和礼数，免得到时出了岔子，闹起笑话为皇室丢脸。”皇后说得极为不愿，品月静静地听着，低头称是。

　　“福嬷嬷，带她下去，好好地教她庆典上的规矩！”

　　“奴婢遵命！”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嬷嬷走到品月面前，“王妃，请跟奴婢走！”

　　“劳母后费心了，月儿告退！”她轻声说着，行礼后随那位嬷嬷离去了。

　　皇后一直看着她们消失在门外才收起目光。

　　“这丫头表现倒可圈可点，就是话多了些。”

　　“娘娘说得是！不过这璟王妃好像出身贫寒，能做到这样，已经很不错了！”一边的另一位嬷嬷接口咐和。

　　皇后微微点了点头：

　　“调教几日应该不会在庆典上出纰漏，你让福嬷嬷抓紧着点儿。”

　　“是，娘娘！”

　　在宫里的日子是平静的，品月学了小半天便该用午膳了。

　　皇后破例让她陪着。

　　餐桌上，两人相对无语。

　　见她只是平静地吃饭，皇后满意地笑了笑：

　　“这也是一门学问。所谓‘食不言，寝不语’，可是有教养的大家闺秀所必备的素养！”

　　“是！月儿谨记！”她轻轻柔柔地回答，目光低垂，颇有一股沉稳内敛的大家闺秀之质。

　　日薄西山，品月完成了一天的教程，再次回到皇后面前。

　　“母后，月儿有一个请求，望母后恩准！”她长身直立，螓首半垂，双手相握放至胸口下方约三寸处，一副娴静模样。

　　“说来听听！”皇后正坐在云榻边上侍弄几株温室花儿，应得漫不经心。

　　“月儿想，今晚便留宿在宫里，不回璟王府了。”她直言不讳，皇后诧异地抬头。

　　“什么？本宫没听错吧？你要留在宫里？！”

　　“是！”品月再次肯定，流海遮住了眼眸，让人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那你倒是说说，为何不愿回去？”皇后的目光并不凌厉，却仿佛可以看透人心。

　　品月看了她一眼，轻声辩解：

　　“昨日在府中，月儿一时冲动跟王爷顶嘴，惹得王爷不高兴，想必气消之前不想再见到月儿了。月儿也自知犯下大错，故想请母后收留，待王爷气消了再回去请罪！”

　　“你倒是一点也不避讳！”皇后轻叹一声，听不出是何用意，“也罢！你想留下就留下吧，正好多学学宫中规矩。另外，既然要留下，就等过了庆典再回去好了！”

　　“谢母后恩典！”她轻轻勾起唇角，心中一块大石终于落地了。

　　与其在璟王府一直受气，还无处可躲，倒不如就这样呆在落霞宫，那些个人和事，却也眼不见心不烦了！




转变

　　派人到璟王府跟媚姬报过信后，品月安心地陪皇后用晚膳。

　　正吃着，皇后突然秀眉紧皱，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

　　“娘娘，您又胃疼了么？”一边服侍的柳嬷嬷心慌地扶住她的身子。

　　品月放下碗筷，只见她一张秀美脸庞早已失了原样，一只左手紧紧地按住胃部，右手还放在桌子上，却是僵硬得一动也不敢动。

　　“母后她怎么了？”她也急忙跑过去，帮柳嬷嬷扶住皇后到内宫歇息。

　　待她躺下后，马上有人送上了药丸和温开水，柳嬷嬷一边守着一边跟她解释：

　　“皇后娘娘一直有胃寒的毛病，吃东西只要冷一点或热一点就会疼得受不了。也不知今儿是哪个奴才准备的晚膳，真是该打！”柳嬷嬷一脸的气愤，品月默然守在一旁，不知在想些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皇后似乎睡去了。

　　品月也退下离开了，落霞宫静得落针可闻。

　　门外突然传来沙沙的声响，柳嬷嬷轻轻地走出门外，原来是下起了小米粒大小的雹子。

　　今年入冬早，这才十月份就开始下雪了！

　　正准备关上大门，不远处出现一盏小小的灯笼，还有脚步声隐隐传来。

　　她下意识地怔住，那人很快到了门口。

　　“王妃，您这是去哪儿啦？”柳嬷嬷看着一身白花花的品月，忍不住轻声问道。发现她左手提着灯笼，右手还提着一个食盒。

　　“我刚从御膳房过来，母后醒了吗？”她也刻意压低了嗓音，应该是怕惊醒了皇后。

　　“还没呢，这是……”柳嬷嬷接过她手中的灯笼，目光却瞄着食盒。

　　“进去说吧！”她轻轻拍打身上的小雹子，提着食盒走进了大厅。

　　“嬷嬷，这是我到御膳房熬的稀粥。”她一边说一边从食盒中端出粥碗，触手微烫，她展颜一笑，“还好，还热乎着！我在里面加了生姜、枸杞和一些驱寒的食材，如果母后醒来，就劝着她吃一点。”

　　“这是您亲自下厨熬的？”柳嬷嬷难以置信地再次追问，品月有些羞涩地笑了笑：

　　“也不知合不合母后的口味，麻烦您劝母后将就着吃点。晚膳都没怎么吃就睡下了，现在夜还那么长，一定会受不住的！”

　　“哎……”柳嬷嬷答应得很爽快，看品月的目光又多了几分赞许，“王妃费心了，奴婢一定劝娘娘吃下去！”

　　品月感激地报以微笑：

　　“有劳嬷嬷了！”

　　说完，她看了看外面的夜色，开口告辞。

　　“那我就不打扰了，嬷嬷也早些休息吧！”

　　“是月儿吧，到本宫这儿来！”皇后的声音突然从时间传出来。

　　“是，母后！”品月应了一声，匆匆地走进去，“母后，您感觉好些了吗？”

　　“老毛病了，不碍事的！”皇后坐起身子，说得十分无谓。

　　品月连忙过去帮她把背垫放到身后。

　　“娘娘，这是王妃亲自去熬的粥，您吃点吧！”柳嬷嬷笑意盈盈地走进来。

　　皇后接过碗，看着品月：

　　“你倒是有心了！”

　　“不知道味道怎么样，您先尝尝，如果不好……”

　　“嗯，不错！”皇后的话打断了品月，但是却让她心中高悬的石头落了地。

　　喝完粥，皇后披了件深紫色的披风，让品月陪她说话。

　　柳嬷嬷也时不时的插上几句嘴，三个人不知不觉聊到了深夜。

　　由于前一晚彻夜未眠，品月只觉得眼皮有千斤重，可又不能睡，只好有一搭没一搭地支吾着。

　　柳嬷嬷慈爱地笑笑，向皇后递了个眼色。

　　她也看到了她的模样，忍不住莞尔：

　　“丫头？丫头，醒醒！”她轻柔地拍拍她的手，却只听她嗯了一声，之后便再无反应。

　　“王妃？王妃！”柳嬷嬷提高声调叫醒了她。

　　“啊？什么？！”她心慌地站起身，“对不起，母后，我……”

　　“好了！时候的确不早了，你也别走了，今晚就跟本宫一块就寝吧！”皇后轻柔地说完便吩咐柳嬷嬷去准备。

　　品月还在一旁发愣：

　　“怎么，你不愿意？”皇后把目光转回她的脸上。

　　“啊？不，没有！”她有些语无伦次。

　　这时，柳嬷嬷端来了洗脚水，服侍皇后洗脚。

　　“我来吧！”品月走过来。

　　“不用了！这是奴婢的份内事，怎么敢劳动王妃大驾呢？”柳嬷嬷婉言相拒，品月却有意坚持：

　　“我学过足底按摩，还是我来吧！”她说干就干，挽起袖子，就把柳嬷嬷推到了一边。

　　皇后的一双玉足浸在水中更显白嫩细腻。

　　品月双手握住她的脚，食指摁在脚心，微微用力缓慢地按摩。

　　“每天用热水泡脚对身体有好处。我以前经常帮我母亲按摩，都习惯了！”说到这，她的嗓音有些失落泄漏出来。

　　“丫头，以前苦了你了！”皇后感叹着，忍不住伸手抚上她的秀发。

　　“只是日子苦点，其实还挺开心的！只要跟最亲、最爱的人在一起，就是幸福的！”她抬头浅笑，纯净而灿烂的笑容照亮了每个人的心。

　　“是啊！母后活了这么久，在这后宫之中，勾心斗角、尔虞我诈，真是腻了。唉……”皇后长叹一声，目光变得悠远。




误会

　　第二天一早，大雪封门。

　　皇宫里到处都是扫雪的太监和宫女。

　　十公主洛琪和九王爷洛瑄相携来给皇后请安。

　　“母后，琪儿来给您请安了！”银铃般的笑声传出很远，皇后却神色一整，低声轻斥：

　　“小声点！就你整天嘻嘻哈哈的，没一点公主的样子，成何体统？！”

　　洛琪忍不住一怔：

　　“怎么了嘛！琪儿一直都这样啊，您不是早就说琪儿改不了，就不用改了嘛！”

　　“那也不成！”皇后把声音放得极低，“这转眼就要嫁人了，哪能还由着你？光大呼小叫这一条，就该好好指教！”

　　“母后，您今天到底怎么了嘛？！”洛琪一头雾水，母后向来是最疼她的，怎么今天一个劲儿地训人呢？

　　一旁的柳嬷嬷忍不住笑了：

　　“公主有所不知，娘娘让您小声点是怕吵醒了里面的客人。所以公主就听娘娘的吧！”

　　“客人？什么人能在母后的寝宫里休息？”洛琪十分好奇地追问，一边的洛瑄也忍不住竖起耳朵，明显对于这位能在皇后寝宫休息的客人十分感兴趣。

　　柳嬷嬷大着胆子透露：

　　“是璟王妃！”

　　“璟……璟王妃？！”洛琪吃惊地叫道，“就是那个，杀了莫家大小姐，还冒充人家二小姐的品月？！”

　　“琪儿！”皇后沉下脸色，“她是你的皇嫂！什么这个那个的？以后必须改口！！”

　　皇后的转变让洛琪一时无所适从，只能怔怔地愣在那儿。

　　“她怎么会在母后这儿？”洛瑄心中疑惑，开口追问。

　　“是本宫叫她来的！本来叫她来学宫规礼仪，不料天降瑞雪。既然老天留客，本宫也就让她留下了！”皇后并未把她主动要求留下的事透露出来，不过这样也正好，更能说服他们。

　　话刚说到这，洛璟也来向皇后请安，见到洛琪和洛瑄都在，不禁一怔。

　　行礼问安之后，洛璟似乎并不打算离去。

　　“璟儿，你还有事么？”皇后故意装作不知道，问得一脸真诚。

　　“回母后的话，孩儿听说，您昨日召了月儿入宫，不知她如今……”

　　“本宫昨日是召了她入宫，可后半晌儿天短，不到太阳落山她就回去了，怎么，你没见到她？”皇后一脸无辜地反问，洛璟顿时愣住。

　　“回去了？可今天清早，媚姬还说她没回去呢！”

　　“什么？！那还得了？赶快派人去找！”她满脸焦灼之色，一旁的洛琪和洛瑄也傻眼了。

　　若非早知道品月就在里间休息，恐怕也会觉得出大事了吧！

　　不过他们也真不明白——怎么这才一天的时间，母后就完全像变了个人似的？

　　“是！”洛璟定了定神，匆匆地离去了。

　　看他走出去，背景迅速消失在门外，皇后的唇边浮现出一抹捉弄之意。

　　“母后，孩儿不明白！”洛瑄越来越糊涂了。

　　“这有什么不明白的？现在，本宫喜欢上月儿那丫头了。璟儿欺负她，本宫自然要为她做主，让他慢慢找去吧！”皇后说得理所当然，洛琪和洛瑄却面面相觑，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只有明白其中缘由的柳嬷嬷忍不住暗笑——这下，可有璟王爷忙的了！

　　品月起床时已经日上三竿了。

　　“嬷嬷，现在什么时候了？”

　　“马上就巳时了。”柳嬷嬷帮她准备了合身的衣服，还亲自为她端来洗脸水。

　　“啊？怎么不叫我呢？这下肯定糟了！”她苦恼了抱怨着，迅速穿衣下床，洗脸梳头一气呵成，速度之快实属柳嬷嬷生平仅见。

　　她所见过的妃嫔、公主，哪一个不是慢悠悠地穿衣，温吞吞地吃饭，从起床到收拾好仪容，怎么说也得一盏茶的时间，可这位王妃，前后不过就是去倒个洗脸水的工夫，就什么都收拾好了，果真叫一个利索！

　　见她慌得没了章法，柳嬷嬷连忙安慰：

　　“王妃别急！娘娘特意吩咐了，说不许打扰您休息，早点也在桌子上备着呢，我叫人热热去！”她柔和一笑，轻盈地走了出去。

　　品月紧绷的神经这才又放松下来，跌坐到椅子上发愣。

　　看来这皇后的心也是肉长的，只要是真心实意对她好，总能感动她。

　　“璟王爷到——”门口的值官拖长了声音通报。

　　品月正在吃早点，柳嬷嬷有些慌，皇后娘娘到御花园散步去了，这会儿只有她和品月在，也不知是让他见王妃还是不让见。

　　就在柳嬷嬷一筹莫展时，品月却自己出来了。

　　按理说，他是她的夫君，哪怕并不是在王府，她也得按规矩出来迎接。

　　“王爷吉祥！”柳嬷嬷急忙行礼，品月也照例冲他福了福身。

　　“你……”他惊讶得眼珠子都快掉下来了，“你怎么在这儿？什么时候来的？！”

　　“回王爷，妄身昨日便过来了，之后一直就在这儿！”她温婉和气地回答着，洛璟却更加疑惑：

　　“一直在这儿？那怎么刚才母后说你昨儿后半晌就回去了？莫非——你和母后联合起来欺瞒本王？！”

　　他不由得动了怒，亏他还真的派了百余人四下寻找，却原来只是一场闹剧！




一线之间

　　品月也是听得一头雾水，但碍于柳嬷嬷，不好跟他争执，只得忍下心中委屈，平淡地说道：

　　“王爷说的话，妾身听不懂！”

　　“别再装模作样了！既然那么不想回去，那就永远别再踏入璟王府半步！”他气恼地喊着，心里的郁气越聚越多，说出口的话也是一丝情面都不留。

　　品月愣住了，本以为他是来叫她回去的，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局。

　　拿一些莫名其妙的罪名来找她理论，还说什么永远不要再踏入璟王府半步，他这是要跟她离婚吗？

　　“你来，就是为了跟我离……就是要休了我？！”她哪里还顾得上什么颜面、规矩？一字一句问得真切。

　　“休了你？没那个必要！”他矢口否认，可接下来出口的话却更让人火冒三丈，“你不是喜欢呆在宫里吗？我会请父皇送你到冷宫里好好反省的！”

　　“什么？呵……”她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再也说不出一句话。

　　柳嬷嬷在一旁心急得不得了，派人去请皇后娘娘，怎么到现在还不回来呢？

　　泪水在眼眶中打转，可她强忍着，沉默了许久许久之后，她坚定地看着他：

　　“洛璟！我不过就欠你一条命而已，难道你以为这样，我就可以任你招之即来，挥之即去吗？这王妃，你说立就立，说贬就贬，把我当什么？！玩具吗？就算只是玩具，也有不顺手的时候吧！”她义正辞严地指控，目光逐渐冷却，“好，请璟王爷稍等，品月去去就来！”

　　说完，她快步返回皇后的寝宫，轻易就找到了笔墨纸砚。

　　柳嬷嬷也不知她要干什么，跟进内宫见她正奋笔疾书，又赶紧到门口接皇后，希望能在事情再次恶化之前阻止，可皇后没看见，品月却已经从内宫出来了。

　　只见她手中多了一张折得十分整齐的纸，走到柳嬷嬷面前，略带歉意：

　　“嬷嬷，月儿本不想在这里谈论这些家务事，但……”她哽咽着说不下去了，好一会儿才稳住情绪，“请嬷嬷向母后转达月儿的歉意，月儿这就走了。请母后珍重！”

　　说完，她红着眼睛走到洛璟身边：

　　“我跟你回去。这件事，我们做个了断！”坚定如断冰切雪般的嗓音穿过庭院远远地荡了出去。

　　她头也不回地走向门外，洛璟面无表情地跟上。

　　天空中还飘着雪花，地上的雪却在融化，浅浅水洼中还有着泥泞，但品月似乎根本看不见，只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宫门外走去。

　　回到璟王府，品月直奔自己的住处，见了媚姬，她将手中的纸交给她：

　　“姐姐，这封信请务必帮我交到宇文濯手中！月儿没有那个福气再跟姐姐做姐妹了，我们……来生再见吧！”

　　“什么来生再见？月儿，你这是……你可不要吓姐姐啊！”媚姬慌乱地抓住她的手。

　　“这段时间，我的命本来就是人家施舍的，现在是时候还给他了！”品月说得坚决，一旁的洛璟一言不发，只是冷冷地旁观。

　　“姐姐，我死之后，像葬母亲那样葬了我，等你再见到宇文濯，就把信交给他，他会送我们回家乡的，拜托了！”她低垂着头，没有人看得见她是什么表情，却都听得出她的决绝之意。

　　走回洛璟面前站定，她的脸上空白一片，目光平和淡然，伸手从衣袖中摸出匕首放到掌心，双手端平至他面前：

　　“这把匕首，就是当时刺死莫兰的那一把！”她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没有她的存在！

　　“怎么样？是你来，还是由我自己动手？”她问得轻柔，眸底却有着深刻的痛楚。

　　那一天，她死在他的面前，今日，终于又是这样的结局么？

　　这是否就叫宿命轮回？

　　“你，心中所爱之人，根本就不是我，对吧？！”他突然扯出一个不相干的问题。

　　品月凄楚一笑：

　　“你不也不是因为爱我才立我为妃的么？”她的反问令他哑口无言。

　　“时候到了，品月这条命，还给你！”

　　见他没有动手的意思，她缓缓地拔出了匕首。

　　看着那亮如秋水的刀刃，想到枉死的妈妈——

　　断了吧！

　　这里的一切都将与她再没有任何瓜葛！

　　亮闪闪的刀刃带着呼啸之势刺向那血肉之躯，却中途被人抓住了！

　　品月本已闭上了眼睛，此刻讶然睁开，只见洛璟神色微显惊慌，一只右手紧紧地握住刀刃，殷红的血顺着刀锋滑落下去，迅速晕染开来。

　　她诧异地看着他，一旁紧赶过来的媚姬也顿住了身子。

　　“不要死……”

　　“住手！！”一声厉喝压住了他的话。

　　不远处，皇后快步赶过来，看见场中情况，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她惊慌地抓住洛璟的手，“来人，快传太医！”

　　所有人都慌成一团，忙着为他包扎。

　　品月则怔怔地站着，不说话也不动，甚至连眼睛也很少眨，仿佛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没有人注意到，媚姬放在桌子上的、品月亲手写的信，不知在何时没了踪影！




冰释

　　璟王府一时乱如菜市场，太医匆忙地为洛璟包扎，皇后则满头雾水。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品月和洛璟都没有说话，让她更加火大：

　　“当时谁在场？！”

　　“奴，奴婢在！”媚姬快步行至皇后面前，恭敬地跪下。

　　“你来说，这事是如何发生的？”皇后的目光格外凌厉，紧紧地盯着她。

　　媚姬低垂着头：

　　“回，回皇后娘娘！王妃从宫里回来，交给奴婢一封信，说转交给宇文公子，然后就拿出刀子问王爷，是由他动手，还是王妃自己动手。王爷没有说话，王妃就要自杀，王爷却突然抓住了刀刃，所以……”她战战兢兢地说着，听得皇后更加糊涂。

　　“自杀？为什么要自杀？难道是因为在宫里的事？！”

　　“王妃她，她欠王爷一条命，今天说要偿命，所以才拿刀出来！”她忍不住轻轻颤抖，也不知该不该说出来。

　　“欠他一条命？这又是怎么回事？！”皇后越来越惊讶，目光紧盯着媚姬。

　　“这……这是因为，王妃失手杀了莫家大小姐，王爷曾因此事到云都要王妃偿命，当日王妃求王爷多给她一些时间，所以有这一说！”媚姬不敢隐瞒，只好一五一十和盘托出。

　　闻言，皇后有些思绪短路，好一会儿才愤然而起：

　　“胡闹！莫家大小姐一案不是结了么？怎么还有这样的说法？”她的目光又转向洛璟，“再者说了，即便月儿欠莫兰的命，又有你说的什么？！”

　　洛璟没有开口，只是怔忡着出神。

　　皇后叹了一口气，继续说：

　　“宫里的事本宫也听说了。你清早去的时候，月儿正在内宫休息，还没起呢！本宫是见她眼里满是血丝儿，肯定是你欺负她，所以想帮她教训教训你，这才说她不在那儿的，此事从头到尾，她是毫不知情，你怎能说她与本宫串通一气来骗你，还说出要将她打入冷宫的胡话？！”皇后激愤地数落着。

　　洛璟从头到毛都不曾开口说一句话。

　　媚姬在一旁心酸落泪，见皇后不再开口，她走到洛璟面前：

　　“王爷，媚姬实在忍不下去了！有些事并不是你听到的那样，您怎能听信一面之词呢？！”她泪流满面，再也顾不得品月会不会让她说，大声申诉，“您可记得初四那天曾说要来这儿用晚膳？王妃为了准备晚膳，不到未时就去了肴香院，一直忙到酉时。可您一回府就去了仙籁阁，一整个晚上都没露面。隔天清早过来，王妃是不想您内疚才说自己也忘了的，您可好，不但不体谅，反而听信雨夫人的片面之词，来向王妃兴师问罪……”

　　“姐姐别说了！”品月淡淡地开口，越听越觉得自己像个白痴！

　　皇后站在一旁，听得也是一肚子的火，这小子也太不会办事！

　　“璟儿，你真该好好反省了！”她不无责备地说了一句，走到品月身边，拉住她的手，“月儿，别生气了！走，跟母后进宫，等他什么时候想通了，让他去接你回来！”

　　皇后说得极温柔，品月有些恍惚，似乎又回到了和妈妈生活的日子。

　　见她没什么反应，皇后只好吩咐媚姬：

　　“把你家主子的东西收拾一下，随本宫到宫里住上几天！”

　　“是，奴婢马上去！”媚姬倒是十分高兴，连忙去收拾了。

　　洛璟在听完媚姬的解释后就一直惊愕地看着品月，而她，却再也没有正眼看过他！

　　皇后自作主张地带走了品月，洛璟还愣在原地，他的手已被包扎好，但地上的血依然触目惊心。

　　媚姬送品月走后，返回品月轩，见到他还愣着，实在没什么心情跟他讲话，便打算不动声色地绕过去，不料还没走几步就被他叫住了：

　　“王爷还有什么吩咐？”她恭敬地垂下头，答得毫无感情。

　　“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他轻轻走近她几步，淡淡地问。

　　“没有了！”媚姬的头垂得更深。

　　此刻，她忽然明白了品月的用心——

　　这个人贵为王爷，阅人无数，却只凭着对侍妾的宠爱来分辨是非，那她们所受的委屈，明不明说，又有什么分别呢？

　　“没有了？那你之前说本王听信片面之词是什么意思？！”他不依不饶地追问。

　　媚姬无心解释，只听她淡然开口：

　　“王爷只当媚姬一时失言吧！”说完，她便想走，却被洛璟拦住：

　　“到底怎么回事？！”他不由得沉下脸色。

　　媚姬也有些上火了，凝眸直视他恍如黑曜石般的眼瞳：

　　“王爷还是先问问自己——既然不信我们家月儿，又为何许了她王妃之位给她？既然与她做了夫妻，又为何不疼惜她？等王爷想明白了这些问题，也许就不用问媚姬了！”

　　她的语气微含薄怒，说完便疾步往里间走去，留下洛璟独自一人怔忡出神。

　　门外，天空中雪花大朵大朵地飘下来，时不时有丫头走过，整个品月轩静得冷清，静得让人发慌。




节外生枝

　　品月在宫里的生活是平静而安宁的，每天学学宫规礼仪，陪皇后聊聊天、散散步，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再有一天就是百年大庆的庆典了，皇后去和皇上商量庆典事宜。

　　品月一个人在落霞宫也呆闷了，便一边散步一边去了御花园。

　　虽然大雪铺天盖地，但依然不影响这儿的美丽——

　　数不清的花匠又是扫雪又是侍弄花儿，反而比平时热闹多了。

　　尽管还未到数九寒冬，可一般的花儿早已枯萎了，唯独这御花园中依然一片春意盎然，许多她叫不上名字的花儿争奇斗艳，置身其中，反而觉得像在过春天。

　　“看这花多漂亮，别气了！”一道银铃般清脆的声音传入耳中，她忍不住一怔，只见自己前方不远的另一条小路上，两个妙龄女子正说着什么。

　　定睛一看，竟然是她的旧识——十公主洛琪和莫家二小姐莫梨！

　　那两人好像也看到了也，倏地闭上了嘴，呆愣地看着她。

　　三个女子，就那样沉默着，谁也不愿开口。

　　原本路过的宫女，发现她们之间诡异的气氛后，也转而绕道别处去了。

　　无声的僵持实在无聊，洛琪首先忍不住了：

　　“这世上果然没有道理可讲！有人杀了人却活得好好的，有人受了委屈却没地儿申冤，唉……人生在世，难啊！”她阴阳怪气地说着，讽刺之意再明显不过。

　　品月听在耳中也颇为不舒服，但她却不是那种落井下石之人。

　　暗叹一声，她转身欲走，莫梨却突然冲了上来，挡到了她的面前。

　　见她一脸气恼神色，欲言又止，品月耐心地站着，等她主动开口。

　　果然，见她不说话，莫梨急了：

　　“我问你：玉哥哥他，他是不是喜欢上你了？！”话说到后半句，莫梨不自主地红了眼眶。

　　品月微微一滞，随即苦笑：

　　“莫小姐问这话也太荒唐了吧？他要娶的人是你，何来喜欢我一说？”

　　“那为什么那天大殿之上，他却舍我而帮你？！”说起这个，她几乎要哭出声来了。

　　品月心下不忍，但又不能眼睁睁地看他们误会下去，只好替锦玉解释：

　　“你与他在一起那久，应该比我了解他才对。说到底，他帮我也不过就是一个‘义’字，他只是觉得该报答我的救命之恩，所以才愿意为我做证的！在他心中，你始终是独一无二，无可替代的。这样无端猜忌，岂不让他寒心？”

　　“可是，可是……”莫梨似乎想起了什么，微微垂着头，眼瞳出泄出忙乱之色，眼泪不由自主地汹涌而出，“可是他说，这婚事就此做罢，我们再也不要见面了！”

　　“他真的这样说？！”洛琪气愤地惊呼，一只白皙的小手忍不住紧握成拳。

　　“嗯！琪儿，我该怎么办……”莫梨悲痛欲绝，扑到洛琪身上哭得伤心极了。

　　品月一时也呆住了，不明白锦玉为何突然如此决绝。

　　洛琪轻轻地拍着她的肩，突然狠狠地、发誓般地开口：

　　“如果他真要悔婚，就让他们家赔你们钱，一直赔到破产为止！”

　　“不，我才不要他的钱……”莫梨哭得更伤心了。

　　洛琪忍不住责备她：

　　“你也太没出息了！不就是一个男人吗？我们大丞相的宝贝孙女，还怕没人要吗？”

　　“可是人家真的喜欢他嘛！”莫梨哽咽着小声反驳。

　　“好好好！你哭吧，我不说话了！”洛琪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品月杵在一边，心中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愧疚的。

　　“如果莫小姐不介意，不如让我见见他。”简短的两句话刚出口，莫梨和洛琪都愣住了。

　　尤其是莫梨，含泪的双眼水雾朦胧地看着她，我见尤怜！

　　她微微顿了一顿，继续说：

　　“既然莫小姐说一切因我而起，那就由我出面让这件事结束吧！只不过，我现在呆在宫里，出入不方便，可能需要两位帮忙！”

　　洛琪刚要开口说些什么，莫梨就抢先答道：

　　“我们怎么帮你？”看她的样子，似乎已经顾不得许多了。

　　所谓的“病急乱投医”也不过这样吧！

　　“很简单！要么，让他进宫；要么，就让我出去！”品月极真诚地跟她们指路。

　　莫梨一时不语，好一会儿才紧紧抓住洛琪的衣角，神情期许中略带兴奋：

　　“琪儿，你有办法对不对？”

　　“办法倒是有，不过还得你自己去跟母后告假。”洛琪的目光转向品月，脸上有着些微妒忌之色，“你现在是香饽饽，走到哪儿母后都得过问一下，我可不想让她说我把你拐出宫了！”

　　闻言，品月忍不住莞尔一笑，轻轻点头：

　　“母后那里我去说，你不用担心。”

　　“那好，捡日不如撞日，就明天好了！你听着，明天……”

　　洛琪凑近那二人，低低地交待着什么，两人不时点头，摇头，商量了好一会儿才算有了定论。

　　“就这么办吧！”品月点头应允。

　　“那就没事了！梨儿我们走吧！”洛琪丢下这句话就拉着莫梨远去了。

　　看着她们渐渐走远，莫梨还时不时地扭头看自己，品月轻叹一声，转身往落霞宫的方向走去。




偶遇

　　十月初八，朔城的街上已经显现出国庆大典的氛围了。

　　百姓个个脸上带笑，户户门上挂灯，喜庆的气氛也不见得就输给过新年的时候了。

　　品月静静地坐在一家茶楼二楼临窗的位子上，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群，细细地品茶。

　　早上跟皇后说自己想出宫走走，本以为要费一番口舌的，没想到她极爽快地就答应了，并且还特意指派了一个丫头跟随。

　　“王……夫人，你是等人么？”站在身边的小丫头似乎有些怕她。

　　“嗯……”漫应一声，她的目光依旧盯着下面的街道。

　　蓦地，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眼帘。

　　她淡淡一笑，起身下楼，身后的丫头匆匆结了帐也跟了下去。

　　她虽不能保护这位璟王妃，可是却有义务看着她，不让她做出什么败坏皇室声誉之事。

　　这是临行前皇后娘娘悄悄交待的。

　　到了下面，品月已经跟锦玉打了照面。

　　“找我出来，有事么？”他轻声问着，眸光依旧温和，可数日不见，却消瘦了不少。

　　品月暗自叹息：

　　“我们，一起走走吧！”

　　锦玉也不反对，只是淡淡地扫了她身后跟着的小丫头一眼，转身与她并肩向前走去。

　　略微有些沉默之后，品月轻轻地问出了声：

　　“我听说，你和莫小姐的婚事要做罢，有这事么？”

　　“梨儿去找你了？”他不答反问，眸光闪烁不定。

　　“倒不是去找我。我是在御花园碰上她和公主在一起，两人正说你们的事，她，很伤心！”她的脸上始终带着犹豫，话也说得极慢。

　　锦玉沉默着，许久许久……

　　“我无法接受！现在的梨儿，对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都斤斤计较，简直到了不可理喻的地步。我想我不可能跟这样的人朝夕相处、共度一生！”

　　“那是因为你让她没有安全感！”品月停下脚步，对上他的乌眸，“因为她过于在意我们之间的事，所以变得多疑，变得如你所说的，斤斤计较、不可理喻！但是，不要忘了，这些只能说明一点——她太过在乎你！”

　　“可这样的在乎会让人疲于招架、喘不过气来的！”他微微扬声，神情有些激动。

　　品月神色一整，苦口婆心地劝着：

　　“你要沟通才可以解决问题。话是越说越明的，不要任由误会发展下去！如果她认定我们之间有什么，那岂不是太冤枉了？我相信，你心里是爱她的，对吗？”

　　锦玉不再开口，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不知名处。

　　见他似乎动摇了，品月微微一笑，继续往前走。

　　走了大约二十米，感觉到他跟了上来，她再次扬起唇角，目光却依旧直视前方，半真半假地开起了玩笑：

　　“怎么样，现在想通了吧？是不是觉得我的话特别有道理？”她的表情淡淡的，唇角却带着几许略显顽皮的笑容。

　　寒风一阵阵地吹着，此许落叶飘了下来，摇摇晃晃的，像断翅的蝶，其中一片挂到品月肩头发梢上，她却浑然不觉。

　　锦玉轻轻地伸手帮她摘了下来，两人目光交汇，不由得相视一笑。

　　不知怎么的，品月被一股突然而来的冰冷攫住了身子。

　　下意识地抬眸，瞬间僵硬如石化。

　　被她的反应吓到，锦玉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只见与他们对面的前方不远处，洛璟正满脸冰冷地看着他们，而他的身边，则倚着一位相貌秀美，略带些庆幸表情的女子。

　　品月自然认得她，心中微感酸楚，便移开了视线。

　　“两位真有闲情逸致啊！”毫无温度的声音，就好像来自万丈深海，冰冷无情，却也充满了嘲讽。

　　“彼此彼此！”品月不着痕迹地敛起心神，反唇相击，“这么冷的天，王爷居然舍得带雨夫人出来，也不怕染了风寒，伤到她腹中胎儿？”

　　“姐姐误会了！”丝雨娇笑一声，面上一红，风情万种，“原本王爷是无论如何也不同意带丝雨出来的，说什么天冷路滑，怕磕着碰着。倒是丝雨觉得府里太闷了，这才央求王爷带丝雨出来的，不想居然这么巧，就在大街上遇到姐姐了。不知姐姐这些日子，在宫里过得可好？”

　　见她如此做作，品月真是不得不轻视她了：

　　“雨夫人有孕在身，还为我担着一份心，倒真是我这做姐姐的不是了！不过，宫里的日子宁静闲适，有些人和事，眼不见心不烦，倒不是璟王府可以比的。”

　　那言下之意已再明显不过。

　　丝雨还真没想到他竟敢当着洛璟的面就这样说，忍不住一怔后又问：

　　“那姐姐打算何时回府啊？”

　　“再怎么说，那也是我家，何时回府，还得向雨夫人报备不成？”她的语气中渗出几许恼意，而后却又灿然一笑，“不过，既然我不在，可以让雨夫人你心情舒畅一些，那么这段时间，我就暂时先不招你烦了！”

　　她的话让丝雨气由心生，俏脸上再怎么努力也挂不住笑了。

　　洛璟一直在一旁沉默，这时才又开口：

　　“如果没什么事，还是回宫去吧，母后可能会找你。”

　　“我已经向母后告过假了！”品月淡然一笑，“不过，站在大街上聊天也的确多有不便。天冷路滑，二位小心。我们失陪了！”

　　说完，向锦玉递了个眼色，自顾自地越过他们继续向前走。

　　锦玉施了一礼，也匆匆离开了。

　　一直跟着她的宫女也只好快步跟上。




往事

　　丝雨一口气憋在胸中差点没上来，此刻更是抓紧时间告状：

　　“王爷，您看她！大白天的和别的男子在街上闲逛，成何体统啊！”她娇嗔着看他，一副不依不饶的样了。

　　“不在白天逛街，难不成要等晚上？那不更惹人闲话么？”品月的声音从天而降，两人皆是一怔，看着去而复返的她，一时无语。

　　品月笑得奸诈无比：

　　“我突然想起要去另外一个地方，无意中听到你们的谈话，不好意思哦！”说完就步履轻快地离开了，唯一不同的是——不见了锦玉！

　　洛璟一直不曾开口，瞥见丝雨恼中带恨的神情时，忍不住心中一动，淡淡地吐出一句话：

　　“如果她回去，你们还是尽量和平相处的好，我可不想天天为一堆家务事浪费时间！”他的声音，带着隐隐的厌烦。

　　丝雨微微一愣，嘴上称着是，心中却在盘算着如何才能阻止她回到璟王府。

　　品月回到皇宫时，已经临近中午了，跟在她身边的宫女一进宫就不见了踪影，八成是找皇后汇报工作去了。

　　晚膳时，品月准时陪皇后坐在了桌子边。

　　皇后一边吃东西一边装出漫不经心的模样：

　　“今天出宫都干什么了？”

　　“回母后的话，也没做什么。”品月不紧不慢地说，“不过就是见了锦公子一面，聊了聊他和莫家二小姐的婚事。哦，无意中还碰上了王爷和雨夫人，就又聊了一会儿。”

　　听她答得坦诚，皇后这才放下心来：

　　“锦公子和莫梨那丫头的婚事怎么说了？”

　　品月静静地放下筷子，温和地说：

　　“可能是要做罢了！就因为前几日公审，锦公子为我作了一次证，莫家二小姐就醋意大发，所以惹恼了锦公子。俩人现在正僵着呢，哪个也不肯服软，只怕……”

　　“真是的！怎么就闹成这局面了？”皇后不悦地垂下脸，“俩人各让一步不就完了吗？从小一起长大的孩子，怎么这么经不起考验？！”

　　“就是说啊！所以，月儿才去见锦公子，希望他能和莫家二小姐和好呢！”她静静地解释完，重新拿起筷子开始吃饭。

　　皇后对锦玉和莫梨的事并不是很关心，现在听到品月的话，心中甚是宽慰，也就不再开口了。

　　一时间无人再开口，品月的思绪不由得飘走了。

　　突然她像猛然想起什么似的看向皇后：

　　“母后，月儿有件事一直不明白。”

　　“什么事？”皇后略微抬了抬眼，仍优雅地吃自己的饭。

　　“是关于王爷的！”她稍稍顿了一下，似乎还在犹豫，但好一番纠结之后，终于还是决定问出来，“为什么王爷曾说您对莫家大小姐……下过毒手？”

　　话音落后，屋子里是一片死寂，一旁伺候的柳嬷嬷也是微微一抖了一下。

　　品月以为皇后是不想再提起旧事，以为她不会再开口了，却就在她失望地继续吃饭时，微显清冷的声音饱经沧桑地传入耳中。

　　皇后一脸的无奈与悲伤，静静地说着多年之前的旧事：

　　“那个时候，璟儿不止一两次向我提及，要娶莫兰为妻。想她堂堂丞相府的千金，是名门之秀，我也就很欣然地同意了。”说到这儿，皇后的目光略微闪了一闪，脸上掠过一丝悲哀，“哪想到，我派人召她入宫，问及此事时，她居然说她不愿意！我皇室堂堂一个七皇子，在她眼中，居然一钱不值！”

　　“月儿听说，她倾心于一位落第秀才？”品月小声地插嘴问了一句。

　　皇后轻叹一声，继续说：

　　“是啊！就是你也见过的，刚刚殉情的顾一龙。当时本宫并不知道还有这一号人物存在，只听到莫兰拒婚时就火冒三丈！原本这事是不必征求她的意见的，可璟儿一再恳求我，先问问她愿不愿意，所以本宫才召她入宫，甚至连丞相和莫兰的母亲都不知晓！哪知道她如此的不识抬举，甚至还口无遮拦地顶撞本宫！”皇后此刻提及当时之事还是一脸的气恼，足以看出当时的她有多么的生气！

　　“所以，本宫就让柳嬷嬷教训她。放她回府后，我又去劝璟儿——既然人家无情，咱们又何必苦苦纠缠，可他一门心思都在那莫兰身上，根本听不进我的话，甚至还以为本宫是不同意他们的婚事才责罚于她！”

　　听到这，品月心头一怔——他们母子二人的矛盾就在这儿了吧！

　　皇后不曾察觉她的心思，又继续回忆说：

　　“后来，见他每日茶不思饭不想，本宫也是心疼得不得了。原打算请皇上直接赐婚的，没想到无意听说了顾一龙的存在。”她的目光很迷离，显得有些忧郁，“那时候顾一龙正参加殿试，听说他还是个学富五车的才子。本宫因为不忍心璟儿受苦，便着人暗中调换了他的考卷，以为他名落孙山，莫兰便可死心，没想到……”皇后并未注意到脸色有些苍白的品月，只是恨恨地说，“没想到即使这样，那丫头也是不愿回头，甚至还不知羞耻地跟那顾一龙远走高飞，私奔了！”




行刺(上)

　　品月听得目瞪口呆——

　　难道皇宫中的人都这么冷血无情吗？

　　只因为莫兰爱的不是自己的儿子，她就从中作梗，害得人家前途尽毁，最后还落了个死有余辜的下场。

　　又是一阵寂静，皇后最后总结了一句：

　　“璟儿记恨于我，也不过就是怪我当年责罚于她！”

　　品月实在想不出自己该说些什么，又能说些什么。

　　面对如此护短的一位母亲，她已经完全无语了。

　　皇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对品月的一切心理活动毫不知晓。

　　放下碗筷，她轻轻叹了口气：

　　“天底下，哪一个母亲不疼自己的孩子？纵然他现在怨责于我，我也不认为自己当年所做有错！”

　　品月完全失去语言功能般沉默着。

　　皇后看了她一眼，心中微叹：

　　“这等权术还只是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等日子久了，你就可以体会这宫中的勾心斗角有多残酷！”说到这儿，她反而为品月庆幸——幸亏她不曾入宫为妃！

　　“你是不是也认为母后当年做错了？”皇后突然变了语气，不像询问，不像征求意见，仿佛在说天气般的漠不关心。

　　品月微微一笑，目光平和地对上皇后的凤眸：

　　“母后的对错，月儿不敢妄加评论，只不过，替那顾一龙不值，为整个南兆国可惜。”

　　“不值什么？又可惜什么？”皇后颇为不解，如水的凤眸中满是疑问。

　　品月轻巧地笑笑，避开她晶亮的眼神：

　　“月儿不值的是，顾一龙心思太过执拗，居然只为了一次舞弊便破罐子破摔，落草为寇，最终害了自己，也害了心爱之人；而可惜，却是因为他那满腹的才华来不及施展便已失传，南兆国也失去了一个栋梁之材！”

　　她的话，半点自己的想法也没透露，皇后却还是听出了她的鄙夷，说到底，她不就是不屑于自己的这种手段么？

　　“丫头，你没有入宫为妃，自然不懂这权术之道。本宫权当讲故事解闷了。时候不早，你也回去歇着吧！”

　　不知不觉中，她的语气就冷了下来，品月无声地行礼后悄然退下了。

　　不知是不是突然间知道了不该知道的事情，品月的睡眠变得极不稳定，几乎整个晚上都是朦朦胧胧，在半睡半醒之间度过的。

　　天刚蒙蒙亮，她就被房门外嘈杂的声音惊醒了。

　　想起今天便是百年大庆的庆典，她也不敢怠慢，匆匆起床梳洗一番就去给皇后请安。

　　陪她用过了早膳，两人又一起到前宫参加庆典。

　　庆典的第一道程序就是祭祀。

　　由皇上亲自主持举行，上到皇室的亲贵，下到小小的无品侍卫，全都要参加，而地方的百姓则大多通过一些娱乐活动来表达自己的庆贺之意。

　　负责此次庆典守卫任务的正是与品月似乎有着莫大敌意的风轻扬。

　　看见他一脸阴郁地站在人群中，品月忍不住一阵心慌。

　　忽然觉得人群中似乎有一道特别明显的视线，她悄悄地转过头，只见在皇上身旁不远的地方，洛璟正一脸郁闷地看着她。

　　想到之前的种种，她理直气壮地回视，目光坦然而平静，脸上的表情也是淡淡的，如秋日的清湖，毫无波澜。

　　皇后似乎也感受到了他们之间的气氛不太正常，仔细思索了一下，开口提醒品月该回到洛璟身边站着。

　　见她极不情愿地移驾到自己身边，洛璟的心情非但没有好转，反而更加糟糕！

　　庆典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天空中的太阳散发出柔和的光芒，照在身上暖洋洋的，令品月昏昏欲睡。

　　庆典顺利地进行到最后一个环节——祈福！

　　按祖规，所有人都要参与这个过程。而因为是百年大庆，所以皇上决定亲自到城外的天祥寺祈福。

　　这么一来，其余臣子也只有跟随，不顾天寒地冻，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开向天祥寺去了。

　　往年的规模远不及今年大，但也远不及今年风险大！

　　虽然皇上似乎十分放心风轻扬的布置，但洛璟并不放心，暗中调了一些好手跟在卫队之中，饶是如此，庆典当天还是出现了令人始料未及的变故——

　　就在一群人的队伍离天祥寺尚有三里多地的当口，路边的地沟里突然跳出十几个黑衣蒙面杀手。

　　一排十数个冲天而起，直冲队伍中心的马车而去，显然是冲着皇上和皇后。

　　一时间，宫女太监乱成一团，侍卫们也乱了阵脚，虽然都在极力阻敌，却也是溃不成军。

　　“护驾！护驾！”皇上惊慌失措地呼喊，有心之人自然拼命保护，而其他人则充耳不闻。

　　性命攸关的时刻，谁还顾得了那么多规矩？

　　“护驾！快来人，啊！”皇后的一张脸早已没了血色。

　　呼救的同时，眼见一颗人头落于自己脸前，不由得一声惊呼，堪堪昏倒过去。




行刺(中)

　　平时最为得力的几个儿子一时被乱匪缠住了，无法迅速援救。

　　眼看黑衣人越来越逼近他们，两位平日里养尊处优的主子早已如软泥般瘫倒在龙撵上。

　　洛璟心中着急，大喝一声，疾招逼退缠住自己的黑衣人，急忙飞身上前去救援，而就在他即将堵上那些黑衣人时，明明之前还特别分散的力量一下子都聚拢起来，全部把目标锁定在他的身上。

　　一时间，其他人的压力骤减，而洛璟的处境却已相当危险。

　　其他人腾出手来，正欲上前帮忙，却见一个身材瘦小的黑衣人即刻抽身而退，就像背后长了眼睛般直直地倒着飞了出去。

　　洛璟分神瞄了一眼，一颗心瞬间高高悬起——

　　只见那黑衣人微微眯起眼睛，目光中带着得意之色，明明是蒙着面的，可洛璟却分明看到了他眼中的嘲弄，而还没等他猜出那黑衣人笑容的背后有何阴谋时，他的手已经有三根手指捏住了品月脖子上的大动脉！

　　“撤！”那瘦小的黑衣人一声轻喝，掳着品月飞快地腾空而起。

　　其他黑衣人也猛地发力，紧随掳了品月的黑衣人之后，疾速地向相反方向掠去。

　　品月被掐着脖子，一动也不能动，嗓子也发不出一丝声音，只有用一双水样乌眸紧紧地盯着洛璟。

　　尽管只有那么几秒钟，但她眼中所流露的恐惧却深深地印在了心间。

　　顾不得多想，他也提起一口真气，纵身紧随那些人而去了，脑海中只剩下一个念头——不能让她有事！

　　高手互追，速度何等之快！

　　洛璟亦步亦趋地紧追在那些黑衣人后面，一刻也没有放松，追了大约有一盏茶的工夫。

　　前方的十数个黑衣人竟然全数停了下来，并且回转身站定，明显是在等他到来。

　　收住身形，洛璟站在离他们不足三丈的地方，并一步一步地往前靠近。

　　“站住！再上前一步，我就直接拧断她的脖子！”制住品月的黑衣人厉声轻喝，手上的力道大了几分，品月的脸立刻由原本的绯红涨为深红。

　　感觉脑袋开始发晕，眼前的景物也渐渐模糊起来……

　　洛璟停住脚步，瞥了一眼品月的痛楚脸庞，冷静地开口：

　　“既然你们的目的是我，现在我已经来了，为何不放了她，我们来一场公平之战？”

　　“哼！公平之战？你也太异想天开了吧？跟你这种小人还讲什么公平？兄弟们，上！”那黑衣人神色冰冷，一点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他的话音刚落，除他之外的十数个黑衣人皆再度腾空而起，长剑直指洛璟周身的各大要害。

　　洛璟也不回避，手腕一翻，宝剑挽起几朵剑花，利落地迎了上去。

　　明显倚多胜少的局面看在品月眼中是万分凶险，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出个什么意外。

　　场中双方各自飞腾激斗，品月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们纠缠的身形，忍不住握掌成拳，恨不能自己立刻化身为暗器高手，一把毒镖过去就将他们尽数就地正法！

　　可那毕竟只是幻想，自己的脖子还在人家手上呢！

　　想到这儿，她懊恼地在心底暗叹一声，却猛然发现，挟持了自己的黑衣人，似乎也十分关心场中局势，而忽略了手上的力道。

　　见他对自己放松了警惕，她的心活了！

　　此时应该是逃离的最佳时机吧？

　　可是万一失败，恐怕连那万分之一的保命机会也没有了吧？

　　心底十分矛盾，然而就在她犹豫不决的空当，一声轻呼传来。

　　她连忙凝神看过去，只见场中，洛璟的左臂之上已然多了一条血痕，殷红的血水如泉水般往外涌，迅速染红了他的浅青色长袍。

　　心底一阵针刺般的锐痛扫过，她再也顾不得什么，一把弹开脖子间的猪手，用最快的速度冲向洛璟身边。

　　之前挟持她的黑衣人似乎也没有料到自己意如此疏忽，气恼地低咒一声，命令围攻洛璟的黑衣人截杀品月！

　　洛璟分神顾她，不小心又让人在肩上刺了一剑，顿时鲜血如漫天花雨般洒落下来，喷到品月脸上，还带着微热的温度，淡淡的血腥！

　　好在，他已经冲到了她的身边，并紧紧地抱住了她。

　　战斗无声自停，一群人将他们围在中间，个个神情肃穆。

　　品月被洛璟紧紧地抱在怀里，耳边，还有他强健有力的心跳声。

　　她轻劝地握住他的手，抬眸迎上他的视线——

　　那双如黑曜石般的眼瞳中，只有她的存在！

　　“怕吗？”两个字，对她来说胜过千言万语。

　　轻轻地摇头，浅浅地笑：

　　“不怕！只要有你在我身边，这世上便再无可怕之事！”

　　闻言，他微微一怔，随即柔柔地牵起唇角，揽在她腰间的大手又忍不住紧了几分！




行刺(下)

　　他们的话，其他人也都听在耳中。

　　此刻，之前挟持了品月的黑衣人满口嘲讽之意：

　　“死到临头还如此啰嗦，要亲热，还是等见了阎王再说吧！”

　　说完，他亲自率先冲了上去，其他黑衣人也随之加入战圈。

　　洛璟并无畏惧，挥起长剑迎敌，只是还要顾及身边的品月，一时间更显得左右支绌，险象环生。

　　品月也知道自己是他的累赘，心里自然急得不得了，时不时探头瞥向来路，心里暗自埋怨——怎么那群人还不来接应他们？

　　莫非今天真要被困死在这儿不成？

　　被品月碍了手脚的洛璟更是被逼得只能自保。

　　品月只觉得眼前全是刀光剑影，晃得人眼花，而揽住自己腰身的大手似乎也开始无力起来。

　　长时间的激战已经消耗了他大量的体力，如果再想不到办法，他可能真的会为她而死！

　　又是一声闷哼，品月大惊，只见洛璟的右手上也多了道深刻的伤痕，握在手中的长剑更是险些掉落，但他还在勉力支撑着，泪水不经意就夺眶而出。

　　她不想再被他抱着了，不想他再管她了！

　　如果这样下去，他只能死，那么，她宁愿死的是自己！

　　“璟……”

　　她的话刚开了个头，一阵格外刺耳的兵刃相击之声传入耳中。

　　被围困的两人皆惊讶地看去，只见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位白衣胜雪，俏脸含霜的女子正奋力相助。纤纤玉手中的长剑亮如秋水且辛辣无情，所及之处无不血肉横飞，哀号连连。

　　他们都被那如恶魔化身般的女子惊呆了。

　　好一会儿，洛璟反应过来，示意品月自己躲到一边去，然后不顾自身重伤又加入了战圈。

　　有了那白衣女子的相助，十数个黑衣人竟然只有招架的份。

　　不消一刻钟，已经死伤惨重，只剩下六个仍勉力坚持。

　　“撤！”领头的黑衣人恨恨地喝了一声，当即展开身形冲天而起，之后迅速掠向西南方向。

　　其他五人逃得慢了些，自然免不了再多挂些彩。

　　见打跑了他们，品月赶紧冲上前来察看洛璟身上的伤势，完全忘记了一旁的救命恩人。

　　倒是洛璟还记得清楚，随即向那女子抱拳：

　　“多谢姑娘拔刀相助之情！”

　　话音刚落，那女子面色一凛，恭敬地单膝跪地，清脆悦耳的嗓音清晰地传入耳中：

　　“民女拜见璟王爷、璟王妃！”

　　话一出口，两人皆是一怔，洛璟的脸色随即沉了下去。

　　“姑娘认错人了吧？”话虽这样说，但他的一双乌眸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名艳绝天下却也冷若冰霜的女子，乌黑的眼瞳深处泛出丝丝冷酷之意。

　　品月也颇为惊讶，随便出来个人就已看透了他们的身份，可想而知这地方有多危险。

　　不等她想出个所以然来，那白衣女子已双膝跪地，恭恭敬敬地开口，且答得不卑不亢：

　　“民女并未认错！”她说得笃定，并从衣袖中摸出一块乳白色的玉佩，双手奉到洛璟面前。

　　“这是……”他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用疑惑的目光打量着她和她手中的玉佩。

　　“民女名为昭雪，家父是前兵马大元帅，名讳启邵。此乃我杨家世代相传的玉佩，王爷应该认得吧！”那女子低垂着头，静静地说着，不焦不躁。

　　洛璟却在闻言之后瞬间变了脸色：

　　“杨启邵当年定为私通叛匪之罪，已被满门抄斩，为何你还存活于世？再说，今日将此事抖出，你就不怕本王揭发你吗？”

　　那个女子依然跪着，却抬眸对上了他的视线，美丽的脸上泛出冷笑：

　　“王爷不曾见过证据，凭什么说家父便是私通叛匪？今日昭雪能跪在这里，自然是相信璟王爷明察秋毫，但若名不符实，昭雪亦无话可说，不过一死而已！”

　　品月看出了她眼中的坚决，担心地看向洛璟，却见他一脸的凝重，若有所思地看着天迹。

　　四周静得可以听到风吹的声音，许久许久之后，他将目光转回昭雪身上：

　　“你想让本王为你爹平反？”

　　“不错！若王爷可以帮昭雪达成毕生心愿，杨昭雪愿终生为奴，对王爷死心塌地，绝无贰心！”她低低地说着，眼帘低垂，遮住了眸子之中的光彩。

　　“起来吧！”洛璟叹了一口气，“就冲你今天拔刀相助，本王也该还你这个人情的！”

　　“谢王爷！”她高兴地道谢，毫不掩饰脸上的欣喜，一时之间，周围的一切都在她的笑容下显得黯然失色。

　　“好了，我们快回去吧，你的伤要紧！”品月忍不住催促。

　　洛璟无言地点了点头，在她的搀扶下往回走。

　　昭雪也一路随行，用她自己的话说，王爷答应为她的父亲平反，她便是王爷的人了，为奴为仆也义无反顾！

　　刚走了没多远，迎面碰上前来接应他们的大内侍卫。

　　纪枫领头，见到他们没什么大碍，终于放下心来。




109

　　回到队伍行进的地方，战乱已经平息，只是满地狼藉，皇上和皇后看上去也格外狼狈。

　　“璟儿，你怎么样了，没事吧？”皇后已经完全失去了往日的威严，满眼满脸全是一个母亲对儿子安危的担忧。

　　品月心中一动，连忙帮腔：

　　“见你追过去，母后肯定担心得不得了，如果你出事，我岂不成了千古罪人？”

　　洛璟心中感动，却并未在表面上表露出来，毕竟已经许久都不曾跟母后和和气气地谈心了，突然改变还真是令人无所适从。

　　出了这么一档子事，天祥寺祈福便草草了事。

　　皇上和皇后带领群臣参拜之后便匆匆回宫去了。

　　捉拿反贼风轻扬的事便落在了洛璟的身上。

　　他们一行人刚回到璟王府，他就布置了下去——四下张榜，全国通缉！

　　“王爷，你要如何安置昭雪姑娘？”品月走了过去，她的身后跟着昭雪，白皙绝美的小脸上，一片淡然。

　　“昭雪姑娘对本王有救命之恩，如不嫌弃，就留在王府如何？”

　　“全凭王爷做主。”昭雪的表情看不出是喜是忧，只是淡淡的，完全做到了“宠辱不惊”的最高境界。

　　“那好！昭雪姑娘身手不错，就领个侍卫头衔，保护王妃的安全吧！”

　　“是，昭雪定当全力保护王妃的安全，万死不辞！”昭雪躬身跪下领命。

　　洛璟还有公务要办，也就没有再说什么，转身回房去了。

　　“那，昭雪姑娘，我们走吧！”

　　“是！王妃以后叫我昭雪便好。”

　　等她们离去，洛璟很快招来了纪枫。

　　“爷，您有什么吩咐？”

　　“那个昭雪，来路古怪，你去查查她的身份和底细，尽快呈上来。”

　　“是，属下这就去办！”

　　领命后，纪枫再次离开，偌大的书房里，洛璟独自静思。

　　之前天祥寺外的那一幕在脑海中久久挥之不去，当看到那群黑衣人冲向品月时，他的心脏几乎要从嗓子眼儿里跳出来！

　　怎么会对她的安危如此揪心呢？

　　唉~果然事情想多了就会头疼。

　　他无力地揉着额角，闭上眼睛，兀自养神去了，不愿再去想那些连自己也无法理清的思绪。

　　很快，纪枫的调查就有了结果——

　　昭雪的身份被核实了，没有任何问题！

　　经纪枫核实过的事情，洛璟很放心，所以很快就又委派了昭雪新的任务，那就是协助纪枫查案！

　　原本，就整个南兆国的民风而言，也没有特别限制女人的自由，所以偶尔有那么一两个女捕快之类的，也不算是惊世骇俗。

　　这天，品月正在午睡，忽然听到楼下巨大的声响，似乎是堵气摔门的声音，眉头一拧，犹豫着坐起了身。

　　不一会儿就见媚姬一脸怒容地出现在门口。

　　“姐姐，怎么了？谁惹着你了？”见她一脸的滔天怒火，品月也有些惊怔。

　　认识她那么久，还从没见她有过如此愤怒的神色。

　　“哼！别提了！一个个的，全都是见风使舵、见利忘义的小人！”媚姬气鼓鼓地说着，走到桌子边坐下，忽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看向品月，气愤的神色更加明显，“最可气的就是那个纪枫！居然跟昭雪眉来眼去的，简直是……”

　　她一时有些语塞。

　　“简直是？”品月反倒呵呵一笑，捉狭地追问。

　　“简直是……伤风败俗！”终于，她抓住了唯一一个在脑海中飘浮了许久的总结性词汇。

　　“姐姐这话可有点过了啊！”品月不以为意地翻身下了床，走到她的身边坐下。

　　“哪里过了？你是不知道，他看人家的眼神都能喷出火来！我还能不知道那意味着什么？”她从小在烟花之地摸爬滚打，岂能不晓得那是怎样的一种情愫？说他们纯洁？骗鬼去吧！

　　听她把话说到这份上，品月也不禁有些疑惑了——

　　看之前纪枫的态度，虽然表面上没有明说，但她敢肯定，那家伙绝对是对媚姬动了心的，可如今这么快就移情别恋，似乎有点说不过去，换句话说，就算是吃了忘情药也没这么快的吧？

　　一时间，不知道该劝她点什么好，品月只好倒了杯茶，让她先润润嗓子，缓口气再说。

　　本来还想着先自己试探一下，看是不是媚姬误会了什么，没想到还没等她去窥探，人家已经明目张胆地幽会去了。




110

　　花园里，百花争妍，万紫千红，格外有生机。

　　品月正陪着媚姬散心，突然听闻一阵莺燕之声传来，时不时地还夹杂着几许银铃般的笑声。

　　两人一齐抬眸，看到的，正是纪枫和昭雪并肩在湖边闲聊的画面。

　　品月一阵尴尬，小心翼翼地去看媚姬的神色——

　　果然，她一脸怒容地瞪着不远处那对浑然不觉的人儿，眼中的神色由原来的愤慨慢慢转变为无比的哀伤，看得品月一阵阵心酸。

　　“姐姐……”她轻轻地叫了一声。

　　却见媚姬苦笑着摇了摇头，转身就走了。

　　“唉~”长叹一声，她又看了一眼那边的两个人，赶紧回身去追。

　　她不知道该怎么劝她才好，只能一路无语地陪着她慢慢走，小心地避开所有涉及纪枫和昭雪的话题，希望能帮她早日恢复过来。

　　感情的事，不是自己想怎样就能怎样的，不是吗？

　　与其自己钻牛角尖，走死胡同，不如开阔心胸，慢慢地试着去接受，说不定还能找回点快乐。

　　可惜很显然，这些个道理，她能想通，媚姬却没那么博大的胸怀。

　　毕竟，两人的成长背景完全不同。

　　看着姐姐一日比一日憔悴，做妹妹的，心里更是苦不堪言，多少次想找到纪枫问个清楚，却又怕问明了之后，连媚姬那最后一点卑微的幻想也剥夺掉。

　　“姐姐，你好歹也多吃一点啊，做人呢，应该往好的方面想。”品月一边帮她夹菜一边耐心而又不厌其烦地开导她，“你应该这样想——有了纪枫，你的人生只有一种可能，而失去了纪枫，你的人生就变得有着无数种可能，这是好事啊！”想起了《放羊的星星》里的名句，立即现学现卖起来。

　　媚姬若有所思地看向她，眸子里的情绪开始沉淀下去。

　　事实证明，媚姬很聪明，而品月劝她的话也很快就起了作用。

　　“月儿，这几天我想了很多……”她犹豫着，试着用更委婉的话来表达自己的想法。

　　“嗯，什么？”品月放下手中的刺绣，抬起头看着她。

　　“你说的对，用我自己的话说，叫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这就对了嘛！”品月开心地拍了拍她的肩膀，忽然又愣了一下，继续说，“不对吧！刚才那句话，貌似是我教你的耶！”

　　很明显，她对于别人剽窃自己的名人名言很有意见。

　　媚姬却并没有顾虑她那半真半假的玩笑，依然很认真地看着她：

　　“所以，我决定——回云都去！”

　　“啊？！”品月一下子被惊呆了——这就是她想了这么久的结果？

　　看来果然还是她的劝导出现了问题，这是不是就算传说中的弄巧成拙呢？唉~照这样来说，她果然没有当心理辅导师的潜质！

　　“我决定忘了他，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你曾经不也说过吗，哪怕我们是女子，也应该自力更生，不能只想着依靠男人。”

　　“所以，你要回云都自力更生？”品月别提有多诧异了，这些额外的状况，可不在她的预备范畴之内呀！

　　但是，不管她好说歹说，媚姬似乎是铁了心，坚持要离开。




111

　　没办法，既然人家执意要走，她也不好再挽留，另外还有一方面的原因——

　　她并不希望媚姬留在这个事非窝里，说不定自己哪天就闯了大祸，然后又连累了她！

　　媚姬离开，品月跟洛璟打了个招呼，他立即爽快地答应了。

　　离府时，除了品月，没有任何多余的人来送她。

　　见她翘首以待地盯着自己的身后，品月心底暗叹，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好装沉默。

　　妹妹俩一齐走在朔城的大街上，边走边话别。

　　从相见到相识，再到相知相遇，然后相互扶持走到今天，她们的情谊已经真的到了不是亲姐妹却胜似亲姐妹的地步。

　　“姐姐，有时间记得给我来信儿。”品月首先忍不住红了眼眶。

　　“知道了，你要好好保重身体。”媚姬也哽咽着，伸手抚了抚品月的头，“以后不要再跟王爷闹别扭了，好好地过日子，懂吗？”

　　“嗯，我知道。你也是，赶紧找个好人家嫁了吧，姐姐该过享福的日子了。”

　　虽然她们相处的时间并不是很久，但她真的很喜欢这个人，所以，真心诚意地希望她能幸福。

　　“我会的！”媚姬强笑着，点了点头，瞥见马车已经赶来，她的眼圈再次红了，“我走了……”

　　“姐姐，保重……”品月哽咽着，泪珠儿差点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看着媚姬登上马车，又回过头来冲自己笑了笑，久蓄眼中的泪水立即滑下脸颊，并且越来越多，大有泛滥成灾的趋势。

　　看着那辆马车越来越远，品月依然痴痴地站着，久久不愿转身。

　　等她回过神之后，不知道已经过了多久，但赫然发现，太阳已经快要落山了，当下立即喊糟。

　　刚想赶紧快马加鞭赶回王府，却在转身的一刹那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只见那身影四下看了看，确定无人跟踪后，立即一闪身飘进了一个小小的四合院里。

　　她跟了过去，周围静得让人心慌。

　　不知道为什么，她突然觉得好冷，无边的不安一圈圈扩大，好像要将她整个人都吞没了。

　　“主子，属下已经完全得到了璟王爷的信任，那个叫纪枫的侍卫也已经表示要誓死追随主子左右！”是昭雪的声音，清越悦耳，此刻却叫人背脊发寒。

　　“那就好！”又是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却让她不太确定。

　　“主子，璟王妃如何处理？”昭雪的声音很是恭敬，却也泄露出了点点的心虚。

　　品月立即在一旁撇嘴——

　　当她是垃圾吗？居然说处理就处理了，简直是可恶得过分！

　　“那个女人还有用，先留着吧！”那熟悉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品月耳中名字一个劲地飘啊飘的，就是抓不着，真是急死人了！

　　突然，小胡同里没有了人声。

　　应该是谈完了吧，呼——

　　刚好长吐了一口气，一把长剑却已经架到了她白皙修长的脖颈之上。




112

　　“咝——”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冷气，脖子边传来一股火辣辣的刺痛。

　　想是皮肤被利剑划伤所带来的后遗症。

　　“转过来！”那个熟悉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地说着，冰冷的语气一如颈边那冰冷的剑锋。

　　品月忍不住在心里一阵苦笑——

　　看来，她根本不是当间谍的料。

　　转回身，看到的是昭雪那张倾国倾城的绝美面容。

　　“昭雪姑娘好兴致啊，居然能在这里见到你……”

　　话还没说完，她就先看到昭雪的脸色变了一变，心里懊恼得恨不能将自己的舌头给咬下来！

　　这不是摆明了不打自招吗？

　　“你听到了多少？”昭雪完全不理会她的表情，冰冷的眼瞳中，不带一丝一毫的犹豫和心软。

　　“呃……什么听到多少？谁说了什么吗？”下意识地，她否认了自己偷听人家说话的行为，或者说，更多的是为了保命。

　　然，昭雪明显是不相信她的话，一双清冷的眸子，完全没有任何的情绪波动。

　　品月有些悲愤地看着她，实在不想承认自己的命有这么苦——

　　话说，貌似她还没有把想做的事做完呢，就这样送了命的话，她会觉得很不值，很委屈的！

　　“呃，昭雪姑娘啊，你……是不是误会了什么？”她小心翼翼地抬眸看着那位倾城佳人，心里那个别扭啊——

　　为什么那么美的一张脸长到她身上去了？

　　“哼！你最好老实交待，否则……我可不敢保证你还有命回到璟王府！”

　　那美人明显是位油盐不进的主儿，真令人头疼~~

　　品月忍不住叹了口气，脑海中却突然灵光一闪，立即脱口而出：

　　“你敢杀我？难道不怕王爷怪罪，然后顺藤摸瓜查出你和风轻扬的事吗？”

　　软的不行，那就来硬的好了，反正最坏不过一死。

　　可是说实话——她真的不想死啊！

　　“呵……至少得先让你开不了口再说！”昭雪冷笑了一声，表情更加阴冷几分，含霜的俏脸依然美得惊心动魄。

　　话说到这份上，品月算是彻底死心了——

　　人家既然都已经打定了让她必死的决心，自己再说什么也没用了吧！

　　“既然这样，那你动手吧！”

　　说着，她闭了眼，一副待宰羔羊的模样。

　　四周一片死寂，轻风偶尔吹过，撩起她的发丝，搔到脸上有些痒痒麻麻的感觉，却再无一丝人声……

　　不知过了多久，品月察觉了不对劲，立即睁开眼睛，随即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到了——

　　只见昭雪静静地躺在地上，一副中招的样子，表情平静安详，几乎和睡着了差不多。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怎么回事，却再一次睁大了眼睛。

　　只见宇文濯唇角含笑地站在不远处，静静地凝视着她，满脸温柔。




113

　　品月有些无奈地看了看依然躺在地上闭目不语的昭雪，又瞧瞧那边的宇文濯，怔了那么两秒钟就沮丧地垂下了肩头。

　　“怎么了？”宇文濯将所有可能都考虑进去了，就是没想到她会是这样一副表情来答谢自己的救命恩人。

　　“她是被你放倒的？”她长舒了一口气，有些无语地指了指昭雪。

　　“是啊！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你被人欺负，而且还是有性命威胁的欺负？”他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天生就该这样似的。

　　品月略有同感地点了点头，缓步走过去，偏头看他：

　　“那好吧，我们走，不管她了！任她自生自灭好了！”

　　说完，她就打头往回璟王府的路上走去。

　　“他们的事，你打算告诉洛璟吗？”宇文濯突然换上了一副郑重其事的口吻，看着她的眸子，幽深得恍若黑洞。

　　品月略微摇了摇头：

　　“我还没想好……”

　　准确点说，不是没想好，而是根本想不好！

　　她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是对洛璟好，如果不告诉他，或许昭雪和那个人是有阴谋的，明知道他有危险却不提醒他防备，那不是间接害他吗？

　　反过来说，如果告诉了他，而昭雪死不承认，他又信谁呢？

　　毕竟，那可是曾经拼命救他的救命恩人啊！

　　等等！

　　那天的刺客貌似就是风轻扬安排的，这么说来——

　　这个昭雪也算是风轻扬的人了？

　　汗~~冷冷地一抖，品月的心底就有了答案。

　　“我想明白了——我一定要告诉他！”

　　“不，我劝你再三思一下！”他突然一脸有话要说的表情，细细地盯着她的眉眼，表情十分凝重。

　　“为什么？”品月不解，看向他的目光中带着深深的疑惑。

　　“你想啊，如果你现在平白无故地回去告诉他，昭雪是个奸细，没凭没据，他会信你吗？”宇文濯分析得头头是道。

　　“那你的意思是……”

　　“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抓到证据，然后再一网打尽，不是更好吗？”宇文濯想也不想就提出了自己的见解。

　　品月略微偏了偏头，仔细地审视着他的脸。

　　“你……你看什么？”他有些不习惯地反盯着她，表情很惶恐。

　　“我在想，你怎么会突然这么关心这些事。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该不会，连你也在打什么鬼主意吧？”她一边若有所思地说着，一边用X光般的目光上下审视着他。

　　宇文濯表面上依然云淡风轻，心里却早已如开了锅般，沸腾不已。

　　是的！他的确是存了私心——

　　这一次，他要让她知道洛璟的真面目，要彻底了结他们之间的一切恩怨！

　　品月看了好一会儿，也只看到他平静无波的脸和温柔如昔的笑意，终于无奈地长叹了一声，只当自己猜错了。




114

　　回到璟王府，她果然听从了宇文濯的建议，就当那件事没发生过。

　　昭雪一直到天黑了才回府，听下人说，她似乎一直心不在焉，连着做错了好多事。

　　品月对着窗外的明月静静地笑着——

　　看来那个女人是心虚了呢！

　　晚上，洛璟突然说要在品月轩吃晚饭，害得整个品月轩忙得人仰马翻。

　　饭菜终于上了桌，大家也总算可以停下来休息一会儿了。

　　“今天回来的晚了些，有什么事吗？”虽然被宇文濯压下了告密的冲动，但她还是忍不住想探探他的口风。

　　“在宫里呆的久了点，没什么大事。”洛璟吃着饭，淡淡地回了一句，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怔在了那里。

　　“呃……怎么了？”品月察觉到不对劲，赶紧转换话题，“是不是身子不舒服？”

　　“不是！只不过，想起了母后。”他淡淡地应了一句，脸上的表情更加淡漠。

　　“母后？她怎么了？”品月依然穷追不舍，颇有一问到底的精神。

　　“还能怎么？像以前一样呗！她心里记挂的，永远都只有九弟一个人，我对她而言，又算什么……”他苦笑着，涩然的语气听得品月一阵阵心酸。

　　“不是这样的……”下意识地，她脱口而出地打断了他的话，“母后不是你说的那样！”

　　她忍不住为那个身处深宫的女子叫屈。

　　果然，听到她的话，洛璟一脸茫然外加些许愤慨地看着她：

　　“不是的！”品月再次重复，“母后她很爱你，像全天下所有母亲一样，爱自己的孩子！她对你的爱，不会比九王爷和十公主他们少一丝一毫，只是你心存介蒂，不愿意以正常的眼光来看待她的关心罢了。”

　　说完，气氛很压抑，让品月觉得有点难以呼吸。

　　说实话，连她自己都有点不相信，竟然能当着他的面说出这些话来。

　　洛璟看着她的目光，带了几许疑惑，却依然掩藏不了那一抹微微的雀跃。

　　“我在宫里的时候，母后曾经说过一些话，所以我才知道，她其实是很在意你的，可你却因为莫兰的事而一直不愿意与她和睦相处。”

　　“我没有……”他急欲辩解，却最终在品月晶亮的眸光中低了下去。

　　“璟……天底下没有一个母亲会不爱自己的孩子。她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你好，尽管有些事情可能伤了你，但……但你不能看在父皇的面子上，让它们过去吗？不要让自己后悔，不要让‘子欲孝而亲不在’的悲剧重演了……”

　　说着，她的眼泪先流了下来。

　　洛璟一怔，随即就明白过来——她可能是想起了自己的母亲。

　　“好了好了，看你，怎么说着说着就哭了？”他温柔地为她拭去眼泪，轻笑着夹了几片冬笋放到她的小碗中，“快吃吧！”

　　看他那笨拙而又小心翼翼的样子，品月一个没忍住，立即破涕为笑。

　　洛璟在一边看着，甚至有些怀疑刚才那一幕是不是她故意演出来的！

　　“干嘛这样看着我？”她有些心虚，微微红了脸，立即垂下了头。

　　“没什么，吃饭……”他淡淡地应了一声，也垂下了头去。

　　屋子里的气氛一时间很是融洽，温馨而甜蜜。




115

　　可能是品月所说的那番话起了作用，听纪枫说，洛璟和皇后的关系正在逐渐改善，母子两个甚至可以坐在一起开开玩笑，吃个便饭什么的了。

　　当然，她在他们母子和好的事情上起到了至关重要的作用，那么洛璟对她的态度也就可想而知。

　　于是，接下来的日子，洛璟天天一回府就往品月轩跑，和品月在一起，不是共饮畅谈，就是并肩漫步，日子过得好不惬意。

　　他们俩是高兴了，一直独守空房的丝雨却不乐意了。

　　这不，趁着这天洛璟去上朝，让小丫头打听到品月的位置，就立即领着一大群人赶了过去。

　　湖边，花红柳绿，莺歌燕舞，景色分外妖娆。

　　“王妃，雨夫人过来了。”身边的小丫头悄悄地探着身子，递到她耳边一句话。

　　品月微微抬眸，果然看到一队人马浩浩荡荡地开向自己所处的方向。

　　忍不住在心底暗叹一口气，她故意转开了头，全当不知道。

　　只是，原以为她会收敛着点的，没想到，人还没到，大嗓门已经启动了——

　　“哟！这不是王妃姐姐吗？怎么今儿这么清闲，还过来赏花了？”

　　说不出她的话哪里别扭，总之是让人浑身的不舒服！

　　“雨夫人不也挺悠闲吗。”她凉凉地顶了回去，目光转向湖面上，不再看那张令自己无论如何都生不出好感的脸。

　　“呵呵，是啊。”丝雨对于她的冷淡态度居然不气不恼，可见修养见涨，只不过，貌似笑容得意了些，“最近也不知道怎么的，身子越发的懒了，嗜睡、怕动，连动作都不利落了呢……”

　　她尽挑些无缘无故的话题，听得品月一阵阵地发愣。

　　突然瞥见她纤细修长的指轻抚上自己的小腹，她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她的目的在这儿！

　　不禁在心里感到好笑，品月忍不住弯了弯唇角。

　　“雨夫人莫非是中暑了？那可要小心养着才是，这天虽说也没什么热劲了，可小心总没错。”

　　品月也一样说着不着边迹的话，权当自己中听不懂。

　　“哪里是中暑了？我家夫人是有孕了！”丝雨身边的丫头环儿不满地瞪了她一眼，立即得意地纠正。

　　品月却是真没想到她还有如此忠心的仆女。

　　正想开口说些什么，那丫头却已经把表情换成了鄙夷和不屑：

　　“王妃没经历过这些，不知道也是情有可原的！”

　　一句话，直接点明了她不受洛璟待见，没有丝雨得宠的事实，听得品月身边的丫头也是一个个的直皱眉——

　　虽然以前一直都是媚姬在照顾品月的生活起居，但凡是在品月轩当差的仆奴，哪个不说王妃为人善良宽厚，待人和善？眼见着有人都想爬到主子头上作威作福了，他们自然也不会善罢甘休！

　　“你算哪根葱？居然敢嘲讽王妃？欠打！”说着，那个叫飘儿的丫头就一巴掌甩了过去，打得环儿当即就退了好几步才站稳。

　　看着这副情景，品月自己也有点被惊到了。




117

　　“你看今儿这事闹得，妹妹没事吧？”

　　“没事，王妃姐姐不必放在心上。”丝雨似乎也猜到了她的把戏，很配合地轻笑着，“小丫头心急，姐姐就不要怪罪她了，我又不是真的磕着碰着了，不碍的。”

　　她笑得明媚，却掩不住眼底的那抹毒怨。

　　品月也自然不会忽略掉那缕碍眼的冷然笑意，不过表面上还是一副友好关怀的模样。

　　又扯了几句，她就和丝雨分道扬镳了。

　　回到品月轩，听到小丫头们正谈论飘儿的事。

　　“姐姐为王妃出头，结果却被王妃骂了，真让人心寒。”不知道哪个小丫头正在为飘儿报屈。

　　一见品月进门，屋里的三个丫头全都吓得白了脸色。

　　品月只当什么也没听到，端坐到正位上，立即派人去叫飘儿。

　　那丫头无声无息地转进大厅，走到她面前自发地垂首跪下：

　　“飘儿自作主张，陷王妃于不义之地，罪该万死，请王妃责罚。”

　　“唉……说什么傻话？快起来吧！”说着，品月亲自上前将她扶了起来，“你是为我好，我怎能怪你？”

　　她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品月也只剩下无语的份。

　　飘儿有些受宠若惊地看向亲自扶自己起身的品月，眼睛一红，忍不住再次掉下眼泪。

　　“我知道你受委屈了，放心吧！总有一天，我会帮你讨回来的！”品月只好小声地安慰着，心里却在担忧，丝雨会不会向洛璟告状。

　　其实她的担心并不是没有道理，因为此刻的仙籁阁中，环儿正在向自己的主子进言：

　　“夫人，咱们应该趁王妃还没有见到王爷之前，把这件事先向王爷禀报。反正她想害您肚子里的孩子是真，至于今天的那番动作是真是假，又有什么关系呢？”小丫头的眼中闪烁着恶毒的光芒。

　　丝雨略微沉吟了一下，立即摇头：

　　“不行！现在还不是时候。”她淡淡地盯着地面，眼神毫无焦距，“这段时间王爷一直往品月轩跑，足见她最近正受王爷宠爱，这时候去招惹她，未免有些不智，还是等等看吧！”

　　到底是主子，看得就是比下人长远，环儿自然要抓住机会好好地恭维一番。

　　果然，洛璟回府后，丝雨没有任何的动作。

　　这下连品月都有点佩服她了，还真没想到她能隐忍下来，看来，这是个不可小觑的对手呢！

　　灯光下，品月静静地坐着看书，一手支头，一手捧书，模样格外温婉静雅。

　　昏黄色的灯光柔和地洒落在她的身上，趁得整个人都像被包在淡淡的雾色中，格外迷离柔美。

　　“月儿……”一声轻唤传来，她微微一怔。

　　回过头，洛璟正倚在门口看她，目光温柔深邃，唇边似乎还带了那么几丝淡若春风的轻笑。

　　“回来了。”她站起身，也是淡淡的笑着，秀美而清雅。




118

　　不知道为什么，她入神看书的那一幕像铭刻的碑文般永久地定格在他的心里，以至于直到许多年后，物事人非，他都难以忘记。

　　看着她那只能算得上明媚清朗的笑容，他的心也渐渐软化下来。

　　走上前去，不等品月说些什么，他就一倾身将她揽进了怀中。

　　“一回来就能这样看到你，真好……”

　　轻轻地呢喃传进耳中，加上身边暖暖的温度，品月也是前所未有的满足，如果日子可以就这样过下去，她没有遗憾了！

　　相拥的两个人，静静地彼此依偎着，没有猜忌、没有怀疑、没有不安和刺探，只有他们两个，小小的世界，一片宁静，很幸福……

　　只是，令品月想不到的是，他们之间的幸福，竟然如此短暂，短暂到她还来不及告诉他自己内心之中的真实感受。

　　阴沉沉的天空，云仿佛压得很低，让人透不过气来。

　　洛璟上朝去了，品月一个人呆在房间里，一动也不想动，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人走近了几边，她也懒得去看，依旧眯着眼睛假寐。

　　本以为是哪个小丫头，没想到听脚步声，那人似乎是直往床榻边走来。

　　正想睁开眼睛问问有什么事，却先感觉到一只温柔的大手轻抚上自己的脸宠。

　　这一下，她肯定是不醒也得醒了！

　　一下子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是宇文濯那双温柔迷人的桃花眼，温柔的眼波犹如春日的湖水般恨不能将人溺毙。

　　“你怎么来了？”她突然一惊，立即坐起了身子，赶紧去看门外有没有人在。

　　“不用看了，外面没人。”宇文濯凉凉地抛出一句，主动倒了一杯茶放到唇边，优雅地品着。

　　品月惊疑未定，极其严肃地看着他：

　　“你在玩火你知道吗？”

　　“放心吧！我今天来可是递了贴子的。”宇文濯说得极为自然，丝毫不在意自己的出现会引起多大的骚动。

　　听到他的话，品月险些晕过去！

　　“你递了贴子？”这不更是添乱吗？简直就是胡闹！

　　“是啊，是你们管家准了的，而且对我是一百个恭敬客气，呵呵……”他笑得不无得意，狭长的眼中满满的全是满足和骄傲。

　　品月却已经开始头疼了，看着他今日的表现，就可以预见以后的日子：

　　“你以后不会就打算这样混下去吧？”她想，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她可不想好不容易得来的幸福生活，再被别人打扰，所以，该忘记的人，还是忘记好了……

　　“混？哪里是混啊？我很认真的！”宇文濯还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说的话能气得人吐血。

　　“你难道不知道这样会给我带来多大的困扰吗？！”她刻意压低了嗓音，生怕招来外面的人。

　　“我为你带来的，就只是困扰？”他不答反问，神色终于恢复了几分正常。

　　品月被他的反问震住了——好像还真是这样，潜意识里，总感觉只要他出现，她就没好事，所以才会如此排斥他吧……




119

　　既然决定做个了结，那就索性干脆一点——

　　“难道你自己没有感觉到吗？”她强迫自己硬起心肠，语气显得格外冰冷，“我只想守着他好好地过日子，而你每次出现，都会将我的生活搅得一团乱，甚至乱得难以收拾……”

　　她闭上眼睛，说出违心的话。

　　心底却是无数次浮现出他的身影——

　　皇宫的婚宴上，那清新优美的舞曲；还有宇文漱口中的种种过往，叫她如何忘？怎能忘？

　　只是，明知接下来就是万丈深渊，却还是要往下跳的愚蠢做法，她做不来！

　　所以此刻，只能伤他！

　　果然，听到她的话，他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她，眼底尽是刻骨的悲伤，那么浓，那么重，仿佛潮水般，生生地将她淹没……

　　“原来如此……”他低声笑着，苦涩而悲哀，“原来无论我做什么，你都看不进去，呵……”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此刻已近绝望的宇文濯，品月突然间有了不顾一切跟他一起逃离的念头，看来她真是快要疯了……

　　心底的不忍在叫嚣……

　　“对不起……”她忍不住伸手去扯他的衣袖。

　　就在下一秒，他一个转身将她扯进怀中，立即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含住了她的唇。

　　微微惊慌的品月下意识地想要呼喊，却被他抓到机会，立即将舌探进了她的口中，与她的丁香小舌纠缠绞绕。

　　他的吻，霸道而激狂，狠狠地蹂躏着她的舌。

　　两人谁也不曾注意到，门外那道冰冷而狂怒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开了她，眸底一片冰凉，淡漠如荒原般毫无生趣。

　　她的唇有些红肿，却更加诱人。

　　宇文濯紧紧地盯着她，却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你走吧，王爷快回来了……”她转过身去，不敢再看他，怕他眼底的那道伤痕会灼痛自己的眼。

　　“选择他，你会后悔的！”

　　决绝地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就走，再没有回头。

　　品月依旧紧绷着身子，久久伫立，浑身冰冷。

　　时间不知不觉地流逝，等品月重新有意识的时候，已经是傍晚时分了。

　　“王妃，王爷吩咐说，要在您这里用膳。”一个小丫头匆匆地跑进来，行礼后小心翼翼地禀报。

　　“知道了。”应了一声，她深吸了一口气，强打起精神，开始换装，整理自己的仪容。

　　果然，不一会儿的工夫，洛璟就到了，但令品月没想到的是，跟他一起来的，竟然还有丝雨。

　　看着他们一起进门，她一瞬间的失神，心尖锐地痛了一下，但随即就恢复了正常。

　　“妾身恭迎王爷。”怔忡间，她已经反应过来，福身施礼。




120

　　然，洛璟却没有立即让她起身，而是定定地站在她的面前，独自发呆。

　　丝雨也有些尴尬，品月不起，她无法向她施礼。

　　腿有些麻了，品月心底微怨却也不敢表露出来，只能强撑着。

　　“免了……”终于，某人善心大发，开了金口。

　　等她起了身，丝雨赶紧上前，按侍妾拜见正妃的礼数行礼问安，品月也十分得体地回了，三个人表面上看着和睦，暗里的气氛却是糟糕到不能再糟糕的地步。

　　饭吃得有些无味，席间谁也没有开口说话，只是闷头吃饭。

　　其实，品月是觉得无话可说，尤其是丝雨还在，让她别扭得饭都差点吃不下去，哪还有心思管别人。

　　丝雨则是明哲保身，自打王爷进了她的仙籁阁，她就感觉出他的心情不好，不，应该说是差到了极点，所以为了自己的小命好，她还是少说少错，保住自己的脑袋为上。

　　而洛璟，虽然表面上一副平静无波、跟平时无二的模样，实则心里早已是怒火万丈了。

　　只不过品月不知道。

　　很快，一顿饭就用完了，三个人依然坐在桌边，慢慢地品着小丫头送上的清茶，气氛还是很诡异。

　　“王妃今晚吃得可好？”洛璟突然开口，吓了品月一跳。

　　意识到他是在跟自己说话后，赶紧接口：

　　“是，饭菜都很合胃口。”

　　“那么，接下来就说说白天发生的事吧……”悄无声息间，他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来到了她的身边。

　　灼热的气息甚至能喷洒到她的肌肤上。

　　丝雨在一旁看得眼热，眸底的嫉妒甚至可以化成利箭穿透她的心脏！

　　“白天……发生的事？”下意识地，她想要装傻充愣。

　　“怎么，这么快就忘了？”他邪佞地笑着，眸底是嗜血的残忍之意。

　　“白天，白天……”不知道为什么，她不想让他知道宇文濯来过，可看他的样子，分明就是知道了什么，“白天，宇文公子来过。”

　　既然他已经知道了，她再隐瞒，就真的是此地无银三百两了。

　　“哦？他来做什么？”诧异地挑高了眉，洛璟的头凑得更近，唇边的笑意也越发的清晰温柔。

　　“他……他来找王爷，可正好王爷上朝去了，所以就来，就来品月轩坐了一会儿……”半真半假地解释着，她的手心里已经全是汗水。

　　啪！！

　　突然一记耳光狠狠地甩在她的脸上——

　　“贱人！居然还敢欺瞒本王！”他立即翻脸，怒视着被打得跌倒在地的品月，“真以为本王什么都不知道吗？”

　　“不是的……王爷，不是你想的那样……”突然意识到他可能是误会了什么，也顾不得脸上的疼痛，她赶紧冲过去抓住他的衣衫下摆，“他真的只是坐坐，请你相信我……”

　　“相信你？哼！相信你不甘寂寞，迫不及待地给本王戴绿帽子？”洛璟冷笑一声，一把钳起她的下颔，“贱人，本王最讨厌的事，就是背叛，叛我者，死！！”




121

　　他的力道很大，险些要捏碎她的下巴。

　　品月忍着痛，拼命地摇头，他却完全视若无睹。

　　一旁的丝雨被吓呆了，她怎么也想不到，原来王爷气的是品月私会宇文濯，原来……他竟在意她到如此地步了吗？

　　他蹲下身子，与品月视线相平，却不经意间看到她如红樱桃般诱人的红唇，脑海中不期然地掠过白天的那一幕……

　　突然，他一把松开她的下巴，转身走向丝雨。

　　品月被他的力气带着脑袋一偏，并没有看到丝雨略带苍白的脸色。

　　当她的视线再次有着落时，洛璟已经抱着丝雨大步走进了里间，两人的身影投在隔间的纸窗上，影影绰绰，在灯光下，极尽暧昧……

　　耳边，是她死也不想听到的污言秽语——

　　“王爷……别……”丝雨娇声恳求，却也隐含兴奋。

　　没有他的声音，但窗子上的影子已经出卖了他。

　　“爷，我们回去吧……”丝雨的声音含着几许期待，几分羞赧，却也隐隐带着几丝炫耀——

　　在品月轩宠幸她，那是何等的荣耀？对品月来说，又是何等的耻辱？！

　　明天就会传遍整个王府——王妃失宠了！

　　而她丝雨，会取而代之，成为璟王府真正的女主人！

　　衣衫被撕裂的声音充斥着这个不大的空间，然后是丝雨那若隐若现的娇喘声……

　　“爷……轻点……嗯……”

　　不堪入耳的声音缓缓地飘进耳中，品月有些头疼，但更疼的是心……

　　粗重的呼吸声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地攥住了品月的心，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越来越大的动静，充斥着她的听觉神经，胃里开始一阵阵地翻涌难受。

　　“王爷……快，快……”丝雨的声音近乎湮没在嗓子里，却更加重了屋子里的暧昧因子。

　　品月不自觉地用手握拳顶住胃，一阵阵反酸的感觉直冲上来……

　　“哇……”她本想快步跑出去的，却还没来得及出门就忍不住了。

　　顿时，刺鼻的气味扩散在空气中，微微泛酸的腐化气味，呛得她忍不住连眼泪也涌了出来。

　　心，尖锐地疼着，像没了尖的钢刀，一点一点地磨……

　　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没入了青石板的缝隙里，很快就找不到了。

　　顾不得身边的气味有多难闻，顾不得地上有多脏，她呆呆地坐着，不想听，不想看，不想思考，不想有任何知觉……

　　那一夜，是品月一生中最不想记起的时光；

　　那一夜，她被他伤得体无完肤……

　　不知过了多久，可能只是一瞬，也可能是很久很久，但她不记得了。

　　天渐渐地亮了起来，她依然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靠着门框，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原本殷红的唇也是一片惨白。

　　洛璟从里间走出来，看到面如死灰，毫无生气的她，心中没来由的一滞，下一秒就已经恢复了正常，冷哼一声，转身离去。




122

　　“王妃，王爷请您到花厅用膳。”不知过了多久，小丫头一路小跑着过来通报，品月却依然坐在地上，一脸木然。

　　而就在这时，丝雨懒洋洋的声音从时间传出：

　　“来人……”

　　小丫头自然也听出了她的声音，惊讶之余微微一怔，没有应声。

　　倒是门外传来一道熟悉的应答声：

　　“奴婢在，夫人。”是环儿。

　　“过来伺候本夫人更衣。”慵懒而娇媚的话语中夹杂着呵欠声，让人忍不住浮想联翩。

　　品月无意识地动了动手指，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可刚一起身，脚下就是一麻，险些摔倒在地，幸而身边的小丫头眼疾手快地扶住了。

　　苦笑一声，她缓缓地推开了小丫头的手，朗声吩咐：

　　“去打盆水来，伺候雨夫人梳洗。”

　　“……是。”小丫头更加惊讶，许久才反应过来。

　　里间突然没了响动，品月淡淡地笑了笑，迈步走了出去。

　　回到自己的房间，坐在梳妆台前，看向铜镜中的自己，一抹悲凉凄楚的笑意渐渐浮现。

　　忍不住伸手抚上自己的脸颊，还有些许的红肿，却已不如昨晚明显，不留意应该看不出来。

　　略施薄粉地微加掩饰后，换上干净衣裙，这才起身往花厅走去。

　　品月轩里并没有多余的丫头伺候她，之前一直是媚姬打理一切，如今却只剩下她孤家寡人一个。

　　花厅里，丝雨居然已经到了，正依偎在洛璟身边，甜甜地笑着。

　　“妾身给王爷请安。”她走上前去，淡然地说着，低眉顺眼，没有看他们任何一个人。

　　“换个衣服就用了这么久？还是故意让本王等着，以报你昨日受辱之仇？”洛璟冷然拧眉，听语气似乎十分不悦。

　　品月没有答话，心底却微微不愤——他也知道她昨日受辱了吗？

　　“本王在问你话呢！”突然，他拔高了音调，双眸紧紧地盯着品月，满脸怒火毫不掩饰。

　　丝雨被吓了一跳，原来有些得意的神情也迅速收敛了几分。

　　“妾身不敢。”意识到好汉不吃眼前亏，品月终于开口示弱，却不料，这样反倒让洛璟更加恼怒！

　　“不敢？哼！这世上，还有你不敢的事吗？你将本王置于何地？！”

　　几乎要将屋顶都掀翻的咆哮声远远地荡了出去，连门外匆匆赶来的纪枫和昭雪也是不由得一愣。

　　“属下参见王爷。”两人悄然走进花厅，躬身跪下后齐声禀报。

　　见是他们，洛璟的脸色稍有缓和，却依然冰冻，只是淡然地挥了挥手：

　　“起吧。”

　　“谢王爷。”两人又是一礼，这才起身。

　　然而，没有他的命令，品月依然半跪着，单薄的身影格外萧索。




123

　　“纪枫，昭雪听令！”洛璟突然扬高了声调，目光却一瞬不瞬地紧盯着品月。

　　“属下在！”两人一齐躬身抱拳，恭敬而严肃。

　　“全力缉拿宇文濯，若有反抗，就地正法！”毫无顾忌的命令下达，品月忍不住抬眸，正好对上洛璟那双嗜血的乌眸。

　　那里面，没有仁慈，没有善念，只有冰冷一片的残忍。

　　那两人领命后又匆匆而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终于，洛璟大发善心地让她起了身，并且坐下跟他们一起用膳。

　　席间，他不断地给丝雨夹菜，简直要把她宠到天上去了。

　　看着他们或真或假的恩爱画面，品月只觉得反胃。

　　强忍着没有吐出来，却真的是一点也吃不下去了，所以只好挑了个合适的时机起身告辞：

　　“妾身吃好了，王爷慢用，妾身告退。”

　　“本王准你走了吗？”洛璟却不让她如愿，一句话就压下她想抽身离去的念头，表情十分阴郁。

　　品月听话地坐下，面无表情。

　　洛璟恨恨地盯了她一会儿，突然笑了，扭头看向丝雨：

　　“雨儿，这段日子委屈你了……”语气温柔极了，明显做戏给某人看。

　　“王爷……”丝雨配合地低下了头，羞涩的表情十分动人。

　　“就这几天吧，本王找个合适的机会，封你为妃，可好？”

　　一句话，如惊雷般，同时震懵了丝雨和品月。

　　两个人齐齐抬头看向他，一个茫然而不知所措，另一个却是惊喜万分，只差跳起来了。

　　看着她终于有些反应的脸，洛璟笑得更加灿烂。

　　“不愿意吗？”他伸手揽住丝雨的肩，凑在她耳边低声调笑着询问。

　　“没有！丝雨只是……只是太高兴了……多谢王爷恩宠！”她早已乐得脸都笑开了花。

　　品月怔怔然地看着眼前甜蜜无比的两个人，突然间觉得自己是那么的多余。

　　原来，这一切，终究还是会来的……

　　她不知道自己是何时，又是怎么回到品月轩的，只知道，感觉很冷，像是提前进入了冬季，没有阳光，没有鸟语花香，只有冰冷一片的无助。

　　而璟王要纳侧妃的消息则是在第一时间就传遍了朔城的大街小巷。

　　第二天，各路人马开始前来道贺。

　　洛璟以自己公务繁忙为由，将迎贺回礼的事情一股脑全丢给了品月。

　　她知道，他就是想看她难受，想以此来折磨她！

　　所以，就算自己真的很委屈，很难过，她也绝对不会让他得逞！

　　“皇嫂……”熟悉的声音不知从哪里传了过来，她苦笑着摇了摇头，这段日子忙得四脚朝天，这会儿竟然又出现了幻觉。

　　转身就往后堂走，却突然被人拉住了手腕。

　　一回身，洛瑄好端端地站在她的身后，微笑着，如三月春风。

　　“九王爷？真的是你？刚才我还以为……”她微笑着，把后面的话自动省略了。

　　“你脸色怎么如此苍白？就算是想表功，也不用这么拼命吧？”洛瑄调侃道。




124

　　表功？

　　品月的笑容更加苦涩，却又无从说起，只好沉默着。

　　好一会儿，意识到这样不礼貌，赶紧让他到屋里坐：

　　“王爷这会儿可能在书房，也不知道怎么了，这段时间朝中事务格外多，所以如果九王爷要见他的话，去书房准没错儿。”她笑着，眸底却是一片灰暗。

　　洛瑄看在眼里，急在心中——莫非，这两人的恩爱真是假的？

　　“皇嫂，七皇兄最近……待你如何？”他犹豫着，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啊？呃……很好啊！王爷待我，很好……”垂下眼帘，她说着违心的话，却没来由得心中一痛，眼泪险些夺眶而出。

　　“九王爷什么时候关心起我的家事来了？”洛璟的声音突然传出，懒懒的，却格外冰冷。

　　洛瑄眉头一皱，又看了看明显紧张起来的品月，心底便有几分了然。

　　当下笑了笑，走上前去，直接迎上了洛璟：

　　“七皇兄说笑了。弟弟我这不是关心你们夫妻感情嘛，有道是家和万事兴，咱们是皇家，阖家欢乐，也算是天下苍生之福呢！”

　　说着，不着痕迹地远离了品月，也算是帮她撇清了刚才的嫌隙。

　　“哦~~原来九王爷还有此等的博爱胸怀呢，难得呀……”洛璟说得意味深长，目光却直在两人身上打转。

　　品月被他盯得不舒服极了，赶紧找了个借口脱身。

　　自从宇文濯来过之后，他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只要一有男人接近她，他就疑东疑西，简直是草木皆兵。

　　突然，一道尖锐的声音幽幽传入各人耳中：

　　“皇后娘娘驾到……”

　　品月正好离大门不远，赶紧快步迎了上去，眼见着皇后已经下了轿，立即福身施礼：

　　“儿媳恭迎母后，愿母后凤体金安。”

　　“快起来！”皇后笑意盈盈地拉了她的手，“快让本宫好好看看，这么多日子不见，都瘦了……”

　　皇后一副慈母模样，看着品月清瘦的小脸，眼中满是心疼。

　　“母后是心理作用。月儿天天好吃好睡，怎么会瘦呢？我倒是感觉这阵子又发胖了呢！”她撒着娇，和宫女太监们一起簇拥着皇后往前厅走去。

　　这时，洛璟和洛瑄也赶了过来，行礼问安后，一干人全都在前厅落了座。

　　“璟儿，母后有话问你。”皇后突然板起了脸，惊得所有人都一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大气都不敢出一声。

　　“母后请问。”洛璟更是恭敬，低垂着头，心里却有些打鼓，不明白哪里又惹自己老娘不开心了。

　　“本宫问你，你要纳的那个侧妃，可是之前的侍妾丝雨？”皇后一脸的严肃，看得品月心里七上八下。

　　“不错，正是她。”洛璟却回得甚是明确。

　　“胡闹！一个出身低贱的侍妾，岂能名载皇家史册，位列侧妃？”皇后突然厉喝一声，脸色立即沉了下去。

　　“儿臣心意已决，望母后成全。”洛璟不为所动，似乎根本没有改变的余地。




125

　　皇后被他的态度惊得一怔，一时间却也想不出还能再说些什么，只好强硬地命令：

　　“不管怎么样，她的身份不配做侧妃，这妃，你不能封！”

　　“品月都能做王妃，为何她连个侧妃也做不得？”洛璟理直气壮地反驳着，目光直视皇后，毫无畏惧。

　　皇后突然一愣，终是被他堵得哑口无言。

　　品月的脸色却突然苍白得无以复加——

　　原来，在他心目中，她终究还是配不上他的！

　　“月儿是本宫认可的王妃，身份什么的，自然不可同日而语。那丝雨出身如何，你真当本宫不知吗？要她当侧妃，本宫绝不答应！”皇后反应过来后，态度依然强硬如铁。

　　洛璟气恼地偏开了头，视线落在不知名处，起伏不定的胸膛显示出他此时定然是十分不爽的。

　　长舒一口气，品月大着胆子走近皇后身边，轻巧地跪下：

　　“母后，请听月儿一言。”她仰着头，近乎哀求地看着皇后。

　　“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快起来！”皇后见状赶紧亲自扶她起身，不料却被她阻止。

　　“母后，侍妾的身份于之前的丝雨的确并无不妥，而如今她有孕在身，单是母凭子贵一说，她当这侧妃也够格了。望母后看在她为王爷延续血脉的份上，就允了她的侧妃身份吧！”

　　说完，她轻轻地叩首，态度虔诚而认真，看得皇后一阵阵心酸。

　　“傻孩子，母后是在为你说话啊！”这孩子，懂事得令她心疼。

　　“月儿谢母后一番苦心。但对月儿来说，只要王爷高兴，什么都好，所以请母后成全月儿这份讨好王爷的用心，好不好？”说着，她扯着皇后的袖子轻轻摇晃，一副小女儿撒娇的模样。

　　皇后哭笑不得地看着她，只好点头应允：

　　“你这丫头……”

　　洛瑄在一旁看得若有所思，目光在洛璟和品月身上来回游移，这下眼看尘埃落定，赶紧趁热打铁地调侃说：

　　“皇兄，还不赶紧谢谢你那贤良淑德的好王妃？”

　　闻言，洛璟却是一脸的阴沉之色，但在看以皇后也正看着自己时，只好强压下心头的怒火，淡漠地向品月道谢：

　　“难得王妃如此识大体，本王代雨妃谢过了。”他刻意重咬着“雨妃”两个字的发音，心中的怒火一拱一拱的，险些将他烧出内伤来！

　　“王爷言重了，这本就是妾身该做的。”品月仍旧低垂着头，淡淡地回着，心下一片宁静——

　　如果这是你想要的，我成全你！

　　送走了皇后和九王爷洛瑄，品月正想回自己的屋里歇歇脚，却突然被人一把抓回了前厅。

　　洛璟满是怒火的俊脸几乎要贴在她的脸上，几欲喷火的双眼也是死死地盯着她，仿佛恨不能在她身上灼几个洞出来！

　　“可真是本王的好王妃啊……”他缓缓地说着，几乎是从齿缝中磨出的话。




126

　　“谢王爷夸奖。”品月不卑不亢地答着，心跳却乱了频率。

　　“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本王纳侧妃？是认为，这样的话，你就好跟你的情郎远走高飞了，是吗？”他死死地捏着她的下巴，所用力道，几乎要将她的下颔捏碎！

　　“不……是的，我……”她吃痛地想要解释，却每动一下唇都痛得冷汗淋漓。

　　“到底是，还是不是？”他轻柔地问着，手上的力道却在一点点地加重。

　　“不，不是……”这次，她学乖了，哪怕痛，也要把话说完整，否则可能会出人命。

　　冷汗，一滴一滴地往下落……

　　突然间，他低头含住了她的唇，近乎残忍地噬咬着。

　　一想到那天的一幕，他就像疯了一样，恨不能毁了她！

　　但看到她，却又是那么的想要亲近，她是他的！任何人都别想将她从他的身边夺走！

　　门外，丝雨静静地站着，看着那两个人唇齿缠绵，胸膛中那颗火热的心渐渐冷却下去，取而代之的，是无边的怒火……

　　很快，册封的日子来临了。

　　原本以为心早已麻木了，可在听到他要册封丝雨为雨妃，顺带册封昭雪为雪妃时，品月只觉得自己的心在刹那间碎成了无数块，仿若漫天细雨，飘摇着，找不到归宿。

　　这一刻，她再也找不到理由为他开脱！

　　或许，说服皇后的理由，原本就是她为他找到的自欺欺人的借口，但此刻，她还能怎么说？还能找什么理由来告诉自己——

　　他，依然是在乎你的？

　　没等册封仪式结束，品月人就不见了。

　　洛璟发现她不见的时候，整个人几乎忍不住要跳起来！

　　如此重要的时刻，她居然敢不在？！

　　然而，当在品月轩里看到她时，他却突然间发现，原来自己做了一件对她来说多么残忍的事。

　　只见她面无表情，唇色苍白地坐在窗子前，静静地看着窗外的树叶慢慢飘落，满脸的泪水无声无息地流着，一如之前在云都看到她失去母亲时的模样。

　　那么的虚弱无助，那么的令人心碎，仿佛风一吹就会化成轻烟，再无痕迹可寻。

　　“你，还好吗？”终于鼓足了勇气，他走过去，略带几分歉意地问着。

　　“当然……”她突然抬起了头，眉目含笑，灿烂的笑容几乎要刺痛他的眼。

　　为什么，她可以笑得如此绚烂？难道之前的都是假像？

　　“你……是不是根本就不在乎？”他有些迷茫地看着她，心底却微微紧张，怕她的答案会让他失控。

　　屋子里的气氛有些凝重，沉默一时间充斥着整个空间。

　　然而好一会儿之后，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是！我不在乎！”一字一顿，说得极为认真。

　　品月静静地看着他，既像回答他，也像在告诫自己。

　　闻言，他无声地笑了，很苦，很涩，却也释然。




127

　　无声地点了点头，他转身就走，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看着他的背影越来越远，泪水肆无忌惮地开始蔓延，心里像被划开了一个口子，有什么东西就那样流逝着，再也找不回来了……

　　与此同时，城外一座不知名的宅院内——

　　“可恶！他居然连雪儿也不放过！”一阵饱含暴怒的声音悠悠然传出了很远。

　　“老兄，别激动嘛！成大事者必有所牺牲，一个女人算什么？”另一个慵懒的声音不急不躁地劝慰着，明显的站着说话不腰疼！

　　果然，前一个声音更加恼怒：

　　“你当然无所谓！”不过，他突然停了一下，随即语气中又有了几许笑意，“现在有闲心说我了？当初他要立你心爱的女人为王妃时，你也不见得就比我好过吧？”

　　“风轻扬，你……”慵懒声音的主人突然发怒，却又在半途中强压了下来，“是啊！当初，我真是杀了他的心都有……”

　　“呵呵，宇文兄，所以你我算是同仇敌忾，应当团结一致。只有置洛璟于死地，方能报你我被夺挚爱之仇！”风轻扬的语气越来越轻柔，但其中所含的愤怒指数却越来越高。

　　不用说，这两人，自然就是洛璟正在通缉的在逃要犯风轻扬和宇文濯！

　　宇文濯不置可否，目光中的恨意却是比风轻扬还要来得猛烈。

　　“既然你我达成了共识，接下来，就该轮到我们反击了吧？”风轻扬淡淡地笑着，目光中的算计之色格外诡异。

　　“风兄有何高见？”宇文濯凑近他的身边，压低了嗓音。

　　“很简单，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咱们这样……”风轻扬的声音越来越低，逐渐已不可闻。

　　璟王府中，雨妃正在湖边晒太阳，整个人看上去懒洋洋的，像只大龙虾般耀武扬威。

　　昭雪被封了雪妃后就不再跟纪枫出去办差了，府中的沁雪斋就是她的住处。

　　派人请了昭雪一同赏花后，丝雨一边悠闲地吃着瓜子一边哼着小曲儿，那叫一个惬意。

　　品月正好也在花园里闲逛，看到丝雨和昭雪都在，也过来凑热闹。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只这么一凑，竟然就凑出了一个惊天大陷阱！

　　被摆得参差不齐的石头形成了湖边一道独特的风景线，最左边是丝雨，中间是品月，右边是昭雪。

　　三个人齐齐地站在湖边不足一尺的地方，欣赏着鱼儿嬉戏的姿态。

　　突然觉得有些口渴，品月让身边唯一的小丫头到亭子里倒些茶水过来。

　　而就在那小丫头转身离去的下一秒，丝雨突然没来由的一个趔趄，身子一歪就一头栽进了水里……

　　顿时，旁边的丫头仆婢们乱成一片，尖叫声，呼救声此起彼伏。

　　品月惊慌失措地站在那里，迷茫地看着空了的身边，原来昭雪已经奋不顾身地跳进了湖中……

　　之后的片刻时间里，接二连三的“扑通”声传来，已经有不下十人跳进了湖中，却一直找寻不到丝雨的踪迹。

　　品月更加慌了，直觉告诉她，这件事，可能会让她百口莫辩！




128

　　越来越多的人聚集到湖边来，跳下水寻人的侍卫也是成批增加。

　　岸上的人都万分焦急地等待着，目光一瞬不瞬地紧盯着湖面，仿佛恨不能自己有透视眼。

　　品月木然地呆立在人群中，有些不解，但更多的却是疲惫。

　　她不想害人，却总是有人希望被她害。

　　好像正应了那句话——有条件要上，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

　　现在的丝雨，应该就是这种想法吧。

　　“找到了！”不知谁喊了一声，众人的注意力立即被吸引过去。

　　品月也无意识地转过视线，只见丝雨面色苍白地被一个侍卫托着身子，仿佛早已没了呼吸的模样。

　　昭雪也浑身是水地爬上了岸，一干人等赶紧转向仙籁阁，又是宣太医，又是熬姜汤，忙得不亦乐乎。

　　洛璟接到消息立即赶回了璟王府，并且是直冲仙籁阁。

　　品月呆在门外，见他匆匆而来，却连一眼都没看她就直接冲进了屋子里，之后就是对丝雨嘘寒问暖的声音。

　　抬头，秋高气爽，天空蓝得没有一丝杂质，像透明的蓝宝石般澄澈。

　　十月的天，她却觉得冷彻骨髓，痛彻心扉！

　　太医进进出出，小丫头们匆匆忙忙，整个璟王府乱成了一团麻……

　　很快，丝雨被救了过来，清醒后的她显得格外虚弱，面如金纸，苍白的唇还在微微颤抖。

　　“到底怎么回事？！”确定了母子平安，洛璟才有空处理那些麻烦事。

　　“当时，妾身与王妃和昭雪妹妹一起在湖边赏鱼。王妃突然支开了她的丫头，然后妾身就感觉身子一歪，无法保持平衡就掉湖里去了……”

　　丝雨不无隐晦地说着，目光有意无意地掠过品月，似乎十分害怕。

　　洛璟闻言，目光转向了品月，眸底，冰凉一片。

　　品月定定地迎向他的目光，神情坦然，不惊不惧，看得他心里一阵阵地犯嘀咕——怎么她还能如此安然呢？

　　“王妃有话说吗？”无奈之下，只好先诈上一诈再说。

　　“妾身无话可说！”然，品月却依然不卑不亢地回应着，甚至没有一丁点想要解释的意图。

　　看着这样的她，不用说，洛璟肯定是气得想摔东西。

　　“你这是什么意思？就是承认谋害雨妃了？”他故意把这项罪名扣到她的头上，真的很想看看她被激怒时的模样。

　　“妾身没有做过，何来承认一说？”品月不愠不火地回着，一直低垂着头，一副受气的小媳妇模样，看在洛璟眼里，更令人火大！

　　“那今日之事，你如何解释？！”他皱着眉，很是不爽的样子，一双乌眸几乎要喷出火来！

　　“妾身不想解释。”品月依然是一副不咸不淡的样子，简直要气炸了洛璟。

　　“不想解释就是承认了！来人，把王妃给我关起来！”他愤怒地下令，丝雨的唇角不可见地扬了扬。

　　门外的侍卫涌了进来，走上前去制住了品月。

　　“不用押，我自己走！”她傲然弹开两个侍卫的手，转身就走。




129

　　看着她一副认命模样，洛璟不但没有想象中的开心，反而气愤到想杀人！

　　她那是什么表情？摆明了任由他摆布，是想用这样的方式来引起他的同情心吗？

　　“给我站住！”想也没想，他的命令再次出口。

　　品月优雅地转身，淡淡地看着他，静待他的下一个命令。

　　“本王不会愚蠢到以为你是因为嫉妒才去害雨妃肚子里的孩子，说！你到底是为什么？！”他一个箭步冲到她的面前，一把捏起她的下颔，手上的力道几乎是之前那次的两倍！

　　很快，品月故作平静的面具被剧痛打破，小脸皱成一团，痛苦的模样让他终于有些快慰。

　　“什么为什么……我没有想害她……”痛得冷汗淋漓，她不得不选择面对他的问题。

　　可恶！每次都这么暴力！

　　心里细数着他的暴行，表面上却依然不能表露分毫。

　　“没有想害她？那么你是要告诉本王，雨妃是自己跳进湖里去的？”他面带嘲讽，俊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善念。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这样的可能，但毕竟丝雨的孩子将来有可能成为他的长子，她怎么可能因为王妃之位而置自己的孩子于险地？

　　“我……不知道……”吃痛地冷哼出声，她实在无法将话完整说出。

　　看她痛苦得有些扭曲的面容，他好心地松了几分。

　　“听着，在这件事查清楚之前，你最好老老实实地呆在自己的品月轩里，否则，别怪本王翻脸无情！”

　　冷冷地说完，他一挥手，原本正要押她下去的两个侍卫转身离去了。

　　“妾身遵命！”暂时得以自由的品月，没好气地回了他一句，转身就走。

　　下巴还疼得要命，哪有闲工夫管他接下来想干什么？

　　秋雨缠绵的天气，品月坐在窗前，心里一阵阵地烦闷，隐隐有些不安。

　　“飘儿，去熬碗粥给我。”淡淡地吩咐着，目光依然停留在窗外。

　　那次之后，她就把飘儿调到了自己身边，也算是贴心的丫头之一。

　　洛璟上朝去了，听说丝雨已经全愈，但身子骨明显不如之前，可能是掉入湖中受寒所致。

　　所以，接下来，整个王府的重心全都转向了仙籁阁，她这个王妃也成了可有可无的摆设。

　　加上是待罪之身，除了品月轩的下人外，其他人甚至已经在暗地里猜测着，这璟王府是不是要换新主子了。

　　厨房里，昭雪突然大驾光临，惊得一屋子人诚惶诚恐地行礼问安。

　　“免了！我就是四处走走看看，都继续忙你们的吧！”她和气地说着，目光却总是有意无意地瞥向飘儿身边的小灶上。

　　“飘儿吧。”昭雪走了过去，笑得格外温和无害。

　　“是，奴婢给主子请安。”她乖巧地施礼，昭雪和蔼可亲地拉住她的手。

　　飘儿有些受宠若惊，小脸上满是激动。

　　“听说你的绣活格外出众，这王府之中，鲜有对手，不知可否为我绣上一副？”昭雪说得十分诚恳，态度也很是和气，更令飘儿倍感恩宠。




130

　　“奴婢那点微末之技，怕污了主子的眼。”她微低着头，谦虚道。

　　“你要是这么说，可就是看不起我了！”昭雪佯装生气，绷起了脸。

　　飘儿立即解释，小脸涨得通红：

　　“不是的，奴婢不是那个意思，主子千万别误会。”

　　“好了好了，我明白，跟你说笑的！”昭雪也赶紧解释，还真怕吓坏了她，坏了自己的大事，“走吧，去看看我的花样，得空儿就帮我个忙，可好？”

　　“可是，奴婢还给王妃熬着粥呢！”飘儿为难地扭头看了看炉子上的粥。

　　“让如儿在这替你看着还不行吗？一会儿就回了，不会耽误你的事的！”

　　说着，昭雪已经拉着飘儿出门了，顺便还嘱咐自己的丫头好好地看着火炉上的粥。

　　飘儿就这样跟着昭雪走了，却不知道，她这一走，却给品月带来了灭顶之灾！

　　这边，品月躺在云榻上闭目养神，飘儿轻手轻脚地走进来。

　　“王妃，您要的粥熬好了，现在就用吗？”她小声地叫了一声，见品月没有说话，只好先放在桌子上。

　　不知过了多久，品月终于醒了，桌子上的粥，温度刚刚好。

　　不过，没等她吃上几口，飘儿再次走了进来。

　　“王妃，您的书信。”说着，她已经递上一封上书“品月亲启”的书信。

　　疑惑着接过来，她慢悠悠地拆开。

　　看过内容后，脸色有些凝重，思索了好一会儿，才放下信封，继续吃粥。

　　直到一碗粥吃完，她才收起信封，吩咐飘儿为她更衣。

　　“王妃，您这是要去哪儿啊？”飘儿有些不放心地追问了一句。

　　品月却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从她手中接过了油布伞，一个人向王府大门走去。

　　时间已经是黄昏时分了，飘儿呆呆地看着她的身影越来越远，突然间有种可能再也见不到她的感觉。

　　出了璟王府的大门，品月按着记忆中的路线向城郊走去。

　　正好，洛璟的软轿回府，眼见她一个人越走越远，他不由得好奇地跟了上去……

　　雨下得越来越大，她静静地走着，不知道自己此刻的决定对是不对，但她真的很想完成这个心愿。

　　远远地跟在她身后的洛璟，浑然不觉此刻已经淋得全身湿透，只是好奇——

　　她到底要去干什么？

　　很快，他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了城郊，这里很荒凉，几乎没有人家居住。

　　然而跟着她，他找到了一处茅屋，眼见着她毫不犹豫地走进屋里，却没有人出来迎接。

　　看样子，她倒像是常客。

　　天渐渐暗了下来，雨静静地落下，淋在身上，没有感觉。

　　屋子里点起了烛火，屋里的人影投在窗子上，刺痛了他的眼睛。

　　那个修长俊挺的身影，他不可能认不出是谁，再看看另外一个——

　　那是他曾经想要相信、呵护一生的人！

　　很好！

　　他点点头，面容冰冷嗜血，然后，转身离去……




131

　　另一边，品月无声地走近熟悉的茅屋，门敞开着，却没有人出来迎接。

　　她知道他在里面，心底下意识地排斥着，却又无可奈何地迈步走了进去——这是她的选择！

　　“你来了……”他灿烂地笑着，看着她进门，眸子晶亮异常，似乎十分兴奋。

　　“我来，找你谈送我妈妈回家的事。”

　　她直接言明了此行的目的，并不想让他误会什么，同样，也不想让他们今天的会面给自己带来什么不必要的麻烦，尤其是在洛璟面前。

　　“我约你谈的就是这件事！”他毫不在意她冰冷的态度，依然笑得柔若春风，“请坐，喝茶吗？”

　　“好的，谢谢。”她不想说什么废话，只是淡淡的，甚至有些漠然。

　　窗外淅淅沥沥的小雨搅得人心烦，却还是固执地传进她的耳中。

　　宇文濯似乎并不着急，只是陪她坐着，她不开口，他就紧闭嘴巴，行为十分怪异。

　　“说吧，送我妈妈走，你有什么条件。”她用了肯定的语气。

　　因为她很清楚，此刻，他们再也不可能是那种一句话就可以商量好一件事的朋友了。

　　他们之间，多了利益两个字。

　　“我要你！”他也很直接，直接得简直不给她任何准备的机会！

　　“不可能！”很快，她几乎是想也没想就回答了他！

　　“话不要说太满……”他淡淡地笑着，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唇边诡异的弧度，让她有些掉进陷阱里的感觉。

　　没等她想明白些什么，首先感觉头开始晕了起来，然后是胸闷……

　　仿佛有一股热气塞在胸膛里，呼吸开始困难，由内而外的燥热顷记间充斥着四肢百骸。

　　看着他灿然的笑，她突然间明白了些什么。

　　“你在茶里做了什么手脚？”不知不觉间，她的声音竟然有些变了，比平时柔媚了许多。

　　“茶里？呵……我的茶很正常。”他摇了摇头，示意她猜错了症结所在。

　　“不可能！我今天什么都没……”话说到一半，她突然想到了之前吃的那碗粥。

　　可是怎么会呢？那是飘儿亲手做的，她不可能认识宇文濯……

　　“事已至此，我还是告诉你实话好了。”他浅笑着，邪魅而俊逸，“昭雪是我们的人！”

　　“昭雪……”她呢喃着，胸口越来越闷，身体也越发热得难受，“她和风轻扬不是一伙的吗？你们……”

　　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她的眼睛突然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没错！我和风轻扬算是同盟。”宇文濯承认得毫不掩饰。

　　“那么……之前我在城门口，碰上昭雪……你不让我揭发她，也是，也是为了掩护她？”气息越来越不稳，她却强撑着一口气，目光中却很是悲痛。

　　“算是吧！”他悠闲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她难受，却丝毫不为所动。

　　她苦笑一声，有些悲哀地看着他：

　　“所以，把丝雨推到湖里的人，是她！”仿佛是说给自己听般，她说得肯定。




132

　　宇文濯不再开口，只是定定地看着她。

　　品月有些慌乱，不知道为什么，身体里的热源仿佛受到他的目光引诱一般，越来越难以控制，甚至让她忍不住轻吟出声……

　　她用力的抓紧自己胸前的衣衫，薄弱的意志力几乎要全军覆没。

　　突然感觉光线暗了下来，微一抬头，宇文濯已经近在咫尺。

　　她想要逃离，却被他一把抓了回来，并紧紧地禁锢在他的胸口。

　　“不要逃，否则你一定熬不住的……”他轻声诱惑着，灼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脖颈之间，引出她的轻颤。

　　“你不能这么对我……”勉强抓住最后一丝理智，她几乎要哭出声来。

　　“我倒觉得，我早该这样做了！”他不理会她的挣扎，依然紧紧地抱着她，一双手开始不安分地在她的身体上游走。

　　她无法抑制地轻颤着，心底的厌恶越来越浓，为他的无耻！亦为自己身体的反应……

　　窗外的雨，似乎大了起来。

　　随着夜色的加深，世界万物都开始归于沉寂，只有细雨落下的声音。

　　天地之间，水茫茫一片，秋意渐浓，屋内，春意盎然，旖旎而暧昧……

　　那一夜，是他永生都难以忘怀的美好时光……

　　那一夜，是她永远都不愿再记起的伤痛！

　　那一夜，是他毕生都无法忘却的耻辱！

　　天，终究还是亮了。

　　品月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窗外的天空，心却像已经死去多时一般，毫无知觉……

　　“醒了？”宇文濯从门外走进来，见她已经睁开了眼睛，轻笑着走近床榻边，温柔地抚上她的脸，“怎么不多睡会儿？会累吗？”

　　偏了偏头，她避开了他的碰触，连正眼都不看他一下，眸底，满满的全是厌恶之意。

　　他自动地忽略了她的抵抗，坐到床沿上，抬手帮她顺了顺凌乱的长发。

　　俊逸的脸上，笑容格外温柔魔魅。

　　“虽然我不在乎，但看到那一抹落红，还是很开心。”

　　看着她毫无表情的脸，宇文濯心底也泛起了淡淡的厌烦，所以，故意说得极尽暧昧，想要刺激于她。

　　果然，品月在听到他的话后，立即转回了视线，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之后，才再次转开了目光。

　　眼角，泪水缓缓落下。

　　不知道是该感到庆幸还是该感到悲哀——

　　成亲那么久，她的第一次，竟然被一个甚至连朋友都算不上的人强行占有，而她的夫君，却依然蒙在鼓里……

　　“事到如今，你还不肯醒悟吗？”他的语气有些冷漠了，“爱你的话，他不会让你夜夜独守空房，不会把你的第一次留给我。连碰都不愿意碰你，可见，他对你，完全就是冷漠的，在他心里，你连一丁点的位置都没有……”

　　“你闭嘴！！”突然，她狂吼出声，眼泪却瞬间疯狂地蔓延。

　　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在这一刻，想起这些，她竟觉得格外的痛，心如刀割……




133

　　他果然不再开口，只是默然走开，准备早餐去了。

　　许久之后，才听不到她的啜泣声了。

　　“起来吃饭吧，吃完饭，我带你到处走走，或许你心情会好一点。”他自顾自地说着，已经将碗筷摆好。

　　品月没有应声，许久之后才说了一句：

　　“出去！”

　　他抬眸看了过去，发现她正拽着身上的丝被，死死地盯着自己。

　　这一次，他十分配合地走了出去，还好心地将屋门带上了。

　　不一会儿，门从里面被打开。

　　“你要去哪儿？”眼见她头也不回地往外走，他忍不住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回家。”冰冷的两个字，将他的所有担心一并冻结。

　　“回家？都到这一步了，你还要回去？”他难以置信地看着她，实不明白她的小脑袋瓜里装的都是什么东西。

　　“哪怕是死，我也要死在璟王府！”决绝得难以更改的语气，让他不由得松了手。

　　她得以自由，立即迈步便走。

　　“等等！”突然，他再次拉住了她。

　　“放开！”她条件反射似地一把甩开了，毫不掩饰自己的厌恶之情。

　　“他到底有什么好，让你如此不顾一切地想要回到他的身边？他根本不在乎你，你还非要粘着他，你就这么贱吗？！”

　　他生气了，开始口不择言！

　　她也生气了，所以，想也没想就甩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清脆的响声远远地荡了出去——

　　“我再贱，也比你那些无耻的伎俩好上一百倍！”她愤怒地咆哮着，满眼满脸全是厌恶，看得他一阵阵心寒。

　　“你不后悔？”他幽幽地问。

　　她没有答话，只是极为不屑地扭头，转开了视线。

　　“好……”他点着头，一脸决绝，“就算你再回来求我，我也绝不心软！”

　　说完，他一把甩开她的手，转身回屋里去了。

　　终于自由了……

　　她深呼一口气，迈开大步向着回璟王府的方向走去。

　　然而，令她没想到的是，一夜未归之后，等待她的，竟然是比死还要痛苦的结局——

　　品月轩里，一夜之间仿佛被贼人洗劫过一般，家徒四壁，甚至连个凳子都没有了……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有些反应不过来。

　　找到了飘儿，她畏首畏尾地看着她，一句话也不敢说。

　　“这里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东西呢？还有，原本这里的人呢？”她真的很不明白，怎么会一夜之间就成了一穷二白的乞丐。

　　“王妃，这是王爷的意思，您……您还是好自为之吧！”飘儿战战兢兢地说完，立即飞一样地跑走了。

　　留她一个人怔在原地，呆若木鸡……




134

　　什么叫，这是王爷的意思？

　　现在的情况，是表示，她被打入冷宫了吗？

　　看着突然之间空了的品月轩，说不出是什么感觉，只是觉得很无助，很无奈……

　　突然之间，觉得很厌烦——

　　在这个勾心斗角的世界里，即使没有害人之心也不得为了自保而处处跟人玩心计、斗智斗勇，这种日子，真不是人过的！

　　打定了主意，她大步朝前院走去。

　　她要去找洛璟问个清楚！

　　很快，书房近在眼前——

　　品月刚走近，就听到里面传来熟悉的声音。

　　除了洛璟，还有丝雨和昭雪！

　　他们居然全都在？还真是稀奇！

　　门外没有人把守，所以即使她已经走得很近了，也没有被人察觉，也正是因为这样，她才能听到那些让她做梦也想不到的所谓真相！

　　“王爷，您看看这都是些什么呀？她好歹也是堂堂的璟王妃吧，居然私自出府会情郎，传出去，脸上难看的可是您呀！”

　　丝雨的语气极尽尖酸刻薄之能事，但话里的内容却让品月一阵阵地心惊——

　　原来，他都知道了吗？

　　听不到洛璟说些什么，只听见昭雪接了话茬：

　　“是啊王爷，这样的人，又岂能坐得这王妃之位？您再犹豫下去，只怕这绿帽子是戴定了！”

　　“王爷……”

　　“别说了！”洛璟怒气冲冲地打断了丝雨的话，“本王自有分寸！”

　　“莫非王爷真的对那水性扬花的女人动了心？”

　　丝雨好像是被醋意冲昏了头脑，就这么口无遮拦地把如此惊世骇俗的话给说了出来！

　　洛璟立即低吼一声，喝斥住了她的胡言乱语：

　　“你懂什么？本王做这一切，也不过全都是为了报复！”

　　一句话，打得门外的品月有些站立不稳！

　　什么叫这一切，全都是为了报复？

　　屋里的两个人似乎也被他的话震懵了，呆愣着，许久没有反应过来。

　　洛璟的声音里夹杂着几许愤怒和恨意，冰冷得仿佛来自于北极冰原的极寒之地——

　　“她杀了兰儿，是我永远都无法原谅的！”

　　幽幽的一个理由，生生将窗外那人的心撕成碎片！

　　原来如此……

　　“王爷……”丝雨颤巍巍地叫了一声，没有再说下去。

　　“不是你说的吗，要一个人痛苦，最见效的，不是杀了她，而是让她生不如死！所以，这就是本王的复仇计划！”

　　不带丝毫感情的话语，静静地飘进品月耳中，像一根根钢针，无声地钉进她的心里，一下一下，痛得鲜血淋漓。




135

　　难怪成亲这么久，他从来不碰她；难怪丝雨栽脏陷害，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肯深究；难怪……

　　太多无法解释的事情，原来这就是原因！

　　那一刻，她很想笑！

　　很想仰天大笑！

　　原来，看不穿的只是她，愚蠢的也只是她！

　　宇文濯一早就提醒过她的，只恨她竟然自以为是地不肯相信！

　　心，就这样碎了！

　　木然地走在璟王府的花园里，看着眼前熟悉却又陌生的一切，也不知道自己该何去何从……

　　下人们匆匆忙忙地来回，没有人跟她说话，曾经还有媚姬陪着她，而如今……只剩下她一个人……

　　不行！她要逃！

　　脑海中突然闪过这个念头！

　　没错，她要逃！逃得远远的，永远不再见他！

　　有了决心，品月开始构思自己的出逃计划，她知道，面对那样一个城府极深的权术家，她能做的，只有出奇不意。

　　按他的思路，应该是想她去跟他哭闹的吧，那么，她是否该顺着他的意愿去演呢？

　　“你放开我！我要见王爷！”

　　下午，她再次去了书房，却被门口的纪枫拦了下来。

　　“王妃，王爷正在忙公务，任何人都不见！”

　　纪枫十分尽责地说着，始终将她拦在门外三尺远。

　　“我不管！为什么品月轩里所有的东西都没了？难道这就是王妃该有的待遇吗？”她大声叫嚷着，理直气壮，“王爷！我做错什么了，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要去见母后，我要跟她说你欺负我！”

　　她叫得很大声，几乎整个王府的人都听到了。

　　屋子里的洛璟却始终都不曾出来看她一眼，甚至吝啬于给她一个字。

　　“洛璟，你给我出来！”

　　喊了半天，她的嗓子已经哑了，称呼也从最初的王爷直接改为叫他的大名，然，那位耐心十足的璟王爷却丝毫不为所动，依然坐在书房里，愣是把她的大喊大叫全都当成耳旁风。

　　品月气不过，开始在书房门外撒泼——

　　“纪枫，你给我闪开！”

　　她一边撕扯着纪枫的手，一边继续大声“申诉”：

　　“我又没有犯错，你凭什么这样对我？我不服！有本事你出来给我说清楚！”

　　路过的下人都指指点点地说着什么，但此刻的她根本没有任何的心思去理会那些路人甲，她的目标是洛璟！

　　明明是做戏，可她还是用出了十二分的力气，以达到以假乱真的目的。

　　果然，洛璟相信了——

　　“王妃，王爷有命，您还是先回去吧，等他忙过了这一阵子，定会给您个合理的解释！”这是纪枫带来的消息。




136

　　很好！

　　“好！你们……真行啊！当缩头乌龟是吧？行！我等着你的解释！”

　　撂下这句话，她十分有气势地离开了。

　　书房里，洛璟的表情冰冷到毫无温度，看得纪枫一阵心惊胆颤，服侍起来也更加小心翼翼。

　　原本以为，她会暂时安分的，没想到，接下来，她却惹出了更大的麻烦！

　　“王爷，王爷救命啊！”一个小丫头哭喊着在书房外面求救。

　　“怎么了？”纪枫赶紧出来，脸色有些阴沉。

　　“王妃她，王妃她说要杀了奴婢呢！”小丫头委屈地解释着，小脸上的惊恐犹未散尽。

　　“怎么回事？”洛璟闻言走了出来，一张脸阴沉得可怕。

　　“王妃这几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一点小事就大动肝火，下人们只要有一点不对，她就恼。轻则是几个嘴巴，重则就是一顿鞭子。奴婢刚刚只是不小心把茶碗摔了，王妃就说要杀了奴婢，以儆效尤！王爷，您可要为奴婢做主啊，不然，不然奴婢可就没命了……”

　　小丫头一连几个头磕在地上，额头早已红肿一片。

　　“你先起来，暂且回去，本王定会还你个公道。”洛璟紧皱着眉头，说得极为肯定。

　　那小丫头仿佛得到了特赦般，赶紧千恩万谢地走了。

　　“王爷，您看……”纪枫上前一步，请示下一步的行动。

　　“她最近真的如此暴虐？”他有些不相信——

　　以前，那么淡漠的一个人，竟然会突然之间转变如此之大？若说没有一丁点鬼，他可是不信！

　　“下人们的反映，好像是王妃有时会这样，有时又会像平时一样。”纪枫赶紧把自己听来的信息上报。

　　洛璟的眉头皱得更紧——

　　“怎么会时好时坏呢？”他自言自语地说着，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来的日子，留了心的他，果然发现了不寻常之处——

　　品月每到傍晚时分，脾气就会特别的暴躁，动不动就打人，连之前跟她最好的飘儿也不放过！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他看着纪枫，却像是在问自己。

　　“王爷，飘儿求见。”正在这时，门外突然传来通报声。

　　“让她进来。”他应了一声，回到书桌前坐好。

　　飘儿走进来，行了礼，神情十分严肃。

　　“王爷，飘儿有事禀报。”她礼貌地说着，将手中的东西放到了洛璟面前的桌子上，“奴婢在王妃的卧房里看见了这个。”

　　“这是……”

　　洛璟一下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目光死死地盯着飘儿放到桌子上的东西。

　　纪枫忍不住探头去看，之后也是一副大白天见到鬼的模样，唬得飘儿也有些害怕了，连接下来要说的话都忘了！

　　“这是哪来的？”许久之后，他才想起正事。

　　“回王爷，是奴婢在王妃的床榻之下发现的。”飘儿据实禀报。




137

　　纪枫眼见着洛璟的表情越来越凝重，自己也在心里偷偷地捏了一把汗——

　　但愿不是府里的人闹的，否则，只怕会有人性命不保……

　　出了书房，飘儿有些迷茫地拉住纪枫——

　　“纪大哥，那东西到底是什么呀？”

　　她真的很好奇，尤其是在看到他们俩都是那种大白天见了鬼的样子之后，对于那个做工精致，身上却扎满了银针的布娃娃，更是好奇得不得了。

　　纪枫神情一紧，赶忙拉着她躲到一棵树丛下，压低了声音吩咐：

　　“记住，这件事千万不要出去说！那是巫盅，专门害人的！王妃可能就是受了别人陷害才变得暴虐，王爷下令彻查，就是下定决定不会放过这件事的主导者，你可不要打草惊蛇！”

　　“是，飘儿知道了！”

　　听了他的话，飘儿更是吓得花容失色，连连点头。

　　“好了，快回去吧，这段时间你照应着王妃，不要出什么岔子。”

　　纪枫的脸色和又和善起来，轻轻地拍了拍飘儿的肩膀，说完就转身出府去了。

　　飘儿心惊胆颤地回到品月轩，虽然她现在已经不住这里了，但还算是这儿的丫头，所以白天的时候还得在这里应着卯。

　　临近傍晚时分，品月又开始打人了。

　　飘儿赶紧走上前去，把那个触了雷的小丫头拉到了一旁，同时跪到品月面前求情：

　　“王妃，她是新来的，不懂规矩，您就大人大量饶过她这一次吧！”

　　“饶？饶了这一次，还有下一次，下下次……饶了这一个，还有下一个，下下个……飘儿，难道你想跟她一起受罚？”

　　品月的态度十分强硬，冰冷的语气听得人心里直发寒。

　　“飘儿……”

　　“要罚便罚我一个好了，不关别人的事！”

　　做错事的小丫头竟然十分有骨气地直接顶了缸，明显是真的不想拖别人下水。

　　品月的眸底掠过一抹不忍，表面上却依然不动分毫。

　　“王妃，您是菩萨心肠，就饶了她这一次吧！”

　　飘儿依然不死心，忍不住再次劝道。

　　“奴婢做错了事，一人做事一人当，决不连累他人！若王妃不能解气，取了奴婢的命去便是！”

　　那丫头果然是个烈性脾气，眼珠一错都不错地盯着品月，刚毅之色乃女子中少见。

　　“好！看在你如此仗义的份上，我就饶了你，从今以后，你就跟在我身边吧！”

　　品月眼中的赞赏格外明显，看得飘儿激动不已。

　　之前纪枫说，那巫盅之术能镇魇于人，眼见王妃眼神如此清明，哪里是被人镇魇的模样。

　　一想到王妃可能好了，她就忍不住开心。

　　“谢王妃！”她赶紧拉着身边的小丫头磕头谢恩。

　　品月点了点头，又说：

　　“你叫什么名字？抬起头来！”




138

　　“奴婢叫柳心。”

　　没有了之前的刚烈，那小丫头的声音显得十分清脆。

　　看她长着一张俊雅秀美的小脸，眉目清明，倒也算得上是个美人。

　　“柳心，好名字，我记住了！你先跟飘儿去熟悉一下环境，明儿早上来找我报到就成。”

　　她淡淡地吩咐完，转身就走了。

　　飘儿赶紧把她拉了起来，两个人有说有笑地回房去了。

　　这件事也很快就传进了洛璟的耳中，纪枫一脸不解地站在书桌旁。

　　“王爷，属下觉得此事蹊跷。”

　　他紧皱着眉，深沉地说着，一副抓到猫腻的样子。

　　“说！”

　　洛璟并不想跟他绕弯子，目光盯着窗外的几株桂花树，仿佛在出神。

　　“按理说，若王妃真被那巫盅娃娃镇魇，应当是分不清事理的，可今日之事，却是办得有尺有度，实在不像是被人镇魇的样子。”

　　洛璟没有说话，不过看表情，应该是认同了纪枫的观点。

　　书房里有一阵子的沉默。

　　“枫，巫盅娃娃的事查出眉目了吗？”

　　他像想起什么似的，扭过头去看他。

　　“没有！说也奇怪，整个王府竟然一点线索也没有！那个巫盅娃娃没人见过，其他房里也不像是想要栽脏陷害的样子，属下对于这一点，十分不解！”

　　纪枫越说眉头皱得越紧，看得洛璟忍不住扬起了唇角：

　　“这有什么不解的！事出反常必有妖！丢了东西，却没有任何线索的案子，往往都是家贼所为！”

　　“……可是，府里的人，没有一点反常啊！”

　　纪枫还是不解。

　　洛璟微微叹了口气，看他的目光带着无奈：

　　“你啊！”走到窗子边，他的眼神开始散漫，“在你自以为查了所有人的时候，漏掉的，可能正是你要找的！”

　　“王爷您是说……”

　　纪枫突然睁大了眼睛，似乎对自己想到的人十分排斥！

　　洛璟转回身，看着他，淡淡地笑——

　　“有的人，聪明反被聪明误！所以，这件事不着急，你慢慢查，本王倒是很期待，她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会有什么反应。”

　　“是，王爷！”

　　纪枫拭着冷汗退出了书房。

　　虽然他和洛璟一起长大，也早就了解他城府之深，但在听到刚才的话之后，他还是忍不住在想——

　　这个人，到底能精明到什么地步呢？

　　想不出个所以然来，只好放弃！

　　洛璟看着他摇摇头，大步离去的背影，唇边是一抹若有似无的浅笑，微微转过身，看向的是品月轩的方向——

　　“既然你想玩，本王绝对奉陪到底！”




139

　　秋高气爽的艳阳天，空气格外好。

　　品月一大清早就在书房门口候着了。

　　“王妃有事么？”洛璟走出门口，看到她，明显地愣了一下。

　　细算起来，他们已经有许久没有见过面了。

　　“今日是妾身母亲百日大忌，妾身想到城外的东宁庵祈福，特来请示王爷。”

　　她微微福下身子，低垂着眼帘，让人看不清那里面到底盛了什么。

　　洛璟淡淡地扫了她一眼，顺手整理了一下朝服的袖口，微微点头：

　　“百善孝为先！王妃既然有这份心，本王又岂能坏了你的美意，准了！只不过，王妃可要小心才是！”

　　最后一句话，他说得阴阳怪气，似乎另有玄机。

　　“妾身谢王爷关怀。”

　　不过不管怎么样，她还是得照章办事的。

　　她的确没想到自己闹出了那么大动静，洛璟居然还能够沉得住气，这跟她的计划也是大大的不符，所以无奈之下，只好改变策略，变被动为主动，至少这样还有几分胜算！

　　此次前去东宁庵就是一个好机会。

　　虽然，她并不愿意承认，这本就是她策划的一个绝佳逃跑时机！

　　人迹罕至的郊外，并没有过多的阻碍，要跑的话，方向很多。

　　品月坐在马车中静静地观察着周围的事物，暗自谋划着自己的逃跑路线。

　　车子里同坐的并不是飘儿，而是刚跟了她两天的柳心。

　　她故意把飘儿留在王府，为的就是能够好好地完成自己的计划，顺便也不用连累她。

　　至于这个柳心，她可顾不了那么多了！

　　“王妃，到了……”柳心见马车停了下来，赶紧下车去准备，将她们一行需要的物品全都搬下了车。

　　品月看了看东宁庵的大门，唇边扯出几缕笑意。

　　回过头，看了看柳心，示意他们把东西都搬进去。

　　见过庵主，安排好一切事宜，品月就示意柳心他们回去，只是很小声地告诉马车夫，后天上午来接她。

　　柳心对于她一个下人都不留的做法十分不解，却也不好问什么，毕竟跟她还不算很熟。

　　看着他们一行人离去，她静静地笑着，格外温柔。

　　想着自己就要离开那个地方了，心里竟然还有些不舍，或许，那里是第一个让她有家的感觉的地方吧！

　　两天的时间一晃而过，又是新的一天，她也即将开始自己的新生活。

　　简单地收拾了一个小包袱，品月将足够的银票和母亲的骨灰收在里面就上了车。

　　庵主恭送后又回去了，果然是出家人，不问红尘事。

　　所以她这一环，品月很放心！

　　车夫按原路将她载回了朔城，她却要求在离璟王府不远的市集下了车，说是要买些小玩意，让他自己先回去报信，那车夫为人忠厚，也就没长什么心眼儿，驾着马车就回去了，却不料，这一走，就闯下了大祸！




140

　　夜，静得很压抑。

　　洛璟从书桌前抬起头，总觉得心神不宁。

　　“枫，王妃回来了吗？”

　　他忍不住开口冲着门外朗声问道。

　　“听府里的车夫说，后半晌就回来了！”

　　纪枫淡淡地回答之后，依然尽责地守在门外，再也没有声音。

　　重新回到之前的死寂一片，洛璟心里更加烦躁——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没来由地不安，总感觉好像要出什么事似的。

　　可是，如果真让他说出哪里不对劲，他却也是一副茫然无知的模样。

　　摇了摇头，他重新埋下头去看公文，渐渐地入了神，也就把那些有的没有的全都忘了。

　　第二天，天气依然很好，每年的这个时候，皇帝总要带着一干亲众到郊外走走，顺便打打猎，活动活动筋骨。

　　而今年，通知恰好就在这天下达了。

　　“王爷，皇上说要在三天以后到北君山围猎，通知咱们赶紧准备呢！”

　　纪枫把接到的信呈了上去，洛璟看过之后顺手放到了桌子上。

　　“没说都带什么人去吗？”

　　他微皱着眉，淡淡地问着。

　　“听说，皇后娘娘的建议——只带皇亲国戚去。不然，三天的时间可不够准备的。”

　　“这样啊，知道了！你去通知王妃，让她也收拾一下，三天后随本王一起，陪父皇和母后去围猎。”

　　他点了点头，吩咐完就自顾自地走出了书房，眼看着好像是去仙籁阁了。

　　纪枫以最快的速度来到了品月轩，正好碰上飘儿：

　　“纪大哥有事吗？”飘儿站定下来，睁着一双大眼睛看他。

　　“嗯！王爷让我来通知王妃，三天后陪皇上和皇后娘娘到北君山围猎，请王妃早做准备。”

　　“三天后？知道了！”飘儿下意识地点着头，突然又像想起什么似的再次凝视着他，“可是，你怎么不去东宁庵通知王妃呢？”

　　“东宁庵？去东宁庵干什么？王妃不是回来了吗？”

　　纪枫被她问得一头雾水。

　　可他这一反问，却也把飘儿问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王妃回来了？什么时候回来的？我怎么没见着？”

　　“没见着？不是说，王妃昨儿后半晌就回来了吗？你到现在还没见着？”纪枫难以置信地看着她，突然间觉得似乎哪里不对劲了。

　　所以，还没等飘儿再说些什么，他立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向了仙籁阁。

　　“什么事这么急？”洛璟有些不爽地看着他，微微地皱着眉。

　　“王爷，出大事了！”他也顾不上行礼，赶紧开始禀报，“属下刚才去通知王妃，可见到了飘儿才知道，王妃压根儿就没回王府！”

　　“你说什么？！”洛璟突然吼了出来，“她没回来？！去叫昨天的那个车夫来见我！”

　　说完，他大步走向书房，纪枫也赶紧去找人了。




141

　　书房里，时不时传出洛璟毫无形象的怒吼声——

　　“你到底是怎么办事的？王妃在府外下车，你就更应该跟着她！现在可好，若她有什么闪失，本王唯你是问！”

　　“王爷饶命啊！王爷饶命……”那车夫怎么也想不到就那么一个小小的失误，会给自己惹来可能掉脑袋的麻烦——

　　王妃啊王妃，您可把奴才给坑苦了！

　　“王爷息怒！现在当务之急，是把王妃找回来，至于这个奴才，还是先关起来吧！”纪枫赶紧上前求情，这才使那人免了一顿皮肉之苦。

　　洛璟自然也明白现在的状况，正要下令派人去找，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又重新坐回了桌子边。

　　纪枫见他若有所思地盯着窗外，也不敢打搅，只是自己暗暗着急。

　　洛璟的神情则是越来越轻松，却也越来越诡异——

　　那个小女人是早就策划好了一切才开始赌的，现在贸然去找，不出一天，肯定传进皇宫，到时候，只怕光是母后那一关就够让他喝一壶的了！

　　所以，现在不能让外人知道，他这璟王府丢了王妃，也就是说，这件事，只能暗访，不能明查！

　　可问题是，她会去哪儿呢？

　　“纪枫，你说，她会去哪儿？”幽幽地问着，洛璟却连动也没动一下，完全是一副石化的模样。

　　“按理说，王妃在朔城人生地不熟，平时又没出过门，应该没什么朋友。唯一有情分的媚姬又回云都去了，她……她该不会也回云都去了吧？”

　　纪枫一边分析着，一边猜测，听得洛璟连连点头：

　　“你说得很有道理！不过，你不觉得我们这么想，太简单了吗？”

　　“简单？”纪枫不解。

　　“就前几天的巫盅事件来看，她绝对不是个没头脑、没心计的人，如今孤身一人逃走，你觉得她会认为，我们猜不到她回云都了吗？”

　　洛璟笑得十分肯定，纪枫却有些不太明白：

　　“王爷的意思是……王妃不会回云都？”

　　“本王猜——她不但不会回云都，而且肯定还在朔城！”

　　“既然要逃，自然是越远越好，她怎么还会留在朔城呢？”纪枫更加难以理解主子的话，满脸的迷茫之色。

　　洛璟轻叹一声——他居然连个小小的女子都不如！

　　不，公平一点，应该说品月的心计居然还在纪枫之上，果然是个不可小觑的女人！

　　“都说，小隐隐于林，中隐隐于市，大隐隐于朝。她一个弱女子，孤身入深林是不可能的，而朝廷就更不可能了，所以，她只剩下市！”

　　洛璟一字一句地点拨着，纪枫先是迷茫，然后开始疑惑，最后带了些豁然开朗的顿悟——

　　“所以，王妃现在肯定是躲在朔城的某个角落里。”

　　这下就好了，他查案也有个具体方向。

　　“你先暗中查访那些客栈，看有没有独身的女子入住，另外，留心街面上哪里在招佣，那些地方可以试着转一转。”




142

　　听了洛璟的提醒，纪枫笑逐颜开：

　　“谢王爷提醒！属下这就去办！”

　　说完，他就匆匆离去了。

　　洛璟长舒一口气，起身走到窗子边，目光远远地落到了人工湖的湖面上，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浓——

　　越来越有意思了！那个胆大包天的小女人，竟然妄想从他的手心里逃走，简直是不自量力！

　　然而，毕竟人算不如天算，原来老天爷也是帮品月的！

　　话说品月在离璟王府不远的地方下车，打发了车夫之后就先去了布庄，裁了几身合适的男装，防的就是洛璟当街抓人。

　　不过还好，他还没有笨到大张旗鼓，搞得人尽皆知，那么她的日子也就轻松多了。

　　不过，虽然着了男装，但对于熟悉的人来说，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幸亏纪枫没有上街，不然她可能立马就会被抓回去的！

　　在客栈住了一个晚上，第二天，她原本也是打算去绣庄之类的铺子看看能不能找点什么活干，没想到刚好碰上一个大户人家要买丫头回府。

　　她赶紧换上女装赶了过去，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挤掉了近二十个人才得以顺利进入那个所谓的“杜府”。

　　所以，从时间上算，当洛璟把品月的心思摸透，并派纪枫开始有方向地查访的时候，她已经进入了杜府。

　　所谓一入侯门深似海，他想要找到她，只怕还得费点工夫了。

　　入府后，品月被分到了杜小姐的房里当使唤丫头，活不重，就是端茶倒水，擦桌子扫地什么的。

　　杜小姐闺名杜纤芸，是个典型的大家闺秀，为人和善，温柔如水，禀承了所有古代女子的传统美德，可见这杜老爷真是教导有方。

　　“小姐，齐家公子来提亲了。”

　　品月正在擦桌子，杜纤芸的贴身丫头星儿立即风风火火地闯了进来。

　　听到星儿的话，杜纤芸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个通透。

　　品月虽然刚来不到两天，却也从星儿口中得知，这杜纤芸跟齐家的大公子齐绍两情相悦，不过貌似这杜老爷并不打算玉成这两个人的好事。

　　现如今齐家来提亲，不知道结果怎样。

　　正在她暗自为杜小姐担忧时，另外一个丫头云儿也是风风火火地跑了进来。

　　“小姐，不好了！老爷不同意齐家的提亲，齐公子跟老爷吵起来了！”

　　“啊？”杜纤芸一下子就瘫倒在了地上。

　　品月下意识地冲过去，先一步扶起了她，之后星儿和云儿也赶过来帮忙，三个七手八脚地将杜纤芸扶到了床榻边。

　　“爹爹不同意……他又怎么会同意呢？他想把我嫁给罗世保那个流氓，绍哥哥怎么办？”

　　说着说着，两行清泪就下来了。

　　品月微微有些发晕——怎么越听越像《梁祝》啊？

　　“如果真的避不开，我也只有一死以明心志！”杜纤芸决绝地做出了决定！

　　汗——这么一来，更像了……




143

　　只是，有她品月在，又岂能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人间惨剧发生？

　　“小姐，死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她附到杜纤芸耳边轻轻说了一句。

　　对方立即惊讶地回头看她，眼见她面生，有些怯懦地问着：

　　“你是谁？怎么我以前从没见过你？”

　　又是一滴冷汗从额间滑下——

　　原来她被领来的时候，这位极品大小姐竟然连正眼都没看过她吗？

　　“奴婢是新来的，名叫月儿！前儿管家带奴婢来的时候，小姐见过的。”有没有搞错啊？这原本是她的台词好不好？

　　“哦~原来是新来的！只是，你刚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莫非你有好办法？”

　　杜纤芸并不愚蠢，眼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就知道她肯定是有对策。

　　“月儿斗胆——”她行了一礼，立即低下声去，如此这般地说了好多，听得杜纤芸一愣一愣的，时而摇头，时而点头。

　　大约过了一柱香的工夫，两人才商量出个结果。

　　星儿和云儿虽然也在一旁，但小姐没发话，她们可不敢擅自去偷听主子说话。

　　“就照你说的办！反正最坏不过一死，拼一拼或许还有希望！”

　　杜纤芸的态度立即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品月得意地看着自己给她洗脑的结果，甚为满意地点了点头。

　　十月十六，诸事皆宜的黄道吉日。

　　罗家大少罗世保领着一群人就到杜府下聘去了。

　　大街上，一行人的回头率高达百分之三百！

　　只见那罗世保大摇大摆地走在街上，左顾右盼，眼神中的得意和骄傲毫不掩饰，两只眼睛几乎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男装的杜纤芸躲在一家茶楼的二楼上，眼看着那家伙就要走过去了，身边的品月还没有动静，不禁有些急了：

　　“月儿……”

　　“小姐，时机不到，再等等。”品月神秘地说着，眼睛却是一刻也没敢离开那个自大狂罗世保。

　　品月只说这事包在她身上，却没告诉杜纤芸她会怎么做，所以此刻，杜大小姐还真有点担心她把事情给搞砸了！

　　又过了一会儿，他都要走到转角处去了。

　　品月这才微微笑了起来，向着杜纤芸说道：

　　“小姐，好戏上场了！”

　　说着，一手拉着杜纤芸，一手放了点碎银子在桌上就溜下茶楼，准备看好戏去了。

　　出了茶楼，那罗世保已不在她们视线之内了。

　　品月不慌不忙地走着，杜纤芸一头雾水，紧随其后。

　　没走几步，只听罗世保那十分有特色的声音已经清晰可闻——

　　“死老头，你说什么？！”

　　两人快走几步，离那一群人近了许多，找了个隐蔽的角落，猫起来开始看好戏。

　　只见罗世保愤怒地揪着一个路边摊的老者，两只眼睛瞪得比牛铃还大，一副明显是被气到了的样子。




144

　　“罗少爷，是您让老朽说的，老朽不敢欺瞒，只好实话实说！”那老者十分委屈地回了一句。

　　他们的对话早已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围了过来。

　　“那老人家是干什么的？”杜纤芸忍不住问了一句。

　　品月立即一对白眼送上——

　　这大小姐，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走啊？

　　“他是个算命先生！”

　　解释了一句，她又转过视线，继续欣赏自己自编自导的好戏——

　　“那好！本少爷今天就听听你能说出什么花儿来！”

　　罗世保装出一副大度的模样，一撩衣服下摆，坐到了老头的算命摊前，满脸要耍无赖的样子。

　　那老人家居然也不害怕，只是捋着胡须，仔细地打量着罗世保。

　　“少爷您幼年丧母，令尊对您宠爱有加，老朽说得可对？”老人家卖了个关子，光捡无关紧要的说。

　　“这事整个朔城的人都知道，你就凭这个蒙人？”罗世保不屑地撇了撇嘴。

　　跟在他身后的家丁也都哂笑出声。

　　“少爷七岁时曾在朔城郊外被蛇咬了一口，左腿上至今留有疤痕，可对？”老人家不紧不忙地继续说。

　　罗世保有些笑不出来了，但还是逞强似地硬着头皮继续说：

　　“这也不是什么稀奇事，还有吗？”

　　“少爷十岁那年，跟令尊一起到江南游玩，曾在七月十三晚上亥时三刻，不慎失足坠湖，可有此事？”

　　“……”

　　听到这儿，罗世保完全呆住了——

　　他是无论如何也想不到，那位老人家竟然能将这件事的时辰都说得一点不差！

　　“少爷十二岁，跟叔父学着做生意，却在回朔城的路上遇到劫匪。共被劫走五颗夜明珠，三十匹上好绫罗，白银七百四十一两，这些数，可有差错？”

　　老人家完全无视他的呆愣状态，又说出一件令他心惊不已的事。

　　这件事，只有他和叔父以及他的亲爹知道，如果不是他有大能耐，还真是完全不可能知晓。

　　“老人家，刚才在下失礼，还望莫怪！”

　　被惊得完全不知说什么好的罗世保，赶紧起身，恭恭敬敬地施礼。

　　“少爷快快请起！”老人家上前扶了他起来，“老朽只是想提醒少爷一句——今日之事，不可为啊！”

　　“老人家这话什么意思？”罗世保不解地望着他。

　　“老朽暗中察看少爷前途命运，得知，少爷此番想要婚配的那位小姐，有克夫相啊！”

　　“克……克夫？！”罗世保吓得话也说不利索了，“怎么，怎么会呢？”

　　“少爷不聘她，长寿八十八，若是聘了她，只怕……今日就难全身回到家啊！”老人家说得有鼻子有眼，说完还微微闭上了眼，一副泄露了天机的懊悔模样。

　　罗世保这下真是被他吓得有话也说不出来了！




145

　　老人家说罢就摆了摆手，转开视线不再看他了。

　　眼见着老人要收摊走人，罗世保赶紧拦住：

　　“老人家，您这是……”

　　“老朽泄露了天机，只怕命不久矣，还是赶紧回家料理一下身后事的好！”说着，手脚麻利地收拾着自己的摊子，很快就一行轻松地撑着自己的招牌帆子打算走人。

　　“老人家，难道此事无解吗？”罗世保赶紧追上几步，又把人家给拦了下来。

　　那老者怔怔地看了他一会儿，长叹一声，又说：

　　“罢！罢！罢！既然已经泄露了天机，也不怕多说一些。”说着，就从自己的腰间摸出一封折得有模有样的、类似于护身符之类的东西，“这符能为少爷压制一些噩运。少爷若放弃了那家小姐，则万事大吉，若定要与之婚配，这符或许能起到些作用。至于趋福避祸，就看少爷的造化了！”

　　老人家说得十分真挚，把符往罗世保手里一塞就慢悠悠地消失在茫茫人海中了……

　　罗世保怔在原地，身边的家丁立即走了过来：

　　“少爷，那咱们还去杜府吗？”

　　可见，那些人，也对老人家的话深信不疑了。

　　“这……去！怎么能不去！”

　　懊恼地说了一声，他就大步地往杜府的方向走去，身后的家丁虽万般不解，却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跟上。

　　“他怎么还敢去啊？”

　　躲在一旁的杜纤芸十分不解地看向品月，开始怀疑她的计划出现偏差了。

　　原本围观的人群也开始渐渐地散去，品月拉着杜纤芸开始往回走。

　　一扭头，冷不丁地看到一个剑眉星目，异常俊美的男子立在人群外围，正是洛璟！

　　他的身边跟着略显疲惫之色的纪枫！

　　暗叫一声糟，她赶紧垂下脑袋，尽量不往他们那边看，免得被那两个人精看出破绽！

　　还好她出门时穿了男装，令他们还无法第一眼就辨认出来。

　　“月儿，你怎么了？”杜纤芸奇怪地看着突然间像见了鬼似的品月，疑惑地问着，对方却没有任何反应。

　　“月儿？！”她突然加大了音量，一时间好多人都回过了头。

　　品月脊背一僵，刹那间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停止跳动了！

　　顾不得身后的有心人听没听到，她一把抓起杜纤芸，趁着人群混乱，一阵疯跑，完全是毫无形象地撒腿狂奔了。

　　“到底……到底怎么回事啊？”

　　不知道跑了多久，两人才停了下来，杜纤芸立即兴师问罪起来。

　　“小……小姐，你自己先回府吧，奴婢那儿还……还有一场戏要安排呢，保证明天，就让您克夫的消息传……传遍整个朔城。”

　　如果那两个人认出了她，她不能回杜府，否则明天就只有等着人家来捉了！

　　编出这个理由，那杜小姐也没有怀疑，嘱咐她自己小心后就转身回府了。

　　品月却犯起了愁——不能回杜府，那她要去哪儿呢？




146

　　路上，她正魂游太虚地走着，对于身后突然而来的危险毫无察觉——

　　“驾——驾——”

　　马蹄声得得，前面的娇小身影却恍若未觉般，依旧漫不经心地晃着。

　　“快闪开！”马背上的人厉喝一声，却眼见着对方还是没听见，只好措手不及地拉紧僵绳。

　　马儿嘶鸣一声，终于惊得前方的人回了头——

　　品月突然被身后那一阵马儿的悲鸣声惊得回了神，下意识地转回头，却在看清马背上的人影时，吓得像火烧了一般，立即转回视线并垂下眼帘，脑袋几乎贴到了胸前。

　　“这位小哥，没伤着你吧？”熟悉的声音自身后传出，听得品月心里更是发颤。

　　见她一时说不出话来，对方赶紧跳下马，迈步走近她的身边：

　　“小哥，伤到你了吗？用不用去看大夫？”那人的声音越来越近，品月的身子缩得更小，头也垂得更低。

　　生怕他再问些什么，赶紧压低了声音，畏缩地回答：

　　“没有没有，我没事……”

　　“真的没事吗？”那人还是不肯死心，又向前迈了一步，品月赶紧后退，脑子里也想好了说辞：

　　“多谢公子挂念，我没事！我家里还有急事，告辞！”

　　说完，她可不敢等他再说些什么，赶紧撒腿就跑。

　　转过了一个弯，她才停步站定，顺便倚在墙角回头观看，眼见着他已经策马而去，这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若不是背靠着墙，她都几乎要站立不稳。

　　“真没发现洛瑄这家伙还是个挺负责的人！”

　　自言自语了一句，她再也不敢在街上乱逛了——

　　这次是碰见了洛瑄，下一次可能就是纪枫和洛璟了，为了保命，还是小心点好！

　　于是，她毫不犹豫地来到了当铺，把身上的玉佩给送进了当铺。

　　“老板，我明日便来赎回，您可千万要保管好！”

　　还好杜家人大都不识货，不然，她这只皇家玉佩可能早就暴露了她的身份！

　　找了家还算干净的客栈，品月开了一间上房就赶紧躲了进去，连饭都是让小二送到房里吃的。

　　这一天，她受的惊吓已经超出心脏负荷能力了，再冒险的话，她可能就要挂在这里了。

　　就这样战战兢兢地过了一夜，第二天，趁着天刚蒙蒙亮，品月就退了房往杜府赶，还好门房已经起了，她这才没有耽搁什么工夫就回到了杜小姐的住处。

　　“月儿，昨天的事办得怎么样了？”杜纤芸竟然也是一夜无眠。

　　果然是事关自己终身的大事，她如此辛苦倒也情有可原，可问题是——这件事貌似跟她是半毛钱关系了没有啊，居然就把她也扯进来了——

　　不过，话说回来，这事似乎是她自己揽过来的！

　　解释了昨天的安排后，品月决定再冒险上街一次，虽然不得不承认是不要命了点，但也是逼不得已——

　　一来，她要赎回那块玉佩，二来顺便探听一下百姓对于昨天那件事的反应。




147

　　干旱使深秋的万物都显得格外干燥，树叶一早便落光了，整座城市看上去十分萧条。

　　但在大街上，行人来来往往，却是格外热闹。

　　“哎，听说了吗？杜家的大小姐有克夫命，昨天去下聘的罗公子刚出杜家大门就被人射了一箭，到现在还生死未卜呢！”

　　“有这种事？太邪乎了吧！”

　　“我也听说了！好像之前就有一个算命先生说他不能去下聘，可他不听啊！结果，小命都快不保了！”

　　“那算命先生真有那么灵？”

　　“可不是嘛！那老先生说，这杜小姐有克夫命，谁要是娶了她，那可是要时时把脑袋提在手里过日子！”

　　“哎哟，这么一来，那杜家小姐不就嫁不出去了吗？”

　　“谁说不是呢！估计这会儿，那杜老爷肯定快卧床不起了。据说罗家昨晚可是连夜去退聘的，杜家上上下下都快炸锅了。”

　　……

　　品月走在街上，耳边不时传出几句有关杜小姐克夫的消息。

　　听着他们的议论，她的唇边不由得浮上几分笑意，这下，看那罗世保还敢不敢再提这宗亲事。

　　她这招一劳永逸，可是把那齐绍公子的情敌全给灭了，有情人，终于可以得成眷属了。

　　“月儿姑娘，我家公子楼上有请。”

　　正想着，某人的侍从就出现在眼前了。

　　“是吗？呵呵……”她得意地笑了一声，随着他就往路边一家酒楼里走去。

　　二楼的包间里，齐绍正含笑立在窗子前静待她的到来。

　　“齐公子，说吧，我替你赢了个漂亮媳妇，你要怎么谢我？”一进门，品月就迫不及待地邀功请赏。

　　那齐绍生得面若冠玉，风流倜傥，听到她的话，扬唇一笑，忙点头作揖道：

　　“月儿姑娘连施妙计，为在下扫清了障碍，齐绍感激不尽。不知姑娘想要什么做为报酬？”

　　看他认真的模样，品月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

　　“你还当真了？我是看我们家小姐可怜才帮你的，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美满幸福白头到老，就是对我最好的报酬了。”

　　这才是她的初衷，为的就是不再重复《染祝》的悲剧。

　　“纤芸能结识月儿姑娘这样的姐妹，真是她的福气，亦是我的幸运。”

　　“好了，我不能出来太久，这就告辞。记得早点去杜府提亲，别让小姐等急了！”说着，她调皮地冲着齐绍一眨眼，转身笑吟吟地走了出去。

　　看来反响还真是不错，一招退敌，连她都开始佩服自己了。

　　钱记当铺。

　　“老板，我来赎昨天的玉佩。”

　　品月走到柜台前，将当票放到柜台上，朗声说道。

　　“哦，是姑娘啊！”那老板淡淡地瞥了她一眼，起身转到柜台外面，又说，“请姑娘随我来后台。”




148

　　跟着老板走进后面的那间屋子，里面摆满了金银玉器，品月四下打量着，暗暗吐舌——

　　外面看上去那么不起眼的一间屋子，谁能想到里面竟然摆满了宝贝？

　　“请姑娘稍等，小老儿去去就来。”

　　那老板也不等她回答，说了一句就出门去了。

　　品月一边欣赏着屋子里的琳琅珠宝，一边等着人，可眼看着一柱香的工夫都过去了，那老板竟然还是连个人影也看不见。

　　难道他把自己的玉佩给卖了？

　　脑海中突然浮现出这个念头，却又被她立即否定了——

　　按当铺的规矩，当了死当的东西便相当于自己的，可以随便卖；但凡是活当的东西，在赎期之前是不允许卖的，防的就是一旦卖掉了，主人又回来赎而无物可交。

　　昨天她当玉佩的时候，明知道规矩却还是叮嘱老板今日就来赎，为的就是让他保管好，放在近一点的地方，可好交了赎金就带着东西走人，现在可好，他那一走就没影了，到底是唱哪出儿啊？

　　正恼着，那老板匆匆而回。

　　“姑娘，小老儿惭愧，您那块玉佩……”一进门，他就是一副很是尴尬的神情，看得品月心里直敲鼓——

　　他该不会看出什么来了吧？

　　“玉佩怎么了？丢了？”她放缓了语气，轻轻柔柔地问。

　　“那倒不是！只是……只是被另外一位公子看上了，他非要买走不可。”

　　“啊？那是我的东西，他非要买？还不如去抢呢！”一听这话，品月的气就不打一处来！

　　哪家的公子这么嚣张？连皇家的东西都敢强买强卖！

　　“还是请姑娘随小老儿来吧，那位公子正好也在，他说想当面跟您谈谈。”

　　“好啊！谈就谈！”她还不信了！南兆国又不是没有王法了，倒要看看那人能翻出什么花来！

　　那老板把她带到了一间装修得还算精致的房间外：

　　“那位公子就在里面，姑娘自己进去吧，小老儿还得顾生意呢！”

　　说着，他就已经转身开溜了，品月想叫都没来得及。

　　敲了敲门，没有听到里面的回应，心底强压下去的怒火更是上涨得厉害。

　　也顾不上什么礼仪了，一把推开房门，大步就走了进去。

　　屋子里装饰得很雅致，正对门是一副山水画，大气磅礴，一张长条桌倚墙而放，两边两把椅子。

　　没看见人，她先把目光转向了左边，只见是一副百鸟屏风，隔挡着里面的事物。而右边——

　　品月刚把视线转过去就愣住了——

　　一道修长的身影背对着她，静静地欣赏着同样是挂在墙上的一副烟雨江南图，那人似乎已经入了神，对于她的到来毫无所觉。

　　然而，她却连动也不能动了。

　　那道熟悉的身影像烙印一样深深地刻在脑海中，想忘都难！

　　下意识地，她转身就往外跑，门却在此时被人一下子关上了！




149

　　这时，她才发现，原来门后还有一个人，同样是熟悉的面孔，正微微笑着看她，目光中带着友好和欣慰。

　　“你……你们……”她语不成句地往后退，一直到背都抵上了桌子的边沿才察觉自己已然无路可退！

　　“纪枫参见王妃！”

　　门后的男子垂手低头，一副谦恭的模样。

　　她把目光下意识地转向了另外一个身影，赫然发现，不知何时，他已经转过了身子，深幽的眸子正一瞬也不瞬地盯着自己。

　　“玩够了吗？”洛璟也是面带笑容，毫不气恼的样子，却看得品月更加如临大敌，毛骨悚然。

　　“那个……我不是出来玩的！”

　　就算是死也要死得有骨气！

　　这，便是此刻品月脑海中唯一的一个念头！

　　“哦？那么，王妃是出来体验百姓的生活了？”洛璟笑意不减，眼睛却微微地眯了起来，里面射出的寒光，足以将这间屋子顷刻间改造成北极冰原。

　　“我……”她再次光荣地歇菜了，“我是想……你还是休了我吧！”

　　抱着必死的决心，她终于说出了自己内心的真实想法。

　　屋子里，顿时陷入了沉默，品月却感觉气压越来越低，让她越来越无法呼吸了。

　　纪枫被惊呆了，傻傻地看着那两个人，一时间连呼吸都快忘记了。

　　洛璟静静地看着她，不动，也不说话，就那么定定地看着她，却已经让她感觉到了凌厉的气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突然向纪枫递了个眼色。

　　品月没有动，感觉到纪枫走出去，重新把门关好，呼吸微微有些紊乱，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把自己地灭口在这里！

　　他走近她，带着冰冷的怒气：

　　“说出你的理由。”淡淡的一句话，甚至不像是此刻的他说出口的。

　　深吸一口气，品月抬起眼眸，正视着他的眼睛，带着视死如归的决然：

　　“那天晚上的事，你已经知道了是不是？”

　　“那又如何？”他的语气竟然十分不在乎，听得品月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的听力出现了问题。

　　“那又如何？”她扬声反问，很想说点什么出来，却最终化为一声长叹，“就算我红杏出墙好了，所以，请你休了我！”

　　“如果我说不呢？”他依然十分散漫，看她的目光却转向了别处。

　　“为什么不？”她急了，但更多的是委屈，“我已经知道了该知道的一切！你立我为王妃，根本就不是对我有情，你我之间，如今剩下的，只是不堪的回忆和痛苦，与其相互折磨，为什么不彼此放手呢？”

　　“谁告诉你的？！”终于，他的戾气在顷刻间弥漫整个空间。

　　“没人告诉我，是我自己听到的。”又叹了一口气，她轻轻咬了咬下唇，“事情走到这一步，已经无可挽回了，所以——算我求你，放我走好不好？”

　　“不可能！既然你已经知道我是为了报复你，那么，在你受到应有的惩罚之前，我是不会放手的！”他狠狠地说完，大步走了出去。




150

　　怔怔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品月心中说不出的惆怅，一时间感慨万千——

　　报复她？呵呵……

　　这世间的爱恨情仇，岂是报复与被报复可以算得清楚的，报复了仇人，自己就可以得到快慰了吗？

　　只怕——到头来，皆是梦境一场空！

　　“王妃，请随属下回府吧！”

　　不知什么时候，纪枫已然站在了她的身前左侧三步外。

　　知道自己纵然有天大的本事，这次也是逃不掉了，只好长叹一声，迈步率先向门外走去。

　　看着威严依旧的璟王府大门，品月有几分钟的呆愣。

　　也许，回来是命运的安排，但如何走下去，却是要好好思量思量了。

　　“妾身恭迎王妃回府。”

　　一进门，丝雨和昭雪就迎了上来，一个比一个笑得娇艳，如果不是不了解她们的为人，只怕此刻还真会以为这两位是大好人呢。

　　“两位妹妹免礼，快快请起。”在杜府受了些熏陶，自我感觉是懂礼多了，此刻却还是觉得不及这两位的游刃有余。

　　“禀主子，王爷在花厅设宴，请三位主子都过去呢！”

　　一个小丫头跑过来通报。

　　三个人各怀心思地走向了花厅的方向。

　　进门向洛璟行过礼之后，品月坐在他的左手边，丝雨坐在了他的右手边，昭雪则在品月的左手边，一家人看上去倒也是其乐融融。

　　“王妃此番外出游历，必是长了不少见识吧？”丝雨语含讥讽地挑起了话题。

　　品月刚想驳回去，却听洛璟厉声喝斥道：

　　“不是说了不许再提吗？难道你怕这事传得不够远？！”

　　“妾身知错。”丝雨不甘地低下了头，眼眶红红的，显得十分委屈。

　　“王妃身体大好，可喜可贺，昭雪敬您一杯。”昭雪赶紧见风转舵，讨好地向品月敬了一杯酒。

　　不过，大家都心知肚明，这酒，是敬向品月的，可讨好的，却是上位的洛璟。

　　一家之主，得罪了他可不是闹着玩的！

　　果然，洛璟闻言舒眉一笑，虽没有说话，但眼中的赞许却是毫不掩饰。

　　品月看着丝雨眼中的妒恨，淡淡一笑，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谢妹妹关心了。”

　　说着，笑意盈盈地举起自己面前的酒杯，一仰而尽。

　　一旁的丝雨，眼见着其他三人都是笑意盈面的模样，唯独自己心中郁闷，心下更是气恼，这昭雪，果然是个望风而动的好手！

　　一顿饭吃完，表面上宾主尽欢，实际却是各怀心事。

　　回到品月轩，飘儿恭敬地站在门外，见品月走近，带领着一票丫头嬷嬷俯身叩头请安。

　　小小地惊讶了一下，飘儿郑重地打开了品月轩的大门——

　　看到屋子里的摆设的一刹那，品月惊愕地愣在原地，许久许久都说不出话来。

　　“王妃，王爷吩咐为您置办的新衣，奴婢放在您卧房的衣柜中了，胭脂水粉和一些首饰都放在梳妆台上，您看这屋子里的摆设可还满意？”




151

　　参观完整个品月轩，她的疑惑更重了——

　　洛璟到底想干嘛？就算他突然间良心发现，不再追究莫兰的死了，也用不着对自己如此之好吧？不知道的人，肯定还以为这璟王爷对璟王妃有多么的宠爱呢！

　　不过——这事要是放到另外两位侧妃那，可就是招人妒嫉的好借口了！

　　一想到这里，她不禁连冷汗都冒出来了！

　　上次的事都快让她有嘴也说不清了，以后要整天过这样的日子，只怕她死得更快！

　　看来，洛璟那家伙，自己不想沾染血腥，却想要借刀杀人。

　　不得不说，他这一招用得果然够高！

　　不过，她也不是傻子，更不是完全的愚昧无知，阴谋诡计这东西，貌似她也会那么一丁点。

　　躺在柔软的大床上，看着从窗外射入的皎洁月光，品月毫无睡意。

　　既然不得不顺应命运回来了，那么她接下来要做的，就是努力活出自己的未来——

　　一个光明、自由、幸福美满的未来！

　　第二天，天空阴沉着，感觉格外的清冷。

　　“王妃，如果您怕冷的话，再添个炉子可好？”飘儿走进来，看到品月缩在炉子边，一动都不动，赶紧进言。

　　“不用了，这屋子里本就暖和，现在已经很好了。”她淡淡地应着，略显担忧地看了看外面的天空，估摸着是不是快要下雪了。

　　偶然回头，见飘儿若有所思地盯着门外光秃秃的树干，有些奇怪：

　　“飘儿？你怎么在发呆？”

　　“啊？王妃有何吩咐？”突然回神的飘儿慌忙跪下，神情略显恐慌。

　　“不是有何吩咐，是看你心不在焉，问你想什么呢！”没好气地回了一句，她的目光紧紧地停留在飘儿的脸上。

　　听到她的话，飘儿小脸一红，低声答道：

　　“听说，王爷要为纪侍卫指婚。”

　　“哦？有这等事？”惊讶了一下，又看看脸红成一团的飘儿，她便已经明白了七八分，“你喜欢纪枫？”

　　顺口问了出来，见飘儿不言语，只是一个劲地害羞，也能确定自己的猜想了。

　　轻叹一声，她的目光再次转向了门外，突然间想起了媚姬，心里一阵阵的伤感——

　　那个可怜的女子，爱他爱得那么辛苦，结果却被人忘得一干二净，不知此刻若得知这个消息，心里是什么滋味。

　　“王妃，您要没什么吩咐，奴婢就先退下了。”飘儿小声地请求着，心里却是万分的焦急，好想知道王爷到底会指婚谁家姑娘。

　　“嗯，我这里没事，午膳时叫我就好了。”品月说着，挥挥手让她退下了。

　　又过了一小会儿，天空终于开始飘雪。

　　先开始是小米粒大小的雪粒子，慢慢地越下越大，逐渐变成了鹅毛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从天空中飘落下来，天地间，变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凄美而萧索。

　　“王妃，您看谁来了。”门外突然传来纪枫的声音。




152

　　寻声抬头，品月一瞬间愣住了。

　　只见一个年纪约二十二、三岁的女子正笑意盈盈地看着她，模样柔媚中带着清秀，看她的目光也是格外清澈。

　　“姐姐？！”她不由得失声叫了出来，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身在梦中。

　　媚姬微笑着走进来，没有说话，却是倾身抱住了她，久久都不愿意放开。

　　“好了，你们姐妹两个叙叙旧，我先去回王爷。”纪枫说完，见媚姬点了头，随即轻笑着转身走了。

　　“这是怎么回事？你怎么回来的？在云都过得不好吗？”品月一激动，上上下下的打量着她，连珠炮似的问了一大堆问题。

　　“没有！是王爷让纪枫到云都请我回来的，王爷还说……要为我们主婚呢！”

　　媚姬的神情看上去格外愉悦，但那些话却让品月心里越发的不安起来。

　　自从她回府后，事事都透着诡异，简直是匪夷所思。所谓事出反常必有妖，她可不会自恋地以为，那洛璟是喜欢上她才处处为她着想的。

　　“月儿？月儿！”媚姬见她发呆，连叫了好几声都没应，不禁有些急了，“怎么？不向姐姐祝贺吗？”

　　“啊？当然要祝贺，我提前祝姐姐和纪大哥幸福美满，白头到老！”回过神，她赶紧应了一句，掩藏起自己的情绪，不想媚姬被感染。

　　“我听说前段日子你生病了，是真的吗？现在都好利索了吧？”媚姬轻抚着她瘦弱下去的肩膀，忍不住担心。

　　“……当然了，不然我能活蹦乱跳地站在你面前吗？”品月调皮地笑着，得意地转了转身体。

　　眸底隐藏着自己莫名的不安，媚姬却完全没有察觉。

　　媚姬回来了，品月轩的日子仿佛是回到了什么都没有发生的以前，大家和乐融融地过日子，没有痛苦和猜忌，没有怀疑和防备，每个人都干净纯粹。

　　十一月初六，是个好日子，媚姬要和纪枫成亲了。

　　看着坐在铜镜前含笑自喜的媚姬，品月在门外呆愣了好一会儿才走进去。

　　没有丫头们过来服侍，因为品月说，当初嫁人时，是媚姬一个人帮她上头、化妆，现在，她也要一个人来完成这一套程序，亲自送媚姬出阁。

　　梳子一下一下地梳在浓密乌黑的秀发中，媚姬的唇角一直没放下来过。

　　想想她为纪枫受过的那些苦，品月心里也是发酸得紧。

　　“姐姐梦想成真，以后可要好好地守住他。不管发生什么事，都要以纪大哥为第一位。”她略显古怪地说着，媚姬闻言嗔怪地从镜子中瞪了她一眼：

　　“三从四德我还是懂的！”

　　“我就怕姐姐忘记了。”也不跟她解释，品月只是静静地帮她梳头、上妆、换衣，心里却另有打算。

　　纪枫是和洛璟从小一起长大的，两人名义上虽是主仆，实际上却是兄弟之情更浓一些，所以，他和媚姬的婚礼也算是很隆重的，甚至连洛璟的那些亲兄弟也都礼节性地送来了贺礼。

　　人家的洞房花烛夜，品月邀了洛璟一起逛园子。

　　两个人安静地走在花园的小路上，前面只有一个下人提着灯笼照明。

　　“能告诉我，为什么把媚姬姐姐指婚给纪大哥吗？”她抬起头，映着天边的新月，静静地凝视着他的脸，认真地等待着他的答案。




153

　　“不为什么，成全有情人而已。还是跟你学的！”他淡淡地回了一句，目光四下巡视，夜里的花园显得有些诡秘。

　　“那我还真要谢谢你成全他们了。”品月舒眉一笑，格外真诚。

　　洛璟却忍不住挑眉：

　　“我不是为了帮你才这么做的，你可别误会。”

　　“我当然不会以为你是为了帮我。”她叹了一口气，继续说，“只怕，是你的又一步棋吧？”

　　“此话怎样？”洛璟微微眯了眼，看她的目光变得犀利。

　　“我在乎的人多一个在这里，你手上就多了我一根软肋，这样，下次我再想逃跑，好像就得掂量掂量能不能保大家都周全了。”

　　品月淡然地说着，平静得好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般。

　　“果然是聪明人，脑筋就是转得快！”

　　洛璟也不掩饰，夸了一句，径直向着湖边走去。

　　品月随后跟了上来，却有些不以为然：

　　“不过，你是不是太自信了点？我这个人，没有被逼急的时候不显山不露水，但若是有人把我逼到了绝境，什么人我都不会再顾念了。”

　　看着那双明亮深邃的眸子，她真不明白，这世上怎么会有人能够如此心安理得地威胁别人。

　　“哦？那你的意思是，本王把你逼急了吗？”

　　称呼上的改变本没有什么，但细细琢磨却大有文章，至此，那个像老朋友一样斗智斗勇的洛璟已经不见了，而此刻站在她面前的人，是她的夫君，南兆国的七王爷！

　　“暂时还没有！不过，我希望王爷能见好就收，否则，只怕到头来大家都不好看！”

　　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视线，品月坦然以对，眸底埋藏着不顾一切的决然。

　　“你威胁本王？”洛璟凤目微眯，眼神犀利如寒月射江，摄得周围的温度都下降了不知多少。

　　“我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王爷何必如此大动肝火呢？”品月倒依然处变不惊，俏脸上含着冷笑，毫无畏惧之色。

　　“自你从宇文濯那回来，胆子倒是大了不少。他给了你什么承诺？”他冷冷地问了过去，眸光开始逐渐幽深。

　　“承诺倒没有！只是，一个人被逼急了，总会做出一些平时不敢做的事。一如此刻的我。”

　　她也冷冷地抬眸，直接迎上他的目光，四目交汇，彼此皆有所防备。

　　初冬的风已经有些刺骨，品月穿得略显单薄，被风一吹，毫无前兆地打了个大大的喷嚏。

　　洛璟斜睨了她一眼，脱下自己的外袍为她披上。

　　那一刻，她有些奇怪的感觉，好像被遗忘许久的东西又回来了。

　　“这里风大，回去吧！”说完，他竟然牵起她的手，按原路折返回去。

　　手心里传来阵阵温暖，时间一久，居然有些微的汗湿，品月这才知道，原来面对如此不同寻常的他，她终究还是会紧张的。

　　站在品月轩大门口，洛璟映着灯光举起被她濡湿的手看了好一会，坏坏地笑。




154

　　“笑什么？！”带了些做贼心虚的感觉，她恶声恶气地斥责。

　　“难道我要笑，也碍着你的事了？”洛璟淡淡地回了一句，气得品月差点没忍住抡给他一拳。

　　只是，终究还是不能动手的，否则只怕她死了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

　　无奈之下，只好拼命睁大眼睛，死死地盯住他。

　　“看你这样子，似乎是想吃了本王？”见她一副敢怒却不敢言的模样，突然间觉得有趣，便索性再逗她一逗。

　　果然，品月被他的一句话气得立即就爆发了——

　　“谁稀罕！以为你是王爷就了不起啊？！”说完，也不跟他施礼，直接就走向屋里去了。

　　洛璟没有再刺激她，只是含笑若有所思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屋宇深处……

　　新的一天，大地已是白茫茫的一片银色世界。

　　品月站在品月轩大门外，深深地吸了一口清冷的空气，开始一左一右地做起了健身操。

　　过了一会儿，飘儿禀报说纪枫和媚姬过来敬茶，吓了她一跳。

　　“他们怎么过来向我敬茶？”她忍不住回头去问飘儿。

　　“纪大哥说，他自幼父母双亡，王爷一直当他是亲兄弟，所以，今儿权当给嫂嫂敬茶了。”飘儿将纪枫的原话翻译出来。

　　品月呆了一下，几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稍等了一小下，纪枫和媚姬相携走进品月轩的大厅。

　　“属下纪枫拜见王妃。”

　　“奴婢如意拜见王妃。”

　　两人齐齐跪下，恭敬地磕了个头。

　　“如意？”品月一时反应不过来，满脸的迷茫之色。

　　“回王妃的话，是王爷说奴婢原名太过庸俗，便为奴婢改名为如意，寓万事顺心之意。”媚姬，不！如意笑意盈盈地说着，可见是十分喜欢的。

　　品月似是一瞬间察觉了什么，也不禁微微点头。

　　接下来便是敬茶。

　　如意从飘儿手中接过沏好的茶，稳稳地走到品月面前，屈膝跪下，恭敬地奉过头顶，朗声道：

　　“请王妃喝茶！”

　　品月微微湿了眼眶，怕别人看出异样，赶紧接过茶碗，喝了一口，顺手取过飘儿奉上的红包，郑重地放进如意手中。

　　“纪枫，你敢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指天发誓，从此以后，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一心一意对我姐姐？”

　　没有任何前兆，品月突然间发难，犀利的问题直指他本人。

　　如意忍不住微微一怔，纪枫也是不由得愣住了。

　　好一会儿他才回话——

　　“属下愿用自己的性命起誓——此生，若有负如意，便让我死无葬身之地！”

　　听到他的毒誓，如意微微心惊，正想说不用，却听品月抚掌称赞道：

　　“好！果然是顶天立地的男子，那么，从此以后，姐姐就拜托你了。有你照顾她，我也就放心了。”说着，她的眼圈更红了。




155

　　听着她的话，如意突然有种永别的感觉，忙抬眸看去，却见品月依然柔若春风地笑着。

　　难道是自己太过敏感了吗？

　　疑惑着，纪枫已经向品月提出告退。

　　看着他们走出去，品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转回身看着富丽堂皇的品月轩，心里略显苦涩——

　　终究还是要走到这一步的，不是吗？

　　与其将来被人赶，还不如自己走，至少还能留些尊严。

　　那一场雪，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世界都淹没般，纷纷扬扬没有节制。

　　品月从未见过那么大的雪，甚至连王府中的老嬷嬷也说，天有异象，恐不是什么吉兆。

　　这天，她没有让飘儿他们跟随，只是一个人慢慢地走在花园的小路上，一边走一边欣赏着沿途的红梅。

　　这王府中梅树本就不多，所以此刻能赏的梅花也是三三两两，毫不起眼。

　　然，赏梅之人却是多得出奇。

　　只见不远处，丝雨携昭雪静静地走着，两人身后跟了足足有二十人之多的随从，排场之大，前所未有。

　　眼见着大家都走到了一处，丝雨首先酸着嗓子扯开了话题。

　　“哟~王妃出门怎么连个丫头都不带呀？这万一要是摔了，岂不是让王爷心疼？”她的语气阴阳怪调，极尽嘲讽。

　　一旁的昭雪并未插嘴，只是微微笑着，只管看她们两个斗法。

　　品月斜睨了她一眼，懒懒地回了一句——

　　“我又不像你，有了身子，到哪都得有人伺候着。不过，根据上次的事来判断，你身边有人伺候着还会突然摔到湖里，只怕身边若没有人伺候就更了不得了。所以，我劝妹妹以后无论上哪，可都要带好丫头仆从才是。”

　　此时，丝雨的身孕才刚刚三个月，根本未出身，她却从早到晚不停地到处炫耀，生怕别人不知道她怀了孩子似的。

　　想到这里，品月不禁有些可怜她了——

　　在这个时代里，生孩子可是件玩命的事，她不害怕反而越发的得意，但愿她到时候生产能够顺顺利利，否则，万一再来个什么难产而死之类的插曲，那可真叫一个得不偿失了！

　　丝雨自然也听出了她的讽刺之意，微微摆正了自己的身姿后，高傲地仰起头，瞥了品月一眼，静静地说：

　　“王妃该不会是嫉妒于我吧？”

　　“呵……嫉妒？你可真会说笑！你有什么值得我嫉妒的？”品月失笑地看着她，虽然没有她那种明显的得意之色，却也是傲然之意尽显，看得丝雨暗地里一阵牙痒痒。

　　“王妃别忘了！这世道，母凭子贵！待他日我诞下王爷长子，王妃只怕要哭鼻子的。”丝雨直言不讳地挑战，听得品月心里的火一拱一拱的，好不恼怒。

　　“我当然没忘！可你也别忘了——除非我这辈子都不能生儿子，否则世袭这王位的，还是我生的嫡子。你以为生个儿子就了不起了？到底得意什么啊？啧啧啧……还真是可怜！”说完，不等她再说些什么，优雅地转身离去了。




156

　　“她说的还真对，姐姐你可要早做准备才是啊！”昭雪眼看着品月离去的背影，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

　　丝雨微带恼怒和不甘地看看那道身影，回过头又看着昭雪道：

　　“我早做准备，让你坐收渔利？你到是打得好算盘！”不冷不热地讽刺了一句，丝雨也拂袖而去。

　　昭雪同样凝视着她的背影，微微勾起唇角：

　　“我坐收渔利？我会让你们全都死无葬身之地！”

　　阴冷的誓言伴随着清冷的西北风静静地飘荡着，为这冰天雪地又增加了一抹料峭寒意。

　　话说品月把丝雨一通好气之后，独自一人又转到了花园的另一侧。

　　正漫不经心地走着，突然感觉前方似乎有人注视。

　　下意识地一抬头，竟然是许久都没有见过的宇文漱。

　　他依然是一身白衣着身，飘飘如仙般纯净出尘，身边是一身绛紫色长袍的洛璟。

　　“王妃。”宇文漱微微欠身，施了一礼，淡淡地笑着。

　　品月赶紧还礼，话也说得十分客气：

　　“宇文公子别来无恙。”

　　“多谢王妃挂念，在下身体向来很好。”

　　客套了几句，见洛璟略有不悦之色流于表面，品月找个了机会告辞。

　　没想到，回到品月轩不一会儿，宇文漱居然跟来了。

　　“宇文公子有话要对我说吗？”她想不通，洛璟怎么可能会同意他来见她。

　　按照她自己的思路，那晚过后，洛璟应该对姓宇文的人痛恨到欲先杀之而后快的地步，怎么这会儿还能任由这家伙在他的王府中来去自如呢？尤其还是到这品月轩来。

　　“是王妃有话要对在下说吧？”他直言不讳。

　　品月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果然并非凡夫俗子能比的！我的确有事想请你帮忙。”

　　“哦？”宇文漱挑眉扬声，有些意外地看着她。

　　“你可不可以带我回家？”她的声音柔弱下去，带着难以掩饰的委屈和迫不及待。

　　宇文漱拧起了眉，没有回答她，就那么盯着她看了好久。

　　“不行吗？”她睁大眼睛，无辜地看着他，真怕他会拒绝。

　　“没办法！我法力不够。能够驾驭无极环的人，只有濯。可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他了，甚至用意念也感受不到他的气息，就好像……就好像他已经凭空消失，完全不在这个世上了一般。”

　　宇文漱的一番话说得品月连最后的曙光也看不到了。

　　“那怎么办？如果他再也不出现，我就要在这里呆上一辈子吗？”她急了，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这个地方，再多呆一秒都会让我痛苦万分。拜托你，想办法帮帮我，可以吗？”

　　她急切地看着他，恳求的眼神十分明亮清澈，却还是听到他无可奈何的回应：

　　“不是我不帮你，而是我真的无能为力。你也知道，濯的法力非我所能及，他若要隐藏，这世上没人能找得到他！”




157

　　听着他毫无希望的总结，品月一时间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只知道呆呆地愣着，心底一个劲地往外涌苦水，眼睛被水气憋得生疼，却始终没有流下一滴眼泪。

　　“就算你再回来求我，我也绝不心软！”

　　他信誓旦旦的话语仍在耳边回响，荡得她心底微微抽痛。

　　“你好自为之吧！如果濯不再回来，你的日子总还是要过的，对他好一点，就是对自己好！”

　　宇文漱最后叹了一口气，说完微微抱拳之后就转身离去了。

　　站在窗前，看着湖面上微微泛上来的缕缕热气，品月心里却是一团乱。

　　“飘儿，去拿点心来，我饿了。”

　　她头也没回就吩咐上了，却久久听不见回应。

　　诧异地回身，却见洛璟怔怔地站在门口，既不进来也不像要退出去的模样。

　　“王爷。”她俯身行礼，心底却暗自揣测他的来意。

　　“宇文漱跟你说了什么？”洛璟走进来，目光中带着探究，直到坐到椅子上，目光还是直直地盯着她。

　　“就说了一些平日里的琐事，不值一提。”品月含糊盖过，却见他眸光一闪，随即继续追问：

　　“哦？平日琐事不值一提，那什么值得一提呢？”

　　见他完全没有打算被她蒙混过关的迹象，品月自知今日是躲不过了，索性坦然回应道：

　　“我请他替我去找宇文濯，可他说找不到，许久都没见过他了。”

　　听到她的话，洛璟有很长一阵子的沉默，眉宇间，是来不及掩藏的滔天怒火和愤恨。

　　不知过了多久，他又突然笑道：

　　“原来，王妃是耐不住寂寞了啊！”

　　一句话，要多暧昧有多暧昧，听得品月心中别扭，不期然想起之前他在品月轩里宠幸丝雨的那一幕。

　　见她脸色冷了下去，洛璟也不再说话，只是四下打量着屋子里的摆设。

　　两人面面相觑却无话可说，气氛十分尴尬。

　　飘儿偷偷送了两杯茶进来，畏首畏尾的模样倒令品月有些失笑。

　　“之前你在花园里见到雨妃，跟她说什么了？”洛璟突然发难，语气里满满全是质问和责备。

　　“我只不过告诉她，就算她费尽心机生了儿子，也无法在将来世袭你的王位，让她不要得意过头，警告她收敛着点而已。”

　　她说得理所当然，却听得洛璟一心的火往外冒：

　　“你还告诉她，除非你这辈子都无法生儿子，否则她就是白高兴一场，是吗？”说话间，洛璟已经站到了品月面前，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一尺。

　　“我说的是事实！”她毫无畏惧地迎上他的眼眸，“难道王爷有意见？”

　　洛璟开始邪魅地笑，带着些许残忍：

　　“你以为，本王会给你生儿子的机会吗？”

　　“我本来就不想给你生孩子，不管儿子女儿，一个都不想！”她不怕死地继续挑战某人的极限，果然话一出口就见他已变了脸色。




158

　　“很好！既然王妃能直言不讳地说出自己的真实想法，本王也该礼尚往来才是。”他怒气反笑，看着她的目光犹如利刃，“既然你如此不屑，本王自然也不会勉强于你，这王妃之位，还是让贤好了！”

　　说完，他愤怒地拂袖而去。

　　看着他的背影，品月长叹一声，缓步走到床榻前，倾身仰了上去。

　　闭上眼，脑海中全都是宇文濯的模样，心心念念想着他此时会在何方，到底该去哪里找他？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她也不起身，任由黑暗将自己包围起来。

　　就连飘儿来请示传晚膳都被她推掉了。

　　入夜后，王府中渐渐安静下来，不知过了多久，外面除了单调的虫鸣声外，连一丝声音都没有。

　　想必夜已是极深了……

　　迷迷糊糊地，她似乎闻到了一缕幽香，淡淡的，如盛开的幽兰，清而不郁，十分甜美。

　　只是，闻了一会儿，她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次醒来，天地无限之大，品月一时有点犯迷糊，极度怀疑自己到底是醒了没醒。

　　伸手触到身下微感刺痒的草地，她被一个激灵吓得彻底清醒过来！

　　这里……居然是……草原！！

　　有没有搞错啊？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明明还在璟王府的说！

　　被眼前的景象狠狠地雷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有人把一整只羊抛到了她的面前！

　　那么个庞然大物从天而降，把品月吓了个清醒，抬头看去。

　　来人身形修长，皮肤白皙细嫩，长发飘逸，背影看上去倒是相当的引人遐思，但当他转过来时，品月不禁失望透顶——

　　只见他一张脸上，活生生地罩着一张万恶的银色金属质面具，看不出是铁是钢，就一个感觉——晃眼！

　　那张面具足足遮去了他三分之二的面孔，独留一张嘴和下巴。

　　品月自认没有隔着面具辩人的本事，索性也就不去猜他的身份了，只不过，那两片薄而绯红的唇，却真有点勾起她色女的本质了。

　　不过，思前想后，在分不清这人是敌是友的情况下，她还是收心的好，别回头人家没动手，自己先一个忍不住，来个恶羊扑狼，那可将她前后活的这二十年的面子全都给丢尽了！

　　罪过呀罪过……

　　心底默念一声，心里居然真的平静了不少。

　　“把这只羊烤了……”那人漫不经心地说了一句。

　　好半天，品月才反应过来，指着自己的鼻头反问得很白痴：

　　“我？”

　　“你以为我在跟自己说话？”那人并不恼，声音却压得极低，她是费了好大劲才听清楚的。

　　“可是……我不会！”反正死就死吧，饿死和被杀死结果都一样。

　　那人十分无语地睨了她一眼，明显有些鄙视。




159

　　品月也看出了他眼中的不屑神情，但又不好较真，毕竟这地方她可谓是人生地不熟，加上一个一看就知道不是什么好鸟的家伙，逃跑只怕没什么希望——

　　那么，不想死的话，还是乖乖地承受吧！

　　那人十分不情愿地走过去，从腿上拨出自己的短刀，一下子豁开羊肚皮。

　　顿时，血腥味扑面而来，饶是在这么空旷的地方也还是让品月小小地晕了一下，立马就弯腰吐了出来。

　　那人斜睨过头，恨恨地剜了她一眼，继续侍弄那些内脏之类的杂碎。

　　品月不敢再看，赶紧别过头去，微掩口鼻，强忍住反酸的胃，只盼他能速战速决，别再让人遭这洋罪。

　　不知过了有多久，微微一丝烟尘味传出，原来是某人已经把羊架到火堆子上了。

　　回过头，意识到总该套点什么情报出来，品月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

　　“那个，我该如何称呼你？”

　　“……风。”简单的一个字，他却想了好一会儿才回答。

　　品月若有所思地看着他的面具，凝视了好久，自觉不妥，这才悻悻地收回了目光。

　　“我怎么会在这里？”见他那么合作，品月赶紧趁热打铁。

　　却不料，那个叫风的家伙此次是再也不开口了，任凭你地动山摇，自我逍遥，让品月一见气就不打一处来！

　　“好吧！就算你不告诉我，我是怎么在这里的，你总该告诉我，接下来我们要去哪里吧？”

　　强忍下心头怒气，她充分发扬自己好女不和男斗的友好精神，又换了个问题。

　　可惜，那家伙依然如老僧入定般，只管看着自己面前的烤全羊，双唇抿得死紧，好像多说出一个字他就会死似的！

　　苍天啊，大地啊，怎么就让她遇上这么个人间极品啊？！

　　窝在心里一遍遍地哀号着，她实在没胆子让那位听见，否则只怕自己连今晚的星星都看不见了。

　　“你是哪的人？”直到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竟然是个不甘寂寞的人。

　　没有人说话，她真可能会成为世界上古今中外第一个被活活憋死的人！

　　那位像台风一样酷的爷还是一语不发，品月开始有抓狂的迹象了。

　　要不是之前有听到他发音，她甚至想自发地把他规划到聋哑人等国家重点保护动物的行列。

　　“喂！人长一张嘴除了用来吃东西喝水外，还可以说话的！你这样不吭一声，我会疯掉的！”

　　她不满地抱怨着，四下张望看能不能找点什么乐子来消遣消遣。

　　可惜，这么大一片草原，除了他们俩这小白级的生物外，连根免子毛都没见着。

　　“我说，您老能不能开口跟我说说话啊！靠！你到底是聋了还是哑了，想活活逼死我是不是？！”

　　子曰：忍无可忍，便无需再忍！

　　品月今天终于体会到这句话的精髓所在了。

　　不过，下一秒，她的嘴就被一只烤得金黄的羊后腿给堵上了。




160

　　好吧！她承认自己很丢广大被绑架女性的脸，但她也是有理由滴——

　　从昨天晚上就没吃东西，一直到这时候，眼看都过了中午，如果再不知道饿，只怕才不正常吧。

　　至于随便接受嗟来之食，也是为天下苍生考虑。

　　呃，虽然这么说有点过，但至少也是为整个璟王府的下人家奴考虑。

　　狼吞虎咽地吃完了烤羊腿，风一下子站了起来，随手提起她就走。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甚至像他的包袱，随手一提就完事。

　　事实证明——女人的第六感是非常强的！

　　一路上，那家伙骑的马像风儿一样在一无边际的草原上飞驰，她却被他毫不怜香惜玉地横放在马背上，致使她整个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越来越模糊的感觉涌上来，她终于气力不支，华丽丽地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她已经被放到了床上，但明显不是璟王府的大床。

　　看着屋子里并不像豪华的摆设，估计这屋子的主人也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原本还想着如果是高官大户，那要亮出璟王妃的头衔还是有可能力挽狂澜于最后关头的，但此刻……

　　事实十分残酷地打破了她的希冀。

　　“姑娘醒了？”门突然被打开，一个看上来却十二、三岁的小丫头端着一个铜盆进来了。

　　品月有些疑惑地凝视着她，她也不闪躲，任由着她尽管看，落落大方。

　　“那个，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那老狐狸一样的风一点口风都不漏，想必这小丫头应该没那么高的道行吧？

　　“这里？这里……我也不知道啊！”小丫头笑得纯真无邪，看得品月却是一阵恶寒——

　　她早该想到，能进屋来服侍她的人，自然是被那家伙交待一件事也不许透露的，果然够阴险！

　　小丫头出去后，不一会儿又送来了可口的饭菜，待她吃完又将餐具收了收，然后就走人了，之后一直大半天的工夫，都没有过来搭讪，她甚至怀疑自己之前遭遇的那些是不是全都是幻觉！

　　突然，门外响起一阵细细的探讨声：

　　“没想到爷会为了这件事而大动肝火，他以前不是从来都不会带女人到这泠音阁来的吗？”

　　“爷的心意谁懂啊？我们也都是小心行事罢了。”

　　“不过，爷昨天带回来的那个女子好像不太得爷的欢心，不然怎么会这么久了都不去看她一眼？”

　　“好了好了，别瞎猜了。听说宇文公子来了，咱们快去侍候吧，不然一会儿爷又要骂人了……”

　　谈论声渐渐远去，品月却激动得甚至想大声狂叫！

　　不管是宇文家的那个兄弟，只要确定是他们，就都能救她出去，真是谢天谢地，总算时来运转了。

　　摸了摸圆滚滚的肚皮，不雅地打了个嗝后，她再次躺倒在了床上，静静地欣赏着天花板，开始思考如何让宇文家的小子知道她被困在了这里。

　　正想着，房间的门突然开了，一前一后走进来两个身形熟悉的男子。




161

　　因为他们背着光，所以抬眼看去，格外浪费视力。

　　渐渐地等他们走近了，品月才看清他们的容貌，这时却不由得瞪大了眼睛，一张嘴撑得能塞下一个大鸭蛋！

　　后面那个戴着银质面具，用脚趾头也猜得出来就是风，而另外一个，身材修长精实，容颜清秀，儒雅中带着一股子奇异的狠劲，融合和书生的清高俊雅和强盗土匪的狂妄狠戾……

　　不得不说，这家伙是个奇迹……

　　不过——怎么这张脸，越仔细看越觉得眼熟呢？！

　　“风、风、风……”她一连结巴了好几个“风”出来，听得那人勾唇一笑，格外俊美风流。

　　“风不是在这里吗？王妃？”

　　“……风轻扬！！！”品月这才叫出他的全名，一双美目早已瞪得比铜铃还大！

　　“原来王妃还记得在下，真是令在下受宠若惊啊！”他轻笑着，一如既往的温和，眸底却完全是冰冷一片。

　　看出他眼中的狠毒之意，品月一阵心慌，惊恐地看着他连连后退。

　　风轻扬也不跟上，只是笑眼斜睨着她，脸上的表情，明显是猫捉老鼠的戏弄之色。

　　“你，你要干嘛？我好歹也是……璟王妃，你就不怕自己罪加一等吗？”

　　她开始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天真地以为可以和平解决。

　　然而，听到她的话，风轻扬并没有如她预料中的那般动容，脸上眸底的神色皆是越发的残忍。

　　“你以为我会怕吗？不管你是什么狗屁王妃！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完全是天经地义！”

　　呃……他这话什么意思啊？

　　品月有些思维短路，想破了脑袋也不明白，自己什么时候借过他的钱？或者……杀过他的人？

　　开什么国际玩笑？！从小到大，她连只鸡都不敢杀，更何况杀人咧……

　　等等！不会是……难道他，跟莫兰……

　　“我索性就全都告诉你吧！”没等她想出个123来，风轻扬已经开口了，“我原名叫顾一扬，是被你逼死的顾一龙的亲生胞弟！”

　　咚！

　　品月一屁股坐到了地上，一颗心沉到了肚子里，脸色刹那间煞白一片。

　　看来也只能任栽了——想她品月从小到大，连只蚂蚁都没有故意踩死过，（当然，误伤的不能计算在内）到头来，却因为不小心杀了一个人而被那么多人痛恨，甚至追杀，老天爷，不带这么偏心的！

　　看她一脸死灰的模样，风轻扬微微皱了皱眉，继续说：

　　“放心吧！我今天不杀你。并且……”

　　一听他的语气，自己逃生有门儿，她又来了精神，赶紧追问：

　　“并且什么？”

　　“并且看在你是宇文兄真心所爱之人的份上，放你走！”他说得波澜不惊，却让品月忍不住跳了起来。

　　兴奋中的她，并没有注意到，门口已经站了许久许久的宇文濯……




162

　　风轻扬却看到了，含笑用下巴点了点门口的人，略带讥讽地说：

　　“那我们就不打扰两位叙旧了。”

　　说完，带着风从容优雅地走了出去。

　　品月这才发现，宇文濯正平静地站在门外，一双乌眸幽幽地盯着她，不说话也不动，恍若雕塑。

　　“你……什么时候来的？”她轻轻地问了一句，第一次觉得紧张。

　　“得知你被风轻扬的人抓了的时候就来了。”他并没有要进门的意思，只是淡然地回答着她的问题，两人之间的距离隔了很远。

　　品月有些尴尬，指了指屋里的椅子，淡淡地笑了笑：

　　“你，不进来坐坐吗？”

　　“不了！我还有事要跟风轻扬商议，你自己好好休息，明天我送你回去。”说完，他轻点了一下头，转身就走。

　　品月追到门口，看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心里说不出的别扭——

　　原本还想留他下来，拜托他送自己回家呢，结果却弄成这样的局面。

　　看来，他果然还是没有原谅她的。

　　不知不觉到了晚上，晚餐时，平时给她送餐的小丫头居然说风轻扬让她到偏厅里跟他们一起用膳。

　　品月心有疑虑地跟了过去。

　　说是他们，她倒全都认识——宇文濯，风轻扬，还有一个就是风。

　　落了座，气氛有些诡异，四个人大眼瞪小眼，谁也不说话。

　　菜一道一道地上，品月只管吃，他们三个好像也无话可说，沉默压抑得让她连胃口也减了不少。

　　“风轻扬，你为什么把我抓到这里来？”

　　实在是忍不下去了，习惯了吃饭的时候边吃边说话，这么一弄，让她连心情也差了起来。

　　“自然是要你偿命。”风轻扬回得理所当然。

　　品月却突然间软了腿，居然有人能把杀人这样的活动说得如此轻松自在，就好像在谈论明天的天气一般，真是服了他！

　　“不过，我也说了，看在宇文兄的面子上，不但不杀你，还放你走，这么便宜的事，还不快谢谢我？”

　　那家伙略带得色地说着，用汤匙舀了一勺汤放进嘴里。

　　“是！我谢你，谢你全家，谢你八辈祖宗。”她没好气地回应。

　　也不想想是谁把她抓来的，现在还好意思提这茬！

　　“我怎么听着不像好话呢？”他微眯起眼，凉凉地瞥了她一眼，目光转向另一边的宇文濯。

　　“你无不无聊？闲着没事吓她干嘛？有那闲工夫，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对付洛璟呢！”

　　宇文濯白了他一眼，饭吃得悠闲自在。

　　最无辜、最无聊的当数风。

　　人家是典型的“双耳不闻身边事，一心只食盘中餐”，好孩子的典范啊！

　　知道此时不是她说正事的时候，品月只好闭紧了嘴巴，一个劲地埋头苦吃，终于酒足饭饱，这才起身告辞。




163

　　“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啊。”说完，她起身就走。

　　感觉有点吃撑了，正好到院子里散散步，也好帮助消化，否则只怕回到现代，自己就成了小胖妞了。

　　她一走，屋子里好像更静了，连一丁点声音也听不到。

　　真不知道这一群人是怎么聚到一块的，表情明明就是死敌一派的，却还能装出一种好兄弟的境界，果然都是高人！

　　“一起走走吧！”宇文濯突然在身后出现，吓了品月一大跳。

　　下意识地点了点头，两个人开始往院子另外一头走去。

　　又是沉默……

　　“你不是有话要对我说吗？”宇文濯也不拐弯抹角，直接就点出了她的心事。

　　“呃，你怎么知道的？”她惊讶地抬头看他，可夜色太浓，在没有任何光线的情况下，她根本看不到他的表情。

　　“我会读心术啊！”他说得半真半假，不可觉地勾起了唇角，极浅却也极为自然。

　　夜色中，品月不以为然地撇了撇嘴，明显不信他的话。

　　“撇什么嘴啊？你心里一定在想，我是蒙你的对不对？”他突然扭过头看她。

　　这时，品月才发现，这家伙的眼睛居然会发光！

　　像……狼！

　　“你你你……你的眼睛怎么会……”汗死了！不是说他们是狐族吗？怎么长了一双狼眼？

　　“那是因为你没有在夜里认真看过我的眼睛。”他不以为意地说着，将自己的脸又凑得近了些。

　　“别别别……”她吓得赶紧往后退。

　　他却完全不给她机会，右手一下子抚住了她的后脑，目光幽然地紧盯着她的眼睛，声音轻柔软慰地飘进了她的耳中：

　　“看着我的眼睛……认真地看着，听听你自己心里的声音……告诉我——你喜不喜欢我……”

　　魅惑的声线，像盅毒一样，轻飘飘地灌进耳中。

　　品月的意识开始模糊，两只眼睛也开始无神空洞起来。

　　“告诉我，你喜欢的人，是谁？”

　　他和她的距离已经近到无法再近，他的气息几乎可以喷洒到她的皮肤上。

　　“……我喜欢你……”

　　平板空洞的回应声，明显被人盅惑了心智，然本人却不自知。

　　幽深的夜色中，他无法自制地将她扯进怀中，紧紧地抱住，口中却喃喃有声，一字一句饱含心酸：

　　“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难道一定要这样，你才肯说一声喜欢我吗？”

　　这么久的时间，他强忍着不去探知她的消息，不去关注她的生活，以为或许可以成功，却不知道，原来逃避痛苦比承受更加撕心裂肺！

　　“主人。”阴暗角落里，风静静地站在风轻扬身后。

　　“他也算是个可怜之人……”

　　只听风轻扬一声叹息，之后主仆二人转身往回走。

　　而那两个人，依然紧紧相拥，不曾有丝毫的腻烦和厌倦。




164

　　不知道自己是如何睡着的，第二天醒来时，品月已经在自己的房间里了。

　　匆匆用过早点，她直接跑到前厅找宇文濯。

　　正好，风轻扬不在，风也不在，方圆三丈之内，貌似就他一人。

　　绝好的机会！

　　品月高兴地走过去，打了个招呼：

　　“早啊！”

　　“昨晚睡得好吗？”他凝视着她笑了笑，明亮的眼眸中漾出浓浓的关切和宠溺，看得品月突然间有些不敢直视。

　　“很好啊，一觉睡到大天亮。”

　　她故作轻松地笑了笑，想起自己的正事，笑意又渐渐地沉下去。

　　“其实，我一直在找你。昨天晚上，也的确是有话想要对你说。”

　　“好啊！说吧，我会认真听的。”他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依然洒脱。

　　品月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十分郑重地开了口，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我想回家。”

　　宇文濯愣了一下，缓缓对上她的视线，久久地怔忡着，没有点头，也不摇头，就那样默然无语地看着她。

　　见他不说话，品月突然有种想要转身就跑的冲动。

　　但是她忍了下来，依然坚定地站在原地，等他给她一个答复。

　　好一会儿之后，宇文濯再次微微地笑了起来，只是笑容却未达眼底，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你觉得我会答应你吗？”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她反问，情绪有些激动。

　　是啊！下意识中，她一直以为，只要她提出来，他就会高兴地答应，毕竟这也是他一直想做的事，然而真的发生了，他却是这样回答她！

　　宇文濯没有立即回应，只是固执地牵起了她的右手，仔细地审视过每一根手指后，他的嗓音轻飘飘的，像情人间最温柔细致的话语——

　　“看吧！你果然还是把我送的戒指给丢了……”

　　“宇文濯……”品月有些心虚，下意识地想要抽回手，他却抓得更紧，甚至隐隐地在她的手背上留下青痕。

　　“机会是你自己抛弃的……”他不明不白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听得品月一头的雾水。

　　“不明白么？”他轻笑着，十分落寞，满眼犹如碎钻般的光芒，有些晃眼。

　　“你没有听懂我的话吗？我说我想回家……拜托你，送我回家好不好？”她急了，一把反握住他的手，焦急地摇晃着，急切的神情看上去十分的可怜，却得不到他一点点的怜惜之意。

　　只见他冷漠地拨开她的手，沉稳而略显无奈地说道：

　　“对不起，我帮不了你！”

　　“怎么会呢？你不是可以穿越时空么？难道是宇文漱在骗我？”她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和感受到的这一切，难道昨晚的那一幕就只是梦境吗？怎么会这样呢……不该是这样的！

　　“宇文漱没有骗你！”他转向她的方向，正对着她，眼神清澈而明亮。




165

　　他前进了两步，走到她的面前，微微低垂下头：

　　“他说的都是真的！我的确可以穿越时空，但是……他应该也有告诉你，穿越时空的前提是——要有无极环在手！”

　　“是啊，他有说这个，你……”品月连忙接茬。

　　“我现在没有无极环！”还没来得及说出口的话被他无情地打断，品月突然间有种非种子选手去竞争冠军的感觉——

　　希望明明就在眼前，却怎么努力也达不到，好无力，好无奈……

　　“我说了，机会是你自己放弃的……”他轻叹一声，将双手搭到她的肩膀上，一字一句认真说道，“你新婚那天，我送你的那枚戒指……就是无极环！”

　　郑重而严肃的一句话，犹如九天神雷劈过……

　　品月一下子呆住了，脑海中只剩下自己将戒指丢进湖里的画面，顿时险些摔倒在地……

　　宇文濯赶紧扶住了她，脸色却依旧十分淡然。

　　“所以说……所以说，现在，就算你想送我回家，也是没有办法了，是吗？”她怀着无比希冀的神情，急切地看着他，眼眸中，是显得易见的痛。

　　只是，看着这样一双眼眸，他却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那个“是”字！

　　从他的表情上，她已经看出了结论，一时间，希望破灭得一点也不剩了，就好像溺水的人，以为自己好不容易抓到了根木头，却突然发现，原来只是一根稻草，偏偏这稻草还立即就折断了……

　　泪水一点一点地往外渗，她却毫无所觉。

　　宇文濯怔在原地，看着她一步一步地离自己而去，越来越远，仿佛再也不会回头……

　　心底，是冰冷无边的疼痛。

　　他没有告诉她，无极环已经被他找回来了，现在就在他的手上，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动身，送她回家。

　　因为，他突然间不想再任由她驱使了——

　　这么久以来，他像个傻瓜一样巴巴地赶着为她做所有的事，却最终得到一身的伤痕，如今，他不想再让自己那么悲惨地生活了。

　　所以，他隐瞒了真相，告诉她，连他也无能为力。

　　然而那一刻，看到她的泪水，以及她无望而无助的神情，他忽然觉得，这样的情况竟然比被她伤害更加的痛苦……

　　是不是，又做错了……

　　“宇文兄这是怎么了？刚才，品姑娘好像并不开心啊……”风轻扬及时出现，阻断了他的思绪。

　　“没什么，可能是想家了吧！”淡淡地一句话带过，他随即换上严肃的神色，“安排得怎么样了？什么时候回去报仇啊？”

　　“总得等过了这阵子吧！毕竟现在，你我依然是通缉犯，若这个时候贸然行动，只怕到头来会赔了夫人又折兵啊！”风轻扬说得严重，可表面上却是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可见未必是真的在乎那一丁丁点兵力。

　　“那倒也是！小心驶得万年船嘛！”宇文濯应和着，却一门心思仍放在品月身上，言不由衷的神情格外明显。

　　“去吧！小心人家真恼了，可就不理你了！”风轻扬调侃一声，渐渐远去了。




166

　　宇文濯并没有真的跟上去，和品月解释些什么。

　　不过，原本预计要送她回去的事，因为她的病倒而不得不无限期推迟。

　　看着躺在床上没有意识的品月，宇文濯心痛难耐——

　　毕竟她变成这样，一大部分原因来自于他！

　　风轻扬带着风出门办事了，这偌大的院子里，就只剩下他和她，丫头仆人从不敢轻易在主子面前露面。

　　“……妈妈！妈妈……”床上的人儿突然嘤咛一声，开始口齿不清地呢喃着什么。

　　他俯下身子，将耳朵贴近她的唇，这才听出来。

　　果然是想家了吧，否则不会如此思念她的妈妈。

　　他静下心，右手紧紧地握住她的柔荑，轻轻地闭上了眼睛，脑海中开始飞速旋转起一些景象……

　　渐渐地，那些景象越来越清晰，却是她穿越时空之前，跟妈妈在家准备年夜饭时的情景。

　　心中一痛，他的眼睛缓缓睁开，凝视她的视线也格外的温柔。

　　朔城的情况早就有人传来了，听说洛璟没有大肆寻找，只是派纪枫暗中查访，原来他还以为，品月仍像上次一样离家出走了……

　　冷冷地一笑，宇文濯的表情开始冰冷下来，唇边是残虐的征兆。

　　“妈妈……我想回家，我……好想回家……”

　　品月的声音突然急促起来，无意识地反抓住宇文濯的手，紧紧地握住，甚至连指甲都刺进了他的手背。

　　感觉到轻微的刺痛，他却并没有动，只是温柔地用另外一只手轻抚她的眉心，一下一下地按压着，似乎是想帮她抚平。

　　昏迷中的品月似乎是感受到了他的心意，原本紧皱着的眉头，渐渐地舒缓开来，睡眠也越发香甜起来。

　　宇文濯就那样坐着，一动也不动，像石化了一般。

　　过了许久许久，久到连他也不知道有多久了，终于，他放开了她的手，站起身往外走去。

　　迷迷糊糊中，品月醒来一次，但屋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她看出自己所处的环境依然不是璟王府，心里微微有点庆幸——

　　原以为，只怕自己一醒来就又身处于那座牢笼里了，没成想还有机会再缓一缓，果然老天对她还是蛮好的。

　　想着那些乱七八糟的事，不知不觉中，她便再次沉沉睡去……

　　那一觉，感觉睡了好久好久，直到骨头都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月，醒醒……”

　　朦胧之中，似乎有什么人在自己眼前晃悠，白茫茫一片的屋顶，模糊的双眼竟然看不清楚自己所处的环境。

　　“月，你醒醒啊，快醒醒……”熟悉的嗓音再次响起，好像是宇文濯。

　　她努力瞪大眼睛，眼前的事物果然开始逐渐清晰起来。

　　然而，当她看到宇文濯背后的那些东西时，不由得猛地瞪大了双眼，满脸的难以置信——

　　雪白的墙壁、雪白的天花板、雪白的窗帘、明亮的铝合金玻璃窗……




167

　　“这是……这里是……”她语不成句地结巴着，甚至无法再多说一个字出来。

　　“这里是济仁医院！”宇文濯轻轻地在她耳边说了一句，果然满意地看到她惊喜莫名的表情。

　　“我……我回来了？”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她甚至都没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其他人在。

　　“是啊！你又活过来了！”他重复了一遍，却又不着痕迹地将她十分有问题的原话修正了过来。

　　然后，两个护士走过来给她检查身体。

　　折腾了好一会儿，医生才说没什么大碍，并且让她多休息之类的，之后就带着那些护士走人了。

　　“谢谢你……”她用尽力气说出的话，依然像蚊子哼哼一样微弱。

　　宇文濯欣慰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

　　心底的欣喜一个劲地往外冒，对他的感激之情也难以言喻。

　　最终，她顺利克服心理障碍，微微撑起身子，一下子抱住他，嘴里不停地重复着那三个字。

　　“咳嗯……”门口突然传来轻微而刻意的咳嗽声。

　　她下意识地松开了手臂，抬眸看去，突然间又像被定住一样，连眼珠都无法转动了。

　　只见安琪和小美静静地站在病房门口，一个温和平静，一个美丽依旧却略显得意，不过看样子，应该是正处于热恋时期。

　　“请进。”宇文濯十分礼貌地迎接他们进来，并且顺手倒了水给他们。

　　“我一直以为你早就好了呢，没想到却躲到这里来疗养了这么久。”小美没来由地说着，眼里的情绪很复杂。

　　品月刚想说些什么，只听安琪先抢道：

　　“小月，品阿姨的事我听说了，真的……很抱歉！”他低下头，满脸的懊恼之色，可看在品月眼中却无动于衷。

　　“人死不能复生，你忏悔也改变不了什么。如果真的觉得对不起我……”她面无表情地说着，却突然停住了口。

　　坐在一边的小美忽然紧紧地拽住了安琪的衣袖，眼神警惕地瞪着她。

　　品月略感无聊，微微笑了一笑，继续说：

　　“如果你真的觉得歉疚，拜托你，以后永远不要在我面前出现！”

　　那两个人都是一愣，谁也没想到她居然会提出这种要求。

　　宇文濯坐在另一边，听到她的话，会心一笑，不过也连忙打圆场：

　　“小月的意思是，两位总能让她想到那些不开心的事，所以，以后如果不是必要，两位还是尽量不要再出现的好！”

　　虽然他解释得委婉多了，但小美还是有些受不了，高傲地的昂头回敬道：

　　“哼！我们也就是本着人道主义精神来看看，以后，你就是请我们来，还得看我们有没有空呢！”

　　“那好，两位是大忙人，我就不留了。慢走，不送！”品月也是傲气十足，一句话顶得小美无言以对。

　　眼看两人又要掐起来，安琪赶紧拉了拉小美的胳膊，示意她走人。

　　最终，耐不住几个人的两面夹击，她只好心不甘情不愿地踩着高跟鞋走了。




168

　　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门外，还没来得及再跟宇文濯说点什么，小美突然又折了回来。

　　“你还有事？”品月十分不耐烦地斜了她一眼。

　　“只顾着跟你斗嘴，连正事都给忘了。”小美趾高气扬地走回到病床边，从包包里取出一贴大红的烫金请柬，“我和安琪下礼拜天结婚，这是请柬，希望你到时候能过来捧场。”

　　“我一定去。”同样不可一世地瞪了回去，品月的话回得格外有气势。

　　小美再次踏云而去，却把那一封大红请柬留在了品月的病床上。

　　“真的要去？”宇文濯有些担心地看了一眼那张请柬。

　　“当然！为什么不去？”她回得理所当然，宇文濯却了然地笑了笑，也不再说话，只是笑容里多了几分深意。

　　看着他笑得那叫一个得瑟，品月总算明白过来——

　　有一个非人类的家伙在身边，尤其还是属狐狸的，你就甭指望自己的心事能瞒过他！

　　原以为，在他们结婚之事，是不会再见他们任何一个人了，却不曾想，头天刚走，第二天一早，安琪就又出现了。

　　若放在以前，品月一定会以为是他对自己旧情得燃，可这会儿，就是免费送她一百段桃花运，她也绝对不会跟安琪扯上关系！

　　“有事吗？”宇文濯恰好不在，病房里除了他俩再没有第三个人。

　　“我是来征求你的意见的。”安琪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开门见山就提了出来，“阿姨的事是我不对。所以，我想补偿你。”

　　“补偿？怎么补？”品月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倒还真挺期待他能拿出什么样的条件来平覆他的内疚。

　　“我现在正在准备年底的全国巡回演唱会，我有专用的舞团，要不，你到舞团来伴舞？”他试探着，顺带小心翼翼地观察她的脸色。

　　“好说！不过，小美知道了，只怕又要跟你闹了吧？”她带了几分调侃和嘲弄地反击回去。

　　“这个是我自己的事，不用你操心。只要你答应，我立马就去跟舞团的团长沟通，怎么样？”看这事有门儿，他倒乐得险些要跳起来。

　　“好啊！反正我出院之后也要找工作，有你这句话，我就不愁吃不愁穿了。”实在不想再给他增加什么感情上的负担，所以只好尽量大肚地说一些释怀的话，好在安琪也没有多呆，否则光是这一条就够她喝一壶的！

　　宇文濯走进门，扭头看着安琪离去的方向，久久没有回头。

　　“看什么呢你？我的早餐呢，饿死了！”不知不觉间，她也开始向他撒娇了。

　　他轻笑一声，扬了扬手中的塑料袋，走到病床边，将里面的早餐一份一份地摆到了横板上。

　　“牛奶、面包、火腿、蛋……你想吃什么？”

　　他献宝似的笑看着品月的脸，眼神柔到可以把任何人都溺毙。

　　“面包和火腿，还有牛奶……”伸出手指点了几样，她就已经毫不客气地抓起面包塞进了嘴里。

　　宇文濯也倚在病床边，一边谈笑一边吃东西。

　　“刚才那个是安琪吧？他来干什么？”他漫不经心地问了出来。




169

　　“他说他想帮我安排一份工作，这也不用我出院后再找。”品月喝了一口牛奶润了润唇，然后继续吃。

　　“工作？你干嘛要工作，在家歇着不好吗？”宇文濯无法理解地盯着她。

　　“在家歇着？我又不是没手没脚，在家歇着我不成废人了吗？”品月不可思议地看了过去，很奇怪，在现如今的二十一世纪里，怎么还会有这么不开窍的家伙存在……

　　难道是在古代呆久了，脑子都被憋屈得退化了？

　　“你在家歇着，我养你啊！”他说得理所当然，却原来是另有打算。

　　但品月也不是那些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大小姐，听到他的话立即反驳：

　　“我宁愿自己动手，丰衣足食！自己赚来的馒头才香嘛！你就不用操心了，我已经跟安琪说好了，等一出院就去他的专用舞团报道。”

　　“真的要去？”宇文濯还是不死心，紧紧地追问着，只怕是想着，说不定她哪一次就变卦了呢。

　　然而，她再一次坚定地点了点头：

　　“一定要去！都说好了的，不去就失信于人了，那样不好！”

　　她立即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反过来开始规劝宇文濯。

　　“行行行，答应你就是了，干嘛没完没了地唠叨？”他可真是怕了她这样的无敌碎碎念。

　　“嗯，那我就不唠叨了。”满意了，她也悠悠地住了口，反正说了那么久，她的嘴巴也已经很干涩了。

　　“阿姨的骨灰我已经安葬在陵园里了，按照你的吩咐，跟叔叔合葬在一起了，但愿他们下辈子还能再做夫妻。”宇文濯的声音里带了几许悲凉。

　　品月突然想起宇文漱曾说过的话——

　　他和她是经历了十世的有花无果之后才在这一世修成正果的，对吧？

　　照现在的情形看，果然是个可怜的孩子……

　　宇文濯突然回过神来，见她看自己的眼光充满了怜悯，微动心神便察觉了她的念头，当即一个不轻不重的爆粟就下去了——

　　“把你那些念头给我收回去！”说着，他一把抱紧了她，低低的耳语在她耳边回荡，“我只要这一世的白头偕老就够了……”

　　这让她突然想起了《求佛》里的那句歌词——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

　　如果真的有佛，她要求几千年，才能换来这么一个对她痴心不悔的人？

　　突然就被水气氤氲了双眼，心底有一个极弱的声音轻轻地质问自己——

　　这样对他，你真的忍心吗？

　　“怎么哭了？”他察觉了异样，低下头看她的脸。

　　“对不起……我从来都没有为你想过，原来我竟然这么自私……”愧疚之情无处不在，在这个当口全数涌了出来。

　　“没关系的！傻丫头，我都不计较了，你还跟自己较什么真啊？”他呵呵一笑，眸底却满满的全是感动。

　　只要你能明白我的心意，即使下一秒就死去，又有何妨？

　　两个人静静地坐在病床上，紧紧相拥，晨曦的光线透过玻璃窗射进来，温暖地照在他们身上，十分惬意。

　　宇文濯微微地勾起唇角——他的春天，来了！




170

　　很快，品月的身体就完全康复了，出院时间指日可待。

　　安琪打来电话说她的事已经安排好了，她随时可以前去报到。

　　出了院，回到家，屋子里没有一丁点灰尘，好像她不是经历了生死、穿越才回来，而像是刚刚出去散完步回来一样。

　　看着含笑而立的宇文濯，她的感激之情再一次泛滥不已。

　　刚想上去给他个大大的拥抱，他却十分有先见之明地立即摆手：

　　“等等！等等！厨房里我还烧着菜呢，这个拥抱留到吃完饭，OK？”

　　“还跟我拽英文？好啊，我等着！”她气势汹汹地说着，先回房间收拾自己的行李，然后又换了家居服回到餐厅里，静等着吃饭。

　　新菜上桌，四菜一汤外加一个甜品，做得还满丰盛，而且全都色香俱全，至于味嘛……

　　“快尝尝！”他迫不及待地将筷子递到了品月的手中，极其期待地看着她的每一个表情。

　　只见她夹起一块红烧鸡翅，轻轻地咬了一口，然后紧紧地皱起了眉……

　　“很难吃吗？”他也忍不住吊起眉俏，沮丧地垂下了肩。

　　“……你太有才了！第一次做菜就能做成极品，宇文濯，以后你做的菜我全包了！”

　　大喘气之后，她激动万分地说着，甚至是用抢的将一盘红烧鸡翅全都抢了去，然后是其他菜肴。

　　从她的话中明白过来，宇文濯突然笑得十分奸诈：

　　“好啊！我做的菜全给你吃，那你就留给我吃好了……”

　　听到他的话，品月愣了好一会儿才明白过来，一张脸立即羞成了大红布，护住菜的手也不由自主地收了回去。

　　宇文濯趁她不注意，赶紧抢了一个鸡翅回去，又趁她只顾鸡翅时，立即抢了一大块清蒸鲈鱼过去，眼看着她开始手忙脚乱地顾头顾不了尾，他再次迅速出击，又划拉了好几只大虾过去……

　　才这么一会儿工夫，他面前的碗中已经多出了一大堆菜肴，而且还全都是她最爱吃的，眼看着进了别人的肚子里，她能不郁闷吗？

　　“好了好了，这也值得你气啊？”他立即笑脸迎上去，“大不了，今晚，我自己个儿留给你吃，这总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下意识地脱口而出的答案，让宇文濯差点乐得找不着北，却让反应过来的品月羞得近乎无地自容。

　　“你……你敢占我便宜？！”她大吼一声，抄起桌前的筷子就往他那边跑。

　　宇文濯一见情况不对，也立即起身就逃，两个人在屋子里你追我赶，玩得好不热闹。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追累了，终于又重新坐下开始吃饭。

　　因为他做的菜真的是顶级的好吃，所以，当吃完时，品月只觉得肚子都快撑破了。

　　“好饱哦……”她叹息着，抚着肚皮仰坐在椅子上，深吸几口气让自己放松下来，也好快点消化胃里的食物。

　　“谁叫你吃那么多的？”他坏笑着顶了回去。

　　“还不都怪你！谁叫你做饭那么好吃来着？人就不能太有才，知道吗？！”




171

　　“好啊你！”宇文濯坏笑着赶上去，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看我怎么治你！”

　　说着，立即上下其手地在她的腋下搔起痒来。

　　品月当即就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呼吸不畅地咳嗽了起来。

　　见玩得有些过火，他也赶紧停了手，见她咳得难受，索性一低头，吻住了她的唇，将空气渡到她的口中。

　　品月被他的动作惊得呆住，忘记了动作。

　　他吻得动情，便越发深入起来……

　　渐渐地，空气开始升温，屋子里的气氛也开始变得旖旎而暧昧。

　　也许是解开了心结，随着他吻的深入，她也不由自主地开始笨拙而青涩地回应起来。

　　而她的动作对于宇文濯来说，则无疑于火上浇油。

　　随即，他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快步走进里间的卧室里去了……

　　第二天一大早，品月十分准时地醒了过来，却在看到屋子里的摆设后猛然想起昨夜的种种，霎时间羞红了脸，真有一种无地自容的感觉。

　　“醒了？快起来吃早餐吧！”他暧昧地笑，直笑得品月的脸再次充血到可以媲美名牌笔记本电脑——苹果。

　　餐桌上，她羞得不敢抬头，只顾吃自己的早餐，却令宇文濯郁闷不已。

　　“你打算以后就用这样的方式跟我过日子？”他幽幽然地问了一句，一双好看的眼眸可怜兮兮地看着她，就差鼻涕一把泪一把地倾诉衷肠了。

　　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她依然不说话，看得宇文濯是小心再小心地赔不是，最终才让她再次露出了笑颜。

　　话说，安琪御用的舞团貌似还是个大天团——舞飞扬！

　　那是她梦寐以求的梦想殿堂啊！

　　走进排舞室，团长亲自介绍了她的身份和毕业院校，大家看在她毕业于月华艺术学院，也就没太敢小瞧她。

　　谁知道，一试舞，她居然什么也不会！

　　这么一来，那些经过层层选拔才进入舞飞扬的人自然要不乐意的，所谓的流言蜚语也就不胫而走。

　　品月本来也不太在乎那些，更何况在学校的时候，她也只学了一年多的时间就穿越时空回古代老家去了，哪有工夫练习？况且话说回来：他们现在所跳的爵士，跟她的学业根本不搭嘛！

　　只是令她没想到的是，舞飞扬里的人只是传了几句流言，而真正对她有威胁的，却是那位走到哪都不想让她安生的小美！

　　当她闻讯赶来时，他们一群人正在排练着，而她居然就直接大胆、堂而皇之地闯进了舞蹈室。

　　只见她站定在品月面前，指着她的鼻子就骂开了——

　　“好你个不要脸的死丫头！还霸着安琪不放是吧？你以为你哭几句穷，演几场辛酸戏，他就能被你骗吗？！就算他信你，我也不信你！你马上给我滚，不许再出现在这里，听到没有！”

　　几句话吼出来，几乎惊动了整个楼层的所有人，当然也包括当初信誓旦旦的安琪！

　　“小美，你闹够了没有？跟我走！”他走上前来拉人，却被小美一把甩开了！




172

　　“好你个忘恩负义的安琪，你居然帮着她？！”她十分火大地指着安琪的鼻子骂开了，“你忘了当初是谁帮你打进娱乐圈的？忘了你是怎么有今天这一切的？忘了你在我爸面前保证的什么了是吧？”

　　一字一句，声声血泪的控诉，愣是将安琪斥责得无言以对。

　　所有围观的人都是一副看好戏的神情，更让他觉得无地自容。

　　幸亏没有记者在，否则明天只怕又是头版头条！

　　“我只是觉得亏欠了她，想补偿一下而已，你不要这么无理取闹好不好？”他刻意压低了嗓音解释。

　　小美却一点也听不进去，反而他越说，她越火。

　　没经大脑地，她一扬手，一个耳光结实地打到了品月的脸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贱丫头！马上给我滚出去！”纤细的指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直直地指向门口。

　　眼看着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品月实在不想继续留在这里被她羞辱，加上身边的这些嫌弃她不会跳舞的人，这个地方，她一刻也不想多呆！

　　转身就要走，却突然被人拉住了。

　　“就这么走了，不是太便宜你了吗？”熟悉的声音里带着极度的冰冷。

　　回过头，宇文濯痛心地凝视着她的脸颊，修长的指温柔地抚了上去，对她说话的语气却是极为温和：

　　“很疼吗？忍耐一下……”他柔声安抚了一句，目光随即又射向小美，“向她道歉！”

　　“哈！凭什么？她跑来抢我未婚夫，我还要向她道歉？别做梦了！”小美趾高气扬地回了一句。

　　“抢你未婚夫？证据呢？”宇文濯冷冷地凝视着她，眼神十分摄人。

　　可小美却是一点也不害怕，从小娇生惯养的她，从来都不懂见好就收的。

　　“这么多人，这么多双眼睛都看着呢，不算证据吗？”她已经有些强词夺理了。

　　“就因为安琪介绍了一份工作给她？那这里这么多的女孩子，难道她们都是要来抢你未婚夫的？”

　　“她们不一样！谁叫这死丫头是安琪的前女友！”她依然理直气壮。

　　宇文濯淡淡地笑了一下，顿时，似乎连窗外的阳光也失色了许多：

　　“我是让你为刚才的那一耳光道歉！”他的笑容很柔，语气却越来越冰冷。

　　“如果我说不呢？”小美也十分强势地回了一句，并且直直地盯紧了他的俊脸，死活不服输的样子。

　　“你确定？”他挑起了眉头，眼神里不怀好意。

　　安琪看到了，想要拉小美，却被她恼怒地一把甩开。

　　“哼！一个贱民，她也配？！”

　　啪！！！

　　她的话音刚落，一道比刚才响亮十倍的耳光在她的脸上炸开。

　　所有人都被惊呆了，只有宇文濯依然微笑如故，并且带了些隐隐的得意。

　　“你……你敢打我？！”小美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个陌生却异常俊美的男人，眼睛里的泪水已经开始泛滥。

　　“你以为自己是谁？我为什么不敢打你？”某人一脸邪恶地回道。




173

　　“你知道我是谁吗？”她已经气到想杀人的地步。

　　从小到大，每个人见到她都是讨好奉承的，连一句重话都没人敢说，这个男人，他……他居然动手打了她？！

　　周围的人全都是一副石化的状态——

　　不是没见过打人的，只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男人，去打女人的！

　　尤其还是一位，长得如此令人惊艳的美男，按理说，不应该是温柔的绅士吗？竟然也会动手打人？！

　　太不可思议了！

　　“这位先生，你不觉得自己太过分了吗？”安琪也看不过去了，冲到小美身前，将他挡在了身后。

　　“过分？”宇文濯扬眉反问，理直气壮，“她打我老婆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过分？我打你的未婚妻，你心疼，那么，在你的未婚妻打我老婆的时候，我就不心疼吗？所以，我们彼此彼此！”

　　“你……”小美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指着他俊挺的鼻子，连手指都在颤抖，“你这个……你这个——无赖！没有绅士风度的流氓！”

　　“多谢夸奖，本人却之不恭！”宇文濯轻笑着回了一句，还故意微微欠身以表谢意。

　　小美顿时气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差两眼一翻倒地不起了。

　　“喂，你玩够了没？”品月皱起了眉头，不悦地瞪着他。

　　宇文濯赶紧软下了眼神，讨好地轻轻摇了摇她的手。

　　看她还紧盯着不放，只好轻叹一声，转过头去看着安琪和小美——

　　“这样的工作，不要也罢！我本来就不同意她出来工作，想我堂堂傲宇集团的总裁，还不至于养不起老婆。今天的事，就这么算了，再见！”

　　十分有气势地说完，他牵起她就走，修长的身形很快便消失在众人的视线里。

　　而小美却因为他的那一句话便愣住了——

　　那个男人是傲宇集团的总裁？

　　被他一路拽到车子里，品月十分不爽地瞪着他，一脸的委屈和不甘：

　　“你来干什么？好好地破坏了我的工作！”

　　“喂！你脑子没问题吧？他们都把你欺负成那样了，你还要呆在那里啊？我不去，那个小丫头打你的那一耳光，你怎么办？白挨吗？”

　　他气得恨不能马上把她揪到怀里狠狠地打一顿屁股——怎么就这么不知道体谅人呢？

　　“我有我自己的办法，你干嘛硬来插一脚？害我现在连工作也丢了，又成了闲人一个！”她十分不情愿地扯着自己的裙摆，小嘴嘟得都能挂油瓶了。

　　“谁说你是闲人？现在本总裁正式聘请你做我的私人厨师，以后一日三餐全都归你负责，月薪十万，怎么样？”宇文濯轻笑着扭头看了看她，双手握住方向盘，转向名吃街驶去。

　　“你要我给你当厨子？”她十分不情愿地反问了一句，清秀的眉紧紧地隆起，一双眼睛几欲喷火。

　　“好好好……不想当厨子，那就给我当老婆吧。只负责生孩子，月薪无限量供应，怎么样？”

　　他换了一个工作，却笑得更加邪恶，听得品月立即羞红了脸……




174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安琪和小美结婚的日子。

　　品月正在挑礼服，接到宇文濯的电话说要等一下才能过来接她。

　　挑完礼服之后，她决定自己去傲宇找他，话说，自从她醒来，都还没见过他的公司长什么样呢！

　　感觉自己有些发胖，她决定不坐计程车，直接走过去。

　　一路上，一边走还一边哼着歌，踩着五寸的高跟鞋，没走一会儿脚就酸得受不了了。

　　好容易找到了一张长凳，她赶紧跑过去坐了下来，一边犹豫着叫车，一边赶紧揉自己的脚和小腿。

　　“算了，剩这么点路了，还是忍一忍吧！”在心里给自己打完气，她这才站起来又走。

　　却不料，刚转过一个路口，一辆速度极快的车子飞驰而来——

　　刺耳的鸣笛声穿过耳膜，品月有一瞬间的恍惚，好熟悉的感觉，就像，许久以前的某一天……

　　她只感觉到一阵剧烈的撞击，然后身子就轻飘飘的。

　　倒下的最后一眼，她看到的是那个司机笑得诡异的表情和残忍的眼神……

　　她要死了吗？宇文濯怎么办？她答应，要给他生一个孩子的……

　　痛！

　　这是她醒来的第一个意识，只觉得浑身上下没有不痛的，好像连骨头都快被磨碎了似的。

　　“夫人，您醒了？真是太好了！”一道欣喜的声音毫无预兆地飘进了耳中。

　　她顺着声音传来和方向扭头看去，一张有些眼熟的脸映入了眼帘。

　　“你……”她被惊呆了——

　　眼前的少女顶多十五岁，却是一身轻纱质的丫头服装，一头乌黑的头发也梳成了两个髻子，各侍一边。

　　再搭眼看屋子里的摆设，果然是古色古香——

　　这就是表示……她又穿回古代了？！

　　“夫人，您怎么了？”那个丫头疑惑地看着她，眼神里的担忧令她的心直直地往下坠。

　　这个丫头，越看越熟悉，却突然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夫人，您是不是哪不舒服？音儿这就去叫王爷，可好？”那丫头急得立即红了眼眶。

　　品月却在听到音儿这个名字时，立即怔住了，再次看向音的眼神中也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愕——

　　音儿？不就是，洛璟的雪妃的贴身丫头么？

　　那么此刻她叫自己夫人，总该不会是……

　　“给王爷请安……”门外突然传来至少五六人的问安声，品月却不由得苦笑了起来——

　　老天爷，你也太会折腾人了吧？

　　门口人影一闪，音儿已经跪下去行礼了，品月有些慌，刚想起身，却被进门的洛璟快步冲过来一把按住：

　　“你身子未好，就不必多礼了。”




175

　　洛璟柔声说着，已经在床边坐了下来，看着她的目光中带着微微的笑意，却只是浅浅一层，并未深达眼底。

　　“王爷……”她嗫呐着说不出话来，心更是狂乱地跳个不停，好像有一把小锤在敲个没完。

　　但同时，也有另外一个声音在心里狂吼——

　　到底还有完没完了？她可是好不容易才回到现代的说！

　　“你怎么这么傻呢？不就是跟她吵了几句嘴嘛，至于吗？受这么多苦，这又是何必？”他轻抚着她的脸颊，声音里微带怨责。

　　“妾身知错了……”她低低地应了一句，赶紧垂下头。

　　“好了，你早点歇着，我还有公务要处理，明天再来看你。”

　　洛璟站起身，又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转身往外走去了。

　　他一走，音儿就又凑了上来，红着眼眶开始数落品月，不！应该是昭雪的不是了——

　　“夫人，您干嘛想不开啊？那雨夫人不就比您早进府几年吗？她的话再难听，咱只当没听见不就成了吗？至于您做这傻事吗？看吧，脖子上到现在还有淤痕呢！”

　　听到这里，品月算是完全明白了——

　　看来，是昭雪跟丝雨交锋，受了气，一时想不开才悬梁自缢的，却又阴差阳错地让她钻了空子，代替了那倒霉的昭雪。

　　“我也是一时想不开，现在好多了，随她去吧！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就是了。”她尽量模仿昭雪平时的模样，温温软软地说着，心思却早就转了一千八百次。

　　身份一下子转换，她还不太能适应，不过，貌似这样也好，顺便还能套套风轻扬的话。

　　虽然，现在她的心里最挂念的是宇文濯，但洛璟这边，两世的情愫也不是说忘就能忘的，干脆就当回来帮他还债的好了。

　　“音儿，这几天，王妃有消息吗？”她试探着问道。

　　音儿的神色一凝，赶紧压低了声音说道：

　　“没有！我前几天听纪大哥说，王爷的亲兵都查了好几个州府了，可是没有一点王妃的消息，好像……好像王妃凭空消失了一样！”

　　“哦？那现在还在查吗？”品月心里偷偷一乐，却是有点骄傲滋生了出来。

　　本来就是凭空消失了，他要能查出来，才真是有通天之能！

　　音儿的声音依然很低，似乎是怕隔墙有耳：

　　“听说，现在王爷已经开始追查王妃的家乡了，他们猜想王妃可能是回自己家乡去了。”

　　“家乡？那查出来了吗？”她继续装作好奇地问着。

　　音儿苦着脸抱怨道：

　　“那奴婢哪知道啊！这些事，我本来不该知道的，都是听纪大哥说的。”

　　“你和纪枫很熟？”她的眼神不由得严厉起来，吓得音儿立即换上一副诚惶诚恐的表情：

　　“没有没有！奴婢只是偶尔见过纪大哥一次，刚好他跟奴婢提起了飘儿姐姐，说着说着就扯到王妃身上了。”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这府里人多嘴杂，况且他是有家室的人，嗯？”




176

　　“是，奴婢明白。奴婢也从未起过那心思，夫人不必担心。”音儿低低地垂着头，说得十分诚恳。

　　品月点了点头，随即摆了摆手示意她下去，然后就又躺回床上去了。

　　上次，是整个人掉进了这个时空里，宇文濯可以算出她的出现和离去，可这次呢？她的灵魂穿越过来了，他还能算出她又回来了吗？

　　想想也真可笑——

　　早知道今日还会回来，当初也不用那么千方百计地想要回去了。

　　只是，如果在那个世界里的自己已经死去，那宇文濯怎么办？他会很伤心、很伤心的……

　　她，舍不得他难过、伤心。

　　算了，还是先想想自己在这个世界里该怎么办吧！

　　轻叹一声，无奈地梳理着昭雪和风轻扬以及洛璟之间的关系，却像一团乱麻一样，剪不断理还乱，竟然就那样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睡梦中，她似乎能感觉到谁在轻抚自己的脸庞，那修长的指，那么温柔，满含着爱恋，却又是如此的令人心疼……

　　耳边是聊聊约约的呼唤，一声声，充满了辛酸和无奈——

　　“月儿……”

　　那是他的声音，她听出来了，感觉到了。

　　他的声音，很痛苦，温柔的指略带冰凉划过她的脸颊，感觉离得那么远，似乎即使多努力都无法接触到。

　　“濯……不要难过，好好地生活……”

　　她呓语着，完全没有意识，所以她不知道，此刻在她的身边，坐着一个充满了怒火和不甘的男子。

　　“昭雪！你给我醒过来！！”一声低沉的怒吼，他一把揪起她的身子，使劲地摇晃。

　　品月清醒过来时，乍看见风轻扬的那张脸，惊讶得几乎要尖叫出声，却被他眼明手快地捂住了。

　　“不要叫！难道你想看我死吗？！”他低声斥责，双目通红地盯着她，表情十分阴郁，看上去好像很不爽。

　　“你……你怎么会在这里？你不怕王爷抓到你吗？快走！”忽然想起自己是昭雪，她便开始演真正的昭雪，她会说的话，她会做的表情和动作。

　　虽然了解不多，但偶尔模仿一下，应该还是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况且，这风轻扬和昭雪貌似也好久没见了，想必也不会立即就分辨出她不是真人，不过到底还是心虚，万事小心为好。

　　“你还知道我在这里会有危险？”他轻挑起眉，死死地盯着她，“你知不知道强忍着不来见你，我有多痛苦？！”

　　他愤怒地一拳打在床板上，震得品月当即就愣住了——

　　风轻扬喜欢的人是昭雪？！

　　那他为什么还要让昭雪嫁给洛璟？就算是内应，也大可以选不相干的人来啊，把自己心上人放到敌人身边，无异于自己送把柄到对方手中，事情万一败露，那可是死路一条啊！这于情于理都说不通吧？

　　见她不说话，似乎是被吓住了，他这才深吸一口气，努力平覆自己的情绪。




177

　　好一会儿沉默之后，风轻扬再次将视线定格在她的脸上——

　　“雪儿，你告诉我——当初到底为什么一定要到他的身边来？只是为了做内应吗？”他深深地凝视着她，似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细小的表情波动。

　　品月微微地愣了一下，迅速地把他的话过滤了一遍，随即点头——

　　“是！我只是想帮你。因为你可以不相信别人，但一定要相信我！这世上，只有我，是绝对不会背叛你的！”她故意说得深情而委屈，甚至还应景地挤了两滴眼泪出来。

　　见她这样，风轻扬也心软了，赶紧一把将她揽进怀中，柔声安抚：

　　“别担心了，再过一段时间就好了。你再坚持一段时间，我就带你走。我们去浪迹天涯，再也不管这里的事事非非，好不好？”

　　他能说出这番话来，如果真的是昭雪，应该会感动得痛哭流涕吧？

　　可惜，此刻这个身体里的灵魂已不再是她，所以，她只能十分痛苦地装出很感动的样子，窝在他的怀里迅速点头，以表示自己十分向往这样的生活。

　　果然，见她还是在意他，愿意跟他一起走的，他放心不少，抱着她的手也不由得紧了几分。

　　一时间，两人只是静静地坐着，谁也没说话。

　　品月赶紧快速地回想着一切线索——

　　昭雪好像是为了帮风轻扬才故意留在洛璟身边的，不过，她猜，洛璟突然的册封应该不在昭雪的计划之内，否则，风轻扬铁定是不会答应的，不然也就不会有现在的私下幽会了。

　　“记住，尽量不要让他再碰你，否则，我会忍不住将他挫骨扬灰！”许久，他咬着牙说出了这么一句话。

　　品月微微一愣，随即点了点头，做出一副会全力以赴的样子，向他保证：

　　“我会努力让他忘记我这个人的，你放心吧！”

　　“那就好……”他长舒一口气，把头放到她的头顶上，微微闭了眼。

　　只有在抱着她的时候，他才可以完全放松。

　　因为他知道，他和她是同一种人，他们都是那种不可能完全信任别人的人。

　　但可笑的是——他们却相信了彼此，所以他们相爱了，在一起了。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的感情才更纯粹，相信了，就永远不会再怀疑！

　　“你……打算什么时候行动？”感觉时机差不多了，她轻轻柔柔地试探着问着，同时又微微往他的怀抱里靠了靠。

　　“原本打算下个月趁皇上过大寿就起事的，可是现在计划有变。”他微微隆起了眉，沉下声音，“宇文濯和品月不见了！”

　　“没有去找么？”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会抖。

　　“当然有，只是他们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我派人找遍了方圆数十个州府都没有他们的踪影，听说洛璟也一直在找，不过好像也是杳无音信。”

　　“怎么会这样呢？难道他们还能插翅膀飞了不成？”品月心里暗自笑着，脸上却不动声色地继续追问。

　　“这事很诡异，我一直怀疑那个宇文濯会什么妖法，却苦于没有证据。”风轻扬微叹一声，落到窗外的眼神十分犀利。

　　“就算有证据又能怎么样？现在他是我们的盟友，既然于我们无害，管他会不会什么妖法。相反，如果他真会，说不定还有助于我们呢！”




178

　　“也是，还是雪儿想得周到……”他低低地笑了一声，垂下头寻到她的唇，立即附了上去。

　　品月刚想挣扎，却又怕引来他的怀疑，只好任由他胡来，脑子里却是一片空白。

　　用的身体不一样，接吻的感觉自然也有所不同。

　　只是，如果有机会跟昭雪那什么什么，他自然不会放过，那她呢？

　　她自问还做不到无动于衷地把自己当成真的昭雪，到那时必定露出破绽，那可就麻烦了！

　　“怎么心不在焉的？”他抬起头，微微眯起了眼睛。

　　品月心中一凛，赶紧堆笑解释：

　　“我是在想……如果王妃回不来，或许王爷会另立新王妃，你说，我要不要去争一下呢？”她故意选择了一个比较无害的问题，还特意装出很纠结的样子，期盼地看着他。

　　“当然不要！”他十分霸道地打断了她的话，“难道你还想一辈子待在洛璟身边不成？一旦你当上王妃，除非是死，否则此生就别想再离开这璟王府一步了！”

　　他的语气恶狠狠的，听得她心里一阵阵发寒。

　　“可是……”

　　“没有可是！你赶紧把这个念头给我打消了！”他使劲抱紧了她几分，勒得她胸前肋骨生疼。

　　“好了好了！嘛咪嘛咪哄~~这些念头快飞走，快飞走……”她故意装神弄鬼地摇头晃脑，倒是引得他不由得笑了起来。

　　看他明显是心情好了，品月也终于能松一口气了。

　　“对了！”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再次紧紧地凝视着她的眼眸，“以后，不许再王爷王爷地叫，听到没有？”

　　“那我叫什么？你总不能让我当着他的面，叫他的名字吧？我不敢……”

　　小女人的姿态展露无遗，她才不会傻到什么都听他的呢！

　　又不是不知道洛璟是什么样的人，当着他的面叫他的名字，也就之前把生死都置之度外的品月敢，现在，她还想活着回去呢，如果再犯一次，估计别说是回现代，就是在这里想有块安生的墓地，只怕都成奢侈了。

　　“没让你当着他的面叫！总之，在我面前不能叫王爷，记好了？”他佯怒嗔怪地看着她。

　　品月忍不住“扑哧”一笑——原来这家伙是在吃醋。

　　“知道了！以后，在你面前我就叫他的名字，绝对不会再错了！”乖巧地保证着，她再次靠进他的怀里，心里却有些急了。

　　这家伙来了也不是一会儿半会儿了，怎么还没有要走的意思？

　　万一被什么人撞见，她会不会被人拖去浸猪笼啊？

　　“困了吗？”头顶再次传来低沉的声音。

　　她顺水推舟地微微点头，又轻轻地嗯了一声，慢慢地阖上眼帘。

　　“睡吧，我等你睡着了再走……”他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地拍着她的背，揽着她的手也没有要放下来的意思。

　　品月暗叹一声，一颗心七上八下哪里睡得着？可不睡他又不会走，看来也只能继续装下去了，这日子，真TM不是人过的！




179

　　原本还想等风轻扬要走时，看看他的武功有多高呢，结果她竟然真的在他的怀抱里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结果，当她再次醒来时，天已经大亮了，别说见识他的武功，就连他的影子都没见着。

　　“夫人，您醒了？”音儿端着洗脸水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

　　“嗯……”懒懒地应了一声，她支着身子坐起来，不由得打了个大大的呵欠。

　　音儿走过来伺候她穿了衣服，又帮她梳好了妆，之后才张罗着吃早点。

　　谁知，一口茶还没送进嘴里呢，外面的侍卫就通传王爷来了。

　　音儿高兴地忙着添筷子加碗，品月心里却是一阵阵的抽搐——这家伙，是连早餐也不想让她吃好了是吧？

　　心里虽是这么想，可嘴上还是极为恭敬地请安：

　　“妾身给王爷请安……”

　　“你身子没有大好，不用了！”洛璟说着就已经亲手将她扶了起来，然后仔细地端详着她的脸色。

　　被他看得有些发毛，她忍不住别过头去，看见桌子上的早点，赶紧招呼他坐下吃东西：

　　“王爷也还没用早膳吧，要不……跟妾身一起吃点？”她含着笑询问着，眸底却带着一抹惊慌。

　　洛璟却并没有马上回答她，而是盯着她看得越发的仔细，许久才淡淡地应了一声：

　　“……也好。”

　　心里忐忑不安，脸上却还得挂着笑，品月一边帮他盛粥一边在心里诅咒——

　　这就是摆明了自己不好过，也不让别人吃好喝好是吧？

　　腹诽归腹诽，表面工夫还是要做的！

　　“王爷，请慢用。”乖巧地将粥放到他的面前，然后又把糕点往他的方向挪了挪，品月尽量表现得贤良淑德，却不经意发现连音儿也是一副大白天看到鬼的模样。

　　难道自己哪里做错了吗？

　　“王爷……妾身，做错了什么吗？”小小声地问了一句，她的心开始不停地狂跳。

　　“没什么……只是，突然之间有点不习惯！”他淡淡地瞥了她一眼，“以前，你不是一直都不待见本王么？”

　　“啊？呃……”品月顿时觉得头上冷汗直冒——

　　这昭雪，原本是整天给洛璟脸色看啊？难怪连音儿都是一副看见外星人入侵地球的表情。

　　“妾身只是觉得，如今王妃姐姐一直没有音讯，王爷必定是很伤心的，若妾身再使小性子，岂不让王爷心寒。所以……”她适当地停住了嘴，完美的借口编出来后，果然见洛璟有了些欣慰的笑意。

　　“是啊！以前，只有在月儿那里，本王才可以得到片刻安宁，如今她却……”他站起身，走到门口，仰视着广阔的天空，“我会尽力去找的，哪怕她已经……但我绝不放弃！”

　　是她的错觉吗？他的声音里竟然有了一丝哽咽？

　　看着他略显落寞的背影，那一刻，她竟然好想哭……




180

　　不过，他的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他以为她死了？

　　不由得走上前去，轻轻地握住他的手，温言相劝：

　　“王爷不要太过悲观，王妃姐姐吉人天相，必定不会有事的！人都说活要见人，死要见尸。如今姐姐虽然人不见了，不也没听有人上报说见到姐姐的尸首吗？那就说明，姐姐一定还活着，只不过我们暂时找不到她罢了。”

　　“对！你说得对！”他长舒一口气，紧握了握她手，回头勉强笑道，“不想了，咱们吃饭！”

　　两人相携走回桌子边，一边吃一边聊些日常琐事，洛璟又嘱咐了她几句，什么不要跟丝雨针锋相对之类的话后，才起身离开。

　　静静地看着他走出去，品月心里竟然是说不出的惆怅。

　　原本日子就应该这样平平静静地过的，只是有些人偏偏不让她安生。

　　送走洛璟不大一会儿，丝雨就带着贴身丫头环儿登门了。

　　“哟，这么冷的天儿，妹妹就这样站在门口，可见是身子大好了？”丝雨不阴不阳的声音立即传了进来。

　　“谢谢姐姐关心，已经不碍了。”她淡然一笑，随即又反问道，“姐姐一大早就驾临我这沁雪斋，不知有何贵干？”

　　“姐姐是听说妹妹昨儿个出了点小问题，这不，今儿就赶紧过来探望，还好妹妹没事儿，姐姐我呀，就放心了。”丝雨腆着大肚子，得意洋洋地走到主位上坐下，竟然一点都不觉得无礼。

　　品月心里暗叹一声，随即笑得更加欢畅：

　　“那倒要多谢姐姐挂怀了。妹妹这点小问题，暂时还死不了，倒让姐姐失望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呃……呵呵，妹妹可真会说笑。”丝雨干笑一声，端起桌子上的茶杯就喝，居然也不怕烫着。

　　品月冷眼看她，心里却是一点主意也没有——

　　原本是想把自己和昭雪的仇一块报了的，但看她身怀六甲的模样又有些不忍心了，毕竟她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

　　“姐姐可知道，王爷欲从你我二人中选出一个新王妃？”品月突然开了口，听得丝雨心中一惊——

　　“妹妹何处听来的？消息可靠？”她紧张地注视着品月，眼神中流露出志在必得的神采。

　　“王爷透的口风，不过妹妹我也不是很确定，我猜他是这个意思。”模棱两可的答案，就算将来洛璟追究，也追不到她的身上。

　　“王妃姐姐也许还会回来呢，咱们也用不着瞎操心，不然岂不是把自己暴露在王爷的眼皮底下了？到时候只怕王爷会说我们不安本分，意图抢了王妃姐姐的位子呢！”丝雨眼珠一转，立即有了主意。

　　听着她的话，品月自然也知道是什么意思，随即点头道：

　　“是啊！王爷自己也说，他不会放弃寻找王妃姐姐的，哪怕她已经……”这可是他的原话，也不算她无中生有。

　　丝雨闻言更是心乱如麻——

　　王爷最近对昭雪的关心明显比她多了，如果他真的想立新王妃，为什么光告诉昭雪一个人？莫非……




181

　　“这件事，咱们就当不知道，然后就忘到脑后去吧，否则指不定惹什么蒌子呢！王爷既然已经亲口说出不会放弃寻找王妃姐姐，咱们能做的，就只是好好地等王妃姐姐回来。”

　　她摆出一副前辈的样子，看得品月直想翻白眼。

　　好容易忍下了，赶紧低头恭顺地回答：

　　“是，妹妹谨记姐姐教诲。”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已经乐开了花。

　　接下来，她要做的，还真就是一个等字，而她丝雨，却不见得就这样心甘情愿地窝在一个侧妃的位置上。

　　让她去跟那个早已不存在的品月斗去吧，到时候就看她能落个什么下场了！

　　“有了身子，就是容易乏，姐姐我就不打扰妹妹了。妹妹可要保重身子啊！”丝雨又假仁假义地说了一些之后，才在环儿的搀扶下离开了沁雪斋。

　　“好姐姐，祝你好运哦！”看着她的背影，品月轻笑着挥了挥手。

　　反正这次回来也没什么好担心好计较的，宇文濯在那个世界里，就算伤心，应该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吧。

　　反而是她，在这个时代，没什么可玩的，那就先拿她丝雨来消遣消遣好了，反正她以前也没少欺负人，就当是讨债来的。

　　天籁阁里，丝雨正不安地来回走动。

　　“夫人，这可怎么办才好？王爷把这个消息透露给雪妃，该不会是想立雪妃当新王妃吧？那您……”

　　“死丫头，我正心烦呢！掌嘴！”丝雨烦躁地斥责一句。

　　环儿立即就吓得跪倒在地，机器人似的开始打自己耳光，一下伴着一声“奴婢知错了”，不一会儿嘴角就渗出了殷殷血迹。

　　“行了行了！”越打她越心烦，于是只好让她停手，“这不用你伺候了，出去！”

　　环儿行了一礼，委屈地退了出去，心底却着实不甘——

　　自己只是说几句实话而已，还是为她好，居然就这么不明不白了招了一顿打，就凭她是主子，自己是奴才吗？

　　而沁雪斋这边，音儿则笑吟吟地陪着品月逛花园去了。

　　虽然天气有些怪异，有变暖的迹象，但园子里的梅花依然开得十分娇艳。

　　不知不觉走到了品月轩，心里突然就泛起了酸。

　　“我们进去看看。”她招呼了一声音儿，随即二话不说就走了进去。

　　谁知，一进门就碰上了飘儿，只见她没精打采地行礼，然后又是上茶，又是送点心的，好像很想让自己忙一点。

　　“飘儿，最近日子过得怎么样？”她放柔了语气，生怕吓着她。

　　“都挺好的！王爷说，王妃很快就会回来，让我们准备好，等她回府。”飘儿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可见是也猜到了品月可能不会回来了。

　　正想再说些什么，熟悉的嗓音从门外不客气地传进来：

　　“哟！这谁呀？贵客啊！”来人一身淡紫色长裙，容貌柔媚，正是品月的结拜姐妹——媚姬，不对，应该是如意！

　　“如意姐姐。”品月甜甜地叫了她一声，正要去拉她的手，却被她一把甩开。

　　“奴婢可担当不起！日后，还需雪妃您多多帮衬提点呢！”如意不无讽刺地说着，明显是把她当成来耀武扬威的了。

　　“姐姐太见外了，以后大家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昭雪一定不会推辞的！”




182

　　这才想起，自己用的是昭雪的身子，唉——这纠结劲儿……

　　“哼！那可不敢当，您是主，我们是奴，虽说您不计较，可不代表别人不会在意。这要万一传进了王爷耳中，只怕我们大家都得吃不了兜着走了。”如意并不领情，甚至还语出讥讽。

　　品月心里暗叹——

　　她这个姐姐，到底是天生的直性子，有什么说什么，如果是真的昭雪，光这几句话就能让洛璟治她的罪。

　　“既然如此，我也不打扰了。音儿，咱们走。”说着，她站起身，带上音儿就往外走。

　　不想，如意却又叫住了她。

　　“雪夫人！奴婢劝您一句——就算我家王妃不回来了，这新王妃的位置也轮不到您来坐，所以，还是该歇就歇着吧！”

　　“多谢提醒。”品月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转过身走了。

　　如意眼看着她走远，回过头来拉着飘儿的手，关切地问：

　　“飘儿，那女人没仗势欺人吧？”

　　“谢如意姐姐关心，雪夫人只是来坐了会儿，还没说几句话呢，姐姐就来了。”飘儿有条有理地回答着，十分感激。

　　“唉！这么久了，王妃一直没有音讯，雪夫人和雨夫人都巴不得王妃不回来呢！这时候，咱们大家更要团结，咱们都要相信，王妃吉人天相，肯定会平安无事地回来的。”

　　说着，不由得想起了品月还在的时候跟她说过的那些话，突然间觉得，仿佛那个时候，她就预料到了有这么一天，所以才把她托付给纪枫，然后自己就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整个品月轩都陷入了前所未有的哀伤之中。

　　另一边，品月带着音儿回到了沁雪斋，一时间心情也低落了下去。

　　把音儿打发走后，她一个人坐在床沿上，开始思考自己接下来的路要如何去走——

　　就品月的身份而言，她是希望洛璟能将风轻扬缉拿归案的；但做为昭雪，她也可以理解，风轻扬和她之间的曲折和阻碍。

　　或许是之前莫兰的事至今让她都无法释怀，所以，她很想帮他们一把，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成全了一对有情人。

　　所以，此刻的她，十分矛盾！

　　入夜时分，说实话，她的心里有些担忧——

　　如果说昨夜她还可以以身体没有恢复为理由拒绝洛璟留宿的话，那么今晚，是说什么也不可能了。

　　一旦洛璟开口说留宿，她是无论如何都不能拒绝的！

　　想着想着，头就开始痛了，隐隐约约好像有小锤子在敲，仿佛恨不能裂开才好受些。

　　“夫人……”音儿从门外进来，突然间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她皱了皱眉，略微克服一些不适，软软地问。

　　“奴婢刚才从外面听说……听说，王爷被雨夫人，留在仙籁阁了……”音儿的声音越来越小，却听得品月差点振臂高呼。




183

　　什么叫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什么叫船到桥头自然直？呵呵，摆明了这就是啊！

　　刚才还为怎么拒绝洛璟留宿的问题头疼得不得了呢，现在就又有给她解决了难题，突然间发现——原来丝雨这人也并不是完全无用，至少现在不就体现出人家的人生价值了吗？

　　想到这里，品月的唇边越扬越高，音儿在一旁看得直发抖——

　　夫人不会是被气得失心疯了吧？

　　“夫人……您，您没事吧？”她小心翼翼地问了一句，偷偷拿眼睛瞄着品月微微上翘的嘴角。

　　品月愣了一下，赶紧收敛了自己的得意之色，装出一副失望的样子，无力地挥了挥手——

　　“你退下吧，我想早些歇着了。”

　　“是！奴婢告退。”音儿虽然还有疑惑，却也不敢再问，行了一礼就赶忙退了出来。

　　看着漆黑的夜色，音儿轻叹一声，转身回自己的房间去了。

　　自从夫人悬梁自缢醒来后，就像变了一个人似的，连眉眼间那些冰冷的凌厉也不见了，整天都是笑呵呵的，见了谁都温柔和善，好像一夜之间就转性了，真是想不明白！

　　不过，总的来说还不错，反正主子脾气温和，是他们这些下人的福分，相比之下，她还是更加喜欢现在的夫人。

　　品月躺在床上，抬眼看着窗外黑漆漆的一片，心总算是放下了些。

　　可这样也不是办法，丝雨能留他一日，但留不了一年，留不了一辈子。

　　倘若她就老死在这个时代，再也无法回去了，总不可能永远都不让洛璟在沁雪斋过夜吧。

　　虽然风轻扬说过会尽快接她出去，但若要到了他的身边，那才更是要命！

　　“哎呀，烦死了！”低低地诅咒一声，她一翻身就用枕头压住了自己的头，命令自己不要再去想那些烦心事，可就是死活睡不着。

　　闭上眼睛，开始想念宇文濯的好——

　　他会做很好吃的菜；会在早上亲昵地叫她小懒猪，然后硬着她起床吃早餐；还会在她烦闷的时候，陪她到街上疯狂购物……

　　想着想着，她的意识便逐渐迷离起来，然后就渐渐地睡去了。

　　梦境之中，宇文濯一脸疲惫地瘫坐在沙发上，熟悉的房间里，空荡荡的，他一个人默默地抽着烟，不动，也没有表情，看上去像是一尊风化了的石雕，那么的落寞，那么令人心疼……

　　她走过去，想要抚摸他的脸庞，却突然发现，自己竟然无法触摸到他。

　　然而，当她收回手的那一瞬间，他却突然抬起了眼帘，在空旷的屋子里四下大喊——

　　“月儿是你吗？月儿你回来了是吗？月儿……你答应我一声，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说着，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听得品月也是鼻子一阵阵地发酸，当即就掉下泪来。

　　她又何尝不想去见他，可他看不见她！

　　两个人，明明就是面对面，而他，却根本不知道她就在他面前……




184

　　泪一滴一滴地往下落，品月却始终无法让他感知自己的存在。

　　看着他落寞的神情，不由得在他身边蹲下身子，手轻轻地放到他的手上，明知他听不见自己的声音，却还是想说给他听：

　　“宇文濯，我明白自己的心意了，可是怎么办，好像一切都太迟了……宇文漱曾说，在这一世，我们会有美满的结局，可为什么，我看不到一点希望，为什么，老天要这样捉弄我们……”

　　两个人，在如梦似幻的世界里，相对而处，却犹如隔了一亿光年那么远，他看不到她，摸不到她，甚至感觉不到她……

　　脑海中，突然掠过之前在学校念书时听过的一首歌，名字好像叫做《穿越时空的思念》，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却无法真实在触及，她终是轻启朱唇，幽幽地低声唱了起来——

　　春又来，人已去，风烟残，夕阳晚

　　樱花开，顷刻散，零乱

　　年光逝，韶华落，飞絮转，不堪看

　　路漫漫，空梦断，零乱

　　渡忘川，彼岸，忘不掉，人长叹

　　古井下，月光思念装满

　　樱花瓣，飞过，风幽怨，水清寒

　　离伤黯，游丝转，零乱

　　……

　　一曲唱罢，心已然痛得难以呼吸——

　　到底为什么变成了现在这样？这不是她想要的结局！她只想跟他在一起，好好地爱他，仅此而已，难道这样的要求也很过分吗？

　　为什么，事到如今，连跟他厮守都成了奢望？

　　“夫人，醒醒啊！夫人……”耳边微带紧张的呼喊，让品月突然间清醒过来，忙起身一看——

　　音儿正疑惑地盯着她，虽有些惧怕之色，但还是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

　　“夫人，您做恶梦了吗？怎么……满脸泪水？”

　　品月闻言赶紧伸手去擦——果然，脸上已经湿成一片，泪水就那么肆意地淌着，连枕套都打湿了一大片。

　　“没什么，我没事。”说着，她已经披了衣裳下床，开始洗漱。

　　只是，心依然微微地疼着，想到宇文濯那颓废无助的眼神，她就忍不住想大哭一场。

　　她与他，相隔的不是几十里，几百里，而是将近千年的时空……

　　胃口不是太佳，所以只吃了一点清粥就搁下了碗筷。

　　正坐在窗前发愣，环儿突然登门拜访——

　　“奴婢环儿给雪夫人请安。”她乖巧地施了礼，微微笑着，清秀的脸上，看不出什么异样。

　　“环儿啊，你怎么有空过来？”品月不动声色地扫了她一眼，淡淡地修着自己的指甲，慵懒的模样甚是悠闲。

　　“回夫人的话，是我家夫人命奴婢前来邀请您到观音庙进香的，不知雪夫人可否愿意同去？”环儿不紧不慢地说着，倒是没有一丝紧张慌乱。




185

　　“观音庙？却那儿干什么？”她也同样不温不火地反问了回去。

　　环儿微微一愣，随即才又答道：

　　“我家夫人听说，观音庙里的送子观音十分灵验，故而想去参拜，可我家夫人心地善良，想请雪夫人您也一同前去，也希望您沾了送子观音的喜气，能为王爷早日开枝散叶……”

　　环儿说得头头是道，听得品月真是一头两个大——

　　不就是去进个香吗？哪那么多说辞？还真是嫌人不够的，是吧？

　　“好了，你回去告诉你家夫人，能出去散心，我自然是愿意的，所以，请她稍等片刻，我换件衣服就来。”她说的可是超级大实话，只不过，那主仆两人相不相信就不是她所能左右的了，哼哼……

　　收拾停当后，品月直接去了前院，却发现，丝雨竟然还没到——

　　这就是人为表率的榜样喽？就这还邀请别人出门游玩？自己都不先快着点，岂有此理？！依她看，还是一边歇着去吧！

　　眼见着丝雨身穿一件品红色长裙，头上金啊玉啊的插了一头，乍一看上去，简直就跟刺猬一般，真让人觉得好笑。

　　不过，下人们哪敢直接笑，也只有在品月笑的时候，轻微地跟着应和一声。

　　相比之下，品月的装饰就简单多了，一头青丝被一条浅紫色缎带束住，随意地披在脑后，脸颊两侧还垂下了两缕头发，看上去十分的慵懒柔媚，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冷艳，却又夹杂着一股子忧伤，让人看在眼中，真真是疼在心里，如此一个可人儿，谁能不心动？

　　出了门，她们俩人都是坐的轿子。

　　品月虽然已经两次都意外穿越时空，但对于朔城她还不算太了解，看着人来人往的街道，心里高兴极了，正想拍拍丝雨的肩膀，却发现身边早已经没人了，顿时心里“咯噔”一声，一颗心就那么直直地坠了下去……

　　把她一个人丢在这荒郊野外，万一出来个什么江洋大盗或者采花贼之类的人，她一介弱女子，可如何是好？

　　好个歹毒的丝雨！

　　正想着回去如何找她算帐，她却突然脑海中灵光一闪——

　　丝雨应该是知道昭雪通晓武功的，演这么一出戏，不也是白白的浪费力气么？而她，弄丢了昭雪，只怕自己也难逃罪责……

　　没有一丁点好处的事情，她会去做吗？如果不会，那么又是谁想引她出府呢？真是烦人！

　　谜团一个接一个地出现，品月突然觉得自己的脑细胞开始不够用了。

　　不过，终究是现代人，对于未知的恐惧也就相对少一些，所以，当发现他们不见了的时候，品月唯一能做的，就是自己找到回家的路，然后死也不再出来一次了。

　　然而，当她悠闲地找了个空地，一屁股坐下的时候，突然觉得背后有一道目光射了过来，抬眸看去，竟然是宇文漱！！

　　初见他的那一刻，她甚至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不该做些什么，只是紧紧地抓住他的手，不停地摇晃，像是要生生地将他的手给摇晃下来一样。

　　“姑娘，我们认识吗？”

　　令她没想一的是，宇文漱一上来就来个了大雷轰——失策啊……




186

　　突然间想起，自己现在是昭雪，已经不再长品月那张脸了，宇文漱不可能认识……

　　“对不起，我……我认错人了！”

　　她支吾着，不敢再继续说下去，只好跑路。

　　宇文漱则是疑惑地看着那道身影匆匆离去，两道俊眉越皱越紧——

　　怎么感觉她的眼神如此熟悉呢？

　　摇了摇头，把那些不合时宜的念头全部清空出去，他的思绪再次回到正轨上——长老们已经下达了最后通碟，如果三天之后，他不能把宇文濯带回去，那么他的地位也将不保！

　　可是，如今的情况似乎已经超出了他的能力范畴。

　　宇文濯完全失去音讯，甚至连一丁点的气息都无法捕捉到，就好像……他已经完全消失在这个时空……

　　不过，到底是比凡夫俗子要强上一些，至少让他查到了，璟王妃也失踪的消息，照这条线索推断下去的话，不用说，他俩在一起的可能性非常大！

　　只是……他们会去哪儿呢？

　　这边，品月静静地沿着石板小路往山顶登去，前方依稀可以看到片片梅林，鲜艳的梅花争相开放，为这地冻天寒的日子增添了不少鲜活之色，使这天地之间看上去不那么萧索……

　　感觉有些累了，她找了一块大石头坐下，晒着暖暖的太阳，耳边，是厚重的颂经之声，使人心底一片宁静祥和。

　　突然，一阵轻微的咳嗽声传进耳中。

　　品月诧异地扭头去看，赫然发现风轻扬正倚在一棵大树底下凝视她。

　　心里微微惊讶了一阵，她才想起应该上前去跟他说话。

　　“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派去监视璟王府的人说你出门了，我就来找你了。”他轻柔地说着，目光极温柔地看着她，唇边，是温和宠溺的笑意。

　　“怎么样，找到宇文公子了吗？”她微微垂下了头，可能是心理作用吧，总觉得他似乎能看透自己一般。

　　“没有。按理说，就算是离开朔城，行踪再隐密也会有人知道的，可我查遍了方圆三十里，却从没有人见过他们。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真是令人费解之极。”

　　风轻扬微微皱起了眉，目光飘向远方，脸上尽是疑惑。

　　品月低着头微微勾唇，心底却差点乐翻了！

　　本来他们就是凭空消失的，他要是真能查出来，那才是怪事！

　　“别着急，慢慢来总会有线索的！”心里偷着乐，嘴上却还是得装装样子，否则她的计划可就没得玩了。

　　“不说这些了。你最近过得好么？他……有没有……”风轻扬突然转换了话题，看她的眼神中带着些许的忧虑之色。

　　她不由得一怔，随即才明白过来他的话中深意，忍不住浅浅一笑，柔声安抚道：

　　“放心吧！我说了会尽量让他忘记我的。这段时间，他好像很忙，大多时间都是在书房里，顾不上我们。”这可是实话中的实话。




187

　　风轻扬轻轻地点了点头，忽然又像想起了什么似的，向她欺近一步后，低声追问：

　　“知不知道他在忙些什么？”

　　闻言，品月心里微微一怔，立即警觉了起来：

　　“好像还是为了追寻王妃的事。听说他已经派了五批人出去，纪枫天天忙得脚不沾地。虽然大家都感觉没什么希望了，可他就是不愿意放弃，也不知道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尽量说得好像十分详细，可实际上，却是什么也没说。

　　风轻扬淡淡地凝视着她，眸底极快地掠过一抹诡异的光芒，唇边的浅笑依然轻柔温和。

　　看了看天色，似乎快到中午了。

　　“如果你不急着回去的话，一起去吃饭吧！”他期待地看着她，真诚恳切的眼神令人不忍心拒绝。

　　忍不住，她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开心地扬高唇角，悠然地牵起她的手向山下走去。

　　看他泰然自若的样子，品月忍不住心里一阵嘀咕——

　　怎么越看，越觉得他是那种十分腹黑的人呢？会不会，就连今天这样的接近，也是别有用心的呢？

　　如果是，她为替昭雪感到悲哀——毕竟，被自己喜欢的人利用，是每个人都不想要的状况！

　　可是，如果再联想到她刚刚醒过来那一阵子的情况，她又迷茫了——

　　这个家伙，到底哪一面才是真实的？或者说，他根本就对每个人都半真半假，亦真亦假？

　　晕了晕了！脑子明显不够用了！跟这些古人玩心眼，猜他们的想法和计策，完全就是自己找死，她可不要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了！

　　下定决心，随即使劲地摇了摇头，把刚才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全都甩到了边，只是乖巧地跟在他的身后，准备先去祭自己的五脏庙。

　　只是，他们都不曾察觉到，就在他们离开不久，一道身影从树顶飘落下来，向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凝视了好一会儿之后才悄悄地离开，匆忙之中的样子，似乎是要赶着去做什么事。

　　一家并不起眼的酒楼之上，品月安静而乖巧地坐着，看着小二把一盘盘的菜送到桌子上，正饿得都快分不清东西南北的她，忍不住口水一阵狂流，差点就滴了下来。

　　“饿坏了吧？快吃吧！”坐在她对面的风轻扬看着她像饿狼盯上了小兔子似地盯着桌子上的菜，随即失笑。

　　听到他的话，她也不再谦虚客气，抓起手边的筷子，立即大吃特吃起来。

　　看她如小猪般可爱的表情，风轻扬唇边的笑意越来越明显，眼神里也满满的全是温柔之色。

　　如果此时，品月抬头看一眼的话，一定可以看到那里面几乎可以将人完全溺毙的柔情。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难道你在璟王府，他们都不让你吃饱饭吗？”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她大快朵颐，心里更是疑问多多。




188

　　“璟王府的菜哪有这里的好吃？”她含糊不清地说着，一只手还是不停地往嘴里送菜，吃得那叫一个风生水起。

　　风轻扬看得忍不住莞尔，干脆勾起唇角坐正，大大方方地看着她吃。

　　只是，不一会儿，她就发现了他的异常。

　　“你怎么不吃啊？看我能饱吗？”她停下筷子，伸手抹了抹嘴角，大大咧咧的动作，毫无淑女风范。

　　男子漆黑的眸子中闪过些许的迷茫和疑惑，却依然不动声色，笑得云淡风轻：

　　“我本来就不饿，你快吃吧，不用管我。”

　　“可是你这样看着我，我哪还吃得下去啊？”某人小小声地反驳着，微微撅起小嘴，以此表达自己的不满和抗议。

　　无心的举动引来风轻扬更加毫无顾忌的笑声，甚至连旁边几桌的客人都惊动了，一时之间，整个酒楼里，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定格在他们身上。

　　微带歉意地朝四周送去些赔礼的目光，回过头来的品月，终于忍不住狠狠地瞪了过去——

　　“你是不是还嫌不够丢脸啊？这种场合，干嘛笑得那么得意？！”

　　“我有吗？”他十分无辜地反问着，说着还再一次向旁边的人送去一记略带炫耀的勾魂眼神。

　　品月被他的举动恶到差点吐出来，赶紧低头在地上四下巡视，一副找什么东西的样子。

　　“你找什么呢？钱掉了？”风轻扬被她的行为成功地吸引住了注意力。

　　“我在找你的脸皮！”

　　她没好气地回了一句——世界上怎么能有脸皮厚到这种地步的人？

　　“我的脸皮？”某人重复了一句，随即便明白过来，可他却也并不生气，依旧笑吟吟地看着品月，“我的脸皮当然是好好地长在脸上，你在地下找，到什么时候能找到？”

　　看着他一点也不受影响的样子，品月算是无语到家了。

　　“还记不记得我们那次在罗山县吃饭？”他突然转换话题，快得让品月都有些反应迟钝。

　　愣了好一会儿才发现，这样的问题，她根本无法回答！

　　“呃……”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不记得了。”风轻扬略显失望地笑了笑，接着又说，“那时候我们彼此都还不熟悉，你忘了也是正常，毕竟都过去三年了。”

　　“哦……你是说那次啊！那时候你我都怎么熟识，况且过去了这么久，我的确记不太清楚了，不过你现在一提，我又有点印象了！”

　　她连忙接口，却感觉背后出了一身的冷汗。

　　直到此刻她才发现，原来，只要人家随便一个问题，就能让她破绽百出，这倒霉劲的！

　　“好了，不说这些了，你快吃吧。吃完就该回去了，万一被人发现你我见面，只怕会横生枝节。”

　　风轻扬再一次以光速转换了话题，就像提出时一样的突兀，丝毫不给人做思想准备的时间。

　　品月不敢再说什么，只管埋头狠吃，酒足饭饱之后赶紧打道回府。




189

　　她没有再等丝雨，一个人悄悄地回到了璟王府。

　　风轻扬现在是在逃通缉要犯，若是让人知道，她堂堂璟王府的侧妃，竟然跟钦犯一起逛街吃饭，只怕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会知道。

　　所以，当她离开时，只恨自己没有长出翅膀飞起来，也正因为这样，她才没有注意到身后一直跟踪着的那道身影，否则她就会有些提防，更不会造成最后再也无法挽回的结局。

　　眼见她走远，风轻扬呆立在一棵大树下，若有所思地目送她渐行渐远，到慢慢消失，眸子里是一片令人难以看清的探究之色。

　　无知无息间，一道黑色身影突然出现在他身后不及一丈处：

　　“主子，您交待的事都办妥了。宇文濯和璟王妃依然杳无音讯。”风恭敬地垂首，语气里没有丝毫的波澜。

　　风轻扬了然地勾了勾唇角，似乎早就料到是这样的结局。

　　“现在，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他低低地呢喃了一句，眼神开始飘乎不定。

　　风站在他的身后，一言不发，静静地等待他的下一个指示。

　　许久之后，他终于再一次开口，却并不是给他下命令，而是带着几分不解，似要找人解惑般问道：

　　“你说，一个人的性格，可以在一夕之间就完全改变吗？”

　　“风以为——不可！”身后似乎是影子的男子静静地答了一句，依然是毫无感情的平板空洞。

　　“哦？说下去。”风轻扬并未回头，只是淡然地看着远处天空中的浮云。

　　“人说‘江山易改，禀性难移’，风以为，无论经历怎样的挫折和磨难，一个人的性格是不会有很大的改变的。即使变，也只是一点点，或者某些方面，像主子说的完全改变，应该不可能！”

　　“……有道理！”风轻扬微微颔首，眼中的迷茫和疑惑则更加浓重，“只是，我能感觉到，她还是她，只是骨子里的东西变了，有点陌生，好像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

　　“不可能！如果真如主子所说，骨子里的东西都变了，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她根本就是另外一个人！”

　　风突然十分肯定地说着，眼神里闪烁着坚定而毫无畏惧的神色。

　　他看到了主子和那个女子在一起谈笑吃饭的场景，也知道主子与她的关系不是他能干涉和改变的，只是——

　　一看到那个女子的眼神，他就下意识地排斥，这种感觉，迄今为止，他只在一个女子身上感受过，那个人就是曾经的璟王妃——品月！

　　原本以为，那样的一个女子，有了宇文濯来接收，总归与他们无关，谁知，现在又出现的这个昭雪，处处透着古怪，让他有种再见到品月的错觉，而偏偏如今的这个女子，还是主子心心念念想要厮守终生的人，所以，他就更加地讨厌她，恨不能让她完全消失才好……

　　风轻扬对于他复杂的心理活动一概不知，只是淡淡地看着天上的云，久久未曾说话，但眼神却越来越亮。

　　“也许，咱们也该清理一下门户了。”他抛出这么一句没头没脑的话。

　　一旁的风也不作声，面无表情的看着地面，似乎已经成了雕塑。




190

　　回到璟王府，直到确定自己真的已经安全了，品月这才放下心来。

　　音儿不知去哪里疯了，她一个人无聊得紧，便索性漫步到花园里散心。

　　远远地就看到人工湖上的亭子里，一个人静静地站着，一动也不动，天地间，似乎只剩下他……

　　缓缓地走过去，竟然是洛璟。

　　他背对着她，使她看不到他的表情，然而，背影所折射出的落寞却更令人难以呼吸。

　　“王爷……”她轻唤一声，悄无声息地走了过去。

　　洛璟没有动，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没听到。

　　走近他身边，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是平滑如镜的湖面，清冷的寒风吹着，在湖面上抚出一圈圈的波纹。

　　“在想什么？”她轻柔地侧过头，扯出一抹淡淡的笑意，心里却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经历了生死，她发现——原来之前的一切都已经不重要了。

　　人生在世，当知足才对。即使之前他们曾经互相伤害过，但至少能证明彼此都真实地存在过，活过。

　　洛璟没有马上回答她，甚至连目光都没有转过来，直到好一会儿之后：

　　“……我很后悔！”他没头没脑地说出这么一句话，倒让品月有些反应迟钝。

　　“王爷？”她迷茫而不解地看着他，完全不知所云。

　　“那天，我们大吵了一次，然后她就不见了……”平静无波的语气，足以看出他有多么努力克制自己的懊恼之意。

　　品月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说她被绑架前的那天下午。

　　“在王府中绑人，只怕来者不善，王爷要当心啊！”她尽量以昭雪的身份给他建议，却不知，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她已然出卖了自己。

　　洛璟微微挑起了眉头，仔细地看了她一眼，随即轻叹一声，继续说：

　　“是啊！来者不善！可当务之急，是尽快查出月儿的下落，一旦她落入歹人之手，有什么三长两短的话，叫我如何是好？”

　　“王妃吉人自有天相，王爷放宽心，相信姐姐很快就会平安回府的。”

　　说出这句话，只怕最不相信的人偏偏是她自己吧！

　　他突然转过头来，怔怔地凝视着她，半晌，又缓缓地拉住她的手，既像在跟她说，又像在独自回味：

　　“她的手，很美……能做出让人温暖的粥，给人带来希望。她很聪明，能让一直不喜欢她的母后对她另眼相看；她跳的舞也很美，像风中的仙子……我一直以为，她是我的妃，所以会永远留在我身边，却不曾想……”

　　说着，他竟轻轻地倚到了她的肩上，像是突然间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般，无助而痛心地想要从她那里获得力量——

　　“我一直以为，自己是恨她的！恨她逼死了兰儿，恨她做母后的帮凶，所以我宁愿舍了王妃之位来留她，为的就是将来有一日，让她也尝尝被心爱之人舍弃的痛苦……”

　　他窝在品月的颈边，声音里夹杂着难以言喻的痛楚，更多的却是悔不当初：

　　“可是……越来越多的时候，我看到的，竟然是她的好、她的与众不同。我故意晾着她，甚至让那些奴才们以为她失了宠，可她从来都是不哭不闹，坦然地接受所有；最令我惊讶的是，她竟然会在母后面前为我遮掩——她明知道，只要实话实说，母后一定会训斥于我，可她不但不揭穿，反而为我说好话、找借口……我以为，只是为了报复她，怎么样都无所谓的，却怎么也不明白——当看到她被琪儿打到双颊红肿的时候，为什么会那么心痛……”

　　他的话，提醒着她，一桩桩、一件件令她难堪的过往，心底，却涌出一阵阵的彷徨……

　　她没有说话，只是目光呆滞地看着远处，听着他一遍遍地倾诉着：

　　“除了兰儿，我从没有为别的女人心痛过，可是那一次，我恨不能杀了动手打她的那个人！后来我才知道——原来那时候，我就已经爱上她了。可笑我还一直麻痹自己，说服自己只是为了报复她……终于连我们唯一的退路也埋藏掉了……”

　　突然，她感觉到颈间温温热热的，微微扭头，才发现，洛璟的脸上竟然挂上了泪珠！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却不知……只是未到伤心处！

　　恍惚中，她的心开始柔软，原本轻抚着他的手臂，也渐渐地圈上他的身躯，脸上的神情说不出的温柔。

　　“不怪你……如果你把这些话说给她听，我想……她会原谅你的！”

　　“不……我都无法原谅我自己！是我逼得她无路可走，是我伤透了她的心，是我让她再也不想回来……”

　　“不是的！你不也说了吗？她是被人绑架了，并不是她不想回来。我相信，只要她能够脱身，她一定会马上回到你身边的！”品月近乎慌乱地说着，一双手微微颤抖着，紧紧地拥住他的身子。

　　不知道为什么，那一刹那，她竟然可以感受到他的痛苦和无奈，好想就这样抱着他，不分你我，永远地拥抱下去，直到永恒。

　　然而下一秒，她就陷入了无限苦恼的境地——

　　怎么办？事情开始向着她无法控制的方向演变了。

　　如果说之前她还可以以他并不是真的爱她为理由，果断地离开的话，那么这一刻，她该如何舍下他，去投向宇文濯的怀抱？

　　她不想伤害他们任何一个，可也真的难以抉择。

　　最初，她只是将他当成安琪的替身，想用他来抚平自己内心的不甘和痛苦，却没想到，她竟然真的被这个古代的王爷所吸引，一点一点，不由自主地想要向他靠近……

　　可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在绝望之后又听到他如此真挚的告白？

　　如果他没有说出这些话，她可以理直气壮地告诉自己——这个男人不爱你，他只是想要利用你，死了这条心吧！

　　可是现在，他明确地告诉她——他是爱她的，后知后觉地爱上了她！

　　要她如何是好？

　　宇文濯还在另外一个世界等着她，而这个空间里，他又是如此的深情款款，鱼与熊掌，不可兼得，亦让她难以取舍……

　　看着满桌子的佳肴，她却一点胃口也没有。

　　之前在花园里的情景像电影一样一遍遍地在脑海中回放，让她再一次混乱得难以自制。

　　她不想做个三心二意的女人，可现在的情况，到底让她怎么办？

　　“洛璟，宇文濯……宇文濯，洛璟……”喃喃中，她感觉自己快要疯了……




191

　　“王，王爷……”突然，音儿颤巍巍的嗓音飘进了耳中。

　　品月诧异地看去，果然见洛璟正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乌黑幽深的眸子里，诡异的光芒一闪而过。

　　“妾身参见王爷。”

　　虽然心中疑惑，但她还是得体地起身见礼，并顺便示意音儿再添一副碗筷。

　　音儿悄悄地下去了，洛璟健步走过来，弯腰扶起她，温和地说：

　　“不必多礼。我来陪你用晚膳。”

　　“王爷抬爱了。丝雨姐姐生产将近，怎么不去照看着姐姐，反倒跑到我这沁雪斋来了？”她装出撒娇的样子，扶着他在桌子边坐下。

　　音儿将碗筷送来，遂又转身退出了门外。

　　两人在桌子边坐好，她亲自帮他盛了汤放到桌子上，又乖巧地为他布菜。

　　“正因为她生产将近，需要静养，所以才不便常去打扰。现在这王府中，也就你这沁雪斋能让我放松片刻了。”

　　说着，他轻叹一声，便不再开口，专心地吃饭了。

　　品月也静静地吃着，没有再打扰他。

　　两人正无比安谧地用餐，却见纪枫匆匆而来，到了门口，看到屋子里的情况，忍不住微微一顿，有些尴尬地停住了脚步。

　　“王爷……”品月眼尖，看到他停下，不由得开口叫了一声，之后目光就斜到了门外。

　　洛璟顺着她的视线看去，见是纪枫，脸色有些凝重起来：

　　“怎么了？”

　　纪枫似乎并没有要回话的样子，反而是不太好意思地看了看品月，想是那些话不能当着她的面说。

　　没想到洛璟却轻皱眉头，淡淡地说：

　　“直说无妨！”

　　“是！回王爷的话，刚才探子来报——查到风轻扬的下落了！”

　　“哦？在哪儿？”洛璟不紧不慢地应声，仍然十分悠闲地喝着汤，眸光却不由得加深了一些。

　　“好像是在朔城东南方的一个小村子里，属下已经派人去追踪了。您看我们是不是……”

　　剩下的话他并没有说，但品月也想像得到，肯定是要派人前去捉拿的。

　　“你去办吧！只要不伤着性命，缺胳膊少腿儿的，不妨事。”洛璟淡然地说着，平静得好像在说明天的天气。

　　品月却被他的话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如果风轻扬落到纪枫手里，可想而知会有什么下场！

　　纪枫领命后退下了，洛璟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悠闲自在地吃饭。

　　品月在一旁却吃得心不在焉。

　　她虽然并不是真正的昭雪，但毕竟占用的是昭雪的身体，想到那个人对她也是一往情深，如今甚至有可能会被人狠狠地折磨，心里还是无法坦然以对的，可她又能怎么样呢？

　　即便她同情风轻扬，但如果让她在洛璟和风轻扬这间做选择，她肯定还是会义无反顾地选择洛璟的，所以——那个人，还是看他的造化吧！

　　“雪儿？雪儿……”幽幽的呼唤渐渐入了耳，品月一个激灵回过神来。

　　“啊？王爷，有什么吩咐吗？”她有些惊讶地看着他，眼底是掩盖不住的惊慌失措。

　　难道她的失神被他看出来了吗？

　　“你怎么心不在焉的？身子不爽么？”他关切地看着她，眼神十分诚挚，毫无做作的成分，让她不由得放下心来。

　　“没，没有……只是没什么胃口。”只好扯来个不相干的话题充数。

　　“要不要请太医过来瞧瞧，人是铁饭是钢，吃不下东西，也不是件小事。”他放下碗筷，略显担忧地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

　　“没关系的，想是最近天寒地冻，怕冷所以才这样的，休息一下应该就没事了。”开玩笑！如果真找来了太医，就是没病也得被他们灌下些又苦又涩的中药汤，到那时，就是没病也被医成半死不活了！

　　“既然如此，那你就先去休息吧。”他不由分说，扶着她就往里间走去。

　　品月也不再反驳，反正呆在哪里不都一样无聊吗？

　　躺到了床榻上，洛璟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帮她盖好，并且再三叮嘱她要好好休息后才离开。

　　“多生几个炉子放进来，别再染上了风寒。”这是他离去时对音儿的吩咐，却听得品月心中暖洋洋的。

　　迷迷糊糊中，她仿佛又看到了宇文濯痛苦而憔悴的脸庞，心间一阵阵刺痛不已。正要伸手去拉他，却猛然发现，那张脸竟然变成了风轻扬——

　　他正一脸呆滞地看着她，面如死灰，就好像已经对生活失去了所有的希望般无奈。

　　正想说声对不起，眼前的人竟然又变成了洛璟，他狰狞着一张脸，狠狠地瞪着她，厉声质问：

　　“你到底是谁？！”

　　之后，不等她再说些什么，他竟然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口中还呢喃着——

　　“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不！不要杀我！不要！！！”她大叫着，一双手在空中拼命地挥舞着，却什么也抓不到，周身的冷意开始渐渐泛起，直冷到骨头缝里，而口中的空气则越来越稀薄……

　　“……夫人！夫人，您快醒醒！夫人，醒醒啊……”

　　一个熟悉而清脆的声音忽远忽近，是音儿！

　　“音儿，救我！音儿……”她越来越急促地呼吸着，突然抓住了一双手，这才感觉到丝丝暖意。

　　“夫人！您别吓音儿啊……夫人……”那声音越来越近。

　　她突然猛地睁开了眼睛，这才看清楚——原来自己仍然在房间里，而身边，也的确是音儿正满怀关切地看着她。

　　“夫人？您是不是做恶梦了？”音儿小心翼翼地试探着，脸上也是一片惊恐之色，大概是被她给吓到了。

　　品月一时间答不上话，只是大口大口地吞着空气，心里却是烦乱一团。

　　梦境中，被人扼住咽喉的真实感令她毛骨悚然，此刻心还怦怦乱跳，剧烈得仿佛要从胸膛之中穿透而出一般……

　　“夫人，喝碗参汤安安神吧！”音儿从一个小丫头手中接过青瓷碗，顺手搅动着碗里的参汤，确定不烫了，这才送到她的嘴边。




192

　　慢慢地喝完了一碗参汤，品月这才感觉好些了。

　　抬头看了看外面的天，依然漆黑一片，看来这一觉睡得并不久，却是那么的不安稳。

　　“音儿，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她斜斜地靠到床头，幽幽地问。

　　“回夫人，刚过丑时。”音儿将碗放到床头的圆凳上，之后便守在床边。

　　她知道品月刚刚做了恶梦，可能一时半会儿不会好睡，便安心地陪在她的身边，这一举动让品月十分感动。

　　“音儿，你能在这里陪我么？”她轻轻地问着，带了些许的恳求。

　　音儿忙点点头，帮她掖了掖被角，柔声说：

　　“夫人最近几天吃不好睡不好，身子都弱了不少。快睡吧，音儿在这儿陪着夫人，不会有事的。”

　　“嗯！你千万不要走远……”

　　她重新在被窝里躺好，抓住音儿的手，再次闭上了眼睛。

　　不久之后，轻微的鼾声传出来，音儿微微勾起唇角，也歪在床沿上睡了过去。

　　夜，不知不觉间悄悄过去，天空中泛起鱼肚白……

　　音儿起身为品月布置早膳去了，床上的人儿依旧在沉睡，却不知，璟王府的前院却再也无法安静下来。

　　不一会儿，吵闹声越大越大，熟睡中的品月秀眉轻皱，逐渐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看了看窗外已经亮起来的天色，她不顾寒意，推开窗，看到的是新的一天。

　　淡淡的橘红色自东方缓缓升了起来，像一颗硕大的橘子。

　　耳边，是乘着风被吹来的吵闹声，越来越大，嘈杂不已。

　　“音儿，音儿……”

　　叫了两声，却没人答应，她只好自己披上外衣出门去看。

　　出了沁雪斋的大门，一股寒风吹到脸上，让她不由得打了个寒颤，连忙拉了拉身上的披风，低头缩颈快步往前院走去。

　　大老远就看到一群人正推推搡搡地纠缠在一起。

　　走近了，她才赫然发现，竟然是纪枫押着一群人要往书房的方向去。

　　再仔细一看，走在最前面的，居然就是风轻扬最为信赖的得力助手——风！

　　连他都被抓了，那风轻扬呢？

　　这个念头一直在脑海中盘旋，她却再也无力向前走哪怕是一小步！

　　她躲在暗处，眼看着那一行人都走进了书房，她再也不敢继续呆下去，索性一路狂奔直奔沁雪斋而去。

　　然而，则转过一棵树，却被迎面闪出的人阻碍了方向，且因为她奔跑得过于迅速，一下了撞倒了来人的身上。

　　还没等她发火教训人，对方就已经开始叫喊了——

　　“啊！！夫人，夫人你的腿……”有些熟悉的声音传进耳中。

　　品月连忙看去，只见丝雨倒在地上，旁边的环儿和几个小丫头全都是一副大白天见鬼的样子盯着丝雨的下身看。

　　她也不由得看了过去，当即便倒抽了一口冷气——

　　只见丝雨满脸的痛苦之色，而下身的长裙已经被染成鲜红，清冷的空气中，淡淡的血腥之气萦绕鼻腔……

　　“快！快去叫太医啊……”还是丝雨比较清醒，虽然剧痛，却仍然上气不接下气地下命令。

　　品月这才想起是自己的闯下的大祸。

　　“还有，快通知王爷！”她补了一句，赶紧半跪下去，看丝雨的情况。

　　血，源源不断地从她的双腿间溢出，像是永远都没有尽头般……

　　“怎么办怎么办，好多血……”

　　她也被吓到了，手足无措地看着丝雨痛得几乎要昏死过去。

　　“王爷来了！”正慌乱，不知是谁喊声了一声，品月终于松了一口气。

　　下意识地以为，只要他来了，就不必再担心，只要有他在，她就可以完全信赖于他。

　　“到底怎么回事？！”

　　这会儿，任傻子也看得出来，洛璟是真的怒了！

　　“王爷，请先抱夫人到干净的房间里去。”太医也随后就赶了过来。

　　洛璟顾不上找原因，赶紧抱起丝雨就走，一群人跟在他的身后，不一会儿就消失在小路尽头。

　　品月呆呆地愣在原地，没有人发现她没有跟上，也没有人再有闲心去管她在想些什么，又想做些什么，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雨妃身上，都关心着，璟王爷的第一个儿子，能否顺利出世！

　　“夫人，夫人……”音儿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看到她，顿时高兴得笑了起来，“终于找到您了。音儿回房见您不见了，魂都给吓没了，您……您怎么了？”

　　发现情况不对劲，音儿终于敛于了自己的笑容。

　　“音儿，我闯大祸了……”许久许久，她才喃喃地说出这么一句话。

　　“夫人，您别吓音儿啊！到底怎么了？”音儿也被她的神情吓住了，脸色变得一片死灰。

　　“我们回去。”她没有再解释什么，只是淡然地说了这么一句，之后就坚定地转身往沁雪斋的方向走去。

　　回到沁雪斋，音儿本来是准备让她用早膳的，却被她拒绝了。

　　换上了一身素净淡雅的长裙后，她转身出了门。

　　音儿要跟，却被品月制止了。

　　“音儿，我此去，不知还能不能回来，你好好地守着这沁雪斋，若我能回，我们还是好姐妹；若我就此有去无回，你也要好好地活下去。记住，人生在世，没有谁一生下来就是要给人当奴才的，所以，哪怕是为了你自己，也要好好地过活，懂吗？”

　　“夫人，您……”音儿红着眼眶，听着她仿佛临终遗言般的话，忍不住哽咽了起来。

　　品月拍了拍她的肩膀，之后便头也不回地出门了。

　　音儿呆在原地，目送她走出去。看她去的方向，是仙籁阁，莫非……

　　没等她想出些什么来，府里的消息已经传遍了——

　　雪妃因嫉妒雨妃即将为王爷诞下第一个儿子，便不顾自己可能会被赶出王府的危险，故意撞倒雨妃，导致她的孩子小产，如今更是生死未卜，母子二人都在鬼门关徘徊……

　　听着小丫头们回过来的消息，音儿惊得一下子跌坐在椅子上——

　　夫人怎么如此糊涂啊！

　　另一边，品月静静地跪在仙籁阁门外，一脸的平静。




193

　　屋子里，一阵紧似一阵的叫喊声此起彼伏，听在品月耳中，却恰似一道道催命符，紧紧地勒着她的脖子，让人喘不过气来。

　　西北风呼呼地吹着，仙籁阁的院子里静悄悄的，所有的人都在忙碌着，为里面那个宝贵的孩子奔走……

　　“夫人，王爷请您到内厅回话。”纪枫突然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情十分严肃。

　　品月心里一沉，没有说什么，只是缓缓地起身，强忍着双膝的不适，迈步往屋子里走去。

　　一进门，扑面而来一股馨甜的香气，伴着暖暖的气流将她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身上的寒意终于一点一点被驱散了，品月这才发现自己的手脚早已冰冷麻木得毫无知觉。

　　“昭雪给王爷请安。”再次屈膝，她平静得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般。

　　“免了，坐吧！”洛璟也是满脸的淡然镇定，甚至没有一丁点为孩子担忧的紧张和不安。

　　品月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却也不敢开口问，只好安静而恭谨地坐着，随时听候吩咐。

　　“今天早上，到底是怎么回事？”过了一会儿，他才开口。

　　品月略微滞了一滞，赶紧肃身坐好：

　　“回王爷的话。今天早上，昭雪一直觉得身子不适，便想出门转转，却突然听闻前院里吵吵嚷嚷，一时耐不住好奇便去看了看。发现是纪侍卫在办差，也就没敢再多逗留，正转身往回走，却在转角处刚好碰上可能也是同样去看热闹的丝雨姐姐，一时没注意就……”

　　她说得有条不紊，镇定从容的样子也不像是装出来的。

　　洛璟没有立即说什么，只是定定地看着她，好像在确定她是不是说谎。

　　愣了一下，品月这才赶紧又说：

　　“是昭雪一时心急，没有注意到丝雨姐姐，这才害得孩子提前出世，请王爷责罚。”

　　说着，她便再次起身，恭恭敬敬地跪到了洛璟面前。

　　“一时心急？你急什么？”洛璟目光如炬，紧紧地盯着她的每一个细微表情，看来是打定主意要从她的身上套出些什么来才肯罢休。

　　品月听到他的话，也是惊了一下，正暗自懊恼自己怎么会没事找事多这一句嘴，却听洛璟长叹一声又说：

　　“唉！罢了，既然你是无意，本王又何来责罚？起来吧。”

　　“谢王爷……”

　　她不知是该喜还是该忧，从地上站起身，却突然膝盖一软，险些又摔倒在地，多亏一旁的纪枫伸手扶住了。

　　听着里面还是一声紧似一声的痛苦叫喊声，品月还是免不了担心。

　　毕竟这是他的第一个孩子，万一老天不长眼，让他出点什么事儿，那可就不是洛璟想不想放过她的问题了。

　　别再到时候惊动了不该惊动的人，那她可就小命休矣！

　　“王爷！王爷，不好了！”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从里间跑了出来，大叫着冲到洛璟面前，“王爷！太医说夫人难产，孩子……孩子可能保不住了……”

　　小丫头可能从没见过这样的阵仗，直吓得连哭也哭不出来了。

　　“你说什么？！”洛璟听后也是一阵盛怒，抓紧她的双臂一阵摇晃之后，疾步冲进了里间。

　　终于看到了他脸上的一丝慌乱，品月却也明确地感受到自己的小命可能保不住了——

　　现在的情况，她跟丝雨和她肚子里的孩子都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他们没事，她也万事好说，但一旦他们有一个出了问题，只怕她都是难逃一死的结局，如今谁也别想跑了谁！

　　“皇后娘娘驾到——”

　　正郁闷着，门外突然传来更令她心慌的声音。

　　难道真的是老天爷也要亡她吗？偏偏是越担心什么越来什么，这下可怎么是好？

　　如果是以前的品月，或许皇后还能徇一下私，可现在，自己占的可是昭雪的身子，她是皇后最讨厌的人啊，现在又闯了这么大的祸，想要全身而退，只怕是有点难度的！

　　本来洛璟好像都不打算怪她了，现在这皇后一来，八成是没他什么事了。

　　“到底怎么回事？昨儿不是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要生了？”皇后一边大声质问着谁，一边火急火燎地冲了进来。

　　看到候在一旁的品月，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也顾不上什么礼数和清洁问题了，赶紧快步走到里间去了。

　　品月在一旁苦笑——早知现在，何必当初！

　　不知这话说的是她自己，还是说昭雪？

　　“啊——我不要生了！好痛……王爷，我不要生了……”

　　丝雨痛极的哀求声隐隐约约地传了出来，听得品月也是心烦意乱，焦躁地在厅里踱来踱去，一时之间竟也忘了自己的危机。

　　“夫人昏死过去了，快用冷水激一下，快去拿冷水……”不知是谁在屋子里喊着，门外的丫头们也是慌得险些找不着北。

　　门外匆匆忙忙的身影不时穿梭着，整个璟王府显得更加杂乱无章。

　　纪枫却一直面无表情地守在厅子里，也不跟品月说话，只是像个木偶一样站着，好像对所有的身外之事都毫无知觉。

　　所有人都担心得不知所措时，一声嘹亮的啼哭声划破了诡异的气氛。

　　品月呆滞了好几秒，之后像是突然被人抽走了全身的力气般虚脱地滑坐在地面上，心里的一块大石头这才落了地。

　　“恭喜王爷，贺喜王爷！是个小世子！”稳婆喜不自禁的声音也遥遥地传了出来，品月的唇角染上一丝苦笑——

　　这个孩子，几次三番都让她险些丧命，虽然不至于完全怪到他的头上，但至少也全都是拜他所赐。

　　若丝雨从此得势，只怕自己的日子也好过不到哪儿去！

　　“恭喜王爷！”纪枫的声音突然传过来。

　　她抬头看去，洛璟已然抱着他的第一个儿子，面带笑容地走了出来。

　　看着那一副父慈子孝的和谐画面，她突然发现，原来自己之前的犹豫和摇摆不定竟然是那么的荒唐！

　　他们一家三口的世界，想必是没有她的存在吧？

　　既然如此，她还有什么好迟疑的呢？等此间的事情做出个了结，也就是她独自离开的时候了……




194

　　“阿弥陀佛，菩萨保佑啊！”皇后也一边念叨着一边笑意盈盈地跟了出来。

　　“娘娘，您看这小王爷，多像咱们王爷小时候啊，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跟在皇后身边的老嬷嬷讨好地奉承着，却听得那边品月一脑门子的冷汗——

　　这年头，这种话能不能不要再拿出来现了？

　　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容易被人误会成一个爹生的，知道不？

　　“就是啊！不过，这孩子可比璟儿小时候安分。想当初我生他那会儿，可是比那丫头受苦多了，这一转眼，就这么大了，孙子都抱上了，唉……我老喽！”皇后一边感慨一边慈爱地看着洛璟手中的孩子，脸上的神情似喜似悲，让人捉摸不定。

　　“母后，您也抱抱……”洛璟似乎兴奋过头了，脸上是难得的皆大欢喜的表情，甚至还主动提出让皇后抱他的儿子。

　　品月冷眼旁观，突然间明白，为什么看了那么多古装电视剧，里面的桥段几乎全都是小妾争宠要生儿子，原来，好处在这儿啊！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一白遮百丑了吧？

　　“哟……快看快看，这小子冲本宫笑呢！哦……”皇后眉开眼笑地轻声哄着，连声音都温柔了不知多少倍。

　　洛璟原本也陪在旁边，却无意中看到一旁脸上似有艳羡的品月，当下脸色一肃，轻咳一声，开口说道：

　　“雪儿，这儿没什么事了，你也回去歇着吧。”

　　话，本是极平常的一句，却不料说在此刻倒是给皇后提了醒，当下她的一张脸是立即晴转多云，然后又转阴，最后几乎都要转成暴风雨来临前的模样了，黑得简直看不到一丝曙光……

　　品月悄悄地吞了吞口水，当下有些害怕地往后退了几步，心里一个劲地打鼓，现在母子平安，这皇后不会还要借题发挥吧？

　　把孩子小心地交到嬷嬷手中，皇后一脸怒容地站定在品月面前。

　　“贱人，给本宫跪下！”

　　一声怒喝，吓得品月无意识地屈了膝，扑通一声跪倒下去。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千岁。”

　　虽然不太理解她想做什么，但至少得在礼数上让她挑不出刺儿来才行。

　　“哼！贱人，你可知罪？”皇后轻哼一声，用极蔑视的语气问着，高傲地站在品月面前，令人不敢直视。

　　“妾身不知何事惹怒娘娘，请娘娘示下。”她才不会平白无故地受这冤屈呢。

　　现在问她是不是知罪，无非就是丝雨母子的事，她倒要看看，这皇后如何能够颠倒黑白，不分善恶！

　　“呵！你胆子不小，胆敢用这种口气跟本宫说话！来人，给本宫掌嘴！”

　　“是！”她的话音刚落，就有人应声，然后就有一个庞然大物的影子当头罩下，凌厉的掌风也随之而来……

　　“母后不可！”紧要关头，洛璟连忙阻拦，“如今丝雨刚刚生产，不宜见红。她的事，还是交给儿子办吧。”

　　他这也算是为她求情吧？

　　想到这里，品月忍不住勾唇一笑，还好，还算没有看错他。

　　皇后正想再说些什么，却听一个小丫头从里间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花容失色地禀报：

　　“王爷不好了，夫人突然大出血……”

　　“什么……”他惊了一声，立即抬脚再次冲进了里间。

　　皇后也是一脸的震惊，倒也顾不上再找品月的麻烦，也赶紧跟了进去。

　　品月却是一下子跌坐在自己的小腿上——

　　这下子，只怕她才是真的凶多吉少了吧？

　　大出血……

　　那可是要人命的状况啊！尤其是在这个不能输血，医疗条件无比简陋的时代，只怕丝雨必死无疑，而她……

　　是不是也命不久矣？

　　屋子里的人又是一阵忙乱，个个都慌得像天要塌下来似的，其实品月这时候也觉得可能天真的要塌了。

　　无意中想起在现代听到的一句话——就算天塌下来，不也还有高个儿顶着呢嘛！只不过此时，能帮她顶着天的高个儿，在哪呢？

　　苦涩地笑了笑，她无比艰难地再次撑起身子跪好，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只等着命运的安排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子里渐渐没了声音，外间奔走的人也越来越少了，世界好像突然间安静下来了。

　　然而，就在这极静谧的时刻，刚刚出生的孩子，“哇”的一声大哭起来，任谁也哄不了，就那么不顾一切地拼命大哭起来……

　　“夫人！夫人……”里间也突然传来了撕心裂肺的哭声，仔细一听，好像是环儿。

　　突然，绝望像一只无形的大手，冷冷地攫住了跪在地上的品月。

　　冰冷的地面，凉气顺着膝盖，沿着骨缝蔓延到全身——

　　那一刻，她已然清晰地感受到自己的结局……

　　之后的时间里，她一直是浑浑噩噩地过着，不知道如何回到的沁雪斋，也不知道怎么吃的饭，怎么睡的觉，好像一切都朦朦胧胧如在梦中。

　　直到，十天之后的早晨，她被再次召到了前厅。

　　看着坐在上位的皇后和洛璟，又看了看立在洛璟身边的纪枫和环儿，一个面无表情，一个满脸恨意，心底反而平静下来。

　　“妾身给皇后娘娘请安，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王爷万福金安。”该有的礼数，她一步也没少，甚至做得尤其到位、标准。

　　“贱人！如今可知罪？！”皇后还是那句话，却比那天更多了几分气恼和怨毒之意。

　　虽然丝雨不受她待见，但好歹生下个孙子让她疼，念及那么小的孩子就没了亲娘，心里自然是恨意滔天，也自然绝不会再放过导致人家母子天人永隔的罪魁祸首！

　　“昭雪不知！”她也不再像那天那般模糊，直接十分硬气地回了皇后的话。

　　“大胆！证据确凿，还不从实招来！”皇后盛怒之下，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一双美目死死地盯着她，似乎恨不能用眼神将她凌迟！

　　“娘娘，妾身自问没有做过一件愧对天地良心之事，不知娘娘所说从实招来又指什么，请娘娘明示！”她也有些怒了！怎么就认定一定是她干的呢？

　　好歹她也是堂堂二十一世纪的知识分子，心肠没那么歹毒吧？




195

　　“好好好……”皇后怒极反笑，一连说了三个好，如利刃般的眼神死死地钉在品月身上。

　　“本宫倒要看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环儿！”

　　她高傲地昂着头，坐在上位，满脸入骨的恨意也不知从何而来，只显得原本雍容华贵的脸狰狞不已。

　　“回皇后娘娘——原本，奴婢与雨夫人正在散步，不料刚转过角门，雪夫人就横冲直撞地跑了过来，然后一下子撞到雨夫人的肚子上，当时夫人就疼得晕了过去，且身上已然见红……幸亏王爷到的及时，否则只怕，只怕小王爷也是保不住的！”

　　环儿一心一意地想把这污水往品月身上泼，自然是什么对她不利就说什么，不过还好，没有格外扭曲事实。

　　“昭雪，如今你可知罪？”皇后满意地笑了笑，看她的目光也是轻蔑得仿佛在炫耀自己动动手指就能捏死她似的。

　　“如果娘娘只凭这个丫头的片面之词便要定妾身的罪，那么——妾身不服！”她也不是泥捏的，任人摆布可不是她的风格！

　　“不服？你有何不服？”皇后略微挑高了眉，诧异地看着她。

　　“妾身当时只是一时慌乱，且奔跑间速度过快，没有看到雨夫人也正往那边去，所以才一时不慎撞倒了她，实非故意，望娘娘明察。”

　　“明察？好啊，那你说，谁能证明你所说属实？”皇后似乎是料到了她此番必定难逃责罚，居然也不刁难，大度地让她指明证人，甚至连脸上都带着虚假的笑意。

　　然而，此刻的品月，却找不到一个可以为她做证的人！

　　“这……”她一时间无言以对，心里却是万分懊恼——

　　当时怎么就昏了头，把音儿留在了沁雪斋呢？早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她就应该把她带在身边才对！

　　“怎么，无话可说了？”皇后微微得意了一下，勾起唇角把目光递向了坐在她身边的洛璟，“璟儿，你看，今日之事该如何处置？”

　　听到她的问话，洛璟有些犹豫地扫了跪在地上的品月一眼，随即就坚定地对上了皇后的目光：

　　“蓄意谋害皇家子嗣，按律当诛！”

　　品月霍然抬起头来，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洛璟竟然能如此从容地说出这种话！

　　按律当诛么……

　　“好！来人！”皇后似乎十分满意洛璟的表现，笑意盈盈地冲门外喊了一声，随即冲进来四个带刀侍卫，“把这个贱人给本宫拿下！”

　　“慢着！”洛璟却又突然拦住了，转身给皇后施了一礼才又继续说道：“母后，这件事接下来就让儿子处理如何？”

　　“你不会是想从中徇私吧？”皇后狐疑地看着他一眼，又看了看跪在地上，仿佛没有了灵魂的娃娃般的品月，半真半假地施压，“别忘了——她可是害你的儿子刚出生就没有了母亲！”

　　“儿子当然不会忘！而且处置她，也有其他目的，母后就允了孩儿吧！”说着，他悄悄地在皇后的手心中写下一个“风”字，倒惊得皇后一下子愣在当场，连跪着的品月也差点忘了！

　　“既然如此，就由你吧！本宫也累了，这就回宫了。你也不要太操劳，近日来公务繁忙，这都瘦了一大圈了……”皇后又犯了全天下母亲都会犯的错误——念叨！

　　“儿臣自有分寸，母后还是早些回宫歇着吧！”说着，他已经招呼着跟皇后来的宫女嬷嬷们上前伺候了。

　　皇后还想再说些什么，却最终只是长叹一声，随即带着一干侍从摇大摆地走了。

　　送走皇后，洛璟回到前厅，凝视着跪在地上的品月，许久许久都没有说话。

　　“王爷……”纪枫在一旁却看得有些不忍了。

　　“来人！”他那一喊倒是提醒了洛璟，门外应声走进四个侍卫上前听命，“将昭雪关到柴房好生看管，然后发布公告——璟王府雪妃意图谋害皇家子嗣，判处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几句话，他说得十分坚决，听得品月心中一片冰冷。

　　纪枫也是万分震惊，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王爷，您……”他实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件事，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只是意外，怎么王爷竟然如此糊涂呢？还是说，他的目的，本就是置昭雪于死地？

　　品月被拖了出去，脸上一片死灰般的空洞神情，往日晶亮的眸子，此刻完全黯淡下去，看不到一丝神采。

　　“不必说了，你也去歇着吧！”

　　洛璟摆了摆手，转身走向桌子边，端起早已凉透了的茶水灌了下去。

　　柴房里，品月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像尊雕塑一般，连眼睛都很少眨动。

　　“夫人！夫人……”突然，熟悉的声音隔着窗子传了过来。

　　她似有所觉般从窗子边探出头去，看到了一脸焦灼之色的音儿。

　　“音儿，你怎么来了？王爷不是说不准探视么？”她不解地看着音儿身边的包袱和食盒。

　　果然，音儿哽咽着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奴婢求了王爷好久，王爷终于答应让奴婢来给夫人送点好吃的和棉衣。夫人，您受苦了……”

　　说着，她就手忙脚乱地将包袱和食盒里的点心往里面塞。

　　品月连忙接过来，看她真心为自己担忧的样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昭雪何其幸运，得了这么一个知心的好姐妹。

　　“好了，东西送到了，你快回去吧，免得惹上不必要的麻烦。我很好，不要为我担心。”她把手伸出窗子，紧紧地抓住音儿的手。

　　“可是夫人，如果您回不来，音儿以后怎么办……”果然还是小丫头，说着就已经忍不住掉下眼泪来。

　　“傻丫头！人总有一死，我不怕。你在这王府呆得好好的，没有人会怪罪你的。我房里的那些首饰，你喜欢就拿着，不喜欢就把它们当了，攒下些银两，以备你以后出了府找个好人家……”

　　“不！音儿陪着夫人，夫人走到哪儿，音儿就跟到哪儿，绝不离开夫人一步！”小丫头天真地说着，小脸上却是一片坚定之色。

　　品月知道再劝也是白搭，索性也就不再白费唇舌，只是让她早点回去，免得在这里再生事非。

　　只要到了行刑的那一天，那个傻丫头，应该就会死心了吧……




196

　　三天的时间，果然是很快就过去了。

　　而王府外的老百姓，也是老早就知道这天要在菜市口处死一位侧王妃。公告贴得满大街都是，想不知道都难呢。

　　话说，南兆自开国以来，还从没有在菜市口斩过皇族的犯人，这么一来，这件事自然成了稀罕，所以时间才刚过巳时，朔城南门外的菜市口就已然围满了前来看热闹的老百姓。

　　“意图谋害皇家子嗣，那可不是小罪啊！按律应当诛九族的，也就是璟王爷仁慈，否则他们家有多少人都该被砍了！”

　　“就是啊！自己死了不打紧，也别连累家人嘛！”

　　“唉！都当上妃子了，还有什么不满足的，现在丢了性命，值得吗？”

　　人群里，三个一团五个一群地议论得不亦乐乎。

　　而此时的璟王府，品月正吃着她人生中的最后一顿饭。

　　可能真的到了将死之时，其他人都会万分同情吧，这顿饭居然比她当王妃时的规格还要高上几分。

　　八荤八素，四汤四甜，外加朔城各酒楼的招牌菜，摆了满满的一桌子。

　　品月坐在桌子边，看得直眼晕。

　　屋子里只有她和洛璟，两个人走到这一步，谁也不想开口，所以气氛有些古怪，安静得让人心慌。

　　“快吃吧，只怕以后是吃不到了。”许久之后，洛璟终于忍不住率先打破了沉默。

　　品月没有回应，却也并没有真的立即去吃，只是定定地看着他。

　　他也坦然地回视着她，那张清丽无双的脸上，有着淡淡的怅然和一份他看不懂的怜悯，而那双乌黑如墨的眼眸中，却带着几分释然的解脱。

　　“她回不来了，丝雨也死了，如今……我也要走了，以后的日子，你要怎么过……”她轻柔地问着，百般心绪全都化进了那几句话中，含着淡然却真挚的担忧和关怀，听得他有些歉意浮上心头。

　　但最终，他还是冷下表情，不带丝毫感情地说了一句：

　　“想住进璟王府的女人，多得是！”

　　“是啊……果然是我多虑了！”她自嘲地笑了笑，随即拿起筷子开始吃饭，再没有只言片语。

　　气氛再次回到沉默的状态，屋子里依然静得落针可闻。

　　简单地吃了几口，她放下了筷子，目光晶亮如星子，直直地盯着他，说得十分认真：

　　“我想见见媚姬姐姐。”

　　闻言，他略微挑了挑眉，不解地反问：

　　“你见她干什么？”

　　“只是想见见，总觉得她很亲切，或许我们很早以前就该认识了……”她的话说得不清不楚，却又满含着淡然的忧伤。

　　洛璟虽然疑惑，但只要一想到她也命不久矣，便再也无法硬下心肠来。

　　“好吧！枫……”他点了点头，扬声冲门外喊了一声，纪枫便应声而入，“去请你的夫人过来一趟，就说雪妃想见见她。”

　　纪枫也是微微一愣，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领命后转身离去了。




197

　　不多时，媚姬，也就是如意，一身素白色长裙便出现在她的面前。

　　“妾身给王爷请安，给雪夫人请安。”她不卑不亢地施了一礼，目光甚至都没有正经地落在品月身上。

　　“免了。坐吧！”洛璟略抬了抬手，以目示意她坐到品月身边。

　　自她进门，品月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她，眼神极其复杂地看着她施礼、起身、坐下、然后沉默……

　　“姐姐，来，昭雪敬你一杯！”她轻笑着，端起面前的酒杯，眸底又隐约泛起了水光。

　　或许，此次一别，她就再也见不到这位一路扶持她走来的好姐姐了。

　　“这怎么敢当。”如意推辞着，但见她神色坚决，也只好端起酒杯，勉强笑着回敬了她一下。

　　“今日请姐姐来，不为别的，只想跟姐姐说一句谢谢。姐姐不必问为什么，时机到了，自然知晓……”

　　鼻子越来越酸，但她还是强忍着没有让眼泪掉下来，这一番怪异举动，让洛璟也大皱眉头，完全搞不懂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如意虽然奇怪，但也的确对她的事不甚关心，只当她是人之将死，有些神经错乱，也就没有太在意，喝完酒就借故离开了。

　　品月扭头看着她离去的身影，泪水终于再也忍不住，像断了线的珠子般，一个劲地往下掉。

　　意识到自己失态，她连忙擦干眼泪，抬头看了看屋外的天色，转头挂上轻柔的浅笑，对上洛璟充满疑虑的双眸：

　　“我是不是该上路了……”

　　她笑着，像去赴情人的约会般坦然轻松，甚至还带了一丝的期许。

　　洛璟没有说话，只是轻微地点了点头。

　　她站起身，径直走向璟王府的大门，洛璟跟在身后，纪枫也随着一起，三个人没有任何言语，就那么静静地往外走去。

　　上囚车前，她最后一次回首看去，整个璟王府依然是庄严威武，就像她当初来的时候一样富丽堂皇……

　　轻叹一声，她上了囚车，随着冗长的车队摇摇晃晃地向菜市口而去。

　　一路上，街边的人指指点点，或大或小的议论声断断续续地传进耳中，品月却完全像没听到一般，只是静静地听着，唇边还带着淡若春风的笑意，毫不张扬的美丽却让人为之心悸。

　　离那个地方越来越近，围着的人也就越来越多，甚至达到了水泄不通的程度。

　　轻轻地闭上眼睛，最后一次感受这个时代，这个国度的气息，却不料，就在此时，十数个黑衣蒙面人从人群中腾空而起，直直地扑向囚车中的品月，来势汹汹的样子，令所有人都措手不及。

　　听到衣袂破空之声，品月下意识地睁开眼睛，看到的就是一副慌乱得毫无章法的场面——

　　无数的老百姓惊慌失措地抱头鼠窜，而负责押送她前往法场的护卫则和那十数个黑衣人斗得昏天黑地，刀光剑影间，血肉横飞，血腥之气越来越浓烈地弥漫开来，但双方依然一点罢手的意思都没有……

　　品月完全被眼前的景象吓懵了，呆在囚车里，一动也不敢动。




198

　　叮叮咣咣的兵刃撞击声不时地刺激着品月的耳膜，眼前不时飞起的人影更是看得她头晕脑胀。

　　突然，一个身形修长的蒙面人一个箭步跃上囚车，长剑一挥，铮铿一声，锁门的长链应声而断。

　　那人手脚利落地打开了囚车的车门，将她一把拽了出来，猿臂轻舒，抱着她就往远处飞去。

　　品月一时间惊讶得说不出话来，看着自己就那么轻易地飞过众人头顶，顿时唏嘘不已。

　　“不要恋战，撤！”抱着她的那人突然压低了嗓音命令。

　　品月身子一僵，突然间明白过来——

　　而就在这时，洛璟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品月的视线里，跟在他身后的是与他形影不离的纪枫，两人身后还有近百名大内侍卫！

　　“他们的救兵来了！”品月一时心急，赶紧提醒抱着她的风轻扬。

　　他略低下头，冲她眯了眯眼，她知道，那是他在笑，而且不用说，肯定是很骄傲的那种！

　　“不可贪功，快撤！”他又命令了一声，抱着品月的手又紧了几分，脚下一阵踏空之声，一眨眼的工夫就已经在囚车的五丈开外了。

　　其他人见他已经落跑，也都奋力使出绝招逼退自己的对手，之后便随在风轻扬身后准备往南门外撤退。

　　这时，洛璟却只是静静地坐在马上，不慌不忙地看着他们。

　　品月偶尔回眸，不经意间看到他唇边那抹嘲讽的轻笑，当下心中便升起不祥的预感，仿佛有什么阴谋正在展开……

　　在他们逃往南门的路上，一行人前进得无比顺畅，甚至连个过问的人都没有。

　　这样的情况下，说前方没有埋伏，鬼都不信！

　　当然，这一点风轻扬他们也想到了。

　　“主上，我们还出城吗？”一个黑衣人凑了上来，警惕地盯着四周，防备的神色让他的表情看上去格外紧张。

　　“出城，前方无路可走，不出，后面也是万丈悬崖，倒不如拼上一拼！”另一个黑衣人也凑上来献计。

　　“就是！我们拼尽全力去冲，说不定还有一线生机！”

　　“主上，段大哥说得有道理啊！拼吧！”

　　“是啊，拼吧，主上！”

　　越来越多的人赞同拼死一战。

　　风轻扬沉吟了一会儿，突然垂下眼眸，温柔地看着品月，轻声问道：

　　“如果，跟我一起死……你愿意么？”

　　被他看得有些脸热，品月不知如何回答，只好装出娇羞的样子，悄悄地伏进他的怀中。

　　不知是不是她听错，耳边，居然传来风轻扬的叹息。

　　但随后，他就下令所有人全力一战，拼死也要闯出南门。

　　“只要出了南城门，外面就是我们的天下了！”他激愤地说着，揽着品月的手竟然在微微地发抖。

　　“拼死一战！拼死一战！”十数个人，异口同声，豪情令人动容。




199

　　连品月都被他们的气势所感染，更别说身为他们领袖的风轻扬了。

　　他淡淡地环视了那些人一周，揽住品月的手臂又紧了几分，之后振臂高呼一声：

　　“为了我们的国仇家恨，拼死一战！冲！！”

　　说完，一马当先地抱着品月径直冲向南城门，年轻俊秀的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和犹豫。

　　被他抱在怀中，品月有些心不在焉。

　　她原本是打算一死的，或许那样还有回到宇文濯身边的可能，但如今却被风轻扬救了出来。

　　说不感激，未免也显得她太过冷血，但活了下来，将来就只能跟他在一起了。

　　她不是真的昭雪，自然做不到跟他恩爱无双，万一露出什么马脚……

　　她打了个寒颤，不敢再想下去。

　　不过，现在的情况也的确容不得她再胡思乱想，只听一阵震天的呼喊之声从城门外截了过来。

　　可以想像出，能发出如此震耳欲聋的呼喝之声，对方肯定是有足够的人手。

　　“你们逃不掉的！放下我，你们快逃吧。他们要的是我，应该不会太为难你们才是……”

　　终究还是无法眼看着风轻扬为救她而丢了一条性命，更何况还是让这么多人陪着。我不杀伯仁，但伯仁因我而死，这样的事，她是万万不会做的，所以——还是按她原来的计划，早死早超生吧！

　　“你在胡说什么？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不管？再者说，你以为洛璟今日为何要明目张胆地在菜市口行刑？这原本就是他设下的圈套！就算没有你，他也会用风来诱我上钩，所以，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乖乖抱紧我。”

　　说着，他便不再跟她浪费口舌，只是一个劲地挥舞着手中的长剑，冲到他面前的人，一个个都被斩杀于剑下，看得品月一阵阵血气翻涌……

　　这样的场面太过血腥，太惨不忍睹了！

　　“主上，你们先走！我来断后！”

　　不知谁喊了一声，品月只觉得围在他们身边的大内侍卫骤然减少了许多。

　　风轻扬正要说些什么，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子砍下一个大内侍卫的手臂后冲了过来，赶紧附和：

　　“是啊主上！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主上快走，我等拼死也要护送主上出城！”

　　品月简直要晕了——这些人到底被怎么洗脑了，居然这么心甘情愿地替风轻扬去死？江湖人的义气，果然诡异得让人吐血！

　　“主上，别犹豫了！属下们死不足惜，咱们大业未成，还要靠主上担起整个大任啊！”

　　旁边的人一边劝，一劝奋力搏斗，每个人身上都多多少少挂了彩，可那些大内侍卫却像永远没有尽头一般，源源不断地涌上来，一波又一波，看来是打定主意要全歼他们了。

　　“主上！！”又是一声疾呼，带着不甘和恳求，终于让风轻扬下定了决心。

　　“兄弟们小心，一定要尽量保全自己！”

　　他悲愤地喊了一声，又是一剑将离自己不远的侍卫斩杀后，抱紧品月，腾空而起，如夜枭般几个起落就已然跳出了包围圈外。

　　眼看希望就在前方，他更是一刻也不敢耽搁，脚下又是连着一阵踏空，足尖在屋宇上借力，几个起落间就已经冲出了南城门。

　　这里，视野一下子开阔了起来，两条宽阔的官道，一东一南畅通无阻。

　　西边，却是一片空旷的草地，枯黄的野草铺在地面上，直通向不远的一处断崖上。

　　城门内，洛璟依然安稳地坐在马上，眼神淡漠地看着风轻扬，唇边扬起不羁却狂傲的笑意。

　　“洛璟，后会有期了！”他遥遥地喊了一声，正欲转身离去。

　　却见那个男子飞身而来，如离弦的箭，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把长剑直刺向他怀中的品月。

　　风轻扬瞳孔一阵急缩，抱紧品月急速地转了好几个圈，勉强躲过他的攻击。

　　双脚刚一落地，品月就觉得一阵阵的头晕，刚才转的那几圈，早就让她昏了头，现在更是双腿发软，连站也站不稳。

　　“想走？只怕没那么容易吧！”洛璟就站在离他们不足三丈的前方。

　　他长身玉立，一袭青衣纤尘不染，闪着幽幽寒光的宝剑背在身后，却好像随时都可以出手置人于死地。

　　一东一南的两条官道上，又是两队大内侍卫涌出，却没有再动手，只是虎视眈眈地盯着他们，似乎只要他们略有什么异状，就能让他们立即化身为肉泥，长眠于这荒野之中。

　　品月真的怕了——

　　她不知道洛璟这次调集了多少人马，也不知道风轻扬是否真的能全身而退，甚至，她都不知道自己还能再活几个时辰……

　　“怎么样，你是束手就擒呢，还是想尝尝万箭穿心的滋味？”

　　洛璟骄傲地笑着，原本一动也不动地伫立在他们身后的两队大内侍卫全都齐刷刷地举起了弓箭，近百支箭尖全都对准她和风轻扬……

　　不难想像，一旦洛璟下令放箭，他们会是什么下场。

　　“大丈夫光明磊落！堂堂的璟王爷，居然也能如此厚颜无耻地干这种以多欺少的勾当！”风轻扬不紧不慢地说着，却也是一刻都没有放松。

　　品月可以感受到他越来越紧绷的神经。

　　“你不用激我。本王是绝对不会再给你任何机会的！”

　　洛璟丝毫不为所动，甚至连品月都认为那是风轻扬故意使的激将法。

　　然而，风轻扬却微微一笑，不甚在意地继续说：

　　“我并不是激你！只是想问一句——璟王爷，敢不敢与在下公平一战？”

　　“哦？公平一战？就是让本王与你一对一了？”洛璟挑起了眉，狂傲之气尽现无遗。

　　“王爷是聪明人，自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一句话，敢，还是不敢？”

　　风轻扬也回眸凝视着他，眉宇间的傲气毫不掩饰，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久久都没有说话。

　　品月有些懵了，不知道他们俩在玩什么心理战术，但她自己却是快要被冻死了，这鬼天气如此糟糕，这两个人居然还有闲心在这大眼瞪小眼！

　　“好！今天，本王就让你心服口服！”洛璟突然应了一声，十分自信地挥退了那两队大内侍卫，一个人往前走了五步，便又停了下来。

　　此刻，他和风轻扬的距离，不过五米，属于危险距离范围之内。

　　风轻扬也算是个正人君子，见他果然一人上前，便也小心地将品月置于旁边不远处，随即便全神迎敌。

　　品月不懂剑术，却也知道这两人都是高手中的高手。

　　她甚至连他们是如何开始交手的都没有看清楚，只知道，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眼前的两个人已经缠斗在一起，顷刻间，飞沙走石，天地之间一片混沌，她要用尽全力才能略微分辨出两人的身影……

　　“王爷，那些贼人已经全数被歼！”纪枫突然从城门内冲了出来。

　　他充满了骄傲和自信的喊声让品月一阵阵颤粟——

　　那些人，拼了命护送他们离开，却最终，连一个都没有再出来！

　　连跟他们仅有一面之缘的品月都哪些震惊，更别说正在激斗中的风轻扬了。

　　听到纪枫的话，洛璟固然因喜悦而稍微慢了半招，但他对面的风轻扬却也因为震憾和惊诧的双重打击而慢了足有一招之多。

　　仅仅这一眨眼的工夫，他的破绽就被洛璟牢牢抓住，并且也使出浑身解数，意图将他毙于剑下。

　　而风轻扬在最初的沉痛之后，更多的是悲愤和痛恨，一时间剑光大盛，招式也比之前凌厉得多，招招夺命地逼了上来。

　　面对他不要命的打法，洛璟也有些左右支拙招架不住了。

　　一旁观战的纪枫一时间也急得无计可施，突然看到离风轻扬不远的品月，顿时计上心头，冲着场内扬声喊道：

　　“风轻扬，你难道不要你那个贴身护卫的性命了吗？”

　　一提到风，风轻扬的剑招顿时又慢了下来，可见是的确在意。

　　洛璟逐渐又掌握了局势，不但扳回了颓势，而且隐隐有欲将风轻扬斩杀于剑下的势头。

　　品月在一旁着急，也不知到底在想些什么，心急之下连忙疾呼：

　　“风轻扬，顾忌太多连你自己也逃不掉，更别说救人了！！”

　　被她这么一喊，他顿时清醒过来，手上的招式也再次凌厉起来，而且招招都对准洛璟的要害之处，场上局势又开始倒向他这一方。

　　洛璟气恼地瞪了品月一眼，眸底掠过一抹杀意，而就在此时，风轻扬的话却令他更加震惊，甚至忘了换招：

　　“洛璟，你难道也不顾你的王妃了么？”

　　一句话，让洛璟整个人都懵了一般。

　　而高手过招，往往慢上半分都有性命之忧，这么一来，风轻扬则是死死抓住他的这个漏洞，一式杀招直逼他前胸三大要害，而且招式上隐隐已经封住他上盘的所有退路……

　　一旁的品月听到风轻扬的话也是一阵怔忡，再回神时，却只见一把长剑直冲洛璟前胸而去，而洛璟清醒过来后回援已是不及。

　　旁边的纪枫极快地飞身而来，却也是慢了那么一拍，眼看着那柄长剑就要刺入洛璟胸前。

　　不用想也知道，被他刺中，就是神仙也回天乏术！

　　千钧一发间，一道身影突然冲了过去，快得如离弦之矢，眨眼的工夫就介入了两人之间，而那柄泛着银光的长剑，也不偏不倚地正中那人前胸。

　　所有人都愣住了——

　　那是心脏的位置，被刺中了，就再无活命的可能……

　　“你……雪儿？”风轻扬难以置信地看着突然出现的品月，惊诧万分……




200

　　急速赶到的纪枫堪堪地稳住了身形，也是一脸震惊地看着她。

　　洛璟仍然在震惊中魂游太虚，甚至来不及扶住她疲软下滑的身体。

　　左胸被长剑贯穿而过，鲜血染红了她的长裙，像一朵朵妖艳的彼岸花，绽放在那个令人心碎的寒冬……

　　她虚弱地扶着胸口的长剑，身子一阵阵发冷，逐渐因体力不支而缓缓倒下。

　　倒是纪枫眼疾手快，连忙上前扶住了她，口中却也是不敢相信地质问着：

　　“你怎么会……”

　　“你们……是不是，是不是都想问……为什么？”她轻笑着，半躺在纪枫的怀中，气息微弱。

　　胸前的血依然在流，像是永远不会干涸一般。

　　纪枫彻底清醒过来，飞快数指点在她胸前几大穴上，阻止伤口继续流血。

　　看着风轻扬哀痛而茫然的神情，她突然间觉得心好痛——

　　不是她自己，而是昭雪……

　　她知道，那是昭雪的痛，是她保存在身体里的记忆，让她痛得几乎想立刻死去……

　　“风……风轻扬，我只能说……我不，不是昭雪……”

　　“你说什么……”风轻扬被她的话惊到了，迷茫地看着她，却依然掩饰不住眸底的哀伤和被背叛的痛楚。

　　“品月消失了，你知道吧……”她紧紧地按着胸前的伤口，生怕自己一口气上不来，就什么都无法解释了，她不想再留下遗憾。

　　听到她的话，洛璟也连忙凑了上来，紧紧地凝视着她的脸：

　　“你知道她在哪儿？”他急切地追问着，却又怕她的伤口突然恶化，一面找人请太医，一面抓紧时间。

　　“还记得，在云都时，品月说过的话么……”她的目光又转向了洛璟，唇边，是她轻柔温和的浅笑，“当初说好的一个月，如今都过了这么久了……”

　　“你怎么知道的？谁告诉你的？！她现在在哪儿？”他再一次被她的话震住了，慌乱地抓住了她的手，丝毫不敢放松。

　　品月却不理会他的焦灼，依然浅笑着看他，口中喃喃地说着：

　　“莫兰……莫兰的那条命，现在还……还给你，我便不再欠……不欠你什么了……”她上气不接下气地说着，反手死死地抓住他的手腕。

　　“你说什么……”

　　他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话，只能怔怔地看着她。

　　知道他不能轻易接受这样的事情，品月的目光再次转回风轻扬身上：

　　“其实，我和宇文濯已经回到了我们的世界……”她轻轻地说着，不知不觉间，似乎呼吸也顺畅了，话也是越说越流利。

　　风轻扬也并不明白她在说什么，一双眼睛定定地放在她的脸上，无言以对。

　　“我知道你们都听不懂，听我说……”她深吸一口气，伤口微微地疼着，让她忍不住皱紧了眉，但还是坚持继续说下去，“我原本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前段时间，你让风绑架了我，宇文濯救我出来后，就带我回到了我们的世界……可是我却遭人暗算，然后……然后就只有灵魂又穿越了过来。当我醒来时，我就已经成了昭雪……而原本的昭雪，可能已经……已经死了！”

　　几句话说完，她已经气喘吁吁，但那几句话却让周围的三个人全都是一副大白天见到鬼的模样。

　　“我知道要你们相信还要很久……可我等不起了……”她的脸色已经越来越苍白，“也许我死了，还可以再次回到我们的世界里，还可以再见到他……”

　　她轻轻地笑了笑，又转头看向洛璟：

　　“……对不起，做为你的妻子，却背叛了你……还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为你抹黑了……”

　　“不！不是这样！你不要这样想……”虽然他还没有想明白是怎么回事，但他知道，她即将再一次离他而去，而且这次，她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呵……我好累啊……”她的眼神开始涣散，逐渐飘到天迹。

　　苍白清丽的脸上渐渐展现出绝美的笑容，口中呢喃着她的自言自语；

　　“我想回家了……想我的，爸爸妈妈……想给他……生一个孩子……”

　　在虚弱到几近无声的呢喃中，她的眼睛渐渐地合上了，像是回归到母体的安宁般，静静地笑着，安祥极了。

　　“月儿……”洛璟喃喃地叫了一声，却再也得不到她和回答了……

　　寒风静静地吹着，谁也没有说话。

　　突然，风轻扬飞快地冲过去把昭雪的尸体抢了过来，立时又退后好几步，直到脚踏上断崖的边缘。

　　“你干什么？！”洛璟怒喝一声，此时的情景，傻瓜也看得出来，他想做什么。

　　“雪儿是我的！她永远都只是我一个人的……”他极其郑重地强调着，然后低头去看怀里的人儿，“雪儿，不要怕……我带你走！我们去一个，没有人能够找到我们的地方，只有你和我……”

　　然后，他的目光再次看向洛璟，里面带着恨恨的笑意：

　　“洛璟！你真可怜！最终，你连品月的一根头发也别想留下！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决绝地转身，纵身一跃，两个人像断像的纸鸢一般，快速消逝在断崖下，白茫茫的雾色中，回荡着他恨极的笑声……

　　“风轻扬！！”洛璟快步冲到崖边，却连他们的身影都没有看到。

　　他呆立着，久久不动，像风化了的石雕，历经万世沧桑，却依然不甘殒灭。

　　就像风轻扬说的——

　　最终，他什么也没有得到，全世界，只剩下他一个人……

　　“月儿？月儿你醒了吗？月儿……”熟悉中带着焦灼的声音在耳边久久地回荡着，吵得人睡也睡不安稳。

　　品月恼怒地睁开眼睛，视线有些模糊，眼前的人朦朦胧胧的，却带着莫名的，令人心安的笑意。

　　视线越来越清晰，她的心却越来越酸——这还是她认识的那个宇文濯吗？

　　瘦削的面容，单薄的身子，他……竟然颓废、落魄到如此地步吗？

　　“宇……宇文濯？！我真的回来了？太好了……”说着，她已经喜极而泣地泪流满面。

　　他微微一愣，随即便明白过来，上前极其轻柔地将她揽进怀中，喃喃地说：

　　“感谢上帝！你终于又醒过来了……”

　　“是啊……”她吸了吸鼻子，含泪笑着，一脸的欣慰，“因为我舍不得你……我想为你生一个孩子……我们俩共同的孩子……”

　　闻言，宇文濯有瞬间的怔忡，但随后就是满脸的狂喜和无尽的温柔。

　　夕阳透过窗子折射进来，投在两人身上，亲密无间，仿佛再也不会分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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