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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脸将军
 作者：鬼斗 


第一章　凯旋喜重双

　　天色尚早，东方的天空还是鱼肚浅白，鸟儿或许也还在梦中，而玉都的玄武大道却熙熙攘攘满是人，比过节还要热闹。大家引颈踮足，纷纷望向玄武门紧闭的朱红城门。有消息尚不灵通的，迷迷糊糊加入人群之中，一时摸不着头脑，慌不迭地扯住一个年轻人的衣服道：“小哥，今儿是什么日子，大家怎么全挤在这里。”那个年轻人闻言露出一副得意的神色：“这您都不知道啊！今个可是咱们的龙飞将军凯旋的日子，咱在北疆打了胜仗了！”一旁的中年男人忍不住也兴奋地搭话：“要说咱们龙飞将军，那可是战神转世、百战百胜，当今皇上都要惧他三分！今个将军回来，咱也能有幸一睹将军的风采了！”
　　人们正谈论得热闹，突然玄武城门城楼上传来嘹亮而饱含中气的声音：“将军回京了！”
　　一瞬间，整条街道都鸦雀无声。只见那深红色的大门缓缓开启，伴随着初升太阳的耀眼金光，巨大的玄色龙纹王字军旗翻滚入人们的眼帘，舒展飘扬，慑人心魄。几乎是同一时间，排山倒海的欢呼声响彻整个天空，惊得那鸟雀都呼啦啦地展翅漫天飞舞，人们自觉地退向道路两旁，为远道归来的英雄们让出宽阔的道路。
　　军队整齐而庄严地步入城中，早有人眼尖，见到那龙甲红披的高大身影，大叫道：“快看！是将军！我们的战神回来了！”
　　人们越发激动得脸都涨得通红，大声高喊着“战神将军”，拼命挥舞着双臂，渴望得到将军一睇。只见那战神将军，一身银白龙甲，系着银红祥云绸披风，脚着黑色漆底蟒纹兽头鞋，真真个宽肩窄腰，虎势豹行。只可惜脸叫那头盔遮去了大半个，叫人看不真切，唯一双精目展露其外，随意所视，威慑自生，大将之风宛然。他的胯下是一匹真色骏马，望之尽绝地、逾辉之态，名为风影，追电步景亦难出其右。此马嘶鸣清越宏大，灵气毕现，倒比它的主人还要夺目三分。
　　紧随将军之后的是副将宋浩涯，却是一副儒将打扮，白玉发冠，系坠玉双色皎绳，一身月白长衫绣以银暗蛟纹，腰间一横青色玉带，绛色骨折扇轻摇，更衬得他面如美玉，目似点漆。唇边一抹淡笑，端的是风流不羁，人才出众，惹得夹道两旁的年轻女子惊呼连连，全都粉面含春。
　　“远山，不要太过招摇。”副将这般容易招蜂惹蝶，身为将军的王行云不得不侧身沉声警告。宋浩涯追随王行云多年，与他情同兄弟，是个军事天才，然而因为长得太过俊美，处处留情，总归是英雄难过美人关。
　　面对自己板砖大哥的板砖脸，宋浩涯颇不以为然，他颠倒众生地一笑，摇摇折扇道：“大哥，咱们已经回了京师，你就不要再板着个脸吓人了，你看姑娘们这样热情，你不要吓坏了人家。”说着目光流连，有几个女孩子几乎要晕过去，看他这样子，俨然已经忘记了自己差点被卑漠公主绑去霸王硬上弓的事了。
　　王行云也不再多言，他心知将士们凯旋而归十分鼓舞，但是碍于他在，都中规中矩，不敢与民同欢。他本是体谅下属的人，遂命令先遣队陪同他先回玉鉴天城拜见皇上。
　　玉鉴天城乃是皇家城銮，城中有一巨大的浑圆天然玉石，经三百御用玉匠打磨，宛如圆镜，光滑温润，周遭宫殿皆环而鉴之，故名为玉鉴。另说这玉鉴乃是龙宿，可保煌朝千秋基业，长盛不衰。玉鉴向东，乃是九重宫门，而此时，煌朝皇帝李容乾早已偕百官候在九门之外。只见他身长玉立，斜眉入鬓，头上戴着十二玉斛金冠，紫金造就，其带是九龙吐珠，羊脂汉玉碾成，带钩是蟠蠇二条，相互衔接。内着金锦五彩团龙纹，外罩月白色祥云箭袖薄丝衫，英气逼人，儒雅又不失霸气。然而到底皇上年轻，面上掩不住的欣喜和急切透露出未脱的青涩之气。文物百官分列两侧，文官青色，武官绛色，十分分明。
　　王行云策马而至，翻身下马就欲叩拜，却早被李容乾扶住双臂：“爱卿劳苦功高，不必如此多礼，快随朕回宫，说说那战场凶险。”
　　君臣回到圣殿，军士们论功行赏自不必说，而皇上却觉得王行云军功盖世，良田美宅，金银珠宝亦不足赏，要百官再想出点特别的赏赐。
　　这下可难倒了大家，这王行云已然位列百将之首，那“龙飞将军”乃是皇上以王行云的字命名，在煌朝可算首例，别的方面他又似乎无欲无求，赏赐“特殊”应该特殊在什么地方呢。正当官员束手无策之际，御座旁闪出一人道：“老奴倒是有一特别的赏赐，说出来还望皇上不要埋怨老奴唐突。”
　　众人一看，乃是皇上贴身伺候的老太监刘俭。说起这刘俭，能在御前侍候，不是一般人，人都道他：心思奇巧，总得君王所想；一团和气，尽为旁人亲戴；双目顺垂，通览八方事故；腹部微便，具是九折回肠。
　　李容乾于是笑道：“刘公公如有好主意，不妨说来听听，无需禁忌。”
　　刘俭略一躬身道：“老奴若还不十分糊涂，记得王将军今年应是二十又三了。将军常年征战，尚无妻室，现如今边疆战事已定，难得和顺，不如……”
　　皇上立刻会意道：“对啊！朕险些忘了，龙飞只顾着军要，婚姻大事也不能耽误啊！”言罢看向百官，言语之间颇为兴奋。而王行云只是面无表情地立于君侧，并不作反应。
　　而文武百官则瞬间冷汗如浆，看皇上那一脸激动的样子，分明是要他们贡献一下自己家里的适龄女眷给王家生几个“小战神”啊！皇上比王行云小三岁，对于这个他心目中的英雄是怎么看怎么顺眼，殊不知玉都坊间童谣有云：煌朝大将化龙飞，打破天宫得胜回，只要战神一瞪眼，阎王也要吓得跪。男儿当学王行云，纵横沙场好儿郎，女儿当嫁小副将，才俊风流拜高堂。这里的小副将就是指玉都有名的美男子宋浩涯，是煌朝女子的梦中情人。天下皆知煌朝赫赫有名的龙飞将军是战神转世，而他样貌惨不忍睹则更不是什么新闻——尤其是宋浩涯在旁边一衬托，就愈发显得惨不忍睹。敬佩爱戴是一回事，联作姻亲是另一回事，纵然自己愿意，家里娇滴滴的女娃们也必定要惨叫连连，棘手至极。而有人想借着王行云的地位往上爬也是不可能的，他为官清明，最恨裙带关系，这样的亏本买卖谁肯做啊。
　　于是大臣开始互相推脱，你说自家才疏不般配，我说笨手笨脚上不得台，而皇上显然误会了自家大臣“谦虚”的本意，害怕大家为了争王行云这个香饽饽打破头，好心提议道：“众位爱卿不必争执，龙飞既是战神转世，想来姻缘也有天定，我们倒不妨将玉都内适龄女子画像收集在一起，让龙飞随意抽取一轴，如此视天意而定，倒还公平，如何？”
　　大臣们自然诺诺不敢反对，心里却全都默默道：这下不知谁家的姑娘要走运了。或是倒霉了……
　　再见那王行云，波澜不惊，叩头谢恩，全然不知其心中作何打算。
　　一时间，大家心思各异。
　　春夜暖暖，苏云笑一个人呆在二楼的阳台上，穿着傻乎乎的小熊睡衣，已完全笑不出来，只有拼命塞食以祭奠她又一段恋情的失败。要说容貌，她觉得自己怎么也能到个80分，性情，也还不差，奈何每段恋情都像得了瘟疫，一个传染下一个，比赛似的看谁死得快。想总结个经验教训什么的，又根本摸不着头绪，于是她心里难免抑郁不平，甚至有些愤怒，只有靠零食来缓解一下不满。她把每一个薯片都想象成那群猪仔的脑袋，一口咬个粉碎。
　　春夜最不缺少的就是发情的动物，此时楼下花坛里的猫咪好似在选秀，你方唱罢我登场，鬼哭狼嚎不亦乐乎。苏云笑不由更加烦躁，失恋的人最见不得别的生物晒幸福。只见她忽的起身用全力甩了脚上的拖鞋下去，同时破口大骂：“叫叫叫，叫你妈个头啊叫！”猫咪们不曾提防，顿时吓得乱作一团四散而去，月光下，只见一只黑猫叼着苏云笑的毛绒拖鞋从花坛中走出，一脸怨毒地瞪着她，貌似是不小心被命中了。
　　苏云笑却丝毫不以为意，转身回屋：这死猫活该，乱搞一夜情，小小惩罚一下也无所谓啦！却不防脚下一崴，一下向后仰倒过去，后脑勺重重地磕在了阳台门边上。她顿觉两眼发黑一阵恶心，天旋地转之间，似乎有一只猫脸一闪而过，她脑中最后的念头就是——这死猫报复我？！
　　也不知昏睡了多久，当她再迷迷糊糊醒来时，满眼都是铺天盖地的红色。苏云笑以为自己双眼充血，拼命眨了眨眼，可是再看还是红色，红色的窗幔，红色的床柱，连被子也是红色的！她整个人好似被包裹在火团之中，当她正茫然地扯着自己红色的丝质睡衣看时，就听见一个清脆的女声大叫：“小姐醒了小姐醒了！”
　　小姐？！苏云笑闻言立刻想大骂，她本本分分一个良家女孩什么时候成小姐了！然而一张嘴，却只发出嘶哑浑浊的气声，她顿时呆住，怎么摔了一跤成哑巴了！她坐起身四下一打量，却是在一个古色古香的房子里，而这房子里也全是扎眼的红色装饰。娘诶，这是要结婚还是怎么着，搞得这么喜庆。
　　然而还不等她反应过来，一群人就已经呼啦啦涌进屋子来，为首的一个男子已经快步走到她的床边，抚摸着她的脸颊，焦急道：“雪儿，你感觉怎么样，你终于醒了。”
　　是帅哥！苏云笑的眼睛几乎要喷出桃心来，眼前的这个男人，成熟儒雅，比梁朝伟还帅三分，尤其是那眼睛，直冲她放电！哇塞！她想说点什么，张口却仍是嘶哑的气声。男人忙让她重新躺回床上，心疼道：“不要说话了，你被勒坏了嗓子，大夫说要有一段日子才能复原。”
　　什么？她没准儿摔坏了脑袋，关嗓子什么事。然而不等她消化这层意思，就见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流着泪扑到她枕边喊道：“老爷，不要再说了，雪儿本来就伤心，你这不是让她更难过吗……”苏云笑面对着这一片混乱，突然一呆：她该不是很狗血的穿越了吧！
　　眼前这个帅哥，既然是什么老爷，那红扑扑的她肯定是刚过门的小妾没错啦！至于这个美女，虽然不想承认，真是好看死了，尤其是那种成熟的风韵，就算哭也这么风情万种，她一定是因为没有可比性就索性去死了，结果没死成还勒坏了嗓子，好命苦。想到穿越的如此之烂，她不禁颓丧地叹了口气。
　　不想她这一叹气，众人又是一片混乱，连那个老帅哥也红了眼眶：“雪儿，爹知道你心里苦，可是那王将军为人正直，又是朝廷栋梁，绝对不会辱没你，你可不要再做傻事吓唬爹娘啊……”而那美妇人，更已经是泣不成声了。
　　爹！什么爹！这么帅的男人当爹好浪费的啊！什么王将军……果然还是要嫁人吗……苏云笑禁不住要大喊，你们不要这样激动，我现在很困惑啊！只可恨她的嗓子发不出什么声音，只能瞪着眼睛干着急，出了一脑门子汗。那个美妇人见状，忙道：“老爷，你看雪儿方才醒来，就不要再提王将军的事了”，随即转向苏云笑一脸慈爱地说，“好孩子，娘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银耳白果汤，一会让青悦送来，你昏迷好久，一定饿了。”
　　真是天雷滚滚，眼前这个美女不会是后妈吧，这么年轻这么漂亮，虽然她看起来很祥和又慈爱，但是后妈的演技都是很高超的。苏云笑脑袋里的齿轮吱呀呀地转了许多圈都终于不堪负荷，再度昏睡过去。也许睡一觉起来这个荒谬的梦就结束了。
　　－－－－－－题外话－－－－－－
　　求喜欢
　　
　　




第二章　云深何处归

　　事情并没有像苏云笑想的那样顺利，她睡了醒醒了睡，可是就是回不去。她本不是听天由命的人，更何况她自己亲生爸妈肯定还在着急她跑去哪了，但是目前看来，似乎除了接受这个身份，没有第二条路可以选择。她也想过再上吊一次，可是丫鬟仆人看得严，那对美若天仙的爹娘还总赖在这里不走，实在很难实施。这几天幸而身边有个大嘴巴的小丫鬟，让她零零碎碎的也对自己目前的身世有点了解，她叫苏雪，小字灵犀，父母是这个王朝首都很有名的一对璧人，母亲江素荷是玉都第一美人，而父亲苏旭年轻时被称为“活玉郎”（这个什么玉郎应该是宋玉一类的人物），才高八斗，风度翩翩，在朝中是个什么尚书。她的哥哥苏炎泰，好似在外打仗，不常回来。当然具体的她还不方便打听来，好在她嗓子还不大能说话，也不会露出什么破绽。
　　这一日临近傍晚，苏云笑终于觉得在床上呆不住，遂招手叫来一旁那个叫青悦大丫鬟，哑着嗓子说：“我要下床。”
　　青悦忙恭敬地上前来掺她下床，苏云笑忍不住再一次细细打量她。为什么是再一次呢，因为这个丫鬟长得真是好看极了，端庄又秀气，气质超群，更妙的是眼边一颗朱红泪痣，不像个丫鬟，倒像个名门闺秀的样子，让她身为女人都忍不住要多看几眼。话又说回来，这户人家里连最普通的小杂役都面容清秀可人，简直就是个美人集中营。而青悦显然不明白自家主子这样色迷迷直勾勾的目光为何意，耳朵似乎都烧起来了。
　　几日不运动，苏云笑觉得自己的腿都要退化没了。她坐到梳妆台前，望向明亮的镜子，心想一定又养胖了。
　　啊啊啊啊啊啊！若不是嗓子哑了，她一定要尖叫出来：这个镜子里的女人是谁啊！
　　不管是谁，这么好看，肯定不是她啊！她以为如果穿越，肯定是自己囫囵一个都穿越回来啊，怎么镜子里这个不一样啊！她震惊了好久，才明白镜子里的人应该是这个身体的主人——苏雪。苏雪长得很像她的母亲江素荷，但是更年轻，更美丽，用尽美好的字眼都不足以形容这种清纯和妖娆交杂的感觉。而她此时身着红色的薄纱睡衣，虽然脸上不着脂粉，却愈发衬得唇红齿白，发如墨染。这个身体的主人面容天生一片清冷，仿佛金庸小说里的小龙女似的，她仔细端详了一番，眼唇还真的是有点李若彤的味道，不过可能因为年龄还小，看上去十分青涩。
　　而面对这样的美貌，苏云笑虽然沉醉，却一点也高兴不起来：她这才真实地感觉到自己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那个苏云笑了，从今往后她就要在这个苏雪的身体里延续自己的生命。还不知道她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怎么样了，爸妈会不会着急……
　　苏雪这样悲伤的表情，纵然是石头人看到也化作水了，青悦更是比她还要难过，劝慰道：“小姐快不要伤心，您是身子不好才这样憔悴，奴婢保证再有三日，小姐又能和往常一样光彩照人了。”
　　苏雪闻言呆了一下，才明白她误会了自己的意思。哇塞，这样还叫憔悴的话那这个苏雪平时该有多好看啊，她笑了笑，说道：“不打紧，你帮我梳梳头，换身衣服吧！”
　　然而两个小丫鬟一打开衣橱，苏雪顿时傻了眼，这满柜子怎么全是红衣服啊，难道她已经嫁人了？她望向青悦道：“这怎么都是红的？”
　　青悦则比她更不解：“小姐您不是最喜欢红色吗？您的闺房都是红色的，所以玉都的百姓才叫您‘小焰火’啊。”
　　苏雪顿时觉得眼前涌上一片红雾，什么‘小焰火’，烧死她好了。这个前任真是好没品味啊，天天看着这些红色不会脾气暴躁吗，五颜六色的多好看啊！她皱起眉头道：“我不穿这个！”
　　满屋子的婢女全都露出了惊诧的神色，仿佛太阳从东南西北一起升起来一样。而青悦一想，肯定是小姐不愿意结婚，触景生情，所以才突然讨厌红色，于是轻声呵斥那些发呆的小丫鬟：“还愣着做什么，小姐说了不穿红色了，还不快找别的颜色的衣服来。”
　　苏雪又说道：“还有屋子，也不要红色。”
　　这时小丫鬟们则乱了神，找衣服的找衣服，布置屋子的布置屋子。有手脚快的，怯怯地捧了月白色的衣裙来，青悦徐徐展开来，上面是一枝素雅的墨色荷花亭亭独立。苏雪心里颇为中意，也不要丫鬟伺候，径自换上。待她妆成出来，屋子内的丫鬟们全都呆立在那，只顾楞楞看着她衣色皎然，恍若月宫仙子一般绝美脱俗，仿佛不属于这人间，要飞回天上了似的。
　　苏雪正满意于自己的好眼光，却不知全屋子的婢女惊艳过后早都吓得心里凉了一半，没料到她竟然真的换上了这素色的衣服。苏家小小姐生来就有娘胎里带来的毛病，医生本说治不好，后来一个江湖术士来到府里，说苏雪身体里有龙气，但是她降伏不住才会如此虚弱。这个术士给了她一块玉坠，并说只要她一直穿红装压制龙气便可续命到十七岁，这在府里是无人不知的。以往苏雪也闹着要穿别的颜色的衣服，可是总是还没穿上就晕厥过去，后来便越来越爱红色，屋子里也是红红的。如今她突然一身月白，大家感觉好不真实，这小小姐怕不是要去了吧。
　　苏雪自然不明白这些人心里的惊疑，就算想问，嗓子也还是不舒服的很。真是的，不知道古代有没有安眠药什么的，上吊这种死法真是太可怕了。不行不行，耗子药烧胃，好痛苦，淹死肿得又难看，唉……她真是一个胆小如鼠的家伙，这样什么时候才能回去见爸妈呢？
　　苏雪这一身白衣在府里可是引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尤其是她的母亲江素荷本就柔弱，以为她又要用这种方式自尽，吓得几乎晕了过去。如此折腾了大半夜方才安定下来，众人以为小姐已经不需要再用红衣延寿，各个都喜不自胜，苏旭更是激动得慌忙修书给边关的儿子，只有这个冒牌苏雪，懵懵懂懂，只好看着嘿嘿傻笑的众人一头黑线。
　　好容易安静下来回到房中，苏雪坐在床边却睡不着，便看着自己脖子上的小玉坠发呆。这个玉坠通体透白，中间一道金色的纹路，活像一只蜷缩着的小龙，一看就价值不菲。她正想这个一定好贵重，就看见那个金色的小龙突然动了一下。她以为自己眼花，定睛再看，却发现这小龙的尾巴扫到左边去了。这真是奇怪，她又对着烛火端详了好半天，尾巴肯定是换了个方向的，但是那条金纹整块石头浑然一体，根本没有任何活动的迹象。
　　苏雪绝对不是那种会相信自己看走眼或者产生错觉的人，但是又端详了半天也看不出什么来。她认命地不再管它，随手从书架上拿了书下来翻阅，虽然这个煌朝的字都是转啊转的，钩钩圈圈好复杂，但是她读起来倒很顺畅。历代煌朝都崇尚文治，史书很多，她刚好可以多多了解一下，以免露馅。
　　闷在府里几日，苏雪就已经闲不住了。她发现父母对她的宠爱几乎到了纵容的地步，所以当她心情很好的表示要扮做小书生出去逛逛时，江素荷也只是迟疑了一下就同意了，还特意订做了精致的男装给她，她穿上后活脱脱一个小小子，再加上沙哑的声音，真是雌雄莫辩，连不苟言笑的苏旭都忍不住笑称自己生了两个儿子。
　　玉都白日里十分繁华，各类精巧的东西琳琅满目，临近中午时，苏雪带着两个丫鬟装扮的小厮很快寻了一个吃饭的好去处——玉都有名的酒楼，珍馐馆。
　　进入馆中，小二一见到是一个俊俏富贵的小公子，立刻礼貌但不卑微地迎了过来：“公子看来面生，怕是第一次来咱家，待我为您寻个好地方再推荐几个好菜。”苏雪新奇地四下打量，只见这珍馐馆：中间乃是假山青苔配以小桥溪流，一层是寻常人之处，往上二三层便是风格各异的贵族之地，她一眼看中了三层一个修竹掩映的雅间，欣喜道：“不必了，我就要那个位置。”
　　年轻的小二顿时面露难色，迟疑道：“楼上那间的虽然空着，但是已经被一位客人包下……”
　　“那位客人常来这里吗？”苏雪笑眯眯地打断他。
　　小二看她颠倒众生地一笑，立刻有点发傻，忙说：“那位客人半年也不来几次。”
　　“那好，”苏雪仍是笑着说，“我也包下这个地方，但是不和他抢，若是那客人来了，你只要告诉我，我就立刻消失，如何？”说着，从兜里掏出一张十两银子的银票给小二，“够不够半年？”小二立刻殷勤地点头道，“够，够，太够了，这位小爷人好看，出手也大方，敢问您怎么称呼？”
　　“我姓孙。”苏雪信口胡说了个名字。
　　“好的，孙公子，咱这就为您准备去。”
　　有了这样一个好去处，苏雪便自在了许多，平时就窝在那里，自己写些能记住的书给自己看。她原来最爱看的就是《孙子兵法》，于是天天在这个小雅间里用毛笔写下一条条歪歪扭扭的计谋，顺便加进去一些自己的想法，自我感觉十分良好。
　　这一日，她刚找到了孙武先生的感觉，正在奋笔疾书，就见青悦慌慌张张跑进来：“小姐小姐，快和我回去，宫里来了圣旨！”
　　苏雪被青悦一路拉着跑出酒楼，走出大门时，和一个高大的男人擦肩而过。她没来由的心里一动，却还来不及反应就被塞进了马车，一路狂颠往回赶。她一边忍住呕吐的感觉，一边心里大骂，这又是要做什么啊！让不让人好好过日子了！
　　－－－－－－题外话－－－－－－
　　写得不好，多见谅。
　　
　　




第三章 相看两相厌

　　那日皇宫来了圣旨，说要四日后要将军夫人入宫与将军见面，还赏赐了颇多珠宝。这是煌朝的传统，出嫁前的新郎新娘要先见上一面，为的是防止媒人作假，给新人一个彼此了解的机会。后来连皇家也沿袭了这一传形式。苏雪这才想起来她还有个要嫁的夫君，她之所以淡忘了这件事，是因为府里的人看她难得开心，不敢提一点与王行云有关的事，所以她自己居然也就没事人似的了。传旨太监宣读了圣旨后便留下了两个嬷嬷教她简单的宫廷礼仪。毕竟还要先见皇上与太后，不能没有礼数。这可苦了苏雪，连着几天都练习这些诡异的跪拜真是枯燥极了。尤其那两个嬷嬷，面无表情，活赛容嬷嬷转世，让人心生不快。
　　府里这下乱了手脚，一开始还担心小姐又要寻短见，见她好像接受了似的便都松了口气，开始着手准备进宫的衣服饰物。如此熬了四天过去，终于到了入宫的日子。
　　青悦和另一名大丫鬟霜晓早捧了一身火红的宫服来，苏雪忙摆手道：“不要不要，怎么又是红色的，不穿这么艳的，换身别的。”大家不由面面相觑，这才相信小姐真的转了性子，很快又有许多别的颜色的衣服被一一奉上，苏雪看到一身鹅黄色绿色丝绦的裙装，欣喜道：“这个好，适合春天穿。”
　　于是换上了裙装，青悦便开始为她盘起复杂的宫髻，苏雪又叫道：“这么复杂，太奇怪了，我不要这个。”
　　青悦想了想，似是明白了主子的意思，用玫瑰花水重新抚平头发的褶皱，然后一左一右贴着头皮团起两个小髻，用一粒一粒珍珠小簪固定住，中间再用一颗缀着珍珠流苏的大东珠别住，端的是清丽异常，宛若初春嫩芽娇嫩欲滴。这时江素荷和随行丫鬟刚好走进来，见到女儿的装扮禁不住一呆，随即欣慰一笑：“雪儿真是长大了，打扮得如此素雅还是这样好看。”她本是多愁善感之人，禁不住拭了拭眼角，“没想到，你都要嫁人了……”
　　苏雪最见不得美人哭了，尤其是她还不适应眼前这个又年轻又绝色的老妈，她慌忙撒娇道：“娘，不要伤心，那个将军不见得能看上我，没准我又回来陪您了。”
　　江素荷破涕一笑，惊艳得苏雪口水差点流下来。江素荷慈爱地抚着她的脸道：“就会胡说，皇上赐婚，哪有不满意之说。不过进宫正式一些终归是好的，这样未免太素净了。”说着拉苏雪来到妆奁旁，挑了皇上御赐的翡翠额饰固定于发间，愈发显得那双明眸灿若星辰，灵气十足。江素荷又不放心地嘱咐道：“你的嗓子还未好，进宫少说话，知道吗？”
　　这时老管家已经进来催促：“小姐，夫人，老爷已先进宫面圣，马车在外面等着了，不要误了时辰。”说罢抬头看到苏雪，顿时一呆，禁不住赞叹道：“小姐如今不是小焰火了，倒像是天上的仙女下了凡。”
　　大家于是笑起来，一起簇拥着苏雪出门上了马车。苏雪坐在车上，虽然想揭开帘子看看外面，却终归是忍住了，不能让别人觉得苏家小姐没见过世面。车子平稳前进，一炷香后，外面传来太监的细声：“辛苦诸位了，杂家来带苏家小姐去太后的暖玉阁。”
　　苏雪在婢女的搀扶下下了马车，只见天城真是：日日龙楼生瑞彩，层层凤阁吐金辉。她又上了步辇，随着那个白白胖胖的大太监走向暖玉阁，中间经过皇宫的玉鉴，苏雪顿时被那美丽的玉色所诱惑，同时又感觉十分亲切，那太监见苏雪呆呆看着那里，和气地走过来道：“苏姑娘，这玉鉴乃是宫内宝物，想来姑娘不曾见过。”
　　苏雪这才缓过神来，继续往前走。到了暖玉阁，一股清香迎面而来，让人精神为之一振，苏雪深吸一口气，能见见这个朝代的老大还是很值得的。她进入阁中依礼数叩拜，随后便装出一副小家碧玉的样子端坐在一旁。
　　一个威严的女声响起：“模样倒是好，抬起头让哀家看看。”
　　苏雪遂抬头望向圣座，哇塞，又是一个美女，而且还是御姐模式的！这个太后不过三十五六，穿着皇家的家常衣服，没有什么装饰，却姿色逼人，美艳异常。再偷偷瞄一下旁边的皇上，苏雪顿时觉得心中一紧，眼前一片粉色。这个男人好帅，比她的爹还要帅，那种年轻的朝气，王者的风范，带笑的眉眼，全是女人的致命武器，她不自觉地有点脸红，又把头低下去。苏雪不禁暗骂自己没出息，好花痴。
　　“嗓子怎么如此沙哑？”太后温柔地问道。
　　苏雪忙按照之前的谎言说道：“小女在家染了风寒，嗓子尚未大好，望太后恕罪。”天，要是说是她的前任一生气上吊自杀了，这个御姐太后一定会气死。
　　太后闻言点点头：“身段也不错，皇儿你看呢？”
　　苏雪的心立刻提到嗓子眼，不知道他会怎么评价自己，只听见温柔的男声徐缓道：“儿臣看来，果然不负‘煌朝第一美人’的称呼。”
　　苏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烧起来了，她不知道什么煌朝第一美人，但是她听得出来皇帝帅哥对她的赞赏，让她的心里幸福地冒起小泡泡。太后也点头道：“只是不知道品行如何，别是个轻浮女子。行云不善风月，就怕……”
　　苏雪一听这话很不是味儿，哈！什么意思，说她轻浮，她在这半天出了请安才说了一句话，居然就轻浮了！这个太后，果然没有表面上那么亲切。
　　李容乾却笑道：“母后多心了，礼部尚书苏旭治家严谨，更兼长子苏炎泰有军功，想来女儿也必定是个大家闺秀。”
　　哇塞！皇帝帅哥居然为她说话，苏雪幸福得几乎要晕过去！太后似是很赞同：“康卓这孩子哀家倒是颇喜欢，他小时候在宫里见过一次，不知现在怎么样了……也罢，既是来见行云的，我们还是不要在这里碍事了，刘俭，送苏姑娘去偏殿吧，”
　　终于脱离苦海，苏雪松了口气，随着刘俭来到偏殿。这里虽然奢华，却让她不甚喜欢。只见珠帘之间，一个高大的身影立在那里，宽肩窄腰，伟岸非凡。丫鬟太监早已识趣退下，刘俭轻声通报过，便关了房门。苏雪呆立在这里，傻乎乎地做了个万福：“见过将军。”
　　“恩。”王行云迎了一声，转过身来，手上拿的是一本书。他看了苏雪一眼，然后坐到软榻上继续研究书中内容。
　　苏雪差点要尖叫起来，她早就听说王行云面有瑕疵，不大好看。可这他娘的哪是瑕疵，这分明就是一残次品啊！这个男人，长得实在太可怕了！罔他有那么好看的背影！脸上怎么好像被人拿刀划过千百下一样！尤其是刚看完皇帝帅哥，这个落差好大啊！王行云的上半脸是一片暗红色的胎记，从额头覆盖至眼周，胎记上仿佛是各种陈年的疤痕交错，如同一张凸起的面具一般可怖可怕，令人望而生畏。那可怖胎记上的一双眼睛大而锐利，犹如深潭，可纵然有着明亮的双眼，漂亮的薄唇，挺拔的鼻子，生在这样一张脸上，完全无法起到丝毫美化作用，只让人觉得美越美，丑越丑。难道要嫁的将军就是这个……怪物！？
　　苏雪几乎惊呆了。她忍不住又仔细地端详了一番，好容易才觉得适应了，要说这个王行云面目虽然可憎，可除去那面具般的胎记，估计也不会这样吓人，只可惜她的眼睛没有ps功能，p不去这样的鬼脸。煌朝是美人之国，连路边小贩都俊秀非常，这样一衬托，就显得他实在是……长得好抱歉。
　　她缓了缓心神，轻声道：“王将军……”
　　只见王行云锐利的目光突然扫来，不是注视，不是端详，而是警告。吓得她当下不敢再说话，王行云冷漠道：“龙飞今日有事。既是皇上赐婚，现如今我没有异议。姑娘请便。”说完竟然径自走了出去。
　　苏雪整个人都石化在那里，怎么回事，这样就走了？她的花容月貌没有用？难道她现了原形了？可是一边的明镜中分明还是那个倾国倾城的美人。苏雪很快便愤怒起来，你很丑也就算了，你还这样不温柔！你以为你是将军了不起啊！你去吃屎粑粑吧！你这个丑男，一辈子都不会有人喜欢！这真是名副其实的见面，见了一面就走人，好干净利落。苏雪已经习惯了众人对她的赞扬和倾倒，没想到这个丑八怪居然玩冷酷。她突然明白，这要是现代，她目前的状况只有三个字可以形容：被甩了！没想到穿越回来这么失败，就是摆脱不掉被甩的命运，她真恨不得拉过王行云那张丑脸过来狠狠踩上几脚！
　　走出偏殿，唤了几声，连一个宫女太监也未见到，想来是以为两人一定会长谈便都退下了。苏雪禁不住叹口气：王行云，这笔账以后再和你算！看我折磨得你哭爹喊娘！然后便自己凭着记忆向外走去。
　　一路兜兜转转，苏雪已经晕头转向，没碰到宫人，也问不到路。又走了一段路，突然看见前面一片花红柳绿，彩蝶翻飞，一时忘了自己已经迷路，呆呆地向里走去。
　　这大花园明显是人工而为，但是确实让人心里喜爱这大花园明显是人工而为，但是确实让人心里喜爱。只见这里：诸般花木结成攒，叠石琳琅妆就景。磨砖砌就雕墙，白石铺就路径。凤尾竹，百鸟来朝；龙爪花，五云相罩。八哥说话，鹦鹉高歌。碧池内，金鱼跃水；粉墙内，鹿鹤同春。名花万色，丹青难描难画；阁楼重重，妙手能工焉仿。花间翻蝶翅，禁院隐蜂衙。亭台飞紫燕，池阁听鸣蛙。
　　她迷乱在这一片美景之中，好不开心，往前走了一段，突然见到一棵及其高大的古树，树上满是红花。那花瓣质地仿佛羽毛一般，朦朦胧胧，被风一吹，飘散在空中许久才落地，这妖娆绝美的景象，任谁见到都要醉了。苏雪痴痴呆呆走到树下，伸手接住几片花瓣，而那花瓣竟仿佛雪花一般，不奈她手心的炙热，顷刻便融化了，什么痕迹也未留下。再看树下，也没有花瓣的痕迹，想来是溶于泥土之中了。苏雪从未见过如此浪漫迷人的景象，禁不住哑着嗓子喃喃道：“花谢花飞花满天，魂销香断有谁怜……”
　　蓦地却听见一个熟悉的男声响起：“苏姑娘？你怎么会在这里？”
　　－－－－－－题外话－－－－－－
　　前面比较慢热一点。
　　
　　




第四章 落英缤纷地

　　苏雪吓了一跳，回头一看，却是那个皇帝帅哥，如果她没记错的话，这代皇帝叫李容乾吧，名字还怪好听的。她脸上微微发红，嗫嚅道：“王将军先走了，我出来也没看到宫女就走丢了。”
　　李容乾笑道：“这么快？朕从暖玉阁出来一共也没多久……”略一想，心里早已明白，于是别开话题：“这里是皇家的花园，朕看你十分喜欢喜欢这棵树的样子。”
　　苏雪有些窘迫的点点头，感觉非常没有面子，一定是皇帝看出她被甩了！好丢脸好丢脸！王行云这个千年大鳖精！
　　李容乾见她面色不悦，也不便问之前发生了什么，于是继续道：“这树唤作龙血，据说乃是玉龙脉的精血化成，你看这花瓣，”他用手拖住落下的花瓣：“轻如鸿毛，落地就消失了，朕十分喜欢，却是留不住。”
　　苏雪顿时有点纳罕，这个花瓣并没有溶进李容乾的手心里，怎么刚才自己却一个抓不住？李容乾见她歪着脑袋看得专注，傻乎乎的样子十分可爱，于是笑道：“朕方才听见你似乎念了两句诗，是什么，再说来听听。”
　　她顿时大窘，她不是什么文艺女青年，方才是触景生情心里难过，现如今怎么好意思说出那么文邹邹的两句诗来，于是她憋了半天，方才道：“花蝴蝶啊花蝴蝶，飞来飞去好自恋！”言罢一呆，自己都恨不得把舌头咬下来。
　　李容乾不曾想到她这样回答，反应过来后忍不住大笑出声，震得那树上的花瓣又轻轻飘飘落了一片，环绕在两人周围，远远看去仿若一对璧人，美不胜收。
　　“哈哈哈，好，朕倒不曾想到苏姑娘如此风趣，倒显得朕故作风雅了。”
　　苏雪又是一阵尴尬，忙不迭地扯着小公鸭一样的嗓子就要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
　　李容乾却轻轻摇了摇头，微笑说：“苏姑娘嗓子未好，不宜多说话。”顿了一顿，还是把话题拐回了王兴云身上：“龙飞历来不爱说话，也不近美色，或许唐突了苏姑娘，还要你不要介怀才是。”
　　苏雪怔怔地瞪着大眼睛，不解地望着他，她不知道什么龙飞啊。李容乾心里一荡，慌忙稳住心神，这女子果然是美若天仙，更兼气质清灵，连他自幼修练得如此定力都忍不住要心动了。于是别过头去，假装一边欣赏景色一边道：“其实朕心里明白女孩家的想法……‘女儿当嫁小副将，才俊风流拜高堂’，呵呵，本来龙飞选择卷轴时朕连宫里适龄的公主女眷也一并放进去，她们却还是想尽办法贿赂小太监，把卷轴换了，朕虽然明白，却也不忍心指责。”
　　苏雪这才明白这个龙飞指的是王行云，他怎么有两个名字啊，不会让人记不住吗？看来这个家伙果然是个烫手山芋，公主们都嫌弃他，不愿意嫁过去呢！倒是可怜了这个皇帝帅哥如此为难，眼看着一群人作弊，就是不能抓。
　　李容乾叹口气：“别的官员也是，尽用些穷困的外戚之女搪塞。只有苏大人，为人正直，从不作假，交了你的画卷上来。”
　　哇咧！不是吧！她亲爹？苏旭？看不出他是这么老实一人啊！这不是送羊入虎口吗？果然封建社会重男轻女！真是让她纠结！白白让她今天收了这样大的屈辱。
　　“所以朕别无选择，因为只有你是最好的选择，什么选卷轴，都是骗人的，”李容乾苦笑一下，“朕本是好意，却不想同时辱没了龙飞和姑娘，让你们两个都这样为难，实在是……”
　　苏雪这才明白为什么那个王行云如此冷漠，有没有选择卷轴他最是清楚，怎么可能不知道这个中缘由呢？他本是最骄傲的战神，天下何人不惧！却不想被一群只看外貌的俗人所羞辱，虽然是情理之中，但不生气是不可能的。前任苏雪为了这事居然还夸张到上吊了，可以想象别的人家那避之如蛇蝎的反应。虽然苏家对于苏雪自尽这事口风极严，但也不排除有人透露出去被王行云知道。这样一来他岂不更是受了奇耻大辱。想到这，苏雪倒是有点可怜他了，这么大把岁数了，还光棍一条，再加上受到这样的待遇，估计看到她气就不打一处来了。
　　李容乾回头见苏雪兀自在那里沉思，以为她心里伤感，于是道：“苏姑娘若是不乐意，还是说出来吧，强扭的瓜不甜，也是朕多事，或许龙飞的姻缘真由天定……”
　　苏雪愣了一下，怎么又把皮球踢回来了。她说不乐意就可以不用结婚了吗？她转了转眼珠子，不行，不知道是不是这皇帝帅哥的阴谋，没准是在试探她也说不定。于是道：“王将军人中龙凤，能嫁过去是我的福气。”说完她自己鸡皮疙瘩都掉了一地。
　　李容乾似是松了口气：“妙极，不想姑娘如此不落俗套。朕回去就择日册封你为郡主，享受宫廷俸禄，至于名号，你喜欢什么，朕便依你来册封。”
　　什么郡主，苏雪何等聪明，心知王行云手握兵权，皇帝自然忌惮着要以姻亲来束缚，想不到这个皇帝人年轻，心计倒深，还好自己刚才没有明确拒绝。她于是装出单纯无邪的样子来说道：“如此，赐我逍遥二字可好？”
　　“逍遥？”李容乾再次意外，历来册封公主郡主都是德啊福啊瑞啊，倒是从没听说过逍遥郡主。他忍不住又笑起来，说道：“好，朕便依了你，逍遥郡主。”
　　苏雪于是要依礼拜谢。李容乾忙扶起她，温柔道：“不必多礼，果然是苏卿家调教有方，竟然有你这么个机灵古怪的女儿。刘俭，让宫人小心送姑娘回去，再多赏赐些物品。”这时就见那个白白胖胖的太监不知从哪闪了出来，倒把苏雪吓了一跳。他身后两个小太监已经恭敬地走过来，细声道：“苏姑娘，请。”
　　待到苏雪离开后，李容乾方问向刘俭：“刚才她说的那两句诗，你可曾听到？”
　　刘俭行了个小礼，恭顺道：“老奴适才离得远，模模糊糊听苏姑娘说的是‘花谢花飞花满天，魂销香断有谁怜’。”
　　李容乾一怔，细细品味。良久方才叹了口气道：“却是可惜……”
　　回到苏家，苏雪虽然心里仿佛压上了一块大石头，却是仍一派天真烂漫的样子。然而做作得过了头，反而让家里人看出许多端倪。这皇宫一行，很明显并不如意，但是苏雪不说，大家也不好问什么，只得暗地里瞎揣测，又开始防备着她寻短见。
　　第二日，苏雪便又想出去玩了，上会走得急，自己的《孙子兵法》落在了珍馐馆，还要快点取回来才是，免得被人抄去抢了她的版权。于是又换了男装溜了出去，连小厮也未带。
　　苏雪一个人好不自在地走在街上，正要拐去珍馐馆，却见那街角放了个小竹篮，里面传来为不可闻的细细的声音。按理说这街上十分喧闹，应该听不到才是，但是那个声音确十分清晰地传到她的耳朵里。她一边走向竹篮一边想，自从从王宫回来后她的六识似乎比以往敏锐了许多，真是奇怪。
　　掀开竹篮上的破布，只见里面是一只手掌大小的小黑猫，虚弱非常，只能发出细细的咪呜声。苏雪一下心疼起来，这是谁家这么狠心，猫咪还这么小就给扔了。她抱起小猫，轻声安慰道：“小家伙别害怕，我带你吃好吃的去。”那小猫感受到温暖的抚摸，顿时不再害怕，蜷在苏雪怀中，十分乖巧。
　　走进珍馐馆，还不等苏雪站稳，店小二就狂奔过来：“孙公子孙公子，你可来了……”
　　“嘘！叫那么大声，吓坏了我的猫。”苏雪护住猫咪，“你去弄点热水毛巾和奶来，这个猫儿怕是快饿死了。”
　　小二被她的神情感染，忙让人去端了热水，又去后院挤了点羊奶送来。猫儿闻到奶味，立刻贪婪地开始舔食。这个猫儿不知是不是属鸽子的，边吃边就尿了，苏雪虽然差点落了一身污秽，倒也松口气，看来热毛巾是可以不用了。这时小猫睁开眼睛，咪呜叫着，舔苏雪的手心，十分满足的样子。小二在一旁看着赞叹道：“想不到孙公子如此心善，真是这猫儿的福气。”
　　苏雪一面轻轻抚摸着猫咪一边道：“你适才是怎么了，大呼小叫的。”
　　小二这才反应过来正事都忘了说，忙道：“那天您刚走竹居的客人就回来了，问他不在的时候何人来过，小的可不敢欺瞒这个大人物，只能照实说了。现如今这几天那客人天天来这里，说一定要见您一面，您看……”
　　苏雪叹口气，想来是自己给这小二惹了麻烦，于是道：“既是因我而起，你便带我去见他吧，晴天白日的，估计他也不敢把我怎么样。”说着便抱起猫咪和小二走上了楼。
　　进入竹居，只见一个颇为魁梧的男人正坐在那里翻看一本书，苏雪瞬间气血上涌：那是她的《孙子兵法》！这个男人要抢她版权！
　　然而再一打量那个男人，苏雪差点尖叫一声扭头就跑！
　　真是冤家路窄，居然是王行云这个大鳖精！
　　虽然他脸上戴了面具遮去他的胎记，可是那身量那气魄，决不能是别人！
　　可惜还不等她贴着墙根悄悄地退出去，就听见小二道：“将军，孙公子来了。”
　　
　　
　　




第五章 辨我是雄雌

　　要不是怀里还抱只猫，苏雪差点就要扑上去把这个小二掐死！而小二早就感到气氛不对，脚底抹油溜掉了！
　　王行云抬起头，锐利的目光望向苏雪，苏雪勉强镇定，认出来就算了，大不了他和皇上说她不守妇道，不结婚就是了。谁承想，那王行云却突然起身走上前来，行了一个标准的90°大礼！苏雪被吓了一跳，忍不住就胡思乱想起来：大哥，你这是闹哪样啊，在这里拜堂是很不庄重的啊！
　　王行云起身，他今日一派书生装扮，头戴紫玉冠，一袭白衣淋漓着墨迹，倒是很雅致。他仔细端详着苏雪道：“孙先生，请恕在下那日莽撞，翻看了先生的兵法，实在是奇巧不已，因而起了切磋之意。不想先生却是如此年轻，兼之品貌出众，在下佩服。”
　　苏雪心都快从嗓子眼里蹦出来了，这个王行云，耍什么花样，她虽然是一身男装，但是又不是易容，他怎么可能这么快就忘了她的长相，连男女也分不出来。但是她一时也不知他要做什么，只好把自己的公鸭嗓再憋粗几分说道：“无妨……”
　　王行云于是很有礼貌地为他让座：“先生请坐，不知先生怎么称呼。”
　　苏雪觉得自己好悲催，演一个就够累的了，居然又要演一个，还是个男人，她呆愣了半响才道：“我叫孙膑……”
　　啊啊啊啊啊！孙膑老先生你一定要原谅我，这个书本来就是你爷爷写的，我不过是发扬光大罢了，千万不要说我盗版啊！她想起来和王行云见面那天他就在看一本书，现在想想，好像就是她的《孙子兵法》，难道他说的有事就是在这里守株待兔？！然而不等她想出对策，就听见王行云问道：“敢问兄台可有字？”他目光如鹰，看得苏雪几乎要落荒而逃了，哪还有时间想什么字。
　　“字庞涓……”啊啊啊啊啊，她又说了蠢话，孙膑先生你不要怪罪我不要怪罪我，苏雪勉强镇定，想喝口茶缓解一下。
　　“那我便叫你庞涓兄……”
　　“噗……！”苏雪没想到他这样称呼自己，一口茶全都喷在了王兴云身上，她慌忙把猫咪放在桌上，过去给王行云擦脸：“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王行云略微有点狼狈，却是摆摆手：“没关系，兄台可是不满意这样的称呼？”
　　“啊，那个，你还是叫我孙公子吧……”苏雪抱回抗议的猫咪，缩回自己的位置上。
　　王行云见她面色疏离抗拒，以为她见他相貌凶恶有所忌惮，于是解释道：“孙公子不要害怕，在下乃煌朝的龙飞将军，不是奸邪小人。戴着面具不过是因为貌丑，不想初次见面冲撞了公子。”
　　哼，你不是奸邪小人，你是鳖精！苏雪挤出一脸假笑：“原来是龙飞将军，倒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了……”
　　王行云见她对于他的身份似乎并不以为意，心下奇怪，愈发想一探究竟。他诚恳道：“孙公子何出此言，你的兵法许多在下闻所未闻，虽然简短，却十分精奇，我大煌朝就是需要公子这样的人才，却不知公子师从何处？”
　　虽然不明白王行云这玩的是哪一出，苏雪总算确定他并没有认出自己，于是说谎话的功能也随即自动开启：“我师从鬼谷子。”这个肯定是没错啦！不管庞涓孙膑，都是鬼谷子的小徒弟嘛。
　　“鬼谷子……”王行云皱起眉头：“这名字怪异，怕不是煌朝人吧……”
　　苏雪看他那眼神，分明是在怀疑她是细作了，忙胡扯道：“我师父是个云游仙人，会各种奇巧的兵法机械，他生性淡泊，并不闻名于世。”
　　王行云点点头：“原来如此，民间果然高人辈出。”随后又问道：“看这书，似是尚未完结，若公子愿意告诉在下住处，在下改天必当亲自上门领教。”
　　苏雪立刻傻眼了，什么，还要打听家里住哪！她忙摆手道：“不不，谢谢将军好意，我资历尚浅，怎敢烦劳将军上门来，不如我写好了，送到将军家去。”至于去不去，就另当别论了。
　　王行云闻言十分高兴，他是惜才的人，见苏雪如此配合，心里顿时萌生让她加入王家军的想法，于是说道：“如此甚好，孙公子若是不嫌弃，今天便到舍下一聚如何？”
　　苏雪简直要崩溃了，这个王行云，之前还真没看出来他是一个这么难缠的人，这样刚见面就要把别人往家里领，她有点不悦地看着他，发现一番交谈后，她倒没有一开始那样怕他，他虽然面貌凶恶，倒是个通情达理的人。畏惧感一消失，她自在了些：“将军何必操之过急。我今日还有事，恕我不能奉陪了。”说着抱起小猫就要走。
　　“慢着！”王行云急忙拦着她：“既是如此，让我送公子一路可好？”
　　闹了半天这个家伙还是想知道她到底住哪，真要命。苏雪叹口气道：“你看着猫儿，出生不久精神不好，我要去找找大夫给它看看。将军军务缠身，还是不要跟来的好。”大哥你还是放过我吧，我这个人没什么墨水，就记住这么几本书，你要天天和我兵法来兵法去我会露馅的，你不要这样激情地看着我！你是断袖啊！
　　苏雪走在街上，怀里的猫儿轻轻叫着，偎在她的怀里，俨然已经把她当做了妈妈。苏雪拐了几条街，绕到偏僻的小巷子里，回头一看，王行云果然还跟着！她几乎又要叹气了……她又不是诸葛亮，就算三顾茅庐她也憋不出来什么，这个男人怎么就这么轴呢？！她认命地叹气道：“王将军，还是一同走吧！”
　　王行云听她唤自己一起走，心里一喜，以为自己的行为感动了她，慌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她身边。苏雪顿时觉得眼前一片黑云，这个王行云，个子好高肩膀好宽，也不知道平时练功有多卖力。而王行云却再次讶异苏雪的娇小，忍不住道：“贤弟多大了？”
　　什么贤弟？！你以为这是演梁山伯与祝英台吗？梁山伯没有你这么丑好不好！虽然心里嘲笑他，却还是顺口回答：“快要二九了。”
　　王行云点点头：“贤弟身体如此瘦弱，不如和我一同习武吧，强身健体，保证你明年个头就能超过我。”
　　哇塞！超过你！我是女巨人吗？苏雪撇撇嘴说：“人家不要。”奇怪，和王行云相处了才没多久，她似乎不是那么惧怕他了，说话也轻慢起来。然而她一大意，却冷不防露出了女孩子的娇态。
　　王行云看了一愣，眉头微微皱起。苏雪见他突然不说话，心里顿时一咯噔，感觉那鹰一般审视的目光突然又一次停留在她身上，让她后背寒毛都要倒竖起来。
　　“你是女人？”王行云冷不防问道。
　　苏雪整个人都僵硬住，为什么这个家伙的语气好像她骗了他似的，她没有说过自己是男人啊！然而她看到王行云那要吃人的表情，立刻知道如果承认了下场一定会很惨，于是突然大吼起来：“你他妈的说谁是女人！”
　　王行云一下子被吓愣住，他行军这么多年，贵为将军，从来只有他吼别人的份，连皇上也要敬他三分，何尝被人如此对待过。然而还不等他怒气发作，苏雪已经率先发难，活像疯了一样大吼大叫：“你敢说我是个娘们？！我哪里像娘们！老子从小到大最讨厌别人说我像个娘们！你个王八蛋！”
　　王行云这下完全不知作何反应，他生平第一次对自己的判断产生怀疑。一开始和这个孙公子见面他就觉得奇怪，但是觉得女人是不会有那样的见地和军事的才华所以没做反应。但是刚才那种女人才会有的表情，他在妹妹脸上也见过，怎么可能会出错？
　　而苏雪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一把把猫咪塞到他怀里，开始粗鲁地宽衣解带起来，边脱边大骂：“你敢说老子是娘们，老子脱光了给你看，让你看我是一个真爷们！纯爷们！”
　　这里虽是偏僻小巷，但并不是没有人经过，连两边的人家听见吵闹声，都好奇地出来看着一个小公子居然在脱衣服！而那猫儿虽然尚小，牙都未长齐，已经懂得为主人出头，照着王行云的胳膊就一通乱啃，唯恐天下不乱。
　　王行云即便在战场上也从未如此混乱过，一边要应付手里的猫儿，一边路人探寻的目光更让他狼狈不堪。他本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将军，见到他的人何曾胡闹。方才还觉得这小公子秀气守礼，却不想他如此大火气，想来是因为长相太过漂亮，总被误会成女孩子吧。他也来不及细想，慌忙道歉：“孙公子，你快不要这样，对不起对不起，是在下胡乱猜测，在下先陪不是，你快……抱回你的猫……啊……”他不由惊呼一声，那猫儿早已不客气地拉了泡稀屎在他洁净的长衫上，他忙一把拉住苏雪：“孙公子，你不要如此激动，在下给你陪不是，你快把这猫拿过去……”如果再晚一点，他一定会忍不住把这猫掐死。
　　苏雪停下动作，恶狠狠地瞪着他，其实心里心虚极了，再脱下去她里面的束胸都要被发现了！于是她继续虚张声势，凶狠地抢过猫咪，还扯过王行云的袖子把猫屁股擦干净，胡乱系了一下衣服，转身就走——再不走就要露馅了……
　　走了没两步一回头，看到王行云视乎是犹豫着又要跟上来的样子，怒喝道：“不许再跟着我！”
　　言罢抱着猫咪落荒而逃。
　　
　　
　　




第六章 奴心不似初

　　苏雪狂奔回家，心几乎都要跳出胸腔了。青悦见她衣冠不整，吓了一跳，她却只是把猫咪塞进她手里，说：“别问了，没什么事，就是救了只猫咪，从一只好厉害的狼狗嘴里。”
　　青悦大惊：“小姐快让我看看，你没受伤吧！”
　　苏雪摆摆手，豪气万丈地说：“能有什么事，你主子我金龙护体，好得很。”
　　青悦担心道：“主子您今天不说一声就跑了，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您不愿意……和王将军……所以逃走了……”
　　苏雪一愣，原来是以为她逃婚啊，她颇不以为意地摇摇头，没说话。
　　这边青悦见她没有反应，突然双眼含泪，“扑通”一下跪下了，苏雪吓了一大跳，就听青悦哭诉道：“小姐，奴婢自小伺候小姐，知道小姐不满意这门婚事。可是奴婢看得清楚，那陈柯迥也不是什么好人。小姐即便不乐意这婚事，也不要再留恋他了，小姐千万不要再中了他的圈套！”
　　苏雪这倒新奇了：原来我还有一个叫陈柯迥的恋人啊！她见青悦这么激动，好似那个陈柯迥十恶不赦似的，连忙扶起她：“你说的什么话啊！什么陈柯迥，我早忘了他了，我都是要结婚的人了，快别说这话让人误会！”
　　青悦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怪不好意思的擦擦眼睛，害羞说道：“奴婢给这猫儿找个窝去……”
　　苏雪则又陷入了沉思，她不能过多地问问题，只好自己经常思索事情人物之间的关系。她虽然讨厌王行云的自以为是和对女人的厌恶，但是对于嫁给他似乎并不反对，她觉得他丑，但是看久了也没那么吓人。人的面貌天注定，漂亮的人那是老天的礼物，丑陋的人更无须为此烦恼。又或许她心里始终有着一丝侥幸，觉得可以回到她的时代，可以不用代替苏雪嫁人。她面对这个陌生的国度，时时刻刻都在提心吊胆会露馅，心里更多的是恐惧而不是新奇，是寂寞而不是愉悦。这样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她呆呆地坐在那，眼泪忽然止不住地流下来，她从来没有觉得如此无助如此孤单过。她终于忍不住这多日的痛苦与惊吓，伏在手背上，放声大哭起来……一屋子丫鬟，以为她因嫁人而伤心，都被那种难过所传染，全都默默流泪。
　　夕阳西沉，天空是一片火红的色彩，虽然绚烂，却是有如血一般的痛苦感伤。
　　自从那日摆脱了王行云，她许久不敢再上街去，更不敢去珍馐馆。那个王行云不知道发什么疯，居然对男人态度那么好，对女人态度却那么恶劣，真是个同性恋也说不定。
　　然而她始终心有畏惧，不敢再抛头露面，本来她每日都在江素荷那里，却不想有一天这美女娘亲拿了琴出来，说是她许久不曾弹琴，不能疏于练习，她才找了个接口落荒而逃。这个前任居然还会弹琴，真是太过分了，怎么不早说！她这样装来装去迟早要露出尾巴来，还不如嫁给王行云呢。她本想学习小说里那些穿越的女孩子们画点可爱的卡通画去卖，却不想那些样子看过的人都直呼其丑，看来这个朝代的人的审美完全跟不上时代的步伐，让她十分挫败。然而别的弹琴书法围棋她都是两眼一抹黑，更加没有优势。这天她又在可怜兮兮地画她心爱的加菲猫，突然丫鬟临兰走进来吞吞吐吐道：“小姐，今天表公子来了，老爷说晚上一同吃饭……”
　　苏雪“哦”了一声，继续画画。
　　临兰水汪汪的眼睛充满了疑惑，迟疑道：“小姐你……”
　　苏雪看她欲言又止的样子，不明所以，问道：“怎么了？有什么不对吗？”
　　临兰点点头，又马上摇摇头：“没没，小姐自有分寸，奴婢这就回去禀报老爷。”说完匆匆下去了。苏雪满腹狐疑却又不好多问，看看自己画的丑猫，揉了揉扔掉了。想到前几天青悦说过那些瓷器铺的人喜欢她画的那些青花样子，遂又铺了纸画缠枝青花。
　　到了傍晚，苏雪挽了个简单的发髻，穿了浅蓝的衣衫，缓步来到大厅。看到大厅里苏旭身旁坐了个年轻男子，这男子一见到她，眼睛里满是惊艳，禁不住起身道：“表妹，多日不见，你居然变得如此出尘，让人目不忍释啊。”苏雪听他称呼自己为表妹，心知是那个表少爷无疑了，于是行了个礼。但是这个男人却委实让人难以心生好感，虽然长得好看，却给人一种油腻的感觉，好似早期的韩国男明星般油头粉面。她虽然不甚喜欢，还是恭敬道：“表哥……”心里却忍不住笑着接茬：表妹￣￣￣我是你表哥￣￣￣
　　晚饭并不十分融洽，那个表哥一面拼命奉承苏旭，一面肆无忌惮地打量着苏雪，十分“忙碌”，直到江素荷柔声劝他“柯迥，多吃点菜”苏雪才冷汗直冒：这货不是陈柯迥这货不是陈柯迥……可是貌似就是这货了吖！难怪刚才临兰看她那冷静甚至于冷淡的反应很是惊讶，她见了老相好这么淡定，绝对不应该。之前那个能为了他自尽，肯定是非常一往情深。想到这她禁不住要翻白眼：这个前任，空有一副好看的皮囊，穿衣服没品味就算了，挑男人也这么没品位，眼前这个矫揉造作谄媚讨好的家伙真是让人反胃到家了。　　　　
　　晚饭过后她本来要回房，没想到走到半路又被陈柯迥拦住了，不等青悦发问，她已经没好气地说：“你干嘛？”
　　陈柯迥显然没想到她如此反应，愣了一下说道：“表妹，我知道你责怪我，我真的对你一片深情，天地可鉴。但是皇上已经赐婚，我也没有办法……”
　　苏雪冷笑一下，并不说话，想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陈柯迥见她不做反应，小心翼翼道：“表妹，那王行云权倾朝野，你若嫁过去，一定帮我和他美言几句，让我在兵部某个职务，往后你若是想见我，我必定不推脱。”
　　苏雪听了，一下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这个陈柯迥，好滑稽，连利用人都不会，如此直来直往，甜言蜜语都不愿意多说。陈柯迥不明白她在笑什么，也只好“嘿嘿”陪着笑。苏雪好容易停住不笑，一脸鄙夷地说：“好。”然后不再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离去。
　　陈柯迥着迷地看着她，心下疑惑：这表妹比以往更美丽了，但是性情好像也变了不少，仿佛醇酒一杯，越喝越醉，却不忍释杯。
　　是夜，苏雪屏退了下人正要睡觉，突然一个小丫鬟悄无声息地走进来，她吓了一跳，呵斥道：“你做什么！谁让你进来的！”
　　那个小丫鬟面色古怪地看着她，冷然道：“主人要见你。”苏雪见她表情有异，心里感觉很不舒服。眼前这个侍女十分面熟，却又想不起来在哪见过。现在她说“主人”，这个主人又是什么意思。
　　那个丫鬟见她沉吟不语，又催促一遍：“主人要见你！”言语之间突然生出一丝阴狠的味道。苏雪决定静观其变，沉声道：“带我去。”
　　夜色如墨，她随着这个小丫鬟一路曲折，来到苏府后面的花园。此时夜深，只能听见虫鸣草动，并无下人。那个小丫鬟站在假山的一个豁口处，轻声道：“主人，素娥来了。”然后便示意苏雪进去。
　　什么“素鹅”？请她来吃饭吗？苏雪这样想着，并不惧怕。走进假山，后面是一片茂林。一个身长玉立的男子正站在那，月色下，只见他一身黑色的长袍，头上是墨玉长冠，而那绝色的容颜足以令月亮失色，眉心一颗红色的灵痣清晰可见，更显得超凡脱俗。然而他周身都散发着危险而冰冷的气息，那种冷漠到骨子里的寒意让苏雪心中一震——这个男人，真是个妖孽啊！
　　而那个男人见她以审视的眼光看着他，冷冷一笑：“素娥见到我，似是很吃惊……没想到我会来看你吗？”他缓步走近，声音仿若人鱼魅惑的歌声：“这个身子，可还好用？”
　　苏雪一惊，恐惧的血液瞬间都涌上了脑袋，他怎么知道她是假的！
　　而这个俊美异常的男人也不等她回答，便自顾自道：“这苏雪果然是美人，连我看了也忍不住要心动。”他的手抚上苏雪光滑的脸庞：“你做得很好，让王行云对你倍加关注。本来想着让你接近李容乾，不过……”他颠倒众生地一笑：“杀了他们的龙飞将军，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苏雪心里顿时一咯噔，这个男人到底在说什么，她为什么完全听不懂。杀了王行云？她？
　　“本来还担心你又妇人之仁，不想你倒是很安分。放心，现在我不方便和你接触，往后若是你想我……”他的手若有似无地划过苏雪曼妙的曲线：“我怎忍心拒绝了美人。”
　　苏雪心中没来由一阵抗拒，不由自主地退后和他保持一定距离。这个男人虽然貌美，可是为什么身上这么重的戾气，让人好不舒服！
　　那个男人脸上一丝惊诧一闪而过，随后又贴身上来：“多日不见，你倒是任性了。不过只要没有让苏家怀疑，倒也随你……”边说着那好看的薄唇边靠近，马上要吻上她的嘴唇。
　　苏雪甚至还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膝盖就条件反射狠狠往上一拱。倾城帅哥顿时疼得扭曲了好看的脸，差点没跪在地上。苏雪这才反应过来，搞什么飞机啊，怎么突然给人家来了一下，看来不管是帅哥还是丑男，软蛋还是大侠，命根子被击中都是非常蛋疼的一件事啊，她满心愧疚，迭声胡说道：“对不起对不起！可能是我练女子防身术练过了，你没事吧，你要还想亲咱再来亲亲，疼死了吧……”
　　那个男子好容易喘息得不再那么厉害，大掌骤然高高挥起就要打到苏雪粉嫩的脸颊上。苏雪躲无可躲，慌忙眼睛一闭，等了一下巴掌却没有落下来，直听那个男人冷笑说：“罢了，我不打你，以免留了印记。你好好完成自己的任务，否则……！”
　　苏雪怯怯地睁开眼睛，那个男人已然没了踪影。
　　－－－－－－题外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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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眉眼盈盈处

　　不几日后，皇宫来了圣旨，传半月后册封苏雪为郡主，苏旭官升一级。这册封大典同时也算是煌朝将军的订婚酒席，邀请百官同时参加天宫宴席。苏雪面对这复杂的情况，心里郁闷，那日那个诡异的男子说要她杀王行云，还说本来让她勾引煌朝皇帝。这个苏雪应该本是个千金大小姐，为什么会和那个男人认识，而且那个男人暧昧的言行表明，两个人之间应该有着不一样的关系。可是苏雪的恋人应该是陈柯迥才对，那个男人……
　　苏雪想了一会，突然心中一个答案一晃而过，吓得她冷汗都流了下来——她不是这个身体的第一个客人！在她之前，一定还有一个女人的魂魄住进了这里，而这个女人，才是要勾引李容乾并且杀死王行云的真正杀手。如果是这样，之前上吊自杀的那个人，就已经不是苏雪本人，而是那个女杀手。所谓为陈柯迥自杀不过是个假象罢了。可是，她为什么要自杀，是没想到要嫁的不是皇帝而是王行云？还是说喜欢那个眉心有一点红痣的家伙？或者二者兼有？
　　她本以为这个身体身世平凡，却没想到如此复杂。再往下想，也想不出到底当时死的是刺客还是本尊。连日憋闷在府中，她都要锈掉了。过了这么多天，王行云应该已经忘了那个孙公子了吧。她心里生出侥幸，又想溜出去玩。而江素荷虽然觉得册封在即，女孩子跑出去不好，却终归不忍心女儿可怜兮兮的样子，勉强应允了。
　　苏雪在街上溜溜达达，一开始还有所顾忌，很快就肆无忌惮起来。绕过去珍馐馆的路，就看见前面一家十分豪华的类似于酒楼的地方，门前站着穿着暴露，笑容妖艳的女子，虽然举止并无轻浮，却一眼就能让人看出这是个声色场所。确如一首《南乡子》所叙：
　　小径隔红尘，寂寂湘帘昼掩门。歌笑声来香雾里，氤氲，酷似当年旧避秦。朱紫满檐楹，一滴秋波溜杀人。风漾柳丝丝万缕，牵情，燕子楼头日日春。
　　苏雪心中一动，这个王行云不是怀疑她是女人吗？她在妓院写东西肯定不会被怀疑。虽然价钱肯定贵不少，但是皇上赏赐了那么多东西，随便一个就价值连城，反正也不是她的，不心疼。
　　这家妓院名为“翡翠楼”，苏雪一走进去还来不去欣赏其中装潢就被一群姿色各异的女人团团围住：“天啊！这么好看的小少爷，奴家真是第一次见。”
　　“小少爷，第一次来翡翠楼，让奴家伺候你吧！”
　　“飞霞她下手没轻没重，还是让我柳絮来吧，保证让小少爷喜欢。”……
　　苏雪被热情的美女们弄得晕头转向，完全手足无措了。这些姑娘平时在此，伺候的大都是一些年老色弛的土财主或者朝廷官员，何曾见过这么好看的公子，遂挤破了头想和她共度一个浪漫的夜晚。正当乱哄哄时，一个清丽的声音响起：“都退下！”
　　妓女们闻声仿佛瞬间换了张脸，全都恭敬迅速地退下。苏雪抬头一看，只见一个倾城的女子正从楼上款款走下来：“公子不要害怕，姑娘们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儿，太过热情。”
　　苏雪顿时被她的美色所迷惑，眼睛里都是迷迷蒙蒙的。那女子见她一脸呆样，娇羞一笑：“公子可不要这样盯着人家这样看。小女子玉泽，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孙膑……”虽然美色当前，她还是保留一丝清醒。这个女人太妩媚入骨了，简直是狐狸精转世，像她这种小白兔根本没有可比性啊。然而就当她陶醉于美色之中时，玉泽已经不露痕迹地向一旁暗处的什么人使了个眼色，然后轻轻挽起苏雪的胳膊：“孙公子，随小女子上楼吧￣”声音媚然婉转，惹得苏雪身不由己随她走上楼去。
　　待到入了玉泽的花房，苏雪才反应过来：“我……我不是来嫖娼的！”话说完就有些后悔，这么说实在太难听了。
　　玉泽却温柔一笑道：“公子气质出群，一看就不是好声色之人。来这里，是找寻乐的夫君，还是……”
　　苏雪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我就是想找个安静的地方写书，价钱不是问题，就是能避开闲人就好了。”
　　玉泽掩面一笑，媚气横生：“闲人？谁是闲人？”
　　苏雪咕哝了一下，十分不自在，为什么这个女人的眼睛好像透视一样，一下把她望到底了……该不会也看出来自己是个女的吧，她今天还特意画粗了眉毛和鬓角，好似很不成功。
　　玉泽自榻上走下，每走一步都仿佛伴随着莲花的盛开：“孙公子若是不急，待奴家为您沏杯茶可好？”
　　说罢也不等她回答，自顾自取了上等瓷器，纤纤玉手配上青色茶杯，本身就是一幅绝妙美景，她的手指丰润，指甲的光泽有如粉色珍珠一般。苏雪一边欣赏，心里却一阵阵不安，却也说不上哪不对，只好坐立不安地看她动作如同行云流水，一举一动舞蹈般美妙。
　　才不过半柱香的功夫，门外突然响起了纷乱的脚步声，苏雪心里一跳，忽地起身，就听见外面的龟奴恭敬道：“王将军，您要找的人就在里面。”
　　苏雪立刻惨白了一张脸，然而还不等她质问玉泽，门就已经被打开，门外站着的赫然就是王行云！
　　他今天不曾戴面具，脸上可怖的痕迹在室内明亮的光线下，愈发清晰，十分吓人。
　　她顿时眼前一阵眩晕，倒不是被他长相吓到，而是居然又被抓住了。她一软，一个站不稳就要倒下去。而王行云的反应则更迅速，一个箭步上前，苏雪已经软软地靠进了他的怀抱中。一股纯然又熟悉的干净的香味迷惑了她，让她几乎要相信眼前这个男人是无害的，可是心里却这样害怕。而王行云望着眼前历尽千辛万苦才找的人，说不出来的激动和欢喜，见她如此萎顿，忙问道：“贤弟哪里不适，我叫大夫来为你瞧瞧。”妈啦！谁是你贤弟！我看到你就吓死了！离近了看他，才发现他脸上红色胎记皮肤下，还有青色的血管清晰可见，让她胃中翻滚了一下，几乎欲呕。
　　王行云身后的一个俊美异常的白衣书生却一脸玩味地看着两人，末了又看向玉泽。玉泽却冲他狡黠一笑，点点头，缓步出去了。白衣书生一脸惊诧，想再从她脸上一探究竟，却终究看不出来什么。于是皱了皱好看的眉毛，仔细端详着这个大哥寻找多日的所谓军事奇才。
　　苏雪软绵绵地偎在王行云怀中，只能看着他漂亮的眼睛，明亮深邃，此刻盛满了温柔，不见上次那种鹰隼一般的目光。她忍不住嘲笑自己，都被抓住了居然还在想这些有的没的。听他叫自己贤弟，一定还没发现她是女孩吧。可惜她演技不好，迟早会露馅的。
　　王行云见她一脸惨然，面色苍白，满头虚汗，也不说话，回头冲那白衣书生道：“远山，这是怎么回事？孙公子怎么突然这样了？莫不是玉泽给他下了药？”以往玉泽为了留住一些间谍都会使用软药。
　　宋浩涯迷人一笑：“大哥，玉泽并没有用药，依我看这位小兄弟，是被你吓坏了。”
　　“吓坏了？”王行云一愣，立刻想到肯定是自己貌丑吓坏了对方，忙将她抱到床上，退后几步歉意道：“王某貌丑，贤弟莫怕。”
　　苏雪一愣，她刚才分明在他眼中看到一抹伤痛之色一闪而过。想来王行云一定心中十分苦闷，以为她是因为他丑陋而吓坏了。她忍不住叹口气，开口道：“王将军不必如此，你刚才来得仓促，我才吓了一跳。”
　　说完便不由自主地被王行云身后那一袭白衣的公子吸引——这个男人容貌自不必说，光那超群的气质就足矣让她为他打一百分了。怎么穿越过来遇见的全是这么好看的人啊，让她感觉自己好像一只秃鸭……不对不对，她总忘记自己现在的容貌绝色惊人，记忆还停留在原来。
　　宋浩涯略一躬身，脸上仍然是迷人的微笑：“孙公子，在下宋浩涯，字远山。最近常听大哥提起你。我一向自负才貌，如今倒真的是被比下去了。”
　　言罢仍细细端详着她，深沉的眸子并不令人感到唐突。他的声音低沉而充满了磁性，苏雪脸顿时羞红：“宋……宋大哥好……”那娇羞的样子，清澈的眼眸倒是让宋浩涯一下子失了神，这个小公子真是好看得紧，只是一个神情就叫他这一贯风流不羁的人心里一动。虽然他第一眼见到觉得她是女娃，可刚才玉泽已经明确告诉他这是男儿身了。如此美貌的男子，大哥又这样心心念念，该不会……
　　再看看王行云，脸上虽然没什么表情，可是却好似真的有点不悦地样子。苏雪也察觉到这一点，她又看向王行云，想想道：“书我没写完，你是着急要吗？”
　　王行云回过神来，也不明白刚才那股不悦的感觉从何而来，每次见到他和远山的人都是这样的反应，为何他这回心里却如此不乐。他忙解释道：“贤弟你误会了，上次让贤弟生气是我冒犯了，行云寻找贤弟多日，为的就是向你请罪，也想为贤弟引见一人。”
　　“引见他吗？”苏雪又呆呆地望向宋浩涯。
　　宋浩涯这次十分清晰地从王行云身上感到极大的不悦，他心里一咯噔，大哥这是吃醋还是怎么着，从来没见他情绪波动如此明显过。他慌忙道：“孙公子误会了，大哥引见的另有其人。只是那人权高位重，不方便来此烟花之地，孙公子若是不介意，门外就是马车，不如随我们一起到将军府一叙如何？”
　　苏雪心中一片哀号，什么，还要去将军府！这不是羊入虎口是什么！她嗫嚅着想拒绝，却一个好借口也想不出来，好半天才可怜兮兮地嘟着嘴道：“我不去，我腿吓软了，下不了楼。”那诱人的粉唇，那楚楚可怜的神态叫人望一眼都要心碎了，宋浩涯条件反射就要上前搀扶她，可是王行云早已快了一步又将她抱起：“贤弟，我抱你下楼。”
　　苏雪再一次粉脸羞得通红！这个王行云太过分了，抱来抱去像什么样子！这是强迫！太没礼貌了！这个gay男！
　　而宋浩涯则更是惊得长大了嘴巴，大哥向来最讨厌别人触碰，除了他身为义弟可以近身，别人是休想靠近的。刚才那个小公子倒下算是不得不扶，可现在这这这……
　　乱了，都乱了……
　　
　　
　　




第八章 却是故人来

　　一路车马声声，苏雪却憋着怎么逃跑。想来想去想不出个结果来，倒是盯着宋浩涯发起了痴意，他的眼睛好像璀璨的星子似的，虽然她心里觉得这个比喻很恶俗，可是第一眼望到那双眼睛她就是这种感觉。宋浩涯整个人就像一块上等的美玉，经过了最好的玉石师傅的打磨，温润精美，超凡脱俗。这样一看王行云，就成了一块黑黢黢的丑石，或许那双眼睛蕴含的是日月的光辉，却依旧不能为他添色半分。
　　苏雪不由得有点不安起来，难道真的要嫁给王行云吗？时间一天天过去，她被迫开始面对这个问题了，如果可以，她更愿意自己选。不管她对王行云是不是心里有点惜英雄的情怀，后半生的幸福是不能随便赌出去的。她阴郁地叹口气，不想王行云立刻道：“贤弟可是哪里不舒服，很快到了将军府我便为你唤大夫。”
　　苏雪吓了一跳，心里埋怨自己怎么如此喜形于色，叫人一眼就看出来。忙辩解说：“不是不是，只是家里管教甚严，不曾这样只身去过别处。”
　　王行云似是理解地宽慰道：“贤弟放心，我自会保贤弟安全。”
　　苏雪闻言不由得一阵苦笑，明明怕的就是你发现我是女的又发脾气，居然还说这种话，回头你一生气掐死我我找谁说去。她又望着宋浩涯，目光总是移不开。
　　宋浩涯却是依旧一脸温柔地笑，他已经习惯了女孩子对他的倾慕，这回却万万不会夺人所“爱”。大哥嘴上虽然说的是纳贤，表现出来定的可完全不是那回事，难怪他从来不近女色，原来……虽说好龙阳并不是什么不堪的事情，但是也不宜宣扬，还是任其自然吧。
　　到了将军府，矮小的苏雪走在两人之间仿佛一个小跟班似的，其实她这个身体的身高怎么说也有一米六五左右，怪只怪那两人实在是太高大，果然是军人的体魄。将军府的管家早已匆匆迎上前来，王行云轻声吩咐了几句他便退下了。随后王行云便非常恭敬地对苏雪道：“贤弟请，我为你引见的人就在府内。”
　　苏雪求助地看向宋浩涯，后者却是一脸的风轻云淡。宋浩涯那神情，分明就是在说：别看我，我也要听将军的。
　　苏雪咬咬牙，如同江姐赴刑场一样，视死如归地走了进去。
　　绕过门内的锦屏假山，后面是一派大气简约的亭台楼阁，花丛湖泊。这个将军府还真是漂亮，虽然繁复，却一点也不冗杂拖沓，一看便是名家设计，再加上后天的精心护理，实在非凡。她看完一圈，老老实实地说：“你家比我家好看。”
　　王行云不意她这样说，愣了一下，唇边忍不住露出一丝笑意：“花园平时多是我的妹妹在打理，贤弟若是喜欢，他日来时让她和你说说。”
　　苏雪点点头，却没发现府内的人包括宋浩涯都露出了吃惊的表情，王行云的冷硬别人不知道，他们却是一清二楚。除非战争胜利可以见到他开怀大笑，平时这么温柔的笑容，就是面对他的妹妹时也不曾展露过。苏雪当然不明白这些，她四下张望，突然看见远远一棵高大的开满红色羽毛花朵似的无叶树，兴奋地说：“那是龙血树？”
　　王行云点点头：“是，玉都只有两颗龙血树，一棵在天城，一棵在将军府。”
　　苏雪望着那树，心里油然生出一种亲切感，不由自主露出温和的笑。宋浩涯见状忍不住出声提醒，正厅那位贵客可是万万得罪不得的，不然这俩人恐怕就要一直看着树发呆下去了。
　　进了正厅，座上一人正在品茗，王行云路略一拱手，恭敬道：“爷，孙公子人到了。”
　　苏雪好奇地端详那人，想看看是何人能让王行云这么重视，然而待看清那人时眼睛顿时瞪得斗大，这现在坐着的不就是煌朝的皇帝李容乾吗！她一惊之下几乎要落荒而逃了，王行云不知道哪根筋搭错了没认出她来，可是李容乾又不是傻子，她换装又不是整容，一眼就穿帮了啊……
　　而李容乾一开始还面带微笑，待见到苏雪的模样时顿时一脸惊讶，不由道：“这……这不是……”
　　“我是孙膑！”苏雪憋红了脸大吼一声：“你忘了我的名字了？”
　　宋浩涯和王行云见状颇为纳罕，王行云道：“莫非贤爷认识孙公子？”
　　李容乾一时也不明白这俩人到底唱的是哪出，只得配合苏雪收起一脸愕然的表情，恢复一贯风流倜傥的样子道：“见过见过……数面之缘……”
　　苏雪也假装憨傻地笑：“恩恩，我曾与这位兄台交谈过……”
　　王行云闻言顿时大喜：“如此甚好，爷，那孙子兵法就是孙公子写的，我本欲引见给您，却不想是故人。”这李容乾是个爱乔装出行的主，一定是微服时遇到的这位小公子吧。
　　李容乾脸上露出玩味的微笑，话里有话地问：“孙公子，您如今这是为哪般啊，看来龙飞很是喜欢你。”这个女孩子倒是聪明，知道龙飞讨厌女人，扮成个男孩样。看来她倒不是个肤浅的女人，能欣赏龙飞的才华，还肯放下身段接近他。看她这副男孩子扮相，倒真是可爱得紧。李容乾脸上禁不住露出欣赏的微笑，她倒当真是才华横溢，那兵法他和龙飞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喜欢极了。苏雪一听他的话就知道他误会了，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说才好，只得讪讪道：“就是碰巧了……躲也躲不掉……”
　　大家落座后，便有侍女捧上茶具，宋浩然笑道：“我今天倒是沾了贵客的光，有幸能再见将军的妹妹表演一下茶艺。”现在宋浩涯已经毫不怀疑苏雪的男人身份了，毕竟皇上是不可能撒谎的，只可惜大哥这个禁忌之恋……
　　苏雪一听又是茶艺，立刻觉得无趣，她半柱香前就是被那个破茶艺迷惑了，现在居然又来一遍……她正胡思乱想，门口出现的人却让她心中一窒，只见一位绝色女子，一身白衣胜雪，如墨的青丝随意束起，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一样的翩跹姿色，她不知道是不是自己变了男装连取向也变了，之前见到玉泽就口水直流，现在又出了这么一个嫦娥一般的女子……她不由得直勾勾地盯着人家看，一点也不懂得避讳，活脱脱一个色迷迷的小少爷样。
　　那女子显然不适应苏雪这样直接的眼神，脸上浮起一片娇羞的红晕，她走上前来行了个礼：“小女子王卿珏，见过孙公子，近来常听哥哥提起你，如今一见，果然把宋大哥也比下去了。”
　　苏雪闻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抱歉地看了看宋浩涯，然后又仔细端详着王卿珏，突然疑惑道：“卿珏是将军的亲妹妹？”
　　王卿珏嫣然一笑：“是，公子唤我的乳名无瑕就好。”
　　苏雪正感慨果然人如其名，美玉无瑕，冷不防王行云突然接话道：“在下貌丑，想是老天把我的那份一并都给了妹妹。”苏雪听了立刻面上大窘，她虽是无心之语，但是肯定又伤害到王行云的自尊心了，这个家伙好敏感啊！虽然他好似面无表情，不过，应该是有点郁闷的吧……
　　无暇的茶艺十分优雅，茶艺讲究的是佛心，苏雪知道有名的茶艺师都是男性，今天一看，倒觉得这个女孩丝毫不逊色于他们了。玉泽的茶艺虽美，但终究是形似神不似，这王卿珏是个不简单的女孩子啊。然而苏雪观赏了一会儿，心里却开始走神，她现在对李容乾充满怨念，莫名其妙给人家找什么老婆，人家不会自己找么？现在可好了，她这颗大肉包子迟早有露馅的时候，回头王行云发现了，一定要气死，他这个怪力神，一定会折磨她的。王卿珏这么美，你娶了她给王行云做妹夫，感情不是更深吗？非要她做什么郡主，气死了，要不是看他笑那么好看，她一定要把他脱到没人角落里，扒光了，好好揍一顿！
　　在将军府的交谈让苏雪觉得十分尴尬又无趣，可惜那三个人兴致高昂，一直拿着她的书要她多解释一些。她说得越多，三人眼中的欣赏之情就越盛，她就觉得越窘迫。
　　而王卿珏就默默坐在一旁，着迷地望着她。
　　苏雪忍不住要翻白眼，她的长相怎么这么男女通吃啊！
　　聊过之后又被李容乾强迫留下来吃了晚饭，苏雪心里像长了草一样，天色不早了，家里人一定急疯了吧！这个时代也没个手机什么的好发个短信。
　　临走之时，王行云派了马车给她，很是不舍，苏雪却是十分焦急，又不能让马车送到自己府里，只命他们送到珍馐馆。看看天色这么晚了，苏雪往回跑的时候腿都在发抖，家里一定乱成一锅粥了，这下要怎么解释才好……
　　是夜，李容乾早有困意，回到将军府的岚筑睡了，宋浩涯陪王行云说了会话，也回他的府邸了。王行云正欲回书房看书，就见妹妹一脸犹豫地在廊下徘徊，因问道：“无瑕可是有事？”
　　王卿珏愣了一下，脸上突然生出了期望和羞涩之意，小声道：“哥哥，下月就是玉妆女儿节了，未出阁的女眷可以由家人带着出去看灯会，哥哥能陪无瑕一起去吗？”
　　王行云想了想，摇摇头：“卑漠使者马上要来玉都，晚宴后，我基本……”
　　“我知道了！”王卿珏突兀地打断了他的话，脸上满是失望和不甘：“哥哥可知道，无瑕今年17了，还能和哥哥在一起过几个女儿节呢！”
　　王行云顿时有些哑然，不知该如何应答，见妹妹一脸委屈，忍不住道：“明年一定陪你一起去，今年，还是照旧让吴伯陪你吧……”
　　不等他话说完，王卿珏已经回头走了。王行云心里愧疚，但是想到与卑漠的交涉，还是叹了口气回房拟定条约内容。
　　王卿珏回到屋里，关上门，早已是泪流满面，既是为哥哥的冷情，也是为自己未知未来的惶恐。屋内的大丫鬟幕紫见状，知道将军又不能去，忙过来安慰道：“小姐别伤心，将军也是有军务，明年……”
　　王卿珏脸色惨白，伤心道：“明年，我还能有几个明年。”
　　幕紫忙扶她坐到床上：“小姐，话不能这么说，即便小姐将来出嫁了，还能不回来不成？将军一直是这样冷淡的性情，但是对小姐是好得没话说的，小姐也多体谅将军吧。”
　　“难道是我不体谅他？”王卿珏再欲说什么，却化成一声叹息，摆摆手，不愿多言。
　　幕紫想想说：“不如让宋小将军陪您？回头城中女孩子一定羡慕死您了。”
　　王卿珏忍不住露出一丝羞涩的微笑，道：“宋大哥是个好人，只是，不是最好的……”说完，脸上早升起可疑的红晕。
　　幕紫见她这样，只盼望把话题岔开让她开心，便做出八卦的样子道：“小姐这样子是看上哪家的公子了？”
　　王卿珏摇摇头，脸上是迷蒙的笑，出神道：“若是他能陪我去，倒也好……”
　　
　　
　　




第九章 梦里寻仙踪

　　苏雪一路狂奔往家里赶，门口的小厮远远看见她，早迭声道：“姑奶奶，您可回来了，老爷夫人不知急成什么样！”
　　苏雪顾不得回应他，急急忙忙赶去前厅，就见府内灯火通明，前厅里苏旭正匆匆踱步，江素荷则悄悄拭泪，另有一个高大帅气的男子站在那里安慰她。苏雪正想仔细看清楚那人，就听青悦大叫一声：“小姐回来了！”
　　众人顿时一震，随即团团围住苏雪，问长问短，又是指责又是着急，苏雪讷讷不成言，只得道：“在梨园厢房听戏，不想睡过去了……”这时那个英俊的男子忙为她开脱道：“爹，娘，妹妹既然好好的没事，就不要再说她了。”
　　妹妹？苏雪这才发现这男子俊美异常，眉眼和苏旭颇为相似。只是皮肤黝黑，一看便是常年在外风吹日晒，却也因此为他添了十分男儿气，缓和了眉眼间的阴柔。他就是苏家的长子苏炎泰！
　　江素荷一边拭泪一边道：“你就是宠着她，才叫她这样无法无天。”
　　苏旭看到苏雪一副傻乎乎的神情看着苏炎泰，想到今天儿子回来的喜悦，忍不住笑道：“怎么，三年没见到哥哥，不认识了么？”
　　苏炎泰闻言冲她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齿，虽是夜晚，却如阳光般明媚：“妹妹时长大了，原来见到我总是缠上来要我抱的。”苏雪脸上一红：“那是原来……”天，对于她来说这个家伙可是第一次见，抱上去就太不好意思了，虽然他长得比李容乾还要好看一点点……
　　苏炎泰立刻打趣道：“果然许了人家就会害羞了。”苏雪愈发臊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屋内的人笑成一片，气氛立刻大好。
　　苏炎泰原来一直是驻守在屏山的天瞾关，本来还要半年才能回来，却不想妹妹许了亲，皇上便许他提前回来了，好让兄妹好好叙叙。苏炎泰听闻妹妹许了龙飞将军，喜不自胜，煌朝的男儿，哪个不是把龙飞将军当神一样崇拜，军中的将士听说龙飞将军要给他做妹夫，都羡慕得不知怎么办才好。前一阵子又接到父亲的信，说妹妹的的病好了，不用穿红衣压了，他更是高兴得不行。而苏雪面对哥哥的热情却是冷汗直冒，苏炎泰说的那些有关她的事她一点不知道，更遑论同他聊天了。苏炎泰却是很兴奋，问她嗓子如何哑了，和王行云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样，苏雪只得扮了天真无邪的神气来回应他。
　　江素荷看苏雪有些疏离，以为她许久不见哥哥生疏了，遂笑道：“再过几天是玉妆女儿节了，雪儿同哥哥一起出去看灯会和花子吧！有哥哥陪着，不要再打扮成这个样子。”
　　苏炎泰笑道：“这样有何不好，不知道的人，还以为咱府里多添了一位小公子！”大家于是又开心地笑起来，又一起热热闹闹吃了宵夜。
　　苏雪回房后，丫鬟早准备了热水，她泡在热水中，无意识地抚摸着脖子上的小玉坠，心中一动，拿起来看时，果然，那小龙又变了模样，比原来好似大了些，如蛇一般蜿蜒舒展。她觉得很诡异，却也感觉不到什么不祥，反而还有一丝亲切。忍不住想：倒像是养了个电子宠物。
　　浴后两个小丫鬟玖儿和霜霜扶她起身穿上中衣。到了床上，却发现那捡来的猫儿正蜷在那，看见她就咪咪叫起来。霜霜见状顿时骂道：“作死的畜生，怎么爬上床了，还不滚下去！”
　　苏雪微微皱眉，这样清秀的一个小姑娘怎么如此粗鲁，之前倒是没发现。她冷冷道：“我要和猫一起睡，不用赶。”
　　说完也不理她，放了床幕上床。猫儿立刻蹒跚着跑过来，软软地咪呜着蹭她的腰，苏雪于是抱了它，躺到床上，笑着说：“你倒是会撒娇，会挑好去处，我给你取名叫臭蛋，你喜欢吗？”
　　是她眼睛花了吗？为什么感觉猫儿的脑袋上仿佛出现了三道黑线。她于是笑得更开心，说道：“臭蛋乖，我们睡觉吧￣”
　　苏雪迷迷糊糊睡过去，只感觉自己似乎走在云上，脚下软绵绵的。前面有一个黑衣的俊俏少年，端着果盘带路，笑眯眯地望着她：“龙姑娘，今年他也来了，您一定很高兴吧。”
　　苏雪诧异，谁来了？这黑衣少年是谁？为什么叫她龙姑娘？四周皆是白茫茫的一片，不见山峦不见河流，只是不尽的雾气缠绕，隐约显出亭台楼阁的轮廓。
　　少年继续道：“龙姑娘若是要同他说话，我便让小玉给他把玉液换了琼浆，就算他海量，也是要倒的。回头再叫麒麟驼他去月桂树林，谁也看不到，您好好同他说话。”
　　苏雪听得云里雾里的，却突然听到自己说：“我害怕……”
　　少年脸上露出捉狭的表情来：“醒着害怕，睡着了也害怕？依我看，姑娘一点也不害怕，能有胆量接近他的，也就只有龙姑娘你了。”想想又宽慰道：“说起来，前几次不是很顺利吗？琼浆虽然好喝，但是后劲大，他自己贪杯，也不能怨咱们钻了这个空子。”
　　苏雪听见自己微微叹了口气，似是很惶恐。
　　少年见状似是有些不忍，咕哝说：“他有什么好……”
　　复行一段路，所有的云彩似乎都缓缓沉下，露出温润的玉石台阶。拾阶而上就见两位绝色美人衣衫翩跹迎了上来，少年恭敬道：“小玉姑娘，寒山姑娘。”两个女孩也婀娜地行了个礼，便冲着苏雪笑道：“龙女姐姐到了，这回又是这样早。”
　　龙女微窘，以为别人看出了她的心思，羞怯道：“反正也没有事情做……”
　　两个美人闻言不由相视一笑：她的心思，唯一不知道的人恐怕就是那个家伙了，居然还想瞒着。两人也不点破，引了她走到瑶池，待到她坐下，寒山便俯下身来一脸坏样道：“他就坐你旁边。”
　　龙女闻言只觉胸口一窒，正欲起身，却被小玉一把摁住：“不许换，费了好大劲才安排好的呢！”说完两人笑着退下了，只留下龙女一个人满脸发烧。陆陆续续又有许多神仙前来，龙女非常熟练一样向他们点头或是行礼，那黑衣童子托着果盘，满脸笑意，看着十分机灵又可爱。正出神间，就听见小玉刻意大声地说：“战神将军，今天有最好的玉液琼浆，将军一定喜欢。”
　　少年看见主人脸立刻煞白，忙悄声道：“龙姑娘别怕，只和平时一样就好了。”
　　苏雪正诧异这个龙女为何心里有这样大的恐惧，就发现不光她，连瑶池别的神仙也立刻哑了声，一股慑人的压力让整个瑶池寂静一片。随后，就见一个银甲红披的男子走了进来，面部轮廓好似大理石雕像一般冷硬，双目隐于银盔的阴影中，但是单就那硬挺的鼻梁和好看的嘴唇，就可以看出他是多么俊美的人物。当他在小玉的带领下向这边走来时，龙女感到自己的心活像长了腿一样满肚子乱跑，不自觉地就伸手抚在了胸口。众神见状，心里都在叹息，他们看见战神时，都只会被他身上的血腥戾气所震慑而胸口发紧，只有龙女见到他，分明是情动才会那样紧张不安。龙女貌美异常，又为人单纯善良，天上许多年轻的神仙都钟情于她，就连眼高于顶的文曲星都若有似无地表示出了他的倾慕，奈何不知她中了什么邪，偏偏喜欢上这个没有任何感情的屠夫。战神虽然容貌极美，但乃是历代骁勇善战大将的魂魄聚集而成，身上没有一点神仙的清灵之气反而戾气还十分重，和龙女实在不配啊。
　　瑶池宴开始后，众神渐渐恢复了欢喜的神气，相互敬酒，热闹十分。然而相比之下，战神这里就显得有些冷清了，除了武曲星与他交好来敬过几次酒，其余时间都只有他一个人自斟自饮。只一炷香的时间，他便已经面色微醺，却依旧清醒。龙女见状，双手颤抖着捧起酒杯，犹豫着要不要也向他祝酒，毕竟好容易有这样一个机会可以……她偷偷瞄了一眼那英俊冷漠的侧脸，心中惴惴不安。一旁的少年见状，立刻不怕死地说：“战神将军，我家主子向您敬酒。”
　　龙女闻言立刻呆若木鸡，而战神已怀疑地转过头看向她，似第一次见到她一样打量着。他的黑瞳十分深邃，如同望不见底地深渊，如同永无边际的宇宙，但却给人以恐惧凌厉的感觉，只是望着你，气势便油然而生，压迫得人喘不过气来。龙女不敢看他的眼睛，满脸粉红，连头上金色的龙角也似乎羞成了红蜡烛，她硬着头皮道：“我敬将军一杯，祝将军威名长远，福泽盛隆。”
　　酥手奉酒，宛若莲开。脉脉眉眼，恰似流光。发如堆云，唇若初樱，幽幽馥香，英雄断肠。
　　战神一向冷漠的表情似乎闪过一丝惊讶，眼前的仙女好生引人，尤其这个怯弱的声音，甜美柔和，好熟悉，好似长久以来都会在他的梦中出现，润泽他干涸的心。周围的神仙早就注意到这一幕，一个个慢慢都停止了说话，只看这战神作何反应。
　　等了仿佛有一千年那么久，就在龙女几乎要弃杯而逃时，玉杯清脆的碰撞声响起，战神的低沉的声音冷得像寒冬的风却充满了磁性：“也祝龙姑娘安康。”
　　两人喝完酒，屏息的众人居然也好似松了口气一般，立刻装出若无其事的样子继续高声聊天，气氛比方才还要好很多，更有大胆一些的也上来向战神祝酒，他居然也一一应了……
　　苏雪觉得周围渐渐升起迷蒙的雾气，周围的人和景变得好快，叫她有点不知所措。突然一切都停下，她感到胸口一阵剧痛，痛得她几乎要尖叫出声，一低头，只见胸口雪白的衣衫染满了鲜血，还在不断蔓延，蔓延，几乎要把整个衣衫都染成红色，一柄长剑穿刺过身体直至剑柄。
　　痛……好痛……她张嘴欲言，待看到眼前的人却完全呆住：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而战神的脸上则更满是震惊，似是不敢相信自己做了这样的事。苏雪眼前一黑，倒入他的怀中，身体似是不断下落，堕入了无边的黑暗之中……
　　“啊……！”她尖叫着猛然惊醒，身上有薄薄的汗意，胸口仿佛仍有着是被剑穿透的痛。猫咪被吓到，咪咪叫着，苏雪这才回过神来，抚摸着猫咪柔软的毛，让自己回到现实。很快帐外便亮起了灯，青悦的声音传来：“小姐，怎么了？”
　　苏雪疲惫道：“没事，做了噩梦，你快去睡吧。”
　　青悦服侍她喝了些茶水，方才退下。
　　苏雪躺回床上却是许久也睡不着……就着微弱的光，她看到玉石中的小龙正面对着她，表情微妙。
　　
　　
　　




第十章 潺潺忆流长

　　苏炎泰的归来让苏雪又苦恼又解脱。苦恼的是这个家伙简直像只精力充沛的猴子，时时刻刻都能想出来有趣的东西要她一起分享；解脱的是应付他比应付王行云要轻松多了，那个家伙的眼神好可怕，经常让她觉得自己要露馅儿。
　　如果苏炎泰不是哥哥就好了——她禁不住叹气——这种阳光又有活力的男孩子是她的最爱，能在一起的话绝对不会感到无聊的。可是王行云就不一样了，死硬又专制，极端崇尚男权的样子，将来一定会被吃得死死的。宋浩涯么，她禁不住又想到那明亮的眸子，脸上顿时有点热热的，他倒是好看，不像小皇帝那么有心计，而且小皇帝三宫六院的，争宠这种事她是做不来啦！她又想到昨晚的梦境中的男人，那才真是俊美如天神呢，可惜那死硬的做派完全就是第二个王行云，一点也不讨人喜欢。
　　苏炎泰此时正在为她雕刻一个半身的小像，哪里想得到这个假妹妹好色到连自己都意淫进去了，见她嘴里嘟嘟囔囔地发呆，遂笑道：“傻丫头，在想什么？”
　　苏雪回过神来，看到自己的小像已经初具形态，开心的大叫起来：“哥哥你太厉害了！这么一会儿就做好了！”
　　苏炎泰笑起来：“还没有呢，再等一会。你就要嫁人了，哥哥当然要给你点特别的礼物。”
　　苏雪笑起来，心里感到很温暖。这个苏炎泰，真的很疼她呢。这种踏实又安全的感觉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头一份，他充满阳光的笑颜，非常能够感染人，让人忘掉一切烦恼陪他一起笑。只可惜如果他知道真正的苏雪已经死了，一定会很伤心的，想到这苏雪又觉得有点难过。她这几日思量许久，想不出什么可以离开的方式逃避这些人，她是纯天然的米虫，对这个世界陌生极了，没有什么条件可以让她自力更生。她画的青花样子虽然招人喜欢，但是只能赚赚零花钱。早知道有穿越的这一天，她就应该提前恶补一下古诗词，再学学古筝，学学经商，学学跳舞，学学书法，哪怕钢笔字也成啊！现在这样无用，实在是难堪极了。
　　苏炎泰见她脸色阴晴不定的，打趣说：“这还没嫁过去，就先惦记上了。”
　　苏雪不意自己居然又走神了，被他一句话噎住，半天才反应过来道：“谁会惦记那个丑八怪！”
　　苏炎泰闻言立刻停下手里的雕刻，正色道：“妹妹怎么这样说！”
　　苏雪见他似是有点生气的样子，有点纳罕：“怎么了？”
　　苏炎泰皱了皱好看的眉毛，灼人的目光紧盯着她道：“妹妹难道也和那些世俗女子一样，这样注重将军的外表吗？原来是我看错了你。”
　　苏雪一听，顿时有点不快，这个家伙可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他之前的妹妹一听要嫁给王行云直接就吊死了好不好（虽然还是不知道吊死的到底是哪个，姑且就当是本尊吧）！居然这样说，他要是喜欢自己去嫁好了，刚好王行云的性取向也很可疑，俩人谱写一段旷世恋情，死后变成俩蛾子接着缠绵去！后世人一定感动死了。本来对苏炎泰那点好感立刻降成负值，她忍不住冷冷道：“注重的人反而才不会说呢！就是因为不在乎，所以我才会自然的说出来，倒是你们，都在意的要命，当着面不敢说，背地里也不敢说！你们才真正是注重外表呢！”
　　言罢起身朝外走去，苏炎泰不意她这么大脾气，想到她从小就爆竹一样的性子，忙道：“妹妹去哪？”
　　苏雪摆摆手，不想理他，烦躁地回了房间。
　　“小姐，马上就是册封大典了，您还是呆在屋里吧！”青悦看着一身男装的苏雪，禁不住苦苦哀求。
　　“烦死了，我出去透透气，保证不像上次那样。”苏雪穿了一身淡紫色长袍，外面是月白色半透明的纱罩，俨然是个风度翩翩的富家小公子。见到青悦欲言又止的样子，才发觉自己口气不好，便故意做出轻佻的样子，用扇子托起她的下巴：“娘子莫担心，为夫早去早回￣￣”青悦不由红了脸，脸上露出了些许笑意。苏雪忙趁机逃了出去。
　　出了府她便叫了马车直奔将军府而去，这几日她一直天人交战，想着要不要告诉他自己是苏雪，可是明天就是册封大典，再瞒恐怕是瞒不过去了，与其看他那副恐怖的臭脸，还不如自己先坦白了的好。可是到将军府下了马车，她却又胆怯了，她真的很怕他啊，怕他鹰一样的眼睛，怕他那不怒自威的气势。
　　在将军府外来来回回走了几次后，她终于还是心里乌龟了，决定回家，走一步看一步。然而就在这时，王行云沉稳的声音响起，似乎还有一些兴奋：“贤弟，你怎么来了！”
　　苏雪有些僵硬地转过身，只见他一袭浅蓝长衫，配着头上的紫晶冠倒显得气质卓然，鬼脸也顺眼了许多，嗫嚅道：“我……我过来看看……”
　　王行云脸上虽仍是那样冷硬，没有多余的表情，但语气却确实是高兴的：“方才吴伯和我说你在门口，我还不大相信，既然来了，怎么不进去？”
　　苏雪吱唔道：“那个，我就想问一下，李公子在不在……”如果李容乾在就好啦，毕竟骗他的事这个家伙也有一份，就算王行云生气，有小皇帝罩着，应该也不会死太惨。这也是她唯一能想到的靠山了。
　　王行云闻言目光就变得有些探寻，道：“他，已经回去了……你找他有事？”
　　苏雪顿时呆住，怎么办，靠山居然跑了，要不要说要不要说。她看着王行云眉眼中突然浮过的一丝温柔的波动，心中不由一跳，他干嘛这么深情款款看着她啊，他这么丑是成不了情圣的。然而心里一下子就没那么害怕了，遂试探地说：“我只是想和你说点事，不过这里不方便……”又马上补充道：“也不想在将军府里。”
　　王行云略一思索，道：“好，那我带你去一个好地方。”
　　苏雪看着王府马厩里的高头大马，顿时一阵阵无力，她本来想的是找个空旷的地方说了，说完了好逃跑，这是去哪啊，居然还要骑马。看到她一脸惊讶又惶恐的表情，王行云不由道：“莫非贤弟不会骑马？”
　　苏雪忙道：“啊，我从小体弱，父母不让骑马。”
　　王行云点点头：“如此也无妨，我带你去。”说着已经从旁边的马厩中牵出一匹乌黑的骏马，正是他的坐骑风影。苏雪还来不及抗议，就已经被王行云抱上了马背。
　　这是苏雪第一次骑马，她发誓也是最后一次。如果不是紧紧抱住王行云，她觉得自己一定就掉下去了。下了马她只觉得五脏六五都颠成了细碎的饺子馅，恶心得她几乎要吐出来，这个王行云，总有办法折磨得她乱七八糟……王行云见她蹲在一旁脸色苍白，忙系好了风影过来扶着她道：“第一次骑马是不太舒服，难受就吐出来吧！”
　　苏雪拼命吞口水才忍住吐意，她才不要吐一堆污秽出来。她摇摇头，坐到地上，眼睛微红，终于喘匀了气。奶奶的，她一定要发明点不颠簸的交通工具出来才行，这样骑马不方便也就算了，还折腾得要人命。
　　王行云坐到她身边，看着她因为呕吐而红红的眼眶，像一只小兔子一样可怜又可爱，虽未说什么安慰的话语，却伸手安抚着她的后背。国中人人都知道龙飞将军冷血冷情，不苟言笑，不爱风月，他自己也觉得和人的关系十分冷漠，但是对于这个新认识的小兄弟却有一种一见如故的感觉，仿佛认识了许久一般，让他忍不住要关心他。也许是因为他明知自己貌丑，但是从来都不是回避而是正视，又或者是他别样的风度文采，让他这样心高气傲也不由钦佩。
　　在苏雪看来，王行云这个行为却是再正常不过了，本来就是他提议要骑马她才这样难受，这个家伙表现表现是应该的。
　　王行云见她呼吸渐缓，停下了手上的动作，面色依旧是万年寒石一般：“我第一次骑马时也是这样。”
　　苏雪有些不服气：“你是男的啊！”
　　王行云望着远处的湖泊，想了一下，似乎有点犹豫，然后淡淡道：“那时我四岁。”
　　苏雪顺着他的目光才发现，自己似乎身处山谷之中，眼前一汪湖泊，如镜如月，然而更让她惊讶的是他刚才说的话，四岁的小孩子骑马？那一定是小马吧，要不然就是有很好的老师在一旁教导。她定定看着他，不明白他为什么说这个。
　　王行云看着她堪比湖水般清澈的眼眸，心猛得跳快了一拍，怔了一下道：“你是不是觉得我很丑？”
　　苏雪没想到他会这么问，今天这帮人是怎么了，都纠结起他的相貌来了。她看着他认真的表情，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是。”她可不想打击他，但是这种人尽皆知的事，她撒谎未免太矫情了。如果他问皇帝或者朝中的大官，那些人肯定会曲意奉承一番吧。
　　王行云对她的直白感到有点诧异，他心里居然在那一瞬间担心她也同别人一样说什么威武神勇的话，想到这，他眼中不禁有了一丝笑意：“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吓到你了。”
　　苏雪想了想，他说的应该是翡翠楼那次，那次她虽然吓了一跳，但是绝对不是因为他的相貌，于是含糊道：“还好……”
　　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中，苏雪觉得好尴尬，这个地方，山美水美，似是城郊，按理说应该是情侣来得地方，而她和这个家伙，看起来就好像两个大男人在暧昧。苏雪正想找点话题来打破这个僵局，就听王行云沉声道：“我出生的时候，因为丑陋，吓坏了父母产婆，是被扔到山上去喂狼的。”
　　苏雪闻言一愣，只见他黑白分明的眼中倒映着湖光山色，看不出什么喜怒哀乐，可是不知为什么，她却觉得心中一窒，涌上心疼又愤怒的感觉来。王行云顿了顿，不知为什么，想说自己的往事给她听。这个小公子给他的感觉虽然是单纯憨傻，但是他内心却又一种难言的睿智，不是说她掩藏得好，而是她未经琢磨，尚未成器。
　　“那时吴伯是家里的管家，偷偷把我抱了回来，初春本来饿狼极多，可能它们也惧怕我的容貌，竟然没有吃我。”他脸上露出自嘲的表情来，：“后来在吴伯的请求下，我就被当做下人养在府上。”
　　苏雪心中的震撼无以附加，她看事情非常简单，比如说她觉得将军生来就是一个高大威猛的将军，却没有想过即便将军也是由一个小奶娃一步步长大，也有柔弱无助的时候。王行云似是陷入了回忆，并没有注意到她的眼眶又红了。
　　“父亲母亲我是不能见的，尤其是母亲，只要看到我，就会被吓到，直喊妖怪。四岁的时候，父亲教会了我骑马……”他的眼中似是有伤痛一闪而过，“我五岁的时候，无瑕出生了，她真的拿我当哥哥，从来不怕我。有一次吴伯带我们偷偷出去玩，回来才发现，家里来了山贼，父母死了，家里奴仆死的死，伤的伤，哪怕是没事的，也卷了家中细软逃跑了。吴伯一个人并不能供养两个小孩，当时臼虢犯边，我便入了伍，本想死在战场上，可以为妹妹挣那士兵的抚恤银两，却不曾想会有今天。”
　　他的话，永远都好似轻描淡写，诉说的事情也仿佛与他毫无关系，可是苏雪却完全可以想象得到一个少年那时绝望的心情，为了妹妹，甘愿牺牲自己的生命为她挣一份温饱。吴伯和妹妹也许是他寂寞的生命中唯一的亲人。她眼中盛满了泪水，怔怔地看着这个丑陋的强大的脆弱的男人。
　　王行云转过头来，看到她的泪水，眉头一皱，冷然道：“你在可怜我吗？”他心里有些郁然，他最不想要的就是同情，尤其是她的同情。
　　苏雪却一脸痴傻，猛然扭头到一边：“不行了，胃里又反上来了……呕……”
　　王行云一愣，漂亮的薄唇微抿，嘴角微扬，有些哭笑不得，抚着她的背：“不该说这些，贤弟怕是不爱听，你多看看这里风景，就忘记胸中不适了。”
　　苏雪假装呕吐，蕴在眼中许久的泪珠滴落在青草间。不知为什么，她就是可以感受到那种寂寞又无助的感觉，她可以看到一个少年孤零零地站在人群之外，承受着众人的脸色与唾骂，承受着父母的憎恨和畏惧，承受着丑陋带来的痛苦和委屈。她故意装出毫不在意地样子，就是知道他哪怕承受再多，他也是骄傲的，讨厌别人的怜悯。这些他小时候地事，他恐怕一次也不曾和人提及。苏雪萎顿地躺在了草地上，佯装疲惫的样子：“我躺着还舒服些。”
　　王行云见状一笑，也躺到她身旁：“贤弟说有事情要告诉我，到底是什么事？”
　　苏雪这才想起来自己正事都给忘了，可是现在说更加张不开嘴了，王行云可是连他小时候的悲伤事都告诉她了，可见他有多么信任他。如果这时候说她是苏雪，王行云一定会恼羞至死的。这个念头不过一闪而过，苏雪便又编起了瞎话：“其实也没什么事，只不过我常年养在深宅，没什么朋友，想和将军多交际罢了。”
　　王行云听了似乎是很高兴：“贤弟若不嫌弃，可以随时来将军府找我。”
　　苏雪看着他，几乎是马上就忘记了自己几日后的处境，开心起来，或者说想逗他开心。
　　她就是这样，只要眼前还过得去，就绝对不会去想将来的事情。
　　纵使是好色，却从来不曾被人的外表迷惑。
　　时而痴傻，时而敏锐。
　　前生被父母呵护在手心里，她是不成熟的，却从未停止过成长。
　　她的心智，和这个十六岁的身体，出人意料地契合。
　　
　　
　　




第十一章 刀剑严相逼

　　两个人躺在草地上聊了许久，或者说一直都是苏雪一个人在聒噪，就听她那沙哑的嗓音堪比公鸭，回荡在山谷之中，但是听着却温和不刺耳。她将自己所属的时代的事情说成自己的想象，好不兴奋。王行云不时插嘴问两句，眼睛中好像融入了谷中的湖水，竟让她有一瞬间怀疑那是一种宠溺。待到日偏时，王行云扶苏雪起身回去，大约是在地上躺久了，她猛然起来，眼前一片黑云，王行云见状忙扶她靠在自己怀里，苏雪虚弱地解释：“我好似在长身体，总是起猛了就……”正说着，就听见风影一声嘶鸣震彻山谷，几乎同时，王行云沉声道：“嘘……有杀气。”
　　苏雪眩晕着还不明所以，却已经被王行云护在了身后，只见一个方向的树林轻轻一晃，三个黑影跳将出来，闪电般的出手，招招直逼王行云要害。
　　苏雪只看过武侠电视剧里的番茄酱，见到真刀真枪的架势还是第一次，吓得尖叫起来。王行云不知何时手中多处一柄乌黑的软剑，身形未动，却让三人都不能近身，但却也不得脱身。只一交手，他便察觉出这三人武功不弱，并且配合默契，显然是职业杀手。
　　然而很快，那些杀手发现王行云庇护的苏雪，立刻改变套路，狠辣的招式全转向了苏雪。
　　苏雪这下真是苦不堪言，不留神时，身上已然多了一个血口子。她禁不住要破口大骂，你们杀他就杀好啦，杀了他老娘还不用嫁了，干嘛殃及无辜啊！
　　王行云见苏雪受伤，心里顿时愤怒异常，他招式愈发狠疾。可是他一手要护着怀中的人，招式不得已完全施展。眼见三个黑衣人依旧不依不饶，他突然将苏雪带入怀中，同时蓦地发出一声长啸。那声音有如龙吟一般气势磅礴，震耳欲聋，刺客仿佛一下被抽去了筋脉一样，顿时站不稳脚，王行云正欲再度出手断其手脚回去审讯。就见那刺客仿佛知道死期已至，咬破了嘴里的毒囊，顷刻死去了。
　　王行云虽然懊恼，但是还要照顾苏雪，忙问道：“孙公子，你不要紧吧！”苏雪这个鼠胆早被他的吼声吓得腿儿直打颤，话都说不完整了。这个死男人，要是大叫一声这么有用早一点鬼叫不就好了，非要打来打去。她感到肩膀一阵疼痛，只见肩上被划破了一个狭长的口子，黑色血液不断渗出来。
　　王行云眉头一皱，道：“这刀上有毒！”说完便“嘶”地扯开苏雪的衣服，毫不犹豫地为她吮去毒血。
　　他动作非常快，表情无异，仿佛这是再自然不过的事情。苏雪还没来得及拒绝就被他吃了豆腐，顿时又羞又窘，却又推不开他，只得闭上眼睛默默忍受。好吧，这么狗血的桥段果然不是电视剧编剧虚构的，艺术确实来源于生活啊！
　　每当王行云吐去毒血，温热的嘴唇再度覆上她的肌肤，都让她忍不住轻轻的喘息，疼是一方面，还有另一种感觉，让她想想都要羞死了。苏雪脸儿通红，没感觉那毒有多猛烈，倒是羞得恨不得钻到地下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就听见王行云说道：“好了，不知道毒进去了多少，我还是带你去看一下大夫吧！你……”
　　他突然说不出话来，只见苏雪发冠歪斜，香肩半露，望向他的眼神迷蒙得好似刚出生的幼兽，脸上全是红晕，连嘴唇也娇艳欲滴，半启着仿佛要他来品尝一样。他蓦地觉得喉咙一紧，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突然毫无预警地刺入他的心里，直接贯穿到他的下腹。他无措地抓了抓心口，似乎想把那不舒服的东西抓出去，可是那感觉仿佛一下就长了进去，如何也抓不出来了。
　　苏雪没有察觉到他的异样，她只觉得浑然欲睡，却又睡不着，只是无力地倒进王行云怀里，轻轻“恩”了一声。王行云感觉到那软软的身子靠了过来，还带着一股花朵的清香味，脑子似乎都迷乱了。
　　不知为什么，他一点也不排斥这个小公子的靠近，甚至还因此而有种莫名的欢喜。一定是自己也中了那毒，所以神智才如此混乱。他忙抱起苏雪，只觉这个小公子仿佛没有重量一般轻飘飘的。禁不住皱眉头：这富家的孩子虽然聪明，但是身体却如此瘦弱，若是在他军中，保证不出几日就又黑又壮实。然而脑子里却很快否定个这个想法，他喜欢她白玉一样的脸颊，还是不要晒黑的好。
　　风影早挣脱缰绳跑得不知踪影，苏雪不由得苦笑，这个马儿倒是滑头，好像黑社会外强中干的小喽啰，平时看起来比谁都威风，关键时刻跑得比谁都快。正胡思乱想见，就见王行云突然俯下头，就着抱她的右手打了一个尖利的呼哨。两个人脸颊之间的距离骤然近到只有一厘米，苏雪虽然还是觉得他的脸丑怪得吓人，倒也不觉得冒犯，心中也不排斥。王行云当然没有女孩子这种细腻心肠，只是觉得愿意亲近她，并没有什么不妥。
　　风影听见呼哨声，知道危险暂除，遂溜溜达达地自林中踱出，待见到王行云严厉的眼神时，才加快步伐跑过去。
　　回城时王行云驱马走得很慢，一来苏雪不堪颠簸，二来她受了伤，恐毒蔓延加快。一路上王行云一手抱着苏雪，另一只手却一直按在腰间软剑上。然而似是明白他一旦警觉，刺杀几乎是完全不可能的事，并没有他预想的第二波杀手到来。
　　入了城，苏雪才感到王行云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刚才那些刺客来时，她第一反应居然是自己府中那夜带她去见什么主人的婢女。她是个神经很大条的人，从不想费脑筋去想什么事，所以那晚之后自己居然一点警惕性也没有，依旧我行我素到处流窜。如果那个主人真的是想杀掉王行云，完全可以通过她掌握王行云的行踪，想到这她不禁为自己的轻率和白痴懊恼，明明已经知道危险在身边，还无所顾忌，她是缺心眼么？脑子长来是摆设么？她郁闷地叹了口气。
　　王行云这才注意到怀中的人儿噘着粉嫩的嘴唇，似是很不开心的样子，以为她因为伤口而疼痛，道：“忍着点，我的医馆就在前面。”
　　苏雪愣道：“你的医馆？”
　　王行云点点头：“玉春堂。”
　　苏雪这才恍然，玉堂春居然是他的医馆！她养病时府中药包多是玉堂春的字样，青悦说那是因为这个店铺的药材最好，没想到居然是王行云的家产。看不出这个黑不溜秋的丑八怪还知道搞副业挣钱。“你好厉害！”苏雪由衷道，她一向觉得能开店的人都挺厉害。
　　她那惊讶又崇拜的眼神让王行云有些不好意思，露出浅浅的微笑：“不过是行军时救了个大夫，就开了馆让他打理。”
　　他这一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唇边两个浅浅的酒窝，让冷硬的他看起来居然有一丝孩子气。“你笑起来真可爱”，那一瞬间苏雪脑中就这种感觉，马上不长脑子说了出来。
　　王行云一怔，敛了笑容。可爱？从来没有人说过他可爱，正常人只会看到他就吓得尖叫。苏雪见他变了脸，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只好垂着脑袋装傻。王行云见她似是有些委屈的样子，心下一软，这孩子不过是说话直白，自己这样倒好似小肚鸡肠了些，僵持了一会儿，硬硬道：“你也很可爱……”
　　说完，脸上居然浮出了可疑的红晕。苏雪的下巴几乎都要掉到地上，这个家伙，这是表白吗？可是她不是男人，他要失望了。她心中一怕，就要告诉他自己是个女孩，却不想被王行云抢了先：“到了。”
　　说罢抱着她飞身下了马，店里伙计听见风影的响鼻，知道将军来了，忙出门迎了上来，见他怀中还抱着一个身量小小的公子，顿时惊讶道：“将军，这是……”妈呀！原来将军不结婚是骗人的，私生子居然都这么大了！
　　王行云当然不知道这个家伙在想什么，只是道：“去叫许大夫来。”然后小心翼翼将苏雪放在堂侧的软榻上：“放心，许鸣医术高超，不会有事的。”
　　正说着，一个身着黄衫的年轻人已掀帘走了进来，对着王行云恭敬行礼道：“将军。”苏雪趁机打量了一下他，只见他虽容貌清秀，却面色苍白，一进来就带了一股浓重的药味，修长的手指间还抓着一根药草，黄色的长衫上也全是药渍。可见是个药痴，成日里在草药堆中过活。
　　许鸣转过身来，见苏雪一脸探寻的表情，脸上露出疲惫又温和的笑容：“这就是小六口中，将军的私生子吗？”
　　王行云的表情立刻变得有如被雷劈过，私生子？那他岂不是六岁就生小孩了！小六这个家伙眼珠子长脚底板了么！许鸣居然一本正经地说出这样不靠谱的话！
　　而苏雪则笑得前仰后合：“大哥，他说我是你私生子啊！哈哈哈！”
　　王行云狠狠瞪了许鸣一眼：“翼飞，还只顾说笑，快为这位公子诊治。”
　　许鸣遂坐于榻边，谨慎地揭开伤口上的衣物。本来苏雪很是紧张，方才闹了一通，倒觉得不再害怕，本来因中毒而混沌的头脑也清明许多。
　　许鸣查过伤口，又为她看了脉搏，许久才慎重地说：“毒微，但性烈，伤及内脏。”又拉过王行云的手腕，两边同时诊脉，许久才点点头：“将军和这位公子虽中毒较轻，但对身体损害极大，我开几副药为你们调理，务必准时服用才可痊愈。”
　　王行云皱眉：“中的什么毒。”
　　许鸣道：“笑观音。说是中了这个毒的人，观音也没有办法，只能让下毒者嘲笑……”他顿了顿，温文尔雅地说道：“狗屁！”
　　苏雪见他这样说，禁不住感兴趣道：“你好似很不以为然啊。”
　　许鸣道：“不过是普通的绣毒加了铁衫草……”
　　苏雪虽然听不懂他说什么，但也看出他对药草医理似乎是颇为精通。不消一刻钟，许鸣已经包好了药草，递给王行云时笑着说了句：“将军这样体贴，难得，难得。”苏雪虽是不懂他话中的意思，王行云却是知道他说的是自己为这小公子吮毒之事，不由恨道：“就你多言！”
　　许鸣依旧是那张不愠不火的笑容，道：“喝过药将军就送这位公子回去吧，日后按药单服了药就没事了。”言罢便恭身退出去了。
　　天色有些晚，风影驮着两人慢慢走着。苏雪偎在王行云怀中，感觉眼睛有些酸涩，似是很疲倦，王行云伏在她耳边轻声道：“贤弟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苏雪脑中一个激灵，紧张道：“还是送我到珍馐馆吧，我自己回去就可以了！”
　　“你受伤了！”王行云语气虽淡，却不容她辩驳。
　　“我父母若是见到我同生人在一起又受了伤，以后恐怕再不会让我出来了，大哥总不希望我们再见无期吧！”苏雪心里紧张，如今是能拖一时是一时了。
　　王行云注视着她，思量良久，终于重重叹了口气：“如此，我不为难贤弟，只是一定记得按时吃药。”
　　苏雪靠在他肩膀上，乖乖点点头，真是，穿越过来以后就没断过喝药，回头一定会百毒不侵……
　　到了珍馐馆，王行云抱她下了马，“贤弟小心。”
　　苏雪点点头，站直身子，努力装出无恙的样子：“不会让家人看出异样的。”
　　王行云心中一动，什么看不出异样，她喝了药脸色还是那么苍白，眼睛也没有那灵动的神采了。如果想知道她的事情，他有一千个办法，可是他就是想等她自己愿意的时候再告诉他，不曾让暗卫跟踪。
　　苏雪故作坚强地笑笑，转身往回走。王行云站在她身后，确定她没事，这才牵了风影的缰绳转身往回走。
　　“大哥！”苏雪猛地回头叫住他。
　　王行云回头，昏暗天色下，表情不明，声音却很温柔：“怎么了？”
　　“……不是可怜。是心疼。”
　　她说完这句话，对他虚弱一笑，留他在原地完全怔住，转身径自离开了。
　　
　　
　　




第十二章 曲终人散时

　　苏雪回到府邸虽然已经接近傍晚，但是还赶上了吃饭。苏旭本又忍不住要训斥她，想到马上便是册封之日，心中难免为女儿嫁做人妇而伤感，遂叹了口气，道：“只是这样淘气，将来做了将军夫人，看你如何。”
　　苏雪吐了吐舌头：“爹就会这样说我，我只喜欢娘。”说着窝到美女娘亲的怀里，十分挑衅。苏炎泰笑起来，掏出怀中的小像递给她：“看看，喜欢吗？”
　　苏雪眼睛一亮，早忘了白天的不快，抓过自己的小像来惊喜道：“太像了，好漂亮，这是艺术啊！”她爱不释手地把玩着，原来苏雪房中就有许多小动物的木头模型，她还以为是买的，现在想想，肯定是苏炎泰为妹妹做的啊。她心里一阵感动，抱着小像亲了好几口。
　　晚上回到闺房，苏雪把那个半身小像万分珍视地放在那个小动物的架子上。既然要替这个身体的主人活着，就要同样珍视她的亲人。她带回来的药包交给了下人，肩膀上的伤十分痛，她也只得忍着。
　　随后她叫来青悦：“你去把我房里的丫鬟全都叫过来。”
　　青悦虽然不明所以，但还是把另外两个大丫鬟临兰与墨然，四个小丫鬟玖儿，霜霜，小怜，彩云一起交到房里来。一众人等站在那里，看着苏雪面色不明，各个垂头不语。苏雪则细细打量着这些年轻的丫鬟：青悦个子不高，但是长相却极美，身段纤柔，气质卓尔不群，就算是穿着普通的素色衣衫也能在人群中一眼看到她，她年龄不大，但是在府中颇受人喜爱和尊重，是有着天然的亲和力的；临兰和墨然看着比青悦稍长，虽是清秀，眉眼之间却颇为老成，也因此显得有些呆板，看着是老实人；剩下四个小丫鬟玖儿和霜霜是房内伺候的，小怜和彩云则是负责浆补浇园。　
　　苏雪呷了口茶，笑道：“你们也知道，明日册封完了，我就要嫁入将军府去了，照例，是要带陪房丫鬟的。若是愿意随我的，便和我说。不愿意的，回头我嫁出去了，再看老爷和夫人如何安排。至于临兰和漠然，你们今年都逾二九了，假若是想嫁人，我必不亏待了你们。”
　　丫鬟们听了，顿时脸色各异，而苏雪则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的神情：青悦的神情有些犹豫；临兰和墨然似是听到可以出嫁，都面露喜色；四个小丫鬟则有些急切，想来是觉得能去将军府当差，做将军夫人的丫鬟地位更高。她于是温柔冲青悦道：“青悦，你一向是在我身边的，你说说你的打算吧。”
　　青悦低头道：“全凭小姐安排。”样子倒是很勉强。
　　苏雪这倒有些纳罕：“你不愿意去将军府？”
　　青悦看了看一脸探究的主子，犹豫了一下才道：“奴婢不愿意做通房丫鬟……”说完，脸已经红得不行了。她的美貌，府里除了江素荷和苏雪，绝对挑不出来第三个。她尊敬王将军，但是自己的终身幸福还是愿意自己选择的。夫人为了固宠送上陪房丫头是常事，她也想到了苏雪第一个就会问她，心中十分不安。
　　苏雪顿时有些哑然，她本来是想带个喜欢的去王行云那好合伙对付他，顺便把那个女奸细找出来撇掉，倒还真没想到通房那回事上去。不过再一想，青悦说的也不无道理，她这么好看，又是个奴婢，想来院里的小厮也没少骚扰她。
　　苏雪于是笑道：“你倒是多想了，你家小姐岂是那种人。再问一遍，想不想去？”
　　青悦笑起来：“我自然是愿意跟着小姐，而且不管我愿意不愿意，相信小姐心里已经有数了。”
　　苏雪只道：“倒是你聪明。”方才试探之下，并没有看出别的丫鬟有什么异样，问到青悦也只是给她提个醒，要她准备好去将军府。大家又闲话了一阵子，苏雪心里已经有了计较。于是问了问小丫鬟就散了。
　　然而没有揪出那个奸细实在让她非常抑郁。她明明在什么地方见过那个丫鬟，可那丫鬟就是长了一张过目即忘的脸，真是个天生做暗人的料。苏雪也想到了易容的可能性，毕竟在小说里易容都好像吃饭一样容易。身高长相都可以变，不过眼神是骗不了人的，方才丫鬟中没有人有那种冷冷的，甚至有些怨毒的眼神。莫非她不是这个屋里的？
　　不管怎么样，苏雪还是决定收敛一下自己的行为。想到明日的册封，她不由得心中抑郁。逃时不可能了，她完全可以肯定自己没有那个能力养活自己，至少目前是这样。正想着的时候，青悦走进来：“小姐，刚绣房的苏嬷嬷说您要的肚兜和亵裤做好了。”说完不由有些脸红，这个肚兜实在是太诡异了点，居然是两个小碗的样子，叫人看着都不好意思。
　　苏雪心中一喜，忙冲过去看，口中啧啧称赞道：“哇塞！做得还是有那么几分相像的，哇塞，还有钢托，只是这么大，我的恐怕……”她想想自己的荷包蛋，不由有些失望。不过她现在的身体年纪还小，一定有机会发育的，所以一定要用胸罩矫正胸型。想到这她不由得瞄了瞄青悦的水蜜桃，真是太他妈的不公平了。
　　“青悦啊，你也这么大了，一定要有胸罩啊。”
　　“凶兆？我会有凶兆吗？”青悦惊恐地抚住胸口，“为什么？小姐今天去了寺庙吗？”
　　苏雪呆了一呆，爆笑起来：“不是不是，我说这个，这个肚兜，叫胸罩。”说着还比划了两个大波的样子在胸前。
　　青悦脸儿愈发羞红：“小姐怎么想出这样不靠谱的东西来……”
　　“这可不是不靠谱，唉，这个这么大，我根本穿不了，不如给你穿吧，你的那么大，不支撑点，万有引力会让它下垂的。”
　　“小姐！”青悦跺了跺脚：“小姐从前可没有这样不正经。”虽然她不懂什么万有引力，但是下垂她还是懂的。
　　“从前是从前。”苏雪把胸罩塞到青悦怀里：“你去试试，给我看看。”
　　“什么？”青悦尖叫起来：“我不要！”
　　苏雪立刻虎了脸：“我说要就要，快穿好了给我看！”
　　青悦脸儿红得要死，看来她之前问错了问题啊，当通房丫鬟的可能性很小，被小姐吃了才是有可能。为什么她觉得小姐死后重生反而对女人情有独钟的样子呢？苏雪却不管她怎么想，拉着她道屏风后面：“来，我帮你穿，不然你不知道怎么穿。”
　　屏风后传来青悦无助的反抗声和苏雪的威逼利诱。很快青悦便缴械投降，苏雪为她系上扣子：“哇塞，不错，紧不紧？”
　　青悦整个后背都羞得透出淡淡的粉色，只是摇摇头，并不说话。
　　“perfect！”苏雪非常满意：“转过来给我瞧瞧。”
　　青悦乖乖地转过身子来，垂着脑袋不敢看她。
　　“哇塞！”这个胸罩真是完美地烘托出了青悦胸前的姣好，贴合度100％，“真不错，原来是比着你的尺寸做的。”苏雪笑弯了眼睛，这个东西是她躲避王行云那几日画出来要绣房做的，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想来做这个东西实在是费了绣娘们不少功夫。苏雪这一瞬间突然想到要是能开一家女性内衣店一定很赚钱，然而又一想，古代女子太保守，内衣都自己做，估计没人愿意走进这种店买东西。
　　苏雪嘴里赞叹不已，青悦则被打量得又羞又窘，哀求道：“小姐……”
　　“好好好，哈哈，以后就穿着这个吧，我回头让她们多做几身，你忘记苏嬷嬷的胸像两个布袋子似的？你总不想那样吧。”说着嬉笑这转身要出去，猛然就看见那只黑猫正蹲在她身后，歪着脑袋，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青悦猛看。
　　“呀！臭蛋！谁许你吃女孩豆腐的！”苏雪马上抱起它，走出屏风：“你看了多久了，说！”
　　“喵￣￣”黑猫若无其事地舔着爪子。看了多久了，大概也就是系扣子那会吧，要是早点进去就好了。
　　苏雪把它扔回猫篮子里，又装模作样地训斥了几句。青悦已经穿好了衣服走了出来，脸色依旧是红红的。
　　“怎么样，穿上是不是感觉非常好？”苏雪笑眯眯地说。
　　“有点不习惯……”青悦不好意思地笑笑，虽说觉得奇怪，但是她确实不想像苏嬷嬷那样成了布袋子。她原来胸部比较大，走路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有点驼背，而现在居然很自然地就直起了腰板，整个人看起来更加端庄大方，原本就貌美，此刻更添了三分气质。
　　“慢慢就习惯啦！不过你要记得，睡觉前一定要摘下来，不然对身体不好。”说什么乳腺癌她肯定不懂啦，还是简单交代下。
　　青悦点点头，苏雪又道：“明天让绣房再做一个，小点的，”她强调了一下，又翻了翻内裤，本来一件简单的内裤被绣房巧手的女工绣上了雅致的图案，很是清新，“这个亵裤不错，以后就照这个做吧。”
　　青悦正要去找苏嬷嬷，苏雪又叫住她：“等等，别急着跑啊。”她拉着青悦坐到凳子上：“青悦学过什么乐器没有？”
　　“奴婢家里原本贫困，近些年才好一些，没有机会学什么乐器。”青悦低眉顺眼，浑身都有一股温柔的气息，让苏雪心里好不怜惜，这种灵秀的女孩将来若是胡乱配个小厮实在可惜极了。要她说的话，当个皇后娘娘都可以。
　　“那你知不知道这煌朝有没有埙这种乐器？”
　　“埙？”青悦美丽的眼睛中盛满不解，“奴婢才疏，从未听说过。”
　　“那陶笛呢？”
　　“也不曾听说过，倒是知道萧和长笛短笛。”
　　苏雪听了若有所思，她之前也问过江素荷，当年江素荷是第一美人兼第一才女，却也不曾听说这种乐器，说明贵族肯定是没见过。而青悦来自民间，自然说明民间也没有。她心里一动，嘿嘿，人家不说了吗？穿越去古代，女扮男，逛妓院，开商店，一个都不能少。既然前两条都做了，最后一条也不能少。那么她就开个乐器店吧，顺便卖卖内衣内裤什么的，回头把自己的名字也印在内裤边上。
　　这样想着她已经出了神，脸上也露出了猥琐的笑容。青悦在一旁看得冷汗直冒：这个小小姐，自从那次上吊后就变得有点神神叨叨的，还总是喜欢画些奇怪的东西，说些奇怪的话。说她傻吧，又好像比谁都聪明，上回她画出来一个胖胖的兔子，她偷偷绣在了荷包上，好多丫鬟都喜欢得不得了。小姐说，那叫什么流氓兔，还说早就过时了。可是后来她看见好多丫鬟手帕或者荷包上都出现了那个胖兔子，大家新奇得不得了，也不觉得兔子流氓。可是说她聪明，却看着有点傻傻的，比如那天她不小心看见小姐在偷偷背她四岁就会背的诗册，并且背得十分艰辛，再比如那不知怎么突然变得非常折磨人的古筝曲，真叫人叫苦不迭，还不如放她出去玩。
　　苏雪正在为自己的想法兴奋异常，哪能想到一边的小妮子正在腹诽她，略一思索道：“我来教你乐器吧！青悦，你愿不愿意！”
　　青悦一愣，顿时眉开眼笑：“奴婢自是愿意，”呆了一下，突然垮了脸：“小姐要教我古筝？”
　　“呸呸呸！少挤兑我，我来教你吹陶笛。”苏雪记得青悦平时收拾东西时总是哼一些歌，好听极了，问她，她说是自己瞎哼哼的，苏雪就觉得她很有音乐的天赋。
　　“陶笛？奴婢真的见都没见过。”
　　苏雪嘿嘿笑起来：“你当然没见过，因为我还没发明出来呢！”
　　青悦心里禁不住哀号，说的那么好听要教她乐器，原来又是要她跑腿啊！
　　
　　
　　




第十三章 百花绽玉容

　　第二日，天色尚早，刘俭已经领了圣旨来到苏府。睡得天昏地暗的苏雪早被丫鬟们架起来去接旨，一个上午，皇宫赐来的各种珠宝绸缎就不必说了，拜访苏府的官员更是络绎不绝。苏雪嗓子正在复原，总是痒痒的，昨天一晚上咳嗽不止没睡好。于是趁了众人不注意，偷偷溜回房间，一头栽在温暖的被窝中，像猫咪一样幸福地叫起来，几乎立刻就睡过去了。
　　也不知睡了多久，就听见青悦和临兰着急的声音：“小姐小姐，快醒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眼神涣散：“啊……？”
　　两个丫鬟哭笑不得，临兰着急道：“小姐快起来吧，天色不早了，您该妆扮起来进宫了，今天可是您的册封大典，怎么睡着了。”
　　苏雪顺眼惺忪地爬起来，这个临兰，哪都好，就是唠叨。两个小丫鬟上来为她洗漱了一番整个人顿时舒服了不少，果然睡觉是天下第一美事。她刚坐到梳妆台前，江素荷就着急地推门进来：“哎呀我的小姑奶奶，我只当你如厕，你居然回房间睡大觉了，难怪这么久，我正张罗着要人去茅房捞你上来呢。”
　　周围的丫鬟嬷嬷们听了全都笑起来。苏雪也笑了出来，没想到江素荷还有这样幽默的一面，看来她今天心情非常不错。于是撒娇道：“娘，我这是睡的美容觉，睡饱了好看，人家才不会说您第一美人生了个丑八怪。”
　　“什么丑八怪，傻丫头。”江素荷笑起来，“倒是会拍马屁。”江素荷今天穿着一袭蓝色裙装，云髻堆叠，略着珠翠，亭亭玉立，眉眼中有许多妩媚之色，倒让苏雪想到一种叫蓝色妖姬的莲花。果然是第一美人，宜静宜动，宜纯宜媚，举手投足间，单是那气度就是别人学不来的。苏雪忍不住又要嘲笑自己，前世总觉得自己貌美，现在看来也不过秃鸭一只。
　　旁边的媳妇子趁机也奉承道：“就是，咱夫人和小姐，那就是天上两个仙女，不小心掉在咱府中了。”众人忙迎合着笑起来，气氛一下子热闹了，苏雪原有的一点睡意也烟消云散。
　　今日进宫是为了册封，所以天城送来了全套的宫服，光那一顶金冠，镶满了宝石，坠着长长的珍珠流苏，就叫苏雪看得口水直流。只可惜皇家的赏赐都是记录在册的，不能随意买卖，不然她的小陶笛店就有本钱了。
　　因为今天是苏雪的好日子，青悦特意为她盘了一个复杂的牡丹髻，又略略在她白玉一样的脸上淡扫了些胭脂，眉间画了个粉色的花瓣，整个人立刻有如雍容的牡丹仙子一般，居然有着帝后之资。
　　随后，众人又为她换上了宫装。那一身火红的宫装宛若晚霞，上面不知绣的什么鸟儿，五彩斑斓，展翅摆尾，裙摆袖口都缝着细细的小宝石珠子，极尽奢华。苏雪皱皱眉，这样也太高调了。青悦知道她的意思，小声道：“小姐大喜，这样是应该的。”苏雪只得无奈地叹口气，江素荷见到苏雪如此盛装，简直如同要出嫁一样，心中真是又喜又忧，忍不住又拉着她一番叮嘱，随后又叫青悦取了蜜膏来为她涂在嘴唇上，顿时樱唇盈盈，十分动人。
　　虽说时候尚早，但是进宫后还要拜谢太后皇帝什么的，因而马车早就侯在外面了。青悦把厨房早晨熬好的药装在一个小银壶中随身带着，虽然不明白小姐为什么坚持要喝这个，但还是照着做了。这次进宫不比以往，以苏雪的身份，是可以带一个随身丫鬟的。她本有意培养青悦，便也叫人为她打扮了一番。
　　第二次来玉鉴天城，苏雪已经适应了那皇家的气派，显得十分从容，加之她一身华丽宫服，简直好像她才是这天城的女主人一般，气度十分雍容。前来迎接的刘俭见状，心中倒又些敬畏，比上次俨然恭敬了许多。
　　到了暖玉阁拜过了太后，太后又是一番赞赏，送了一柄青翠欲滴的玉如意，一串儿红如烈焰的珊瑚珠，一颗镶着夜明珠的金叶冠，最后，是一本绣金封皮的《女诫》和《女德》。苏雪见了忍不住要翻白眼：这个太后，真以为她是狐狸精吗？送了这种无聊的书来，回头就把皮留着，自己写个《金瓶梅》夹在里面。
　　虽是如此，她却不得不向太后感恩戴德一番，太后虽然面色温和，声音却冷然道：“皇上有事，你就不用去拜谢了，晚宴还早，你且去御花园闲逛一会吧。小刘子，带郡主下去。”
　　刘俭依言带苏雪到了御花园，怕苏雪一个人呆着拘禁，早已使眼色叫下面的小太监把青悦引来，又多叫了几个太监丫鬟伺候着。花园中，苏雪冷艳雍容，青悦清丽脱俗，宛若御花园中两朵仙葩，亭亭玉立，楚楚动人，端的是比花花解语，比玉玉生香。
　　她远远又看见那颗龙血树，一时觉得亲切，又快步走过去。
　　花瓣还是那样轻柔如羽，飘飘洒洒。青悦是第一次见，小心翼翼地用手捧了轻声道：“小姐，这树好奇怪。”
　　“这叫龙血树，说是煌朝只有两棵呢。”苏雪看着那花瓣一片片融入自己手心、身体，突然，一段破碎的记忆在脑中一闪而过，她一怔，还来不及抓住，又一片记忆飞快掠过。她心中一惊，正欲细细去想，突然听到女孩子嬉笑的声音。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群女孩子正在御花园的花亭与花廊中，不知因为什么事情而开怀。她看了看那不俗的装扮和头上的珠翠，便知道不是寻常人家的女子，直觉就想避开。不想其中一个女子眼尖，喊道：“苏姐姐？是苏姐姐吗？”
　　苏雪感觉颇晦气地叹口气，转身露出一脸假笑：“是我，你们继续聊，我去那边转转。”
　　“苏姐姐！”那个女孩早就飞奔过来，看那岁数不过二八，一身桃粉色衣衫，模样有些娇憨，“苏姐姐不要走啊，我好久没有见到你了。姐姐还是这样爱穿红色。”
　　她这样一闹，别的女孩也凑了过来，苏雪略一打量，便知道这些女孩应该都是今晚官员家带来的家眷。虽然个个都花容月貌，但是青悦一身丫鬟装就已经轻易将她们的姿色都压下了。苏雪不由得暗自思量，照青悦这样的女孩，将来一定得许个王爷什么的才行。这些念头不过一晃而过，苏雪笑起来：“大家好兴致，我只是有些乏了，想休息一下。”
　　“苏妹妹莫不是不愿意见到我？”一个细弱的声音将大家的目光都纠集了过去。苏雪眉头一皱，眼前的女孩，面色娇柔，一袭湖绿百褶裙，上束白色广袖衣，虽然面有怯意，眼中的挑衅却是一览无遗。
　　“姐姐说笑了，姐姐又不曾得罪于我，何必这样心虚？”言外之意，你以为你是谁啊，我非得因为你躲开，难道你做了什么亏心事。
　　那女子愣了一下，随后面露愁容：“妹妹还是忘不了他吗？只是我们下月便要结婚了。”
　　苏雪还未说话，青悦已经沉声道：“木小姐，我家小姐是要许配给王将军的人了，那些旧事，不提也罢。”
　　苏雪心里一阵瀑布汗，难不成她又要多出个恋人来。那位木小姐闻言看向青悦，眼中闪过一丝恨戾：“青悦姑娘也是怨我吗？”她原来在闺中和苏雪相识，这个漂亮的丫鬟实在是扎眼。
　　不等青悦说话，苏雪忙插嘴道：“等等等等，能不能先告诉我你们在说谁啊！”
　　木小姐反而有些意外，随即有些羞怒：“全玉都的人都知道我要嫁给陈公子了，还能有谁，妹妹缘何这样问。”
　　哈？苏雪忍不住笑起来：“那个娘娘腔？陈柯迥？”
　　这下所有的女孩子都哗然了，京城有名的公子中，宋浩涯文武双全拔得头筹是当仁不让，而其他的比如说陈柯迥也是风流倜傥，往年女儿节迷倒了许多闺阁小姐。这苏雪的前任是一直宣称非表哥陈柯迥不嫁的。只可惜她虽然貌美，却终归不敌木景瑶乃是丞相之女，可以给他带来无上地位。为了这事，苏雪当时又哭又闹。现在，她居然说陈柯迥是娘娘腔？
　　见大家一脸奇怪地看着自己，苏雪愈发忍不住笑意：“一个大男人，抹那么多粉，还修眉毛，想想你们不觉得恶心吗？”她想到那日见到陈柯迥，脸上的粉厚得几乎可以和面，心中不由阵阵反感。
　　她绕过木景瑶径自走进花亭，外面日头毒辣，她可要好好保养。反正也没事做，不妨和这群小姐们“培养”一下感情。而诸位小姐似乎是第一次想到这个问题，觉得果然是有点恶心，一开始那个娇憨的女孩子早就掩藏不住笑意了。那木景瑶顿时窘红了一张俏脸，气急败坏地道：“妹妹这分明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苏雪笑起来：“那裹着面粉的葡萄，不吃也罢。”才这么稍微激一下那楚楚可怜的样子就不要了，这个女孩子真是心胸狭隘又沉不住气。这回更多的小姐笑起来，裹着面粉的葡萄？这个比喻新奇。
　　“那妹妹呢，嫁给那个丑八怪就神气了么？还不是你们苏家图他的权势！”木景瑶气急败坏，口不择言起来。
　　苏雪神色一凛，面容顷刻冷了下来，这个女人，实在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她冷冷一笑：“木小姐，说实话，我嫁给那个家伙，确实很神气。不过我神气的是他的勇敢，他的男儿气概，绝不是图他的权势。你以为陈柯迥那样趋炎附势，你也趋炎附势，别人就要和你们一样？要是没有你嘴里那个丑八怪，你以为你现在能安生地坐在这里看花喝茶？你能穿的上这绫罗绸缎？你直接就被掳到卑漠当妃子去了！除去了你这皮囊和你爹给予的权势，你以为你是什么？如果王将军知道他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却保护了你这种肤浅愚昧的女人，不知道他会不会觉得不值！”
　　整个亭子里都寂静无声，大家都没想到苏雪会这样生气。各位小姐头一次听说这种论调，都若有所思，而木景瑶从小到大何曾被人这样呵斥过，顿时羞愤难当，眼泪都在眼眶里打转转。苏雪则同样气愤难平：丑八怪丑八怪，她自己可以这么叫，不代表别人可以这么叫！她叫那是昵称，这个女人凭什么一脸轻蔑地管他叫丑八怪，真可恨。
　　想想又不对，什么昵称，她和他感情不是很熟呢。苏雪又想到今天肯定会露馅，心里愈发烦躁，自己这样为他出头，人家领不领情还要另当别论呢。遂起身打算离开了。偏巧这时，就听见太监尖细的声音响起：“荣贵妃驾到。”
　　众人忙伏身下拜，苏雪并不知道以她现在的身份见到贵妃该行什么礼，遂马马虎虎了应付了一下。然后就听见木景瑶娇声道：“姐姐，瑶儿好想你。”
　　苏雪一愣，姐姐？唇边立刻多了一抹玩味的笑，站在那里冷冷看着。
　　“瑶儿乖，姐姐也极想你的。”那荣贵妃身段极曼妙，腰间一横巴掌宽的五彩腰束，坠下层层流苏，显得那腰肢不堪一握，玲珑非常。她今日穿了一身彩金的宫装，露出颈项雪白的的肌肤宛若凝脂，巴掌小脸和木景瑶十分相似，看上去眼眸灵动，楚楚可怜。她才进宫不到三年，为人圆滑，又正是得宠的时候，就被封了贵妃，宫里人都猜测，也许丞相家出个皇后也说不定呢。
　　荣贵妃扳过木景瑶的脸，端详道：“眼儿怎么红了呢？谁让你生气了么？”
　　木景瑶立刻道：“还不都是……”想到苏雪现在身份非常，立刻小声咕哝道：“还不都是那个郡主。”苏雪虽还未被册封，却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木景瑶也可称她为郡主。
　　荣贵妃这才好像刚看到苏雪一样，惊讶道：“原来是郡主，方才倒是只顾看妹妹，竟没有注意到。郡主不要介意才是。”
　　是装作看不到才对吧！苏雪见她十分做作，也做出了皮笑肉不笑的样子：“好说好说，贵妃姐妹情深，我就不多打扰了。”说着行了个礼就想离开。
　　“郡主且慢。”荣贵妃柔柔地开了口，“在此略坐一坐吧！为何一看我就要离开呢？原来闺中之时就常听人说，郡主是煌朝第一美人，如今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苏雪也假惺惺道：“不敢，姐姐这般我见犹怜，才真是让人喜爱呢。”话语间并没有否认自己美貌的意思，想自己还是苏云笑的时候，见到镜子里的人不也是惊艳异常吗？除却胸前那俩鸡蛋饼，这个身体的每一个部分都堪称完美。反正夸的不是自己，替苏雪领下来又有何妨。
　　荣贵妃笑了一笑，坐在了亭子中，又招呼别的女孩子坐下。木景瑶坐在姐姐身边，脸上是十分的得意。荣贵妃见状宠溺道：“我这妹妹，人就是憨傻，若是有冲撞了郡主的地方，还望郡主不要介怀。”
　　苏雪点点头，任她一个人自说自唱，并不吭声。说起来这个木景瑶确实没有什么大错，只是生长环境使然，为人骄傲口不择言罢了。而她方才确实有点太过凶狠，在这吃人的皇宫里高调是件很不理智的事情，她冷静下来后立刻收起了之前的锐气，争取让自己看上去健康又无害。只要她不吭气，这个荣贵妃也是拿不到她什么把柄。
　　荣贵妃见苏雪突然如此温良，倒有些意外。抬眼看到她旁边还站着一个没见过的绝色女孩：亭亭玉骨，宛然修竹凌风；灼灼华颜，俨似出水芙蓉，一笑欲春风，双眸疑剪水。马上没话找话道：“这是谁家的小姐，怎么还站在那里？”
　　青悦第一次见到宫里的妃嫔，紧张自是不必说，忙不迭地跪倒在地：“奴婢惶恐，奴婢是郡主娘娘的贴身婢女，不是什么大家小姐。”
　　荣贵妃愈发惊奇，没想到一个小小的婢女如此端庄貌美，和苏雪在一起，竟丝毫没有被比下去。她心中不安，莫不是苏旭想要后宫有所支撑，送了美女混进来吧。她望着青悦的花容月貌，心中有点妒意，却还是笑道：“倒是本宫眼拙了。”
　　苏雪还是只装傻充愣微笑着点头，好似在说：你说对了……而别的女孩子见贵妃娘娘只是和郡主说话，自是不敢插嘴，气氛十分凝重。
　　荣贵妃一口气闷在了肚子里，脸上顿时有些不好看，自己觉得坐在这里也没什么意思，遂拉了木景瑶道：“天气有点热了，晚宴还早，妹妹随我去玉恩宫喝点冰品吧。有我在这，各家小姐们也玩不起来。”
　　木景瑶本欲让姐姐教训一下苏雪，却也不想想今日乃是苏雪册封，荣贵妃岂敢嚣张至此，心里满是不甘地随姐姐去了。送走了荣贵妃，众人仿佛是大大松了口气，那个娇憨的女孩子立刻过来搂住了苏雪的胳膊，娇声道：“苏姐姐，你当真不喜欢陈公子了？”
　　一个稍微年长的小姐慌道：“蝶儿，别乱说。”
　　苏雪望着自己旁边的小女孩，温柔地笑笑，这个小女孩叫蝶儿是吗？回头她一定得吧这些大家小姐的名字都搜罗来，那个木什么的也不能落下。她心里这样想，却不知她这温柔一笑是多么颠倒众生，把一众小姐丫鬟，连带着那宫中太监都迷得看得痴了。
　　苏雪正欲说提到那个娘娘腔也不打紧，却见蝶儿直勾勾地看着自己，不由纳闷道：“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蝶儿慌忙摇摇头：“不是不是，是苏姐姐你笑起来实在太好看了，叫蝶儿看傻了。”
　　大家都因着蝶儿的痴话笑了起来，苏雪也不再那么拘谨，和他们一起玩这煌朝女子闺阁中的游戏。待到后来，不知怎么又扯到了青悦身上，大家喜欢她长得美，更喜欢她那温柔的气质，遂拉她一起玩，有个小姐，喜欢她喜欢得不行，还送了她一根珍珠流苏的簪子，亲自为她簪在了头上。青悦见苏雪只是含笑看着她，就大胆接了下来，一时间御花园里其乐融融。
　　正玩得有趣之时，就见刘俭步履匆匆，脸上像个笑弥勒，行礼道：“郡主娘娘，诸位小姐，册封典礼要开始了，还请郡主娘娘随老奴去金殿，各位小姐也请回到父兄身边。”
　　众人闻言也只得散了。苏雪随着刘俭走向金殿相对的朝凤殿，心中不免开始忐忑，她未知的命运，会做出什么样的安排呢？
　　隐藏在繁复衣领下的玉坠中，金龙蓦地眼中迸出一丝精光。
　　
　　
　　




第十四章 庐山真面目

　　在皇上的眠金阁里，宫人们正忙着为李容乾整理衣冠。他双手伸直，任凭他们穿衣系带。看到一旁坐着的王行云冷颜不语，笑了起来：“龙飞怎么还是如此闷闷不乐，你看，今天是爱卿的好日子，穿得却这样素净。”
　　王行云今日里面穿着浅红色的暗花绸衣，外罩白色绛红滚边剑袖衫，头发全都束于头顶的墨紫水晶冠中，若不是脸上那骇人的胎记，看起来真是宛若红竹一般挺拔不俗。今日是他大喜之日，李容乾特许他不用穿那官服，谁承想他却穿得这样素雅。看到那紫晶冠，李容乾不由想起往事来，那时王行云初封将军，每日上朝脸色似乎都很疲惫。在李容乾的追问下他才解释说是因为自己每晚都会梦到自己杀了一个似乎对自己很重要的人，常常半夜惊醒，再也睡不着。李容乾想到他在战场上时常浴血，难免身上有不干净的东西缠住，于是便派人造了这避邪的紫晶冠给他，如此让他得以安眠。所以王行云只要回到玉都，都会戴着这紫晶冠。
　　王行云闻言只是叹了口气，并不说话。
　　李容乾笑起来：“让朕猜猜看，龙飞一定是在想那个孙膑公子吧！”
　　王行云一下子被说中了心事，脸上不由有些呆愣起来。李容乾见状哈哈大笑，以为王行云已经知晓了苏雪的身份，道：“今日爱卿就见到她了，何必这样魂不守舍的？”
　　王行云一听，急切地站起身：“皇上邀请了他？他是谁家的公子？这样的人才是要留在朝廷中为国家处理的。”
　　李容乾一听他这样说，心中诧异，他本以为苏雪不过是玩闹一下让王行云注意到她，却没有想到她到了今日也没说自己是女儿身的事情，一时不知该怎么回答，遂反问道：“朕不信你个堂堂大将军打听不出他这个人来。”
　　王行云沉声道：“他既然不欲让我知道，我也不想勉强他，我想，他总会告诉我的。”
　　李容乾笑起来，这个家伙还真是对苏雪全心信任啊，若是知道那个孙公子就是苏雪——他心里一沉，苏雪看上去倒还乖觉，若是王行云不乐意，那今日岂不……他想了想道：“其实朕见到他还都是因了龙飞你，朕也答应了他不说出他的身份。龙飞若是想知道，今日便见分晓。”三言两语，把自己为苏雪隐藏都说成了受她拜托。
　　王行云还欲询问，李容乾已经笑着摆了摆手：“天色不早了，龙飞还是随我去金殿吧。”
　　金殿之上，李容乾坐于龙座上，一身明黄煞是夺目。他年纪尚轻，后宫妃子并不多，所以册封时没有皇后坐在身侧，只有太后作陪，把一众妃子都安置在了薄纱屏后。殿下文武群臣分列两侧，第一个便是王行云的席位，王卿珏坐在哥哥身边，一袭冰蓝色衣衫，戴了蓝色轻纱的面遮，似是不愿意惹人注目，看上去倒十分惹人怜爱。李容乾因着今日册封还是订婚典礼，不比以往，所以特许朝中官员酒席之时携带家中年轻女眷或者才俊儿郎。这当然也是民间的规矩流传进宫来：在民间，一家订婚时，别人家未出阁的小姑娘便可以参加，趁机看看有没有适合自己的良婿好日后结识。李容乾看了看座下花枝招展的女孩们，心中倒是苦笑不已，这灼灼的眼神全都看向他，分明是都是想入后宫啊。
　　幸而姗姗来迟的宋浩涯为他解了围，宋浩涯今日和武官一样：头戴黑纱帽，脚穿粉底皂；袍是云鹤飞，带是金花造。一身装扮可谓中规中矩，可是那出类拔萃的模样和气度却教人总是第一眼就能看到他。各家小姐见到心目中的“情圣”，全都心如小鹿乱撞，立刻“抛弃”了皇帝，眼儿含羞带怯地看着他，这一等一的人才样貌，放眼煌朝也不多见啊。宋浩涯对于女孩子的目光早就习以为常，向龙座上的皇帝恭敬行礼道：“启禀圣上，宫中护卫调度周全，典礼随时可以开始。”以往这种事都是大哥来做的，因为皇上十分信任大哥。如今大哥要订婚，这第一等琐事居然落在了他脑袋上。
　　没有了各家小姐们的虎视眈眈，李容乾总算是松了口气，他虽也欣赏宋浩涯的翩翩风度，却也对自己魅力不敌宋浩涯而感到酸溜溜的。他忍不住要笑自己如女子般爱妒，遂道：“宋爱卿辛苦，快入席吧。”
　　待到宋浩涯立定，李容乾给刘俭使了个眼色，刘俭会意，向前走了小半步，用他尖细却并不刺耳的声音高声道：“册封典礼开始，起！”
　　远处小太监听到，也高呼：“起！”，如此连绵之声直至朝凤殿。苏雪闻声起身，宫人忙捧来了册封时的红色长披为她固定于肩上，这红披足有四米之长，上面用彩色金线绣出百鸟繁花，随光变色，夺人眼目，却也是相当沉重。青悦又取了珍珠连缀成的遮面为主子戴上，如此，苏雪在宫人的带领下缓缓走出，这边的小太监马上高喊道：“迎！”于是连绵不绝的“迎”字便传回了金殿。
　　苏雪心中说是不紧张那是假的，没想到穿越回来还能亲身经历这样盛大的场面。她觉得此时自己活像一颗会走路的圣诞树，连两只手的小指和无名指都带上了镶满翡翠月光石的指套。她慢慢走着，红披虽沉，但是肩膀上的伤口倒是没那么痛了，也不知是方才喝过许鸣给的药的缘故，还是自己太过兴奋的缘故。她脸上的珍珠面遮随着她的走动轻轻打着她的脸颊，仿佛在提醒她一会就要见到王行云了，她的假面就要被揭开了。想到这里，苏雪嘴里顿时阵阵发苦，只觉得比方才喝的药还苦了三分。
　　朝凤殿到金殿并不远，中间铺了软软的花毯，走起来十分舒服。很快，苏雪便走进了金殿，众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集中在了她身上。但见：
　　银红宫装，外盖着繁花红披，宛似巫山女神；猩红履儿，上罩着凌波素袜，俨如洛水仙妃。铅华微着，天然秀色明姿；兰麝不熏，生就灵香玉骨。盈盈秋水，流盼时，有情也终属无情；淡淡春山，含颦处，无意也修疑有意。身来掌上，比汉后但觉端严；腰可回风，教楚女更为婀娜。真是个国色无双，威压三千粉黛；女流第一，胸藏十万貔貅。
　　苏雪面对众人惊艳的目光并不慌乱，走到御前，盈盈下拜：“臣女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王行云乍一听到这熟悉的略有些沙哑的声音，惊得整个人都坐直了身体。王卿珏并未听出来，她只见过苏雪一面，那时她的嗓子还十分沙哑，现在苏雪嗓子虽未好全，却已是女子般柔软了，也只有王行云听得出来其中相似之处。王卿珏见哥哥表情如此难看，眼睛死死钉住了苏雪，不由得十分奇怪。
　　李容乾并未察觉到一旁的异样，只是满意道：“多礼了。刘俭，宣读圣旨罢。”
　　于是刘俭托着圣旨站了出来，这回文武百官也一同跪下。
　　“帝奉天命，承运昭曰：户部苏旭之女，惠德贤淑，才貌端丽，堪为女子表率。今册封其为郡主，特赐逍遥二字，表其天性纯至，不拘世俗。其父兄官升两品，母亲赐封一品端华女官，钦此。”
　　“臣女谢皇上恩典。”苏雪谢恩叩拜。她早就感受到了王行云如刀子般的目光，虽然不知道自己带着遮面他是如何发现的，却已经吓得手脚发软，只能硬撑着。
　　刘俭又道：“龙飞将军王行云上前听旨。”
　　王行云仿佛周身都缠绕着黑色的怒气，脸色十分难看，他走上前去，跪在苏雪身边，硬声硬气道：“臣领旨。”苏雪身上掩藏在脂粉味下的一股熟悉的药香钻入他的鼻孔，只教王行云脸色更黑了一层，果然，这个女人好大的胆！
　　李容乾听到这僵硬的声音，又看到自家将军那臭脸，心里顿时明白，这王行云耳朵倒尖，居然就这样识破苏雪的身份了，也好，刚好他不知道该怎么解释，小两口的事情，就让他们自己解决吧！
　　刘俭却不明白王行云这怒气从何而来，一时被他的怒气吓到，握着圣旨的手也有点打颤：“帝奉天命，承运诏曰：龙飞将军王行云，军功盖世，朕念其平定辛劳，今特赐婚与逍遥郡主，望日后举案齐眉，儿孙满堂，为国效力。钦此。”
　　“微臣谢皇上恩典。”王行云嘴里虽是称谢，却一点也没有谢的意思，那咬牙切齿的样子，活赛嘴里被生生塞进来一只耗子。
　　李容乾见他如此，又是好笑又是愧疚，忙道：“众爱卿都平身吧，传宴。”
　　于是大家回到自己的坐席。苏雪的席位刚巧与王行云相对，她脸上的珍珠面遮已经取了下来。王行云刀一样的目光仿佛一直在凌迟她似的，教她看到眼前的山珍海味也没有心情来吃。见到王卿珏也似乎是一脸困惑又震惊地看着自己，不由得歉意地冲她笑笑。她的好感她能感觉的到，可惜自己不是男人，倒教她失望了。
　　宋浩涯的惊讶则更甚，见皇上那笑眯眯地样子，分明早就知道苏雪的女儿身了。原来玉泽那模棱两可的摇头之举是在戏耍他，宋浩涯不由恨得牙痒痒。但见到王行云也一副气鼓鼓地样子，心里顿时也平衡了不少。他看着苏雪这绝美的姿容，不由感叹造物者之神奇，做出这样灵秀的人儿来，偏偏又对兵法独有见地，真是个奇女子。
　　而那些别的年轻官员，或随父入宫的少爷，目光都集中在了青悦身上。那苏雪和王卿珏固是貌美，奈何一个是王行云的妻子，一个是他的妹妹，便是想要也需颇费些功夫。然而这个小婢女却是天生绝色，若是能和郡主要回去做个小妾，那真是人家一大乐事。
　　青悦被那群人看得脸红，却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小姐特意带她入宫见见场面，可不能给小姐丢人。
　　苏雪执了雪箸挑了一块水晶紫玉糕吃了，那些人觊觎的目光她不是没察觉到，只是想借此锻炼一下青悦的气度和风范。这帮人，恐怕都是好色居多，想要她的美女婢子去做小妾吧！也不撒泡尿照照，一个个油头粉面的，她家青悦才不会一辈子做婢女，怎么也得做个王妃。
　　吃得正香，冷不防对上了王行云杀人的目光，嚣张的气焰顿时销了一半。她一时有些气愤，明明她不是有意瞒着他的，这个家伙干嘛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若不是他那样讨厌女人，又一直缠着她，她何苦这样。好吧，他为她吸过毒血，可是被吃豆腐的是她啊，这个家伙也没吃亏；她知道了他的童年往事，但是也不是她强迫他说的嘛；至于去他的将军府，在珍馐馆偶遇，全都不是她可以安排的好不好，她何其无辜啊！苏雪转眼看到王卿珏失落的眼神，便愈发无语，魅力大也不是我的错，你们兄妹俩不要把账都算到我身上好不好。
　　心里虽这么想，可是为什么却愧疚得紧呢？苏雪叹了口气，好吧，她承认其实在这一串偶然中她又许多机会向王行云说清楚的，哪怕向王卿珏说清楚也好，可是她却只顾逃避，顺便显示一下自己的独特魅力，结果骗了人家那么久。她又转头看向龙座上的小皇帝，他好似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似的，心里不禁有些不平衡，这个家伙明明也有帮忙好不好，这个王行云原来是个孬蛋，就会冲她个小女子发飙。
　　而王行云心中则好不气苦，他一向为人谨慎，说是明察秋毫也不为过，谁知道眼皮子底下爬了只这么大的耗子过去，他居然一点也没有察觉，还被耍的团团转。也活该他向来对女子不上心，那日宫中初见苏雪，他只顾着想找出那个写兵书的人，而那个他要娶的大家小姐，在他脑海中不过是一个面目模糊的影像，如何能有半点印象？他半是气愤自己居然因为对女人的偏见吃了这么大个亏，半是生气苏雪骗了他的信任，教他把自己心中封尘已久的往事也告诉了她。再想想自己为她吮毒，脸上不由烧起来，虽然在当时的情况下那样做是最好的方法，可若是早知道这女人是个骗子，就该直接毒死她！
　　李容乾抿了一口宫中佳酿，对下面的事好似全然不知。这时，一个小太监匆匆上来，附在刘俭耳边说了点什么。刘俭脸色一变，立刻有些犹豫地望向李容乾。
　　李容乾神色自若道：“说。”
　　刘俭于是小声道：“陛下，那卑漠的孟青王子说这是煌朝喜事，也要参加庆典。”
　　李容乾眸中一暗，面色不明，沉吟了半响笑道：“倒是朕疏忽了，这孟青王子远道而来，理应体会一下我煌朝威严。”又想了一会方才道：“宣。”
　　
　　
　　




第十五章 针尖对麦芒

　　刘俭于是得了圣意高声道：“宣！卑漠孟青王子上殿。”
　　这一声宛若平地惊雷，震得殿上众人都安静下来。王行云眉头紧皱，苏雪这个次要矛盾立刻被孟青王子这个主要矛盾替代。孟青王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两国合约签订在即，本就是多事之秋，王行云不相信他只是单纯为了过来吃一杯喜酒。
　　众人惊疑间，孟青王子已经缓缓踱步上殿来。但见此人身材颀长，一身墨色长衫，衬出他完美的身形。又见他面如冠玉且现丰神俊朗，双目深邃疑是脉脉含情；斜眉入鬓，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半噎笑，却是个玩世不恭少年郎。
　　这下总算轮到苏雪大吃一惊了，这人额间一点红痣，不就是那夜爬到她家院子里的变态吗？她脸色骤然苍白，她承认自己鼠胆，怕王行云，更怕这个孟青王子，这两个人一看就不是什么好角色，她一点也不想被无辜牵连进来。何况那个素娥的原委她还没有想明白，万一没有处理好，把自己不是苏雪本尊的事扯出来，那就太逊了。
　　苏雪那恐惧的表情没能逃脱王行云的眼睛。他略一皱眉，莫非这两人认识？
　　这孟青虽然是敌国王子，却也身份尊贵，俊美宛若天神。那些小姐们常年身处闺中，见过的男子本就少，更何况这样的人中龙凤，竟有一多半纷纷倒戈，关注上这孟青王子了。
　　“孟青见过皇帝。”臼漠人不行跪拜礼，因而他只是抱了抱拳。大臣们虽然面露不悦，李容乾却还是笑眯眯的：“孟青王子多礼了，来人，为王子上席。”苏雪不由感慨，这小皇帝，年纪轻轻就要成精了。
　　趁着宫人上席的空当，孟青已转向了王行云：“这便是威震四国的龙飞将军，我来到煌朝，一直想着和将军好好叙叙，切磋武艺，奈何直到今日才有缘相见。”
　　王行云并不答话，只是点点头。苏雪忍不住想笑，这王行云莫不是学她对付荣贵妃那招呢！正要发笑，孟青王子已转向了她：“这位便是未来的将军夫人了？”
　　苏雪吓了一跳，也端起架子，颇做作地点点头。
　　孟青嘴角一扯，笑得十分轻佻，轻声道：“果然绝色。”
　　王行云脸色骤变，他可以肯定自己非常不喜欢别的男人这样肆无忌惮地看着苏雪。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果然个个都水性杨花。
　　孟青王子落座后，大殿上的气氛还是十分凝重，李容乾因而笑道：“众位爱卿缘何如此不乐，孟青王子虽不是我煌朝人，却远到是客，大家不要如此生疏才好。”寥寥几句，把气氛不好的罪都归到了孟青是客人这点上，虽然没有明说，那语气已经是在暗示他：你不受欢迎，还是趁早滚蛋吧！
　　孟青王子却不以为意，笑道：“既然如此，我便来给大家祝个兴。”说着，命一旁的随从　拿出一串丁玲桄榔的东西来，“这个东西叫做九九归一，我们卑漠，三岁小孩也会解这个，所以特意带来给煌朝的人们解解闷。”
　　大家一听，心下明白，这孟青王子前来参加宴会是假，捣乱才是真。看那个什么九九归一如此繁复，想必大家若是解不出来，必会减了自己威风。
　　苏雪心中却是十分不屑，什么九九归一，就是九连环嘛，她去吴桥看杂技的时候买了好几个送人。这个孟青王子也真是，打也打败了，在这里要什么面子，真孩子气。还说什么三岁孩子也会解，他倒是找个卑漠的三岁孩子来解解看啊。只会红口白牙乱嚼蛆。不过这种事和她是没有关系的，趁着王行云目光转移，她便如撕了符的孙悟空一般自在，顿时又有了食欲，大快朵颐。
　　除了苏雪如此没心没肺，别的大臣都十分紧张。王行云也一脸正色，但凡是个国家，没有不注意自己颜面的，对于这种挑衅，必须严肃以待。待看到苏雪吃得正欢，心下不由十分鄙视，女人都是这样没用。他却早都忘了，他的贤弟和眼前这个没用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孟青又道：“九九归一只有一个，所以……”他转向王行云，“我想请煌朝战神来解。”
　　众人不禁哗然，李容乾已经敛起了笑容，沉声道：“也好，龙飞且试试。”
　　王行云接过连环，研究了一会儿，很快便解开了第一个。苏雪倒是很佩服，这个家伙，脑袋挺机灵的嘛。王行云解到第二个，就已发现这九个连环看似一样，解起来却全不相同，饶是如此，他还是很快解下了第二个。此时大堂之上，气氛十分紧张，众人都屏住了呼吸，只顾着看。苏雪吃得欢欣极了，看到那边王行云虽然面无表情，但是额头上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那表活赛便秘一样，心里不由如同报了仇一般开心。她悄悄拉过青悦与她耳语一番，青悦顿时脸儿苍白，站在那里，表情却是视死如归一样。
　　再看看，王行云已经解下了第七个，待到第八个却如何也解不开了。他尝试良久，却始终打不开，孟青王子脸上已经露出了得意的笑。而李容乾虽是也在笑着，笑容却已经有点僵硬了。
　　这时苏雪突然娇声道：“龙飞哥哥，你先前教雪儿玩的时候还很厉害呢，如今却这样慢，是想大家都不吃饭，只看你在这里解连环吗？”
　　朝中人都大惊失色，这话里的两层意思全都叫他们惊诧，一是苏雪与王行云都会解这连环，二是龙飞居然早就与她相识。还“龙飞哥哥”，酸的人牙齿都要倒了，难怪王行云从来不近美色，有了这样一个美娇娘，别的女人哪能看得入眼啊！
　　李容乾早已顺坡骑驴道：“郡主说的极是，良辰美景，岂能都看着解连环？既是龙飞教给过你，你便来解这剩下的连环吧！”虽然不知道苏雪卖的什么官司，却也只好死马当做活马医了。
　　一番话说得教人无法推脱。孟青王子还欲坚持，苏雪已经走到了王行云身边，一脸女儿家的妩媚，偎在了王行云身侧，纤纤手指往他脑门上一戳：“笨死你了，以后雪儿该给你当老师了。”
　　底下众人见他二人如此亲昵，早都臊得别开眼。谁说这王将军不解风情，原来都是骗人的，人家不但解风情，还把这样一个美人哄得服服贴贴。
　　王行云虽然知道她是有意帮自己，心里却一点也没有感激之情，这个女人在大殿之上就这样不顾颜面调戏他，实在是不知羞耻。然而身体却比心里更加顺从地接受了她，温香软玉在怀，说不舒服，那是骗人的。
　　苏雪拿来那连环，三下五除二解决掉，把剩下的两个连环扔在了桌子上。这个连环和她那个年代的连环是有区别的，不过这种东西玩多了，解开也不是难事。她尖尖的小下巴搁在了王行云肩膀上，撒娇道：“龙飞哥哥，这下可算雪儿教你了，龙飞哥哥可愿意服输？”
　　王行云虽心里满是丢了面子的气，却还是配合苏雪演戏道：“我的雪儿最是聪明，我已是比不上了。”
　　大殿之上顿时哗然，这两个人腻歪得简直让人看了都要脸红。宋浩涯则更是震惊，虽是知道这两个人在演戏，却也恶心了个半死，大哥这功力，就是他看了也要佩服不已了，真是人不可貌相啊。
　　气氛一下松快起来，苏雪解了连环，又把这本是殿上炫耀之事说成了自己闺阁玩笑，大家都大大松了口气，同时也对苏雪充满了佩服之心，只有木景瑶之流的肤浅小姐撇撇嘴，嘴里只说“不知羞耻”。
　　孟青王子不意苏雪竟然解开了连环，也是十分惊讶。这连环说是卑漠三岁小孩都会解，实际哪有那么简单，他不由眯起眼睛，素娥若是为了博得王行云信任，倒是说得过去的，只是她何时见过这九连环？虽是疑惑，已经露出了邪魅的笑容：“苏家小姐好厉害，孟青佩服。”
　　苏雪娇滴滴道：“哈，我只会解后面这两个，前面的都要龙飞哥哥解开我才会呢！”话中已经给足了王行云面子。其实她还蛮佩服这个家伙的，从没有见过这个东西就在短短时间内解开了七个，估计时间长点，后面两个一点也不在话下。
　　“将军好智谋。”孟青于是又向王行云赞道。
　　“玩闹罢了。”王行云受了女人的帮助，心里十分咯应。并没有多少高兴的意思。苏雪知道他好面子，反正自己的戏份已经结束了，不如就回座位继续吃东西。她看到孟青王子似是又要离开的意思，忙给青悦使了个眼色。
　　青悦会意，已经站了出来：“皇上，奴婢也有一题，想考考孟青王子。还望皇上应允。”
　　这下大家都有些诧异了，李容乾笑得意味深长：“你是郡主的婢女？”
　　青悦不卑不亢地道：“是。”
　　李容乾点点头，“也好，有来有往才是邦交之道，且看我们煌朝的小小婢子，出个什么题。”这个买卖很划算，若是孟青答对了，本就是婢女出的题，赢了也没什么光彩；若是输了，那他的面子上可就十分难看了。
　　孟青有些意外，打量着这个小小婢女，长得还好，别是自作聪明就可以，于是朗声道：“请赐教。”
　　青悦走上前来，柔声道：“奴婢的题目比不了王子的新奇繁复，却也需要动番脑筋的。还请皇上给奴婢笔墨纸砚。”
　　李容乾道：“准。”很快，宫人便奉上了纸笔，青悦拿到笔，略有些犹豫地看向苏雪，苏雪却吃得正欢，根本就好似没有看见。
　　于是青悦将毛笔饱蘸了墨水，在柔软的宣纸上轻轻点落三个墨点，随后将宣纸拿起，轻轻一吹，模样十分伶俐可爱。她将纸递给了孟青，道：“王子请看，这就是奴婢的题目。”
　　
　　
　　




第十六章 小荷尖尖角

　　青悦一身素衣，亭亭玉立，宛如清晨初荷，雅致纯然，教人移不开眼来。孟青王子拿着宣纸道：“这是什么题？”
　　青悦声音泠泠如溪水：“请王子将这三个墨点用一条直线连起来。”
　　此言一出，连李容乾也有些意外。那纸张白底黑迹，教人一眼就能看分明，三个墨点乃是三角形状排列，这样怎么可能用一条直线连起来呢？大臣们也不禁议论纷纷，这个题目根本就不可能解开啊。唯有王行云，思索了一下，面露微笑，只等着看这孟青王子如何解开题。
　　孟青看着这三个点，好看的眉毛蹙起。半响冷然回答道：“这三个点根本不可能用直线穿起来。”
　　苏雪倒是意外他这么快就认输了，这个题目是她一时兴起想起来的，她原来看八卦时说这道题是微软招员工的题，虽然不知是真是假，却着实有趣，于是拿来给这些脑袋瓜都固定在一块的老封建们换个思维。她瞄了瞄王行云，看他面色轻松，心中一动，这个家伙果然脑筋转得十分快，居然想出来了。在看看大臣，也都一脸茫然，唯有宋浩涯，望着她，以手抹额，似是擦汗的样子，却也想出来了。苏雪笑起来，这个帅哥倒不是徒有其表。
　　青悦见孟青王子这样轻易认输，虽是惊讶，但转念一想也是，这么简单的三个点，想不出来就是想不出来了，也不比九连环还可以多番尝试。果然越是简单的东西反而越是难，她心里十分佩服小姐的才智，遂朗声道：“如此，小女子在这里献丑了。”说着取了枝最大号的毛笔，吸足了墨水，从纸上划过，一条极粗的墨线一下子盖住了三个墨点。
　　李容乾见状，心里顿悟，哈哈大笑起来：“好！好！好！”他一连说了三个好字，可见对青悦极其赞赏，待看到孟青时，也学了他玩世不恭的笑容，开玩笑道：“王子觉得如何？”
　　孟青脸色十分不好看，勉强挤出笑来：“这位姑娘果然聪慧，孟青佩服。孟青不再打扰，告辞了。”说完也不等李容乾说话，转身就离开了。
　　大殿上，大臣们也对青悦的聪明赞不绝口，刘俭见状也十分高兴，忙道：“皇上，青悦这样聪明，保全了我煌朝颜面，皇上不如赏赐她一番。”
　　李容乾点点头，向青悦道：“果然，主子厉害，奴婢也这样玲珑心。苏雪，朕封你的婢女做个嘉辉女官，你可愿意？”
　　苏雪等的就是这句话，也不推辞，满嘴“愿意愿意”，马上忙推了推犹在呆愣的青悦：“还不快谢主龙恩？”
　　青悦这才明白过来，慌忙跪地，心中充满了对小姐的感激之情。煌朝女子封了女官，便是有品衔的贵妇了，没有嫁人的将来必定要做夫人，嫁了人的可享受朝廷俸禄，入宫教学，还有权休夫再嫁。这嘉辉女官虽是五品，对她一个小小婢女来说，却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她强忍住眼泪，叩拜道：“谢皇上恩典。”只是如此，倒叫那一众有非分之想的王孙公子们大失所望，不意麻雀变凤凰，恐怕是偷不到了。
　　之后苏雪硬拉了青悦与她同席，两人均是喜气洋洋。王行云平素不是小肚鸡肠之人，见到这场景却还是气愤难平。而王卿珏早已看着自己未来的嫂嫂满脸笑意，对哥哥说道：“嫂嫂不论男装女装，都是这样快意，我痴活了这许多年。”
　　大典结束后，苏雪正要出宫，王行云已经梗在了路中间，见到她恶狠狠道：“苏雪，你搞什么鬼！”
　　苏雪自知理亏，咕哝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然而王行云只是冷冷“哼”了一声，拂袖离开了。
　　苏旭和一众仆役已侯在宫门口等苏雪一同回去。本来皇上欲让苏雪住到新落成的郡主府，苏雪却婉拒了，坚持依旧回苏府。宫火灼灼，青悦扶了苏雪走出宫门来，江素荷早已迎上来，慈爱道：“雪儿今日解了连环，实在是太好了。”又向青悦道：“你这孩子倒也是个鬼灵精，怎的如此聪明。”
　　苏旭早笑道：“夫人切莫再为难她们两个了，雪儿今日也累了，我们边走边说。”
　　一路上苏炎泰又说起那孟青王子吃瘪的样子，只逗得大家前仰后合。江素荷边笑边迭声道：“你这猴儿，妹妹做了郡主，还只是这样没心肺。”
　　晚上回到苏府，丫鬟们早得了口信，全都过来看热闹。苏雪身上累了，看青悦被一群小丫鬟团团围住一边要她说那宫里的事，一边恭喜她做了女官，就自己回了房洗漱一番，抱了臭蛋过来逗弄。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青悦才回来，脸上还是带着喜悦的微笑，犹自泛红。
　　苏雪见状，怪声怪气道：“呦！我们的女官回来了！下官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青悦涨红了脸，跺脚道：“小姐只会取笑我！这是折我的寿呢！”脸上虽是生气，心里却是十分甜蜜。自从小姐那次上吊后，好像性情变了不少，原来对她们婢女虽也和气，却也不曾这样为她们着想过，连临兰和墨然的出嫁也考虑到了。又怕她被小厮骚扰，时时带在身边，如今还用计为她谋了个女官。这一切，怎能不让她感动，想到这她不由眼圈一红，声音立刻哽咽起来：“小姐对我的恩德……”
　　“停停停！”苏雪忙摆手，她最害怕别人这样煽情，“什么恩情不恩情的，我只是希望你将来能做个王妃，我说起来也威风！”
　　臭蛋听到，似是非常反对地哼唧了起来。苏雪不由笑道：“呀！我家臭蛋吃醋了，你是舍不得你青悦姐姐嫁人啊，怎么我嫁人没见你这么酸不溜丢的呢？”
　　青悦也抹抹眼睛笑起来：“小姐平时只是四处玩，臭蛋自然和我感情好。”
　　苏雪那眼睛睃了睃青悦的胸脯，坏笑道：“我看可不是这个原因，这傻猫分明是有奶便是娘啊！”
　　青悦听她说出这样的混话来，顿时脸儿又窘得通红：“小姐……！”
　　苏雪忙投降道：“好了好了，我不说了，不说了。你过来坐下，我问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没有？”青悦坐到她身边道：“有个爹爹，还有个哥哥，我10岁的时候，爹爹赌输了许多钱，想把我卖到妓院。”
　　苏雪诧异道：“真是无耻！那个妓院是翡翠楼？”
　　“不是，那翡翠楼说是妓院，但是却从来没见他们逼良为娼过，爹爹把我送过去时，那里的婆子说什么也不肯要。所以爹爹只好想着把我卖到次等的窑子里去……”她想起往事，脸上呈现出愁苦之色，“幸而我当时哭闹被经过的夫人看到了，将我买下来了，后面的，小姐你都知道了。”
　　苏雪立刻有点犯傻，她怎么会知道，那时候她可还没死过来呢。于是干笑两声道：“哈。哈。是这样。那，那我问你，你现在是女官，可以不用再跟着我了，你是回父兄那里，还是住到自己的府邸去？”
　　青悦面露惶恐：“小姐不要撵我走，青悦没有父兄，青悦喜欢陪着小姐。”
　　苏雪很开心道：“好的！跟着我，保证你吃香的喝辣的，将来做王妃。”傻蛋又不满地哼唧了一声，苏雪只当没听到：“上回我要你做的乐器，你可找到作坊做了？”
　　青悦忙道：“找到了，明日我就去那，看能不能把样品给小姐拿回来。”苏雪想想道：“也好，本来也可以叫下人去做，只是终归还是担心被有心的人学了去，还是你做事我放心些。”她一向是很注重版权的，回头要和那作坊签个合同什么的，再推荐小皇帝颁布个专利保护法。
　　主仆两人又闲话一阵，终归是太过疲惫，各自睡了。苏雪抱着臭蛋，心里止不住疑惑：这皇上对于苏家的赏赐未免太过了些，她封了郡主许给了第一将军，父母升了品级，连青悦现在也是个女官了。若不是苏炎泰还是官级未变，她真要疑心这小皇帝是不是要扳倒什么人，为自己培养势力。
　　但愿是自己多心了。她叹了口气，果然宫斗剧看多了人就敏感，很快便沉沉睡过去了。
　　王行云回到府邸，中间免不了又要被官员们奉承巴结一番，心里越发烦躁。王卿珏却是兀自兴奋不已，不停说道：“嫂嫂好聪明，依我看，那婢女的主意也是她出的，真是把朝堂上那群老学究都比下去了。也不知道她和宋大哥的学问谁比较好，宋大哥已是难得了……”　
　　“无暇。”王行云头疼地揉揉太阳穴，“你不怨恨她？”
　　“怨恨？为什么？”
　　“我记得你那日和我说，女儿节想和孙公子去。”王行云认真道，他不明白无暇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就谅解那个女人。
　　无暇闻言，登时红了脸：“无暇是佩服嫂嫂的才华和胆识，当时并不知道她是女儿身嘛。”
　　王行云知道妹妹一向这样善良，自己心中却郁结着一口恶气难出。迟钝的王卿珏这才想起，哥哥何等骄傲的一个人，怎能允许自己被一个小女子耍得团团转，虽然她觉得嫂嫂这样出人意表，就算被她耍了好象说出去也不丢人，可是哥哥一向自负头脑聪明，又瞧不起女人的温情和智慧，自然会如此生气了。
　　哎，真是不是冤家不聚头，只愿他二人将来结婚了不要出什么事故才好。
　　
　　
　　




第十七章 袅袅仙音绽

　　第二日苏雪一觉睡到将近中午，起来浑身酸疼，想来是因为昨天一直披着那沉甸甸的红披的缘故。临兰正打了水进来，看见她睡眼惺忪坐在床上，笑起来：“小姐好睡，夫人特意叮嘱我们不要打扰小姐呢。”
　　苏雪点点头，慢吞吞地下了床让临兰为她洗漱。刚洗漱好，就见青悦指挥着两个小丫头抬了一个筐进来，见苏雪醒了，欢喜道：“小姐醒了，你要的东西都在这里面。”
　　苏雪一愣：“这一筐都是？”她记得她只要一个啊。
　　青悦笑起来：“那群师傅从没做过这种乐器，我怕做得不对，因而烧了好几窑。早晨去的时候他们正在烧最后一窑，所以等到了现在。大部分都上了釉，那新出的还未来得及上，小姐且现看看。”她一边说着一边两个小丫鬟已经掀开了筐上的草盖，将那稀奇古怪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了桌子上。临兰也新奇地凑过来看着。
　　苏雪顿时来了精神，没想到青悦心思这样细腻，让作坊做了这么多给她选，不由啧啧道：“这么多，一定用了你不少银子吧！”
　　青悦好似就在等她问这个问题，开心道：“今日宫里来了人，给了我女官的小印和官服。那小印可以让我每个月兑十五两银子，这一筐要三两多，我就自己出了，小姐若是教我乐器，只当是学费。”
　　“哇塞，三两这么贵！”苏雪摇摇头，又向青悦道：“你如今可是吃上铁饭碗了，自己平时可要多攒些嫁妆钱出来。”
　　说着也不理青悦脸红不依，拿起一个陶笛吹了吹：“这个声音不对嘛。这俩孔怎么一样大，我画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画的。”摇摇头，把它丢到了筐子里。又挑了一个试了试：“这个还不错……只是这形状，也罢，先放着吧。”
　　如此挑挑拣拣，一筐之中，只得了六个好的。这六个里，苏雪又挑出了两个最好的。“这两个非常不错，且那这个先练习着吧。到时候再让作坊照着这个做”看到临兰一脸好奇，笑道：“临兰也学一学吧！”
　　青悦也兴奋地拉住临兰：“就是，同我一起学吧，找个伴，省的小姐嫌弃我学得慢，到时候天天责骂我。”临兰慌忙摆手：“我可不会这个，我就爱听，爱看，只是千万别叫我学。”
　　苏雪见状也不勉强，道：“好！今天下午，咱俩就出去练笛子。”
　　下午，苏雪和青悦都换上了男孩的装束，偷偷溜到玉都的公众公园去练习陶笛。这里临湖傍柳，清风习习，是个好去处。
　　苏雪先为她吹了一首《天空之城》，笛声袅袅，随风环绕，公园许多游客听到，都如痴如醉，疑为仙乐。更有人欲寻找声音来源，却找寻不到。
　　青悦听完一曲，已是痴了：“天啊，小姐，我从来没有听到过这样感人的曲子，叫我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苏雪笑起来：“这首曲子叫《天空之城》，你若喜欢，很快就能学会。”说着便开始为她讲授指法和运气。
　　苏雪倒是没有看错人，青悦果然很有音乐天赋，学得非常快，掌握起来则更快。待到黄昏时，她居然可以慢慢吹出一首短曲了。可喜在她吹奏时竟不需要谱子，完全凭借自己的感觉。而作坊做出来的陶笛也一批比一批好，苏雪竟挑出了许多十分可心的。她除了每日陶醉于陶笛教学，还又画了自行车的图纸，只盼望自己能有一个平稳点的坐骑。
　　如此，苏雪每日带她到了公园，先为她吹一首，再教她自己强记住，慢慢摸索着吹出来。公园的人却一日比一日多，说是园中长现仙乐，听的人回去没有不竭力渲染的。
　　王行云自从庆典过后，就日日入宫和一众大臣商议与卑漠签订合约的事，其中包括两国贸易，战后赔款，每年供奉等，十分繁琐。天气逐渐转热，不少人都心浮气躁，有几个大臣内火过剩，居然都病倒在床上了。大殿之上已经挂了雪晶帘，摆了冰盆，李容乾却还是不耐燥热，只是频频摇头。王行云虽是一直流汗，却一言不发，手下翻阅的往日条款依据却一条不差看进心里。
　　“若是朕说，何必这样麻烦！叫他年年供奉牛羊马匹也就好了。”李容乾烦躁地将一个折子扔到一旁。这卑漠委实烦人，十分喜欢打仗，尤其看上了煌朝的河套地区，就算签订了协议，他们却不怎么遵从，过不了几年又要撕毁了来打一打，还叫他这样辛苦，
　　“陛下稍安勿躁，虽是形式，却也要严谨。那孟青王子一直不降服，总想再起战争，陛下为了百姓安居，也只好忍耐一下。”王行云一脸正色，说得在情在理，倒叫李容乾不好意思起来：“朕自然是知道，只是这样长久下去不是办法……”
　　王行云心中不由叹气，哪有长久的和平和长久的战争呢？能为百姓谋取一天和平，也算是自己没有白白流血了。
　　李容乾见王行云一脸淡然，忽然笑道：“女儿节过后，下月八号是个好日子，朕这几天翻了黄历，宜嫁娶。龙飞的婚事便在这天办了吧。”
　　王行云不料他突然提起自己的婚事，脸上顿时十分难看。现在他面对娶老婆可没有当初那样不屑一顾了，尤其娶的是那个女骗子。他脸上有些愠怒，还是顺从道：“但凭皇上做主就是了。”
　　李容乾看他那敢怒不敢言的样子很是幸灾乐祸，于是也顺水推舟道：“好，那就这么定了。”随后便吩咐刘俭准备下去。王行云顿时感到一阵气闷，放下手里的宗卷，扶着额头。
　　李容乾忍不住道：“何苦来，这个事情你交给远山来做也是一样，或者那些吃白饭的文官做也可以。你这样拼命，让人家以为煌朝就剩你一个人了。”言语虽是讽刺，却实是关心。
　　王行云道：“我命远山每日带兵操练，已是十分辛苦了。这拟定条款不过是坐在这，我是比他轻松的。”
　　李容乾叹了口气，看这些卷宗实在是麻烦，遂大声道：“朕不管这个了，反正今日实在是做不下去了，刘俭！叫朝中官员都来上下午朝！讨论不出个结果来就统统回家抱孩子去。”也不等刘俭回应，他已走了下来拉起王行云：“你也不要做了，随朕出宫走走，哪怕去你府里坐坐也好，这鬼地方实在是呆不下去了。刘俭，你也跟着。”
　　真是圣意多变，若不是刘俭早就练就应对各种事情的本领，如今只怕是要手忙脚乱了。他当下派了三拨宫人通知官员临时上朝，随后又带了李容乾和王行云简单沐浴了一番，之后又是护卫打点等琐事，很快一切便安置得妥妥当当。
　　李容乾换了便服，王行云也戴上了面具，两人一同出了宫去将军府。两人在马车上闲聊着，就听着街上百姓乱哄哄的一团，说是什么要快点去听仙乐，李容乾掀开帘子看了看，只见那街边店铺老板也暂时收了铺子，开始撵客人：“快走快走，听仙乐去，一会儿晚了可听不到第一曲了。”
　　李容乾正欲询问，刘俭早已打听好了：“爷可是想知道这仙乐的事？”
　　李容乾点点头：“快说来听听。”　　
　　“老奴也是听人家说的，那芳华公园，每日下午都会有好听的乐曲传来，不知是什么乐器，不知是什么人演奏，那曲子更是十分优美，声达九霄。不过只有第一遍是完整的曲子，后面的曲子都是断断续续的，所以现在玉都的人都争着去听那第一曲。”
　　李容乾听了兴致大增：“我朝子民，对于音乐向来不重视，只当做风流之举，如今却引的寻常百姓也去观赏，实在稀奇。龙飞不如一同去看看？”他知道王行云不通音律，不爱诗词，不赋风雅，便有意拉他去观赏熏陶一番。
　　王行云此时还一心扑在刚看的卷宗上，口里只是习惯性回答：“皇上做主便是了。”
　　一行人到了芳华公园，湖边长廊亭台早已挤满了人，饶是李容乾是皇帝，身份不方便公开，也只能站着，烈日灼烤，人群拥挤，出了一身汗。王行云眉头微皱，也是十分不耐这热浪，不由道：“爷，还是回去吧，那什么仙乐，不听也罢。”话音未落，旁边“仙乐”的忠实粉丝早已十分不客气地给这个面具变态男扔了好几个卫生球。
　　幸好刘俭有心，命人买了两个座位下来，把两位主子都请到亭子里坐了，这才略好些。他们甫一坐定，突然一阵渺然的曲子柔柔响起，随风而扬，旋叶而悠。曲子虽好听，却十分忧伤。
　　今天苏雪吹的是《秘密花园》，青悦学得很快，甚至可以为她伴奏了。那曲子，带了山的灵性，水的柔情，荷的暗香，蓝天白云的韵律，果然如同仙乐，不绝如缕。
　　王行云虽对音乐一窍不通，这曲子优美却是听得出来。如此忧伤缠绵，这奏曲的仙人莫非也有忧愁之事？一曲终了，再往后便是断断续续的笛声了。众人脸上皆是大梦初醒的样子，有妇人想到自己伤心事，都留下了泪来。李容乾犹自迷醉，口中喃喃道：“好极，妙极……”　当下便决定找出这吹曲之人是谁，一直守在公园门口。待到天色微暗，就见两个绝美的绿衣小公子走了出来，王行云一愣，几乎条件反射地叫道：“贤弟！？”
　　随即他顿住了声音，什么贤弟，分明是那个女骗子！而苏雪的惊讶则更甚，大大的杏眼盛满不解：“皇上？将军？你们怎么在这里？”青悦见状，急欲行礼，李容乾慌忙扶住她道：“叫我李公子就好了。”
　　而王行云则已经冷哼一声，硬声道：“你这个女骗子，又出来骗人！”
　　
　　
　　




第十八章 冤家重聚头

　　苏雪一听他这样说，气顿时不打一处来：“你说谁是女骗子？！”
　　“自然是说你，”王行云背手而立，并不看她，“不伦不类。”
　　苏雪气得脸儿通红，走过去戳着王行云的胸膛道：“你这个没良心的，好歹那天你解不开连环，是我帮了你诶！”
　　“不用你帮，我自然能解开。”王行云话虽这样说，语气中却是第一次显出了点不自信。
　　“呦！是嘛！也不到知道当时是谁，那表情活像便秘一样！”
　　“什么便秘？”王行云皱眉，煌朝并没有这个词。
　　“就是说你蹲那里半天就是拉不出屎来的样子！”苏雪一脸捉狭，呼，看来自己看的书还不够，以后可不能总这样说一些诡异的词出来，会被当成疯子的。
　　“你……你怎的这样粗俗！”王行云脸上不禁一红，这个女人，连那等龌龊之事都说得出口。
　　“就你不粗俗！切！”苏雪不再理他，转向李容乾道：“李公子怎么有这样的好兴致来百姓的公园玩？莫不是……来强抢民女的？”
　　李容乾哈哈大笑，他见过苏雪娇憨，端庄，指点江山的样子，不想她还有这样有趣的一面，看她将龙飞气得变了脸色，着实很好玩。李容乾道：“朕……我岂是那样无聊的人，只是听闻最近公园中仙乐飘飘，特意来抓个吹曲的仙人回去。”他看见苏雪腰间一个奇形怪状的东西，心里已有了几分明了。
　　苏雪好似一脸恍然大悟的样子，突然转头指向无辜的青悦：“抓她！是她吹的！”
　　青悦脸上满是惊吓，这话题是怎么转到她身上的，她慌忙摆手道：“不……不是我……”
　　而李容乾已经颇为感兴趣地看向了她：“不必推脱，说来给我听听。”
　　青悦脸儿红到了脖子根，只好替苏雪背了“黑锅”，把自己的陶笛递给李容乾道：“公子，这个东西名叫陶笛。小姐给它改名叫灵韵，是一种吹奏乐器。”她又讲了讲指法，李容乾已是明了，点头道：“果然稀奇，朕竟然从来没有见到过这个。”青悦忙道：“是小姐发明的。”
　　苏雪不意话题又转回到自己身上了，也只好笑道：“哈，对，我发明的，可是是她吹的！”
　　这种瞎话未免就幼稚了，李容乾见王行云似是又说了句“女骗子”，也不揭穿苏雪，只是道：“孙公子果然聪明。”这一声孙公子，倒叫王行云心中一惊，看着苏雪的眼神，顿时柔和了一些。
　　李容乾又道：“孙公子如是不着急回去，不如和我与龙飞一起去吃个晚饭吧！”
　　“不不不，我……很着急回去啊，回去晚了，母亲会担心的。”苏雪又看了一眼王行云，“而且有我在，某人怕是吃不好的。”
　　“算你有自知之名。”王行云不咸不淡道。方才皇上提出要一起吃饭时，他心里居然生出了一丝期待来。许久不见苏雪，他阅读卷宗时脑海里总是她娇俏可人的样子，更多的，他会想起那次为她吮毒的事，回忆嘴唇上柔软的触感，心里便会不由自主地乱跳一通。她的笑语，她的聪慧，她的坦诚……什么坦诚，这个女骗子，这个家伙是个骗子，绝对不能再相信她了，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为了看他出丑罢了，都是为了戏耍他！
　　苏雪已经彻底对王行云无语了，这个家伙干嘛对她这么深仇大恨啊！见王行云态度颇强硬。李容乾反而不好强留了，只得放了她二人回去。
　　日子还是依旧，又过了几天，苏雪觉得青悦已经基本掌握了陶笛的吹法，宣传的目的也已达到，就不再去芳华公园，只叫她每日勤加练习就好了。青悦很有灵性，不但曲子学得快，自己也开始学着谱曲，竟是十分好听。
　　苏雪整日忙着做自行车，三轮车，做风筝，画玩偶，生活十分充实。只是苦了一众奴仆，每日都要四处找作坊把东西做出来给她。苏旭夫妇虽是不知道女儿哪来的这些稀奇古怪的念头，却也由她去了。而苏炎泰本就是个喜欢玩的，每日和妹妹一起钻研各种小玩意，颇为开心。
　　一日，临兰走了进来，手里握了个帖子，道：“小姐，将军府来的帖子。”
　　苏雪一呆之下，苏炎泰已经手快地抢了过来打开：“一定是将军想见你吧！”苏雪凑过去一看，只见上面一行娟秀的花字，却是王卿珏请她去府里玩的。
　　“我不去！”宅女苏雪发了话，“看到王行云的臭脸就难受。”
　　苏炎泰却只顾看着那帖子上的字赞道：“这个花体好漂亮……”
　　嘴上虽说不去，到了第二天，苏雪却还是穿戴整齐，一脸颓丧地向将军府去了。她还是男孩装扮，里面是白色的长袍，外罩一层薄荷色的纱衣，头上一顶翠玉冠晶莹剔透，把她整个人衬得十分玲珑清爽。到了将军府她拿出王卿珏的帖子，门前侍卫看了许久道：“孙公子，这帖子请的是将军府将来的主母，您是不是拿错了？”
　　苏雪面露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早知道就穿女装好了。只是穿女装还要坐马车，好麻烦。她硬着头皮道：“哈！兴许是拿错了，但是我确实是被请来的。”
　　侍卫笑道：“这是自然，公子请进，在下这就去通知将军。”
　　苏雪整个人都石化了，那个王行云不去上朝，在家呆着做什么。她哪知道条约拟定完后王行云就被李容乾放了大假，顺便要他准备婚礼的琐事，特许他今日不用上朝了。这个假本来是仗刚结束时就允给他的，不想中间诸多事情，一直拖到今日。
　　她怕见到王行云，一心只想找到王卿珏，便也只得胡乱往里闯去。待到花园里，看见王卿珏正在那石桌上布甜点，方才松了口气，唤道：“无瑕。”
　　无瑕抬头，第一反应竟叫了她一声：“孙公子？”
　　一旁的幕紫第一次见到这样灵秀的男子，果然比宋浩涯还要出尘三分，早已红了脸，心想小姐和这孙公子，真是谪仙一样的人物，好般配啊。
　　苏雪早已起了玩心，走过去调戏道：“无瑕怎么还叫我孙公子，叫声老公来听听。”
　　这话如此露骨，叫周围几个小丫鬟全都红了脸，从来一本正经的小姐什么时候和孙公子私定终身了，她们居然都不知道。
　　无瑕也红了脸，不理她的无赖行径，扭过身为她倒茶，苏雪又嬉皮笑脸地粘上去：“不叫老公，香一个也可以。”说着就抱住无瑕作势要亲她。
　　无瑕“咯咯”笑起来，正欲说她没正经，花园中就响起一声炸雷似的怒吼：“该死的！你在做什么！”却正是王行云赶了过来，见到苏雪这般无赖。
　　苏雪吓得连忙躲到无瑕身后：“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不要当真，我还没亲到呢！”
　　无瑕也急忙护住她：“哥哥，嫂嫂不过是和我闹着玩。”
　　王行云却仍是怒气冲天：“什么闹着玩，知道的人不会说什么，那不知道的呢，无瑕的清誉就都被你毁了！”
　　苏雪只顾胡闹，倒还真没想到这一层，可是王行云的态度却让她十分下不来台：“你干嘛那么凶啊，我换了女装就好了！你叫什么叫！”
　　“你做事情总是这样不顾后果！自己荒唐也就算了，还要拉上无瑕！”王行云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这样生气，可是就是忍不住要呵斥她这种离经叛道的行为。
　　王卿珏不意哥哥居然发了这么大火，吓得含泪道：“哥哥不要生气，是无瑕不好……”
　　“你还为这个女人说话！”王行云愈发火大，看向苏雪，大吼道：“你给我滚出府去！”
　　“哥哥你不要这样凶嫂嫂……”王卿珏正要拉住他，苏雪已经气得跳了起来：“你娘的！你叫我滚出去？！我还不稀罕进你家门呢！你以为我愿意来看你的臭脸啊！呸！臭美吧你！要不是无瑕请我，你跪下求我我也不来！丑人多作怪！你去死吧！”
　　说完转身就走，王卿珏急忙唤道：“幕紫，还不快拉住夫人！”王行云只是大吼大叫道：“让她走，不许再让这个骗子出现在将军府！”
　　这一群丫鬟被将军的“淫威”吓得手脚发软，她们入府这么久了，何曾见过将军发这么大的脾气。此时更是闹不清楚情况，怎么孙公子又成了夫人。幕紫不敢怠慢追了上去，奈何手脚皆软，哪里追得上天天疯玩野跑的苏雪。王行云正气愤难平，突然就见王卿珏一脸又是愤怒又是伤心地瞪着他，不由意外道：“无瑕怎么这样看着我？”
　　“哥哥你太过分了，我一个人这样寂寞，好容易嫂嫂肯来陪我玩，你却这样对她。你是要无瑕一个人寂寞死你才甘心！”说完把石桌上的甜品都搡到地上，哭着跑掉了。
　　王行云整个人都呆在了那——妹妹竟然被那女人带得如此泼辣了，这样的女人如何能娶进家门！
　　
　　
　　




第十九章 女儿玉妆成

　　苏雪回到府中，气得肺都要了。这个王行云，简直是个疯子，早知道他对女人那么深仇大恨她死也不答应李容乾这门破亲事，让自己那帅哥老爹自己嫁过去好了！现在可好，自己还没过门呢，就敢这样大吼大叫，以后还了得，她是找老公，又不是找老板，犯得着吗？想到之前王行云那足以蒙蔽人的温柔，苏雪忍不住大声骂道：“说我是骗子，你才是骗子！谁会心疼你个白眼狼！”苏炎泰正好走进屋来，纳闷道：“妹妹骂谁是骗子？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没事！我胃痛……”苏雪捂着肚子，坐到软靠上，脸上十分不好看。
　　“既是肚子不舒服，叫个大夫来吧！”苏炎泰关切道
　　“不用了，一会就好了……”她烦躁地摆摆手，叹了口气。
　　苏炎泰见她似是很不高兴的样子，笑道：“方才宫里送来了女儿节的花灯，有只大兔子好可爱，我给你留下来了，往年你最喜欢兔子的花灯了。”他一笑起来露出一口小白牙，十分好看，自己就是一直十分可爱的兔子。
　　苏雪看着苏炎泰那英俊好看的眉眼，心里忍不住再次感叹，这样和她性情相投，又阳光体贴的男人，咋就是自己亲哥哥呢，太浪费了，真是太浪费了……
　　到了傍晚，将军府突然送了帖子来，还送了一只镶满宝石的绿水晶猫咪。王卿珏在信上说，哥哥十分愧疚上午乱发脾气，特意让人送了这只水晶猫来赔罪，希望苏雪有空再去府上坐客。苏雪不由望着这帖子冷笑，还去？当她傻啊！于是叫青悦写了回帖，说猫咪太贵重，就不收了，她身体不舒服，最近恐怕都不想出府去了。
　　苏炎泰则在一旁又看那花体，连连称赞王卿珏写得一手好字。
　　王行云见水晶猫被退了回来，心里又是生气又是着急——这个女人，自己已经送去那样贵重的东西赔罪了，她怎么还是这样不依不饶，一点妇人该有的宽容大度都没有；然而心里却隐隐不安，有点怕她生气，从今往后都不理自己了，虽然不想承认，但是今天早晨知道她来了，自己心里突然十分开心。然而踱了两圈步，终究是大男子主义占了上风，嘴里道：“罢了，不过是个女人。”他想起自己被苏雪愚弄，曾经对她掏心掏肺，又咬了咬牙，决定不再理会了。而王卿珏则好不失落，心里十分怨恨哥哥。
　　转眼到了玉妆女儿节，这一天闺阁中的少女可以出来随意游玩不需要带面遮。玉都早早布好了侍卫，以防止一些登徒子趁机兴风作浪。春末夏至，天气舒适宜人，前几天虽然炎热，女儿节前夜一场雨却洗去了一半，所以当天半阴着天，十分凉爽。苏雪穿着一身红色的骑马装，是她那日看到书上画的煌朝马队游戏来了灵感，自己设计的。其中还结合了一部分现代骑马装的元素，穿在身上完美地烘托出了她的好身材。那腰肢越发盈盈，腿儿愈显修长，胸脯虽然不如人意，好在她有做胸罩，所以还有几分波涛胸涌。她满头的黑发都束成马尾，用一个水晶黑珍珠发箍箍住，干净利落。丫鬟全都看呆了眼，觉得小姐这装束实在大胆，但却不得不承认她这样真是英姿飒爽，亭亭玉立，比那些脂粉小姐出众多了，只怕这回多少公子都要魂飞天外了。
　　苏雪当然不知道，她的前任心高气傲，从不爱参加女儿节，只去了一次，还是戴着面遮。也就是那一次，碰见了陈柯迥，心也就跟着沦丧了。如果死的真的是苏雪，那么打击她的除了嫁给王行云，就是陈柯迥迎娶木景瑶吧！前几日宫里定下了婚礼时间，也就在女儿节后面了，这样说来，两家会不会冲突呢？
　　她边想边走到了前厅，父母和哥哥见她的装扮均是眼前一亮，苏炎泰已经率先赞美道：“妹妹今日好漂亮，我还是喜欢妹妹穿红色。”
　　苏旭和江素荷虽也觉得好看，嘴上却只是说：“怎么穿这样紧的衣服。人家家小姐可都是穿裙子的。”
　　苏雪撒娇道：“有什么关系，反正我也要嫁人了，穿那么隆重有什么意思。”
　　江素荷最听不得女儿说要嫁人这种话，当下软了心肠，柔声道：“老爷，雪儿喜欢，咱们就随她去吧。孩子还能留在身边多久呢。”
　　苏旭当下无言，慈爱地摸了摸苏雪的脑袋，道：“和你哥哥一样，也是只猴儿。”便任她去了。
　　苏雪拉着苏炎泰一路十分新奇，因为是女儿节，街上多是甜点糖人，苏雪吃得喉咙发腻，又有果露小店可以去解渴。更多的，则是卖脂粉钗环和女子衣裳的。街上各种娇俏女子，来来往往，看到苏雪的红色骑马装，脸上都露出了惊艳之色。苏炎泰不由笑道：“妹妹这身衣服好赚人眼球。”
　　“那是我有设计天赋！”苏雪撇撇嘴，突然看到前面一个大家小姐正和丫鬟一起看布匹，那一身熟悉的浅紫色纱裙，不是王卿珏却又是谁。当下苏雪大呼小叫起来：“无瑕！无瑕！”
　　王卿珏蓦然转身，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来：“嫂嫂？”这一回首当真是回眸一笑百媚生，清水芙蓉天然成。苏炎泰当下心头一窒，只觉得浑身上下每个细胞都跳跃起来，他只在妹妹订婚时见过王卿珏一面，那时她一直带着面遮不肯摘下，谁能想到，面纱之下竟是这样一个倾国倾城的人儿。如果说妹妹是个带刺的玫瑰，那眼前的女子，就一定是不是人家烟火的空谷紫兰。若是他有幸娶到，也一定是整日要她戴着面遮，不能叫别人瞧去。
　　苏雪拉住她，四下张望一番：“那个王八精没和你一起来？”
　　“王八精？”王卿珏瞪大了好看的眼睛，“是谁？”
　　“当然是王行云！”苏雪没好气道，“王八精是我给他起的外号，说明他又臭又硬的性格。”
　　王卿珏忍不住笑起来，却又面带歉意：“嫂嫂，那天都是无瑕不好……”
　　“什么这不好那不好的，喏！”她突然把苏炎泰拽道身旁，“这是我哥哥，苏炎泰，字康卓，你看他是不是很帅？！”
　　苏炎泰顿时额上生汗，脸颊上泛起了可疑的红晕，他不敢看王卿珏，只是见礼道：“王姑娘，幸会。”
　　王卿珏见他面貌与苏雪很是相似，然而这回却是个货真价实的男儿身了。又是想笑，又是害羞，也只是行礼道：“见过苏公子。”
　　“你还没有说我哥哥帅不帅呢！”苏雪故意做出生气的样子。
　　王卿珏诧异的眼神望向苏炎泰，正对上他惊慌失措的双眸，不由笑起来，小声道：“帅还不行吗……”
　　苏雪这才心满意足，炫耀道：“你看吧，同样是哥哥，差距就是大，我哥哥不但人帅，还特别体贴，还会用木头给我做小人小猪小狗呢！”说着也不顾苏炎泰几乎臊得要找个地缝钻进去，把他推到王卿珏面前，“呐！借给你用，没有哥哥的小姑娘。”无视两人急欲反对的表情，又抢道：“哥哥要好好照顾无瑕，若是少了寒毛，王将军可不会放过你。我饿了，要去珍馐馆吃东西，你们一会儿来竹馆找我就是了。”
　　说完蹦蹦跳跳已是跑掉了。苏炎泰这下真是走也不是，留也尴尬，还是王卿珏解围道：“苏公子就一起逛逛吧，到了中午再去找嫂嫂也不迟。”苏炎泰立刻喜不自胜，随她去了。
　　苏雪把哥哥推给了王卿珏，一下子解决了两个缠人的家伙，真是神清气爽，通体舒泰。正走着，冷不防肩头被人用扇子一击，回头一看，竟然是宋浩涯。她禁不住红了红脸，这个男人真是他娘的好看，见到就想扑上去。
　　“果然是苏姑娘，想来我是不会认错人的。”宋浩涯笑得十分温和，眼睛里好似有水波雾气一般魅惑，苏雪如今才明白秋波之说果然不是杜撰，不自然道：
　　“哈！远山兄，好巧好巧！你怎么在这里啊！”
　　“今日女儿节，军士们操练也都心不在焉，我就早早散了操练回来了。”其实他自己也是心不在焉者之一。
　　“你……你去操练，还穿得这样干净整齐？”苏雪禁不住要怀疑。宋浩涯穿着白色剑袖罩衫，上面是墨色松针图案，看上去十分清爽，哪里像刚操练过的样子。
　　“在军营换洗了一下，总不能叫我穿着铠甲走在街上吧。”他笑起来，不邪魅，不轻浮，就是那样温柔如水，翩翩君子一样的风范。
　　苏雪对这笑容真是一点抵抗力也没有，点点头道：“是的，是的。”
　　宋浩涯见她一身红色骑装，愈发显得肤如凝脂，唇若饮血，再加上那玲珑身材，直叫他心中赞叹：果然绝色天成，大哥真是好福气了。
　　然而见她脸上却似乎十分闷闷不乐，遂问道：“今日这样热闹，你怎么却不高兴？”
　　苏雪叹气道：“我最近一直在想，能有什么事情，让小皇帝不要把我赐婚给王行云就好了。”　
　　宋浩涯不由一愣，犹豫道：“你不愿意嫁给大哥，为什么？”
　　“这是旧社会包办婚姻啊！说这个你不懂。但是退一万步讲，我愿意嫁，你觉得他会愿意娶吗？”
　　宋浩涯忍不住笑起来：“大哥不过是因为你女扮男装骗了他，过一阵子自然就忘记了。他那样关心你，我看得出来他是喜欢你的。”
　　“哈……那他喜欢的方式可真够特别的。”苏雪撇撇嘴。
　　“你知道，大哥他从不近女色，至今都没有女人接近过他的身体。我们一直都在想，何时能有个女人降服了他，那真是天上下了红雨。”他望向苏雪，“可是我觉得，你就是那个能降服他的人。”
　　“原来是个老处男……果然脾气诡异……”苏雪咕哝了一声，大声道：“你可不要抬举我，我怕他都怕的要死，更何况降服他。”
　　宋浩涯点点头：“可是要我说，大哥对于你来说好比一个不可能完成的任务，相对于那些轻易便臣服于你的人，这个不是更有挑战性吗？”
　　苏雪疑惑地看着宋浩涯：“你是在激我吗？可惜这一套对我不管用。我要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人过一辈子的，不会为了自己的面子就把时间浪费在一个不爱的人身上。”
　　宋浩涯不意她竟如此想，当下不知如何回答，只是对她的话思索良久。他自己一向自负文武双全，更兼容貌俊美，权高位重，与皇帝亲厚，所以女人从来不少，尤其喜欢征服那些眼高于顶的女人。他以为苏雪和自己是同类，才出言激她，不曾想她竟然这样回答。找一个真心爱的人过一辈子？他竟然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苏雪见他沉思不语，叹道：“我说这个你是不会懂得啦，你人长得这么好，一定不缺女人。可是我要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多出来一个都叫我浑身难受。虽然我对王行云有好感，但那只是对于英雄怜惜的情怀，除非我爱上他，否则我不会去讨好他的。”
　　宋浩涯望着她，双眸深邃：“竟是我浅薄了。”
　　“别别别，你别这样说，只是咱俩想法不同，没有浅薄深奥之分的。”苏雪摆手道：“我要去珍馐馆了，你若是肯帮我，就为我想想怎么能把这婚退了吧，你也知道，就是这个月的事了。”
　　帮她退婚？宋浩涯露出若有所思地表情……
　　
　　
　　




第二十章 顽石初见情

　　苏雪在竹馆里点了许多小菜，吃得十分欢实，而宋浩涯也牛皮糖一样粘过去了。他本就巧言令辞，说了一些玉都趣事，把苏雪逗得“咯咯”直笑。不觉便与他亲厚了一些，只道：“你就是满嘴跑火车，你要是能把这婚事说没了，那我才谢天谢地。”
　　正巧苏炎泰和王卿珏走进来听到这话，两人脸上均是惊诧不已，苏雪忙打岔道：“你们怎么才回来，快点吃点东西，下午公园有女儿会，无瑕肯定喜欢，哥哥比赛射箭，给无瑕赢个好彩头。”
　　苏炎泰却心中隐隐觉得不安，宋浩涯文武双全，外加又是个外形好似金童一般的年轻男人，妹妹不会……他担忧地望向苏雪。王卿珏则更是紧张异常，她与宋浩涯自小相识，当然明白他的魅力对于女人来说有多么大的杀伤力，若是嫂嫂……她心中不放心，不然还是把哥哥叫来吧……
　　吃过饭，宋浩涯就借口晚上要参加诗会先回府休息了。开玩笑，他怎么可能看不出来苏炎泰和王卿珏那一脸担心他勾引人家老婆的表情。他不由无奈叹口气，他岂是那种无耻之徒，只不过是看苏雪有趣，和她说说话罢了。他独自走着，无视身边女孩子渴望的目光，心里默默道：退婚吗……
　　下午在公园里，苏炎泰果然不负重望，连中红心，为妹妹和王卿珏赢了许多礼品，虽不值钱，却令两个女孩子眉开眼笑，王卿珏笑道：“苏公子真是神射手。”
　　苏炎泰当下红了脸：“我不过是个武夫，就会些小把戏，怎么能比得上王将军武功盖世。”
　　苏雪见他这个表情，心中突然警铃大作，这两个人不会该死地看对眼了吧！她又看看王卿珏那眉眼皆是妩媚，顿时十分纠结，虽说苏炎泰是哥哥，但是舍不得给人啊！只是借用一下还好，给人是绝对舍不得的啊！更何况还是王行云的妹妹……之后那两个人显然已经聊得渐入佳境，只剩苏雪一个人跟在旁边，好像小婢一般。一路上，园中公子见到这样一个红衣少女，娉娉婷婷，都忍不住盯着她直看。有眼尖的认出她是未来的将军夫人，过来讨好一番，不知道的，以为是谁家未出阁女儿，少不得要过来结识。苏雪不胜烦恼，好容易找了条僻静小道，躲开了他们，哥哥和王卿珏已经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她正四下张望，冷不防突然被人拦住，眼前是一张放大的猪脸：“这是谁家的小美人，怎么一个人这样孤单，不如让我来陪你玩玩游戏吧。”
　　苏雪当即呆在原地，天啊！这就是传说中的调戏吗？为什么是一个猪一样的男人，难道她长得很像猪饲料？这个男人一身绫罗绸缎，肥肥的手上戴了满了宝石戒指，一看就是富贵之人。他身后那几个仆役，身材高大强壮，十分不好对付的样子。
　　见苏雪呆愣在那里，猪脸男以为她是个软弱可欺的，脸上满是轻浮的笑容：“小美人喜欢什么？我都可以买给你。”今天他真是交了好运，这么美丽的人儿，和枝芍药花似的，真是嫩得一掐一包水，那细腰，那长腿，真是人间极品……这样想着，咸猪手已经冲着苏雪的脸颊摸了过去。
　　苏雪这才回过神来，不露痕迹地一躲，道：“公子自重，我和家人一起来的。”然而自己见色忘义的哥哥已经不知陪美人逛到哪去了。公园里这么多人，她倒并不担心这个猪脸男能做出什么过火的事来，但是看见他心中就已经咯应死了！
　　那猪脸男就恨不得将她抱已满怀，哪还顾得上其他，涎着脸道：“美人找不到家人了？我帮你找吧，你且随我去那边亭子里歇息一下。”说着居然拉起了她的手。
　　苏雪这才意识到眼前这个男人可不是什么礼义之辈，她慌忙抽回手，气道：“你这无礼之人，你可知我是谁！”
　　“哈哈，小美人，我舅舅乃是当朝丞相，凭你是谁，也大不过丞相去……”话音未落，人已经冲苏雪扑了上去。苏雪身子一侧，玉足毫不留情地踹在他命根子上，转身便跑。猪脸男痛得倒地大叫起来：“快，给我抓住那小浪蹄子，哎呦……”
　　苏雪像条鱼似的在人群中钻来钻去，奈何后面的人就是甩不掉，公园守卫的士兵发现了不对劲，想要往这边挤来，可是公园人多，且多是大家小姐，因而行动十分受限。
　　苏雪吓得不轻，边跑边大叫：“哥哥！哥哥！苏炎泰！你在哪！”着急之中眼泪都要掉下来。有几位好心的公子替了她拦了几下，奈何不敌那些仆役身强力壮，被推到了一边。苏雪埋头只顾跑，突然撞到一个坚硬的人墙，抬头一看，那熟悉的银色面具，不正是王行云！
　　她又惊又喜，满口叫道：“大哥快救我，那群人要抢我去做小老婆！”
　　王行云被她撞个满怀，本欲生气，听到她这样说，顿时眸子一暗，冷笑道：“我倒看看谁敢。”说着一把将她搂在怀中，冷冷看着那几个追来的奴仆。
　　苏雪埋头在他怀里，一股干净的纯阳的男人气息环绕了她，竟是一种说不出来的安心。
　　仆役追赶过来，见那红衣美人偎在一个高大的男人怀里，再看到男人脸上的银色半脸面具，心下具惊：这不是龙飞将军吗，他怎么也来了女儿节，这个女人莫不是将军妹妹？当下都下软了腿，动弹不得。
　　王行云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你们是什么人，怎么在女儿节作乱。”
　　为首的仆役不敢说假话，哆哆嗦嗦道：“王……王将军，我们也是听主子的话，不意得罪了将军……还望将军见谅。”此时公园中的人没想到龙飞将军居然也出现了，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这里。小姐们都面露惧色，男人们和守园的士兵却都是如同见到天神般的敬仰。
　　王行云道：“你们主子是谁？”
　　话音刚落，就听见一个宛若猪嚎的声音向这边传来：“抓住小美人了没有，爷我今晚就要好好享用，你们若是抓不来，休怪我杖刑伺候……”跑近了来，看到王行云站在那里，怀中抱着那红衣女子，登时瞪着眼睛说不出话来。王行云那慑人的气魄传来，叫他膝盖一软，竟跪到了地上，结巴道：“将……将军……将军也看上了小美人？”
　　这话一出，真是叫众人一片哗然，啼笑皆非。有人认出这猪脸男，脸上皆是鄙夷神色。
　　王行云则眉头一皱，怀中的人儿还在瑟瑟发抖，可见吓得不轻，他一想到这个猪脸男敢调戏自己的妻子，就恨不得能将他千刀万剐。
　　而猪脸男还是搞不清楚形势，只顾辩解道：“将军，就算您……您权高位重，这小美人是我先看到的，将军和我抢，说……说出去不好听啊……”
　　王行云危险地眯了眯眼，居然把他也说成了强抢民女之流，真是无耻之极。他缓缓开口道：“朱杨，这位是当今的逍遥郡主，将军府未来的女主人，我的……妻子。所以，我不需要抢她，她本来就是我的。”
　　他说到妻子二字时，大家早都变了脸色，那群仆役全都瘫做一团倒在地上，待到他话音落下，朱杨竟是尿了裤子，他忙不迭地磕头入捣葱：“将军，将军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将军见谅，将军见谅……”
　　王行云对围上来的士兵道：“仆役杖责三十，至于朱杨，扰乱治安，调戏官员妻子，该怎么处置，按律例来就是了。”说完看到休息的凉亭内有许多空位，当下抱起苏雪，大步走向凉亭给她压惊。如此，园中又恢复了热闹，只是大家一边游戏，一边却偷眼瞧着将军夫妇。将军抱女人了，这真是太阳从东南西北一起出来了。将军真是命好，居然娶到了这样天仙一样的美娇娘。方才许多对苏雪有意的公子心中十分失望，只得偷眼看上一两眼，羡慕将军艳福。
　　苏雪喝了两口茶，已经觉得好了一点，叹气道：“谢谢你了。”
　　王行云只是定定看着她苍白的脸道：“吓到你了？”
　　苏雪点点头：“他动手动脚时我确实很害怕。”王行云神色一寒，动手动脚？看来自己方才不该存了仁厚之心……
　　两人一时相顾无言，都各怀心事。半响，王行云才艰难道：“那日的事情……是我不好。”
　　“我……我也有些欠考虑了。”苏雪连忙说，没想到他居然肯道歉。
　　再次沉默，苏雪后背都有点冒汗。她想了一会，犹豫道：“有没有想过，和我退婚？”
　　“退婚？为什么这样问！”王行云十分惊讶，心中隐隐有些害怕。他虽然一直怨恨苏雪欺骗他，但是不管多么生气，也从来没有想到过要退婚，那么她这样问，难道是她自己想？想到这，他表情骤然一沉。
　　苏雪却垂着头，样子十分萎靡：“我和将军你不一样。我们的想法，做法，价值观人生观都不一样。你娶我不过是因为皇上下旨，我知道你本身一定很讨厌我。”
　　王行云诧异她这样说，正欲说自己从来都不讨厌她，苏雪又道：“而且我也希望能找一个爱我一生的人过这一辈子，我们两个人，彼此没有感情，却这样凑在了一起，你难道真的心甘情愿吗？”
　　言外之意就是，她并不爱自己啊。不知为什么，王行云觉得心里突然莫名堵得慌：“是因为我的相貌吗？”
　　苏雪连忙道：“不不，你总是这么敏感。在我眼里看来，你是一个真正的英雄，伟大并且让人联怜惜的英雄，可是我对你的感情，只有敬。和容貌无关。就算是宋浩涯那样好看，小皇帝那样英俊，对于我来说，他们身上没有我要的感觉，我也不会爱他们。”
　　王行云眉头紧皱，“呼”地站起身冷然道：“不要再说了。我不会退婚的，这是圣旨。”
　　局面再次僵住，苏雪十分焦急，婚姻不比别的事，这个家伙怎么就一点也不开窍呢。而王行云则心里充满了震惊：为什么，为什么要退婚，难道他真的那样配不上她吗？之前她骗他的事他都可以不在乎，但是他真的不想和她退婚，一点也不想！
　　
　　
　　




第二十一章 灯火阑珊处

　　苏炎泰和王卿珏找到苏雪时，她和王行云已经黑着脸坐了好一阵子了。苏雪心中气愤，看到苏炎泰，立刻讥讽道：“哥哥玩得可好？回头我给木丞相的侄子做了小妾，哥哥可是光荣极了。”
　　苏炎泰方才已经听到众人对这事议论纷纷，脸上顿时满是愧疚之色：“雪儿，是哥哥不好，以后绝不会发生这种事了。”
　　苏雪如今才算是明白了林黛玉那酸不溜丢的心情，道：“我知道哥哥心里有妹妹，只是一见到姐姐，就把妹妹给忘了……”
　　王卿珏慌道：“嫂嫂别怪苏郎，都是无瑕不对。”
　　妈啦！这才一会儿功夫不见，都他娘的成苏郎了！我还蟑螂呢！苏雪真是气得要死，这王家人都和她有仇还是怎么地，一个非要强留她在身边，一个又抢了她英俊体贴的哥哥。她感觉坏极了！坏极了！
　　于是她没好气道：“谁也不怪，怪我自己运气不好，走吧，去看看诗会，早点去还能占个座位。”说着径自起身走了。苏炎泰第一次私下里见到王行云，好不兴奋，正欲攀谈，王行云却一言不发，紧紧跟在苏雪身后走开了。
　　王卿珏倒是稀奇起来，问一旁的幕紫道：“可是你去叫哥哥来的？”
　　幕紫连忙摇头：“奴婢一直跟在小姐身后，可没有去找将军。”
　　王卿珏沉吟半响，也不由酸溜溜道：“果然是妹妹比不上妻子了，哥哥都是这样偏心。”看了看一旁愣头愣脑的苏炎泰，却忍不住“扑哧”一笑：“可是我也拐走了她的哥哥，不算吃亏。”说完已是红了脸，掩面而走了。
　　到了夜晚，女儿节才算是正式拉开帷幕，诗会灯谜都是其中热门。苏雪自认为自己没那个智商去猜什么灯谜，早早跑到诗会台找了个好座位坐了，灯火阑珊，一旁只有王行云陪着她。不用问，那个“苏郎”肯定陪着佳人不知跑哪玩去了，果然还是王卿珏名字起得好，这家伙可不一见到美女就成“酥狼”了么。
　　她方才被吓了一通，加上“失恋”的打击，精神十分不济，一直萎靡着，脑袋顶上好似都直冒黑烟。王行云不忍道：“若是累了，不妨休息一会儿。”
　　苏雪呆呆道：“我想睡觉，这里光秃秃的没法睡。”
　　王行云犹豫一下，轻轻揽过她的肩：“靠着我睡吧。”
　　昏暗之中苏雪的眸子映了盈盈火光，不解地看着他，倒叫王行云想到那日山谷之事，不由软了几分心肠。大约是黑暗成了两人最好的掩饰，苏雪破天荒地没有表示反对，极累之下，软软偎进了王行云怀中，沉沉睡去了。
　　王行云却僵直着身子，一动也不敢动，生怕吵醒了怀中女子。熟悉的少女馨香传来，他整个人都处在一种极度开心，甚至有点幸福的状态，冷硬的脸上，也呈现出了柔和的微笑。他轻轻为苏雪拂去贴在脸上的发丝。那一刻心里居然满足地想到，若是能这样一辈子哄她入睡，该是多么美妙的事情。
　　诗会开始时，苏炎泰和王卿珏才姗姗来迟，王卿珏开心地叫道：“哥哥看我猜到的大花灯！”
　　王行云忙不迭地“嘘”了一声，怕她将苏雪吵醒了，然而苏雪已经迷迷糊糊坐起身来，茫然道：“花灯？哪有花灯？”美人离怀，王行云心里顿时心里有一丝失落。
　　王卿珏开心地坐到她身旁，把一个五彩琉璃百子灯放到她膝盖上，真是流光溢彩，精巧非常，光看那灯角连缀的流苏璎珞就知道没少下功夫，连细节都这样不俗。苏雪这才有点后悔没去猜灯谜，她还以为所谓的花灯就是纸糊的破灯笼呢，何况她也有只兔子灯了，要是知道这么好看，一定要赢几个回来啊。哪怕自己猜不中，王行云那么聪明，肯定也不是问题。
　　王卿珏兴奋道：“这个花灯的谜好难猜，幸好苏郎聪明。嫂嫂你看，是不是好漂亮。”
　　苏雪看着花灯满脸羡慕嫉妒恨：“漂亮漂亮，我从来没加过这么好看的花灯。无瑕好看，就适合这样精致的花灯，我土鳖一只，只能用纸糊的傻兔子灯。”
　　苏炎泰笑起来：“怎么那样小气，回头哥哥再为你猜一个！”
　　“不用不用，只祝你俩百年好合，也生一百个儿子。”苏雪打了个哈欠，表情十分欠揍。而她的话却提醒了王行云，那鹰隼一样的目光立刻打量起了苏炎泰：无瑕喜欢他？
　　苏炎泰看到王将军那审视的目光，虽然心里畏惧，却还是勇敢地迎了上去。无瑕早已红了脸，娇声道：“嫂嫂惯会取笑我。”
　　苏雪心中抑郁难平，真想拿大宝的广告词回敬她一句“你怎么又用我的啊！你哥哥呢！”
　　她似是已经忘了，王卿珏的哥哥不是正被她“用”着呢么？
　　诗会开始了，苏雪没有脱离困意，又倒到了王行云肩膀上，这个家伙家肩膀好结实，她都可以透过那薄薄的衣衫感受到他匀称的肌肉，看他身材这么好，脱光了不知是怎样一个场景。她不自觉地开始意淫起来，渐渐地又要入睡。这时突然只听“咣”的一声，吓得苏雪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王行云忙安抚她道：“别害怕，出第一题了。”
　　苏雪忙留神听台上那八字胡小矮子说题目：“第一题，以物喻美人。我将在场上选取一名貌美女子，诸位就以她为题，诗词皆可，以一物喻之容貌。赢了的人，这里有一百两银子的赏钱。”
　　一百两，够她和青悦忙活好一阵子了啊，有了这个钱，她就可以开她的小铺子了。苏雪啧啧几声，奈何好像都是男人在比，女孩子都是在看热闹啊。
　　正在失望之时，那八字胡一眼看过，已经朗声道：“那位紫衣姑娘，可否愿意上台？”
　　苏雪一看，说的正是王卿珏，因她抱了那盏百子灯，光火柔柔，众人中一眼就可看到。王卿珏犹豫一下，见哥哥似乎是没有反对自己抛头露面，这才莲步轻移上了台。众人立刻鼓掌叫好，眼前的女孩，姿态宛若初兰，婷婷一枝独立，两鬓茉莉花如雪，又叫人闻得一丝幽香。当下已有人大叫起来：“我来说我来说，我已是想好了。”
　　说着竟手脚并用爬上高台去。苏雪一看，是个朱凯一般的暴发户，那浑浊的眼睛只是围着王卿珏滴溜溜转，就听他道：
　　“我这是一首《西江月》”咳嗽一声，“脸似荔枝生就，”
　　只这一句，就叫台下众人笑歪了脸，台上女子脸上白玉一般，如何能像荔枝那粗糙的皮壳。又听那暴发户继续道：
　　“眼如龙眼妆成。脚如山药没毛根，手像勤州莴笋。头若有毛大桃，耳如带壳风菱。口吐蜗肉椒如唇，鼻涕还如海粉。”
　　说罢，台下均是笑得四仰八叉，苏雪纵使对诗词研究不深，也听得出这词颇是好笑。而王卿珏则是又羞又恼，只冲那人“呸”了一声，扭过身不去看他。八字胡因而笑道：“这位公子只想着吃食，可是把我们的佳人惹恼了，还请公子先下台，看有没有别人要出诗。”
　　说话间又有一位上台道：“自成词一首：天边玄女降层宵，凌波香袂飘。谁云洛浦佩难招，游龙今未遥。腰柳细，口樱桃，春山淡淡描。双桥若得当蓝桥，如何贮娥娇？”
　　苏雪听了摇摇头，这人虽然较之刚才那首较好，却是十分普通的称颂美貌的辞藻。
　　她因悄悄向苏炎泰道：“哥哥不去试试？”
　　苏炎泰不由苦笑：“我不善诗词，你又不是不知道。”
　　苏雪于是又在他耳边叽咕了一阵，道：“若是赢了，那银子可就归我。”
　　苏炎泰眉开眼笑，当下称好，旋即站起身道：“我有一首诗，见笑于各位了。”说罢走上台去，看着王卿珏，缓缓道：
　　“游蜂争为杏花忙，知否寒枝有芬芳。雨洗轻妆初堕粉，风飘素影尚留香。落泥似积庭前雪，点石疑飞岭上霜。天宝当年宫树畔，江妃对此几回肠。”
　　王卿珏听了，立时嫣然一笑，台下众人也细细品味，掌声连连，八字胡也点头道：“虽是喻为梅花，倒不落俗套了。不错，不错。”
　　这时又听一好听的男声道：“在下不才，也以梅喻佳人：皎皎霓裳淡淡装，羞随红杏斗芬芳。冲寒曾报春前信，坠粉还留雨后香。晃似六花犹绕砌，还疑二月更飞霜。惟余纸帐窥全影，梦忆南枝欲断肠。”
　　众人一看，却是宋浩涯，全都兴奋起来。八字胡笑道：“宋公子果然还是那样才思过人。依我说，两首诗均是格调高雅，第一题，可算是都通过了。”
　　苏雪虽是鼓掌叫好，心里却觉不祥，自己那首凄凉如此也就罢了，是她原来从别处背来的，为何另一首也如此萧条，那断肠之语更是不好。她怎能想到，今日所对诗词，竟一语成箴。
　　今年却不见陈柯迥踪影，原来那木景瑶十分善妒，不许他参加了这些诗会招蝶惹蜂。她自己倒是一心想看宋浩涯的风姿，巴巴赶了过来。
　　第二题却是对对子。苏炎泰和宋浩涯各领一题，半柱香的时间思索。苏雪一看那对子，宋浩涯的是：世于何观，观我即为现世；苏炎泰的是：明彻无明无无明。
　　苏雪正在发愁，却听见王行云轻声道：“想空非想非非想。”
　　她眼前一亮，忙不迭地告诉哥哥，回头打量王行云时，眼中倒是有几分诧异，这个家伙似乎并不喜欢这些赋诗作对之事，居然能想出来这么工整又有禅机的对子来，真是人不可貌相。
　　宋浩涯也已想好了朗声道：“音安可见，见音实是见心。”
　　两人又是不相上下。然而第三题写赋可是为难了苏炎泰，他不好意思地挠挠头：“在下不敌宋公子文采，赋就不比了，我认输。”他歉意地冲妹妹和王卿珏笑笑，露出一口白牙，又可怜又可爱。饶是如此，那样难的对联能对上，已是十分不容易了。之后又有挑战宋浩涯礼乐的，也都纷纷败下阵来。
　　诗会散了，宋浩涯又毫无悬念得了个第一，苏雪只是不乐意那银子被他夺去，不免有些抑郁。王行云见她魂不守舍，便要苏炎泰陪王卿珏去游玩，自己留下来陪她。王行云道：“还要去猜灯谜吗？”
　　苏雪诧异他今天的一派温柔，点点头：“我也想要个花灯，可是我不会猜谜。”
　　王行云温柔地笑起来：“我帮你赢个花灯吧，女儿节没有花灯可不好。”
　　他这样温柔，倒叫苏雪脸红起来，她习惯他冲她大吼大叫，可是这样柔情似水的，她实在觉得太别扭了。月色灯火下，王行云脸上的面具熠熠生辉，加上那好看的下巴，微抿的薄唇，竟是一种十分性感的魅惑。苏雪心中禁不住花痴道：好像夜礼服假面啊……
　　怕苏雪在人群中跟丢，王行云便拉着她的手。苏雪虽是心中说不出的怪异感，却还是由他去了。走到一处猜灯谜的地方，苏雪一眼看到最顶上一个侍女簪花的楼式花灯，坠了许多琉璃石，亮晶晶十分好看，开心道：“我要那个！”
　　王行云便要店主取了下来。那店主看到这面具，却认得是龙飞将军，当下便道：“将军若是喜欢，小老儿便送给将军。”
　　王行云笑笑，道：“不必了，若是这样，倒有失公允了。我若是猜不到，也不会强要。”
　　大家都兴奋起来，有一直在这里看灯谜的人高声道：“难怪这灯被人猜了一晚上也没被取走，原来是在等将军来摘。”
　　又有人眼见看到苏雪，打趣道：“这是为了讨好将军夫人呢！”大家都哈哈大笑起来，苏雪脸上臊得厉害，王行云却只是微笑，接过花灯，上面竟然是两个字谜，画上是一个美丽的女子簪花，夫婿在一旁拿着眉笔。苏雪看那灯谜，读出声来：“上不在上，下不在下，不可在上，不可在下。”她疑惑地看了看王行云：“这是什么东西，一会上一会下的。”
　　王行云沉思一会儿，道：“在酉之头，在丑之足，在亥之肩，在子之腹。”
　　店主拍手道：“这第一个字可是猜对了，以诗解释，将军真是厉害。”围观众人有反应快的，叫道：“是个‘一’字。”苏雪也反应过来，开心地摇着王行云的胳膊道：“哇塞！大哥这么厉害！太棒了！”她开心之下，又唤他大哥，宛如当初两人初遇一般。
　　第二个字谜是一首小诗：灵台方寸山，斜月三星洞，变化总无常，通达是其用。王行云很快道：“我本孤身，蜷窝而眠，忧愁之思，奉与佳人。”
　　大家于是又叫道：“是个‘心’字。将军实在厉害！原来是‘一心’，这下将军夫人可要高兴了！”
　　王行云笑起来有点羞涩，他将灯笼递给苏雪：“送给你了。”幸好天暗，否则苏雪一定可以看到王行云此时已经脸红到脖子根。她接过花灯，笑得嘴巴都要咧到后脑勺去，开心道：“谢谢大哥。”
　　旁边看热闹的人们又开始起哄：“夫人怎的不说谢谢夫君呢？”
　　王行云也笑起来，似是也很高兴：“婚礼后自然要改口的，还望大家到时候去为我捧个场，喝杯喜酒。”
　　众人连连答应，见那最好的花灯被摘了，渐渐都散去了，而那卖灯地老头犹自兴奋不已，兀自咕哝道：“居然是战神摘走了……这可真是再荣耀不过了……不枉我花了那么大工夫……”
　　苏雪拎着花灯，越看越是喜欢，王行云只是默默跟着她，并不说话。走到苏府门前，苏雪才发觉已经到家了，纳闷道：“你则么送我回来了？”
　　“天不早了，还是早点回去休息吧！”
　　苏雪点点头，看着王行云道：“你今天真是奇怪，居然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阴谋？”看到王行云那急于辩解的样子，突然咯咯笑起来：“哈哈！逗你的！今天虽然没赢到奖金，但是这个花灯真好看，回头一定要向无瑕炫耀一下！”她高兴地跳起来环住王行云的脖子：“谢谢大哥！你今天晚上真是帅呆了！”
　　王行云温香软玉抱了个满怀，本欲说她女孩家家不端庄，到了嘴边却变成：“你高兴就好。”
　　待到苏雪进了苏府大门，王行云才转身往回走，脸上全是止不住的笑意。
　　
　　
　　




第二十二章 洞房花烛夜

　　女儿节刚一结束，各家各户的花灯都还挂在窗前阁间，玉都就迎来了婚嫁的热潮。首当其冲的就是龙飞将军和逍遥郡主的婚事。当然，之前还有丞相二女儿和才子陈柯迥的婚事，奈何入夏多雨，她结婚那日更是大雨倾盆，莫说宾客去的少，就是那新娘子也被淋得落汤鸡一般，毫无美感可言。老天下雨，本来不关苏雪的事，可是木家小姐就是把这笔账算到了她头上，看到城中那样喜气洋洋，人人皆在议论将军郡主如何恩爱，郡主又多么貌美聪慧，只恨得她银牙几乎都要咬落一半，帕子也撕坏了几条。再看到陈柯迥日日出门还要描眉敷粉，她不由发了雌威，一面斥责他不男不女，一面讥讽苏雪嫁了个丑八怪。果然如老人所言：娶妻天下雨，夫家长命苦。
　　苏府却是一片喜气洋洋，仆役们忙进忙出，四处都是红红的绸缎装饰。江素荷更是十分卖力，本来看起来纤弱的她，竟生出几分干练来。苏雪见她这样忙碌，感动非常，不由劝道：“娘，你休息吧，这些日子你实在太辛苦了。”江素荷却道：“不要紧不要紧，这几日是累，可是娘还能为你忙几日呢？以后只怕也没的可忙了。”
　　苏雪见她伤感，忙笑道：“这不还有哥哥吗？我敢保证，哥哥过不了多久，也要给您找个貌美的儿媳妇回来。”想到这她不禁有些纠结，回头王卿珏叫她嫂嫂，她也要叫王卿珏嫂嫂，好诡异。
　　江素荷不由笑她贫嘴，又一旁忙活去了。而身为新娘子的苏雪却没有一点自觉性，日日在府内乱晃。青悦少不得道：“小姐怎么还不做荷包，结婚那天新郎可是要要的。”
　　苏雪正热得难受，随意道：“把你的流氓兔荷包给我，我送给他。”
　　青悦连忙道：“才不要！小姐还是快绣吧，将军府那边日日都来人商议结婚的事宜，打听小姐的喜好，可见将军多么重视这事，小姐不看重，至少把这表面功夫做了吧。”
　　苏雪忍不住叹道：“青悦啊，你真像我亲妈……”说着爬起来去找针线。绣荷包么？她原来绣过十字绣和简单的刺绣，手艺还是不错的，她想了想，画了一个繁复的云彩样子的花纹在纸上，照着绣起来。她原名是苏云笑，所以选了那个云字，想着缅怀一下过去，绣到一半，才想起来，王行云的名字里也有一个“云”字。
　　“那个家伙不会多情到以为我是绣的他吧。”她咕哝一句，看看绣了这么多又舍不得扔下，只好硬着头皮绣下去。
　　接下来的情况就是，每个进屋来的人看到她在忙活荷包，又看到荷包上有一个云彩样子，都要说一句：“小姐在给将军绣荷包啊！”一天下来，几乎所有人都知道，他们粗枝大叶的小姐绣了个很好看的云彩荷包给将军。墨然最会打璎珞，还教苏雪打了一个十分繁复好看的璎珞来配荷包。绣好之后，苏雪倒是喜欢的不行，想想又画了一个六角雪花，绣在反面。这样那翠绿的荷包用银线一面绣着云彩，一面绣着雪花，配着那串着翡翠珠子的璎珞，真是好看极了。她自己知道云彩和雪花都是自己，爱不释手，在别人眼里看来，却是她和王行云两个恩爱的证据。苏雪倒在床上，看着荷包叹了口气，那个宋浩涯，恐怕已经把自己交代的事忘得一干二净了吧，这下真的要结婚了，她跑也跑不掉了。
　　苏旭这几日也是喜上眉梢，每次上朝，各位大臣都是道喜连连，皇上也不时问问婚礼准备的进度。而木丞相虽然心中十分不舒服，也少不得陪了笑应付几句。准女婿王行云虽是放假，却比没放假还忙，不说那来道喜的来往官员要一一应付，就是府中各类彩礼准备，装饰，请柬坐席安排等一众琐事，吴伯和王卿珏两个人也是照顾不到的。这日，将军府正手忙脚乱之际，吴伯慌慌张张跑了进来道：“将军，陆将军来了。”
　　王行云忙兴奋道：“还不快请！”话音刚落，爽朗的笑声传来：“虎儿子！总算盼到你今日要娶老婆！”
　　一个精神矍铄的老人大步走了进来，只见他虎背熊腰，满脸虬髯，眼若豹子一般锐利，上来便重重一掌拍在王行云后背上：“好！还是这样壮实！”
　　王行云生生承了他这饱含内力的一掌，恰到好处地将他的内力弹回又不伤害到他，恭敬道：“义父。”原来这就是一手提拔栽培王行云的老将陆原平。
　　这时王卿珏也跑了出来，见到陆原平，高兴得大叫道：“义父！”
　　“小丫头！几年不见又漂亮了！等你许了人家，义父再来给你做高堂！”
　　无瑕早就哽咽起来，扑在他怀中道：“无瑕好想义父……”
　　“好啦好啦！”老头儿最怕别人这样，故意凶起表情来：“你哥哥大喜，还这样哭。”
　　无瑕于是又抹抹眼泪，笑了起来，吴伯在一旁打趣道：“真是又哭又笑，脸上留泡猫尿。”
　　王行云笑道：“义父，吴伯，我没有父母，只有您二位长辈，拜堂之时，就请您二位作为高堂，受我一拜吧！”
　　陆原平性格直爽，满口答应下来，吴伯却是吓得连连摆手：“使不得使不得，我不过是将军的仆人，怎能去做高堂……”然而还不等王行云兄妹劝说，陆原平已经一把揪起他来：“你这小老儿，说要你当你就当！总是推三阻四做什么，你替这虎小子看家这样辛苦，还经不起他拜一拜！？”说完也不让吴伯反对，就把他拎进屋下棋去了。
　　王行云倒没料到陆原平替自己省了许多口舌，不由苦笑，这么多年过去了，义父还是一点没变。
　　昔日军中和王行云感情深厚的一些退役士兵也来道喜，其中裘十三原来在战场上救过王行云一命，被王行云认作了大哥。此人是个活宝，是个大胆没脸皮的，常有些坏主意来气人，见王行云心情甚好，还塞给他几本春宫图，要他好好“研读”。王行云不意他们竟如此大胆，正欲推掉，却被那群没正经的老兵油子一把摁住，怪声怪气说道：“龙飞将军￣￣咱军中谁不知道你还是只童子鸡！给你这书是怕你洞房花烛夜找不对地方唐突了新娘子！可别辜负我们一番好意啊！”
　　饶是王行云经历许多大风大浪，在这件事上却还是一张白纸，当下被他们露骨的话震到，表情虽没什么变化，耳朵却是火辣辣地烧起来。那些兵油子见状，无不哈哈大笑，竭力打趣他假装正经的样子。当初他们在王行云手下的时候，这个年轻的小丑将可是真拿他们当牲口使，不，连牲口都他娘的不如啊！到后来不当兵了半夜都还会做噩梦梦到他的鬼脸。现如今他结婚，这样的大好机会，不折磨一下他，让他们这么多年的仇向谁报去！
　　待到人散去，裘十三悄悄道：“可别忘了我教给你的，对女人要温柔点，她才会上钩。”
　　再说苏府这里，苏旭每日下朝便匆匆回家处理女儿的婚事，真是兴奋异常，如同孩子一样，捧了这个问她喜不喜欢，又说那个是她心爱的，要带到将军府去，只让苏雪受宠若惊，她这个帅哥老爹一向好似冷冰冰的样子，这样父爱骤然爆发实在是叫她吃不消。
　　转眼到了结婚那日，全玉都都好似过节一般，也纷纷张灯结彩起来，那日被王行云摘了灯笼走的店家灯火生意尤其好。由此可见，百姓若是拥护一个人，不用强迫便会自发尊敬他，敬仰他的。
　　而苏雪则还在纠结之中，她真的想不明白自己到底喜不喜欢王行云，好吧，或许有一点喜欢，可是她不爱他啊！就算她爱上他了，可是他又不爱她啊！她又舍不得把荷包送人，就是为了自己的荷包也不能嫁人啊！这样的怒吼直到她穿了新娘子的大红衣服坐进花轿还在持续，然而花轿却已经晃晃悠悠进了将军府大门了。
　　苏雪如同木偶一般，下轿，拜堂，进入洞房。周围一切喧嚣，一切热闹都仿佛与她无关。然而临别时母亲的哭声，唢呐声，众人道谢声，皇上的贺词，全都在她脑海里乱糟糟地交杂成一团，直到她坐在洞房之中，耳朵依旧是嗡嗡嗡地乱响。
　　她正在走神，所以眼前的红布被掀开时，倒是吓了一跳，小鹿一样水汪汪的眼睛立刻责怪地望着王行云。他除了脸上碍眼的面具，倒真是像个新郎官，红袍黑靴，胸前是个傻乎乎的大红花。苏雪忍不住一笑：“怎么这个花这么傻？”
　　王行云没想到她这样说，却已经适应她这样语出惊人了，浅笑道：“好似新郎官都要这么穿。”他端详着苏雪，虽然他从来不关心女人的美丑，但是眼前的人儿，却确美得让他动心。灯光下的苏雪，真是：青丝挽就仙人髻，两鬓梳来似吐云。不搽香粉自然白，不点胭脂自然红。一双杏眼生来俏，淡扫蛾眉自然清，头戴金花冠一顶，金钗十二按时辰。上穿金线红云袄，腰束湘江水浪裙。玉手交叠膝上放，柔若无骨爱杀人。走近香风来一阵，浑似仙女降凡尘。
　　苏雪见他这样打量自己，忍不住又道：“那个……你不用去陪客人喝酒吗？”
　　王行云坐到她身边：“先为你揭了盖头，再去喝喜酒。这样你可以洗漱一下，等我回来，就可以直接睡了。”
　　苏雪后背的冷汗“唰”的一下就流了下来，不要把“睡了”两个字说这么暧昧啊坟蛋！房间里可还站着两溜丫鬟，人家听到会误会的！
　　这时撒帐人躬身进来撒帐，两人少不得站起身来。王行云本以为是平常撒帐，却不想这撒帐人被那群老兵油子收买了，早换了一套淫词艳曲来：
　　撒帐撒帐东，新人齐奉合欢钟。才子佳人乘酒力，大家今夜好降龙。
　　撒帐撒帐南，从今翠被不生寒。香罗几点桃花雨，携向灯前仔细看。
　　撒帐撒帐中，管教新娘脚朝空。含包迷灌风和雨，且到巫山十二峰。
　　撒帐撒帐西，窈窕淑女出香围。厮守万年偕白发，夫唱妇随不相离。
　　撒帐撒帐北，名花自是开金谷。宾人休得枉垂涎，刺猬想吃天鹅肉。
　　撒帐撒帐上，新人莫要装模样。晚上上床得合欢，老僧就把钟来撞。
　　撒帐撒帐下，新人整顿鲛绡帕。须臾待得云雨收，武陵一树桃花谢。　
　　王行云虽是听得有些懵懂，苏雪却目瞪口呆：娘诶，这古人这么open！连“撞钟”这种话也唱出来！她可一点也不想当那被撞的钟。待到那撒帐人起身，两人才赫然发觉，这个撒帐人居然是那个假正经大夫许鸣！无视两人惊讶的样子，许鸣若无其事道：“新娘子很好看，我也要回去给大家一个交代了。”说着脚底抹油溜掉了。
　　“怎么是他？”苏雪好不震惊。
　　王行云苦笑起来：“原来他一直是在军中给将士们治伤的。”
　　苏雪很同情地看着他：“那你一定人缘很差。”或是很好。
　　王行云笑了笑，并不辩解，丫鬟早已取来了酒来，他便和苏雪重新坐下喝了交杯酒。王行云起身道：“夫人的荷包可带在身上？”
　　苏雪愣了一下，百般不情愿地拿出自己辛辛苦苦做的荷包给他。王行云看了，脸上露出笑意，对丫鬟们道：“服侍夫人洗漱吧！我去去就回。”
　　王行云走了，丫鬟们便替苏雪除了金冠，去了凤帔，擦洗一番后为她换上一身浅金色的中衣。几个丫鬟看到苏雪的胸罩，均是好奇又不敢多打量，全都红着脸装没看见。苏雪却对这中衣有了意见：“这样虽然凉快，可是这衣服太透了点吧……”古人果然也有前卫的地方，这样似遮非遮，和情趣内衣真是异曲同工。
　　婢女怯怯道：“这是将军买来的，只有这一身。”
　　王行云买的？她才不信，那个家伙看到她穿成这样只会昏死过去，肯定又是他那群狐朋狗友干的好事。她叹口气：“算了，你们都出去吧，让我一个人静静。”
　　婢女都退了下去。苏雪松了口气，端详起这房间来。她径自走过房中半月形木隔，卧房之外是一个小小的客厅，铺着软软的花毯，摆着圆桌，挂着名画。她看到自己的放小物的箱子也在屋里，当下十分欢喜，跑过去打开，拿出自己的花灯和兔子灯挂在了房里，又拿出哥哥为她做的小像并一众木头玩物，摆到一旁的置物案上。这时，却发现那案上放着几本十分精美的书，她心中好奇，便拿过来翻阅。
　　
　　
　　




第二十三章 烛泪滴到明

　　才翻了一页，不由“啊”了一声，把书丢到了地上：脸上火辣辣烧起来——居然是春宫书！这个王行云，真是没有正经，难道真的今晚要被他吃掉吗！她才不要！想想又觉得自己好可笑，原来在现代时各种“德艺双馨”的老师们的作品又不是观摩过，如今翻了古人的书反而害羞起来。她又捡起来，翻了两页，两眼放光，喃喃道：“怎么可能扭曲成这样呢？哇塞……还有注释呢……”
　　她站在那里，一本接一本地看，只看得口干舌燥，脸上也红起来。正入神，只听门“吧嗒”一声打开，苏雪吓得连忙把书藏在身后，却是新郎官王行云走了进来。他一进来，就带进了浓重的酒气，显然被灌得很惨。然而他却依旧步履沉稳，眼睛灿若星子，只是脸色微醺。见苏雪站在那里，不由笑道：“夫人还未歇息？”走近来却发现苏雪身上只有一层薄如蝉翼的中衣，那玲珑的身材若隐若现，惹人遐想，他立刻面色大红，不知眼睛该看哪里，只好瞄着那两盏挂着的花灯道：“累了一天，还是这么有精神。”说罢有些不好意思地走进卧室。
　　苏雪“嘿嘿”干笑，尾随着他也进了卧室。“你不也很累吗？还是快点休息吧。”
　　王行云点点头，径自走到衣架旁边，把脱下来的衣服随意挂在上面，夏日衣衫本来就少，他脱下两件来，就露出了古铜色的身体，肌肉匀称，肩宽腰细，上面有一些浅浅的伤疤，却丝毫不影响这美感。苏雪坐在床沿，只看呆了眼，早忘了手里还攥着那春宫册子，不自觉地吞了吞口水。
　　王行云取了一旁的热水，将身上薄汗擦了擦，换上了中衣，随后又换上中裤。他感受到苏雪一直盯着他看，不由腼腆：“夫人在看什么？”
　　苏雪这才从花痴的状态醒过来：“没……没什么……你怎么不摘了面具呢？现在就我们两个，你可以摘下来了。”
　　王行云点点头，将面具取下：“只是怕会吓到你……”
　　苏雪有些意外，这个家伙还这么体贴？不可能，她绝对不相信会有人一夜之间转性的。王行云坐到她身边，此时离近了看，愈发看出苏雪那掩在淡金色中衣下的柔腻躯体是多么纤细可人。他浑身有如火烧一般，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去解苏雪的扣子。
　　“你干什么！”苏雪飞快地护住衣领，站起身后退了两步。
　　王行云眯起眼：“当然是洞房。你手里拿的什么……”他再定睛一看，顿时尴尬起来：“那个……”
　　苏雪连忙把春宫图扔到地下：“看你道貌岸然的，居然看这种东西！可别说不是你的。”
　　王行云脸上大窘，半天道：“我没有经验，这是兄弟们给的……”
　　“没经验！骗谁啊！”苏雪嘴上虽然这么说，可是看他宛若小白兔一样无辜，又知道他没有说假话。不过哪里有这么丑的小白兔，除非是被火燎了。真奇怪，军营里不是都有军妓吗？这个家伙就这么守身如玉？她哪里知道，原来军营中的士兵知道王行云是童子身，硬绑了一个妓女给他开荤，奈何那妓女被他的样子吓得嗷嗷乱叫，宁可死也不要他靠近，王行云本就兴致了了，从此就再没有亲近女人的念头，只一心研究兵法了。
　　这些话他并没有辩解，只是静静看着苏雪，眼中的渴望一目了然。苏雪被他露骨的眼神看得浑身发毛，叫道：“我记得你之前一直觉得我骗了你，你不是很生气吗？怎么最近对我这么好！肯定是有阴谋！”
　　王行云眼中闪过一丝惊异，很快又是那样一副温和的表情：“夫人说笑了，什么阴谋，又不是小孩子游戏。只是那日夫人说要退婚，龙飞不免心里紧张，想做些什么让夫人开心，我也不至于打了光棍。”
　　苏雪一脸狐疑坐回床上，她一点也不相信王行云那么想找老婆，说是不敢违抗圣旨还让人信服得多。“那么，你喜欢我吗？”
　　王行云没料到她问得这样直白，看着她漂亮的眼睛真诚道：“喜欢。”
　　苏雪有些高兴，又有些不信，这个木头知道什么是喜欢什么是爱。她想想，颓废道：“就是假话我也姑且信着吧！只是今天我累了，不想和你那个！”
　　王行云顿时有些失望，想想自己和裘十三的计划，少不得温柔道：“夫人不愿意，我也不强求。天色不早了，我们早点歇着吧！”
　　苏雪不想他竟这么好说话，得寸进尺道：“那以后也要我想的时候才可以。”
　　王行云点点头：“都依你。”
　　“不用弄点血迹什么的在那个白布上吗？”苏雪提醒道
　　“夫人多心了，龙飞没有母亲，自然没有人来查这个，不用担心。”
　　苏雪这才放下心来爬上床：“我要睡里面。”床里放了冰桶，十分凉快，她躲到里面，离王行云远远的，终究是太累，一会儿就睡过去了。
　　而王行云看着她娇憨的睡颜，心里不由不太想去实施裘十三的计划了。他喜欢现在这个样子，并且现在想想，当初自己可不就是孩子气，为了面子一直和她为难。毕竟当初苏雪扮了男装出来玩，并没有想到要招惹他。当时她那样萎顿地提出要退婚时，他真的是惊骇了，他不想她离开自己，既然裘十三说对女人温柔是最有效的方法，他甘愿一试。
　　红烛摇曳，流下长长两行烛泪。王行云支起身子，看着苏雪那柔媚的样子，轻轻俯身在她脸颊上印下一吻。心紧张得怦怦跳，盈满了陌生的甜蜜，让他不由笑起来，没想到自己也会这样儿女情长。
　　第二日苏雪睡足起来，王行云已经去军营操练了，才洗漱好，就见青悦飞奔进来，将她抱了个满怀：“小姐小姐！我家里全都安置好了，以后我可以一直陪着小姐了！哈哈！”
　　苏雪忙扶住她：“真的？我不相信你父亲那么好说话。”
　　“是真的，他拿了那五十两银子，高兴得什么似的！哥哥当时不知在哪喝酒，没有回来。不过我问他我是不是他亲生的，他还是没说。”
　　苏雪点点头，当初青悦封了女官后她的父兄立刻老远过来看她，当时她远远看见了，只觉得那对父子形容十分猥琐粗鄙，言语间只是要钱，怎么也看不出这三人是一家子。她又想到之前青悦被逼卖身，不由猜测她并非那老头亲生。她安抚道：“不妨，没有关系就好多了。”
　　青悦拉过她转了几个圈，笑起来：“小姐昨天大喜，可惜我没赶回来，快和我说说，昨天晚上……”
　　“你这个家伙，脑子在想什么啊，什么也没发生，我一阵好睡。”
　　青悦撇撇嘴：“只会糊弄我。”她将苏雪按回椅子上：“小姐快做好，我给你梳个好看的头。”
　　说完只一会功夫，就梳成一个灵蛇髻。苏雪只是“哇塞哇塞”赞叹不已。她拉过青悦道：“以后不要再叫我小姐了，你现在是女官，不是奴婢，叫我雪儿就好了。”
　　青悦推脱一番，少不得又答应了。苏雪道：“我看你绝对不是丫鬟的命，你可别忘了，我是要你嫁个王爷的！”
　　日子过得很快，眨眼间一个月就过去了。王行云平时下朝就要去军营操练，只有晚上才能一见。然而他虽然忙碌，对苏雪却是出奇得好，每日总会送些小礼物来哄她开心，平日说话也是十足的温柔。回门那天他对苏旭十分礼让，哄得苏家高兴。叫王卿珏一直嘟嘴抱怨哥哥偏心。
　　做夫人一点也没有人家说的那样轻松，苏雪管起了一大家子人的生活开支，虽然将军府人少，可是那些仆役就不够她打点的了。除此之外玉春堂每十日便要送一次账本来给她看，也叫她十分烦恼。但是一想到可以借此学习账本将来管理自己的小铺子，她就兴奋异常。而吴伯是个非常棒的老师，讲解细致，慢慢将重担一点一点交给她，只希望能早点退休颐养天年。
　　晚上苏雪正在那对着账本打盹，王行云开门走了进来，她惊醒道：“怎么回来这么晚。”说着要过去接过他手中的刀剑。王行云却突然紧紧抱住她：“我想你了……”这是实话，不知为什么，他每日都想见到她，眼前总是晃动着这个柔媚的小女子，叫他不能安心看书操练，女人都是祸水。
　　苏雪脸上顿时烧起来，心怦怦直跳，结巴道：“别……别这样……”
　　王行云扳过她的脸来：“夫人没有想我？”面具上露出的眼睛里满是柔情。
　　苏雪再次面对她的“夜礼服假面”犯起花痴，半天才道：“想。”
　　王行云露出满意的笑容，又把她拥回怀里：“我时常在想，能有你做我的夫人真是老天垂怜。”他真是好喜欢这种把她拥在怀里的感觉，让他有一种归宿感，让他觉得她是属于他的。
　　苏雪被他的话说得越发不好意思，暗暗道：苏雪你好没出息，你不会真的被这个丑男感动了吧，果然女人都怕磨。她推开王行云：“人家说，男人一般花言巧语，都是为了哄女人上床。”
　　“人家，哪个人家？”
　　“就是你那个春宫书！”苏雪笑起来。
　　王行云顿时脸红：“这么久了，你还没扔掉！”
　　“扔掉？这可是你的启蒙读物，我怎么敢扔呢？”苏雪一脸捉狭地笑：“只是上面的人都扭曲得厉害，我怕你会闪了腰，那可太不值得了，哈哈！”
　　王行云红了脸，一把将她抱起来：“你试一试就知道我会不会闪到腰！”
　　苏雪像只活虾一样乱蹬乱扭：“别别，我错了，你千万别乱来！”
　　“对自己老婆，怎么能叫乱来。”王行云将她压道床上，半是认真半是调侃。
　　苏雪吓得脸色发白，小声道：“你答应了要我自己愿意的，你不会说话不算数……”
　　“好了好了，看把你吓得。”王行云起身，脸上也有些不好意思，“我不会强迫你的。”苏雪顿时又“活”了过来，和他说起自己平日府里好玩的事：“今天我和无瑕去骑自行车了，可惜链条做不出来，只能用脚划着走……”她边说边打量着王行云，又道：“我想在京城开个小铺子，你觉得怎么样？”
　　王行云不以为意道：“夫人还是不要抛头露面的好，有什么喜欢的我给你买来就是了。”苏雪心里不由有些无奈，这个家伙大男子主义还是那么严重……之前她看了那么多美男，个个都想要，怎么最后却挑了这么一个鬼模鬼样的。她又笑起来，这样也好，永远不会吃醋。而且之前她实在没有想到看上去冷硬的王行云，竟然会有这么温柔的一面。这样又专一又体贴，真是直接攻击到她的软肋了。她又偷偷瞄了瞄王行云鼓鼓的裤裆，脸愈发红起来：就算是这样过一辈子，平平淡淡也没什么不好。
　　
　　
　　




第二十四章 龙女福且祸

　　孟青王子斜靠在华丽的软垫上，一头墨玉一样的头发胡乱散放，玄色的衣衫领口大敞，露出性感的胸脯。此时他整个人，看似慵懒，却又散发着浓浓的杀意，如危险的豹子，叫人害怕却又情不自禁被吸引。他正端起琉璃杯摇晃着里面的血液一样的液体，侍卫鲁达走了进来：“主子，灵师到了。”
　　“哦？很好，我的刀，许久没有饮血了。叫他进来”
　　灵师是一个皱巴巴的小老头，他战战兢兢挪进来，不敢看孟青王子，只“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整个人如筛糠一样：“主上……老奴知罪，老奴知罪……”
　　孟青王子眉毛一挑，语气颇缓：“你知罪？灵师何出此言啊。”
　　灵师抖成一团：“主上饶命……老奴真的不知道素娥姑娘现在在哪里……”
　　“当初是你信誓旦旦说万无一失啊，现如今又说，我的素娥不见了？”
　　“主上，当时确实是天时已至，可是那苏雪的身体却被另一个魂魄抢先了一步，老奴……老奴现在也不知道素娥姑娘的魂魄在哪里……”老天，他一定死定了，早知道当初就不坚持选择素娥了。素娥虽是孟青王子养的杀手，却是和王子从小一起长大的，识文断字，娴雅多礼，如果不是为了卑漠的江山，孟青绝对不会把她送来做“魂杀”。可是在当时所有杀手中，素娥是最温婉，最符合大家闺秀气质的，不像别的杀手，只一个眼神就知道不是好人，选择素娥，着实是无奈之举啊。
　　“你千万不要告诉我，素娥已经死了……”孟青的口气越发轻，眼睛中的狠戾越发浓重。
　　灵师立刻磕头如捣葱：“素娥姑娘没有死，她的魂魄还在，但是……但是老奴无能，查不到她的魂魄在哪里……”
　　“既然如此，我好像觉得，留着你，没有什么用处啊……”
　　灵师忙大叫道：“不，不，老奴还有一个十分重要的信息要告诉主上，那个新来的魂魄一到，龙女星就一直闪烁，老奴观察许多日，几乎可以肯定，现在的苏雪，就是龙女，得到她的人便可得到国家的百年基业。”
　　“龙女……？”孟青想到那日在大殿上给他难堪的女子，也就是那时，他已经可以肯定这个女人不是素娥。素娥永远是温柔又沉默的，脸上是莲花徐徐展开一般柔和的微笑，看着他的眼睛里总蕴含着如万年冰山一般无法融化的柔情，对于他的掠夺与胡闹总是淡淡一笑，默默包容。他心中一刺，冷笑起来：“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吗？”
　　“主上，千真万确，千真万确，煌朝的天师是我师兄，他也一早看出龙女星的异动了，现在谁得到龙女，谁就可以……”
　　“这么说来，李容乾应该已经知道了？”
　　灵师一哆嗦，忙道：“不不不，他还不知道，李容乾一直想拉木丞相下马，木丞相察觉出来后拉拢了许多大臣，其中就有煌朝天师，所以这个消息还一直压着未叫李容乾知道。”
　　孟青王子略一思索，唇边勾起一丝冷笑，起身要了纸笔，写了短短几行字封好，扔给灵师：“你把这个信交给木丞相，我相信他知道应该怎么做。还有，你最好快点查出素娥的魂魄在哪里，不然，我的手段你是知道的。”
　　灵师连连答应，心里这才松了口气，知道自己捡回了一条小命，忙不迭地跑掉了。孟青王子一口饮尽杯中红酒，笑如恶魔：“战神吗？不妨先拿你开刀……”
　　李容乾正和荣贵妃在清池赏初莲，刘俭便步履匆匆走来：“皇上，天师求见。”
　　李容乾冷笑：“许久不见，朕还以为他已经老死了。不见。”
　　刘俭领了命令，正要下去回复，荣贵妃忙开口拦道：“皇上也不问问是什么事就这样撵人走了，许　
　　是天师有什么要紧的事呢。”
　　“哦？”李容乾笑眯眯地看向荣贵妃，“爱妃这样认为？”
　　荣贵妃当即背后出了一层冷汗，她最害怕李容乾这洞悉一切的笑容，连忙道：“臣妾只是想，天师许久不曾露面，这次出现一定是有什么变故要皇上知道。”
　　李容乾还是笑着，点头道：“是啊，爱妃说的有理。刘俭，让天师前殿候着吧。”他心里阵阵怀疑，看荣贵妃这样子，好似早就知道天师要说什么了似的。
　　金殿之上，天师身着八卦衣，匍匐于地上。李容乾走进来，凉凉道：“天师不要跪着了，有什么事情就快点说吧！”
　　“启禀圣上，龙女星大炽，福祸难知啊！”
　　李容乾饮了口凉茶，笑道：“天师此言差矣，谁都知道龙女星主基业长久，哪有祸这一说。”
　　天师再拜一拜：“话虽如此，但是皇上可知，龙女出现，要么储之后宫，要么以血祭天，否则煌朝必将上演当初的女帝之灾啊！”
　　李容乾脸色一寒——煌朝女帝一直是不能提起的伤疤。当年的公主宣阳，出生时龙女星大亮，是皇朝第一位龙女。因为龙女星主千秋基业，当时朝中皆以为是煌朝福气。哪想到她成年以后，和朝中大将军易钟有了私情，借着易钟的兵权，害死众多王孙，自己称了皇帝。那大将军易钟权倾朝野，骁勇善战，不但镇住了煌朝各地叛乱，还把煌朝版图扩大不止一倍；而易阳公主虽心狠手辣，却对百姓怀有慈悲之心。即便如此，女子为帝，却仍成为了之后皇帝挥之不去的梦魇。后来的天师提出破解之法：龙女生在宫中，则以血祭天；生于宫外，则不得教以诗书，成年后入主后宫。
　　“依爱卿来说，只要在民间的新生婴儿中找到龙女就可以了？”他后宫妃子中只有两个皇子，并无公主出生，也不曾听闻哪个妃子怀孕。
　　“启禀圣上，如今这奇就奇在，龙女并不是新生婴儿，而是成年女子。”
　　“什么！”李荣乾大惊，一拍龙座站了起来，“成年女子！你早干什么吃的！缘何如今才来告诉朕。不不，既已成年，她出生时是先皇在位之际，你居然欺瞒到今日！”
　　“皇上，老臣冤枉”天师忙不迭叩头不止，“这龙女星不比当年，是到那女子成年才显现出来，不是老臣有意欺瞒圣上啊，圣上明鉴。”
　　李容乾皱眉：“竟有此事……”沉思一会道：“也罢，找出人来，依祖上的破解方法，送入后宫吧。”
　　天师这才将最重要的一点说出来：“问题就是，龙女已经嫁作人妇了。”
　　“什么？你知道龙女是谁？她嫁给了谁？”
　　“回皇上，她嫁给了龙飞将军，王行云。”
　　苏雪在将军府的日子过得十分滋润，每日看完账本就可以自己搞些小发明出来玩，王卿珏和青悦则成了第一试用者。但是自从王卿珏上次玩她用搓衣板改良出来的滑板摔倒之后，苏雪就不敢再让两人碰这种危险的东西了。
　　然而玩耍之余，她总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那个高大的身影，想要窝进他结实的臂弯里。王行云虽然大男子主义严重，可是苏雪也是个聪明的女人，要求并不多。苏雪心中一直挣扎，不会真的爱上这个丑八怪了吧，奈何她就是越挣扎越陷得深，每日见到王行云脸上就全是开心的笑，见不到就愁眉苦脸，俨然已经忘记当初被“甩”时发誓要折磨得他哭爹喊娘的豪言壮语了。
　　而将士们则发现，自从王行云有了娇妻，不再像之前那样冷硬了。军中议论最多的就是那日正在帐中开会的事，当时底下还坐了许多普通士兵。轮到赵辉将军说新的阵法时，王行云居然走神了，走神也就算了，还痴笑起来。当时就看傻了一众将士，大家都呆在那没敢吭气，他们第一次发现王行云微笑时脸上还有个女孩子似的酒窝，看起来好——可爱。于是当天玉都的人们就都知道：龙飞将军思念新婚妻子过度，人已经傻掉了。
　　这日是难得的月假，王行云休息在家，虽是下午，外面却依旧日头毒辣。他看苏雪在纸上画了许多稀奇古怪的东西，好奇道：“夫人从哪看来这些奇怪的东西，我从来没见过。”
　　苏雪一呆，道：“你当然没见过，这都是我想象中的东西，还没发明出来呢。”
　　王行云见她撒谎也不揭穿，走上前去从背后抱住她，亲她的耳朵：“是这样啊……”
　　苏雪脸上羞红，却挣扎不出他的手臂，只感觉到屁股上被一个硬硬的东西顶住，臊道：“你干什么呀！”
　　王行云无辜道：“它不听我的话，我也很无奈。”
　　苏雪越发羞起来：“你现在越来越没正经了！原来你可不是这样。”
　　王行云笑起来，想去亲他觊觎已久的红唇：“只对你一个人没正经……不喜欢么？”
　　“将军！”吴伯突然没头没脑闯进来，顿时脸上大红，跳了出去：“你……你们继续……”
　　而苏雪早清醒过来，羞恼地把王行云推开了。王行云咂咂嘴，就差一点，真不知道他要等到什么时候才能一亲芳泽。他原来一直都对女人不以为意，不想如今却遇到这样一个对头让他成天惦记，人好似都变得饥渴了。
　　“吴伯，出来吧，什么事啊。”王行云看看逃跑的小妻子，惋惜地摇摇头。
　　吴伯这才慢慢蹭出来，脸上都是不好意思的微笑，真没想到将军和夫人大白天就这样，看来生出个小胖子来给他玩也是迟早的事，他愈发笑得暧昧：“将军，裘十三来了，着急要见将军呢！”
　　王行云脸色一沉，立刻头疼不已，他以为这个家伙已经忘记了呢，如今又跑来了。还是和他说清楚罢。他这个小妻子十分机警，那天闻到他身上有了脂粉香气都气得不行，还好他只是偷偷买了脂粉送给她，不然当时那情景实在是堪忧。若是他和裘十三这点见不得人的坏点子被她知道了，还指不定怎样发脾气呢。
　　苏雪听说裘十三来了，心中不免好奇，听王行云说，这个家伙是个极义气，但是又极不正经，还说了他许多趣事，逗得她笑得爬不起来。她忍不住想去看看这裘十三的样子，遂跑到厨房，命人熬了两碗酸梅汁，也不等冷却下来，就端着着急慌忙奔向小厅。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一个声音宛如破钟：“什么叫没做？你千万别告诉我，你结了婚也还是只童子鸡。”
　　苏雪忍不住笑起来，其实她现在也不是很反对那事了，本来也是预备再“娇羞”几天就把王行云“正法”了呢！她把盘子搁在一边，贴近去偷听。
　　不知王行云又说了些什么，裘十三好半天才怪声怪气道：“龙飞，你该不会真是如人家所说，那个小兄弟不行吧！”苏雪闻言差点笑出声来，这个裘十三，真是口无遮拦。王行云似是辩解了几句，裘十三便犯了些虎劲：
　　“你就不要遮遮掩掩了，和我这个大哥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就是软成个熟芋头，大哥每日亲自做驴鞭汤给你，还怕它站不起来不成？！”
　　苏雪听了，在外面笑得直锤墙，幸好咬着帕子，没出什么声音。她又仔细去听王行云的话语，奈何他声音低沉，听不大清，只模模糊糊听到“骗我……”什么的。她不由一愣，不会还是在说她骗他的事吧，都几百年前的事了。
　　裘十三又道：“你演的这么卖力，还没吃到，真是太不值得了，女人要是没和你上床，决计是不肯为你伤心的。你知道现在外面怎么说，说你怕老婆，见了老婆就一条腿硬着！其他的全软了。”苏雪听到前半句虽是一愣，听到后半句却又笑得不行。王行云又说了许多话，两人半天没有吭气，过了一会，才听到裘十三似乎有些不甘心道：“那说好了今晚去偎红院呢，那乔巧姑娘可是头牌，我花了多少银子才说下来的。”
　　苏雪心中顿时一惊，还欲听仔细，看见前面走来两个小丫鬟，忙不迭地转身往回躲。待她们走过去想再转过去听时，就见青悦一脸开心地跑过来：“雪儿，你要我打听的铺子，我找好了，就在城南，价格也好。”
　　苏雪脸色苍白，强装出笑容来，夸张地笑道：“是吗，太好了，太好了。”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不好。”青悦抚了抚她的脸颊，“活赛撞了鬼似的。”
　　苏雪仓皇地别过头：“没事……”
　　青悦美丽的眼睛里盛满了不解，宽慰她道：“不舒服就多休息一下吧，方才苏大人派人把臭蛋送了过来，说那猫儿成日闹得极凶，要你好好管管它呢。不如你陪它玩会？”
　　苏雪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心里已经全是那个什么乔巧姑娘了，她摆摆手：“你去陪臭蛋玩吧……我……我想休息一会儿。”说着把盘子递给青悦，自己匆匆回屋了。
　　
　　
　　




第二十五章 别有暗恨生

　　王行云送走了裘十三回到房里，见苏雪面向里卧在床上一动不动，以为她睡着了，便轻手轻脚走过去，推她：“夫人。”
　　苏雪转过身来，眯着眼睛，好似没有睡醒似的：“恩？他走了？”
　　王行云点点头，犹豫道：“他邀我晚上去一起喝些酒，夫人一会儿和妹妹一起吃了吧。”他晚上还是要过去喝几杯酒意思一下，否则裘十三陪了银子又搭了面子，人情上也是抹不开的。只是不敢和苏雪说，怕她因此不高兴。
　　苏雪眯着眼睛看着他，并不答话。
　　王行云没来由感觉有些不安，忙道：“夫人若是不喜欢，我就不去了。”
　　苏雪摇摇头：“你去吧，我刚好做了新的自行车，要看着人练练。”
　　王行云于是松了口气：“也好，晚上少吃些，别像那天一样吃了好多睡不着觉。”
　　两人又闲话一阵，王行云便离开了，他只道苏雪刚刚睡醒，疲于应付，并没有察觉出什么异样。而苏雪则呆呆躺在床上，眼睛直直盯着天花板，看起来如一团死水一样，然而心里却是巨浪翻滚，心如油煎。
　　天色渐渐昏暗下来，不远处有隆隆雷声，让人心中不安。丫鬟们来催了几次，想叫她去吃饭，她都借口身体不舒服推辞了。又坐了不知多久，外面雨声渐大，她猛地坐起身，眼睛映了闪电的瞬光，亮得出奇。她翻身下床，从箱底拖出一身男装穿戴整齐，拿了油纸伞，匆匆走出屋。因为下雨，将军府守卫的小厮丫鬟都忙着避雨，尤其后门更是守卫疏漏。苏雪躲闪几次，已经出了将军府。
　　她撑着伞匆匆走在冷清的大街上，碰到一个推车的小工，忙拦住他问：“小哥，我打听一下，偎红院在哪里？”
　　那小工立在伞下，打量她一下道：“公子这么大雨还去偎红院？那里在城南，好远呢，没有马车要走好久。”
　　“我去那里找人，烦劳您告知一声吧。”
　　这小工见她这样有礼，忙道：“您顺着这路往头走，看见一个茶铺拐一个弯，最花哨的那个就是。但是说着容易，距离可真不近，您还是明天找个马车再去找吧。”
　　苏雪此时心烦意乱，掏出一粒碎银给他：“谢谢啦。”说着转身便走了。
　　小工喜不自胜，叫道：“公子以后问路还来找我！”
　　偎红院，王行云坐立难安，酒喝了一壶，已经站起来：“不行，我要回去了。”
　　裘十三气道：“这连乔巧姑娘面都没见到，哪有走的道理。”
　　王行云如坐针毡一般：“多少银子我赔给你……”
　　“这是银子的事吗？你以为有银子就能见到？你放心，我绝对没有告诉弟妹，你不愿意气她也就算了，今个全当是咱哥俩喝个小酒，听个小曲，你又没做亏心事，害怕弟妹说你么？”
　　“喝小酒，听小曲，在寻常酒楼也都有了，跑到这里来，我真是……”
　　“龙飞，你如今怎么这样婆婆妈妈的，难得人家乔巧姑娘不怕你，你好歹给我个薄面见上一面。何况现在外面那么大雨，你怎么走？一个大男人，这样惧内。”
　　最后一句话一下戳中王行云软肋，他忍了又忍，叹口气重新坐下：“即使如此，她怎么还不出来？”
　　裘十三见他坐下，笑起来：“这是惯用的把戏，总要叫你等上许久，见到美人才不觉得吃亏。”
　　王行云不由又丧失了耐心：“既然她不出来，我便要走了。”
　　裘十三正要劝他，就听见一个声音，宛如黄莺出谷：“将军且慢，是小女子的不是，让将军久等了。”
　　话音落下，只见层层如云帷幕勾起，一个少女宛若月宫仙子，盈盈而立，灯火之下，不似凡人。裘十三也是第一次见到这乔巧姑娘，眼睛都直了，喃喃道：“这婆娘好看，看上一眼也值了。”
　　王行云略一打量，发现她脸上轮廓居然和苏雪有几分相似，便有些硬不起声音来，道：“与你无关，我只是怕家中内人着急。”
　　乔巧缓缓踱步出来，离近了看，越发面如皎月光，眸如清河水：“将军如此专情，真叫小女子佩服。小女常常听闻将军大名，奈何从前只远远观望过，隔着几重人墙，今日这般直面，果然将军威武，名不虚传。”她话音之下好似宛转溪流的泠泠声，叫石头听了也要软下来。
　　王行云并不答话，他心里的不安好似打仗时感觉到敌人夜袭一样强烈，叫他难以专心听眼前的女子在说什么。
　　乔巧见他完全不为自己美色所动，倒是心中有些惊讶，然而她迎来送往久了，早就练得八面玲珑。她于是笑道：“将军既是着急，我也不强留。只是小女子颇仰慕将军大名，今日难得有机会和将军见到，还望将军能听小女子演奏一曲，这样既没有白白花了银子，也可圆了小女的仰慕之情，还望将军成全。”
　　裘十三已是喜得不行，连声道：“好好好。”又向王行云道：“龙飞只当陪陪我，听完曲，咱就走，这下总可以了吧。”
　　王行云坐回椅子上，忍耐道：“既是如此，就快点开始吧。”
　　乔巧浅笑，她的琴艺乃是玉都第一琴师教授的，就是不通音律的人也会如痴如醉的，她有把握让王行云通过琴声对她刮目相看。香炉氤氲，琴声缭绕，应了外面的暴雨雷声，竟是有如战场般激烈紧张。王行云本就心焦，听了这个曲子更是十分心焦，突然道：“别弹了！”
　　乔巧一呆，琴声戛然而止。王行云见她那呆呆的样子，仿若看到了苏雪，又有些不忍心，软了口气道：“弹点柔和的曲子吧，我不爱听这个。”他还是喜欢听苏雪吹的陶笛声，虽然她从来不承认那是她吹的，入府之后也从来都是青悦在演奏，可是他就是有十足的把握肯定那忧愁又奇特的曲子是她吹的。
　　乔巧脸色十分不好看，本来想弹首战场激进的乐曲来迎合他，却不想聪明反被聪明误，她只得换了首《望江楼》，意境却大不如之前。裘十三是个粗人，根本听出什么区别，乔巧自己却已经意兴了了。　
　　她刚弹完，就有丫鬟匆忙走进来附在她耳边说了些什么，她神色一变，突然转了笑脸，起身柔柔道：“将军着急，小女不再挽留，只敬将军一杯酒，也算将军不虚此行。”说着慢慢倒了杯酒，走向王行云，“将军……”她话音未落，脚下一绊，整个人都向前扑来。王行云条件反射伸手一扶，她便趁机靠入他的怀里，可怜楚楚道：“我踩到了裙摆……”
　　话音未落，房间的门突然被人大力推开，只见苏雪站在门外，衣服上满是泥点，浑身衣服湿透，伞早就不知被风吹到哪去了。她冻得不住发抖，然而更让她发抖的则是眼前的情景。
　　王行云愣住，竟忘记将乔巧推开，他震惊道：“夫人，你怎么来了！”
　　苏雪的头发湿透成缕，黏在脸上，脸上有热热的液体爬过，觉得自己从来自己如此狼狈过，面对那精雕细琢的人儿，她显得好落魄，好可笑。旁边的龟奴还在迭声问：“这位公子您这是干什么……”
　　她说不出话来，只哈哈笑着，抹了一把脸，转身跑掉了。王行云整个人都好似掉进了冰水，寒意直锥到心里，他慌忙推开乔巧，追了出去：“夫人！夫人！”
　　苏雪脑中乱得活像千万个人在冲她吼叫，在撕扯她的神经，她躲进拐巷的暗处，咬着衣袖，脸上热热的泪水混合了冰凉的雨水，好似她正在慢慢融化一样。
　　“夫人！夫人！你在哪！”王行云冲进雨里，大吼着，“夫人，你和我回去我解释给你听。”
　　苏雪听见他的声音，却又蜷起身体向暗处躲了躲，眼睁睁看着他一边叫着一边跑过去，好似两个人的命运也跟着那一瞬间错开了。
　　她咬咬牙，站起身，她不相信王行云是这种人，她要找裘十三问个明白。
　　裘十三正呆愣在房间中，乔巧早就不知道溜到那里去了，他正欲起身离开，突然一个炸雷响起，吓得他跌回椅子上。只见苏雪发冠斜乱，猛地冲了进来，她一把将裘十三摁在桌子上，拔下头上发冠的金簪，死死顶住他的喉咙，声嘶力竭道：“你说！你们到底要干什么！到底要干什么！”
　　裘十三见她披头散发，眼睛里全是疯狂的神色，虽是沙场老兵，也吓得一动不敢动：“弟妹，你……你别冲动……”
　　“说！”苏雪大吼起来，金簪狠狠戳进了他的肉皮里。
　　“说！我说！”裘十三从没见哪个女人这样母老虎一般，立刻竹筒倒豆子：“本，本来龙飞是生气你骗他，所以一心想气气你，我就要他骗你开心，教你喜欢上他再拉他来青楼惹你伤心。等你伤心一阵子再告诉你实话。弟妹你知道，龙飞他一向觉得自己聪明，不喜欢别人骗他……”看到苏雪那吃人的目光，裘十三马上道：“但，但是！龙飞说他不要再继续这个计划了，他说怕你生气，你也一定和他说不是我找你来的，他和那个乔巧……”
　　“别说了！”苏雪尖叫一声，后退一步。
　　裘十三揉着脖子，看到苏雪那苍白的脸，知道事情闹大了，他声音不由发颤：“弟妹，龙飞真的没有做什么，那个乔巧自己腿脚不利落，就栽过去了，我可以作证！”
　　苏雪两眼无神，好似老妪一样，慢慢转过身去。
　　裘十三忙飞身过去拦住她：“弟妹，你就是杀了我，我也要和你说清楚，龙飞就是过来喝了酒，我裘十三拿脑袋担保……”
　　“他对我好，都是骗我的是不是？”苏雪突然打断他的话。
　　裘十三一呆，他也不是王行云，怎么可能知道他怎么想，但是眼下当然是要往好里说：“肯定不是演戏，不是演戏，全玉都的人都知道将军拿你当宝贝一样。”
　　“是啊，全玉都的人都敬仰他，他是龙飞将军啊……”苏雪苦笑起来，推开裘十三，“谁能想到他这么幼稚，这么无聊，为了报复我这样煞费苦心呢……”
　　她慢慢走出这个充满了脂粉气的屋子，走出喧闹淫靡的大厅，直到走进雨里，被滂沱的大雨冲刷，浇淋。她从未怀疑过王行云对自己的真心，然而怀疑一旦生成，以往的一切便都变得虚幻而不真实起来。她不是不能明白青楼女子那点陈年的老招数，可是当那一幕发生在她眼前时，她还是无法克制地痛苦伤心，或许王行云什么也没做，可是又好似他什么都做了一样让她绝望。抓奸一点也不好玩，一点也不好玩。
　　她就这样漫无目的地乱走，浑身寒气环绕。不知走了多久，突然有人一把拽住她的胳膊：“公子？”
　　苏雪回过头，自己似乎又走回了那灯红酒绿的地方。她浑浑噩噩地任那女子将她领进一个温暖的房间，只听那女子道：“原来是个姑娘，难怪看着俊俏，你还记得我吗？我是柳絮。”
　　见苏雪仍旧痴痴呆呆的，她叹气道：“我去叫玉姑娘来，你在这里等着。”
　　
　　
　　




第二十六章 此情成追忆

　　苏雪一觉醒来，天已经大亮了，因着下了一场雨的缘故，空气十分清新。她昨夜淋了大雨，可是好在身子骨壮实，起来以后只是头有些晕，并没有受风寒。她叹了口浊气，仍是十分疲惫，
　　“夫人醒了？”一个千娇百媚的声音响起。
　　苏雪猛然起身，就看见玉泽妖妖娆娆，对镜梳妆，回眸一瞥，秋波百般流转。她不由讶异道：“我怎么在这里？”
　　玉泽仪态万千地起身走来，狭长的狐眸无辜地眨眨：“这也正是奴家要问的呢，将军夫人可是来这里找将军？他不在这里。”
　　苏雪忙道：“你又告诉他我在这了对不对？”
　　玉泽掩面，笑得柔媚却不做作：“奴家可不会总那么长舌。”
　　“那就好……”苏雪颓丧道，“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呢。”
　　玉泽抚抚她的青丝：“不知道就先来吃饭吧，奴家准备了早餐。”
　　苏雪洗漱一番，坐在桌前食不知味。她又理了理思绪，她相信裘十三说的话都是真的，可是心里又对王行云百般怀疑，满是醋意。她忍不住问玉泽：“王行云来这里……留宿过吗？”
　　玉泽笑起来：“夫人这是什么话，将军不近女色是出了名的，唯一留宿过的地方，恐怕就是夫人的卧房了。”
　　苏雪脸红起来，都知道王行云是童子身，还问这样傻的问题。玉泽并不问她昨天发生了什么，只是道：“夫人还是早早回去吧，不要叫将军着急。”
　　苏雪有些羡慕地望着玉泽美丽的背影，真是狐一样的女子，猫一样的性格，这么聪明的女人，不知谁能降服了她。
　　苏雪还离将军府远远的时候，门口的侍卫就大叫起来：“夫人回来了！夫人回来了！”她一走进府门，王行云已经匆匆迎上来：“夫人，你去哪了，我找了你一晚上。”他眼睛下是明显的黑眼圈，可见其辛苦。王卿珏也迎上来：“嫂嫂去了哪里，那么大雨，可把我们急坏了。”
　　苏雪眼睛盯着王行云，淡淡道：“我在玉泽那里。”
　　王行云见她的神情，已是明白了一二分，忙对众人道：“都退下吧，我和她说。”
　　说着拉起苏雪向卧室走去，而苏雪只是任由他牵引，并不反抗。到了卧房，王行云关上门，紧紧抱住她：“夫人，你肯听我解释吗？”
　　苏雪挣扎出来，她还没有完全谅解王行云，并不适应他这样亲近。她还是那样淡淡的口气：“裘十三都和我解释了，我都知道了。”
　　王行云讶异道：“他都说了？”
　　苏雪冷笑：“我拿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不敢不说！”
　　王行云皱眉道：“裘大哥与我有救命之恩，你怎么能这样！有什么话来问我就好了！”
　　苏雪没想到他此时还会纠结这些事，冷笑一声，又恢复了那冷冰冰的样子，不再说话，坐到了椅子上。王行云发觉自己语气不善，叹口气道：“好了，是我不对，我承认。你也不要再闹了。”
　　“我闹？”苏雪怒极反笑，“我闹什么了？”
　　“我已经找了你一个晚上了，你就是拿我出气也该够了。”王行云头一次这样低声下气求人，语气颇为忍耐。
　　“我拿你出气？我又何尝没有在雨里被淋得像个傻子，是你在拿我出气好不好！是你一心想要报复我，才会想出这么无聊的计划来！”
　　王行云本来想要哄妻子开心，不想被抢白一通，心里又是窝火又是心疼她，“我当时确实是生气你骗我，可是我后来不是没有再继续吗？”
　　“那你还去见那个‘两座桥’！”
　　“裘大哥陪了钱又搭了面子，我不能推却，不过去喝两杯！”
　　“喝两杯？喝得那个女人都倒你怀里了！”
　　“那是意外，她倒了，我不能不扶啊！我都说了要解释，你还说你都知道了！你到底要我怎么样！不要这么任性！”王行云本就是个心高气傲的，被苏雪的态度更是激起了十分的怒火，声音也忍不住抬高了起来。
　　“你是在为她和我吵架吗？”苏雪轻轻道。
　　“我为什么要为她和你吵架！她是什么，她根本不存在！”王行云一晚上没有休息，精神极差，不明白苏雪到底在纠结什么。他生命中极少和女人打交道，能做到这样，已觉得十分辛苦了，为什么苏雪却一点也不理解。
　　苏雪闭上眼，沉默了一会儿，又看着他：“你累了，去休息吧！”
　　王行云的火气如同泄了气的皮球，又好似一拳打在一个棉花团上，虽然知道自己不应该这样大叫，但是就是控制不住，他低声喝道：“不要闹了，我对你好，你难道还不知道吗？”
　　苏雪再也忍耐不住，一下站起身来，几乎是嘶吼道：“我不知道！我都不知道你对我的好，哪一部分是真心，哪一部分是演戏！我不知道，是不是我在把心捧给你的时候，你却在心里嘲笑我的愚蠢，嘲笑我这样轻易就上钩！我不知道你的好，你的感情，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王行云没想到她这样不留余地冲他大吼大叫，脸上顿时十分难看：“你居然这么说！那么你当初呢？还不是在心里嘲笑我的软弱和蠢笨！笑我这样轻易就相信你。”
　　“你果然还是没有忘记当初的事情。”苏雪冷冷看着他。
　　王行云不能忍耐她的眼神，低吼道：“你不要胡搅蛮缠！”
　　“我胡搅蛮缠？”苏雪气得喘起了粗气，差点要把“你冷酷、无情、无礼取闹”这样的话也用出来了，“你怎么不说你多幼稚，多无聊！”
　　王行云只觉得心中火焰更炙，吼道：“你看看你，总是这样撒泼，哪里有个当家主母的样子！若不是圣旨难违，你以为我愿意娶你吗！”
　　苏雪愣住，许久，方才平静下呼吸。她行了个闺礼，声音毫无波澜：“将军，妾身累了，还请将军容许妾身歇息了吧！”
　　王行云自知失言，她的态度却扔激怒了他，他不由咬牙道：“很好，你现在又要和我划清界限了？随你！”说着摔门而出，不再多言。
　　苏雪坐在昏暗之中，眼泪终于夺眶而出……
　　一连十多天，两人都冷战着，相互不理对方，青悦去劝过苏雪一回，后来却也不再提这件事。府中仆役都大气也不敢出，唯恐惹怒了最近脾气颇坏的将军。
　　这日王卿珏正要和幕紫出门买胭脂，就看见裘十三鬼头鬼脑躲在树后，当即大叫道：“裘十三，你这个坏蛋，来得正好！”
　　她跑上前去一把揪住他的耳朵，扯着他往王府走：“你说！你做了什么坏事让我哥哥嫂嫂这么生气！你去和嫂嫂陪不是去！”
　　裘十三不意这小姑娘这么生气，连男女之别也不顾及，不能推她，耳朵还疼，当下歪着嘴道：“轻点轻点，小姑奶奶，我这来不就是为了看看情况么，龙飞陪个罪就是了，哪能闹到今天还没好！”
　　王卿珏把捏了他脏耳朵的手在他身上抹了抹，气愤道：“还说呢，哥哥的脾气你还不知道吗？怎么可能知道如何哄女孩子，我那天只听见他大吼大叫来着，现在可好，两人谁也不理谁了，让我们好担心。”最要命的就是嫂嫂不开心，她就不能把写给苏炎泰的信夹在她的信里一起送过去了，叫她白白忍耐着相思之苦。
　　裘十三揉揉耳朵，道：“都说了让他温柔点的，这个家伙总是太死硬……”
　　“正是！你快叫他哄哄嫂嫂吧！不然我们都要成……”想想嫂嫂教给她的新词，“成炮灰！”
　　裘十三正欲说话，王行云已经走出来，沉声道：“无瑕，你在胡说些什么。”
　　王卿珏当下撅起嘴，也不理他，只背后一簪子钉在裘十三背上，听得后者杀猪一样大叫，方才气鼓鼓地走开。裘十三疼得眼泪都要留下来，他这是造了什么孽，总挨簪子扎，真是疼死了。
　　王行云想要训斥她，无暇却溜得快，他只好歉意道：“大哥来了，外面日头毒，进来说罢。”
　　裘十三哪好意思往里走，讪讪地笑着：“不了不了，我就是来看看……你……还和弟妹吵架呢？”
　　王行云脸上一寒，不说话。
　　裘十三小声道：“要我说，女人最是好哄了，你服个软，撒个赖，也就好了。”
　　王行云冷冷“哼”了一声：“该道歉的我都说了，别的我不管！”
　　裘十三用脚趾头也能想出他所谓的道歉是什么概念，正要说什么，却看到远处一抹熟悉的身影走来，立刻改变主意，故意大声道：“但是，你还是很疼弟妹的啊，对不对！”
　　王行云虽不明白他突然这样打了鸡血一样是怎么回事，还是冷冷道：“不管是谁，做了我夫人，我都会疼她。”
　　裘十三看那身影突然顿住，当下急得百爪挠心，拼命给王行云使眼色：“但是弟妹人好看，又聪明，我听说还会兵法呢，你肯定是喜欢的是吧！”
　　“大哥无端提那个泼妇做什么……大哥你眼睛是抽筋了么？”他干嘛一直挤眉弄眼的。
　　裘十三真是好泄气，没想到王行云和他一块也这样死要面子，少不得劝道：“闹也闹了，你说点好话，日子还要过不是……”
　　王行云嘴硬道：“不可能，若是她求我，我可能原谅她，要我哄她，绝对不可能。”
　　裘十三还欲帮他，眼看着苏雪已经走过来，当下闭了嘴，不敢说话。这位比王卿珏还难惹，一上来就是要人命的。
　　“裘大哥来了，那日我多有得罪，抱歉了。”苏雪有礼道。
　　王行云立刻心中一惊，猛然转身，不知刚才的话被她听去了多少，想要辩解，却讷讷不成言。而裘十三则更是满脸羞红，还不是他出的馊主意，结果闹成这个样子，帮忙也帮成倒忙，讪讪道：“弟妹言重了……那个，那我……先走了，改日再来看你们……”说着逃也似的跑掉了。
　　王行云还欲解释，苏雪已转身离开，只当他空气，看也不看他一眼。
　　
　　
　　




第二十七章 我意与君绝

　　暖玉阁内，太后斜靠在软榻上，一旁的梳头姑姑在为她梳理一头青丝。她虽已到中年，却胜在保养，头上一根银发也看不到，脸上也有如剥了皮的鸡蛋一般白嫩细腻。然而此时，她一双柳叶眉却紧紧簇起，眼睛中也流露出几丝狠厉之色。
　　她正出神间，李容乾走了进来：“见过母后，不知母后这样着急叫朕来，是为何事？”
　　太后紧紧盯着他：“皇帝，我听说龙女星异动，可有此事。”
　　李容乾心中一沉，有些恼怒又有些诧异，太后的耳目可真够快的。他反问道：“母后怎么突然问起这件事？”
　　太后冷笑起来：“哀家只是静养，你却当哀家聋哑了不成？龙女之事，事关国运，你怎么毫无反应！”
　　李容乾沉吟半响方道：“正是因为龙女事关国运，所以朕才这样谨慎。”
　　太后道：“哀家不管这些，你只告诉我，龙女是谁，我为你纳进宫来，好好看管。”
　　李容乾顿时语塞。太后会过问这件事，他不是没想到，但是他对这件事还存有颇多怀疑。如果苏雪是龙女，不管是以血祭天，还是纳入后宫，都只会导致他和王行云之间关系的破裂，从中渔利的只有木丞相，真要是那样，才是天下大乱。然而想到苏雪的才华，却又确实让他心里不安。他不过一晃神，太后已经疾言厉色起来：“说！”
　　李容乾顿时心中大为不悦，一国之君是他，而太后却每每当着宫人的面对他如此跋扈，莫说她不是亲生母妃，即便是亲生的，又岂可对皇帝如此不敬！他当下笑眯眯道：“母后身在后宫，还是好好调养为妙，至于朝堂之事，祖上有训，后宫干政，杖毙。母后若是忘了，朕自当提醒。”
　　太后大惊，颤抖地指着他道：“你……你是在威胁哀家？哀家不过是为了煌朝基业……”
　　“依母后所言，是说朕昏庸，无力处理朝上事务？！”
　　太后何曾被他这样顶撞过，只气得喘起粗气来：“哀家何尝这样说，哀家只是想接龙女入后宫……”
　　“母后操心了，龙女已经嫁人，朕是皇帝，不敢做那抢人妻妾之事。”
　　“什么！嫁人了？！嫁给了谁？”
　　李容乾笑起来，他倒不介意看看太后的手段：“龙飞将军。”
　　太后惊得站起身：“龙飞？苏家的姑娘？皇帝你难道忘了‘宣阳之乱’了么？王行云手握煌朝兵权，这个苏雪，留不得啊！”
　　“朕就知道母后是这个反应，但是这个事情，朕自有分寸，还望母后不要干涉。”
　　“皇上，你既提及祖训，也应该知道，龙女生在宫中，则以血祭天；生于宫外，则不得教以诗书，成年后入主后宫。”
　　“太后！”李容乾虽仍是笑着，眼中已是狠绝，“朕说过，这件事，朕自有分寸，太后好好静养，朕还要批改奏折，先退下了。”
　　说完也不等太后回答，他便大步走出。太后跌回软榻上，喃喃道：“反了，真是反了……”
　　这几日军营均是叫苦连天，将军和夫人吵架了，全拿他们出气了，整日里练得命都丢了半条。他们受苦之余，便向宋浩涯抱怨，要他赶快想想办法。宋浩涯对这对夫妻之间的事情也略有耳闻，见他们这么多日仍是未好，心中再次犹疑：难道这两个人终究是分开的命吗？如果真是这样，当初他倒真不介意帮苏雪一把，可是他能看出大哥对苏雪的喜爱，想为大哥挽留住她。眼下两人闹得这样持久，真是让他这个一向自诩情圣的人也困惑起来了。
　　王行云更是气闷，每次看到苏雪就想道歉，可是就是拉不下来，看到她那冷冰冰的样子则更是生气。拖了这么久，他都想不明白苏雪究竟想怎么样，只是赌气不语，将军府上空好似压着一块大石头，叫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王行云这日回到府中，照例形单影只地去往书房，走在路上就不住地张望，希望能见到苏雪一面，哪怕是个身影也好。或许是老天听到了他的心声，他刚一转过回廊，就见苏雪迎面走来。王行云的心好似突然做了个跳高动作，险些从喉咙口蹦出来。这是他们冷战后第一次正面遇到，以往苏雪都是见到他就远远避开的。他的耳朵火辣辣的烧了起来，强装镇定道：“夫人。”
　　他之所以唤她，只因为今天苏雪脸上满是笑意，似是很开心的样子，见到王行云，好像也并不反感，她温柔道：“将军回来了？吃过了吗？”
　　王行云感觉自己脸也烧了起来，呐呐道：“还没有……”
　　苏雪点点头：“那么，我准备了一些小菜，不如一起去吃吧！”
　　王行云万万没想到她会主动邀自己，心嗵嗵乱跳，迸裂出一个一个细小的桃心来。他只能点点头，任由苏雪牵着他回到久违的卧房。那桌子上摆了几样清火的凉菜和素菜，还有一小壶酒泡在冰水中，夏日天热，这样的安排可见苏雪用心之深。
　　王行云心里不由高兴起来，一是苏雪不再排斥他，二是心中居然有种苦战胜利的感觉。他不由暗自想到，就算苏雪再怎么聪明，也是个女人，怎么可能硬过他一个男人去。然而心里还是对当初自己做事过火有点不安，忍不住道：“夫人不生我气了？”
　　苏雪笑起来：“我不是那么小肚鸡肠的人，将军吃点青菜吧，都是我今天刚摘的。”
　　王行云心中又是开心又是得意，边吃菜边道：“夫人这样就对了，女人就是应该温柔才对，过去的事，我们就不提了，上次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以后我还是会对夫人一样好的。”
　　苏雪脸上虽笑着，心里早已开始咬牙切齿：温柔你妈个头温柔！老娘不伺候了！她拿起酒壶，倒了杯酒，温柔如水：“将军说的是，我之前太过任性了，将军喝了这杯酒，全当我给你赔罪了。”
　　王行云被她这样的态度反而弄得有些局促，小声道：“其实夫人很聪明的，也很美……”说着他将酒一饮而尽。苏雪又要为他斟酒，他慌忙拦住：“我来就好了，夫人也吃吧。”
　　说着，为两人都倒了酒，自己先饮一杯。两个人客客气气，不像夫妻，倒像朋友。
　　王行云吃了菜，又喝了两杯淡酒，见苏雪只是坐在那里呆呆看着他，纳闷道：“夫人怎么不吃？”话音刚落，就觉得自己舌头一僵，浑身的力气仿佛瞬间都被抽取，咕咚一下倒在地上了。
　　他虽是浑身都不能动弹，话也不能说，意识却十分清醒，感觉也未失去。这明明是翡翠楼对付细作专用的“百足虫”。他一脸震惊地看向苏雪，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苏雪却一改方才温柔贤惠的样子，一下子跳起来：“哈！怎么样！是不是动不了了？哈哈！”她得意地大笑，一只脚踩到椅子上，俨然一个女流氓做派，“老娘就是不温柔，怎么样！你个王八蛋！敢教训我！老娘还不稀罕嫁给你呢！”
　　王行云这才明白自己着了她的道，杀人一样的目光死死钉住了她，只是浑身力气都被药物散尽，口不能言，身不能动，倒在地上好不狼狈。苏雪愈发得意起来：“瞪我啊！你尽管瞪我好了！你就是把眼珠子瞪出来，又能把我怎么样？”说着竟然手舞足蹈起来，嘴里胡乱唱着：“是谁￣帮咱们翻了身￣呦吼嘿！”
　　王行云心中好不气苦，只能眼睁睁看她在那乱扭乱跳。苏雪边跳还不忘在他身上踩两脚，力道虽不大，但是却足够要他羞怒至死了。跳了一会，她也跳累了，眼珠子一转，架起王行云来，费了好大力气把他拖到床上，把他摆成个大字。忍不住道：“这样死沉死沉的，吃那么多！”眼珠子骨碌骨碌转了几转，又坏坏道：“我们来玩个游戏吧！”
　　王行云心里十分紧张，此时的他，和一个婴儿无异，只能任苏雪摆布，鬼知道这个女人要怎麽折腾他。苏雪一去一回很快，手里拿了枝小狼毫：“我们来画画！”
　　说着骑到王行云肚子上，拨开他的上衣，露出他结实又光泽的胸膛。苏雪嫌弃道：“居然还嫌我不温柔！我都不嫌你没胸毛！太不男人了！”说完自己“咕咕”笑起来，拿着毛笔开始画，“先画一个猪头……旁边写上，王行云大鳖精！咦？明明是只猪，叫鳖精好诡异！好吧……再画个乌龟壳，嘻嘻嘻……”
　　她这样“现场直播”只叫王行云恨不得翻身起来暴打她一顿，可是那软软的毛笔落在胸膛，却又是说不出来的挑逗，让他一股热流直往下腹窜去，倒比前者还要叫他难为情。
　　苏雪画完，颇为满意，见王行云面色发红，目光炯炯，倒是纳闷：“你干嘛这样看我！色狼……”
　　说完，自己倒是色心大起，解起王行云的裤子来，“婚前没验货，现在我要看看￣”说着已经连他的贴身裤子也拨下来，脸上不由一红，不自然道：“果然裘十三说对了，是个熟芋头！”她又是害羞，又是看王行云那吃瘪的表情觉得有趣，笑道：“栽在我手里，你也不算吃亏，毕竟的你的脑子比我晚生了几百年，”边说边用手指戳戳那小芋头：“好丑啊！比电影里的丑。”正说着，就见那“芋头”自己长大了。苏雪头一次看到真人版的生长过程，脸上火辣辣烧起来。而王行云拼命控制却一点也不管用，他的小兄弟已经直直站着，冲着苏雪流起了口水了。
　　“流氓……”这话从女流氓苏雪嘴里说出来实属诡异，然而她确实没有那么厚的脸皮一直看着，本来想给他遮起来，眼珠一转，又想到一个坏主意。她跑下床拿了根红色的发带，给王行云的小兄弟绑了一个大大的蝴蝶结，大笑起来：“这样倒是可爱。”王行云不能动弹，只能恨那小东西不争气，饶是这样被羞辱，还在摇头晃脑，口水乱流。
　　苏雪看看他愤怒的样子，又大笑起来，“接下来我们来化妆！”蹬蹬蹬已经抱了满怀的胭脂水粉扔到床上，口中喃喃道：“你这么丑，先打点胭脂，”说着给他两边脸颊一边一个大红饼，她看到这个情景，笑得直捶床，眼泪都要笑出来，“好像东北唱二人转的，来……给你脑门上点个红点点，哈哈……
　　今天，王行云小朋友要上台表演喽！大家鼓掌！”说着自己鼓掌一通，已经捂着脸笑得直不起身来。
　　此时的王行云躺在床上，又羞又气，那目光杀人也足够了。苏雪却捂着脸笑个没完，叫他撞墙的心也有了。然而苏雪笑着笑着，声音已是变了……
　　“哈哈……你没有想到也有今日吧！你一定很生气吧！你这个猪猡，只顾自己，有没有想过我呢……哈，一定是，没有了，”苏雪的手捂在脸上，让他看不到她的表情，“我从来没有觉得自己这么愚蠢过……没有上床就不会伤心么，就不会难过么，只要付出了真心，看到那个场景，都会吃醋，都会难过的啊……”泪水顺着她的手指缝蜿蜒而下，王行云被她的反应惊住，只是呆呆地看着她。
　　“我知道你没有抱她，我知道你没有和裘十三继续那个计划……可是真正让我难过的，是你之后对我的态度啊……如果你心里哪怕有我一点的位置，哪怕有那么一次，肯为了我放弃你的面子，放弃你的大男子主义，我都会相信，你心里是有我的，你是在乎我的，我都会有勇气一直和你走下去……我等了那么久，那么久，我的心都已经冷了……”她的手放下来，眼睛红肿，脸上满是泪痕，她哽咽道：“可是……最让我难过的就是，你这样对我，我才发现自己爱上你了。”
　　王行云心中震惊道无以复加，想要说话，却发不出一点声，想要抱住她，手也抬不起来。
　　“我一直以为，你对我好，是因为你也爱我，只是因为你不会用语言表达。可是，我现在才明白，你懂得什么是爱？！你根本不懂！你需要的只是一个女人！一个为你传宗接代的女人！你根本没有爱！可是你为什么要骗我呢，为什么不去退婚呢，你这样骗了我的真心，又告诉我一切都是假象，我会死的！我会死的！”她伤心地大叫起来，“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当初我一个人多么自在，是你一定要把我拉进你的世界，是你强迫我的！我何其无辜啊！你凭什么报复我！你凭什么生气！你凭什么要这样对我！我从来没有招惹过你……我最讨厌的人就是你了……我讨厌你……”她低下头，眼泪像小粒的晶石，一粒一粒砸在王行云身上，让他沉重得喘不过起来，他想安慰她，想和她说自己从来没有那样想过，想说她是自己唯　一的夫人，可是他什么也做不了，他这一生，还从未如此无能为力过，他的心里升起不好的感觉，是一种恐惧，一种要失去什么最重要的东西而产生的恐惧，好像他亲手杀了那个对他最重要的人一样的恐惧。
　　苏雪哭得泣不成声，突然吻在他的嘴唇上。她的嘴唇满是胭脂的香甜，然而王行云却觉得自己心中口中，从未如此苦涩过。这是他们第一次这样亲密的接触，他感受着她柔软的舌头，温暖的嘴唇，而她的眼泪流入，却带来了一阵咸苦，正如她此时的心情一样。
　　苏雪结束这长长的一吻起身时，泪眼之中已满是决绝，她轻声道：“上邪！我意与君相绝，至死无往来。河逆流，枯木逢春，飞鸟游水，鱼翔天，顽石泪，乃敢与君合！”
　　她这样一刀两断的语气，让王行云几乎要被恐惧吞噬。苏雪又自怀中掏出两份写好的休书，拿起他的手沾了红泥，摁在上面：“这是休书，从今往后，我们再无瓜葛。就……相忘于江湖吧……”
　　她起身下床，收好了自己的一份。回头看看王行云的小兄弟上还绑着那个傻傻的蝴蝶结，忍不住一笑，随即，心中一酸，眼泪又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而她的语气却是从未有过的，真正的平静：
　　“将军，我走了，愿你早日找到你真心爱的女人……”她打开门，夜风吹得她衣衫翻飞，宛如仙女要乘云而去一般。最后一声，轻如呼气，被风吹散在夜空之中：
　　“保重……”
　　
　　
　　




第二十八章 浩渺烟波江

　　清晨，李容乾刚刚起床，正要去练剑，就见一个小太监神色仓皇跑了进来：“皇上，皇上，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慌慌张张的，慢慢说。”
　　“回皇上的话，龙血树，死了。”
　　“什么？！”李容乾大惊失色，直直奔向御花园，到了那里，太后和一些妃嫔居然也站在树下。龙血树花瓣落尽，极尽枯萎，看上去颇是不祥。太后脸色煞白：“皇帝，这……这是大凶之兆啊！”
　　李容乾满脸震惊，说不出话来。这时刘俭也匆匆走来，沉声道：“皇上，刚才将军府差人来说，将军府的龙血树也枯萎了。”
　　李容乾几乎立刻就想到苏雪龙女的身份，颤声道：“你去，宣将军夫妇入宫……”
　　刘俭这才犹豫着说道：“回皇上，将军夫人两天前就自己写了和离书，离家出走，到现在还没找到人在哪里呢……”
　　“什么！”李容乾大惊失色，“朕赐的婚，哪来和离一说！你马上招龙飞将军入宫，还有苏旭……朕要问个清楚。”
　　然而还不等他镇定下来，又有一个小太监屁滚尿流地冲进来：“皇上！皇上，天瞾关告急，臼虢大军压境，乌布达已经到达屏山外了。”
　　李容乾等不及细细询问他，匆匆奔朝堂而去了。
　　而太后则喃喃道：“我早看那苏雪不是心性不正，果然如今连龙飞也害了……真是孽人，孽人啊！”
　　苏雪好似走在一个不断起伏的世界当中，很舒服，很轻松，她眼前遮了浓浓的雾气，粘稠氤氲，挥之不去。她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看见有朦胧的亮光显现，她跑过去时两个熟悉的身影，她喉咙一紧，想大声叫他们，张嘴却是“嘶嘶”气声：“爸！妈！”然而她正要冲过去，就看见另一个自己已经跑了过去。苏雪满脸震惊，只听见妈妈说：“不要跑不要跑，医生说你的脑震荡刚好，不能剧烈运动。”那个苏云笑则笑嘻嘻道：“没事，我现在一点也不觉得晕了。”爸爸则严厉又关切地说：“让你在屋子里乱丢东西，下回可要小心点，本来就不聪明，现在更是摔傻了……” 
　　苏雪茫然了，那个女孩是苏云笑，那么现在她身体的这个魂魄是谁，眼前一晃，她又好像回到了苏府的花园，只见一个红衣服的小女孩，粉妆玉琢，三四岁的样子，趴在一棵矮树上，吓得瑟瑟发抖，树下一个面容清俊的少年，张开双臂，焦急劝道：“妹妹不用怕，你跳下来，哥哥接着你呢！不要怕……”苏雪鼻子一酸，哥哥，她的哥哥，那个唯一令她感到温暖的男人……再一晃神，却见那个红衣女娃已经长成少女，江素荷在耐心地教她古筝琴曲，苏旭则听着女儿断断续续的琴声在看宗卷。苏雪眼睛一湿，想要揽住江素荷的肩膀……
　　然而伸手，那幸福的一家三口已经隐于浓雾之中了。她又看到一个衣衫褴褛的小女孩，在大雪的夜晚，冻得发抖，蜷缩在路边。这时一个锦衣少年从她身旁走过，站定在那里看着他。小女孩冲他一笑，宛如白莲初绽，她怯怯地说：“你眉心的红痣真好看……”锦衣少年一愣，命随从递上一块糕点，居高临下，小小年纪就已有了王者的气魄：“你可愿意追随我？”小女孩点点头。那少年点点头：“好，从今往后，你就叫素娥吧。”苏雪愣在那里，口中喃喃道：“素娥……”
　　“雪儿，雪儿……醒醒，一直在咕哝什么呢？”
　　苏雪迷迷瞪瞪醒来，看到青悦正一脸担心地看着她，迷糊道：“啊，青悦，现在到哪了？”
　　“还在沧江上呢，你要是困了就回船舱睡去，这里风大，当心着凉。”
　　船舱一个声音飘出来：“正是，哥哥若是困了，进船舱里来睡吧。”说着船舱内走出一个美人来，宛若洛神一般风采翩翩，居然是玉泽。
　　苏雪笑起来：“好的，青悦你也要叫我哥哥，怎么总是记不住。”
　　“是，哥哥，你快进去睡吧。”青悦笑道。
　　“不急……”她又转向玉泽，“还要多久才到陌城？”
　　“船老大说：再有两天就到了，这里水流平缓，风力也小，会走得慢一点。”
　　苏雪点点头，又拿起煌朝的地图来看。煌朝的轮廓趋近于一个圆形，北部屏山是天然的城墙，易守难攻，中东部都是平原，只有西部高原发源的一条大河从中蜿蜒而过，把整个版图变成了一个太极模样，就是沧江。沧江支流众多，水系庞大，向东汇入大海。她合上地图，想想又道：“你俩如今可要改个名字，我叫孙武，你俩是我的妹妹，也把这个姓冠在前面吧！”
　　“是……哥哥说什么都好。”玉泽柔若无骨地卧到甲板上的小榻上。青悦禁不住问：“玉泽姑娘，你为什么肯跟着……哥哥胡闹呢？”
　　玉泽笑起来：“我这个人，没什么爱好，就是喜欢看热闹，哥哥走到哪都有热闹看，我岂能不跟着她？”
　　苏雪也纳罕道：“那，你走了，翡翠楼怎么办？”
　　“我管他怎么办，又不是我开的，让人叫老鸨多难听，剩下那个烂摊子，还是让宋浩涯去操心吧……”她看着苏雪，缓缓道：“不过哥哥嘱咐我通知将军有关孟青王子的动作，我已经告诉他了，相信他会有所提防的。”
　　想到王行云，苏雪心中一酸，闭上眼睛：“他不会追来吧！”
　　玉泽摇摇头：“绝对不可能，我临走时才送出去了情报，臼虢的乌布达犯了煌朝东界，王行云便是想追来，只怕战事缠身，也无能为力。”
　　苏雪心中半是庆幸半是失落，长久才叹道：“也好……”缘分浅薄，强求无益。
　　青悦却是对玉泽十分感兴趣：“姑娘会武功吗？”
　　“那是自然，我是武林世家之后，习武最是平常，你别看我年纪小，除了王行云，啊，还有那个宋浩涯也能和我大哥平手，别人根本就是小菜。要不是当初打赌输了，我也不用苦兮兮地天天卖笑帮他们收集情报。”
　　青悦满是羡慕：“我也想学武，真是厉害。”
　　苏雪不满道：“你还是把陶笛好好练练吧！我还要开店拉客人呢！”
　　虽说是两日到，然而过了三日她们才到了沧江下游上岸。下游离陌城不远，苏雪本来想步行去，可是青悦晕船，到后来一直呕吐，整个人都病恹恹的，她便雇了平稳的马车。
　　青悦坐在车上，脸色十分不好看：“我这辈子也不要再坐船了，好难受。”
　　苏雪笑道：“也好，我在南方帮你找个王爷嫁了。”
　　正说着，一旁的篮子里“喵呜”一声抗议，却是臭蛋顶开篮子盖钻了出来。玉泽笑起来：“都说猫儿怕水，这肥猫在船上倒是好自在。”
　　苏雪抱起臭蛋：“臭蛋怎么又吃醋啦！你要是不想你青悦姐姐嫁人，自己变个男儿身娶了她好了。”臭蛋挣扎了一下，蹦到青悦怀里了，“咪咪”叫着舔她的脸。
　　苏雪大笑起来：“这傻猫真的喜欢你诶，果然有奶便是娘……”玉泽愣了一下，也是掩面“吃吃”笑起来，一路上苏雪总是拿青悦所谓的C罩杯开玩笑，她已经见怪不怪了。幸好她说自己是什么B，才免遭被调侃的命运。
　　一路欢声笑语，马车奔着陌城而去了。苏雪在那欢笑之余，心中总是有一个未愈合的伤口，稍一牵动思绪，便疼彻心扉。
　　陌城繁华的酒楼内，人们议论纷纷的都是最近城中新出现的一位孙姓少爷和他的两个妹妹。那少爷先不说，就这两个妹妹，一个妖娆如芍药醉日，一个端庄如婷婷玉荷，不管哪一个，都是姿色绝伦，宛如仙子一般，叫人看一眼也醉了。酒楼里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叹道：“我就喜欢那荷花一样的妹妹，一看就是纤尘不染，另一个太过妖媚，恐怕看不住。”
　　旁边一位侠客模样的人则哈哈大笑：“以貌看人，未免肤浅。据说那孙玉泽姑娘，虽容貌妖娆，可却是十分有礼，真是容德兼备。”
　　这样的对话，在酒楼街间，总要来上几次。而所谓的孙武少爷，则正式取代了陌城温齐山庄的温文公子，成了陌城少女心中的偶像。
　　苏雪对这些也略有耳闻，本来还想着怎样在陌城博取个知名度来宣传自己的店铺，现如今可算是歪打正着，有美女就是好办事。她原本想将店铺开在玉都，因为那边的作坊对于陶笛的生产十分熟悉，又有王行云做后盾不怕人来闹事，现在看来一切都要重头开始了。
　　然而她却不怕，毕竟还有青悦和玉泽陪着她。她们两人虽然性情大相径庭，但是却处得十分融洽，让她好不得意，天天左搂右抱。陌城地价很贵，不亚于玉都，所以她只买了一个小宅子，外加四五个奴仆。虽然不比将军府宽敞，却别有一番温馨的感觉。
　　玉泽见她日日这样忙忙碌碌，笑道：“真不明白你为什么会选这里，南方现在在闹水寇闹得那么凶，你还偏偏往这钻。”
　　苏雪闻言呆愣住：“什么？水寇？我怎么从来没有听说过？！”
　　玉泽倒是新鲜起来：“我以为你已经知道了呢，你是将军夫人，他不可能没和你说这个。不过估计过不了多久，朝廷就会派人来了吧，倒也无妨。”
　　苏雪皱眉想了一会儿，道：“没关系，北方臼虢不也是很危险吗？还有那个孟青王子，虽然没有做什么，可是就是让我不安心，相比之下还是在南方好，这水利方便，还好运货。”
　　话虽这样说，她心里却对水寇颇为介怀，不是说怕他们打到陌城来，只是怕他们影响了自己的生意。王行云是马上将军，自然不可能来这边打水鬼，朝廷会派谁来呢？
　　她正发呆，青悦已经跑进来叫道：“臭蛋不见了！哥哥看到了吗？”
　　“哦”苏雪懒懒应了一声，“许是发情找母猫去了。”
　　青悦一脸失落：“刚为它做了个新窝呢，居然就跑掉了。”
　　“不要伤心啦，又不是老公跑了。臭蛋大了，也该成家立业了。”苏雪安慰她，“我再给你抱一只回来。”
　　青悦还是闷闷不乐，叹了口气出去了。
　　苏雪则更是惊讶：“难不成她也喜欢上那傻猫了不成……”
　　
　　
　　




第二十九章 漫漫三美行

　　苏雪到南方时，正赶上南方的釜月节。她为了让大家都注意到陶笛，特意为青悦报名参加了釜月节的澜月会。青悦知道了尖叫连连：“我不去我不去，上次对付那个孟青王子我就已经要吓死了，回去以后还腿软。”
　　“你不去，怎么能让王爷们知道你啊！”苏雪没想到锻炼了她这么久，居然还是个鼠胆，真是要气死了。
　　玉泽笑起来，虽然不想打击她，却还是忍不住道：“哥哥，这里可没有什么王爷啊！但凡和皇上年龄的差不多的王爷都被扔到不知道哪个犄角旮旯去了，剩下的，给青悦妹妹做爹也够了。”
　　“啊！？王爷不都是很威风的嘛？不都是有好多美女好多大房子吗？”苏雪着急道。
　　玉泽愈发笑得开心：“哥哥是从哪看的，皇子之间，最怕争权，就算最后侥幸活下来的，也不会留在京城碍皇上的眼，有个好点的封地就不错了。当然，除非皇上及其信任的可以留下，可惜这一朝是没有的。”
　　青悦马上说道：“我可不想找个爹，哥哥还是放过我吧！臭蛋还没有找到，我还要去张贴告示呢！”
　　苏雪脸上立刻露出沮丧的神情来：“你就不要为那只猫纠结了好不好，我这生意没法做了！你想想，你不是最喜欢买小镯子小发簪这类的东西吗？你要是肯去，我就让你当老板娘，每个月的钱，保证比你当女官还要多。”
　　青悦这才犹豫起来，求助似的看向玉泽，玉泽劝道：“青悦妹妹还是去吧，多认识点人，也没什么不好，只当是玩玩，我和哥哥陪着你。”
　　青悦于是对苏雪道：“那谁帮我去贴告示？”
　　“我我我！”苏雪见她松口，十分高兴，“贴小广告这种事我最擅长了，你好好回去练曲子去吧！”说着把她推回自己房间里。
　　今年的釜月节真是比以往要热闹许多，尤其是听说孙家那个荷花一样的妹妹也参加了比赛，全都兴奋异常，女孩子们更是议论纷纷：“听说温文公子和孙武公子都要来呢。”
　　另一个女孩子笑起来：“这两人，一个文，一个武，倒是能凑成一对。”说着一群女孩都坏笑了起来。苏雪听到这样的话，不由十分尴尬，这真是人生代代有腐女，各领风骚数百年啊！不知道那温文公子是干什么的，一定要趁着澜月会好好打探一下。
　　到了釜月节这一天，青悦一身荷叶绿的纱衣，乃是苏雪亲自设计的。领口大阔，露出她曼妙的锁骨颈项，袖长只到臂弯，一截藕臂惹人喜爱。腰间一痕菱形束腰，乃是银线织就的祥云图案。在加上粉嫩的指尖，樱红的嘴唇，真是宛如嫩嫩的红莲。玉泽不由也惊艳道：“好漂亮的衣服，衬得妹妹和雪团似的白。叫我看着也爱上了。”玉泽今日却穿得十分素雅，白衣蓝纱，靛色腰带，头上毫无装饰，只在鬓旁簪了个梅花流苏钗。
　　苏雪笑嘻嘻道：“你们俩今天倒是反过来了，我看着好不适应。”
　　“我还是小心点的好，今天人多眼杂，万一被爹爹的人看到抓我回去了，可就太不值得了。”玉泽笑嘻嘻地为青悦在高耸的发髻上一边插了两根翡翠簪，“好了，我们的希望，今天晚上就是吹不好，也得迷他们个神魂颠倒。我来为你伴奏。”
　　澜月会还未开始，苏雪一行人坐在舒适的包厢内正在喝茶，就听下面乱哄哄一片：“温文公子到了。”
　　只见一个黑色长衫的公子，容貌虽不得见，身材却是极好，苏雪刚想看看他的样子，就听青悦“咦”了一声，轻声道：“哥哥你看，那不是臭蛋吗？”
　　苏雪和玉泽自习一瞧才发现，原来那温文公子怀中还有一只肥硕的黑猫，不是臭蛋还能是谁。苏雪纳罕道：“怪事，它怎么跑人家家去了，白让我大热天的粘了许多小广告。”
　　而那公子似是感觉到有人看着他，回头向她们的包厢看来，三人忙缩回脑袋，青悦已经红了脸：“雪儿你干嘛好像做贼似的！”
　　“叫哥哥好不好！哪有犯花痴还那么正大光明的。笨蛋！”
　　这澜月会十分有趣，不只有城中女孩子的歌舞，还有杂耍艺人和烟火，乱乱哄哄十分有节日的喜庆气息。待到青悦上场，台下顿时一片安静。那温文公子黑眸一暗，身体微微前倾，专注地盯着她。果然一貌如花，《南乡子》为证：
　　顾盼可倾城，一笑千金百媚生。蝉作鬓鬟鸦作髻，乌云，映着庞儿玉琢成。不是薛灵芸，忒煞当年杨太真，若得琵琶背上横，昭君，不道而今又后身。
　　青悦看着底下乌压压一片人，心中好紧张。握着陶笛的手一直在发抖，她平复了一下呼吸，吹奏乐器讲究的是运气，若是吹出了颤音来，回去苏雪一定要臭脸好久。她冲着苏雪那个包厢笑了笑，专注地吹起来。台下众人正看着她手中的东西议论纷纷，那个东西他们居然从来没有见过，然而曲声一起，立刻就抓住了所有人的注意力。这时，苏雪的包厢内也准备好了古筝，玉泽掩在那纱帘后面，叮咚伴奏。苏雪则拿铁皮卷了个大喇叭，放在古筝前，确保声音传播得够远。
　　那温文公子被那陶笛声音所惊讶，眼中满是惊讶和陶醉。怀中的黑猫直起身子，眼睛像两个小灯笼。
　　大家都沉醉于曲子中，只有苏雪，紧张兮兮地观望他们的反应。要是大家喜欢就好了，可以把陶笛推销到城中的大户小姐家去。青悦今天真是超常发挥，再加上玉泽绝妙的古筝伴奏，这已经是两人合练以来最棒的效果了。
　　一曲终了，台下的人却毫无反应。苏雪冷汗几乎都要留下来，呆若木鸡地看着玉泽，而玉泽也是有些意外，难道不好听吗，她真的很用心弹了，青悦的吹奏也是没话说。
　　突然，温文公子起身，“啪啪啪”的开始鼓掌，这下台下的观众才反应过来，顿时掌声如雷，叫好之声不绝于耳。
　　有了釜月节的帮助，苏雪的陶笛小店生意出奇好，大大小小的陶笛成为了陌城的流行之物，别家虽想仿制，可是苏雪已经买下了一个作坊，让他们偷师也没处去。青悦成了陌城红人，许多大家闺秀都邀她去教授陶笛，又有许多公子来向孙家提亲，可是苏雪因为王爷的事一直耿耿于怀，一个也没同意。
　　陶笛生意火爆的同时，苏雪又在店铺内里开了个内衣店，卖卖胸罩内裤什么的，顺便给这些旧社会的女人普及一下生理健康知识。这样，她终于成功地把自己的名字印在了内衣内裤边上，每一件内衣上面都绣着花体的：SnowSui，完全是仿照着AnnaSui和CK来的。而城中少女，虽然觉得“死闹－衰（sui）”这个名字起得十分诡异，但是却头一次重视起胸部下垂这个问题来。闺阁中见面都会问：“今天你穿‘死闹－衰’吗？”如果后者说没有，就会被嘲笑土气，不懂得潮流。
　　“孙青悦姑娘穿了那个，所以身材才那么好看呢！”各家小姐如是说。
　　孙家生意虽好，南方水寇却一日比一日猖獗，苏雪不禁十分忧心，问玉泽道：“朝廷还没有派人来管一下吗？”玉泽已成了她的军师，消息十分灵通。
　　“现如今正和臼虢打着仗呢，哪有功夫管这小小水寇。虽然派了人来，可是那些水寇本就居无定所，又没什么家产，打起来全都不要命，不是马上就能管好的。外面还张贴了榜单，你没看到吗？说是能退水寇者，赏银一千两。”
　　“一千两？！”苏雪跳起来，“那……那你快去揭了它啊！”
　　玉泽脸上满是惊讶，狐眸瞪得大大的：“为什么？等揭了榜单又想不出来退敌之计，我这么漂亮的脑袋会搬家的。”
　　苏雪这才反应过来，对啊，还是要先去了解一番，然后想个策略出来再去拿钱。这样一想，她又有了事情可做，把店里的事情全都丢给了账房先生和青悦，自己揣了银票，拉着玉泽跑到南方去考察情况了。
　　这日青悦正在陶笛店里检查新做出来的埙，突然听到一声猫叫。她一抬头，就见臭蛋缩在门口看着她，好似比以往还要胖许多。
　　“臭蛋！”青悦开心地笑起来，“你终于知道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跑到人家都不回来了呢！”猫儿也很高兴，舔她的脸蛋。
　　“这果然是你的猫。”一个温柔的声音响起，青悦这才发现猫儿背后还站着个高大的男人。她一愣之下，认出他就是那个温文公子。只见他眉眼带笑，鼻梁高挺，样貌十分俊逸出众。青悦不由红了脸，结结巴巴道：“这些日子麻烦你照顾它了。”
　　“不妨，我本来不喜欢动物，但是和这猫儿倒是十分投缘。”离近了看她，更是温柔可爱，不像那日一样如仙子一样高不可攀。
　　两人寒暄了几句，青悦被他探寻的目光盯得脸上热辣辣地烧起来，忙道：“公子进来坐吧，外面天热。”
　　温文道：“你哥哥不在吗？”
　　青悦腼腆笑着：“哥哥去南方了，说是想看看有没有办法把水寇退了。”
　　温文很是惊讶：“令兄真是心怀天下，为百姓某福啊！”实际心中却大大松了口气，听说那孙武十分护妹妹，来说媒的没有一个能成的。
　　青悦的笑容僵住，说苏雪心怀银两还差不多。她为温文倒了杯酸梅汤，道：“公子喝点这个吧，解暑的。”两人目光交汇一下，都仿佛触了电一样挪开，一时间，空气仿佛比外面还要炽热几分，暧昧丛生。唯有那臭蛋黑猫，坐在一旁，抻了抻懒腰，砸着嘴巴睡去了。
　　而苏雪在南边城镇，若不是有玉泽护着，恐怕小命也丢了好几次了。要是知道此时自家店铺正被人挖墙角，恐怕一定会气绝身亡。
　　
　　
　　




第三十章 寂寂公子心

　　玉都龙血树枯死的消息不胫而走，一时间人心惶惶。大家嘴上虽说又战神坐镇，什么也不怕，可是那战神将军自打“丢”了老婆，整日里都魂不守舍，让人看了十分忧心。苏旭则又是焦急，又是生气，不料自己的女儿竟然这样离经叛道，也不知现在境况如何了。然而臼虢犯边，李容乾的精力都集中在了这上面，虽派了暗人去搜寻苏雪的下落，可是却一无所获。
　　煌朝军队已驻扎到了屏山，赵辉走入将军帐中，就看到王行云正在闭目养神，那紧皱的眉头显示出他此刻内心的不安和焦躁。
　　“将军，”他小心道，“士兵在关外巡视过了一圈，并没有发下臼虢的军队。”
　　王行云睁开眼，烦躁道：“信件送到玉都也要十天左右。所谓大军压境，不过是虚张声势，他们知道必定是我带军，已经退回大漠去了。再找到他们就难了。”
　　“那……我们难道就这样回朝吗？”臼虢真是狡猾，知道煌朝和卑漠刚刚结束战争，正在修生养息，趁这个空当屡屡犯边，这回又来了这样一出，难道是在溜他们玩吗？
　　王行云脸上露出狰狞的笑容：“不，当然不……我本来应该去把夫人找回来，却耽搁至今，不让他们吃点教训，他们还以为我是吃素的！”
　　赵辉身上不由一寒颤：“可是将军……我军对沙漠并不了解，也找不到沙漠向导，恐怕没找到乌布达，大军粮草先断了。”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耀庚，你和我行军多年，难道还不相信我吗？”
　　赵辉立刻感到心中一阵激荡，是啊，这是他们的战神将军，有了他在，只将士们的士气就高涨了数倍。他脸上满是尊敬和振奋：“我相信将军！有将军在，势必给臼虢一个教训，扬我大国威名。”
　　王行云点点头：“你去吩咐各营将领来我帐中商议策略。”
　　赵辉走后，王行云又定定看着桌上那本《孙子兵法》发呆，这是苏雪临走前留下来的，已经全部写完了。其中对于兵法布阵，养兵查势，水陆作战全有系统的总结，有许多地方还有注释（其实当中还有孙膑兵法、三十六计和百战奇略，这本盗版书是苏雪东拼西凑出来的，她本身并没有那么强大的记忆）。王行云眼前又出现了那个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女孩子，精灵古怪，一肚子坏水。
　　可是，该死的，他真是想念她，那种像毒药一样的想念，夜夜都折磨着他，让他的心里好像裂了一个大口子，灌进冷冷寒风去。他后悔，无措，彷徨，那日她决绝的话语仿佛就在耳边，她满是泪痕的小脸，让他无法抚摸，纵然她那样戏弄他，可是他却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她的绝望，她的痛苦。
　　并且，她说她爱他。爱，真是一个陌生的字眼，从来没有人对他这样说过，纵使无瑕和吴伯是他的亲人，他们也不曾用过这个字。他以为以自己的容貌，一辈子也不会有任何人说爱他，他只会在战争的梦魇中孤独死去。他当初和苏雪处处作对，不过是外强中干，因为那日在山谷中，他把自己坚硬的心脏最柔软的一处暴露给了她。他害怕被人知道他的软弱，尤其对方还是一个女人，只好用强硬的态度掩饰自己的内心。可是苏雪却再没有提到过这件事，甚至两人最针锋相对时她也没有用这个嘲笑他。现在想想，当时她不是说了吗，“不是可怜，是心疼……”当他听到这话时，心中顿时犹如孩子一般软弱和感动。其实他也骗了她，他骑马并不是父亲教会的，是因为母亲要父亲杀死他，父亲才带他去骑那匹烈马来伪装成事故。他胎记上的伤疤，也是因为母亲每每拿他出气，用簪子划的，如此才有了今天这样可怖的鬼脸将军。可是苏雪的出现，却让本已不再相信别人的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温暖的感觉，而他的愚蠢和固执，却逼迫她离开。
　　王行云拿起那本书，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你现在在哪里……
　　雪儿……
　　狭窄的小巷里，苏雪和玉泽已经被一群水寇逼在死角，玉泽受了重伤，脸色十分苍白，却还是举着刀护住苏雪。而那些水寇，似是已经知道她二人力竭，并不急于杀掉她们，反而如同猫逗耗子一般，踱来踱去，不时出击，只等待玉泽自己倒下。
　　其中一个水寇操着蹩脚的煌朝语怪声怪气道：“这样美的女孩子，真是不舍得叫她死。”
　　另一个笑起来：“你若喜欢，死了也一样有趣。这婆娘坏了我们十来个武士，怎么能轻易放过她。”
　　还有一个身材高大的粗野汉子紧紧盯着苏雪，一脸淫笑：“我只喜欢这个小公子，把他留给我。”
　　苏雪浑身发抖，从来没有这样恐惧过，她搀扶着受伤的玉泽，手上全是黏腻的血液，下一秒，她已经吓得昏了过去。
　　玉泽大惊：“哥哥！哥哥！你快醒醒！”
　　那个粗野汉子哈哈大笑起来，一边靠近一边说道：“你的小哥哥等不及了，我来抱他走吧……”
　　“你敢过来……”玉泽尖叫起来，突然，她只觉眼前银光一闪，再定睛看时，那粗野汉子喉咙已裂开一半，血液喷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轰然倒地而亡了。
　　玉泽呆愣住，只见苏雪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夺下了她手中的刀，护在了她身前，眼中哪里还有恐惧之色。苏雪淡淡地看了她一眼，道：“你受伤了，快歇息吧！”
　　玉泽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人，虽是有万般疑问，还是往后缩了缩。苏雪看向剩下的十来个水寇，笑如白莲：“舍妹年幼贪玩，诸位不要往心里去。”
　　为首的那个人虽然不明白眼前情况，但是看她瘦小，却已不放在眼里：“少废话，你身后那贱人害死了我十来个弟兄，今天让你们插翅也难飞！”
　　苏雪笑得温柔又无奈：“我只是不想杀人……”说话间，身形已动，动作快得不可思议，只见刀影闪闪，每一招都是一刀封喉。仿佛只是一瞬间的事，巷中横尸遍地，只剩下目瞪口呆的玉泽，和那个吓得几乎要尿裤子的老大。
　　苏雪浑身满是水寇的血迹，似乎很难过：“又死了人，都是因为你，为什么逼我杀了他们呢？”她拿着刀，步步逼向那个头领。那个头领吓得肝胆欲裂：“你……你不要过来，我……”他还来不及看清楚苏雪的动作，喉咙间便迸出鲜血来。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冲着苏雪，似是不甘心，似是不相信，直挺挺地跪倒在地，扑进尘埃之中。苏雪将刀在他衣服上蹭干净，站起身来，目光如淡淡雾气，略过玉泽：“你的伤口不碍事吧！”
　　玉泽盯着她，喘息道：“你到底是谁……”
　　“我……？我是谁？”苏雪眼中蒙蒙雾气的背后满是伤痛，“我是素娥。”
　　说完竟是眼前一黑，萎靡倒地……
　　“素娥！”孟青王子骤然从噩梦中惊醒，喘着粗气。一旁的美婢连忙上来，温柔地为他拭去额头的冷汗。他眼神一暗，一把扯过这婢子来，压倒在床上，亲吻她柔软又富有弹性的嘴唇。然而很快，他便粗鲁地把她推下床，如受伤的野兽般怒吼道：“滚！滚！”
　　那婢女似是已经适应了他这样的喜怒无常，柔顺地躬身下去了。这时鲁达走进来道：“主子，已经和木丞相谈好了，我们的协议已经签署完，我们该和煌朝皇帝告辞回撒若台了。”
　　孟青王子很是不耐，吼道：“灵师呢？素娥的魂魄到底在哪里！”
　　“主上，眼下就是找到素娥姑娘的魂魄也没用了，她的尸首开始腐化，已经不能用了。”
　　孟青王子怒极反笑：“好，好，好，我要那个混蛋给我祭刀！”
　　“主上三四啊！灵师通天地灵气，更何况我们还要依靠他来观察龙女。眼下王行云正在对付臼虢，刚好我们可以返回撒若台从长计议。”
　　“倒不如趁这里空虚，杀了李容乾！”
　　“万万不可，主上，皇宫大内高手绝对不是好对付的，我们在这里行动受限，一举一动都有人监视，十分不便。”
　　孟青冷笑起来着望着他：“胆小如鼠……！”他倒回软榻上，冷冷道：“明日回撒漠台！你派人去臼虢，想办法把龙女的消息让乌布达知道，就说……得龙女者得天下。”
　　温文公子日日往孙家的铺子跑，陌城里的人们虽然嘴上不说，心里可都有数，这分明是冲着孙家的小妹妹孙青悦去的。别的公子又是懊悔又是生气，只恨自己消息不灵通，没有趁孙武不在，好好把握机会。然而就算他们去了，恐怕也没有温文公子的神采与风韵来博得美人欢心。
　　青悦因为心有所属，脸上愈发显现出动人的神采。温文则完全折服在她温柔的气质中，一日不见，如隔三秋。这日两人正在铺中喝茶聊天，臭蛋却突然抬头四下张望，随后跳到青悦膝上，喵呜喵呜大叫起来。
　　“臭蛋怎么了？”
　　那猫儿跳下地，又回头望望她，示意她和它走。温文于是帮她关了店门，一起随臭蛋出去。
　　没走多远，就看前面邻家的伙计赶着个马车，见到青悦立刻大叫：“孙姑娘，你哥哥和姐姐受伤倒在城外了，我把他们带回来了，你快来看看！”
　　青悦大惊，跑过去看时，只见玉泽遍身血迹，苏雪也仿佛从血水捞出来一样，惊吓之中，眼泪几乎都要留下来，然而她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凡事都不能镇定的小丫头了。她忙掏出来五两银子，塞给那个伙计，哽咽道：“多谢小哥，还烦劳小哥把我哥哥姐姐送到前面医馆去，青悦感激不尽。”
　　那小伙计却把银子换给她：“青悦姑娘，我若是收你这钱，真叫我臊死了，我这就送他们去医馆。”
　　马车走得快，青悦就在后面小跑着跟着，只跑得香汗淋漓。温文见她眼眶红红，又如此坚强，心里愈发又是心疼又是着急又愈发爱慕，暗暗发誓要治好苏雪，讨好未来的大舅哥。
　　
　　
　　




第三十一章 海上降水怪

　　苏雪本就没什么伤，她身上的血全是水寇的，自己一根汗毛都没伤到，只休养了一天就活蹦乱跳了。倒是玉泽，身上许多伤口，天气闷热，恢复得很慢。幸好有温文急着献殷勤，送了山庄的纯颜膏来，说是祛腐肌，不让身体留下疤痕，只是她后背的刀伤太重，完全复原是不可能的了。
　　苏雪好愧疚，天天送来各种好东西给她补。玉泽情绪一直很低落，天天百无聊赖的样子。苏雪心中十分担忧，一直道歉：“对不起，我一时脑热，拉你去了那么危险的地方，你受伤了，一定很怨我吧！”
　　玉泽即便受伤了趴在床上，也依旧那么风情万种，她闲闲地拨了拨散落的头发，慵懒道：“你有收获就好了，可别让我白白被砍……”
　　苏雪连忙道：“有收获有收获，我已经想好怎么对付他们了。”
　　玉泽责怪地看了她一眼：“我问你，你什么时候学的武功？”
　　苏雪愣住：“我没有学武功啊！别说武功，你让我跑个800米也要了我的命了。”
　　“你还瞒我！”玉泽有些生气，“你杀死水寇那些招式，完全是职业杀手的一招封喉，你根本不需要我保护！”
　　苏雪惊诧地连连摆手：“我真的不会武功啊，你不要生气。我还以为那些人都是你杀的呢，我当时好没出息，吓得都晕过去了。”
　　玉泽别过头去不理她。
　　“真的真的，你相信我啊！我这斤两你还不知道？”
　　“可是我亲眼看到的，你好像变了个人似的，你还说，你叫素娥。”
　　苏雪整个人仿佛被雷击了一样：“你说什么？你说，我说我自己叫素娥！？”妈呀，难道是传说中的人格分裂？难道她的身体里同时住了两个灵魂？真是太可怕了……
　　“我听着反正是这两个字。”看她那一脸震惊的样子，好似确实不知道，玉泽这才松了口气：“不管你是怎么回事，以后这种冒险的事，我真是不敢去做了，这下背上一个大疤，本来还想嫁个大侠呢……”
　　“肯定能嫁大侠，你还是那么美。”苏雪由衷道，她马上把素娥的事情丢到脑后。
　　“好了，你还是快去揭了那榜，给我挣一千两银子回来吧。否则，工钱这么低，我是要回玉都的。”
　　“你放心，挣了钱，给你买好多好看的衣服。”苏雪笑嘻嘻地跑掉了。
　　苏雪一揭了榜，立刻就被一旁的士兵恭敬地请去见陌城的监政和刚刚来到南方治水寇的将军。她才走进监政府的前厅，看到那抹熟悉的身影，立刻惊讶道：“远山兄？！”
　　那翩翩公子，美若星辰，不是宋浩涯，却又是谁。一旁的陌城监政见状，笑道：“宋将军认识孙武公子？”
　　宋浩涯先是一愣，旋即笑起来：“孙武，是你的名字吗？”他突然见到苏雪，真是心中充满了惊喜，这个女孩，似乎总能有办法给人带来意外。
　　苏雪不好意思地笑笑：“是，在下孙武，字长卿。”
　　三人于是落座，监政忙问道：“孙公子还是快说说克敌的方法吧，早点研究出对策来，早能救百姓于水火啊。”
　　苏雪点点头：“是。但是我从来没有上过战场，只是纸上谈兵，我提供克敌办法，至于真正实施，还要看带兵者的能力。”说着，她望向宋浩涯。
　　宋浩涯笑容中带着十足的自信：“孙公子请讲，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军师。”
　　苏雪点点头，她先问监政：“以您看来，水寇气焰嚣张，应该从哪下手？”
　　监政是个六旬老者，他捋捋胡子：“老夫看来，应该毕其锋芒，待其疲惫之时攻击他。”宋浩涯也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苏雪道：“这在兵法上来说是再对不过的了，可是对付水寇，他愈是气焰嚣张，我等越要针锋相对，绝对不能再气势上败下阵来。必须以暴制暴！但是我绝对不是要士兵们去白白送死。第一点，要提高士气。现在水寇都是以命而战，我军见了这种不怕死的打法，全都打两下就跑，这样，只会越来越窝囊。所以，士兵方面，一要选出忠厚剽悍的士兵，二就是最重要的训练。”
　　她随即拿出第一份折子，上面是戚继光抗倭的训练策略，从惩罚到奖赏，从日常训练到辨别号令，从军中武师到日常考核，事无巨细，全部写的清清楚楚。宋浩涯细细看下来，点点头，这套魔鬼训练法，颇似王行云的行事方式，但是在王行云手下，也没有严格到日常考核这一项。
　　苏雪见他频频点头，先松了口气，接下来，还要靠着戚继光先生和毛主席打鬼子的作战方法。她原来不过是觉得打仗有趣，经常看这些这方面地书，从来没想到还有用到的一天。要是那两位先生还不能把水寇除了，她还有姜尚兵法，诸葛武侯兵法，张居正的百战奇略。除非宋浩涯徒有虚名，否则要是水寇不除，地下的名将们非气活过来不可。当然她对于自己的斤两最是清楚，出主意行，真干起来不行，所以只能作军师，不能上战场。
　　“光是训练绝对不行，第二点，还要有阵法。但是唯有士兵训练有素，才能达到整齐划一，阵法才能运作。”苏雪拿出第二个折子，上面是鸳鸯阵，五行阵和三才阵的布阵方法，之后她又道：“南方多巷，五行阵和三才阵最为适宜，但是许多水寇分散，没有组织，只是一小股一小股的。这时还需要游击战，麻雀战为辅助。”
　　宋浩涯看着这些从未听闻的阵法，惊喜得已是说不出话来。
　　“第三点，所谓国之贫于师者远输，远输则百姓贫。近于师者贵卖，贵卖则财竭。就是说，军队离得远，就要远道运输，让百姓贫困，如果在家门口打，就会导致商人哄抬物价，从而导致军队财政枯竭。粮草所限，兵贵胜，不贵久。水寇严重，南方百姓生活动荡，极少有富裕之家，所以粮草宜从敌军那里抢来，以激励士气，扩充内需。杀死的水寇悬吊于城上，达到警示的作用。我目前就想到这么多，如果有疏漏之处，还望见谅。”
　　宋浩涯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钦佩：“真是太棒了，你真是个天才。如果有了你的帮助我还打不走水寇，那我真是太没用了！”
　　监政也笑起来：“好！如果果然行之有效，孙公子，这一千两非你莫属！”
　　苏雪看着宋浩涯因激动而愈发明亮的双眸，不由有些脸红：“事不宜迟，将军还是提早动身去军营吧！”
　　“也好，那……军师要不要一起来？”
　　“我可以一起去吗？”苏雪很兴奋，没想到还能见到真的军营。
　　“当然，我说了你是我的军师，而且在我身边，我可以保护你。”宋浩涯认真道。
　　苏雪脸上一红：“好吧，但是我要回去和妹妹说一声，免得她们着急。”
　　“好，我陪你去。”宋浩涯笑了笑，又对监政道：“李大人，还要烦请您把这三份折子快马加送到张将军手里。我一日后便到。”
　　宋浩涯才和苏雪走出监政府，苏雪就可怜兮兮道：“远山兄，千万不要告诉王行云我在陌城。”
　　宋浩涯点点头：“我不会说，只是你，真的不想再见到大哥了么？”
　　“我俩在一起本来就是一个错误，当初若是我能强硬点，拒绝这个婚事，或者退婚就好了。”
　　“当初我没有帮你，你不会怨恨我吧……”宋浩涯忍不住想解释一下。
　　“不会的，我理解你的想法，你大哥好容易找到个老婆，你高兴还来不及，怎么会帮他往外推呢……”
　　宋浩涯没想到她这样体贴人意，道：“是，但是如果我知道你最终还是选择离开，当初说什么也要帮你的，你不怨我，我真的很开心。”
　　苏雪笑起来：“远山兄与我相识不深，你肯这样，我已经是十分感激了，怎么会怨你。”
　　两人一路闲话回到铺子，一进门，就见温文公子又送了许多女孩子喜欢的东西来。苏雪连忙道：“温公子，你怎么又来了，还送了这些东西，我无功不受禄，可不敢随便接下来。”
　　“不妨，都是些小玩意，给孙公子的两位妹妹用的。”当然主要是小妹妹。他看到苏雪身后的宋浩涯，不由一愣，“这位是？”
　　“啊，我来给你介绍，这是朝廷派来治理水寇的宋浩涯将军。远山兄，这是温齐山庄的少庄主温文公子。”
　　俩个人相互行了礼，温文心里不禁开始打鼓，没想到这孙武如此厉害，和朝廷将军也如此熟识。再看那宋浩涯的人品相貌，比自己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心中不由警铃大作，如果孙武是想为两个妹妹找夫婿，眼前这个俊朗的男子，真是再合适不过了。他不由得担忧地望着青悦，雄性动物的本能已经开始促使他不得不快点把人拿下了。
　　苏雪拉过青悦嘱咐起来：“我要去军营了，今天就要动身，你可要好好照顾家里啊，我不在的时候，要小心别让登徒子占便宜，教陶笛的事就先放一放吧，你教过的人家全来提亲了，要是趁我不在，抢了你走可就完了。”青悦吃惊道：“哥哥要去军营吗？怎么这么仓促。你只管放心，我会注意安全的，可是你才真正危险，刀剑无眼，你要小心啊！”
　　“放心，我福大命大，更何况，还有宋将军保护我。”她安抚了一下紧张的青悦，向温文道：“温公子，玉泽受伤了，青悦就拜托你照顾了，和你处了这些日子，我看得出来，你是一个君子，你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温文没想到天上掉了这么大一个馅饼来，笑逐颜开：“当然，荣幸至极。”
　　苏雪于是又带着宋浩涯进去看望玉泽。玉泽见到他来，似乎一点也不惊讶：“小皇帝就找不出别的武将来了么，这个人我看了这么久，真是无趣。”
　　宋浩涯笑起来：“怎么你也受伤了？听你哥哥说，很严重呢！早叫你做人不要太骄傲，这下吃苦了吧！”
　　玉泽背上伤害未好，蜷趴在床上，如一只妩媚的猫儿：“是，水寇很厉害，而且打起来全都不要命，宋公子一定小心，别划伤了你那漂亮的脸蛋，不然玉都的女孩子该伤心了。”
　　苏雪忙道：“你俩就不要在这里打嘴仗了，玉泽快和他说说那些水寇的招式，好叫士兵们有个防备。”
　　玉泽这才不情愿地正色起来，和宋浩涯详细说明他们的招式武器。
　　苏雪心中不由担忧，她的生活本来已经平静了，现在她又开始担心王行云的到来，她不敢问宋浩涯王行云的情况，怕自己知道他又娶妻心中会难过，而宋浩涯也就聪明地一个字也不提。是啊，那都是过去的事了，他那样冷清的一个人，一定早把她忘记了吧……
　　
　　
　　




第三十二章 大漠伏狼尊

　　仙影穿梭，美酒佳酿，乌布达坐在锦绣的花毯绒枕之中，怀中是蜜色肌肤的美丽少女，笑得满脸的胡子都在颤抖：“哈哈哈，这下摆了王行云一道，又抢了这么多财宝，真是解气，解气！哈哈哈！”
　　一旁的将士看他如此开心，也都拍起马屁来：“是啊，还是咱主上英明，那王行云领了大兵到达屏山一定傻了眼，气也气死了。”
　　另一个也道：“就是，他就算想追来，这茫茫大漠，比得了十万大军，叫他又去无回，战神也要成干尸了！”
　　“哈哈哈！”乌布达笑得愈发张狂，“来！都喝酒！给那些小兵们也搬酒过去，大家一醉方休。”
　　正如电视剧中所演，一般坏人笑得愈开心，死得就逾快。此时煌朝军队，口粮只剩两天所需，为了节省粮草，一天只能吃一顿，其余的时间都只能吃风就沙子。幸而中间遇到了一处水源，补给充足，才不至于把士兵们渴死。然而环境这样恶劣，却应了那句“凡为客之道，深则专，浅则散，”深入敌境逼得士兵们宁死也不肯逃走。所以当这群饿狼终于找到了乌布达的帐营，只恨不得顷刻就把他们移为平地。王行云出于谨慎，还是派了一小队人马去探明是否有埋伏。而探兵很快就回来了，莫说埋伏，整个乌布达的大军都醉得东倒西歪，其中一个臼虢士兵看到他们还要他们一起喝酒呢！
　　士兵们终于找到这样大一碗红烧肉，王行云一声令下，已经疯了一样冲进去，和切萝卜似的，把臼虢士兵砍得七零八落。更有那饿急眼的，边打边就抢了牛羊肉来塞在嘴里吃，效果堪比打了兴奋剂，越发情绪激昂，所向披靡。
　　乌布达猛然酒醒，冲出帐来，只见火光冲天，王行云的大军好似冲天而降一般，杀得营内血流成河。他真是肝胆俱裂，目瞪口呆，幸好几个忠心的随从已经牵了马匹来，他才得以在掩护下逃跑。
　　这一战王行云大军未损一人，简直是一个奇迹。乌布达的大营里食物充足，还有性能十分良好的战车，战士们无不欢呼鼓舞，王行云虽下令不得饮酒，却每人多分了许多牛羊肉和健壮马匹，给了他们十足的奖赏。一个老兵啃着羊腿，兴奋地大吼：“老子就是喜欢跟着龙飞将军干，打得漂亮，还有肉吃！辛苦点也不算什么！”
　　军队经过一番调养，第二日又追到了乌布达的老巢迦隆，虽然扑了个空，但是军队又一次得到了补给。可是王行云似乎心情十分恶劣，并没有班师回朝的意思。他派人从当地找了个老实的向导，继续追着乌布达屁股后面穷追猛打。耽误了他找老婆的时间，一定要揍得乌布达满地找牙！
　　然而乌布达终归对大漠地形更加熟悉一些，王行云追了半月有余，虽然吓得乌布达如惊弓之鸟，天天做梦也能梦到王行云的鬼脸，跑得瘦了一圈，其余的收获却也不大。他这才吐了口恶气，吩咐大家收拾行头回玉都了。
　　过了天瞾关，赵辉一脸喜气走进帐来：“将军，再过几日就到玉都了，属下这回跟着将军，又能领不少奖赏。”其实奖赏是次要的，重点是学习将军的谋略啊！
　　王行云却“呼”地一下站起身来，拍拍赵辉的肩膀：“耀庚，我要先走一步了，现在已经进了关，不会再出什么事了，剩下的就交给你了！”
　　赵辉反应极快，忙道：“那将军把那本孙子兵法借我看看吧！”
　　王行云动作一滞，随即点点头：“看可以，若是弄坏了一个角，我就要你去后勤营做饭！”说完已是迫不及待地出帐骑上风影跑没了影。
　　赵辉喃喃道：“看来回去还得把那书供起来才能看。”他只喜欢吃，做饭这种事还是免了。
　　苏雪羽扇纶巾，穿得好似诸葛亮一样，嘴唇上还像模像样的用鱼鳔胶粘了胡子，看着又滑稽又可爱。她正百无聊赖，就从自己的领口拽出那块玉来看，过了三个月，那玉中的小龙果然又长大了许多，几乎撑满了整个圆玉，蜷缩着好像十分辛苦。苏雪呆呆道：“不是要被我孵出来了吧，你可不要认我做妈妈啊！”她又想把穿着玉坠的链子解开拿下来好好瞧瞧，这才发现这金链浑然一根，并无半点缝隙钥扣。“怪事了，”她又用牙咬了咬，“真硬，哼恩……哇靠，牙要崩掉了……”她捂着牙齿，满脸痛苦。
　　宋浩涯进来时看见的就是这幅情景，他心中大骇，一时忘了叫她的假名，慌忙扑过去：“雪儿，雪儿，你怎么了，哪不舒服！”
　　苏雪没想到他这样紧张，连忙摆手道：“没事，就是牙疼，你不要叫得好像我快死了似的。”
　　宋浩涯这才松了口气，也为自己的紧张感到有些好笑：“我看你捂着嘴巴，还以为你食物中毒呢。”他叮嘱道，“现在你一定要小心，水寇那边被打得十分惨，不知是谁走漏了消息，他们已经知道了你是军师，恐怕会对付你呢！”
　　苏雪无所谓地耸耸肩：“我现在就是死了你也没损失，这两个月我能想到的可全都说了，再待下去，也没什么用了。”
　　“你在说什么！”宋浩涯不由有点生气，“我是担心你，岂是为了你脑子中的兵法，你居然这样想我！”
　　苏雪见他生气，不由也软下口气：“好了，不要生气了，我本就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等打走了水寇，青悦也嫁人了，我就离开。”
　　“谁说你可有可无？你要去哪里？”宋浩涯急忙问。
　　“去旅游！嘿嘿，我想过了，这个国家对于我来说太新奇了，我要游遍大江南北，我要向西，一直走一直走，一定会见到更奇怪的国家，更奇怪的人民！你说，是不是很有趣？！”
　　“为什么不留在煌朝呢？这里哪不好？”宋浩涯心中涌起一种陌生的情愫，一种不舍，一种流恋。
　　“哪都好，我喜欢这里，可是我也愿意乱跑，除非有一个人是我真心爱的，我就愿意为他留下来。没准我还能嫁个老外呢，嘿嘿。”
　　宋浩涯不知道老外是什么，可是他知道自己心里绝对不希望她离开：“那，你爱的人是什么样的呢？”
　　苏雪一怔，明媚的脸儿暗淡下来，眼前好像又出现了那个时而冷硬时而温柔时而霸道的鬼脸将军。她没有说话，只是叹了口气。
　　宋浩涯心中一阵抽痛：“你忘不掉他是不是？”
　　“是。”苏雪又想起临别的那个晚上，眼中满是泪水，“我唯一爱过的人，就只有他。”
　　宋浩涯见她这样，心都揪成一团，他本就最是了解女人心，苏雪此刻的伤痛他如何能不理解，于是连忙笑着岔开话题：“看看你，居然哭鼻子了。都是我不对，不该说这些让你伤心。走，士兵们刚从海里抓到一只飞鱼，我带你去看。”
　　飞鱼？苏雪从来没听说还有飞鱼，一时也忘了那些情爱之事，和他一起走出帐篷。那些士兵见到他们，全都恭敬道：“将军、军师。”
　　苏雪在这里呆了有三个月之久，她的奇思妙想，治军方法早就得到了大家的肯定，再加上和水寇的战斗屡屡胜利，更让他们对这个小个子军师十分尊敬。她在将士们的心目中的地位竟比宋浩涯和张将军还要高些。
　　苏雪随着宋浩涯来到营边，果然张将军正和一群巡海回来的士兵在看那鱼。见他们两个走来，他大声道：“远山，长卿，来看这飞鱼，很有意思！”
　　苏雪新奇道：“我从来不知道鱼可以飞。”
　　张将军道：“正是，我也第一次见到，新奇极了，从前只听说过有，这回可是活生生的。”
　　苏雪看那鱼儿好大的两个鱼鳍，在桶里吐着泡泡，不由不忍心起来：“张将军打算怎么处置它？”
　　张将军想想，抓抓乱糟糟的胡子，道：“长卿要吃吗？若是要吃，我叫营里给你炖了吃。还有，叫我仲航就好了，总是将军来将军去的。”
　　苏雪笑笑：“仲航兄，海鱼很腥，不好吃，不如还是放了吧！这鱼会飞，一定是有灵性的，我也不敢吃。”
　　“放了？那多可惜！”张潜惋惜地摇头，见苏雪可怜巴巴瞅着自己，最终还是笑道：“也罢，放就放了，你不要和个小娘们似的瞅着我啦！”
　　苏雪高兴起来：“我是爷们儿，不要因为我长得秀气就挤兑我！”她欢天喜地地随着士兵跑到泊军船的码头，把飞鱼倒进海里。那鱼儿重获自由，箭一样钻进水底就不见了，苏雪正失望，那鱼却已经游出了四五百米，突然从水面射出，鱼鳍大张，滑翔了好远又重新落回水中。
　　苏雪满嘴大叫起来：“壮观！厉害！”
　　宋浩涯一直跟在她身边，笑起来：“你这真是功德一件。”
　　“远山兄，谢谢你。”苏雪突然回头望着他。
　　宋浩涯一愣，脸上没来由有些脸红：“谢我做什么？是张将军许你放了它的。”
　　“我谢你，是因为这些日子你一直陪在我身边，是你让那些兵法活了过来，是你让大家相信了我的能力。我若是看不到你的好，就真是狼心狗肺了。今天，你又陪我一起看了飞鱼，所以，我要谢谢你，虽然你和我在一起，总是笑，话不多，可是我觉得好似和你认识了好久似的。不管将来我到了哪里，我都会记得你的。”
　　宋浩涯听了这些话，勉强露出笑容，可是心里却一点也开心不起来，她还是要走吗？为什么自己，这样不舍，这样难过。他温柔道：“只要你开心就好了，我从来没想到，会和你有这么多的交集，不知是该感激上苍，还是该抱怨命运。”
　　徐徐海风吹来，苏雪调皮一笑：“当然是要感激上苍了，我这么厉害的人，几百年才出一个呢！”
　　她话音刚落，宋浩涯已经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苏雪很是意外，郁闷道：“你笑什么啊，笑我自大吗？”
　　宋浩涯指着她，边笑边道：“你……你胡子掉了……哈哈哈……”
　　苏雪连忙摁住嘴巴，脸上立刻大红：“笑什么笑！有什么好笑的！真的长出来才糟了呢！”
　　宋浩涯愈发笑得止不住，气得苏雪扭身跑掉了。
　　
　　
　　




第三十三章 龙披金鳞生

　　水寇已经感觉到了渐渐逼近的危险，城墙上悬挂的水寇尸体像是在告诉他们：来到这里，只有死路一条，这里的士兵已经不同以往，不再畏惧。而那些散兵游将，则被民兵的打法折腾的心力交瘁，去抢东西，那群民兵好像打了鸡血一样冲过来就一通暴打，打完就跑得一个也不剩，害他们还以为自己得了神经病，可是稍微一放松警惕，又是一群上来拍砖头，真叫他们气死。
　　聚集在清风岛剩余的水寇终于发觉再这样下去，只会白白送了性命，他们召集回了许多业余抢劫的水寇，和清风岛的水寇一起，整合成一支两万人的队伍，打算进行一次猛攻。这群乌合之众的首领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自称天尊，看上去像个书生的样子，他暗地找来水寇当中唯一一个最擅长弓箭的人，道：“这回攻击不比以往，你一定要盯住一个拿着羽毛扇的小个子书生，把他乱箭射死！整死了她，以后会轻松不少。”
　　“天尊说的可是那个什么孙军师？”这个男人形容猥琐，眼睛却十分的亮。在水寇中，几乎所有人都学的是刀法和剑术，少数学习长枪，只有他喜欢这样安全的武器。
　　“不错，那个孙武，不知什么来历，最会一些奇怪阵法，这次的袭击就算不成，也必须把他的性命拿下。”
　　“天尊放心，我必定不辱使命，送那小子去见神仙。”
　　这场战役足足打了有一个月之久，煌朝五战五胜，今日再战，水寇已是强弩之末了。苏雪正准备坐上辇车，宋浩涯就驱马过来道：“长卿，你就不要上战场了，今日水寇必将拼死反抗，我恐有意外，你就不要去了。”
　　苏雪今天没有粘胡子，打算一结束战争就回陌城，她笑了笑：“不妨，不过我们的六千人马全是精兵良将，我要看着他们惨败而回。”
　　宋浩涯看着她坚定的眼神不由无奈，心知多劝无异。苏雪对抗击水寇倾注的心血颇多，面对最终的胜利一定是希望自己亲眼见证的。他只得嘱咐她身边的将士保护好她，心中的慌乱却难以遏制。
　　再入战场，苏雪已经没有了当初的惊慌失措。鼓声隆隆如闷雷，宋浩涯和张潜已经带了训练有素的士兵和水寇厮杀起来。
　　苏雪坐在辇中，不由点点头，士兵们对于鸳鸯阵已经十分熟悉，更加得心应手。她紧紧攥着手中的羽扇，忍不住站起身来，眉头紧皱，为士兵们暗自祷告。
　　暗处水寇的弓箭手终于等到了她出现，早已拉了满弓，对准了她的胸口。他一直在等待时机，等待对方从最初的警惕中放松下来，如果一箭不能毙命，对方有了提防，第二箭成功的几率就很小了。他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眼睛愈发明亮。苏雪浑然不觉危险的临近，见煌朝军队很快变换成五行阵和三才阵，不由露出笑容，只觉胜利在望。
　　就是现在！弓箭手手一松，长箭离弦，直奔苏雪的咽喉而去……
　　不过是一瞬间，苏雪只觉胸口传来尖锐的冲击。脖颈的玉石在箭下破裂，只听一声龙啸九天，在战场上厮杀的眼红的士兵全都被这声音震慑住。苏雪感觉自己的胸膛好像要裂开一般，眼前金光一闪，只见一条金色的巨龙，从破碎的玉石中奔腾而出，龙吟震耳，麟爪飞扬，盘旋舒展，百兽震惶。
　　整个战场的人都被这场面惊呆，忘记了打斗，那巨大的金龙在灼灼的阳光下，光芒万丈，连城中百姓都跑出来观看这宏伟的异像，纷纷跪倒在地，磕头祈祷。
　　战场上的人都被那金龙慑人的压力所迫，也跪倒在地。那金龙在空中不住盘旋，似是十分焦躁，突然它高吟一声，蓦地向下如箭一般俯冲，整个一条巨龙，全都冲入了苏雪那小小的身躯。她似是不耐这冲击的痛苦，发出痛苦的尖叫声。待到那龙完全没于苏雪身体中时，她猛地睁开眼睛，一双美丽的明眸已经变化成了金色，额头的龙角蜿蜒而生，脖颈和手臂也长出细小的金色鳞片。射向她的那支箭早已在金龙出生的光辉中化为粉末，而苏雪似是已精疲力竭，骤然昏倒在地。
　　“雪儿！”战场上唯有宋浩涯一直站立在那里，见她昏倒，这才醒过神来，飞奔过去，苏雪额头的龙角只化为小小的两个，脸色十分苍白，他紧紧抱住她，大吼道：“快！快送她回军营，叫医官来！叫医官！”
　　容乾七年十月三日，钧城之战，金龙初现，水寇伤亡七千人，溃败而逃；煌朝军伤亡十五人，大胜。
　　辇车一路狂奔回到军营，宋浩涯刚抱起苏雪，就听见背后一个熟悉的声音唤道：“远山？”宋浩涯回过头，居然是风尘仆仆的王行云。王行云看清楚宋浩涯怀中人时，脸色立变：“夫人？！你怎么了？！”
　　只这一声“夫人”，就断了宋浩涯所有的情所有的念，他只能任凭王行云从他的怀中接过那软绵绵的少女，却没有一个理由将她留在自己身边。
　　王行云抱着苏雪匆匆走入帐中，刚刚将她放到软榻上，军中的医官就连滚带爬地奔了进来：“军师在哪？”
　　王行云连忙起身为他让出位置来，宋浩涯忍不住问道：“大哥……你……你怎么来了？”
　　王行云正一颗心都扑在苏雪身上，没有注意到宋浩涯的神色异常：“乌布达被打走了，我听皇上说这边治水寇的一个军师来自民间，叫孙武，十分厉害，就猜测是她，所以立刻就赶了过来。没想到……”宋浩涯心中又是失落，又是无奈，更不知该如何向大哥解释自己隐瞒苏雪行踪的事。这时，只听那医官突然“咦”了一声，王行云见他如此，忙道：“他怎么样了？”
　　那医官这才看到王行云的样貌，吓得险些坐到地上，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他是人不是鬼，颤声道：“莫不是龙飞将军？”
　　“正是在下。”王行云十分心急，又不敢疾言厉色吓到他。那医官这才颤颤巍巍爬起来，不敢再看他，道：“军师并无任何不适，身上长出来的鳞片，我也不知是怎么回事。”
　　宋浩涯少不得上前和王行云解释一番方才的异象。王行云眉头紧皱：“怎么会有这种事……”
　　那医官又道：“依在下愚见，军师只是睡过去了，将军们不妨再找来名医看诊。这孙武公子，看来是金龙托身啊！”
　　王行云神色一僵，不由想起李容乾和他说起的龙女之事，心中愈发不安，只能紧紧握着苏雪的手。她的手上布满了细细的金色鳞片，指甲长得极长，看上去十分可怖。
　　宋浩涯忍不住道：“大哥，我们还是快送雪儿去城中找找大夫吧！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
　　雪儿？他们的关系何时变得这样亲密了……然而眼下并不是纠缠这个问题的时候，王行云点点头：“好，先回城中，许鸣就在路上，让他来为她治疗。”
　　“许鸣也来了？”
　　“是，我知道她这里，担心她会受伤，所以干脆连许鸣一起带来。”他抱起苏雪，对宋浩涯道：“夫人可有住处？”
　　宋浩涯忙道：“有，但是远在陌城，我们还是现在附近城镇看看，边治边走。”
　　“也好，”王行云又向那医官道，“若是有一个叫许鸣的大夫过来找我，叫他立刻转到陌城孙家去。”
　　说完抱着苏雪风风火火离开了，宋浩涯也连忙跟上去。
　　只有那老医官呆立原地，这才惊出一身冷汗，这个军中神一样的军师，居然是个少女！
　　倒霉的许鸣，王行云来找他时说的可是公费旅游，结果过了沧江就跨马跑了，说要他去钧城北面的军营找他和宋浩涯，他不善骑马，好容易颠得要吐血才到了军营，那的士兵又告诉他，王行云已经去了陌城孙武家。他只好又马不停蹄奔回了陌城，刚找到孙武家，进门连口茶水都没喝上，又被宋浩涯拉去看病，真是要折腾死他。
　　然而他一看到苏雪那诡异的样子，立刻就来了兴趣，上前为她诊治，宋浩涯少不得又要说一遍金龙的事。许鸣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犹豫道：“脉象平稳，好像没有问题，”又轻轻扒开苏雪的眼皮，倒是吓一跳：“她……眼睛怎么回事。”
　　宋浩涯叹气：“一直就是这个样子了，我们也不知道。”
　　许鸣沉吟半响，突然道：“命人拿大匹的红布来，把她的身体包裹起来，不要喂食，只要灌一些奶给她喝。如果要是明天下午还不能醒，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青悦早已在一旁哭成一个泪人，听他这样说，连忙道：“我去找红布来。”
　　王行云忍不住道：“你这是什么缘故？”
　　许鸣道：“我原来和师傅学医时听他说救治过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命格奇怪，时常害病，害病时浑身发抖，还会长出金色的鳞片来。他说这是她身体龙气太盛，压制不住才会如此。他当时用一个玉坠锁了龙气，可是只能锁一阵子，如果龙气破玉而出，这个身体必将承受十分强大的压力。不过金龙刚刚生出来，还比较弱小，要给它它最喜欢的红色布匹，还要喂以奶水，这样它才会接受这个主人。我想，那个小女孩应该就是夫人，剩下的说了你们也不明白。只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挺过去了。我也只能做到这一步了。”
　　王行云一言不发，只是握着苏雪的手，抚摸她渐渐长出金色鳞片的脸颊，低声道：“夫人，醒过来，给我一个机会，让我补偿你。”
　　宋浩涯心中一紧，只觉得这个场景十分刺目，转身走出去了。
　　
　　
　　




第三十四章 云无心出岫

　　迷茫雾气，又是那一片月桂树林，已经是第三次了呢，不知道他会不会发现。怀中的他，唇间逸出浓浓的酒气，那双叫她害怕的双眼紧紧闭着，长长的睫毛覆盖下来。手指划过他英挺的鼻子，好看的嘴唇，轮廓分明的脸庞……她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呢？我……我喜欢你，上次告诉你你还在梦里笑了呢……”她自己倒是先羞得笑起来，“你要是喜欢我，就再笑一笑好不好？”
　　怀中男子动了动，本能地取贴近那柔软的馨香怀抱，唇边逸出一丝笑容。
　　她开心得红了脸。只是喃喃诉说自己的情思，不知过了多久，怀中的人睫毛微动，似乎是要醒过来的样子，她想要离开，却突然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不如就这样等他醒来，直接告诉他自己的想法和情感。
　　然而她没有想到自己这样长久的期盼化作了穿胸的利剑。
　　她的灵气慢慢散去，变回了原型，但是她看见他那惊慌失措又难以置信的眼神，心里就已经原谅了他。是啊，战神将军从不让人近身，就是因为他警觉过分，怕不小心出手伤到别人，她知道他一定没想过要伤害自己，她相信战神心里是善良且寂寞的……可是，她看见王母那震怒的神色时已经因为过度虚弱而无法为他求情了。
　　“战神极恶……成仙多年，戾气不除……今伤害龙女……贬下凡间……毁其容颜……小玉擅自做主……”
　　她伏在地上，金色的龙甲没有了神仙的灵气，显得十分暗淡。她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为什么要责罚他呢，他什么都不知道，是她害了他，还害了小玉和墨童，她才是那个罪人。有人轻轻捧起她的头来，放在膝上，温柔的声音响起：“王母，文曲愿随龙女一起修炼……”
　　而战神只是一动不动跪在那里，不辩解，不抵抗。他的表情好像很哀伤，为什么呢……她慢慢闭上眼睛，她好困，他的御仙剑伤了她的灵气，要修炼出人形，要好久呢……她昏昏睡去，忘记了一切……
　　她的灵魂被分为了三片，然而这三片灵魂却最终聚集到了一个身体里，来承载她强大的龙气，只有这样，这个身体才不会爆裂死亡。苏云笑，苏雪，素娥，都是她，王母重新给她机会，让她选择所爱的人。苏雪看似坚强，但是性格软弱；素娥一心爱着孟青王子，但是十分消极；只有苏云笑，勇敢果断，最有资格承载龙气……
　　是啊，三片灵魂当中，只能留下一个呢……
　　苏雪一直昏迷，王行云一夜未免，守在她身边，终于早晨时不堪辛苦，昏昏睡去。玉泽本来想看看苏雪，见宋浩涯坐在门口石阶上，也昏昏欲睡，过去推了推他：“怎么睡死在这里？”
　　宋浩涯惊醒，忙道：“她醒了吗？我去看看她！”
　　“你快回来！苏雪有将军看着呢！”
　　宋浩涯神色一愣这才反应过来，复又坐下，苦笑道：“倒是我造次了。”
　　玉泽狭长的狐眸眨了眨：“如果不是知道你风流成性，我一定会以为你爱上了她。”
　　“你……你说什么！”宋浩涯心猛烈地跳起来，他站起身：“我去找青悦姑娘要点牛奶，你不是要找许鸣给你看背上的伤疤吗？他就在店铺呢！”说完便落荒而逃。
　　玉泽难得没有嘲笑他，只是颇为老成地摇摇头，向店铺去了。
　　许鸣还是一袭暗黄色的衣衫，正在店铺里拨弄着那些陶笛。他修长的手指，只是摆在上面，就给人一种仙风道骨的感觉，虽然曲子断断续续，可他那费解皱眉的表情却让人觉得十分可爱。玉泽不禁怀疑，这个家伙这么年轻，看不出来是个多厉害的医生。然而她刚要开口叫他，店铺外面就传来一阵嘈杂，就听见有人大叫：“快去找大夫，快找大夫。”
　　许鸣连忙跑出去：“我就是大夫，怎么了？”
　　连忙有人把他拉过去：“这个小伙计刚才为了躲一个小孩子，不小心从马上摔下来了，好像很严重的样子，我们不敢动他，您快给看看吧！”
　　许鸣连忙查看那个小伙计的伤势，很快对一旁那个被吓傻的小孩子，道：“快把裤子脱了。”
　　小孩吓坏了：“我不是故意的，你不要打我屁股！”
　　“不是打你屁股，”许鸣和旁边的人要了个碗，“快尿尿在这里面，越多越好。”
　　小孩一听，也不敢怠慢，忙脱了裤子捏起小鸡鸡，撒了一大泡出来。
　　许鸣连忙给那个小伙计灌下，一旁的人见了都道：“你这人，会不会治病，怎么给人家喝童溺呢！真是的！”
　　玉泽在一旁看了也不由皱眉，居然给病人喝尿，真恶心……
　　许鸣解释道：“他的内脏摔到，童溺治是最有效的了。”
　　果然，过了一会儿，那个伙计便慢慢醒来，许鸣起身：“好了，现在带他去医馆治疗吧，千万小心点。”众人这才惊喜道：“真是神医啊，这样也能救人……”
　　玉泽远远看着，不由笑起来：“这个家伙，还真有点本事。”她眨眨眼，伪装出一幅柔弱的样子，走过去央许鸣为她看看背上的伤口怎么总是痒痒的。许鸣不疑有他，随她回了房间。
　　玉泽的衣衫褪到半腰，露出宛若凝脂般的美背，怯怯道：“徐大夫，你千万不要动色心啊￣”
　　许鸣神色如常：“在大夫眼里，所有的患者都是需要帮助的人，没有什么不同。”
　　玉泽好容易才忍住大笑的冲动：“那……那你怎么流鼻血了呢？”
　　许鸣还是一脸镇定自若：“无妨，南方天热，想来是我热性水果吃多了。”说着坦然抹去喷涌的鼻血，为她查看伤口。“伤口复原很好，会痒是因为新的皮肤在生长复原。”他从自己随身的包中一堆瓶瓶罐罐里拿出个小瓶来，“这个抹在伤口上，清凉止痒，减轻伤疤，比别的都好使。”
　　玉泽可怜巴巴地道：“那大夫帮我抹上吧！我好难受啊……”
　　许鸣的鼻血再次喷出，他只得继续拿袖子抹了抹：“好……”
　　说着指腹沾了药膏，为她抹在背上，玉泽忍不住像猫咪一样咪呜道：“啊……果然好舒服……好清凉……”
　　“玉泽姑娘，请不要这样说话……”许鸣温声道。
　　“为什么？”玉泽回头一看，立刻吓了一跳，下一秒，已经哈哈大笑起来；“你……你怎么流这么多鼻血啊！”
　　许鸣把药膏放在桌子上：“我说了，是热性水果吃多了。玉泽姑娘也要少吃油腻辛辣的东西。这个药赠给姑娘，在下告辞了。”
　　“等一下，”玉泽起身想拦住他给自己看看内伤恢复得如何，却忘记了自己衣衫垂地，一不留神踩到那长长的袖子，一下子跌倒在许鸣怀里。而许鸣不曾防备，脚下没站稳，两个人双双倒在了地上。许鸣着急伸手要推开她，触手处却皆是一片柔软滑腻，叫他也无处下手。他那镇定自若的样子终于维持不下去，慌张道：“玉泽姑娘，玉泽姑娘……”叫了两声，也没说出个因为所以来。
　　玉泽看他这样可爱，又忍不住要戏弄他，她一脸惊慌失措的样子大叫：“许大夫，你为什么趁我跌倒就轻薄我！”
　　许鸣着实狼狈不堪，迭声道“对不起”，他挣扎着爬起来，想要赶快跑掉，可是不小心踩到自己的长衫，又摔了个狗吃屎。看着他那样落荒而逃的样子，玉泽终于忍不住大笑出声，她干脆就趴在了地上，小声道：“这个许鸣，还挺好玩的。”
　　苏雪脸上的鳞片慢慢褪去，龙角已经消失了。她皱着眉头，只是轻声叫着：“将军……将军……”
　　王行云猛然惊醒，紧紧握住她的手：“我在这，我在这！夫人，你怎么样了？”
　　苏雪睁开眼，金色的眼眸定定看着他，“将军……”她突然坐起来，紧紧搂住他的脖子，“太好了，你没事……都是我不好，是我连累了你，是我自私……”
　　王行云一愣，虽然纳闷，却还是搂住她软软的身体，宽慰道：“没事了，一切都会好的，你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苏雪却渐渐清醒过来，突然一把推开他：“你怎么在这里！”
　　王行云见她一脸震惊，连忙道：“我来看你……”
　　“我不需要你来看！”她瞪着他，“我知道，你又估计重演，想来报复我对不对！”
　　“你……你怎么这么凶悍，才一好，就这样和我大吼大叫，我不远千里……”
　　“我说了，我不需要！”苏雪冷笑起来，“你要不要把你一路上吃得有多烂住得有多差都和我说一说？把所有受的罪都推到我头上？”
　　王行云没想到她这么尖锐，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确实，他这一路奔波，回来又带着苏雪四处治病，是很辛苦。可是苏雪似乎并不为之所动，他有些无措，完全不知该怎么办，他这才发觉眼前这个女人，比战场上的千军万马还要难以对付，软不得硬不得。
　　两人正僵持着，宋浩涯端了牛奶进来，见到苏雪醒过来，忘情道：“雪儿，你醒了？！太好了，来，这里有热牛奶，青悦刚煮好，快喝一点。”
　　苏雪这才缓和了僵硬的神色，勉强笑道：“远山兄，辛苦你了。”
　　宋浩涯将牛奶递给她，想王行云道：“大哥，你累了一天了，快休息休息吧。”
　　王行云没有说话，只是站起身，神色复杂地盯着苏雪看。而苏雪则只是大口喝着牛奶，并不看他。刚好许鸣也过来看她的情况，见状也是很高兴道：“夫人醒了？可喜可贺。”
　　“你……你怎么袖子上都是血啊……”苏雪看着他无不担心道。
　　“啊……无妨，是热性水果……”许鸣说起谎来还是面不改色心不跳。
　　很快青悦和玉泽也走进来，要她说说战场的凶险，许鸣见到玉泽，早就如同老鼠见到猫一样，飞快溜走了，宋浩涯则在苏雪说的时候补充。唯有王行云，站在一边，好像外人一样。
　　他突然发现自己长久以来的想法再一次错了，如果再不做出点改变，他就会永远失去苏雪了。
　　而苏雪虽然那样夸张地讲述大笑，不过是为了掩饰自己内心的那种强烈的悸动，好似心被人狠狠向上一拎，又是紧张，又是疼痛。
　　
　　
　　




第三十五章 飞鸟相与还

　　王行云搁下了一切事务，每天所要做的就是陪着苏雪，只要她一起床，他必定会出现在门口，不管早晚。
　　“你可不可以不要再跟着我了，”苏雪气恼地说，“我们已经离婚了！”
　　“没有……！”他坚持，但是那听似强硬的声音下却不知何时产生了一丝软弱，一丝恳求。
　　“就算你这样，我也不会和你回去的！”苏雪绕过他，打算出门。
　　“你要去哪？”他紧张道。
　　“和宋大哥去看新一批的货物。”她顺口回答。
　　王行云几乎立刻就想到她病刚好的那天晚上宋浩涯和他的谈话，说什么他也喜欢上了苏雪，要公平竞争什么的。他从来没有这样惧怕过，他在一切事情上都十分自负，可惟独这件事令他自卑不已。就算苏雪说过她不会喜欢宋浩涯，也不能免除他的这种恐惧。远山的魅力全玉都的人都知道，他完全没有可比性。这种患得患失的感觉对于他来说陌生又痛苦，哪怕打得乌布达满沙漠乱窜也不能令他有任何快感。王行云看她马上就要走出去，慌乱道：“你现在最好不要出去，你的眼睛会吓到别人。”
　　苏雪这才想到自己金色的眼睛，天啊，她居然忘了自己身上还有这种古怪。她只得叹口气：“那怎么办，我还想和宋大哥商量一下去看看仲航兄……”也不知道张潜将军和那群将士们怎么样了，她真的很想念他们呢，好像想念战友一样。
　　“我带你去。”他连忙道。
　　苏雪看着他，突然走过去，很认真地说道：“王将军，我们之间不可能的，我觉得我有必要把话和你说清楚。你的性格太大男子主义，我以为我可以忍耐，可是事实上我没那么厉害。所以，我们性格不合，在一起只会让双方……不对，是只会让我受伤害，所以求求你放过我，你回去做你的威风将军，我专心当我的良民，这样不好吗？”
　　“那……你说你爱我，现在呢？”王行云涨红了脸。
　　苏雪没想到他这样问，一时语塞，半响才叹气道：“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你不能因为我做错一件事就这样对我，你这个人怎么这样斤斤计较呢！”他一着急，不由自主又大声起来。
　　苏雪立刻凶巴巴道：“你又想和我吵架是不是！如果要吵架，抱歉我不奉陪！”
　　王行云立刻想起临走前无瑕和裘十三千叮咛万嘱咐要温柔，连忙大声道：“我没吵！”随即语气更加柔软了些，“我没吵……你别生气，我就是着急了……”
　　苏雪看他那样可怜巴巴地服软，倒是有点又想笑又不忍，咕哝道：“惯会装可怜。”
　　王行云发觉这招果然有用，见她脸上有了笑意，不由不再那么紧张：“不是装可怜，是本来就很可怜，夫人就原谅我这一遭吧，以后再不会那样了。”
　　苏雪撇撇嘴：“我不信，我去把自行车推出来，我要锻炼身体了。”
　　“我陪你去！”王行云简直如同小鸡跟随母鸡一样，亦步亦趋。
　　“不行！”她推开他，“不许跟着我！”她想到自己曾经对这个石头这样好，心里就越发气恼他后来的所作所为。而家里的仆人见到这个情景，都觉得古怪极了。
　　“怎么又不高兴了呢？你要是还生气，就打我两下消消气吧。”他几乎是软弱地恳求。
　　“我不打你，你和石头一样硬，打了只会让我手疼，我惹不起还躲不起么。”
　　两人正拉扯不清，青悦已经怯怯走过来，道：“哥哥，我有事要和你说。”
　　苏雪忙道：“快说快说，刚好我不想理这个家伙。”
　　青悦有些歉意地对王行云笑笑，然后道：“是温文公子，他说我们认识好久了，想来提亲……需要哥哥你同意……”
　　苏雪一愣，随即心里的算盘飞快打起来，她笑道：“好的，同意啦，不是个花心的家伙就行，也别大男子主义，不然你要受气。”
　　青悦害羞起来：“不会的，他是个很温柔的人。”
　　“好啦好啦，我同意的，别的你自己拿主意。虽然他不是王爷，不过比王爷强。恋爱本就是自由的，你要是将来觉得他不好，离婚就是了嘛，嘿嘿。”
　　青悦点点头，认真道：“好的，那……哥哥你们继续聊，我先走了。”说完连忙跑掉。
　　这下两个人冷了场。半响，王行云才打破沉默，他尽量让你自己的声音听起来足够柔和：“和我回玉都吧，你的父母，都很想你……”
　　苏雪叹了口气，走向房间：“我知道我一走半年，音讯全无很不好，可是我要是告诉他们了，就走不了了。”
　　“夫人，”王行云突然扶住她的肩膀，定定看着她，“和我回去吧，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待你，不会再那么大男子主义，只希望你能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苏雪终于忍不住自己心中的酸楚和委屈，金色的眸子浸在泪水中：“王将军，你这样，只是因为你觉得我是你夫人，你觉得我跑了你面子上不好看。可是换成别的女人，你也会这样对她们的，可是我不一样……”
　　“谁说的！我的夫人只有一个，就是你，我只要你一个人！”他紧紧把苏雪抱在怀里，“我之前说的都是气话，蠢话，你不要相信我那时的胡言乱语，你这么聪明，为什么就是看不出，我也爱你呢？”
　　话音一落，两个人都是一惊，苏雪慌乱地推开他：“你疯了！你真是疯了！”说完跑回房间锁上门，她害怕自己会动摇。他是个顽石，没有感情，他会知道什么是爱情！“你不能再相信他了，苏雪，”她不断告诫自己，“你怎么能又上当呢？”
　　秋叶飘落，凉意沁人，碧空高远，恰如人心。
　　青悦要结婚了，就在十月末的时候。苏雪有些失落地照着镜子，那双金色的眼睛昭示着她的变化。她所不知道的是，那天金龙初现，太多人看到，都以为是天神旨意，再加上水寇几乎被打得全军覆没，南方许多的城镇都建了金龙庙，供奉以香火。苏雪撑着脑袋，想起梦中似乎又出现了什么熟悉的片段，可是就是想不起来了。她不禁叹气，一定是自己犯了小鬼，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还总是梦到些不着边际的事。现在青悦要结婚了，她真是有点不舍得，还有玉泽，天天勾引许鸣，逗得人家都快失血过多虚脱过去了，估计过不了多久，也要成了吧……
　　只有我一个人是孤家寡人－－她不甘心地盯着床边那个侍女簪花的琉璃灯笼。恰好宋浩涯端了一碟点心走进来：“雪儿，这里有李记果子铺地糕点，快来尝尝。”
　　“宋大哥，你真是太好了，知道我没法出门，还带了我爱吃的糕点……”苏雪激动得眼泪几乎都要落下来，当即塞了满口，一脸满足。
　　“慢点吃，”宋浩涯忍不住笑起来，“我又不和你抢。”
　　“宋大哥，现在水寇也平定了，你什么时候走呢？”苏雪边吃边道。
　　宋浩涯神色一暗：“你希望我离开吗？”
　　“不不不，当然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奇怪就问问。按理说小皇帝应该召你回去了才对。”
　　“是，皇上是要我回去，但是我借口还有事情未处理完，打算完点再走。”
　　“你这是抗旨诶，不要紧吗？”苏雪无不担心地说，他们古代人不是很在意这个吗？
　　“不说这个了，你不是一直闹着要回去看张将军吗？不如我们明天就动身，在那里呆上一天再回来？”
　　“真的吗？太好了！”她开心起来，“这样好，还不会耽误青悦的婚礼。”
　　两个人虽然计划得很好，到了那天走的时候却变成了三人行，王行云执着地跟在她后面，不肯离开。苏雪又是气恼又是无奈，只好随他去了。苏雪自从在
　　她今天换回了女装，白色的上衣绣裙，黄色的长披帛搭在肩上，头上别着金色的绣菊，看着十分秀丽可人，让身后的两个男子都情不自禁被她吸引，可是那种独特的魅力，无关美貌，是一种天长日久相处下来积累的欣赏，赞叹，敬佩，无法遏制。
　　到了军营，张潜将军早得到消息出来等他们，见到苏雪，半天没说出话来，苏雪笑起来：“仲航兄，别来无恙。”
　　“你……你是……长卿？”张潜一脸震惊。
　　“她是我的夫人。”王行云走到她身边，苏雪正气恼地想驳斥他，张潜已经惶恐道：“龙飞将军，在下有失远迎……”
　　“你们认识啊？”苏雪看他的表情，好像不仅仅是见到战神的敬仰。
　　“是，我曾经在龙飞将军麾下效力过，学习颇多，”张潜一脸严肃，“难怪长卿你如此通晓军事阵法，原来是将军的夫人！”
　　“喂，你不要觉得我精通兵法都是因为我是他老婆好不好！更何况我们已经离婚了！”
　　“没有！”王行云再次强调。
　　“好了，雪儿，大哥，我们进去说吧……”宋浩涯笑着出来打圆场。苏雪狠狠瞪了王行云一眼，扭头便走，一路上士兵们见到她一身明媚，几乎都看呆了眼，好半天才反应过来这个美人居然是他们的军师，本来以为军师不过是南方人，所以长得秀气，没想到真的是个女娃娃。
　　王行云则浑身别扭，该死，就是不该让她这样抛头露面，那群士兵的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进了大帐，张潜还是在啧啧不已：“真是想不到，我张仲航竟然会比不上一个小丫头。”
　　宋浩涯笑起来：“仲航这话可不对，苏姑娘的兵法连我和大哥都佩服不已，甘拜下风呢！”
　　“原来是个巾帼女英雄！倒是我肤浅了！那……苏姑娘，你不叫孙武。”
　　“是，我叫苏雪，小字灵犀，但是不常叫。换名实属无奈之举。”苏雪有些歉意，瞄了瞄王行云，都是因为他。王行云却只是不说话，他好似只有和她在一起的时候话才比较多一些。之后张将军又问起来金龙的事，苏雪自己也稀里糊涂，不知该如何回答。
　　苏雪在军营和张将军和将士们一起吃了晚餐，大家点了篝火，载歌载舞好不高兴。苏雪和张将军则聊起水寇的那个头领，张潜道：“那个头领，你一定想不到，居然是煌朝的一个落第秀才，叫刘凯，现在已经被捉拿回朝廷听候发落了。”
　　“是煌朝人？真是想不到……”苏雪很意外。
　　“相比之下，你是龙飞将军的夫人才真正让我想不到。”
　　苏雪看了看一个人坐在那边的王行云，没好气道：“都说了已经离婚了呢！”
　　“可是我看得出来，将军真的很喜欢你，你们真的很般配。”张潜由衷道。
　　“般配？谁和那个丑八怪般配！”苏雪不满道。
　　张潜哈哈一笑：“别的我不敢说，可是我知道你不是那种以貌取人的人。你能看到哪怕最平凡的士兵身上的闪光点，更何况龙飞将军。”
　　“那远山兄一直陪着我，我岂不是更应该喜欢他？”
　　“不会，你们两个太相似了，所以你反而拿他当做朋友，当做兄弟，却不是男女之情。”
　　苏雪这倒有些意外了，没想到看上去好似张飞一般的张将军居然看人看得这样细致，对于人情也拿捏得恰到好处。她看看王行云，篝火照映下居然有着几分落寞几分失意。他虽然贵为战神将军，得到了每个人的尊敬，但是高处不胜寒，因为他尊贵的身份，人们反而不敢亲近他。
　　这时她突然看到王行云腰间那个熟悉的荷包，那熟悉的云朵图案，是她的名字，云笑，她不禁有些好笑地想：难道是自己才可以使王行云笑出来吗？
　　
　　
　　




第三十六章 重归故乡里

　　青悦的婚事几乎成了陌城人人津津乐道的一桩大事，更让大家没想到的是，她还是朝廷册封的嘉辉女官，原来一直在逍遥郡主身边做事，这下可真是门当户对了。
　　青悦倒是不以为意：“我都快忘记自己是女官了呢！好久不曾去兑银子。还是做老板娘好，挣钱多。”她穿着锦绣的霞帔，头上是珍珠花冠，脚上一双宝石绣鞋，一身装扮价值不菲，全是温齐山庄置办的。她端坐在那里，等待花轿来接。
　　苏雪连忙说：“可是你要嫁人，当然要强调出自己出众，将来才不会受气嘛，你知道我为了把这个消息散播出去，可是没少费劲。”她看看青悦，真是人比花娇，不由频频点头。
　　玉泽懒洋洋地卧在榻上，喝着秋梨汤：“青悦妹妹这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呢，温文公子现在那你当宝贝，真是让我们羡慕死了。”
　　青悦不由红了脸，嘟囔了两句。苏雪叹口气，对她道：“我是要回玉都了，我走后，店铺就靠你打理了。”
　　“你要回去了？”青悦一脸震惊，玉泽也坐起身子：“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刚决定的吗？”
　　“我出来久了，还是应该回去看看父母。青悦肯定是要留在这里的，玉泽，你呢？如果你还想在这里玩，我不勉强你。”
　　玉泽道：“这太突然了，但是我倒是愿意在这边留一阵子，顺便帮青悦妹妹处理一下铺子里的事，不要让她一嫁过去就无所依靠。”顺便躲开自己老爹的“追杀”。
　　苏雪点点头：“也是，那就拜托你了，不要让她受夫家欺负。”
　　“雪儿，你真的要走？”青悦紧紧抓住她的手，“为什么今天才说？”
　　“早早说了怕你一冲动就和我一起回去了，不是害了人家公子吗？你看你，千万别哭，哭了妆就花掉了。”
　　青悦哽咽道：“小姐，没有你，就没有我今天，可是如今你要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见到你……”她说得动情，就要给苏雪跪下。
　　“你这是做什么，又叫我什么小姐，”苏雪不禁有些黑线，连忙扶住她，她实在是不大喜欢小姐这个称呼，“你记住，你今天得到的一切，都是你应该得到的，我给你机会，但是你都把握住了，这些是你的回报。”
　　青悦含泪点点头，已是说不出话来。玉泽连忙过来安慰她：“没事啦没事啦！大喜日子还这样哭，快高兴起来，新娘子最好看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大作，花轿已经来到门前了。青悦在仆人的搀扶下，一步三回头，上了花轿，步入了属于她的，全新的生活。一直到她很老了，还是在家里供奉着金龙的金像，广做善事，为夫婿和儿孙祈祷。她始终都记得，如果没有那个善良的龙女，她可能一生都只是一个婢女或者妾室，郁郁终老。
　　青悦回门三天后，苏雪便收拾东西准备和王行云、宋浩涯一起返回玉都。她本来想抱臭蛋一起回去，那只猫儿却又不知道跑到哪去了。许鸣却说南方有许多好的药材，要多留两天收集一些样本。
　　王行云虽然依旧保持沉默，但是苏雪却看得出来，他很开心，走路都很振奋似的。这个家伙，该不会以为自己回去了就会和他复合吧！真多情……她不由觉得这个家伙傻乎乎还挺可爱。宋浩涯还是对她十分照顾，幸而当初在军营他教会她骑马，所以回程的速度快了许多。苏雪不由有些怀念那段充实又刺激的生活，可能自己以后再也没有机会体验战场的壮烈了。
　　夜晚，他们借宿在客栈。苏雪体力不支，吃过晚饭就睡了。事实上，她现在越发嗜睡，还喜欢金银珠宝，甚至开始喜欢她曾经觉得恶俗的红色。然而睡了没多久，她却突然一个激灵醒过来，觉得很不对劲，房间里黑黢黢的，她却可以感觉到，有人站在角落里。
　　她强忍住没有尖叫出声，慢慢拔下头上尖利的金簪，紧紧攥在手里。不知过了多久，她的汗几乎都浸透了中衣。那个人站了许久，似乎发现了她急促的呼吸，突然纵身从窗户一跃而出了。苏雪几乎吓软了腿，她以为自己上战场也那么多次了，早就十分大胆了，可是这样诡异的事情还是让她浑身战栗，无法招架。她尖叫一声，跌跌撞撞向外跑去。
　　客栈里灯火通明，很明显时间尚早，还有许多客人没有入睡，王行云和宋浩涯第一时间冲出来，苏雪已经一下扑到王行云怀里，吓得说不出话来。
　　王行云紧紧搂住她，感觉到她的身体抖得厉害，焦急道：“怎么了，告诉我，我在这，别害怕。”他轻轻抚着苏雪的背，见她站都站不稳，干脆一把将她抱起来，“别害怕了，由我在呢。”
　　宋浩涯心中一动，虽然酸意翻涌，却还是十分关心道：“怎么了？别不说话，我和大哥都在这里，你还怕什么呢？”
　　他温柔的声音安抚了她，苏雪抬起头，颤声道：“刚才我房间里站着一个人，我看到了，后来他好像发现我醒了过来，就跑掉了，我……我真的吓死了……”
　　王行云和宋浩涯对视一眼，向苏雪的房间走去，宋浩涯点亮蜡烛，为她管好窗户。王行云则将苏雪小心翼翼放在床上，然而她还是紧紧抱着他，不停发抖：“我不敢……不敢一个人睡……”
　　王行云轻声哄道：“没事了，一会儿我收拾一下，在你的外间打个地铺，保证不会再有人来了。”
　　苏雪这才放开他，蜷缩回床上。王行云安慰道：“等着我，马上就好。”
　　王行云正在房中收拾，宋浩涯却推门进来。王行云一怔，不自然道：“远山？有事吗？”
　　“我过来看看大哥。”宋浩涯笑得有些勉强。
　　“远山……”王行云突然觉得，和这个兄弟之间，似乎很久没有好好说过一次话了。
　　宋浩涯却打断他的话：“大哥，听我说一句，你赢了。”看到王行云有些困惑，他便不再掩饰自己的苦涩，“方才她冲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做出选择了，她选择了你，而不是我。”
　　王行云从来没有见过他意气风发的结拜兄弟如此失落，如此无奈过，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宋浩涯却笑起来：“你千万不要安慰我，我常常自命情圣，大哥还是留给我一些尊严吧……我只希望，你能好好对她。在钧城时我曾问过她，她爱的人是谁，她说，一直是你……”
　　王行云的眼睛明亮起来，宋浩涯继续道：“曾经她想退婚，我觉得大哥你也爱她，所以没有答应帮助她。后来我也不知自己怎么回事，就喜欢上了她，我以为，我和她认识的时间同大哥一样，并且还在军中一同相处了许久……可是，她却始终拿我当兄弟，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比康卓还要像她的哥哥。”他苦笑一下，拍了拍王行云的肩膀，“大哥，你放心，我绝不再做多余的事情。好好照顾她……我回房了……”
　　王行云心中的震撼无以复加，然而苏雪依旧爱着他的消息则更令他雀跃。回到苏雪的房间，床上的小东西已经一下子弹起来，冲到他怀里，抱怨道：“怎么那么久！你说的是马上！”
　　王行云忙把被褥放在地上：“对不起，让你等久了。”
　　苏雪抬头看着他，冷不防道：“你不要以为我回去就会和你复合！”
　　王行云顿时失笑，露出浅浅的酒窝，他轻轻亲了亲苏雪的额头：“我没有那么想。”这个小东西记仇得很，还需要好久才能让她软化，但是远山的话已经给了他足够的勇气，让他可以继续下去。
　　苏雪气呼呼地挣开他：“干嘛随便亲我！讨厌！睡在地上吧！你要是敢非礼我，我就叫宋大哥揍你！”看她生龙活虎的样子，俨然已经忘记方才自己的处境了。
　　眠金阁内，李容乾正在看书，暗卫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他头也未抬：“讲。”
　　“启禀陛下，龙飞将军和苏雪已经在返回玉都的路上了。如陛下所料，苏雪就是平定水寇的孙武，”他又细细说了金龙一事，随后道，“现在民间许多人都开始供奉金龙，说她是金龙托身。他们回来的路上，除了我朝暗卫跟踪保护，还有两路人，一直悄悄跟踪着他们。”
　　“哦？”李容乾放下书，“是什么人？”
　　“属下已经让人去探了，从他们的衣着细节和行为举止来看，不像是煌朝人。”
　　李容乾点点头：“别的还有什么消息？”
　　“木丞相十分安分守己，孟青王子返回撒漠台，也一直没有什么动静。倒是乌布达，安分了没几天，又蠢蠢欲动，但并没有抢劫边境。”
　　“安分守己？这不像是木嶒的做法啊……还有孟青王子……”李容乾摇摇头，笑道：“再去探吧，我需要更详尽的情况。”
　　暗卫走后不久，刘俭便躬身进来：“皇上，今晚还要去荣贵妃那里吗？”
　　李容乾似是沉浸在书中，许久才道：“不了，去贞妃那里，朕要去看看皇儿。”
　　－－－－－－题外话－－－－－－
　　最近一直到处跑，真是累死了，不过即使不能每天更新，之后也会一并补上的。
　　
　　




第三十七章 暗香微浮动

　　苏雪和两位护花使者四天后回到玉都，玉鉴天城和将军府枯萎的龙血树一夜花开，红云环绕，叫玉都百姓都大松了一口气。苏雪却不知道这些，她被苏旭拎到家里的祠堂里，要她在列祖列宗面前跪一天。虽然她百般解释，苏炎泰不断为她求情，江素荷也采用了泪水攻势，但是苏旭震怒之下，一点也不肯软化。苏雪虽然心里将他骂了个半死，却也只好乖乖跪在祠堂里，看着那群牌位一通腹诽心谤。
　　她正如一摊烂泥一样东倒西歪地趴在蒲团上，突然看见祠堂阴暗的角落里一个黑影立在那，苏雪当即想到客栈之事，一个激灵醒过神来，汗毛倒竖，立即大声尖叫起来。
　　“雪儿，别叫，别叫。”那个黑影连忙跑出来，却是她的哥哥苏炎泰，“你干嘛啊，要把父亲叫来吗？”
　　“天啊！怎么是你！”苏雪压低了声音咆哮起来，“你要吓死我是不是！”
　　“好心好意来陪你，你还这样不领情，祠堂昏暗，我怕你一个人害怕啊。”苏炎泰坐到她身边，关心地看着她，“你也是，一走这么久，还擅自和将军和离，父亲气得几乎昏过去，又成天担心你的安危，难怪他现在这么生气。”
　　苏雪叹了口气，她就是理解了苏旭这种父亲的心态才肯过来乖乖跪祠堂的，否则照她的性格，早就落跑了。她看着苏炎泰昏暗中英俊的面庞，由衷道：“哥哥，谢谢你。”
　　苏炎泰笑笑：“谢什么，傻瓜。”他搂住苏雪的肩膀，“玉都天气冷，祠堂又阴寒，靠着我吧……”
　　苏雪偎在他的怀里，眼睛胀胀的，她真心喜欢这个男人，如果他不是这个身体的亲哥哥，她一定会放纵自己爱上他而不是王行云……她紧紧抱住苏炎泰，眼泪如断了线的珠子纷纷滚落：“哥哥，我好想你……”
　　苏炎泰温柔地为她擦去眼泪：“傻孩子，你已经回来了，一切都好了。好好睡一觉吧，哥哥守着你……”
　　他轻轻拍着苏雪的后背，直到她哭累了，昏昏睡去。
　　清冷的祠堂中，兄妹两人相互偎依而眠，而一心关心女儿的苏旭，站在门外，不由眼眶湿润，长长叹了口气。
　　祠堂是跪完了，可是苏雪却被禁了足，苏旭这回是铁了心不肯再放纵她出去胡闹。苏雪一日日在家里，真是百无聊赖。临兰和墨然都嫁人了，江素荷为她们找了不错的小康人家，而那四个小丫鬟也分到了别处，现在想想，霜霜那尖锐的样子也不觉得讨厌了。她叹了口气，虽然一年还未过，可是她却觉得好像已经过了许久似的，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本来是想代替这个身体尽一下孝道，毕竟自己的所作所为放眼煌朝也找不出第二个来，父母一定气死了，却忘记回来还要受罚。已经三天了，不知哪个丑八怪在做什么。她拨弄着古筝的琴弦，叮叮咚咚，十分无聊。
　　傍晚，将军却送来了帖子给她，原来是王行云邀她晚上去珍馐馆吃晚饭。苏雪高兴极了，这个家伙还算有良心，知道解救她。而苏旭看到是女婿送来的帖子，也不好说什么，只得由她去了，江素荷连忙拉住兔子一样往外跑的苏雪道：“可不许再乱来！”
　　“放心吧娘，我可不想再跪祠堂……”说完吐吐舌头飞快跑掉了。
　　王行云已经等在了门外，他一身黑色锦袍，看见她兴奋地跑出来，心中也是十分开心。苏雪却呆立住：“不是说一起吃饭吗？你怎么还带这么多士兵？”
　　王行云身后两队士兵整齐列队，虽然威风凛凛，但是俨然每个都是一千瓦的大灯泡。王行云苦笑道：“这不是我安排的，是皇上说有人要为难你，调来士兵保护。”
　　“小皇帝？”苏雪嘴角不由有些抽搐，“他倒是消息灵通。”
　　两个人走在街上，后面还跟了许多士兵，样子不像是去吃饭，倒是像去打群架。苏雪看着王行云：“你去了南方一个月，小皇帝一定很想你吧……”
　　王行云看着她不怀好意的样子，有些不明白：“皇上只是问了些军中战事。”
　　苏雪见他一点也不懂得同人的精髓，只好不再说话。煌朝有夜市，虽然天色还早，然而秋天天凉，所以街上人并不多。进了珍馐馆，里面却是热闹非凡。苏雪回到熟悉的竹馆，心中难免怀旧，只顾着看。王行云则点了她爱吃的饭菜，静静坐在那。
　　“真是没想到，时间过这么快，许多事情想起来，好像还在昨天……”
　　“比如说？”他端起茶来喝。
　　苏雪大笑道：“比如说给你的小弟弟上绑蝴蝶结！”
　　王行云猛地被呛到，咳嗽得满脸通红，苏雪连忙过去拍他的背：“哎呀！不好意思，你没事吧！”
　　王行云脸憋得通红，不知是呛得还是羞得，他看着苏雪不由有些无奈。
　　“好啦，我不说了，啊！上菜了，太好了，我还要喝点小酒。”
　　看她吃得那么开心，王行云不禁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她那些让人心忧的事情……苏雪见他脸色阴沉不定地发呆，不由道：“在想什么，怎么不吃饭？”
　　他回过神来，笑笑，也开始吃菜。苏雪放下筷子：“你有事情瞒着对不对，告诉我。你今天叫我出来，不是仅仅是为了吃顿饭吧！”
　　王行云一愣，本来还想掩饰，但看到她坚持的目光，也只好实话道：“夫人，你……你知道自己是龙女吗？”
　　“龙女？”苏雪不由想起那些乱七八糟的梦境。
　　“是……钧城之战后，朝廷越发可以肯定你就是龙女，你的眼睛虽然已经恢复了黑色，但是仔细看依然可以看到金色的光，说明金龙还在你的身体里，但是它已经开始慢慢接受你了。”
　　“你在讲科幻小说吗？”苏雪傻乎乎道。
　　“你不要装傻，现在不但煌朝知道你是龙女，相信卑漠也已经知道了。所以我很担心你！”
　　“为什么？”
　　“你记得宣阳之乱吗？宣阳公主就是龙女，也是煌朝唯一一位女帝。从那之后，虽然再没有龙女出生过，但是煌朝的律法规定了，龙女如果出生在宫里，就以血祭天，出生在民间，就纳为妃子。”
　　“我知道宣阳之乱。”苏雪看煌朝的史书时看到过这个争议颇多的事件，而煌朝的女官制度正是女帝所立，流传下来的，“那……你的意思是，我要么嫁给小皇帝，要么就去死？”
　　“我不知道……”王行云目光中有些颓败，“皇上并不想要你的命，也没有那你入后宫的意思。但是卑漠和臼虢并不这么想，得到龙女就可以得到千秋基业，他们相信这一点，所以想把你带走。所以你要小心。”
　　苏雪沉思了一下，叹气道：“如今我倒成了香饽饽了……你呢？你怎么想，你是觉得我去死比较好，还是嫁给小皇帝？”
　　王行云握住她的手，坚定道：“我会保护你。”
　　苏雪惊讶了一下，心里一阵感动，她脸上不由流露一丝甜蜜的笑意：“算你够意思……”
　　两人吃过晚饭往回走时，天色已经不早了，街上的人更加稀少。漆黑的房顶上，一个蒙面人宛如壁虎一样爬行，看到苏雪的身影，一柄飞镖已经脱手而出，直奔她的脖颈而去。然而王行云几乎立刻就感觉到了危险，衣衫一晃，那飞镖已经“咣当”落在地上。
　　那蒙面人见状，立刻起身逃跑，士兵们中不知谁喊了一声“追”，竟一大部分追着刺客而走了。王行云护住苏雪，剩余的士兵则围拢上来。苏雪紧紧抓住他的胳膊：“他们这是不是调虎离山啊……”
　　王行云沉声道：“调虎离山也无妨，只要你在我身边，我就不会让你有事。”
　　这时，三十来个黑衣的刺客慢慢自黑暗中而出。
　　“是水寇。”苏雪看到他们手中狭长的刀具，轻呼道。这帮家伙怎么都追到玉都来了？
　　王行云自怀中掏出一个红色的弹丸，向天空一抛，天空立刻炸开了一朵红色的火花。那群蒙面人见状，大吼道：“我们要为死去的天尊报仇！拿命来！”
　　王行云知道他们的目标是苏雪，不敢恋战。水寇的招数奇怪，并且狠厉异常，他抽出腰间的软剑，虽然抵挡得从容，但是有几个士兵受伤，已经蜷缩在地上了。王行云拉起苏雪，大吼一声：“跑！”说着杀出一条路来，向外狂奔。只要再拖延一会儿，援兵就会到，他决不能像上次那样，害苏雪受伤。
　　苏雪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大叫道：“王行云，你就不能用轻功吗？”刚好她可以试试飞起来的感觉。
　　“什么轻功？！”王行云不明白她在说什么。
　　苏雪傻了眼，她这才想起来好似从来没有见过这里任何一个人用过轻功，也是，要是轻功有用，上阵的战士全成了武林高手，打起架来更省事。她只好认命地继续跑，幸好在军营呆了三个月，她足够强壮，否则现在一定动弹不了了。
　　拐过一个小路，王行云拉着苏雪躲到屋间的窄缝中。他一袭黑衣在黑夜中成了极好的掩护，他把苏雪护在里侧，留心听着外面的反应，确定那些杀手都跑了过去才松了口气，然而心里还是有顾虑，手已然搭在软剑柄上，并不时看看顶上和两侧。苏雪感到他紧绷的身体似乎是放松了一些，试探地小声问道：“他们走了？”
　　王行云点点头，这才发现两人几乎贴在了一起，他欲意退后一步，然而身后就是冰冷的墙壁，这个地方真是狭小的可以。苏雪却是长长松了口气，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吓死我了，不过没想到你也会有落荒而逃的时候。”王行云看到她这样可爱又纯真的样子不由失了一下神，嗓子一紧，不自然地冷言道：“还不是因为你累赘。”
　　苏雪不以为然地撇撇嘴：“自己不行就赖别人……”
　　王行云声音陡然高起来：“你说谁不行！”苏雪正欲反驳，王行云却突然捂住她的嘴巴，自己也屏住了呼吸。苏雪一愣，随即看见一个黑衣的水寇正鬼头鬼脑地再四处搜寻。她忙不迭地也屏住呼吸，因小失大很不值啊！不过话说他自己叫那么大声招来杀手，居然好像很责怪她似的呢。
　　待那个水寇走后，王行云方收回手，吐出几个字：“麻烦的家伙。”
　　居然用这么嫌弃的语气说她！苏雪气鼓鼓地反驳道：“丑八怪，还嫌弃上我了！”
　　王行云眸子骤然一黯，捏住她的下巴，手上虽未用力，语气却是恶狠狠的：“我说的是那些刺客，你这个笨蛋！”虽然他知道自己貌丑，可是这个女人也不用这样时刻提醒他吧，其实他本不介意相貌，可是从她嘴里说出来就让他非常气愤。
　　苏雪不客气地挣脱他的魔爪，她小声地说道：“你真的不会轻功吗？不能像那些大侠一样飞来飞去吗？”
　　“怎么可能。习武之人经常在腿上绑沙袋练习跳跃，所以比一般人步子要大，跑得也快，但是飞来飞去是不可能的。”
　　苏雪不禁有些失望，嘟着嘴道：“可是小说里都有写……”
　　王行云望着她憨憨的模样不由呆了一下，那红红的唇儿润泽饱满，如同新鲜的樱桃，确实好看。而她那娇媚又可爱的神态，更令他身上却没来由地一热，望着那娇嫩的红唇，整个人的注意力顿时有点涣散。
　　苏雪见他只顾呆呆看着自己，也不说话，顿时有点害臊，这个臭鳖精，直勾勾盯着她做什么，该不会想到什么不好的事情了吧……她这才发现两个人紧紧贴在一起，他身上好闻的纯阳的男性气息直往她鼻孔里钻，教她顿时也迷乱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傻傻地看着对方，苏雪脸上禁不住热热地烧起来，他薄薄的嘴唇，近在咫尺，仿佛在蛊惑她一样，她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向前微微地探了0。1毫米，然而敏锐如王行云几乎立刻就察觉到了。那微小的靠近仿佛一个邀请一般，他也不自觉地向前探近了一些。苏雪身上都开始发烧了，虽然天色很暗，她还是清楚地看到王行云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这是怎么回事，明明应该拒绝，明明是不对的，他们已经离婚了，再无瓜葛了。可是她却无法抗拒这种感觉，恐怕除了那次自己下药亲过他，王行云还从未亲吻过别的女人，那急促的鼻息，试探的靠近成了一种青涩的诱惑，完完全全勾引到她了！
　　她抗拒不了他，虽然她心里有一个小人拼命大喊着：快躲开快躲开！可是她就是好像被施了定身法一样，甚至还有所期待。仿佛经过了几个世纪一般，王行云才碰触到了那柔软的唇瓣。他不受控制地自喉间发出一声突兀的怪声，这种陌生又熟悉的感觉让他疯狂，仿佛腹内一头沉睡多时的怪物骤然惊醒，一把攥住了他的心脏，要从他的嗓子里探出触角来。苏雪身上一软，却早被王行云的一双钢臂紧紧箍住。她微微抬头，两个人的嘴唇便更加紧密地贴在了一下。而王行云只感觉脑中仿佛一百口钟在嗡嗡大响，他沉迷于这种感觉中，却不知道接下来该做什么，感觉只是这样紧贴在一起就已经让他被心中陌生的情愫折磨得喘不过气来。
　　苏雪和他这样嘴唇相依，早已情动，不自觉地便伸出了滑软的小舌，撬开了王行云的唇齿。王行云脑子中哄的像是炸开了千万爆竹，眼前是一片红雾，只得紧紧抱住怀中的娇躯，不知该如何是好。这种窒息的感觉，仿佛心里也被她的舌强迫地撬出了个缝隙，任由她长驱直入了。很快王行云便顺从自己的本能和她的舌纠缠在一起，舔舐啃咬她柔软的唇瓣，吮吸她口中香甜的津液。他把她紧紧地拥在怀里，只想把她揉进自己的身体之中喂给那头疯狂的怪兽，可是不知为什么，越是这样，那怪兽就越是饥渴嘶吼……那是他向往已久的甜蜜，终于被他吃在了嘴里。
　　两个人就这样吻在一起，忘了刺客，忘了彼此厌恶，忘了一切，只剩感官刺激如同火焰一般，几乎要将两人烧成灰烬。多日来的思念，爱恋，不舍全都在黑夜中迸发出来，无法抵挡。
　　而此时点着火把灯笼好容易找到两人的将军府的侍卫，巡城护卫，全都呆呆地望着眼前激情四射的一幕，下巴都掉到了地上。本来是一个侍卫耳尖，听到了将军的低吼声才带着大家赶来，还以为将军受了伤，怎么也没想到两个人居然在这里偷食……还亲得那么激情……那将军的声音岂不就是……
　　苏雪一开始感受到了亮光，却被激情蒙蔽，自动忽略了，可是渐渐地她便觉得有点不对劲，而王行云几乎也是在同时也感到怪异，两人这才骤然惊醒，慌忙分开。只见一群人站在那里，也不知看了多久好戏，脸上全是惊讶又难为情的表情。两人顿时脸上大囧！只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们几乎同时就想走出去，却不想地方狭窄，两人又撞到一块。幸好天黑，否则苏雪真怀疑自己的脸能红的滴出血来，而王行云虽然竭力维持平静，但急促的呼吸和闪烁的眼神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两人湿润的唇上还沾着对方的津液，怎么看都是一股淫靡的感觉。
　　苏雪灰溜溜地回府了，她可以感觉到王行云的目光一直热辣辣地停留在她身上直到她消失在街角。而苏雪心里忍不住哀号不已：这下完蛋了！完完全全的捉奸捉双了！
　　
　　
　　




第三十八章 巫山会云雨

　　苏雪回到家，匆匆见过家人后就躲到了自己屋里。什么水寇啊刺客啊龙女啊，一切都被她抛到了脑后，她脑子剩下的只有和王行云在黑暗中的拥吻，并且是充满了情欲味道的亲吻。
　　她拍拍自己烫热的脸：“怎么回事，现在居然变得这么饥渴……”
　　然而思维好像就是不收控制一样，在脑海中一遍遍回放，虽然心里不想承认，但是她还是觉得和他接吻真是太刺激了，和第一次接吻的时候完全不一样，不过也许当时被刺客追杀本来就很刺激。她想了想，又陷入了纠结之中：这不过是身体本能的反应罢了，如果真要和那个大男子主义的家伙在一起她一定还是会伤心难过的。
　　但是他已经改了很多了。有一个声音说道。
　　可是那也不能相信他啊，你忘记他怎么骗你的啦？他是个幼稚又青涩的小男孩！
　　你不能因为他犯过一次错误就完全否定他嘛！
　　你是被他的假象收买了！
　　这样的激烈的争论直到之后两天后还没有降温的意思，苏雪即便吃着晚饭也是心不在焉：原谅他？不原谅他？
　　“雪儿，”江素荷唤她，“你怎么啦，魂不守舍的。”她夹了许多菜在她碗里，女儿回来瘦了一大圈，叫她心疼死了。
　　“啊……娘，我没事，就是走神……”她冲着一脸坏笑的苏炎泰瞪起眼，“哥哥你笑什么？！”
　　“没什么，我想，妹妹这么失魂落魄的，一定是想妹夫了。”他和军中的许多士兵都是战友，昨晚的事他最清楚了。
　　他的话倒是提醒了苏旭：“也是，雪儿，你什么时候回将军府呢？总不能老住在家里。”
　　苏雪哀号道：“我不要回将军府，我俩都离婚了，你们干嘛总是强迫我呢！”
　　“胡说！”苏旭气呼呼道，“真是不懂事，看来应该再叫列祖列宗好好教育教育你。历来皇上赐婚就没有离婚这一说。你看王将军亲自去南方接你回来，你就是为什么事生气，也应该够了。”
　　苏雪站起来，毫不妥协道：“我说了，要我和他和好，除非河水逆流，枯木逢春，飞鸟游水，鱼在天上飞，石头流眼泪，否则我是不会回去的。”
　　“诶？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你回来以后，龙血树死而复生，这个算不算？”苏炎泰笑道。
　　苏雪有些傻眼：“呃……这个我不知道，姑且算吧。可是别的……”想到飞鱼的事情，又发现鱼在天上飞的条件好像也满足，顿时说不出话来。
　　“还有那个鸟游水，天鹅就是又会飞又会游水嘛，好像你的态度并没有足够坚决阿！”苏炎泰继续打击她。
　　苏雪顿时语塞，蔫蔫坐回座位上了。
　　苏旭道：“好了，不要任性，将军有不对的地方，你说出来就好了，不要搞这么绝情。”
　　苏雪很是颓丧，也不还口，只是扒拉饭吃。
　　晚上，小丫鬟给她送来了青悦的信件，信上前半截是说她在南方过的很好，家里一切顺利，过不了多久，玉泽和许鸣就会返回玉都。后面则是说南方的百姓都很崇拜苏雪，民间甚至有“北龙飞，南长卿”的说法，还说沧江中游发大水，她以苏雪的名义捐了万两白银，哪里的老百姓十分对她感恩戴德，也供起了金龙庙，供的是金龙女。
　　苏雪看着这些不禁有些呆愣，哈，这么说，她现在也算半个名人了吗？什么“金龙女”，“金龙鱼”还差不多……现在她本来就被人杀来杀去的，还这么高调，脑袋想保住都很难啊……
　　她写了给青悦的回信，又拿出有关煌朝历史的书，细细看那段风起云涌的宣阳之变，浑然不觉夜幕正在悄悄降临，一轮洁白的，半透明的小月亮慢慢爬上了林梢。
　　蜡烛“噼啪”一声爆了个火花，苏雪这才惊醒过来，她揉揉因为看书而酸涩的眼睛，抻了个懒腰，叫来丫头为她洗漱。现在伺候她的丫鬟她一个也不认识，也懒得认识了，毕竟她在这里也住不了多久了。
　　屋子里烧了点炭火，暖烘烘的，她屏退了下人，坐在床边，望着红荡荡的屋子，心里难免有些失落。当初这里多热闹啊，一群小丫鬟乱哄哄的，现在，就只有她一个人了。
　　她蜷起腿，缩在臂弯之中，时间过得真快啊，连青悦也找到夫婿嫁人了。或许无瑕也要和哥哥成亲了吧，那天好像听见父母在商量这件事来着。她叹口气，只有她自己，为情所困，真是又冷清又可怜。
　　她正想着出神，突然听到窗户上“吧嗒”一声，她一下子跳下床，警觉道：“是谁？”
　　然而等了半天，却没有别的反应。她正要回到床上，窗户却突然被撞开，一个黑色衣衫的魁梧男人翻身跳了进来。
　　苏雪吓得倒退了几步，然而她正要尖叫出声，却发现眼前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王行云！
　　她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你……你……怎么……”
　　王行云关上窗子，身上还带着外面的寒气，他目光灼灼看着苏雪，忍耐着自己的渴望之情：“我想你，想见到你。”
　　“天啊！你这样跑来，会被发现的……”然而很快苏雪就觉得自己一点也不想再纠结这些，她扑到王行云怀中，急切地亲吻他，嘴里模糊不清道：“我也想你……”
　　王行云紧紧抱住她，舔咬着她的红唇。苏雪只觉得自己肺中的空气都被吸走了一般，喘不过起来，晕头转向地瘫软在他的怀中。然而王行云已经不能再满足于这样的亲吻，他的嘴唇顺着她白嫩的脖子吻下，轻轻啃噬着她的锁骨。
　　“啊……轻点……”苏雪轻声哀求，抚摸他结实的身体。王行云腰间的衣带被她扯开，衣服散落。两人瘫倒在苏雪的床上，王行云除去了身上的衣服，露出他古铜色的结实的上身，苏雪只觉得口干舌燥，不自觉地起身去舔他光裸的胸部，成功地令他喉中传来低沉的吼声。他几乎有些粗暴地扯开苏雪的领口，去探寻那温暖的双峰。
　　苏雪早已脱去了内衣，所以他再一撕扯她的上衣，就露出了那粉嫩而又柔软的私密。王行云似是有些呆住了，脸上流露出来了情欲和青涩交杂的神色，苏雪被他看得几乎要找个地缝钻进去，然而身体微微一挣，那粉红色的蓓蕾便主动送入了他的口中。
　　王行云这才回过神来，不允许她逃脱，轻轻舔舐着她的柔软，又生怕自己莽撞，伤害到她。苏雪不耐这样的刺激，忍不住轻喘起来，他立刻支起了身子，紧张道：“我弄痛你了？”他一张嘴，声音嘶哑，都不敢相信那是自己的声音。
　　“没有，傻瓜……”她有些嗔怒地将他的脑袋摁回胸间，“我喜欢……”
　　王行云这样挑逗着她，自己下身已是因为兴奋而肿胀异常。他有些毛躁地褪下裤子，那急切的样子倒叫苏雪忍不住笑起来。他脸上愈发红得厉害：“夫人笑什么……”
　　“没有笑什么……”苏雪温柔地环住他的脖子亲吻他的嘴唇，任凭他褪下她的贴身衣裤，两个人光裸着身子，交缠在一起。王行云的手都在微微地发抖，已经按耐不住地将下身的粗大向她顶去。苏雪惊叫了一声，捂住嘴巴，随即喘着粗气责怪道：“你不要这样鲁莽好不好，很痛的！”
　　“我不知道是哪里……”他咕哝一声，仿佛研究最复杂的兵法一般满脸困惑。他轻轻分开苏雪的腿，亲吻她白嫩的小腹，随后又重新顶再那柔软上。苏雪低声道：“慢一点……轻一点好不好！真的好痛啊……”
　　他覆在她的身上，像是一只禁锢了猎物的猎豹，慢慢地撕扯着她，让她沉浸在痛苦和情欲之中，却又只能拼命压抑自己的声音，怕招来仆人。终于，他完全没入她的体内。王行云有些紧张，他尝试着轻轻动了两下，一种陌生的快感几乎要让他快乐得昏过去，他好像整个人都被紧紧地包裹住，好像突然忘记该如何说话，只是一边动着身子一边不停地低声唤道：“夫人……雪儿……”
　　倒如《西厢曲》所说：软玉温香抱满怀，讶刘阮到天台，春至人间花弄色，柳腰款摆，花心轻诉，露滴牡丹开，蘸着些儿麻上来。鱼水得和谐，嫩蕊娇香蝶恣采。你半推半就，我又惊又爱，檀口润香腮。
　　可怜苏雪一点舒服的感觉也没有，下身的疼痛几乎让她一脚把王行云踹下去。幸好王行云也是第一次，没有过多地折磨她，很快便一挺腰，吐出了热热的种子。苏雪这才松了口气，粉嫩的唇上是一排整齐的牙印，忍耐得十分辛苦。
　　“夫人……”王行云有些慌张，又有些无措，“对不起……对不起……很痛吗？”
　　苏雪点点头，有点委屈地说：“都说了让你慢一点，就只顾自己快活！”
　　“对不起，我控制不住……”他心疼地亲吻着她的红红的嘴唇，带泪的眼睛。苏雪慢慢支起身，只觉得十分疼痛，感觉糟糕极了。此时屋里，两人的衣物丢了满地，到处都是一片狼藉。她叹口气：“好渴……”
　　王行云立刻为她倒了水来，随后又取了干净的毛巾为她擦拭身体。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甚至有点讨好、或者说将功赎罪的味道。苏雪懒懒地躺回床上，玉体横陈在杂乱的被褥中，看上去说不出的妩媚勾人。王行云控制不住，又上前吻住她柔嫩的唇瓣。苏雪推开他，哀求道：“我不行了，放我睡觉好不好。人家身上好痛。”
　　他一愣，半天才不甘心道：“好……那夫人好好休息吧。”说着躺在她身边，让她枕在自己的臂弯之中。苏雪精疲力竭，动弹不得，很快便昏昏睡去，只有王行云，忍得辛苦，不住亲吻她的眉眼和脸颊，许久方才入眠。
　　鸟儿叽喳，秋日颇有寒意的晨风从窗户吹进，让人顿时清醒。王行云身子一动，已是醒了过来，手臂微微一抬，却发现苏雪不在身边。他猛然起身，就见苏雪已经洗漱完了，正对镜梳理一头长长地青丝。他不知为何，心中竟然涌起一种强烈的幸福感，他坐起身来，唤她：“夫人。”
　　苏雪的动作一滞，回过头来，冷冷望着他：“将军醒了？”
　　王行云一愣，她这又是唱哪出？“夫人怎么了？”
　　“王将军，昨天的事，是一个错误。”她也不束发髻，酷酷地起身换衣服。
　　王行云跳起来，冲过去抓住她的肩膀：“夫人，怎么不高兴了呢？是怪我弄疼你吗？我不是有意的。”
　　苏雪脸上一红，娇叱道：“不许提！我说了，那是一个错误，我不需要你负责什么的，你快走吧！一会儿丫鬟们来了见到，你就走不了了。”
　　“我不走，你怎么了？昨天晚上不是还好好的吗？”他焦急地看着她清亮的眸子，因为初为人妇而沾染了丝丝妩媚，长长的头发披在肩上，是说不出来的动人。
　　“我们已经离婚了，昨晚是我一时冲动！”她扭过身，“你快走！”苏雪怎么也没想到现代负心花花公子的说辞居然被她用了，而且好像两个人此时的情况完全颠倒了过来，王行云倒像是个被吃干抹净的委屈小娘子。
　　“夫人，你到底为什么不开心了，我以后再不弄痛你了好不好？别生我气……”他焦急地抱住她柔软的身体，轻声诱哄着。而那个食髓知味的小兄弟，又昂起脑袋，眼巴巴地瞅着苏雪流口水了。苏雪羞窘极了：“你还不快穿上衣服！没羞没臊。”
　　王行云忙不迭地拿起叠在一旁的衣服，一边胡乱穿着，嘴里还连连道：“夫人不要生气了，我错了，都是我不好……”
　　苏雪见他这样可怜地求自己，心中一软，正要过去为他穿上外袍，丫鬟们却已经端了热水进来，见小姐屋中出现了一个面目可怕、衣衫不整的男人，当即吓得尖叫一声，水盆也“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苏雪禁不住一阵无力，第一反应就是把王行云掐死。很好，又被捉奸了……
　　
　　
　　




第三十九章 鸳鸯交颈眠

　　王行云一到人前又变成了那个不苟言笑一脸严肃的大将军，并且理直气壮地面不改色心不跳地十分真诚地说道：“龙飞思念夫人，过来看看她，岳丈和岳母都睡下了不便打扰……”
　　他那个正义凛然的样子，就算你明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也没法不相信他。倒霉的只能是苏雪，逃到南方被抓回来，逃回家也不得安生。苏雪只得收拾了东西又搬回将军府，那两个花灯笼在江南转了一圈，又挂回了原来的位置。她虽然知道自己再坚持呆在苏家根本就是毫无意义的挣扎，但是却十分不甘心，说什么也不肯给王行云好脸色。
　　王卿珏见到苏雪回来，自是喜不自胜，开心道：“嫂嫂！你终于回来了！太好了！你不怪哥哥了吗？我就知道你最大度了！”
　　苏雪却是笑不出来：“谁说我原谅他啦？”回头白了王行云一眼，径自回自己房间了。王卿珏还来不及问哥哥，王行云也已经紧紧跟上去了。
　　王行云好容易将苏雪“请”回来，愈发由爱生出顺，由顺生出怕来。其实苏雪也不明白自己到底在别扭些什么，但是如果女孩子别扭都有个合理原因的话，男孩子肯定就不用这样辛苦了。
　　这日天气微暖，苏雪穿了一身藕荷色的圆璧图案的斗篷，裙拖八幅湘江水，带束双绦冰藕丝。因为青悦不在，她的头发只好简单束个马尾，插了根紫鸾钗作装饰，耳朵上盈盈两颗明净如湖水的绿色水晶的耳珰是王行云送的，更衬得她眼眸如深潭般美丽。真个缥缈香风吹十里，氤氲佳气逾三宵。王卿珏在龙血树下摆了许多小菜，红色的花瓣缭绕，远远看去好似仙女一般。她看见苏雪走来，不禁开心道：“嫂嫂来了？”再一打量她的穿着，不由赞叹道：“嫂嫂人美，穿的衣服也好看。”
　　苏雪坐在树下的毯子上，看着她宛如白玉一般的脸庞，笑道：“妹妹若是喜欢，我送你几身好看的，毕竟王行云一个大男人，能懂得什么是好看什么是难看。”
　　“嫂嫂还是和哥哥在吵架吗？”王卿珏不明白这两个人到底是怎么回事，一会儿这个生气，一会那个又不对付，让他们这些旁观的人看着一头雾水。
　　苏雪摆摆手，嘴里塞满了糕点。王卿珏叹气道：“不知道将来我会不会和苏郎也这样……”
　　苏雪拼命吞下那个小糕点，劝她道：“你们情况不同，你们是有一个过渡过程的，一开始就两情相悦，以后自然相处起来就容易多了。我和王行云，那纯属赶鸭子上架，强扭的瓜不甜，相看两相厌，所以自然问题就多。”
　　“可是我看哥哥真的很疼嫂嫂啊，尤其是这次回来，好像变了个人似的。我都没有见过他那么低声下气过……”
　　苏雪喝着一杯桂花酒，只觉得满口清香，十分美味，不由停不下手来，边喝边道：“我最讨厌男人大男子主义了，要是我哥哥也和他一样，你能喜欢上他吗？”
　　王卿珏立刻红了脸：“嫂嫂总是拿他取笑我。”
　　苏雪忍不住八卦起来，凑过去：“对了，你和我说说，我不在，你俩有什么进展没？有没有拉拉小手，亲亲小嘴什么的？”
　　“没有没有，”王卿珏唬得连连摆手，“这是绝对没有的事，嫂嫂冤枉我了。”
　　苏雪叹了口气，看她那一本正经的样子估计也做不出什么出格的事来：“好啦，你别嫂嫂嫂嫂的叫啦！回头你嫁给那个‘酥狼’，就是我嫂嫂了，叫我雪儿就好了。我可是听见我爹娘说，要早点给哥哥把婚事定下来呢，嘿嘿，估计过不了多久，你就要离开将军府，住到我家去了。”
　　两个人聊得十分开心，临走时苏雪喝了许多桂花酿，站都站不稳：“天啊，好晕……这个酒怎么这么厉害……”
　　“酒不厉害，是是雪儿你喝得太多了。”王卿珏和幕紫连忙搀住她。
　　“没事，不用扶我，我就是头晕，意识还算清醒。”她这样说着，只觉得那桂花酒好像热热地流向她的四肢百骸，让她有一种莫名的烦躁。
　　刚巧王行云操练回来，王卿珏连忙叫道：“哥哥，快来，嫂嫂喝醉了，你快扶着她……”
　　王行云连忙大步走过去，一把抱起她来，一股酒气混合了桂花的香味拂面而来，他对王卿珏道：“没事，我抱她回房就是了。”
　　苏雪窝在他怀里，虽然觉得天旋地转，但是并不难受，她看着王行云带着面具的侧脸，轻声问道：“今天也去操练了吗？”
　　“恩。”他将她放在床上，看着她没有焦距的眼神：“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那个桂花酒很好喝，我就多喝了点。”她抚摸他冰冷的面具，“摘下来吧，戴着多不舒服。”
　　王行云依言摘下面具，她便笑起来：“其实我一点也不觉得吓人。”王行云摸摸她的脑袋，温柔道：“我给你倒点水喝。”
　　然而他才走到桌子旁，苏雪已经摇摇晃晃下了床，她跌进王行云怀里，脸儿红红的：“我饿了……”
　　“饿了？”他扶住她，“刚才没吃糕点吗？”
　　苏雪痴痴道：“可是没吃到你嘛……”
　　王行云不禁脸红起来：“夫人，这是白天……”
　　“你不愿意？”她委屈地瘪瘪嘴，这个伪君子。
　　“愿意……”他连忙吻住他向往已久的红唇，忍了这么多天，这样好的机会可不能白白丢掉。而苏雪则比他还要急切，那桂花酒让她整个人都烧了起来，根本不能满足于亲吻。她坐在桌子上，腿紧紧环住王行云的腰，手抓挠着他的后背。
　　“夫人……我们，去床上吧……”
　　“不行……”她撒娇道，“要在这里……”
　　王行云只得不再坚持，他苦苦等了这么多日子，总算等到苏雪主动“临幸”他了。他挽起她的双腿，再度缓缓进入那要命的柔软中，尽情攻掠，而苏雪阵阵的娇吟则更令他意乱神迷。她柔软的樱唇不断落在他的胸口，又吮吸他的嘴唇和脖子，让他无法克制地搂住她，身体动作的频率越发快起来……
　　天色渐暗，秋日毛茸茸的小太阳早羞红了半天的云霞，躲到了山的后面，可是屋内的两个人，却依旧彼此纠缠不休，如交颈鸳鸯，又好似极盛大的烟火，恣意纵情。
　　苏雪因着醉酒，一晚上索要无度，早晨起来，身上十分疼痛。她揉揉发胀的脑袋，看看身边早已空空如也——王行云已经去上早朝了。她忍不住叹气，又是后悔不迭，她好像已经喜欢上和王行云的交欢了。这次也是事故，她恼怒地想，以后再也不要喝什么桂花酒。
　　而王行云脖子上被她吮出个印记来，更是不好掩饰，叫同僚们挤眉弄眼暗示了许久，连李容乾也冲他笑得意味深长。到了军营里，那群没脸没皮的家伙更是问来问去。只有赵辉还未成家，一脸迷茫：“你们在说什么啊，我都听不懂。”
　　一群猥琐的老将大笑道：“去去去，你个小鸡雏，大人说话你小孩子少插嘴。”只气得赵辉脸通红。
　　然而王行云怕老婆又进入了一个新的境界，不管现在怎么诱骗他，他也不肯再出去和他们喝花酒了，哪怕只是一旁看着也不行。若是说他怕老婆，他便蔫头耷脑地承认下来，也不辩解，任由他们嘲笑去了。
　　宋浩涯心中虽是苦涩，却也只能在心里默默想念那个美丽的女孩。一生一世一双人，他苦笑一下，他什么时候才能得到属于他的那个人呢？
　　乌布达正在帐中匆匆踱步，几个黑衣人走进来：“尊主，龙女一直呆在将军府里，实在找不到机会下手。”
　　“混蛋！”乌布达大吼道：“她不出来，你们不能想办法进去吗？就知道在外面傻等吗？不管你们用什么办法，把人给我带来！不然臼虢就完蛋了！完蛋了！大家一起死！”
　　黑衣人吓得跪倒在地：“属下这就去办……”说着连滚带爬逃出屋去。
　　“龙女……”乌布达眼中闪过疯狂的神色，“我要得到天下！什么战神，到时候也只能爬在我面前！”
　　这时一个魁梧的手下走进来，道：“尊主，我为您抓了煌朝的女人来，尊主可要享用？”
　　“带进来！”乌布达坐回绒毯铺就的座位，挥手道。
　　很快，十来个煌朝女子，披头散发，瑟瑟发抖走了进来。乌布达看了一圈，指着其中一个面容姣好的道：“这个留下，剩下的给下面的人吧！看好了，别让她们跑了！”
　　那些女子发出一声呜咽，有胆子小的，已经昏厥在地，被士兵强制拖了下去。乌布达冲着那个漂亮的女子粗鲁道：“滚过来！给我脱鞋！”
　　那女子呜咽一声，颤抖的身体好似筛糠一样，站在原地不动。
　　“妈的！你们煌朝的娘们都这么不会伺候人！”他走上前去，一把揪住她的头发，将她拖到毯子上，大吼道：“你能服侍我，是老天给你的福气！”
　　“呸！”那女子虽然恐惧，却依旧恶狠狠地说道，“抢人妻女，不知廉耻！魔鬼，我死也不会让你碰我！”说完满心的伤痛化为力量，她猛地推开乌布达，一头撞在帐中矮柜的角上，当即头破血流。乌布达再过去看时，已经气绝身亡了。
　　“呸！晦气！”他气愤地又将她的头在柜角撞了几下，直到她面目全非这才解气。乌布达叫了人进来，没好气道：“扔到林子里去，扔远点。”
　　天色阴沉，秋风猎猎，平静的屏山下，等候着一场腥风血雨。
　　
　　
　　




第四十章 落琼化素缟

　　容乾七年十二月三日，落琼，忌出行，搬迁。
　　空中银珠乱洒，半天柳絮交加。行人拂袖舞梨花，满树千枝银绒压。瓦楞鸳鸯轻拂粉，炉焚兰香可添锦。云迷四野催妆晚，暖阁红炉玉影偏。
　　苏雪新奇地站在屋檐下，身上罩着银色白狐皮毛边的观音兜。这是她来到这个时代下的第一场雪：这里的雪花并不像是现代一样小小的，而是像一片片小羽毛一样。她兴奋异常，脸上满是傻笑。王行云走上来，搂住她道：“夫人回去吧！外面冷。”他只是穿着家常衣服，围着乌黑的不知是什么动物的皮毛做的单肩毛坎，好似一个猎户似的。
　　她这才依依不舍地走进屋来。丫鬟们正在摆碗筷，王卿珏笑道：“嫂嫂名字里有雪，果然是喜欢雪花的。”
　　苏雪点头道：“正是，我十分喜欢雪花，只可惜留不住。”
　　“何必要留住呢？美景的意义就是让你开心，不要惋惜了。”王行云为她捂着冰凉的小手。苏雪现在依旧对他不冷不热的，只有在“性趣”来的时候才格外激情，好似积累了许久而爆发一般，让他难以招架。但是他已经不再是当初那个愣头愣脑不解风情的傻小子了，他拿出夜袭敌人的耐心来，相信总能忍耐到她投降的。他还“刻苦钻研”了一下裘十三送来的春宫图，效果非凡，现在苏雪来书房找他的次数越来越频繁。虽然苏雪别扭依旧，说两人只是各取所需，不过他倒觉得只要她对他还有“需”，别的就都不是问题。
　　因为天冷，晚上吃的是大多是肉菜，苏雪一看到端上来盘酱肘子，心中就一阵不适，强硬道：“好油腻！我不要吃。”
　　王卿珏劝道：“嫂嫂还是吃点吧，猪皮美容还是你告诉我的呢！你最近都吃得好少。”
　　苏雪还未来得及回答，王行云已经紧张道：“吃得少？为什么？”
　　她冷冷白他一眼：“天气冷了就是想睡觉不想吃东西的……”自从那个该死的龙住到她的身体里，她就越来越喜欢睡觉了，而且比以前还要变本加厉地喜欢亮晶晶的珠宝，王行云投其所好，买了许多宝石给她，叫她看着心里就蔓延出变态的幸福感。
　　她看看那些荤菜，心里腻腻的，摆手道：“我要回去睡觉了。”好似龙都是要冬眠的。
　　“夫人，”王行云将她摁回座位上，“再吃一点好不好？喝点蔬菜粥吧！”他端起热粥来，“我喂你。”旁边的仆人看到这个情景都忍不住脸红，将军对夫人还真是碰在手里怕冻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苏雪却不以为然，她来自21世纪，这些对于她来说都是男朋友理所应当做的。吃了一口粥，又在心里偷偷纠正一下，才不是男朋友，是朋友，她以后还要找机会逃跑去旅游呢！
　　王卿珏羡慕道：“哥哥对嫂嫂真好，我都羡慕死了。”
　　王行云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似是感谢妹妹为自己说话。苏雪干巴巴道：“有什么，我哥哥更好，你嫁过去就知道了，到时候你就等着享福吧！”
　　王卿珏脸上羞红不已：“还有一个月呢……”前几天苏家刚过来下了聘礼，一向挑剔的哥哥几乎立刻就答应了下来，让她欢喜极了。
　　“一个月？一个月一眨眼就过去了。”苏雪推开吃了半碗的粥，不想再吃，“想当初我嫁给这个家伙的时候，感觉时间一下子就没了，等我反应过来时人已经在花轿里了。”
　　王行云脸上笑意愈发明显，趁她聊得兴起，又喂给她裹了炼乳的小馒头。
　　“是吗？那我现在要做荷包吗？”王卿珏有些紧张：“据说还要做鞋子……我对刺绣不是很上手……”
　　“没事啦，你给的他都会喜欢的……”她咽下一个小菜丸子，突然发了脾气，“你干嘛喂给我吃的！我不想吃了！”
　　“好好，不吃不吃……”王行云连忙哄道。苏雪恶狠狠地看着他：“要是胖了怎么办！我觉得最近我的腰肥了一圈！”
　　“哪有，”王行云连忙道：“昨天不是才……一把掐过来也不是问题。”
　　这话一说出来，苏雪登时红了脸说不出话来，王卿珏和仆人们也只好装作没听到。气氛一下子滞住了。好半天，王卿珏才假装咳嗽一下，道：“哥哥，我屋子的窗子坏了，最近一直漏风，晚上好冷，想换个别的房间。”
　　苏雪连忙道：“睡我那里吧，反正我一直不睡那。”
　　这话一说出来，大家立刻又脸色各异，苏雪真是羞得恨不得挖个洞钻进去，每天晚上睡到王行云书房去勾引人家也就算了，居然还这样大喇喇地说出来，最近脸皮越发厚了。
　　王行云脸上浮出了酒窝来，笑道：“无瑕你就睡过去吧，你嫂嫂的屋子里干净，别的屋子被子还潮着，你睡了该不舒服了。”
　　苏雪不禁庆幸不已，幸好无瑕马上要嫁人了，否则自己总担心给她灌输了什么不好的思想，充满了罪恶感。想到苏炎泰，她还是有点舍不得，不过反正自己是吃不到了，留给无瑕的话将来还能问问她味道如何。
　　是夜，苏雪窝在书房的暖床上，睡眼朦胧，看到王行云还在那里看书，嘟囔道：“快睡觉了！”
　　王行云安慰她道：“还早呢，你先睡吧。”
　　苏雪抱着被子在床上打滚：“不睡拉倒！累死你累死你！”
　　“我精神有多好，你还不知道么？昨天是谁求我来着。”
　　苏雪立刻嘟起嘴：“那是我困了！”她看看王行云的样子，心知今晚没戏了，只得叹了口气，“你快想你的事情吧！我好困……不能等你了……”说完眼睛一眯，竟是睡过去了一半。王行云无奈地摇摇头，走过去为她拉好被子，这才坐回椅子上可以好好思考。
　　最近朝堂上除了龙女的事，闹得最凶的就是边关妇女失踪的事情，因为失踪人数众多，当地老百姓十分愤怒，迁怒于政府，要求政府彻底查清楚这件事。这个事情本来不归他管，可是他一看到是边关的事，心中不由有些警觉。水寇余孽已经被抓获，另一伙跟踪的人却没了踪影，他绝不相信他们是收手了。
　　虽然大家都猜测是一般的妇女拐卖的案子，但是他却不由想到乌布达身上，因为那个家伙十分好色，走哪都不能少了女人，如果他偷偷潜入境内……那么他来煌朝的目的也是为了龙女？
　　王行云看看酣睡在一旁的苏雪，脸上浮出温柔的笑容来，雪儿，我绝对不会让你受到一点伤害。如果最终皇上还是不能释怀你龙女的身份，我愿意辞去官职，和你隐居田园……
　　初雪还未消融，玉泽和许鸣先后返回了玉都。这回玉泽说什么不肯再去翡翠楼当探子，说是对医术感兴趣，一定要到玉春堂学医。宋浩涯也不勉强，本身一开始她提议要去做探子他就很不安心，害怕玉前辈会大发雷霆，现在她自己提出来倒是让他松了口气。
　　青悦走了，玉泽成了将军府的常客。她本就是江湖儿女，没有那么多礼数，常常大喇喇地就翻墙而入，总叫府里的侍卫虚惊一场。天气寒冷，苏雪总是缠绵于睡榻，浑身懒懒的不愿意动弹，也不愿意吃东西。玉泽不由道：“你冬天也该运动运动，这样只会越睡越想睡。”
　　“你别管我……我实在好困，我要冬眠的……”她纠结地滚进床单里。
　　“唉，你还这样逍遥，王将军为了你的事，天天在朝上不知要承受多大的压力呢！”
　　“什么压力？”她从床单中探出头来。
　　“就是你龙女的身份啊，”她实在是要感慨这个家伙没有一点自觉性，“轻不得重不得。你现在怎么说也是个郡主，算是皇室的人，就算地位不比当年宣阳是长公主，也算是十分显赫了。而且龙飞将军手握煌朝兵权，一呼百应。要是保住你，恐怕唯一的办法就是将军放弃兵权，你放弃郡主的荣耀。可是即便煌朝放过你，臼虢和卑漠还不愿意呢，得龙女者得天下，你俩将来只能成天逃命去。可是你又想，李容乾那样精明，不管龙女之说是真事假，都不可能给他们一点机会的，到时候，你的第二条路就是被软禁。”
　　苏雪有些呆住了：“是这样吗？可是他从来没有对我说过……”
　　“你一天到晚就知道睡睡睡，你以为龙女的事情是闹着玩得吗？你知道为什么李容乾到现在还没有搭理你！”
　　“难道……”苏雪的表情突然变得很严肃，“他爱上我了？”
　　“做你的春秋白日梦去！”玉泽几乎要翻白眼，“就算你真的是仙女下凡，李容乾那小狐狸心里也只有江山社稷。他原来是我的师兄，别的不学，就学定力。让他喜欢个女人，比登天还难，哪像王将军这么多情。最近玉都的怕老婆排行榜，他可是一直高居榜首……”
　　“那你说说为什么啊！”
　　玉泽咬咬手指：“我也不知道……他做事情一向不安理出牌，我要是知道了，我也能做皇帝了。”
　　苏雪叹了口气，看看阴阴的天空，心里蒙生出阵阵不祥。
　　
　　
　　




第四十一章 可怜金玉质

　　“救我……救我……”
　　苏雪站在黑暗之中，这个求救的声音好熟悉，谁，是谁，她在黑暗中什么也看不到。
　　“快救我啊……”
　　到底是谁，她奔跑在无尽黑暗中。突然，前面出现一个白衣女子的身影。
　　“嫂嫂，救我啊……”
　　转身瞬间，红颜成枯骨，褪去了皮肉的手伸向苏雪，只见骷髅头骨牙齿开合，声音凄厉：“嫂嫂！救我啊！”
　　“啊——！”苏雪尖叫一声，醒了过来，下一秒，已经被拥进了一个强壮的怀里，王行云抱住她，轻声哄道：“怎么了？做噩梦了？别怕……”
　　黑暗之中，苏雪看到那黑呼呼的书架和书案，才想起这是王行云的书房。
　　“怎么了？你吓了一身冷汗。”王行云为她擦去额上的汗。
　　苏雪紧紧抱住他：“我做了一个梦，一个很不好的梦……我梦见无瑕……”
　　她还未说完，就响起了猛烈的拍门声，幕紫焦急的声音传来：“将军！将军！不好了！”
　　王行云随手抓了一件袍子匆匆披上，打开门，寒风裹着雪花飞了进来，幕紫在外面已经哭成了泪人：“将军，怎么办，哪里都找不到小姐，我和吴伯带着下人都要把将军府翻过来了，本来不敢惊动您，可是真是没办法了，将军……”
　　王行云的脸色比寒冬的风雪还要冷，他没有说话，直接奔向苏雪的房间。屋子里香气浓郁，然而让人闻了却只觉得昏昏欲睡，汹涌而入的风雪为室内灌入一些清明。王行云面色愈发有如布满寒霜，他仔细地查看房间里的门窗地毯，手微微发抖。
　　苏雪跑了过来，手中还为他抱了件外衣。她为他加了件衣服，紧张道：“怎么回事？无瑕怎么了？”
　　王行云额上青筋绽露，冷硬道：“屋子里有迷香，外面的下雪了，地毯上有带了雪水的脚印，是两个男人……窗户被撬开了，”他手里拿着一小片布，“这个是挂在上面的，但是我看不出来这是什么布料。”
　　苏雪接过那块布，小心闻了闻：“怎么有一股子怪味？”
　　王行云一愣，忙上抢过来，也放在鼻子前嗅。苏雪看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慌乱出现在他的眼中，然而一眨眼，他已经恢复了那冷静的样子。这时吴伯带着将军府的下人侍卫赶了过来，他苍老的脸上满是泪水：“将军……将军，都是我没用，我找不到小姐……”
　　王行云搀住他：“吴伯，这不怪你。”他扶吴伯坐下，又问了他和幕紫一些当时的情况，随即对吴伯道：“吴伯，你叫侍卫千万保护好夫人，我要进宫一趟。”
　　吴伯擦着眼泪道：“将军放心，我拼了这条老命，也会护夫人周全。”
　　王行云匆忙穿好衣服，望向苏雪，双手紧紧抓住她的肩膀：“夫人，这回是冲你来的。答应我，呆在这里，让侍卫保护你，别让我担心。”
　　苏雪点点头，道：“我都知道，你别再担心我了，找回无瑕要紧！”
　　王行云这才放心，飞身离去。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苏雪不禁合掌道：“无瑕，你千万不要有事……千万……”
　　第二日她朦胧醒来时，又结束了一段噩梦。看见幕紫正在屋子里焦急地踱步，她连忙坐起身，问道：“还没有无瑕的消息吗？”
　　幕紫眼睛红红的，点点头：“方才来了许多士兵，把将军府团团围住了，说是要保护夫人安全，将军也不知现在如何了。”
　　苏雪拉过她的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你累了，幕紫，在我的床上歇一会儿吧。”
　　幕本来想拒绝，可是这样温暖的怀抱却让她贪恋，她眼睛一酸，忍不住道：“夫人，我很担心无瑕小姐……”
　　“我知道，你放心，将军会找到她的，来，”她强迫她睡一会儿，“在这里躺一会儿，我保证，一有消息，就告诉你好不好？”她温柔地为她擦去泪水，轻声道：“就睡一会儿，我帮你听着消息。”
　　幕紫这才不再抵抗，乖乖闭上眼睛，很快便昏昏睡去。
　　苏雪走出屋子，吴伯正守在外面，昨夜一夜风雪，外面银装素裹一片，见她出来，吴伯连忙道：“夫人，外面冷，您怎么出来了。”
　　“吴伯，我要进宫一趟，你帮我准备一下。”
　　“可是夫人……”他十分犹豫。
　　“让侍卫护送我过去，你放心。”
　　吴伯只得依言为她准备马车，然而出府时，士兵却拦住了他们：“圣上有领，保护郡主安全。郡主还是回去等消息吧！”
　　苏雪掀帘而出，怒斥到：“大胆奴才，皇上命你们保护我，你们这可是要幽禁我？！”
　　士兵连忙道：“属下不敢。”
　　“将军妹妹的事，你们想必听说了，现在只有我知道她在哪里，想要告知皇上。要是救不回来她，你们全都跟着陪葬！”她盛怒之下，眼中一抹金色的光芒一闪而过。
　　士兵这才惶恐让开门道：“郡主息怒，属下这就护送郡主进宫。”天，这个女人好大的压迫力
　　苏雪坐回车上，仿佛又坠入了那个恐怖的梦中，梦中无瑕正在忍受着折磨，如果不快一点……
　　苏雪攥紧了拳头，哥哥，你会怪我们的吧……我该怎么和你交代啊……
　　两个黑衣人几乎是星夜兼程，第五天才到达屏山附近，王卿珏被束在马背上，又冷又颠簸，早已不省人事。休息时，其中一个道：“祖达，她不会有事吧！”
　　那个叫祖达的冷冷道：“昏过去了，死不了，还是关心好自己吧！要是王行云追上来，我们才会死。”
　　那个人过去拍拍她的脸，好奇道：“我觉得她真好看，龙女都这么好看么？”
　　“拉热！”祖达严厉地说道，“别碰她，她是尊主的！”
　　拉热缩回手，有些畏惧地说：“我只是听说，龙女有龙角和龙鳞，她都没有。”
　　“收起你的好奇心，只要把她活着带给尊主，我们的任务就算完成了。”
　　“可是她都快冻死了……”拉热握住她的手。
　　祖达犹豫了一下，从腰间扯下一个酒壶：“给她喝点酒，会暖和点。”拉热给她灌了点酒，王卿珏仍是昏迷。
　　“我看，我们最好快点，她好像真的不行了。”他脱下自己的皮毛外套给她包住。
　　祖达叹了口气，翻身上马：“也好，马上就到了，再坚持一下吧！”
　　王卿珏昏厥时，仿佛一直处于冰窟之中，身上被冻得疼痛难忍。后来，她好像回到了一个暖和的屋子，触手皆是柔软。周围萦绕着食物的香气，还有奶的香味。她眉头一皱，已是醒了过来：眼前是一个帐篷一样的地方，生着暖和的炉火，她睡在皮毛堆中，旁边的桌子上是一些食物还有一大杯马奶。她缓缓坐起身，又饿又渴，却不敢碰那食物。这时乌布达走进来，见她醒了，十分欢喜：“龙女醒了？真是太好了！”
　　王卿珏尖叫起来：“你是谁？我怎么会在这里。”
　　乌布达心情十分不错，她的反应更是在他意料之中：“你不要害怕，只要你帮我打败了卑漠和煌，我就让你做我的王后，保证你一生无忧。”
　　“你……在说什么啊，我根本不懂……”王卿珏瑟瑟发抖，眼前这个大胡子面目凶恶，十分可怕。而且她是要嫁给苏郎的，一点也不想做什么王后。
　　“哈哈，你好好休息，等我们明日结婚了，就回臼虢。”乌布达只当她故意装傻，并不予以理会。
　　王卿珏美丽的眼睛里流出大滴的泪水来：“我求求你，放我走，我不是什么龙女，求求你放我回去吧……”
　　乌布达神色有些不耐烦：“你少骗我了，你不是龙女，为什么会出现在将军府，为什么会住在将军夫人的房间里！”
　　“你是说，将军夫人，是龙女？”王卿珏呆住。
　　乌布达见状，不由也有些怀疑了，他大步上前，一把扼住她的脖子，狰狞道：“那你来告诉我，你到底不是将军夫人？”
　　王卿珏涉世未深，心思单纯，被他这样一恐吓，立刻说道：“我是将军的妹妹。”
　　乌布达松开她，脸上满是震惊，不敢相信自己这样大费周折还抓错了人，他突然又大笑起来：“哈哈哈，你果然骗我，王行云那个丑八怪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妹妹！”
　　王卿珏满脸是泪，她抓住他的衣袍：“是真的，是真的，求求你放我回去，我哥哥很疼爱我，你要多少银两他都会给你的。”
　　乌布达盯着她看了一会儿，似是在慢慢消化这个消息，突然，他狞笑起来：“你是他妹妹？”他的手又重新覆上她的脖颈，“那你知道我是谁？”
　　王卿珏的脸色顿时煞白。
　　“我是臼虢的首领乌布达，就是那个被你哥哥打得落荒而逃的人！你说，我该怎么报复他，心里才会舒服点！”
　　王卿珏浑身都在发抖：“你要杀了我？”
　　乌布达的笑容宛若恶魔：“杀了你？怎么会那么简单，你这种美人，我要好好享用才可以，然后我再带你臼虢，让你去伺候我的士兵。如果王行云知道，他的妹妹，变成了一个妓女，你想，他的表情该多么有趣啊！”
　　王卿珏仿佛一下子掉进冰窟之中，眼前这个人是哥哥打得手下败将，对他有着极大的仇恨，如果不想点办法挽救自己……她在极其恐惧中反而镇定下来，颤声道：“你如果留着我，我会告诉你我哥哥的战术兵法，告诉你真的龙女的下落，或许还可以威胁到他，但是如果你碰我一根手指头，我就咬舌自尽，到时候你才真是一无所获。”
　　乌布达露出玩味的笑容来：“你在和我讲条件？我告诉你，我要是想撬开你的嘴，有一千种方法，让你当军妓，只是最轻的一种！好，既然你不愿意伺候我，我还是要给战神将军一点面子，而且我也不喜欢女人死在我眼前。我们不妨来一起玩玩，只要你受不了了，愿意过来伺候我，你就可以解脱。”他的手抚过王卿珏的头发，“我相信你很快就会来求我的，只是到了那时，你已经不成人形，恐怕我都没有兴趣了！”
　　祖达和拉热换上了平常的衣服，这次任务完成，他们就可以回去了。祖达年级稍长，眉头始终不曾舒展过，而拉热则是一个漂亮的年轻人，浓眉大眼，嘴角上扬，就算没有笑，脸上也是一副欢喜的神情。
　　“祖达，你说那个龙女是不是就要当王后啦！？”他兴致勃勃道。
　　祖达并不说话，只是径自取了锅去烧热水。拉热跟在他后面，继续道：“这下你可惨了，要是她当了王后，一定会处罚你的，你把她绑来，连个马车都不用，折腾得她够呛。”
　　祖达瞪了他一眼：“如果用马车，不肯不能这么快。”
　　“那倒是……”拉热安静了一会，又小声说道，“主上很着急迎娶她，明天就会有婚礼了吧……祖达，我不喜欢现在的生活，我想回去之后就离开，我想有自己的羊群，自己生活，我也想娶老婆。”
　　祖达冷哼一声：“哪有那么容易……”
　　两人正说着，就见几个士兵拖着挣扎的王卿珏走过，拉热一下子站起身来，惊讶道：“怎么回事？那边是处罚人的地方，为什么把她带到那去”然而还不等他去问清楚，又有一小队士兵来带着他们去见乌布达。两人吃了一顿铺头盖脸的马鞭，才知道抓错了人。回到自己的帐子，拉热虽然浑身痛得有如火烧一般，却还是十分挂怀王卿珏：“怎么会这样，如果抓错了人，那个小姑娘岂不是……”
　　“拉热！”祖达喝住他，“你来的时候，我向你的母亲保证过照看你，可是你要是想帮那个女人，我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拉热垂下头，轻声道：“可是我去过那里面，我都差点不能活着出来，更何况她一个小姑娘呢……”
　　“你被那个煌朝女人迷惑了吗？主上杀死的煌朝女人那么多，你应该对这个习以为常了！”
　　“我不能……”他乌黑的眼睛盯着祖达，“我希望我能帮到她，至少不要让她呆在那里面。”
　　“不呆在那里面，难道去做军妓吗？煌朝女人把贞操看得比什么都严重，这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祖达大吼起来。
　　“这不是她自己做出的选择，是被逼做出的选择。”拉热慢慢地说，他好似很难过，“我如果知道她不是来做王后，而是来做囚犯，我一定不会抓她的，是我害了她。”
　　“快省省你的同情心，你这个傻瓜！你救不了她，还会害了自己！”祖达压低声音，恶狠狠地呵斥他，“你还想再死一次吗？”
　　拉热不说话，把脸埋在了臂膀之中。
　　
　　
　　




第四十二章 终陷泥淖中

　　夜晚，王卿珏被缚在十字的木架上，身上全是鞭伤，泼在她身上的冷水早在寒温下化作了冰，硬梆梆地冻在她身上。侍卫们已经去睡觉了，并没有人来关心她的死活。有几个士兵看她貌美，想要侮辱她，只是乌布达还没有允许，全都不敢轻举妄动，只得悻悻地多抽几鞭子，毁了她的颜面。
　　拉热轻轻潜进帐中，见王卿珏奄奄一息，心中一紧，连忙过去将炉火生起来，推到她身边。王卿珏迷蒙醒来，脸上满是惊惧：“你要干什么！”她的声音因为受到酷刑尖叫而变得沙哑，听起来十分可怜。
　　拉热见她脸上也被鞭子打出了印记，心中愈发难过：“对不起，是我把你绑到这里来，我会想办法救你出去的。”王卿珏依然警觉地看着他。
　　拉热叹口气，从怀里掏出一瓶药：“你把它喝下去，就没有那么疼了。尊主可能要放弃龙女了，所以我们很快就会回臼虢去，到时候我再想办法放了你。”
　　王卿珏看着他乌黑的眼睛里满是诚恳，这才喝下那药水。她顿时感觉肚子内暖暖的一团，十分舒服，她忍不住低声哀求道：“求求你，能不能给我哥哥带个信，让他来救我，我保证不让他伤害你们，如果你肯帮我，我来生做牛做马也会报答你。”
　　拉热又拿出一罐药膏为她擦在脸上和手臂上，脸上却露出犹豫的神色来：“王行云已经在前往屏山的路上了，可是我不能去为你报信，不然，我也会死的……”他有些为自己的贪生怕死而羞愧，低下了头。
　　王卿珏呜咽起来：“可是，我真的会死在这里的……我最后一定还是摆脱不了做军妓的命运……好吧，我不为难你……我只希望，那一天真的到来的时候，你就杀了我吧，我没有自杀的勇气……”
　　拉热着急道：“你别这么说！不会的！我会想办法帮你的！你忍耐一下……”
　　“不，我没有那么坚强，我求求你，答应我，我是战神的妹妹，只能死，不能被侮辱……如果那一天真的到来，你就一刀杀了我，就算是你帮到我了……”
　　拉热慢慢后退：“对不起，我不能……我不能……你等我……”说着转身离开了。
　　王卿珏闭上眼睛，在绝望的黑暗中喃喃道：“哥哥，无瑕在这里……你快来救我啊……”
　　王行云带着士兵正在飞速赶往屏山，同行的还有苏炎泰，他的脸上已经全然没有了往日的爽朗笑容，只剩下紧缩的眉头和痛苦的眼神。到了屏山附近的城镇，他们又停下来，王行云对士兵们道：“今天在这里歇息吧，大家都累了。”
　　苏炎泰依旧坐在马上，固执地想继续前行。王行云沉声道：“下来休息！已经四天了，我也想救出自己的妹妹，如果你实在睡不着，就同我一起去镇子上打听一下失踪少女的事，也许能找到无暇的下落。”
　　苏炎泰这才下了马，俩人方走出客栈，就见一两马车飞驰而来，那车夫见到他俩，勒马停住，却是苏雪从里面跳了出来。王行云大惊：“夫人！你怎么来了！快回去！”
　　苏炎泰也皱眉道：“雪儿，这里不是你淘气的地方！”
　　“你们俩，别急着训我，我来这里，一定能帮到你们，我不是那个‘金龙鱼’吗？而且……”她从车上拽下一个人来，“我把许鸣也带来了，如果无瑕受伤了，第一时间就能得到救助。”
　　王行云和苏炎泰对视一下，没有说话。许鸣捂着嘴巴，他一路被颠得脸色发青，吐得胆汁都出来了，十分颓丧。
　　这时苏雪见到远处的山峦，只见它：千峰排戟，万仞开屏。藤缠老树，雀占危岩。重重谷壑兰芝绕，处处巉岩白雪积，不由叫道：“哇塞！这就是屏山？好像就在眼前一样！你们还在等什么啊，还不去追！”
　　王行云无视她转移话题的行为，扳过她的脑袋来，认真道：“雪儿，你要去，我不拦你，但是你一定要呆在我身边，不要随便走动。”他又看看许鸣，“你把翼飞带来真是太好了，我不强迫你回去。”
　　苏炎泰还要阻止，苏雪已经眼圈一红，哽咽起来：“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如果不是我和她换房间，她也不会被人抓走……她那么单纯，该怎么办，要是抓了我，我还可以用点小聪明逃出来，可是无瑕……我好担心她……”
　　苏炎泰心里一酸，抚着她的脑袋道：“没事，我们会找到她的……”
　　苏雪扑进苏炎泰怀里，大哭道：“哥哥，是我不好，我没有看好她，应该是我被抓走……哥哥……我好愧疚，我对不起你……”
　　苏炎泰沉声道：“不关你的事，你们两个，都不能出事。”
　　王行云安慰了她一会儿，便道：“事不宜迟，我们再去周围打听一下消息，尽快到山下去。”苏雪这才点点头，三人匆忙去找丢失少女的人家询问了。
　　只可怜了许鸣，半死不活爬进客栈，一个没忍住，又吐了一堆酸水出来。魁梧的老板娘立刻拎起了棍子……
　　乌布达焦躁地在帐内踱来踱去，似是有极大的不安。这时手下的人慌张走进来：“尊主，我们今夜必须离开！王行云随时会追来……”
　　“那个女人呢？还活着吗？”乌布达焦躁道。
　　“还活着，不过也和死了差不多了……”
　　“都两天了，她还不嘴软？”
　　“她现在已经昏迷着醒不过来了　，尊主，既然她不是龙女，就扔了算了，现在惊动了王行云，真正的龙女是抓不回来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再做打算。”那个可怜的女孩子已经被折磨得不成人形了。
　　乌布达一把推开他，走出帐篷来，咆哮道：“把那个女人给我拖出来！”
　　士兵不敢怠慢，急忙将遍体鳞伤的王卿珏拖出来，拉热看到这情景，心里一紧，乌布达发狂的样子让他害怕……
　　乌布达一把扯起王卿珏的头发，倒被她满是血迹鞭伤的脸吓了一跳，他随即像甩开一个脏抹布一样丢开她：“该死！和个鬼似的……”他冷笑起来，“你倒是嘴硬得很，不过就像我说的，你这个样子，我根本不想碰你！来人，去把营里的车夫都叫来，今天给他们个惊喜！”
　　王卿珏凄厉地大喊道：“乌布达！我并没有求饶！我还能忍！”
　　周围的人无不被她这样坚强的样子所震撼，连之前折磨她的士兵脸上也浮现出一丝尊敬。拉热眼睛一酸，想要去救她，祖达却紧紧攥住他的手，让他不能挣脱。
　　乌布达大笑起来：“你这个女人，真是蠢！你以为你这样我就会放过你？你若是一开始就答应服侍我，现在就不用受这些苦，只可惜，现在你不但成了这幅模样，还要服侍我卑贱的车夫们，你真是愚蠢到家了！哈哈哈！”
　　拉热看到王卿珏哀绝的眼神看向了他，她一字一句，仿佛是在说给他听一般：“我是战神的妹妹，只能死，不能被侮辱……”她话音刚落，突然用尽浑身的力气扑向乌布达。乌布达被她满是血迹的脸吓得倒退了几步，拉热已经飞身而出，一刀贯穿了她的身体。
　　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在场的人，王卿珏痛得蜷缩起来，倒在地上，可是她清明的目光却感激地望向拉热，嘴唇微动，无声道：“谢谢你……”
　　谢谢你，结束了我的痛苦；谢谢你，给我送药，让我支撑到今日。我知道你有你自己的立场，你有自己要忠于的国度，你能为我做到这一步，就是我的恩人了。我不知道你的名字，但你真的是一个善良的人……
　　拉热双手颤抖，心中是难言的悲痛，他猛然向乌布达跪下：“尊主，我怕她袭击尊主，不得已出手，还望尊主见谅……”
　　他话音未落，乌布达早就劈手夺下旁边人的马鞭，疯狂向他抽去：“谁叫你杀了她的！你这个王八蛋！谁许你杀了她的！我还没有折磨够她！你怎么敢杀她！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一旁的人连忙劝解道：“尊主息怒，拉热是为了保护您的安全，尊主千万别再打了。”乌布达这才气喘吁吁地停了手，看着王卿珏的尸体发呆。
　　祖达连忙走上前去，手在她的脖颈上一探，沉声道：“尊主，她活不了了。”王姑娘，就算是为了拉热，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剩下的，只能看你的运气了……
　　乌布达狂躁地吼道：“给我拖走！拖到林子里去喂狼！该死的……和她的哥哥一样无耻！混蛋女人……南方迟早是我的！”
　　夜晚，乌布达的队伍再次乔装成运输货物的商人，分批离开了。祖达借口拉热鞭伤过重，留在了最后，待到人都离开后，拉热挣扎起身：“你快带我去看她……”
　　祖达气得几乎发狂：“拉热！你醒醒吧！你帮不了她，要是尊主发现我们长时间没有过去，他会怀疑的！”
　　拉热苦笑一下：“你知道吗？煌朝有一个词叫做一见钟情。我想我是一见钟情了。我救不了她，但是至少我可以让她支撑到王行云来，大哥，帮帮我……”
　　“好了！我们说好，你给她点药，我们就离开，尊主多疑，不要再折腾自己了！”
　　两个人步入密林之中，来到丢放尸体的坑旁。拉热连忙把带来的毯子披在王卿珏身上，又给她嘴里塞了一个药丸，他喉头一紧，安抚着昏迷的她：“对不起，最终我还是没能救你……方才那一刀，我没有伤到你的要害，你一定要坚持，王行云会来救你的……”他握着她青红淤血的手，“对不起，都是我没用……”
　　“拉热，快走！别再婆婆妈妈了！”祖达焦急地催促。
　　拉热的眼泪掉下来：“希望你不要记恨我这个没用的人……”他站起身，和祖达匆匆返回。走到林中，还不忘系了一根红色的布带在树枝上，希望能救她一命。
　　王姑娘，我不求你原谅我这个懦弱的人，只希望你能活下来，嫁人生子，平安一生……
　　
　　
　　




第四十三章 无瑕还洁去

　　王行云一行人赶到的时候，整个大营全都一片狼藉，然而却四处都找不到王卿珏的影子。他铁青着脸，虽然扔镇定地指挥手下寻找，双手却在微微颤抖。而苏炎泰则更如同疯了一样，一言不发，青筋暴凸，双眼赤红，几乎要掘地三尺，跑到各个营帐里乱翻。每个人心里都悬着一根线，拼命寻找，然而半个时辰过去了，大营几乎被翻了个遍，却还是不见她的影子。苏雪遍寻不到，心急如焚，兀自站在烈日之下，梦中的王卿珏浑身是伤，昏死在地上，她觉得实在是不祥，多拖延一秒钟或许就是她生命的一分流逝。
　　苏雪害怕得浑身发抖，她不敢想象无瑕如果出了事会怎样。这时，她突然好像听到一声呼唤：“嫂嫂……”她不由一愣，那声音好似就在耳畔，又好似十分遥远。
　　她好似被牵引了一样，直直走向营后茂盛的松树林。
　　树林越往里走越阴暗，不时落下一些积雪，苏雪没走多久，看到一枝树杈上系了一根红布条，同时一股臭味袭来，她心里越发觉得不祥，却还是继续任凭脚步牵引，走了不知多久，只觉得那臭气越发浓烈。复行数百步，树荫突然消失了，阳光倾泻下来，苏雪眼前呈现出一个七八米见宽的潜坑，她定睛一看，脑子瞬间哄的一下炸开来——只见那坑中密密麻麻，累积的全是煌朝女子的尸体，臭气熏天，极为可怖。苏雪头一次见到这样悲惨又可怕的场面，腿上一软，几乎要晕厥过去。好在一双有力的臂膀适时扶住了她，苏雪回头一看，却是尾随而来王行云，旁边还跟着许鸣。她眼泪顿时止不住地滚落下来：“无瑕……在这里面……”
　　王行云闻言，眼眸骤然一暗，心里知道妹妹凶多吉少。他扶着苏雪坐到一旁，然后和许鸣小心翼翼走下那装尸体的大坑，细细寻找。坑中女子大都已死去多日，虽然是冬季，尸体也已腐烂严重，恶臭扑鼻，王行云却眉头也不皱一下。很快，他在坑边找到了已经奄奄一息的无暇，抱起她飞身回到坑外。苏雪立刻挣扎着站起身，将无暇抱在怀里。只见无瑕虽然身上裹着一层毛毯，却已然冻僵，她身上仅着单衣，血迹斑斑，露在外面的一双手臂满是伤痕，有的结痂，有的化脓，十分可怖。她面色发青，脸上也都是伤痕，嘴唇干裂，虽一息尚存，但已然是烛火之末。
　　王行云脱下披风裹住无瑕无知觉的身体，取出随身的水囊，小心地倒了些水在她嘴里，她嘴唇动了动，喝了下去。许鸣则慌忙为她把脉诊治，然而一搭上她的手腕，脸色已经变了，他看着王行云，缓缓摇了摇头……
　　苏雪见状，慌乱大叫道：“你摇头做什么！你快治她啊……你不是神医吗？你快想想办法……”
　　许鸣脸上又是无奈又是痛惜：“她……我真的是无能为力……”王卿珏的身体已经到达极限，饥饿、酷寒、长时间高烧、身体各种伤口发炎、失血过多……无法逐一列举。她全靠着一口气才支撑到现在，然而已经无法救治了。
　　王行云眼中一凛，大掌覆在王卿珏的后背上，将自己的真气传给她，如此几次，王卿珏轻轻咳嗽，眼睛方才睁开一条缝。
　　“哥哥……嫂嫂……”她眼中流露出一丝惊喜的神色，虚弱地微笑，“你们终于来了……无瑕没想到……还能再见到你们……”
　　“无瑕！”苏雪再也忍不住，抱着她痛哭出声，她怎么也不能相信，那个曾经和她一同在树下喝酒聊天的仙女，现在有如破败的娃娃一般伤痕累累，“我来晚了，对不起，你怎么了，你怎么会这样，无瑕你告诉我，我替你报仇！”
　　“嫂嫂……”王卿珏虚弱的声音微不可闻，“不要伤心……”
　　“无瑕，不要说话了，等回到军营治好了身子你再同嫂嫂慢慢说。”王行云沉声打断她。他虽然依旧面无表情，但是那紧攥的拳头却青筋绽露。
　　“哥哥……无瑕知道，我时间不多了……就让我把话说完吧……”
　　王行云似是还想再劝她，却终归只是抚摸着她的头，不再说话。
　　“嫂嫂……”无瑕握住苏雪的手，“那个人……是乌布达……是哥哥的手下败将，幸好我没有给哥哥丢人……”她干裂的嘴角上扬，“还好……苏郎没有和你一起来，我这副样子……怎么好见他呢……”
　　“无瑕你在说什么傻话啊！龙飞，你快告诉哥哥，无瑕找到了……”
　　“不要！”无瑕忙要阻止，却不想乍一起身扯开了身上的伤口，衣上又多了点点血迹。苏雪吓得忙不迭地扶住她说：“好好，不要不要，你不要激动，你说什么我都答应你。”
　　无瑕闭上眼睛偎在苏雪温暖的怀里，似是要哭，只是干涸的眼眶却已经流不出眼泪来了，“嫂嫂答应我，不要让苏郎看到我这个样子，不要让他见到这样丑陋的我……”
　　“无瑕，你不要这么傻，哥哥为了找你，人都快疯了，我怎么能让他不见你，我怎么说得出口！”
　　“嫂嫂，我只想让他记住干干净净的我……而不是……”
　　她身体虚弱，又晕了过去。这时随行的将士早已赶来，苏炎泰看到苏雪怀中躺着一个裹着红披风的女子，脑中一炸，立刻疯了一样奔上前去。
　　而王行云却先他一步下令道：“拦住他！”将士一听，均面色一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却还是飞身上前死死按住苏炎泰。
　　苏炎泰似是不敢相信王行云会下这样的命令，大吼道：“将军你这是做什么，快让我看看无瑕！你们放开我！”
　　苏雪紧紧搂住王卿珏，流着眼泪狠心大声道：“哥哥，无瑕说了，不能让你见她，她……要让你记住她干干净净的样子。”
　　苏炎泰闻言身形一顿，随即痛苦地嘶吼道：“无瑕你说什么傻话！你说什么傻话！让我看看你，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你……让我看看你好不好！你们放开我！我要看她！”
　　将士们见此情景都忍不住眼中一酸，却还是任凭他如何挣扎也不放手。苏雪早已泣不成声，却一句宽慰的话也说不出口。怀中王卿珏虽然一时清醒一时昏迷，却还是喃喃道：“不要让他见我……不要让看见我的样子……”
　　苏言泰如同受伤的困兽一般，撕心裂肺的痛苦蔓延到了全身：“无瑕！求求你，让我见见你吧！我爱你无瑕！不管你什么样子我都爱你！你说过一辈子都要和我在一起，你说过白首不相离！你都忘记了吗！”他悲恸之下力气陡然变大，七八个强壮的士兵几乎都要被他掀翻出去。王行云见状，毫不犹豫地指挥另一边正在抹泪的将士继续摁住他，自己则站在妹妹身侧，如天神一般，守候着她唯一的遗愿。
　　苏炎泰的吼声将无瑕唤回了清醒。她再次睁开眼。苏雪心下顿时一沉，知道这已经是回光返照了。
　　无瑕嘴唇嚅了嚅，声音轻得像龙血树的花，却清晰地飘落在每个人的耳中：“苏郎……好可惜……不能再见你最后一面……
　　来生有缘……无瑕再做你的妻子……”
　　苏炎泰赤红了双眼，泪水倾泻而出：“无瑕你不要再说这种傻话了！什么来生！我不要来生！我们今生就要在一起啊！求求你不要离开我！我爱你！让我照顾你！无瑕！让我照顾你！”
　　在场的将士见到这样伤痛的情景，无不心酸落泪，苏雪则更是哭成了个泪人。王卿珏只觉身体越发轻盈，身上的痛楚都在慢慢减轻，她渐渐闭上眼睛，唇边露出一丝纯真的微笑，仿佛依旧是那个纯洁美好的女孩儿，依旧那个倾国倾城的仙子：“苏郎，对不起……我……走了……来生……我们……”
　　她声音骤断，随着她眼角一颗泪水的滑落，苏雪感到怀中一沉，她紧紧抱住王卿珏，知道回天乏术了。
　　而苏炎泰看到她瘦削的伤痕累累的手臂沉沉垂落，绝望和痛苦顿时遍布全身。他蓦地发出一声悲绝的长啸，骤然大力挣脱钳制着他的将士。然而恐惧和绝望却已经抽干了他所有的力气，他没有奔跑两步就脚下一软跌倒在地，他挣扎地爬向无瑕，口中喃喃道：“无瑕，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不要走……不要走……让我好好照顾你……无瑕……”
　　可是那看似短短的距离，此刻却突然变得那么难以企及，好似隔了生与死的鸿沟一般，教他再也握不住心爱人的手了。
　　王行云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只是回身抱起无瑕的尸体，大步离开。苏炎泰满脸泪水混合了尘土，看上去好似狼狈的花猫一样，但却给人说不出的心酸与难过。他想抓住王行云衣袍的下摆，奈何却一点力气也用不上，只得用爬的，用求的，希冀着再见见心爱的人。可是王行云越走越远，他抓住的，只有林中呼啸而过的寒风。
　　苏雪慌忙走过来掺起他，为他拭去脸上的泪痕，心疼道：“哥哥……”
　　苏炎泰却突然推开她，双眼紧闭，面色惨然道：“你走开！我不是你哥哥……”
　　苏雪心中大痛，哭道：“哥哥，我知道你不能原谅我。只是那是无瑕唯一的愿望，哪怕要我再做一次选择，我还是会这样做。”
　　苏炎泰闭着眼睛，眼前是一片死亡般的黑暗，他心里又何尝不知道王卿珏的心，他知道他该怨恨的不是妹妹，不是王行云，更不是制止住他的将士们，而是杀害王卿珏的凶手……
　　不知过了多久，再睁开眼，他已经冷下了眼眸，他蹒跚起身，苏雪慌不迭地扶住他。苏炎泰的声音冷绝，内心是被绝望燎原后的死寂：
　　“我知道我不该迁怒于你。无瑕的仇，由我来报！”
　　三日之后，王行云将王卿珏葬在了屏山的仙女峰下。王行云冷静自若地指挥将士妥善安葬妹妹，而苏炎泰却再不复往日的爽朗和豪情，整个人身上都围绕着的狠戾和冷漠的气息。只有在无瑕下葬那天，他才抱着王卿珏的牌位压抑地呜咽，在场的人无不落泪心酸。
　　李容乾得知无瑕死去的噩耗，又听闻了苏炎泰的一往情深，心中也是颇为感动和惋惜。于是降旨册封王卿珏为贞德端康肃勇郡主，赐予陪葬宝物器皿七十乘。虽然知道不足以慰藉，却也算是一片心意了。
　　而乌布达杀害了一支煌朝商队，以商人的身份进入煌朝后又残害了诸多煌朝少女，举国震怒，两国关系再度恶化。李容乾任王行云为大将，率领十五万大军，征讨臼虢。
　　返回玉都的路上，王行云一直将自己的表情隐藏在面具后面，声音也没有任何波澜。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了一样。他们没有在天黑前找到客栈，只好驻扎在野外。
　　这个夜晚，天空明净，月色皎皎，偶尔可闻寒鸦梦中呢喃，好似暴风雨前的平静，令人不安。　　
　　苏雪走入王行云的营帐，只见他垂首扶额于案上，似是十分疲惫。她唤了一声“将军”，忙走上前去轻轻扶他的肩膀，却冷不防被他一下抱住。
　　王行云埋头于她腰间，身上止不住地颤抖，苏雪心中大骇，待要去扳起他的脸，触手处却一片湿润。
　　他在哭。
　　王行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却强笑着说：“你要笑话我了是不是……”
　　苏雪不说话，只是抚着他的头，以此来安慰他。
　　王行云的泪水濡湿了她的衣服，使她腰间一片湿润。
　　“我没用，如果不是我……无瑕她……”王行云的声音哽咽，几乎说不下去。
　　“我这个做大哥的，从来没有关心过她，只知道打仗……练武……她的生日，我一次也没有陪伴过她……我以为只要给她最好的衣服和屋子就好了。是我对不起她，该死的人是我……该受折磨的人是我……
　　从小，一直是无瑕照顾我，鼓励我，可是我何曾给过她关心，何曾在乎过她的感情……为什么死的人不是我！我恨不得杀了自己！”王行云铁臂收紧，身体颤抖得愈发厉害，连日以来的强忍终于爆发出来。他不是石头人，他的痛苦掩藏得更深，从而也更强烈。无瑕是他在世上唯一的亲人，是他眼看着她一点点长大，是她陪伴他度过一段又一段艰难的时光。无瑕虽然是妹妹，却很成熟，从不抱怨他的疏忽和冷硬，只是包容和接纳，而他，除了给了妹妹一个空空的府邸，一堆华服首饰，还给过她什么呢？
　　他恨自己，他恨自己对妹妹的疏忽，恨自己的面对她的死无能为力……
　　帐外，苏炎泰定定立在那里，月光下，满脸都是泪光。
　　无瑕，你可以好好休息，不用再受折磨了。
　　你的仇，由我们为你报！
　　
　　
　　




第四十四章 麟儿携愿来

　　队伍中一直肃穆沉闷，配合着沿途的萧索雪景，更是让人心里好像压着一块大石头。苏雪坐在马车里，掀开厚厚的棉布帘子看到王行云和苏炎泰都面如寒霜，只得叹口气，心里也郁郁的。
　　队伍休息的时候，许鸣脸色很难看，他骑马的技术不行，坐马车还晕车，长途的行程对于他来说简直是最残酷的折磨。苏雪见他如此，禁不住走上前道：“难受得厉害吗？我这里有酸梅子，你吃一个吧……”
　　许鸣点点头，接过梅子塞进嘴里，看见她脸色苍白，纳闷道：“你怎么脸色也这么差？你不是不晕车吗？”
　　苏雪皱皱眉：“马车颠簸得我难受，可能之前心里一直惦记着无瑕，也就忘记晕车的事了……”
　　许鸣见她又红了眼眶，忙道：“我嘴笨，不知道怎么安慰人，但是，还是希望你不要难过了。”
　　这时王行云端了烧好的热水过来，道：“夫人在聊什么？快喝点热水，暖和一下身子。”
　　苏雪略略啜了两口，立刻感觉肚子里暖呼呼的，王行云却皱起眉头：“怎么脸色这样不好？”
　　苏雪虚弱道：“我和翼飞都晕车了……恶心极了……”
　　王行云立刻道：“很不舒服吗？翼飞，你快为夫人看看。”许鸣本来想说晕车不过是件小事，但是看到王行云那如临大敌的样子，也只好搭在苏雪的脉搏上做做样子。苏雪立刻又发了雌威：“都说了没事！你这人就会麻烦人家！”
　　王行云连忙安慰：“我不是关心夫人吗，你这几天吃得都好少，我怕你身体支撑不住……”他正说着，许鸣却眉头一皱，“咦”了一声。
　　王行云立刻紧张起来：“怎么了？”
　　许鸣没有说话，他看了看苏雪，表情有些迟疑，这才认真把起脉来。王行云不由着急催促道：“到底怎么了？还要这么久，夫人生病了吗？”
　　许鸣神色古怪地盯着王行云道：“好像是将军播种成功了。”
　　王行云还要追问，苏雪却是先反应过来，她只感觉好像被雷劈了一下，尖叫道：“你说什么？！”这一声尖叫，把一群神经紧张的士兵全引了过来，苏炎泰着急道：“怎么了？雪儿生病了？”
　　王行云也道：“夫人，到底怎么了？你快说啊！”
　　许鸣无视苏雪拼命阻止的样子，站起身来，冲王行云作了一个夸张地大揖：“恭喜将军，您要做父亲了。”
　　“什么？”所有人都异口同声喊叫起来。王行云完全震惊了，他难以置信地看着苏雪，喃喃道：“我要做父亲了？”许鸣在心里小小不屑了一下，所有男人都是这样的反应，等他将来做了父亲，才不会这么呆若木鸡。
　　很快，所有人都反应过来，这么多天，大家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了欢喜的笑意，苏炎泰也露出惊喜的神色，叫道：“这是我外甥啊！是我外甥……”只有王行云笑不出来，他赶忙脱下自己的皮袍子给她裹上，苏雪挣扎道：“你干嘛啊！我一点也不冷。”
　　他紧张道：“穿暖一点好，”随后又喃喃道，“都是我粗苯，这些天夫人没好好吃饭，营养一定跟不上，我居然没有察觉，真是该死……”
　　苏雪叹口气，这个神经兮兮的家伙又要变本加厉喂养她了。可是她自己也十分惊讶，不知是该欢喜还是该生气。居然怀孕了？天，这个身体才十八岁吧，未免太早了点。她摸摸自己的小肚子，平平的，一点看不出里面孕育着一个小小的生命。她不禁忐忑：要是像无瑕就好了，如果生出王行云这个尊容来，她估计也会忍不住扔去喂狼吧……
　　再次启程的时候，速度已经慢了不只一点，王行云和苏炎泰两个活像护蛋地母鸡一样，恨不得把她捧在手心里捂着才好，又怕冷着又怕颠簸。她的口袋里装满了酸梅，倒叫许鸣也沾了不少光。这样龟速行着，王行云只得吩咐苏炎泰早早回去复命，自己留下陪着苏雪。
　　夜晚，他们宿在客栈里，许鸣看着一桌子美味直流口水，只是王行云那杀人的眼神叫他一筷子也不敢动。王行云向苏雪温柔道：“夫人，多吃点。在外面不比在府里，等回去了，我让吴伯天天给你做好的。”
　　苏雪撇撇嘴：“不想吃……”
　　许鸣连忙道：“我来吃我来吃，不吃多浪费……”待看到王行云那威胁的样子，只得又悻悻搁下筷子，“小气……”
　　“夫人，这个季节没有什么果蔬，都是干菜，吃着也不新鲜，你将就吃一点吧……”王行云耐心地哄着她。苏雪看着这些鸡鸭鱼肉，十分没有胃口，只得勉强道：“那……你把那肉拌在粥里吧，我将就喝一点……”王行云这才松了口气，为她搅拌着肉粥。许鸣也开始拼命塞食，他这一路平稳，肚子早就饿得直叫唤。
　　苏雪吃着粥，却依然郁郁的，许鸣见状，连忙劝道：“将军夫人还是开心点吧，就算是为了你腹中的孩子，心情对于孩子的成长是很重要的。”
　　苏雪点头道：“我都知道，可是一想到无瑕……”她突然哽住了嗓子，说不出话来。王行云连忙握住她的手，轻声劝慰。苏雪可怜巴巴看着他道：“龙飞，如果第一个孩子是女孩，我们就给她起名叫无瑕好不好？”王行云心中一热，点头道：“都听夫人的。”
　　苏雪难得不再对他那样抵触，乖乖吃起饭来。也许在很久以前，她就已经接受他了，接受他的温柔，接受他的轻抚，接受他的关心，她似是已经忘记了他的容貌，忘记了他曾经的荒唐……只是她自己却尚不觉察，依旧想着那环游世界的美梦。可是他的情，已经成了最牢固的枷锁，她早已不能飞离了。
　　苏雪回到玉都后不久，王行云便接来了苏旭夫妇来看望她，江素荷经历了未过门儿媳妇死去的大悲，又迎来了女儿怀有子嗣的大喜，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倒是苏旭十分冷静，安抚道：“雪儿还是心情愉悦一点好，照顾好肚子里的孩子，将军不曾纳妾，只有这一点骨血。至于王姑娘……唉……”
　　江素荷见女儿伤心，连忙将话题岔开，说起安胎一类的事来，末了感慨道：“只可惜马上要和臼虢开战了，你哥哥他非要上战场上去，我拦也拦不住……真是……”
　　苏雪连忙道：“娘，哥哥对无瑕一往情深，你不让他为无瑕报仇，他会难受死的！”
　　江素荷抚着她的头道：“傻丫头，娘是担心你啊，你的夫君和哥哥都上了战场，万一出点什么事……”
　　苏旭连忙道：“你看你，说这个做什么，战神将军是天神降世，怎么会有事呢？康卓跟着他，我是十分放心的！”他虽然这样说，可是临到末了还是有点底气不足。他看着女儿那忧愁的样子，本来还想说有关龙女的事，又只好生生咽回肚里。
　　一家人闲话许久，苏雪才恋恋不舍地送走了他们。可能在这个身体里呆久了，她已经渐渐接受了前任的情感，对于苏旭夫妇的亲情越加浓烈不舍。她不由自主地抚向自己的肚子，她居然也要做母亲了，真是不可思议。
　　晚上王行云回来，脸上满是疲倦之色，然而见到苏雪，却仍是十分开心的神色。他自怀中掏出一个缀着珍珠流苏的牡丹花银簪，递给苏雪：“夫人，你看这个好看吗？”
　　苏雪本来还蔫蔫的，看到这美丽的簪子顿时来了兴趣，她拿在手里，爱不释手，两眼直放光。王行云见她喜欢，倒也松了口气，从陌城回来后，苏雪就迷上了一切珠宝首饰，她自己很少佩戴，都藏在一个木匣子里，总是看着这些珠宝傻笑。现在她越发嗜睡，恐怕只有珠宝能唤醒她的注意力。
　　王行云将簪子簪在她的发髻上，苏雪对着镜子欢喜道：“这个真的好好看，那个牡丹花怎么做出来的，像真的一样。珍珠也漂亮，这个一定很贵吧！”
　　王行云笑道：“我从来得了皇上赏赐的钱物不知怎么花掉，现在可找到了用途，只要你喜欢就好。”
　　苏雪甜蜜一笑：“我当然喜欢，这个是我最喜欢的了！”她想了想，又道：“那个湖水色的耳珰我也最喜欢，只可惜天冷不能戴……还有那个翡翠莲花的戒指……还有，唉，我都是最喜欢！”
　　王行云笑起来：“你喜欢就好……”顿了顿又道：“夫人，我……明日就要走了，粮草军队都已妥当，我可能很久都不能见到你了。”
　　苏雪一惊，心中没来由的一阵惶恐：“你要去多久？”
　　“我也不知道……”他迷恋地望着眼前的小女人。
　　苏雪眼睛一酸，扑上去抱住他：“不行……你走了我怎么办，我会不好好吃东西，不好好休息的，到时候会生下来一个傻子，！”
　　王行云心疼道：“不许让我着急，你放心，我会完好无损地回来的，我保证！”
　　苏雪望着他，点点头：“你和哥哥都要好好的，孕妇脾气是很大的，你们俩最好好好的，早点回来，不然我生气起来，是非常厉害的。”她又嘀咕道：“这样只能找远山兄玩了。”
　　王行云立刻打破她的美梦，严肃道：“远山是副将军，也要一起去的。”
　　“啊？”她瘪瘪嘴，“好吧，还有玉泽和许鸣，反正你是不用担心我的。对了，你们打仗，用火药吗？”
　　“火药？”王行云纳闷道。
　　“是啊，我在南方的时候，看到他们放烟火，里面那个黑色的粉末。”
　　“你说的是火粉啊！那个东西，不是只能放烟火的时候用吗？”
　　“当然不是！那个东西杀伤力很大的！要是做成弹药发射出去，老远就能把敌人炸得乱七八糟。”
　　王行云眼中一亮，他这么聪明，几乎立刻就明白了她的意思，他脸上又露出浅浅的酒窝来：“夫人真是厉害，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苏雪连忙道：“我只能提供给你想法，要我做是做不出来的。”
　　王行云抱起她放到床上：“无妨，我来想办法。”
　　苏雪这才脸红扭捏道：“你明天要走了，我又给你提供了好的想法，你要不要奖励我……”
　　王行云一呆：“奖励？”
　　苏雪抱怨起来：“就是那个啦！我想那个！”
　　“可是夫人的身体……”
　　“你动作小点就是了嘛……”她勾下他的脖子，吻住他还在说着犹豫之词的嘴唇。
　　纱帐垂落，遮住了其中的旖旎，临别的晚上，两个人都竭力纠缠着对方，夜深不休。
　　
　　
　　




第四十五章 晃眼已隔世

　　龙飞将军府再次冷清下来，苏雪怀有身孕，府内营生账目自然又交到了吴伯手上。幕紫没了小姐，便被接到她这边来伺候，她虽没有青悦的伶俐可人，却是十分忠心，心思也很细腻，往往苏雪没有想到的，她已经为她想到了，倒叫她省了不少功夫。将军府的侍卫因为丢了小姐，全都悔恨异常，越发把府中护得有如铁桶一般密不透风，生怕夫人和未来的小将军有一点闪失。
　　然而她这边虽然一切太平，宫里却十分不太平。太后本来不欲再管龙女的事情，全都任凭李容乾处理。然而听闻苏雪怀了子嗣，又按耐不住了。这逍遥郡主和龙飞将军，俨然就是当初宣阳公主和易钟将军的翻版，不知会闹个怎样的天翻地覆呢！这个苏雪，真是有手段，哄得龙飞对她唯命是从。太后思寻良久，还是去找了李容乾，劝道：“皇上也不看看现在朝堂上为了龙女的事情闹成了什么样子，连带着后宫的嫔妃也来我这里唠叨。”
　　李容乾皱眉道：“太后，现在边关吃紧，朕没有功夫理会这些流言蜚语。”然而他心里却忍不住要咒骂木丞相，这个老不死的，天天挑事，明知道此时龙飞在臼虢流血牺牲，还非要在这个节骨眼上为难他的妻子，早知道这个苏雪如此棘手，当初就不应该将她许配给龙飞。但是就算要处置她，也要等到龙飞回来，否则真是大事不妙。
　　太后担心他说自己干涉朝政，把那番劝说之词咽下去一半，退让道：“不如这样吧，哀家听闻苏雪怀了龙飞的子嗣。你也知道，龙飞刚没了妹妹，我看那将军府也不是十分安全。不如让她住到宫里来，一来可以看住她，二来也是保护她，皇上觉得如何？”
　　李容乾笑起来：“太后这话就不对了，苏雪在宫中，若是有了点闪失，朕岂不是更不好向龙飞交代？”
　　太后皱眉道：“皇上是信不过哀家了？”
　　李容乾笑得温和又谦恭：“太后言重了，保护苏雪的安全，派去士兵也就好了，召进宫来未免太麻烦，知道的说是太后心慈，关心龙飞；不知道，还以为是朕信不过他，扣了他的妻子来。”
　　太后顿时被噎住没有话说，半响方道：“那么，她一个人，终归在府中寂寞，偶尔叫进宫来，与妃嫔们聊聊也好。”
　　李容乾点点头：“也好，偶尔来往，倒也可以为她解解闷。”
　　苏雪自从王行云走了，日日无聊。本来可以逃去南方玩一圈，现在有了身孕，根本是不可能的事了。她再也没有心情发明那些稀奇古怪的东西，连骑脚踏车也受到了限制。所以当宫里召她去见太后时，她反而十分兴奋，毕竟窝在家里都快长毛了，于其对着一个大屋子，还不如对着太后那张臭脸。
　　来到太后的暖玉阁，苏雪看到早已有一大群莺莺燕燕坐在那了，只见她们一个个羽衣长绦，都用的水墨色，象牙色，鱼肚色，蔷薇色，紫铃色，东方亮色，色色鲜妍；那花纹奇巧，或冰纹，或方圭，或桐叶，或波纹，或云气，或小折花样，或大折花样，样样精奇，具是针神指绣；青丝梳绾，却是点梅妆，堕马妆，鸦翅鬓，蝉翼鬓，宛若墨云堆积；翠冠飘动，见得白燕钗，穿凤钗，盘龙髻，又有明亮额饰，繁复雍容。太后却只是家常的金黄绣凤窄身秋罗袄，外照着绛红绡金蟒盘丝短袖马甲，脸上满是和善：“逍遥，来，坐过来。”
　　苏雪浑身都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她以为自己在玩“仙剑”呢，还逍遥，她这个赵灵儿年龄未免大了点。可是她还是十分恭敬道：“见过太后。”随后坐到她身侧的椅子上。她今天穿得十分厚实，又是皮袄又是斗篷，幕紫为她绾了个堆云髻，那支王行云送的牡丹钗就插于发髻之间，宛如云端花开，衬得她一张小脸十分明媚。
　　一群人闲话一阵，苏雪满脸假笑，应付得游刃有余。宫中女子生活寂寞，说来说去也不过就那些事。后宫不能妄论朝堂之事，她们更是十分枯燥，唯有议论一下服饰。还好苏雪对于服饰颇有心得，说得许多妃子都十分兴奋。这时娴妃忍不住道：“我听说最近南方的女孩子都不穿肚兜，改穿一种奇怪的衣服，据说叫‘死闹－衰’，名字虽然奇怪，但是穿上对女孩子身材帮助大极了。”她生得一双丹凤眼，漂亮的悬胆鼻，看着很是端庄。
　　苏雪虽然竭力想装出一副谦虚的样子来，却还是忍不住骄傲道：“那个，是我的店铺卖的。”看来青悦真的有好好做店铺，居然名声都传进宫来了，她真是激动不已，回去一定要写信好好问她，最好能拿下宫里的生意，那就真是发大财了！
　　然而苏雪还没来得及开始推销，荣贵妃已经徐徐开口道：“妹妹曾去过南方？”
　　苏雪看她那颇不怀好意的眼神，谨慎道：“是。”
　　荣贵妃又道：“妹妹去南方，将军可知道？”
　　苏雪心中不由暗暗骂道：我就知道你在这等着我呢……她心思一动，已经坦然道：“当然知道！龙飞不是凡夫俗子，只知道将自己的妻子禁锢在深深庭院里。他十分尊重我的意见，我说去南方开店铺，他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只是这一点，普天之下能比得上他的就很少！”
　　荣贵妃不料她如此理直气壮，又把擅自和离逃跑一事说成是将军同意她去开店铺，看到别的嫔妃那羡慕的眼神，她咬咬牙又道：“妹妹恐怕不止是去做生意了吧！我听说，妹妹化名孙武，住到了军营里。虽然说打败了水寇，但是，与一群大男人同吃同住，实在是太……”她不再说下去，看到大家脸上都浮现出惊讶的神色，连太后也黑了脸，似是不敢相信那一战名天下的孙武竟然是苏雪！
　　苏雪却恨得牙痒痒，这个女人，要不是自己千辛万苦打走了水寇，她以为她还能穿得到钧城的丝绸？真是和她的妹妹一个样，不知民间疾苦。不过想给她扣上这样一个荒淫的大帽子，她可当不起，她于是惊讶道：“荣妃姐姐何出此言啊！什么孙武，我什么时候和一群男人住到一起去啦？”
　　荣贵妃没料到她竟然这样面不改色心不跳地说谎，立刻结巴道：“你……你明明就是孙武，敢做不敢当吗？”
　　苏雪忍不住要大笑起来，敢作敢当也要分事情啊，她是个准小人，就是要赖账的。她无辜道：“真是不懂姐姐在说些什么了，不过这朝堂上的事，姐姐身处后宫，是如何得知的？”
　　荣贵妃顿时哑了声，这个苏雪，完全不像第一次见到她时那样木头木脑，反而牙尖嘴利，她嗫嚅半天，方才道：“我兄嫂进宫来看我，自然会知道一些……”
　　苏雪笑起来：“这样就好，我以为姐姐对朝堂的事情感兴趣，平时多有留心呢！”
　　荣贵妃后背渗出寒意，见到太后的目光也多出了几分审视，她连忙道：“妹妹玩笑了，我……我一个妇道人家，怎么敢干预政事呢……”
　　苏雪也满脸假笑：“是啊是啊，我想姐姐也不会这么傻，哈哈！”
　　然而她心里终归是有些不安，荣贵妃既然说了出来，太后必然会留意起自己，到时候以为她借着龙女的身份兴风作浪就不好了。龙飞现在正在边关拼命，她可不能引出什么祸事来。更何况现在她的身体正处在非常阶段，那个素娥还不知道是敌是友，遇到危险也不知能不能一直那么好运有她帮忙。她可以感觉得到，自己正在逐渐接受素娥的记忆，也或许是两个人在一个身体里呆久了，彼此都熟识起来。而前任苏雪的记忆则很少了，可能她在慢慢死去吧……
　　回到将军府，苏雪长长吁了一口气，进宫一趟还真够累的。幕紫过来服侍她换了衣服，道：“夫人，今天收到了青悦姑娘的信件，还有一个大箱子。姜府的小姐给您送了帖子来，说是要来拜访您。玉泽姑娘来了一趟，见您不在就走了，也不说是什么事。”
　　苏雪点点头，姜府的小姐就是姜若蝶，想想那个娇憨的女孩子她不由莞尔。她又过去拆开盒子，只见里面全是各色花纹的胸罩，她惊喜得差点尖叫出来：“天啊，这个样式太棒了，居然这么快就研究出有胸垫的了！真是厉害，我还准备过一阵子再告诉她呢，哈哈，现在看来，发明无痕内衣之日可待啊！”她又慌忙拆开青悦的信，信上说她又在陌城开了两间内衣店，并且是展示出来的，不用藏在暗间里了，就是出现了偷内衣的贼，叫她十分苦恼。这一箱子内衣是SnowSui的新品，她特意送来给苏雪，现在这个内衣卖的十分好，她已经包下了一个绣楼，专门做内衣生意，反倒是陶笛的销售已经进入了稳定期。她又说到了王卿珏的死，安慰了苏雪许多。
　　苏雪放下信纸，心中不由感慨万千。而幕紫看到那个内衣，则惊呼道：“天啊，这个不是‘死闹－衰’吗？”
　　苏雪顿时有点郁闷：“你别发音发那么难听嘛……死闹来死闹去的，我都要被闹死了……”
　　幕紫激动起来：“天啊，这个好贵的，而且好难买，夫人你一下就买了这么多？”
　　苏雪心中十分又成就感：“你要是喜欢，就挑一件去吧，我送给你的。”
　　“真的可以吗？”幕紫兴奋得脸都红了，她自己的工钱根本就不够买这个的，只有大家小姐才能买得起，像她们这种下人，都是照着做的，然而到底也是做不好，她连声道：“夫人真是太好了！我是B罩杯的！”
　　苏雪忍不住想笑，这个罩杯之说已经这样普及了啊，她果然没看错青悦的能力，她从里面挑出一个浅绿色的送给她，还给了她一条同色系的小内裤：“应该知道穿衣的方法吧，还要我教你吗？”
　　“我都知道！睡觉前要摘下来，要两天一洗，平铺晾干……”
　　苏雪笑起来：“好啦！别和我念叨了！快去试试吧！”
　　幕紫这才欢天喜地地跑去试了。
　　苏雪抚摸着那上面的美丽的花纹，心中叹道：时间过得好快啊青悦，没想到你现在也是个小老板娘了呢，想想当初我们一起骑脚踏车，一起放纸鸢，仿佛都还是昨天呢？现如今，真是物是人非了。她望着窗外萧索的冬景，禁不住想到那句经典的诗：冬天已经来了，春天还会远吗？
　　
　　
　　




第四十六章 一年春又来

　　这日苏雪身上正难受得紧，幕紫进来道：“夫人，裘十三的老婆来了，说是要来看看您呐！”
　　苏雪吃着山楂糕，奇怪道：“他的老婆来了？为什么？”
　　幕紫撇撇嘴：“他肯定是一早听说您回来了，自己胆小不敢过来，就叫老婆过来看看呗。”
　　苏雪点点头：“也好，也省的我闷得胡思乱想，也不知道龙飞和宋大哥在那边怎么样了，连个信也没有……你快请她移步到前堂去吧。”
　　待到苏雪走到前堂，就见一个妇女，眉如一字，眼似双刀，肉尽横生，十分剽悍。苏雪倒是吓了一跳，这个裘十三还真有够重口味的……
　　裘十三的老婆冯氏，小名宝珠，倒真是人如其名，生的和个珠儿一般圆。见到苏雪眉含薄翠，淡玉为腮，立刻站起来，堆了满脸的笑，又有些小心翼翼的样子：“弟妹真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叫我看了也喜欢……”
　　苏雪知道她担心自己还计较着之前的事，连忙柔声道：“姐姐过奖了，今天怎么不见裘大哥和你一起来？我这里成日寂寞，也没个有趣的人陪我说笑。”
　　那冯氏的神色立刻放松了一般，瞪眼道：“那个老没屁股的……”看到苏雪惊讶的很色，又连忙急着改口，“我是说，他那个家伙一肚子坏水，当初害了弟妹和龙飞的感情，真是该死！我催他来道歉，他倒成了没嘴的葫芦。幸好弟妹这样大度……”
　　苏雪笑道：“姐姐说的什么话，裘大哥人幽默风趣，我和龙飞感情也好得很。果然姐姐也是个女中豪杰，才配得这样好的夫婿，以后姐姐若是无事多来我这里坐坐，大家一起才热闹。”
　　那冯氏自是十分欢喜，又陪了苏雪闲话了好一阵子方才离去。幕紫笑道：“这位夫人我是第一次见，真是妙极了，和裘十三真是天生一对。”
　　苏雪也觉得心情大好：“比宫里那些扭扭捏捏的妃子要有趣。”
　　此时撒漠台孟青王子的寝宫中，地上蔓延的满是鲜血，空气中弥漫着难闻的血腥。他望着地上灵师的尸体，冷冷道：“拖下去！”
　　鲁达满头都是汗，颤声道：“主上，灵师是圣上钦封的，眼下可怎么……”
　　“拖下去！不要让我说第二遍！”孟青的眼睛里闪烁着可怕的光芒，“父亲那里，我来说好了。”
　　鲁达这才神色仓皇地处理了灵师的尸体，他才回到殿中，孟青王子又道：“探子来报，乌布达那个蠢货，居然抓错了人！妄我这样费劲心机提醒他……不过，杀了王行云的妹妹，也亏他这么没头脑做得出来。”他冷笑一声，又不耐道，“但是，现在煌和臼虢已经开战，这么好的机会，父亲居然没有抓住，难道他真的想遵守那个愚蠢的条约不成？”
　　鲁达连忙道：“主上，我听说，王行云表面上调走了二十万大军，其实只有十万不到。一来是为了震吓乌布达，二来是为了煌朝安全。”
　　“十万不到？”孟青坐直了身子，又是不敢置信，又是想要嘲笑，“他真以为自己是战神不成？就凭这么点人马？”他沉吟了一会儿，还是说道：“看来他果然不简单，这个将军一日不除，煌就有如铁桶，难以攻破，又焉知他这一走，会不会留下什么后手。”
　　鲁达迟疑道：“不过现在他不在了，龙女那里费点力气还是可以得到的，要不……”
　　“你是说把龙女抢过来？哼！什么龙女！我只相信自己的强兵良将！把天下寄托在一个女人身上，真是可笑！我怂恿乌布达抢夺她不过是为了让两国开战，拖煌朝的后腿。还是要除掉王行云，否则，父亲永远不敢和煌朝为敌。”
　　“主上的意思是……反间计？”
　　孟青思量许久方道：“可是试试，但是那李容乾，绝对没有那么好糊弄。”
　　“但是属下认为龙女的事情不可能让他完全不介怀，怀疑的种子种下了，之后再想办法，就容易多了。”
　　孟青点点头：“好，你再去派人送些礼物给木丞相，让他多费些心力……”
　　鲁达匆匆离去，大殿中还是弥漫着血的味道，孟青擦拭着自己的刀，眼前仿佛又出现了那莲花一样的女子。
　　素娥，你若能感受到我的情，就回来找我吧，你不肯原谅我吗？
　　刀锋反射着夜明珠柔柔的光辉，他却觉得眼睛被刺痛了。
　　本来应该是非常喜庆的年关时节，将军府却没有半点喜庆的意思，听着外面阵阵爆竹声，苏雪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快要到极限了－－为什么没有消息，为什么没有信件，为什么她要像一个傻子一样成日呕吐忍耐等待，简直烦透了。玉泽来见过她，说来的消息并没有让她觉得又多宽慰，现在朝上许多大臣，尤其是文官，都坚持趁王行云不在赶快将龙女的事情的“处理”好，避免历史重演。而武将则都站在王行云这边，认为至少要等到王行云回来再处置她。
　　两者无疑都是令人非常不快的，对于苏雪来说，只有早死和晚死之分，但是终归还是要死的。虽然她还蛮喜欢“人固有一死”这样的说法，但是发生在自己身上她是没法淡然的。
　　她正想着，裘十三和他的老婆却过来拜访她。她顿时来了精神，没有春晚看，找个人聊天也不错。　　　裘十三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见了苏雪脸上始终有点畏缩，他也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但是他始终觉得这个女人温和的外表下有着一股狠劲，这一点他作为军人实在是太熟悉了。
　　冯氏却依旧那样剽悍，已经拉着苏雪的手家长里短起来。苏雪被她逗得前仰后合，心情大好。冯氏见她开心了，这才捅捅一旁蔫头耷脑的裘十三：“对了，你不是有了将军的消息吗？快和弟妹说说！”
　　裘十三这才道：“龙飞一切都好，弟妹别担心，行军困难，书信要等攒了许久才能一并发出去，所以弟妹再等等就好了。”
　　苏雪已经站起了身，焦急道：“你是怎么知道这些消息的？快告诉我……”
　　裘十三笑道：“我是个老兵，还是有点自己的门路的，但是不说也罢。我听说乌布达纠集了许多臼虢附近的小部族的军队，虽然人数众多，但是都是乌合之众。皇上虽然嘴上说是派龙飞去平乱，但是卑漠一直背信弃义，又有臼虢虎视耽耽，他已经不想再忍受这种局面了，这次也许……要把臼虢给并下来……”
　　“你还是没有说，他到底怎样了！”苏雪觉得自己一点也不关心那些战争的破事。
　　“龙飞当然是好得很，”裘十三十分神奇地说道，“真是天助，他们在搜寻时居然撞到了对方运粮草的车队。当下就抢了过来。后来又抓了其中的管事，找到了他们屯粮的地方。那乌布达的军队知道没了粮草，军心已经散了一半去。当然最神奇的是，龙飞把那做烟火的火粉拿来，做出个奇怪的火杆子，威力好大……”
　　苏雪立刻欢喜道：“是我告诉他的，那个鸟枪，大炮，还是我画给他的呢！”
　　“是吗？我早听说弟妹是非常厉害的！”裘十三敬佩道，“我接到消息时，据说龙飞已经找到了乌布达的阵营，打得昏天黑地的。”
　　“我哥哥呢？他也和龙飞一起去的，他没事吧，没受伤吧？”
　　“你说苏炎泰？他好得很，现在已经是后将军了呢，真是不可思议，那个家伙杀起人来简直和疯了一样，那些回来玉都的伤员，说起这事都觉得可怕……”
　　苏雪不由有些伤感，想到那天整理无瑕的遗物时发现她留给哥哥的一双没做完的布鞋，愈发忍不住要掉下眼泪来。
　　冯氏连忙安慰道：“大过年的，弟妹就别伤心了，我想龙飞和你哥哥会为无瑕姑娘报仇的。他这样重情重义，无瑕姑娘在天有灵，也该觉得安心了。”
　　年关刚过，苏雪就收到了王行云的信件，她简直如同收到了情书一般，雀跃欢呼。虽然信得内容不长，但是她完全可以理解要那个家伙写了这么多肉麻的句子该是多么难得，她翻来覆去看了许多遍，心情前所未有的明媚起来，就连太后要她入宫她也没怎么太反感。
　　今天她带着自己新做好的一副扑克牌，开始教宫里的妃子们玩“斗地主”，毕竟每次都好像三堂会审一样，实在太叫她痛苦了。当然她还不忘送给太后一身内衣，那内衣里都用玫瑰香露泡了棉香包，又精致又馥郁，太后虽然嘴上没说什么，但是之后并没有过多为难她了。那些妃子们很快就喜欢上了扑克游戏，大家都围了过去看。这幅扑克做起来可真是费劲了，那木头虽然不值钱，可是打磨得这样薄却不易。上面的花纹又要染色烙印，然后还要加漆，苏雪等了许久才做了这么一副，她暗暗下决心，下回就做麻将牌，这个扑克成本太高了。
　　众人玩得投入，贞妃已经笑着对苏雪道：“妹妹真是一等有趣的人物，这样的游戏也想得出来，倒叫我们都喜欢极了。”
　　苏雪正欲谦虚，就听见太监尖声道：“皇上驾到。”
　　妃子们连忙跪倒在地，每个人都不露痕迹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希望给皇上一个好印象。
　　李容乾一身紫气东来的家常衣衫，头上束着金镶玉的发冠，实在是风流倜傥，俊逸非凡。他只是摆摆手道：“都起来吧！不要看见朕就这样紧张。”
　　待看到苏雪时笑起来：“将军夫人也在这里？”
　　苏雪讪讪地笑道：“是啊，太后怕我一个人无聊，叫我进宫来玩。”
　　两人再次相见，已经不复当初的情怀，苏雪对他怀着一丝警惕，他则心里有着一分戒备。李容乾找话说道：“桌子上这些是什么？”
　　苏雪连忙道：“回皇上的话，这个叫扑克牌，是一种游戏，我见宫里的姐姐们无聊，就带进来给她们玩。”
　　李容乾见屋子里气氛沉闷，太后只是闭目养神，遂道：“朕的到来倒是坏了你们的好气氛了，朕有了边关的新消息，不知道夫人关心龙飞，愿不愿意和朕一起去看看？”
　　苏雪还未说话，荣贵妃已经开了口：“皇上，这样不好吧，万一她……”
　　太后却已经严厉地开了口：“郡主，既然皇上有了你夫婿的消息，去看看也无妨。”
　　荣贵妃立刻困惑又不服气地闭上了嘴。苏雪抱歉地冲她耸了耸肩，也好，既然小皇帝有话单独和她说，她就给他这个机会￣
　　
　　
　　




第四十七章 情仇事事休

　　苏雪随着李容乾慢慢走着，冬日为了防滑，天城内都铺着厚厚的毯子，苏雪看他走的方向，似乎并不是御书房一类的地方，也只好装聋作哑。不知走了多久，她的双脚似乎都因寒冷而麻木了，李容乾才突兀道：“天气还是这样冷。”
　　苏雪回过神来，才发现身边的太监宫女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被屏退了，现在只剩下她和李容乾两个。她微微皱眉，点头道：“是啊，很冷，我想边关的战士一定更冷。”
　　李容乾讶异她的回答，笑起来：“你真是心怀天下，孙武军师。或者朕应该叫你，逍遥？还是将军夫人？又或者，龙女？”
　　苏雪心中仿佛被谁扥了一下，她含笑说：“还是叫我苏姑娘吧！听上去年轻一点。”
　　李容乾挑了挑眉，突然捧过她的手来，暖在手心里，道：“怎么没有带了手炉，手这样冰，真是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的眼中脉脉柔情，十分深邃，苏雪一刹那突然明白他的嫔妃为何这样在意他的圣宠，出了在乎地位，还有就是他真的是一个迷人的皇帝。她没有收回手，只是淡淡看着他。
　　李容乾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是对她这样的反应十分意外。他温柔道：“在想什么，怎么不说话”
　　苏雪笑笑：“我担心说错了话，皇上要怪我。”
　　李容乾继续为她暖和着手，俯视着她如墨的发髻：“说来听听，是什么样的错话？”
　　苏雪抬起头，清亮的眼神十分坦然：“这就是皇上想出来的办法吗？苏雪要谢谢皇上肯留我性命。”
　　李容乾笑着，为她拂了拂鬓角：“苏姑娘好聪明，倒也不必谢我，因为你恐怕不肯答应的。”
　　苏雪抽回手来，点点头：“是的，我不会答应的。”
　　李容乾不以为意地摇摇头，继续往前走，苏雪只得继续跟着他，依旧保持沉默。李容乾像是又思量了许久，方才道：“你的身份尴尬，哪怕放了你走，你也绝不会安全。”
　　苏雪的声音冷得像四周冻结的空气：“是的，皇上费心了。”
　　“朕对当初的安排十分后悔，如果你愿意入后宫，一切麻烦都可以迎刃而解。当然，朕对你，还是有几分的喜欢。你住在宫里，朕不会为难你，你和龙飞的孩子，朕会当做自己亲生的来抚养。只要你们从此断绝一切联系，也许，朕可以让你做个皇后。”
　　苏雪笑起来：“多谢皇上抬爱，皇上可曾对龙飞说过？”
　　李容乾眼神复杂地看着她：“不曾。朕的另外一个条件就是，你要对龙飞说，是你自己想要进宫的，而朕收容你，只是因为你龙女的身份。”
　　苏雪觉得有些好笑：“那么我们能得到什么呢？”
　　“你可以活命，而龙飞可以继续做他的大将军。”
　　苏雪露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果然是一举两得。可是皇上凭什么认为龙飞对他将军的职位如此留恋呢？”
　　李容乾扶着她走过一截覆着薄冰的石砖地，两人仿佛在闲聊天气一般。李容乾道：“你大约不知道龙飞是经历了多么大的艰辛才走到今天这一步的吧！他牺牲了太多，而且，如果他不再为我效力，你认为我会允许别的国家抢到他吗？”
　　苏雪笑道：“不能用之，不如毁之，原来如此。”
　　李容乾还是一派温柔，仿佛之前说的都是情话：“所以，苏姑娘是女中豪杰，应该肯为了龙飞牺牲一下吧，更何况在宫中也十分自在，苏姑娘若是不愿意，我甚至可以保证一辈子都不碰你。”
　　苏雪笑得愈发开心了：“那，我能找别的男人吗？”
　　李容乾一愣，不明白她的意思。苏雪的笑愈发露出讥讽的意思来：“你不碰我，自然有的是女人排队给你碰。可是，我就算是皇后，那也是有需求的。不如这样吧，你给我安排二十个男宠让我养在宫里，我就离王行云远远的，怎么样？”
　　李容乾虽然还是那样温柔款款的样子，说话时已经不由自主咬起了牙：“你在刁难朕？”
　　苏雪惶恐地道：“我怎么敢呢，皇上言重了。臣妾十分懦弱，凡事都要听夫君的，这么大的事，要是臣妾私自答应下来，夫君动怒，臣妾可就惨了。”
　　两人此时已走到了龙血树下，那枯树重新活了过来，愈发欣欣向荣，在灰白的冬日中显出妖娆的红来，宛若树下的女子，美得飘忽不定，难以捉摸。
　　李容乾再说话时，言语中已经有了咬牙切齿的味道：“你以为，在你和龙飞之间，朕会选择留下谁？”
　　“哈……自然是龙飞，他能保你煌朝基业，而我，目前看来，带来的似乎只有麻烦。但是，”她想起玉泽说过的话，眼中反而愈发坚定，“重要的不是你选谁，而是他选谁。我是他的妻子，自然要征询他的意见。”
　　龙血树的花瓣悄然飘落，无声无息。苏雪平静地看着李容乾，仿佛面对着自己命运齿轮的扭转，然而她却出奇的平静。
　　“你不怕死……？”他眯起眼睛，轻声道。
　　“哈哈哈，”她突然觉得一切都很可笑，“我不怕！怕的是你，你把你的天下的希望寄托在我一个女人身上，真是可笑！死就死了，我这条命本来就是捡来的，丢了又有何妨！只是我生来是自由自在的，除了我爱的人，任何人都不要妄想来控制我！”她傲然立于落花之中，眼中的金光在黑眸后闪烁，她仿佛也是一株生来挺拔的树木，坦然而无所畏惧。
　　李容乾眼眸中浮闪着怒气，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忤逆他，敢这样顶撞他。这个女人果然被他一激，反而愈发勇敢，愈发难以拘束。两人沉默良久，他终归还是派人送她离开。苏雪只是冷冷道了一句“谢过皇上”，礼也不行，兀自走开了。
　　李容乾的怒气翻滚，想要治她个不敬之罪，却终究没有开口。他站在树下，花瓣落在他的头顶，肩膀。他突然想到，仿佛就在昨天，他还听到苏雪在树下娇憨地诵那诗句。
　　花谢花飞花满天，魂销香断有谁怜。
　　臼虢战争已近尾声，乌布达还带着残余的兵将负隅抵抗。王行云一身银甲上沾满鲜血，左胳膊上长长的刀伤在往外汩汩地流着血。而苏炎泰则更是杀得红了眼，自己满身伤害完全不顾。宋浩涯虽然身形依旧俊逸，脸上也不免挂彩。每个将士身上都是黄沙裹携着鲜血，但只见：
　　南军风驰电掣，北军尘散灰飞。妄杀了三员名将，直到弃甲抛戈，但恨马无八个足；真不愧是一位战神，试看发纵指示，几许风声一面旗。杀得贼人忙忙如丧家之犬，更那堪迦隆城外，飞飞跃跃，有多少茑乌待食；急急如漏网之鱼，怎回顾荒凉漠间，萧萧肃肃，有无数草木皆兵。
　　那乌布达的大军，见抵挡不过，匆匆逃回城去了。王行云也不命人追赶，下令收兵，埋锅造饭。苏炎泰急急奔回，叫道：“将军，怎么不追了。”
　　赵辉也道：“将军，此时我军士气大涨，何不乘胜追击？”
　　王行云扶过有些吃力的宋浩涯，沉声道：“我不欲伤城中百姓。今日将劝降帛书射如城中，再看分晓。”
　　宋浩涯酸溜溜地笑道：“大哥自从有了老婆，倒是慈悲了许多。”
　　当夜，守城的将领受到了劝降书，上面不但开出了善待百姓，优待将士的条件，还顺便明确了一下乌布达脑袋的价钱，一千两黄金。惹得那些人看乌布达的眼光都有点像看着一个金灿灿的猪头。那乌布达虽然残暴愚蠢，但是逃跑的技能却比一般人高超。他发觉事情不对，天还未大亮，便换了小兵的衣服，命一个手下人扮作自己，想要逃出城去。
　　然而这个扮成他的人，正是拉热。
　　他早已听闻了王卿珏的死讯，伤心得几乎昏死过去，由此愈发痛恨乌布达的暴虐。所以乌布达逃跑时，他便自告奋勇要求扮成他，暗地里却已经命人通知了王行云。而乌布达，因他亲手杀了王卿珏，并不怀疑他的忠心，还只当自己可以再次逃脱升天，继续做他的称霸之梦。
　　然而他狂奔了没多久，前面却是一片黄尘飞扬，前行一员大将，却是右将军耿练，只见他一头泛黄的毛发奓（zha）着，满脸虬髯，宛如一头暴怒的雄狮，吓得乌布达没了主意，立刻转身而逃。复行不久，前方又是有人飞奔而来，少将军赵辉立马高呼：“乌布达！拿命来！”
　　乌布达几乎没吓破了胆，没奈何，只得往回跑，希望能回到城中，然而他终于到达城下却傻了眼，只见那城楼上满满插着的都是玄色龙纹王字军旗。
　　城门缓缓打开，苏炎泰驱马而出，宛若地狱将军，脸上满是仇恨。乌布达心知大势已去，立刻翻身下马，哭号求饶：“将军饶命，我愿意年年纳贡，我愿意永不犯边关，只求将军饶我一命。”他身上穿着小兵的衣服，此刻已然连一个卑微的小卒也不如。
　　苏炎泰脸上露出狰狞的微笑：“乌布达，我根本不想让你死……”
　　乌布达立刻匍匐在地，脸上满是黄沙：“谢谢将军，谢谢将军开恩……”
　　“……因为死，太便宜你了……”苏炎泰的声音很轻，却吐出最无情的字眼。乌布达肥胖的身子一下子僵在了尘埃之中，不可遏制地开始发抖。
　　苏炎泰立即下令缚了乌布达的手下，一跃下马，走到乌布达面前，丢给他一把军刀：“来，和我打。”
　　乌布达完全呆住，他盯住苏炎泰，突然发了狠劲，猛然握刀向苏炎泰砍去！
　　苏炎泰身形一侧，已是躲开了。这乌布达早年马贼起家，到称霸一方的首领，倒不是全然没有本领，靠的就是一口大刀。只是多年酒色掏空了身子，当初的沙漠之狼，如今已不如犬。苏炎泰却使的是一口类似水寇所用的细长武士刀。他躲开了乌布达的攻击，长刀一闪，乌布达肩膀上已是一刀见骨，翻出白色的脂肪来。
　　乌布达痛苦地低吼一声，翻身又是一刀劈来，苏炎泰步行微变，已站到他的身后，在他背后又是一刀。他的刀十分体薄锋利，这一刀下去，又是深深一刀血口。
　　乌布达几乎疯了，只顾拿着刀胡乱劈杀，他大吼大叫道：“你这个魔鬼！你这个混蛋！你为什么不直接杀了我！我和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
　　“你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之前两刀，我为了边境百姓，为了枉死的妇女，但是……”他的表情不再平静无波，而是浮上极度的仇恨，“你杀害了将军的妹妹，我的未婚妻，我怎么可能轻易放过你这狗贼！”
　　乌布达迸发出疯狂的笑声：“哈哈哈！你说王行云的妹妹！她在我身下承欢时，可一点也没有想到你这个未婚夫！哈哈哈！”
　　“你胡说！”还不等苏炎泰斥责他，一个年轻的身影已经站出来，却是拉热：“苏将军，如果你就是王姑娘的心上人，我向你保证，王姑娘一直不曾屈服于他的淫威，她说过，她是战神将军的妹妹，只能死，不能被侮辱！”
　　这话一出，在场的人无不震撼于这个弱女子的铁骨站在城上的王行云更是攥紧了拳头。乌布达愤怒得双眼赤红：“拉热！你这个狗杂种！原来是你出卖我！”
　　苏炎泰却已经不容他再聒噪，一刀划向他的大腿，那乌布达不曾提防，痛得单膝跪地，他口中怒骂连连，眼前刀光再一闪过，肚子上已经多出了一道长长的伤口。他慌忙捂住流出的肠肚，再没有了之前的威风，哀求道：“将军饶命，我不是人，我猪狗不如，将军放我一条生路吧……”
　　苏炎泰浑身都仿佛笼罩着黑色的杀气：“当初无瑕要你放过她时，你又在做什么呢？”
　　“将军……我不是人，我是禽兽……将军绕我一命，我必当天天为王姑娘烧纸焚香……”
　　“你？你还是不要弄脏了无瑕的墓地。”他又是一刀划过他的左腿，乌布达顿时轰然倒在黄沙之中，脸上又是土又是眼泪鼻涕，看上去十分丑陋卑微。
　　他的肠子流了出来，宛若一条条恶心的大虫，他仍然哀求道：“求求你，放过我……放过我……”
　　可是他越求饶，苏炎泰就只会回想起无暇的悲惨遭遇。他眼眸一闭，刀锋划过，乌布达咽喉处已经大开，动脉的鲜血喷涌而出，宛若血色的喷泉。他的眼睛死死地瞪着，充满了不甘和愤怒，然而他丑恶的一生，却结束在了尘埃中，结束在了自己的都城下。
　　然而或许很早之前，就已经结束在了那个柔弱女子的目光中了。
　　
　　
　　




第四十八章 庙堂风云起

　　乌布达的尸体被士兵们拿去喂了猪，然而这个恶棍虽然已死，王卿珏却也不可能回来了。拉热拒绝了王行云提供的官职，只是要了一些牛羊，带着亲人离开了。
　　这个夜晚，天空尤其明净，漫天的星子好似撒了遍地的细碎钻石，眨着眼睛望着地上的人们。苏炎泰躺在温暖的沙地上，愣愣地出神。他的脸上因长时间的战争变得粗糙，眼中多的是成熟，他有时甚至就想留在这里不离开，因为他的心也和这片荒漠一样，荒芜而了无生气了。
　　他的身边传来一阵窸窣声，有一个人躺到了他的身边。苏炎泰叹了口气道：“谢谢你，肯给我这个机会杀了他。只是……不能亲自为自己的妹妹报仇，你一定很失望吧！”
　　王行云眯着眼睛望着繁星点点，眼中似是也闪烁着星光一般：“逝者长已矣，你为她报仇也是一样。我在他的住处搜出许多书信来。是孟青王子把龙女的事情透漏给他的，本来他的目标应该是雪儿……”
　　苏炎泰动了动，突然道：“将军，我可以放心把妹妹交给你么？”
　　王行云沉声道：“我会用生命保护她。”
　　苏炎泰长长舒了一口气：“我一生最重要的女人，无暇，母亲，妹妹。现在，无暇离开了，剩下的我会用生命去保护！”
　　王行云没有说话，如果是以往，他最不屑于这种温情。然而此刻，他心里有了挂念的人，却愈发深陷于其中了。这次虽然战争胜利，然而福祸难料。雪儿，我的夫人，人生总是有太多惊喜，太多感伤，太多不测，我只希望你能永远快乐。我会保护你——我最重要的人。
　　边关捷报连连，让所有人都大舒一口气，然而战争的胜利却不能改变朝堂上一边倒的情形。木丞相整日上奏王行云拥兵自重，目无皇权，擅自下令处罚臼虢首领，又说苏雪龙女身份十分尴尬，要及早处理。苏旭虽然此时已经贵为大守司，却因事情牵连到自己女儿而难以说话。李容乾日日听他唠叨，颇不耐烦。这日木丞相又旧事重提，还联合了一群文官附和，李容乾终于动了怒气，他的笑容里满是杀意：“木卿家这是什么意思，在指责朕昏庸不作为吗？”
　　木丞相躬身道：“微臣岂敢。只是皇上年幼，对一些事情难免缺乏判断，老臣唯恐皇上重蹈祖上覆辙，江山又让给了一个女子！”
　　“大胆！”李容乾终于变了脸色，“你这老狗！满嘴胡言！”
　　众臣何曾见李容乾如此大怒过，纷纷跪倒在地，满嘴道：“圣上息怒。”
　　李容乾愤恨难当：“木嶒，朕敬你是先帝老臣，对你礼遇有加，可是你若是在朕这里倚老卖老，休怪朕不顾及往昔情面，治你个大不敬之罪！”
　　木丞相俯身跪拜，颤声道：“老臣一心为了煌朝社稷，不想皇上误会至此。也罢，我倒不如脱了这身官府，告老还乡。”
　　李容乾“哈”地笑了一声：“木卿家若真是这样想，朕可就十分欣慰了。既然木卿家已有此意，朕如何能不应允！”
　　百官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好不惊讶。木丞相在朝中手揽大权，和李容乾暗斗许多年，在李容乾年纪尚轻的头几年，还兼摄政。如今两人正斗到浪尖之上：李容乾一手栽培起王行云，成为武官集团，然而煌朝到底是崇尚文治，木丞相的文官集团也不甘示弱，为什么在这时却败下阵来。
　　大家还在震惊之中，李容乾已经下令道：“来人，脱去木嶒的官服和纱帽！赐给他金银珠宝，打发他走！”
　　百官连忙道“圣上息怒”“从长计议”这些话，然而李容乾此时正在气头上，怒吼道：“谁敢为他求情，一起滚！”
　　官员们立刻瑟缩，知道李容乾是动了真气。然而更让他们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一向圆滑的木丞相为什么今天和皇上起了正面冲突。他们眼睁睁地看着木丞相去了乌纱，脱了官服，除了玉带。木丞相却依然傲气十足，他向皇上叩拜道：“臣死不足惜，只是可怜煌朝基业，不能毁于一个女人手中，还望皇上明鉴。”说完叩头而出。
　　李容乾怒极反笑，木嶒，你这个老狗，现在在龙飞最鼎盛的时候退出，想自己安居幕后，把矛盾都转移到龙飞身上？真是好笑，朕就要看看，你到底玩的是什么把戏！
　　王家军的凯旋再次令玉都沸腾了，这一次的战争给煌朝西北地区带来了长久的安宁。然而王行云归心似箭，只想早些回去见到自己心爱的妻子，甚至连庆功宴都没有参加。
　　他才一步入自己的府邸，几乎立刻就被一个飞奔来的白色人影死死箍住了，王行云几乎连气都喘不过来，安抚道：“夫人，我回来了。千万不要那样跑，小心肚子里的孩子。”
　　苏雪尖叫着，捶打着他，又狠狠地亲他的脸颊，嘴唇，脸上又是要哭又是要笑：“我好想你，我好想你！你怎么去了那么久，怎么去了那么久呢？我要杀了你！你这个讨厌的东西！”
　　王行云笑起来，脸上是深深的酒窝，眉眼都笑弯了：“傻瓜，我也想你。”
　　苏雪看着他，有些气愤地说：“还是那么丑，吓死我了！今天晚上你去睡书房！”
　　“好的，那夫人一定要记得来书房找我。”王行云笑得暧昧，让苏雪立即红了脸。
　　将军府真是热闹极了，将军一回来，大家全都充满了干劲，仿佛府上多日的阴霾终于散去。王行云就是这样，就算不是在战场上，有他的地方也能让人感受到无比的鼓舞和振奋。
　　虽然回来了，朝中来拜见的官员却是络绎不绝。毕竟现在王行云时朝中权势最盛的人，大家自然要来恭贺一番。苏雪虽然不高兴他们抢了两个人甜蜜的时间，但是还是扮好一个当家主母的样子和客人客套寒暄。到了晚上，苏雪精神有些支持不住了，王行云这才送走了一群贺喜的人，带她回了房。
　　“天啊，我的腿又有点浮肿了。”她嘟着嘴撒娇。
　　王行云温柔地为她按摩着小腿：“听人说一开始就是会这样。”他看看苏雪的肚子，“怎么我走了这么久，好像一点变化也没有呢？”
　　苏雪摸摸平坦的小腹：“我也奇怪呢，后来许鸣又来看过一次，说确实是有了宝宝，但是可能因为我和正常的人不同，所以孩子发育得非常慢。”
　　王行云抚摸着她的脸，仔仔细细地端详着她：“是因为你不好好吃饭。你又瘦了这么多……”
　　“你这回回来，会陪我很久吗？不会再有战争了吧，不会再走这么久了吧，我都快成怨妇了，只能和宫里的那些妃子们聊天，但是和她们其实没什么好说的。”
　　“皇上……有没有为难你？”王行云皱眉道。
　　“没有，但是木丞相就比较倒霉了，已经被撤了官职，告老还乡去了。”她有些无所谓地耸耸肩，“对了！哥哥杀了乌布达？他为无瑕报仇了吗？”
　　“是的，无瑕可以安息了。只是康卓……还是那么阴沉。”
　　“宋大哥呢？他有没有受伤？”
　　王行云眯起眼睛：“你很关心他？”
　　苏雪翻了翻眼睛：“你不许吃醋啊，宋大哥对我那么好，我们是好兄弟！”
　　“他没事，好得很。”王行云有些僵硬地说，随即紧紧把苏雪搂进怀里，“不要想着别人了，就想着我一个人，好不好。”他亲吻着苏雪的嘴唇，将所有的情思都融入了这一吻中。
　　也许之后还有许多风风雨雨等待着他们，可是现在他们是最幸福的，这一刻，不会让任何人掠夺走。
　　王行云回来后，被封为忠义侯，随后就天天呆在家里，陪着苏雪做各种奇怪的东西，或者带她出去踏青，逛街。两人虽然甜蜜，但是敏锐如苏雪，几乎立刻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终于，两人在他们曾经约会过的山谷散步时，苏雪迟疑地开了口：“你不用去上朝吗？我还以为你只是休假，可是都过了这么久了。”
　　王行云牵着风影：“怎么，嫌我一直腻在你身边，烦我了？”
　　“当然不是！”她立刻搂着他的脖子，偎在他怀里，“我求之不得！可是你应该告诉我到底放生了什么事，小皇帝不是一天都离不开你吗？怎么肯放你呢？”
　　“被封了侯爷，我也可以享几天清福，多陪陪你啊！”他避重就轻。
　　“你……”苏雪严肃起来，“你被小皇帝收回兵权了？”
　　王行云见她说破，只得点点头。
　　“为什么！”苏雪大叫起来，“他不是最信任你吗？他现在是什么意思，给你个高官，然后让你去享福？当个闲人？你就这样接受了？”
　　“皇上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不要为我担心。”他温柔地安抚这个为他鸣不平的小女人，心里满是幸福。
　　“一定是因为我，啊，还有那个木头丞相，把你推到风口浪尖上了，皇上就算信任你，也难免多想。唉……”她有些阴郁。一旁的风影不耐烦地打了个响鼻，用蹄子刨了刨地。
　　“雪儿，”他极少叫她的小名，苏雪不由有些诧异，王兴云说道，“你永远不要这样想，我做出这样的决定，是我的选择，我要你接受我的付出，而不是为此感到自责。你如果觉得我的付出让你感动，让你能更爱我，我就非常幸福了。别的事情，不要去想它，我会用生命保护你，让你永远不受伤害。”
　　苏雪半天说不出话来，眼泪忍不住流下来：“为什么说这么煽情的话啊，我最讨厌别人煽情了，你真狡猾……”
　　她扑进王行云的怀里，感受着他强有力的心跳，从来没有觉得这样幸福，这样踏实过。是啊，他就是这样一个好男人，她调教得很成功呢！
　　
　　
　　




第四十九章 王子之复仇

　　王行云仿佛真的已经完全放弃了他的兵权，放弃了他将军的梦想。他每天都陪伴着苏雪，极尽所能地给她快乐，买她喜欢的小东西来逗她开心。苏雪虽然有些隐隐不安，但是又留恋他的拥抱和呵护，宁愿装傻来享受这份难得的祥和和宁静。他们两个人，总是聚少离多，现在仿佛一切都尘埃落定了，又仿佛是最后的缠绵。
　　夜晚，苏雪窝在他的怀里，虽然已经四月了，天气还是那样冷，一点也没有转暖的迹象。
　　“今天的春天没了。”她窝在王行云的臂弯里，不肯让他好好看书。
　　“玉都偶尔就是会这样，到了五月中旬一定会暖和的。”他的声音充满宠溺。
　　苏雪的腿在他身上来回磨蹭，挑逗似的亲吻他结实的胸膛。
　　“夫人，说好了不行的。”他扳起她的小脸，很认真地说，“你现在有身孕。”
　　“你看我肚子这么平平的，哪有一点有身孕的样子？！人家都好久没那个啦……你不会在战场上伤到要害了吧！”她坏心眼地抚摸向他下身的坚硬。
　　“那么还是亲亲吧，好不好，不能做那个，你要爱惜自己的身体。”他翻身吻她小巧的嘴唇。
　　“不行！”苏雪又来了脾气，大力地推开他，“才不要，既然你不想就算了，看来你和你那小兄弟意见不合。不和我那个，你也不许亲我！”她挑衅地盯着他。
　　“夫人……你总是为难我……”她明知道他是为了她好，忍得那么辛苦，还总是这样挑逗他，她知道他要用多大的毅力来克制自己不去做伤害她的事。
　　“怎么是为难呢？你也很喜欢的嘛……”她感受着他的重量，“没电视没电脑的，再没有点娱乐活动，我可怎么活……”她对着他耳朵吹气。
　　王行云终于忍不住，开始急切地抚摸她的身体，亲吻她的同时又紧张地说道：“如果觉得不舒服，一定马上和我说……”
　　“知道啦，傻瓜……”苏雪笑起来，终于如愿以偿。她是色女吗？当然是，尤其是身边有这样一个身强力壮的老公，一定要好好利用才不浪费资源啊！这个家伙害羞得很，又有些龟毛，除了第一次是他主动之外，苏雪只能靠自己来争取一下福利。虽然她也不明白她那一点动静也没有的肚子是怎么回事，但是刚好可以让王行云找不到借口拒绝她。
　　两个人极尽欢愉后，她满足地偎在爱人的怀里，感受着他的轻抚和亲吻，就连在睡梦中，嘴角也是笑着的。幸福，不过如此。
　　而远在遥远的北方，撒漠台乌云蔽月，孟青王子立于城上，俯视着城下的百万雄兵，唇角扯出一丝冷笑。
　　王行云，我终于等到这一天！没有了你，煌朝不过是一盘散沙！
　　为了这一天，我真的是费尽心机，甚至牺牲了自己最爱的女人。我要你看着你守护的国家土崩瓦解，我要你臣服在我的脚下，我要一雪前耻！什么战神！我才是这片大陆的神！
　　他闭上眼睛，素娥，你到底在哪里，你明明可以回来，为什么，为什么要抛弃我，你还是在怨恨我吗？我要你看到，我所做的一切，都不是白费，我会成功的。
　　素娥，我真的错了，我为当初所做的一切都后悔。我想打下这片江山，我想让你做王后。只要我真的强大，我就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不要怨恨我，素娥。
　　他仿佛看到在那个昏暗的月夜，素娥站在皎皎月光下，坚定地说：“如果这是上太牛的安排，那么我去。”
　　她转头看向孟青王子：“只是孟青，这真的是你想要的吗？”
　　是，他想要王行云的命，想要煌朝的江山，他也想要她，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他的身边，成为他国家的女主人。
　　在他被大王子欺辱的时候，是她陪在他的身边。他记得，她总是说：“我喜欢南方的白莲，只是在这里养不活。你知道白莲是非常美丽和坚强的。”
　　她总是那么温柔地对待他，在他成人后，纳了许多姬妾来装作沉迷于温柔乡，别人都对他充满鄙夷，只有她，明白他想要什么。
　　她是他的心，可是他却失去了她。即使杀了那个老骗子，她也回不来了。
　　还是说，她根本不愿意回来？
　　几乎是一夜之间，战争又爆发了。卑漠撕毁了合约，再次趋铁骑攻破北部的屏障。这可算是攻其不备，李容乾虽然已经调了大军前去对抗，然而卑漠士兵本就骁勇善战，加之王行云被夺了兵权，煌朝士兵好似被去了脊梁骨一般，抵御得十分辛苦。
　　苏雪偶尔出门，充耳的全是战争如何严酷，许多北方的百姓已经被战争折磨得不堪重负，纷纷向南方转移。她不禁要为这些百姓感到难过，让管家开了粥棚，为难民解决吃饭问题。但是外面的事情好似和王行云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依旧是每日清晨起来练武，之后就读读兵法，对于苏雪帮助难民的做法他似乎并不赞同，但是也没有反对，只是要求她自己不能抛头露面，一切都交给管家去处理。
　　苏雪终于忍不住了，看到王行云在那里悠闲地喝茶，坐到他怀里道：“你在想什么？怎么好像真的成了个撒手掌柜的？”
　　王行云眉毛一挑：“我就算着急又能怎样呢？”
　　苏雪语塞了，这才发现王行云这家伙好像除了对她比较冲动外，对其他一切都很冷静，她于是没好气道：“不要随便挑眉毛，你又不帅，干嘛学人家卖萌！”
　　王行云笑起来，他搂住苏雪的腰：“夫人高兴吗？我一直陪着你？”
　　“当然，”苏雪脸上露出笑意，“我巴不得你天天都陪着我，天天带我出去玩，天天和你呆在你一起！”
　　王行云亲亲她嘴唇：“那我就陪着你，别的事情，我不想去管。当我在那个位子上的时候，我应该心怀天下。可是现在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丈夫，我只要我的妻子幸福。”
　　“你真的这么想？你肯放弃你的兵权吗？你道今天这个位子……”她紧紧盯着他。
　　“我当初不过是为了家，现在，家有了，我愿意把我的生命都交给这个家庭。这也是皇上对我的试探，他迟早会把这件事摆出来，我只是把我的态度告诉他。他需要的我的时候，我会为了百姓而战，现在，我不过是个挂名侯爷，为什么不好好在家里陪夫人呢？”
　　“嘿嘿，你真是，和谁学的，越来越会哄人开心了。”苏雪笑弯了眉眼。王行云立刻想到了裘十三在他回来时塞给他的那本讨好老婆的书，顿时有点心虚。
　　卑漠大军已经打到了漳河水系，赵辉是右将军，抵抗得十分辛苦。是夜，将士们驻驻扎下来，赵辉禁不住要小声抱怨起来，他仔仔细细地翻看着那本《孙子兵法》，道理虽然都懂，但是完全不能像王行云那样应用得得心应手。
　　耿练虽然也有谋略，但是还是莽撞，一上战场就敌我不分乱砍一气。现如今更是横冲直撞，那狗脾气没人能压得住。
　　还有别的将士，大家好似突然之间都丧失了自己位置。而宋浩涯也偏偏在这个时候表示要同王行云一齐离开，更是让赵辉连一个可以商量的人都没有。
　　王行云在的时候，他们每个人都在属于他们的位置上发挥最大的效果，并且总是充满了信心和干劲，现如今，一切都不一样了。
　　混战中双方好似势均力敌，但是煌朝的军队节节败退却是不争的事实。
　　这一日，赵辉正在帐内踱步不止，突然外面闪进来一个提醒微胖的人。赵辉看到他的脸，几乎惊叫出来：“你……！”
　　“将军……”那人飞快地垂下头，他的嗓音好似女人一般，“我是来送信的。”他说着将腰带解下来，递给赵辉，随即闪身出去了。
　　如果不是手里还握着那条腰带，赵辉一定以为自己在做梦。
　　赵辉拆开腰带，里面是一封帛书，他凑到烛光下仔细看过，不由陷入沉思……那帛书就在火苗之中，燃成了灰烬。
　　卑漠士气大振，就连本来一开始对此十分被动的卑漠王也开始佩服儿子的能力。煌朝军队自从失了漳河之地，愈发萎靡不振，再也没有作战的动力，节节败退。大批的难民都开始向南方迁移。而朝堂上更是炸了锅，那些官员们全都惶惶不已，他们这才发现，没有了王行云，他们可能连命都不保。
　　李容乾则还是那样深不可测地笑着，不时问问：“众爱卿有何高见？”
　　大臣们只是不安地动着，然而再这些人中，却有几个人，表情虽然惊恐，但是眼睛中却看不到丝毫的畏惧，反而还有些镇定。
　　李容乾看他们的目光，立刻就多了一些玩味。他害怕吗？当然害怕，尤其是那节节败退的消息，让他害怕极了。
　　可是，那又怎样？
　　容乾八年五月二十日，煌大败，卑漠兵临玉都城下。
　　
　　
　　




第五十章 素娥之灵愿

　　玉都城外，孟青王子并没有直接催促将士们攻城略地，只是派出了士兵在城下叫喊，要求李容乾打开城门，自动投降，否则屠城三日，里面的百姓一个也不能活命。
　　如此叫了半日，李容乾终于出现在了城楼上，他内着金锦五彩团龙纹，外罩月白色祥云箭袖薄丝衫，头上是金攒玉冠，他望着一身墨色盔甲的孟青，朗声道：“孟青王子，别来无恙。”
　　“李容乾，你乖乖交出皇位，我可以保你不死！让你后半生衣食无忧！若是不允，休怪我刀箭无情！”孟青王子望着城楼上那抹明黄的身影，十分轻蔑。
　　李容乾笑笑：“好，朕要看你如何夺了这玉都！”他一挥衣袖：“开城门！”
　　城门缓缓开启，巨大的吊桥慢慢放下。卑漠的士兵正一个个兴奋不已，准备往里冲，然而跑了一半却立刻有如被施了定身法一样不敢动了。反而开始缓缓后退。
　　幽暗的城门内，只有一个人，只见他骑着黑色的骏马，一身银铠红披，一步一步走入光明之中。
　　孟青王子只觉得自己仿佛恍惚了一下，随即浑身上下便蔓延出一种无言的恐惧。
　　那黑马将军终于走到光明之下，他的面容，遍布着伤痕十分可怖。然而更可怖的，还是他身上仿佛地狱死神一样的杀气。他手里拿着一柄巨大的长剑，大喝一声，声音有如炸雷一般：“龙飞将军王行云在此！谁敢过桥！”
　　卑漠几乎每个士兵攥着武器的手都在发抖，之前的耀武扬威和喧嚣吵闹仿佛一刹间被生生掐断，只留下一片因发抖而产生的武器碰撞的叮叮声。
　　“龙飞将军王行云在此！谁敢过桥！”又是一声怒吼，响彻天际。有几个士兵吓得口吐白沫，一下子晕倒过去了。孟青王子的双手也在颤抖，他和王行云交锋过，不是不知道他的能耐，可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可是还不等他下令将士们进攻，玉都城楼上久发生了变化，有许多黑洞洞的圆口，像死神张大的嘴巴，冲着城下已经吓得浑身发软的士兵们，让人一看就觉得不祥。
　　王行云的剑已落下，就听见震耳欲聋的“砰砰”声响起，卑漠士兵立刻被炸得人仰马翻，四散逃窜。孟青王子的马匹受惊，不住立而嘶鸣，根本不听孟青大声的呵斥，焦躁地四下乱跑。卑漠这里正欲撤退，不远处尘土飞扬，却是赵辉等一干将领，率了大批人马来围，竟将卑漠的军队好似包饺子一样兜了起来。
　　孟青王子且战且退，应付得十分辛苦，他隐隐约约感觉得到，木丞相的反间并没有成功，李容乾很早之前，也许在攻打臼虢的时候就已经发觉他的动作了。他感觉迎战得十分辛苦，然而最让他痛苦的是他所做的所有事情似乎都是白费的，这种想法一萌生出来，便几乎让他窒息。
　　形势几乎瞬间便扭转过来，煌朝的士兵仿佛天神附体一般越战越勇，卑漠的士兵溃不成军。孟青王子自己尚且自身难保，根本没有机会再号召手下的将士们拼命一战。这时，城上的军旗变换，鼓声急促，煌朝士兵立刻全都如同潮水一样退去。还不等卑漠士兵明白发生了什么，又是那惊天雷声一样的炮鸣响起，叫卑漠这里死伤惨重。
　　原来王行云当初虽然在苏雪的帮助下做出了大炮的雏形，然而苏雪终归没有什么军事机械的知识，做出来的大炮只能发一发，之后重新换弹药还需要很久，所以威力有限。但是即使这样，也已经叫敌方难以招架了。
　　孟青王子跌下马来，脸上被飞起的碎石画上，狼狈异常，他的耳朵嗡嗡直响，眼前一片漆黑，好半天都难以缓过来。他拼命睁大眼睛，眼前狼藉的战场渐渐清晰，只见遍地皆是卑漠士兵的尸体，或者找不到主人的肢体，仿佛人间炼狱一般。他勉强倚着刀站起来，就看见王行云周身都围绕着黑色的戾气，在慢慢向他走来，他一身银甲浸着鲜血，但是他自己却毫发无伤。
　　孟青恐惧地挥起刀劈向他，却被他轻而易举地用剑拨开。孟青一个站不稳，又栽倒在地上。他一次又一次地爬起，但是王行云几乎身形未动就已经将他击倒在地。
　　“结束了，孟青。”王行云冷冷道。
　　“没有！还没有！”他疯狂地吼着，站起身来，因为恐惧而无法呼吸，“你……你为什么会出现，李容乾已经不再信任你了！”
　　“很遗憾，孟青，他依然信任我。木嶒的那点小把戏，实在是太不入眼了。但是他比你聪明，懂得保全自己。”王行云冷冷地说道。
　　“你……你有什么本事！你那些雕虫小技……”孟青喘息着，眼睛里都是疯狂的神色，“你若有胆量，放我回去，让我重整旗鼓，之后再战！”
　　王行云冷笑道：“我从来不需要向任何人证明什么，尤其是你。我不稀罕那个战神的名号，但是我痛恨战争给百姓带来的痛苦。那些士兵，哪一个没有妻儿，没有父母。我若是为了自己的一个可笑的名头而放你回去，我王行云才真是无胆鼠辈，要用更多的牺牲来成就自己！”
　　孟青呆住了：“不……你不懂……你有了一切，你当然不懂。”
　　“是你不懂。你现在这个样子，我杀了你确胜之不武，但是我已经给了你太多的机会，这一次，就是你的死期！”王行云说完长剑高举，就要劈向已经双目空洞的孟青王子。
　　素娥，对不起，我没能让你成为王后，我真的是一个没用的王子。
　　素娥，我真的一无所有了。剩下的只有性命。如果他想要，让他取走又何妨呢？
　　孟青闭上了眼睛，等待着那致命的一击来临。
　　然而并没有想象中的痛楚，他的耳边传来刺耳的金属摩擦的声音。孟青王子睁开眼，只见眼前一抹纤细的白色身影挡住了王行云的攻击，他突然觉得什么东西堵住了他的喉咙：“素娥……？”
　　“夫人？！”王行云一脸震惊，“你……你怎么来了？”
　　“我不是你夫人。”苏雪的脸上是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忧愁和柔情，“我是素娥。”
　　“夫人，你在说什么？刀剑无眼，你快回去。”王行云的冷峻难以维持，只恨不得立刻就把她抓回去。
　　苏雪没有说话，她转过身，扶起那个倒在地上的男人。“素娥……真的是你，真的是你……我看你的眼睛就知道了……你终于肯来见我了，素娥……”孟青王子像个小孩子一样偎进她的怀中，紧紧抱住她。
　　“你放开她！”王行云又惊又怒，咆哮道，“我要杀了你！”
　　然而苏雪又是抬剑一挡，她清冷的目光望向王行云：“王将军，饶他一命吧……”
　　“王将军？！你叫我王将军？”王行云又是不解又是心痛，“夫人！你怎么了！你……你和他认识？”他又想到了他和苏雪订婚典礼那日孟青王子的举动，难道他们果然早就相识？
　　“王将军，我不是你的夫人，我只有在她情绪极端不稳定的时候才能出现。我是素娥，”她深情地望着孟青王子，“是他的女人。”
　　孟青王子贪恋地望着她熟悉的眉眼，“素娥，太好了，你没有死，太好了……”
　　“对不起，我不想再杀人了，孟青，我的灵魂，没有那个女孩的强大，我……”她望着眼前憔悴的男人，满是心疼和愧疚，“我躲在她的身后偷偷看到你了，可是我没有办法让你知道，孟青……”
　　“素娥，只要你还好好活着，我就什么都不怪你，都是我不好……这下我不能让你做王后了，我本来想打下江山来送给你……”他的眼睛湿润了，心爱的人还活着，这对于他来说比什么都强，他突然觉得自己好像一瞬间又重新拥有了世界，“我现在才知道，这一切都不是我想要的，我想要的，只有你……”
　　王行云看到眼前这一幕几乎气得昏厥过去，他颤声道：“雪儿，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王将军，你放心，我不会伤害尊夫人的。我只是一个杀手的灵魂，是奉命去杀你的，只是，我失败了，你和苏雪的联系太过强大，我没有办法下手。我现在只恳求你，给我一点时间，让我和他道别。如果他非死不可，那么我希望，是我亲手杀了他。”
　　“素娥……”孟青握住她的手，“我能见到你最后一面，死而无憾。”
　　“孟青，你不会是一个人的，我会陪着你……我永远都会陪着你。”她的泪水一滴滴落到他的脸上，和他的泪水融合在一起。
　　王行云还没来得及阻止，苏雪手中的利剑已经顷刻穿透了孟青的心脏。孟青王子还想说什么，但终归是动了动嘴唇，只有素娥能看出来，他是在说：“我爱你。”
　　“孟青，等着我，我来陪你……”她喃喃说着，昏了过去。
　　苏雪站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女人站在远处，她有些害怕，这是她们第一次正面接触：“你……就是素娥？”
　　“是，很抱歉，占用了你的身体。你没有告诉他，我们三个的情况吗？”
　　“我……”苏雪一时语塞，她怎么能告诉王行云她是苏云笑呢？
　　“真正的苏雪已经去转世了，我也该走了。只是，你应该早点和他说的，他是一个值得信任的男人。”
　　“我知道，”苏雪有点后悔，“可是，我真的不知该怎么说起，他一定误会了对不对……”
　　“你是真正的龙女，你们天生就是要在一起的，只有你，才能陪伴他一生。再多的误会，也不会减淡他对你的爱意。我要走了，他在等着我。”
　　苏雪看着她翩然远去的身影，不由太息：“祝你幸福，素娥……”
　　
　　
　　




第五十一章 金龙困浅滩

　　当苏雪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身处牢狱之中了。她不禁有些哑然，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她会被关起来？王行云呢？她一惊之下立刻奔到牢房门口，不管不顾地大叫起来：“来人啊！有没有人啊！”
　　立刻有狱卒走来，恭敬道：“夫人醒了。”
　　“我怎么会在这里？为什么要把我关起来！我丈夫呢？”苏雪惊慌失措，进监狱一点也不是个好玩的事情，不管是在现代还是在古代，她都不想有什么前科。
　　“夫人，您是因为叛国罪和通敌罪……”狱卒的神色显然有些为难，“但是将军已经叮嘱我们好好照顾您了。”
　　“什么叛国，什么通敌……”苏雪一下子没了声音，她这才想起来，素娥那样奋不顾身地跑去见孟青最后一面，一定给了小皇帝杀她的借口，她的心一下凉了一半。
　　这时牢门打开，一个丰神俊采的男子走了进来，然而他此刻却没有了以往的儒雅和风度翩翩，只有满脸焦急。
　　“宋大哥？”苏雪在这种情况下乍然见到熟悉的人，几乎要哭出来，“龙飞呢？他为什么不来？”
　　宋浩涯没有说话，只是示意狱卒退下后，他身后的那个小厮抬起头来，竟然是玉泽。
　　“雪儿你真是太胆大妄为了，你明知道皇上在等着办你，你居然还跑去救孟青，这下可怎么办！”玉泽一上来便是一顿指责。
　　“玉泽，”苏雪握住她的手，“我没有，那个不是我，是素娥！就是那个在水寇手下救了我们的人。”
　　玉泽一时有些呆愣，她立刻回想起那个陌生的苏雪。
　　苏雪又转向宋浩涯：“宋大哥，你要相信我，那个素娥是孟青王子手下的杀手，利用巫术送到我的身体里的，她的任务本来是刺杀皇上和龙飞，但是不知为什么又一直不肯动手。我没有胡说，这是真的！”
　　“雪儿，”宋浩涯的声音又一种令人心安的魔力，“我相信你。”
　　苏雪感激地笑了，然而宋浩涯随即又问：“可是，你是真的苏雪吗？”
　　玉泽立刻道：“你这个笨蛋，她不是苏雪还能是谁。”
　　可是宋浩涯那审视的目光还是仅仅盯着苏雪不放。
　　苏雪心虚了，她嗫嚅道：“我不是……”
　　玉泽眉头一皱，立刻站起身：“你还是那个素娥？！”
　　“不不，玉泽你误会了，我是你们认识的苏雪，但是我本身……是苏云笑……”她突然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苏云笑？那又是谁？”玉泽好不困惑，怎么又出现了一个她不知道的名字。
　　宋浩涯却已经缓缓开了口：“真的苏雪的灵魂已经死了，她是新住到这个身体里的灵魂，也许是和素娥同时住进来的。你到底是谁？”
　　苏雪苦笑道：“我的本名叫苏云笑，我是从20实际来的灵魂。宋大哥果然聪明，但是还是有不对的地方。一开始苏雪的灵魂并没有死，但是她的灵魂实在太弱小了，我感受到最多的是素娥的灵魂。后来慢慢的，我几乎已经感觉不到之前苏雪的存在了，素娥也不再露面，我本来以为她们两个都离开了，没想到……”
　　“天啊，你和王将军说过吗？”玉泽惊讶道。
　　“没有，我瞒还来不及，怎么敢说呢？更何况如果苏雪的父母和哥哥知道她已经死了，他们该多难过啊，所以我只是想扮演好这个角色……”
　　“你放心，我会为你作证的，我至少会向王将军解释素娥的事情，他现在在醋头上，一天到晚酸溜溜的。但是他还是一直和小皇帝交涉，要求放了你。你知道……你的罪名，是要杀头的……”
　　苏雪一愣，要死去吗？可是怎么办，她在梦中看到自己的前世还过得好好的，如果她回去，带着这一世的记忆，还不知会怎样，更何况……她不想和王行云分开。
　　宋浩涯已经忧心道：“我并不担心大哥会因此而和你隔阂，我担心的是皇上那里。这些天大哥一直进宫为你求情，但是情况并不乐观。我想，如果最后真的不行，只能用特殊的方法救你了。”
　　玉泽垂下眼，没有说话。苏雪见他俩的样子，禁不住有些不安：“什么特殊的方法？你们……该不会是……”
　　宋浩涯望着她苍白的脸庞微笑道：“雪儿，你想，你的夫君和哥哥，怎么会让你出事呢？就算是我和玉泽，也要尽力帮助你的。”李容乾的书房内，气氛堪比冰窖，王行云没有行礼，只是干巴巴地说道：“放了她。”
　　座上的黄色身影盯着他：“她通敌叛国，朕没有诛她九族已经是大度了。龙飞，她和那个孟青王子有私情，你不要执迷不悟。”
　　王行云被他说到了痛处，神色一暗，然而他还是坚持道：“我相信她，她不会背叛我的。”
　　“龙飞，你我兄弟，别的条件我都可以答应你，唯独苏雪，非死不可。朕为你挑选更好的，煌朝的美人你喜欢谁，朕都为你做主。”
　　“皇上！”王行云盯着他，“苏雪有我的骨肉。”
　　李容乾摆摆手：“你不要被她骗了，时间已经过去这么久了，朕看她根本没有怀孕的迹象，许鸣看错了也有可能。”
　　王行云沉声道：“不管我说什么，皇上都会杀了她，因为她是龙女，对吗？”
　　李容乾望着他，不再兜圈子：“是，朕也很后悔，如果早知道她是龙女，朕绝不会把她嫁给你，这件事说起来，都是朕不对。可是即便你怨朕，她也非死不可。”
　　王行云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世宗，你若还拿我当兄弟，就放了她。这也是我唯一求你的事情。我愿意放弃兵权，带着她归隐山林，以后再也不出现！”
　　“龙飞，你疯了！就是因为我是你的兄弟，我才这样为你着想，苏雪背叛你在先，又和敌国王子有私情，就算她不是龙女，也可以死上一百次了！”
　　“可是我不要她死！”王行云失控地大吼起来，“她不能死！她是我的夫人！我一生只有一位夫人！就是她！就是苏雪！我求你放过他，”王行云跪倒在地，“我求你，看在我们多年的情分上，看在我的战功上……求你放过她！”
　　李容乾被震撼了，他好半天都说不出话来，只是呆呆看着王行云的情绪第一次这样不加掩饰地展露在他眼前。这个坚硬得堪比钢铁的男人，为了一个女人，居然这样卑躬屈膝。他咬咬牙：“龙飞，朕旨意已下，你不要这样，她非死不可。”
　　王行云的身体陡然僵住，半响，他才慢慢，慢慢站起来。他的双手的拳紧紧握着，脸色铁青。他看着李容乾，像是从来不认识他一样。他仿佛用尽了所有的力气，冷冷道：“臣，告退。”
　　李容乾被他惊人的戾气吓出了一身冷汗，几乎没有窒息过去。他扶着桌子，勉强站住，他这才明白为何有的士兵只要听到王行云的名字都会吓得口吐白沫，就是因为他身上这种恐怖的戾气，那是杀人如麻，浴血饮血后的人特有的气息。他看着王行云大步走远的身影，唤道：“刘俭。”
　　那个白胖的太监立刻走出来：“皇上。”
　　“你告诉朕，朕做的是对的。”他的声音有些无力。
　　刘俭心中叹了口气，但还是恭顺道：“皇上做的自然都是对的，皇上宅心仁厚，又要顾及江山社稷，只是王将军深陷情网，一时不能接受罢了。”
　　“你觉得苏雪该死吗？”他望着这个从小侍奉他的人。
　　“老奴觉得，生死由命。”他谨慎道。
　　“生死由命？”李容乾坐回御座上，看着那累积的层层奏折，全是要求处死苏雪的。而苏旭和苏炎泰的奏折，写了许多，则是为苏雪求情，希望皇上体恤他们的老父之心，兄长之情。
　　李容乾叹气，想到那绝色的女子即将香消玉殒，心中何尝不感慨。
　　牢狱中十分昏暗，苏雪已经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每顿饭营养都极其丰盛，但是她却几乎没有任何胃口。可是为了腹中的孩子，她还是吃了许多。还记得在小小的牢房内慢跑，虽然不知道腹中的孩子如何了，但是她觉得这样总是好的，将来生的时候一定会省力不少。
　　中间她的父母和哥哥都来看过她，母亲见到她被关在这里，当时就哭昏了过去，父亲只是紧紧握住她的手道：“雪儿，父亲会救你的，父亲会救你出来。”
　　而苏炎泰则站在那里，面色冷峻，叮嘱道：“别多想，哥哥不会让你有事的。”
　　苏雪终于也忍不住哭了：“父亲去求过皇上了吗？我死了也没关系，只是我肚子里的孩子，他是无辜的……我不能这样让孩子和我一起死……”
　　不等苏旭说话，苏炎泰已经大步走到她面前：“雪儿，你相信哥哥吗？”
　　苏雪哽咽道：“我相信！”
　　“好，那么，哥哥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一定要救你！父亲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
　　苏雪猛然警惕道：“哥哥你答应我，一定不要为了我做什么傻事！”
　　苏炎泰笑了，仿佛又变成了那个阳光帅气的男孩，那个和妹妹在一起胡闹的哥哥。
　　“雪儿，什么是傻事呢？我是你的哥哥，我要保护你。如果我再一次失去了自己的妹妹，我活着又有什么用呢？”
　　苏雪难以置信地望着他，有那么一瞬间，她想告诉他，她根本不是真正的苏雪，真正的苏雪已经死了，甚至也许已经转世为人了。
　　可是她最终什么也没说。并不是她自私，只是即便说了，又会怎样呢？能改变什么呢？最终只会让苏旭夫妇和他更难过，更绝望罢了。
　　她望着苏炎泰的眼睛，坚定地说道：“哥哥既然这样说，我一定好好活下去，用尽最后一份力活下去！”　　




第五十二章 最后的战役

　　苏雪虽然心中极度抑然，但是因为对哥哥的保证，还是强迫自己振奋。她每天给肚子中的宝宝讲些冷笑话：“宝宝，你知道一颗黄豆从15层楼掉下来会怎样吗？会变成红豆哦！哈哈哈，是不是很傻。”
　　“宝宝，你爸爸很丑哦，妈妈好担心你出生后会被吓到，也许吓得一出生就会说话了。”她想到那个只有在她面前才会展示温柔的男人，心中立刻一阵甜蜜。
　　就当她絮絮叨叨快要成疯子时，一直沉寂的监牢突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和铠甲摩擦的声音。厚重的牢门开启，国师带着一队士兵走了进来，手里拿着澄黄的圣旨。
　　“龙女苏雪，祸乱江山，通敌叛国，今命其以血祭天，将功赎罪，钦此！”国师浑浊的眼睛打量着这个监牢中的女子，这是他第一次与之正面相对。
　　苏雪的手紧紧攥着，浑身都在微微颤抖。她害怕，她真的很害怕，她知道所谓的以血祭天就是割开她四肢的血管，任凭她的血液浇灌祭坛，直至血流尽而死。
　　她一直以为她并不害怕死亡，可是当她真的面对它的时候，才发觉自己并没有那么坚强。
　　她忍不住要嘲笑自己，她这个穿越者真是窝囊到家了。苏雪并没有过多地抵抗，只是任凭士兵为她戴上枷锁。她垂着头，走上等候在外面的囚车。这辆囚车上面有着难闻的气息，让人觉得十分不祥，她又有些想呕，但是还是忍住了。车轮辚辚，缓缓驶向祭坛，她看到沿路的人们都好奇地打量着她，平日里处死的大多是一些面容猥琐的囚徒，他们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美若天仙的女子要拿去祭天。
　　“这就是龙女吗？她好美。”一个少女有些悲悯地看着她。
　　“嘘……不要乱说话。”她身旁的少年连忙捂住她的嘴。
　　和以往囚犯被处死的情况完全不一样，在驶向祭坛的过程中，大家都很安静，很肃穆。不光是因为苏雪的圣洁，还因为她是他们最敬重的战神的夫人。
　　苏雪被绑在了祭台的屠龙柱上，国师走在她面前，神神叨叨地念着一些她听不懂的奇怪咒语。苏雪挣扎了两下，那绳子绑得太紧，让她的手都充血了。她看看四周，这是一个圆形的祭坛，在她的左面是高高的架子楼，她可以看见李容乾的身影。
　　苏雪禁不住笑了，想到曾经在龙血树下的交谈，想到将军府为他讲解兵法，想到后来两人的谈判失败。
　　李容乾，我该不该说你是一个心狠手辣的人呢？
　　还是该说你是一个合格的皇帝？
　　而李容乾望着这一幕也是觉得有些刺目，他左右望望，并没有看到王行云的影子。他咬咬牙，龙飞，你若怨我，我也无可奈何，我从来不想伤及无辜，只是她是龙女，我已经没有别的方法来救她了。
　　这时天师突然大喝一声：“时辰到了！祭天！”
　　四周传来了密集的鼓点声，两个戴着黑色头罩的道人走上来，手里握着金色的薄薄小刀，要来割开苏雪的手腕。苏雪拼命挣扎，她的眼泪成串滚落下来，她不想死，不想死！
　　“龙飞——！”苏雪用尽全身的力气尖叫道：“救我——！”
　　她的话音刚落，就见一柄长剑飞来，一下刺穿了国师的身体，巨大的力道将国师狠狠钉在了祭台上。那两个道人突逢此变，吓得肝胆俱裂，手一颤，那金刀坠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李容乾大惊，大吼道：“保护祭台！”
　　然而已经来不及了，风影像黑色的箭气，已经嘶鸣着冲入祭坛，马背上一个银甲红披的将军，不是别人，正是王行云！
　　李容乾惊呆了，他喃喃道：“龙飞，你要为一个女人背叛我吗？”
　　一旁的侍卫总管迟疑了，他问道：“皇上，是将军……”
　　李容乾冷笑起来，他狠狠道：“私闯祭坛，杀无赦！”
　　守在祭坛周围的大内侍卫和御林军听闻命令，具是难以置信，但是皇命难违，只得上前与王行云硬战。王行云手中是一口大刀，锋利异常，然而面对众人的围攻，却不愿意伤其性命，攻其要害时只用刀背。
　　风影跟随王行云多年，早已对于战斗有了十分的经验，它带着王行云围绕着祭坛奔跑，只要它能坚持这样快速的运动，就已经是一种最大的保护，可以将众人对主人的伤害降到最小。
　　李容乾正死死盯着这边的状况，祭台外又突生变故，苏炎泰和宋浩涯率领着一小队精兵，也杀入人群之中，惊得百姓四下逃窜，而裘十三那群混在人中的老兵油子，已经戴上了面罩，抄起大刀和士兵们拼杀起来。
　　李容乾似是料到有此变故，他眸中一暗，终究狠下心来，手势一变，又有大批士兵如潮水般涌了上来。
　　王行云战得辛苦，眼见风影身上伤痕累累，他飞身下马，就地一个滚翻而起，让风影破围而去了。那群士兵见他下马，立刻举起长矛攻击过来，王行云以刀架起，竟然纹丝不动。
　　“啊！”他龙吟一声，推挡开众人的攻击，另一侧的刀剑又趁机再次袭来。
　　他且战且退，再用刀架起众人攻击时，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虎口一麻，那大刀应声落地。他身子一矮，借过身后士兵的长枪，枪尾向他一顶，夺枪在手。那银质的枪头舞出朵朵银花，饶是对方是武功高强的御林侍卫，也不敢近身。
　　宋浩涯用的是逍遥扇，下手之处毫不留情，扇扇封喉。他看到王行云的样子，就知道大哥一定又顾忌曾经的同袍之情，不愿伤及战友。他怒吼一声：“大哥，救雪儿要紧！”
　　这一声仿佛霹雳，让王行云瞬间清醒过来，他咬牙大吼一声：“挡我者死！”吼声饱含着内力，将周围的侍卫震得耳朵发麻，膝盖发软。
　　王行云扔下长枪，自腰间拔出软剑。那软剑有鞭的灵活柔韧，又有剑的锋利坚硬，剑锋所过，无人能挡。
　　这时苏炎泰已经瞅道一个空隙，他一个箭步跃上祭坛，想要为妹妹解开绑缚她的绳索。然而士兵的反应也非常灵敏，立刻将他围在祭台上，让他战得好不辛苦。
　　苏雪看着这混乱的场面，只是无声地流泪，却无能为力。她望着苏炎泰身上冒血的伤口，觉得触目是那样惊心。那么龙飞呢？宋大哥和裘十三呢？他们是不是伤得也很严重。
　　她在高高的祭台上，只能看到下面的混战不休，本来王行云在马上时她还觉得安心，现在这混乱的场面，如何寻得到他的身影呢？
　　李容乾叫过刘俭来，声音都有些发颤：“下令，先杀苏雪！”
　　刘俭惊讶了，然而他还是默默下去传达了命令。立刻就有皇上身边的暗人，慢慢接近了祭台。可是还不到距离祭坛十米处，他们就碰到了王行云手下的暗人，双方虎视眈眈，相互制衡。
　　苏炎泰仿佛成了一个血人，体力已经不支，正当他无力抵抗时，王行云已经退上高台，为他抵挡开了致命的一击。
　　“龙飞！”苏雪大叫道，她看到自己的丈夫如同刚从血缸中捞出来一样，根本不知到他伤势如何。
　　“夫人！”王行云只来得及应这一声，便又与涌上台子的士兵混战起来。他接力而起，向后一个滚翻，拔出钉在国师尸体上的长剑，以一敌百。
　　“王将军！”赵辉和耿练率领着一队士兵冲入重围之中，局势顿时扭转。李容乾震怒了，他大喝道：“赵辉！耿练！你二人要造反不成！”
　　赵辉还未说话，耿练已经怒吼道：“反你妈个头！老子一辈子只忠于龙飞将军一个人！”说着已经如同一头发怒的狮子，尽情斩杀着猎物。赵辉也不再多言，加入战斗，他想说的，耿练已经替他说了。
　　裘十三在人群之中，更能掌控局势，他眼看着皇上的暗人越来越多地潜入，慌张狮吼道：“龙飞！小心暗人！”
　　王行云在高台上听不真切，只模糊听到暗人两字，心里明白自己的暗人恐怕抵抗不了多久了。他的剑法愈发凌厉，那高高的祭台下，累积了数以百计的尸体。苏炎泰趁着王行云在苦战，连忙为妹妹割开一端的绳索，然而下一秒，一柄长刀就砍到了他的胳膊上。苏炎泰闷哼一声，无力倒地。
　　苏雪尖叫出声，而王行云则苦于招架，根本无法回身。这时，逍遥扇飞旋而至，准确地割开了拿刀士兵的喉咙。
　　“宋大哥！”苏雪感激地望向那个俊美的男人。她用那只自由的手够到地上的金刀，割开身上的绳索，随即便扑向苏炎泰：“哥哥！哥哥！你不要有事，我求求你千万不要有事……”
　　苏炎泰脸色惨白，显然是失血过多，他的眼前一片黑暗，什么也看不见，只能模模糊糊地听见妹妹的呼唤：“雪儿，我见到无瑕了……”
　　“哥哥！你不要这样说！我求求你……”她泪如泉涌，怎么办，她该怎么办才好。
　　王行云杀死最后一个围攻上来的士兵，满身满脸都是鲜血，他站到苏雪身旁，如一尊高大的天神，怒视着下面小心翼翼围近的士兵，让人畏惧。此时宋浩涯等人已经被隔在了外围，只能起到牵制的作用，却没有办法帮助更多。
　　一声刺耳的呼哨响彻天际，一群黑衣蒙面的人加入宋浩涯这边。他们招式古怪，显然不是官府中人，而是江湖侠客。苏雪远远望到一个绿衣公子隐蔽在城楼中，惊喜道：“青悦？！”
　　原来是温齐山庄的人！是青悦来救她了！
　　又是一声呼哨，张潜将军率着一队士兵也加入战斗之中。张潜将军自然都没有调动士兵的权利，可是那些士兵是自愿过来拯救苏雪的，他们敬重那个大仁大义的军师，不管她是什么身份，都要救她！
　　恶战不止，李容乾的双手紧紧握拳，眉头紧蹙。他在张潜出现时就忍不住开始怀疑，难道真的是他做错了？！
　　苏雪躲在王行云身后，轻声道：“龙飞……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王行云身形一震，声音低沉又温柔：“你不用说，我知道。”
　　苏雪咬住嘴唇，她的视线模糊了，她握住王行云黏血的手：“我爱你，龙飞，就算你知道，我也要说，有你在，不管是哪里，哪怕是地狱，我也不怕！”
　　王行云笑了，笑得幸福如孩子一般，有了她这一番话，他做的一切都值得了。
　　双方战斗已久，具是疲惫不已。李容乾看得心中如被油烹，他正欲下令停战，突然不知从哪里又涌出一大队人马来，并没有加入任何一方，而是开始肆无忌惮地杀戮。
　　李容乾大惊失色，他连忙问到刘俭：“这是什么人的军队？”
　　还不等刘俭回答他，那张扬的大旗已经说明了一切，上面一个大大的“木”字让所有人都呆愣住了。
　　
　　
　　




第五十三章 云笑伴龙飞

　　李容乾终于惊慌起来，他千算万算没有算到，木丞相会有这样的实力并且在这时坐收渔翁之利。不管是他的人马还是王行云的人马体力都已经到了极限！
　　该死！他禁不住要咒骂出声，当时应该随便找个理由把这个老狗办掉，只怪他一时只纠结于龙女的事情，竟然忘记了这一茬。那木嶒一定是发现风声不对，先发制人了。
　　御林军如潮水一样退回架子旁，保护皇上的安全。架上的士兵也立起高盾，防止对方的冷箭。
　　木嶒军队的首领吼道：“今龙飞将军叛乱，我等特来勤王！”
　　王行云将苏雪护在身后，眉头紧皱，望着眼前的一切冷笑。木嶒，你这混蛋，若是伤了我夫人，我追你到九泉之下也要将你碎尸万段！
　　李容乾已经大吼道：“都围在这里做什么！还不快去帮龙飞！我死不了！”
　　木嶒的手下皆是亡命之徒，其中甚至有他从监狱中买出的穷凶极恶的死囚。御林军和王行云这边战斗已久，体力具是不支，抵挡得辛苦，宋浩涯一个不留神，身上已经伤了多处。他一柄逍遥扇舞得飞快，沉重又尖利的扇叶早都布满了粘稠的血液。他心中暗叫不好，这样下去，只怕只能便宜了木嶒那只老狗。他四下望望，已经见不到裘十三和赵辉的身影了，只有耿练和张潜将军还在勉强迎战，但是也是强弩之末，不堪重负了。他有些焦急，一个不留神，一柄长枪穿透了他的左肩，他的逍遥扇掉在地上。他痛得满头冷汗，左手攥住那长枪，右手夺起扇子一个背旋，那长枪上的力道顿时消失了。
　　宋浩涯眼前一阵黑一阵清晰，他苍白一笑：雪儿，我就是拼尽最后一分力气，也要救你……
　　青悦在远处看得心急，却又无能为力，温文公子安抚了她一下，叮嘱道：“我去帮他们！无论如何，不要离开这里！不要露面知道吗？”青悦不情愿地点点头，温文公子立刻就着楼上的彩绸滑落而下，也加入战斗之中，温家的四大护卫也紧随主子身后。
　　青悦愈发坐立难安，她最亲的两个人全身处险境，她该如何是好。她禁不住祈祷：老天啊，求求你保佑我家相公，保佑我家小姐吧，一定要让他们平安无事，我愿多做善事，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正在她祈祷的当上，她突然看到对面巷中一个肥胖的身影一晃而过。青悦眉头一皱，那个男人，好眼熟。她有些不安，也偷偷走下楼去跟着。一旁的侍卫本来要拦她，却禁不起青悦大发雌威，只得偷偷跟上前去。
　　那个肥胖的身影转而上了楼高处，从那里可以清晰地看到整个祭坛的情况。几个弓箭手隐蔽在这里，那个胖子费力地攀爬上去，嚷嚷道：“为什么还不射箭！快，给我一箭射死苏雪那个小贱人！”
　　弓箭手的头领皱眉道：“朱公子，这附近一定还有王行云的人，你不要大声嚷嚷。该怎么做，丞相自会有指示！”
　　青悦一愣，这个胖子莫非是朱杨？她虽然没有见过他，但是小姐可没少为他取外号。
　　朱杨不悦道：“你个奴才多嘴什么！把王行云一起给我射死！那个王八蛋不知让我吃了多少苦头！”
　　有一个弓箭手獐头鼠目的，想要巴结他，腆着脸笑道：“朱公子，你若是肯给我点银两，我就帮您把这事办妥。”说着手做了个掂银两的动作。
　　那首领还要阻止，朱杨已经笑开了花：“好！好！还是你听话！”
　　“朱公子，没有丞相的命令……”
　　“你滚开！我舅舅一定是忙忘了，你要是再多嘴，看我怎么收拾你！”朱杨犯了二世祖的脾气，狠狠瞪着那个首领。后者还欲说什么，也只好忍气吞声。
　　那个獐头鼠目的家伙又问道：“朱公子，你说，先射哪一个？”
　　“当然是王行云！那个家伙不知让我吃了多少苦头，我恨不得把他做成肉包子吃掉！就先整死他！”朱杨想到那王行云屡屡羞辱于他，心中满是郁闷和不甘。
　　弓箭手立刻准备好，对准混战中祭坛上王行云的脖颈。
　　“不要！”青悦大叫一声扑了上去，把她身边的侍卫吓得连忙也飞身上去保护她。可是箭已离弦，由于青悦的突然出现而失了准头，反而奔着苏雪而去了！
　　这边温齐山庄的人和弓箭手斗得不可开交，那朱杨跌跌撞撞，身体失去平衡，一下去从楼上滚了下去，生死未卜。而那边王行云敏锐地感到箭气袭来，他挡开涌上祭坛的木家凶徒，想要推开苏雪。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那长箭直直穿透他的胸膛，让他痛得吼叫出声。
　　他温热的血一滴一滴落到苏雪脸上，她完全呆住了，她觉得她的心要死了。龙飞，龙飞，你一定很痛吧！她狠狠咬住自己的手指，龙飞，对不起，我没用，要你这样来保护我。
　　王行云蹒跚起身，他身后那些凶徒全都看呆了眼。王行云长箭拄地，怒吼道：“来啊！谁敢杀我！”
　　那些人被吓到了，他们惊惧地后退，这个男人，真的很可怕，他简直不是人。
　　王行云的眼神如同魔鬼一样可怕，他周身散发出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慢慢走向那群一心想要他性命的乌合之众。那群人被他逼得连滚带爬地退下祭坛的层层阶梯，全部都抖成一团。
　　“有我在这里，谁敢动她一根汗毛！”
　　木嶒在看得心中恐惧，强自大叫道：“你们没看见他受了重伤吗？赶快杀了他！我保你们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可是他的人还是瑟缩在那里，不敢上前。
　　“你们这群没用的废物，还不快上！谁不上我就杀了他！”木嶒已经气急败坏了。而远处，青悦带着温齐山庄的杀死了楼上的弓箭手，那冰冷的箭芒，已经对向了他。
　　木嶒的儿子木文乔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已经带着自己的残兵冲上祭坛。王行云撅断身外的箭头，张狂大笑道：“木文乔，我就是重伤在身，你也讨不到半分便宜！”他长剑挥舞，砍得血花飞溅，战斗很快就变成了他和木文乔的独斗。这时温齐山庄的侍卫箭弦一松，一直在那里张牙舞爪的木嶒骤然眼睛睁大，没了声音。
　　“丞相！丞相！”
　　“丞相中箭了！”
　　木文乔心中一慌，大喊道：“父亲！”王行云的长剑顷刻改了方向，刺穿了他的身体。
　　在场所有的人都陷入了一篇沉寂，那些乌合之众没了首领，立刻变成一盘散沙，不知该如何是好，急急逃命了。木文乔瞪着王行云，仿佛不敢相信两个人的战斗就这样结束了，他滚落下祭坛，跌进那一片尸体中，死不瞑目。
　　仿佛一切都停止了，都安静下来。祭坛周围的战场上堆尸累累，只有那战神将军，屹立在高高的祭坛上，守护着身后的女子，让她不受一丝一毫的伤害。
　　“龙飞……”苏雪颤声唤他。然而王行云却只是立在那里，一动不动。
　　“龙飞……”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无助的祈求。她支起颤抖的身子，过去扶住他。
　　王行云就那样仰面倒进了她的怀里。
　　苏雪痛哭失声：“龙飞！龙飞你不要吓我，龙飞！我求求你，和我说话，和我说话！”
　　李容乾在看架上更是心急如焚，他焦躁地大叫道：“御医呢！把御医都给朕叫来！”他慌忙之间要走下架子，刘俭连忙拦住他：“皇上，不可以啊皇上，下面还有贼子未除……”
　　而李容乾只是推开他，蹒跚着飞奔下去。
　　苏雪抱着王行云的头，不停地呼唤着他。王行云的眼睛终于睁开一条缝，望着她：“夫人……雪儿……你，有没有受伤……”
　　“我没有，我好得很，龙飞你坚持一下，我叫许鸣来，我叫他来救你！”
　　王行云抬手想要擦去她脸上的血渍，但是却已经失去了力气：“我不怕死……我只是怕我死了，没有人保护你了，雪儿，我怕……再也见不到你了……”他的视线渐渐模糊，仿佛隔着湖水看到自己心爱的人。
　　“龙飞！你不许这么说！我不让你死，我不让你死！”
　　“雪儿，我的夫人，我有没有对你说过……我爱你……”
　　“你不用说，我都知道……”她抚着他的脸颊，哽咽到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王行闭上眼睛，他唇边闪过一抹微笑：“雪儿……真想一辈子，和你在一起。”
　　他眼中的泪水终于流下。他这一生，只为两个人流过泪，一个是妹妹，他至亲的人，一个是他的夫人，他至爱的人。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多么坚强的人，可是为了他心爱的女人，他必须永远站立着，永远保护她！
　　雪儿，我好爱你，是你给了我生命，和幸福，你让我觉得自己活着是有意义的。
　　只可惜，我见不到我们的孩子了。没有我保护你，你一定要坚强。
　　在苏雪的哭喊声中，那泪水划过他的脸庞，仿佛一把刀子，划开了他丑陋的胎记和纠结的伤疤。那与他脸上皮肉相连的面具破裂了，掉落了，露出了他俊美的脸庞，那玉一样的皮肤，高挺的鼻梁。可是苏雪却视若无睹，她早在梦中就见过这个男人了啊！只是不管他变成什么样，她都爱他，她不能没有他！
　　“啊——！”苏雪杨天发出凄厉的龙啸，一条巨大的金龙凭空出现于碧澄的天空。她的双眸变成耀眼的金色，浑身都长出绚丽的金鳞。
　　“龙飞——！”她的吼声震得所有人都蹒跚欲倒。皇宫和将军府的龙血树受到了震颤，那轻盈有如羽毛一般的花瓣翻滚而起，像一条旖旎的红色飘带飞向祭坛，化作火红色的雪花，飘然落下。宋浩涯眼看着那花瓣落在他的伤口上，顷刻便将其愈合，仿佛血液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身体里。他模模糊糊仿佛想起了什么……他对着西王母说，他愿意同龙女一起下凡修炼，他愿化身武将，守她安全。
　　他想起宴席上，他看到龙女在向战神敬酒。
　　他想起龙女那娇羞的样子：“谢谢你，文曲，可是我已经有了喜欢的人了。”
　　他突然觉得很轻松，原来很早之前，他就已经输了。
　　玉鉴天城内，那巨大的玉石镜内猛然升起一道青色的光芒，如流星一般飞入到王行云的身体里。他身体里的长箭化作了袅袅的金色气体，脸上的血色也在不断恢复。
　　在他们身后，苏炎泰有些迷糊地坐起身来：“妹妹？”他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见无瑕对他说，她本是做了错事的仙女，被贬下凡尘来经历苦难，要他好好爱惜自己，日后他们有缘还会相见。
　　他还在有些呆愣时，苏雪的身体突然在慢慢变化，渐渐和那空气中的金龙身影相重合，她巨大的身躯托起王行云的身体，口中低低鸣唱着充满爱意的曲子。
　　李容乾被眼前的一幕震撼了，他跪倒在地，望着那金龙说不出话来。
　　那曲子仿佛有魔力一样，抚慰着这里每一个受伤的人。
　　王行云缓缓睁开眼睛，温柔地轻声道：“龙儿。”
　　
　　
　　




第五十四章 （大结局）

　　战神的身体幻化出巨大的法相来，巍峨立于祭坛之上。龙女温柔地抚摸着他俊逸脱俗的脸，她的上半身是人形，下半身却是柔软的龙身，缠绕在他的身上。
　　“那首曲子，我在梦中常常听到。”他注视着她的金眸。
　　龙女脸红了：“我以为你喝多了，听不到声音的。”
　　“不，”他抱住她，“我的心听到了。”
　　她笑了：“等我处理一些事情，我们以后会永远在一起的。”
　　她腾空而起，温柔而又威严的声音响彻天空：“煌朝皇帝李容乾，你虽心狠手辣，但是却不失为一代英明帝王，我削去你二十年阳寿，保你大煌千秋不衰。”
　　李容乾呆呆跪在地上，只是喃喃着谢意。
　　“保护我的将士，你们的血不会白流，我送你们三世福泽，隐蔽你们的儿孙。各位将军，裘大哥，我另给你们三次心想事成，凡所期盼，必能成真。”裘十三咕哝道：“最好我那老太婆能温柔点。”
　　“温齐山庄庄主，我赐予你和你的夫人三胎男丁，文武全才，通晓天地。”
　　她又转向宋浩涯，眼神有些哀伤：“文曲……”
　　宋浩涯笑了：“龙儿，你历劫重生，我已经满足了，你不用想着弥补我。事已至此，我也可以回天上复命了。”他化作一道金辉，消失在天际。
　　尘埃落定，战神捧起她的手来：“龙儿，你还要留在这里吗？同我一起回战神殿吧！”
　　“我想，我还是要以苏雪的身份在这里停留一世，毕竟苏家父母还需要我……”她又想到苏炎泰对小玉的一往情深，心中也不免有些不安。　　
　　玉都渐渐又恢复了以往的忙碌，人们也不再记挂着龙女的事情。木家的党羽被清了个干净，而一旦荣贵妃失去了她的政治意义，顷刻就被打入冷宫了。木家一夜赤贫，男丁都被充了军，那陈柯迥的升官梦可算是胎死腹中。
　　然而这些事情也不过是眨眼就被人们遗忘了——自从文曲回到天庭后，玉都女孩子心中，又出了一个新的偶像。
　　这日王行云回到府中的时候，十分困惑，苏雪忍不住问道：“怎么啦？不是让你去买点药材吗？这么快啊！”他现在不需要在朝为官，只是和许鸣耐心经营药店。
　　王行云很是气恼地说：“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女人一看见我，好像看见红烧肉一样，全都扑上来和我说话，有一个还非要做我小妾！真是荒唐！”
　　“哈？”苏雪酸溜溜道，“那多好啊！你刚好享受一下众星捧月的感觉啊！”
　　“夫人在说什么啊！”王行云抱起她哄道，“我就喜欢夫人一个人，别的女人都和我无关！”天大地大，都没有自己的夫人大，她现在才是他的皇帝。
　　话虽如此，可惜流水无情，落花却有意，这几天各家各户，甚至一些名门望族的人都来王家提亲，想让自家女儿给王行云做妾，让苏雪好不气恼。这日王行云去了玉春堂，就只有苏雪一个人在，吴伯犹犹豫豫走进来：“夫人，有人要见您。”
　　苏雪见他那神情，直觉告诉她一定不是什么好事：“是谁呀？”
　　“她是个妓女……她说将军是她的入幕之宾，她叫乔巧。”
　　苏雪一听到这个名字，立刻就无名火茂盛了三丈，这个女人，送上门来给她打还是怎么着。她气势汹汹地吼道：“带我去见她！”说着已经奔出门去。吴伯颤颤地擦擦额头上的汗，跟在后面。
　　堂屋里坐着一个美若天仙的女子，那眉眼皆和苏雪十分相似。她乍一见到苏雪这样仪态万千的样子，立刻被比下去了一大截。乔巧勉强笑道：“姐姐，我今日特来看望姐姐。”
　　“狗屁姐姐，谁是你姐姐，有话快说！”苏雪本来想把有屁快放也加上，但是考虑到胎教，还是忍了回去。
　　“姐姐”乔巧哀怨道，“我并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想来看看将军，姐姐知道，我的第一次……”
　　“别别，你千万别这么说，我夫君给我的时候还是纯情小处男一个，你这样诋毁他真是太不好了。你的第一次太多，你一定记混了！”苏雪出语大胆，一边的丫鬟们又是不好意思又是忍不住要笑。
　　“我知道姐姐不能忍，可是，可是我也没办法了……”她的大眼晴里蓄满了泪水。她才不管苏雪是不是龙女，但是只要她看中的男人，就一定要得到。
　　“啪！”苏雪一巴掌打碎了她的美梦，“别不要脸啊，我警告你，赶快滚，你以为老娘是吃素的！敢跟我这装！”
　　乔巧完全傻掉了，这个女人好凶悍。
　　这时王行云拎了一罐药牛的牛乳回来，有些诧异道：“今天好热闹？”
　　乔巧立刻哭诉道：“将军，我不过是来看看姐姐，她就想到曾经的事怨恨于我……还打我……呜呜……”
　　苏雪很无奈地叹了口气，不说话。
　　王行云看都没看乔巧一眼，急忙奔到苏雪面前：“夫人，你看我给你带来的牛乳，你趁着新鲜快喝，对身体好。”
　　苏雪看到乔巧那难以置信的表情，真是好想放声大笑。她搂住王行云的脖子可怜楚楚地道：“老公，这个女人说你和她做做了啊！说你喜欢各种姿势，你都没有和我用各种姿势……你太伤我心了……呜呜……”
　　王行云杀人的目光立刻投向乔巧：“你这个混蛋！你胡说什么？！”
　　乔巧呆住了：“我，我没有那样说……”
　　“滚出去！谁许你进来的！来人！把她给我拖出去！”王行云怒火中烧，敢来他夫人面前说这些昏话，真应该把这个女人剁了去喂狗！他脸色阴沉，吓得乔巧颤成一团。
　　“老公啊，别吓到了孩子。”苏雪轻轻抚着肚子。
　　王行云换脸一般，立刻就换了一副温柔的样子对下人温柔地说道：“来人，把这个女人拖出去，永远不要让她踏进将军府的大门。”
　　乔巧完全不明白状况了，苏雪忍不住嗤笑了一声：蠢女人，你就算要表演，也要看人家愿看谁的表演。她喝着难喝又腥气的牛乳，得意地笑。
　　乔巧被拖下去后，王行云看着苏雪的样子，心中担心，仿佛做错事的小孩一般：“夫人……我没有……”
　　“没有什么啊！”苏雪瞄着他。
　　“我没有和她做那种事，我当时就和裘大哥喝了两杯酒，你千万别生气。”天啊，那个女人居然还敢出现，上次苏雪被气走，他卯足了劲才追回来，这回可还有孩子呢！绝对不能出事。
　　“这个很难说啊，”苏雪露出伤心的表情，“我当时在雨里走了好久，时间好像刚刚够……唉……”
　　“夫人！”王行云连忙心疼地抱住她，“是我不好当初都是我不好，你一定不要再离开我了，我向你保证，我和你的时候，是第一次呢！我绝对没有碰别的女人！”
　　苏雪终于忍不住笑出来，这个家伙简直太可爱了：“傻瓜，真傻！”她亲亲他性感的嘴唇。虽然说不是很在乎王行云的外貌，但是他这个样子真是迷死人了，尤其是他只有对她才会流露出的那种温柔的表情，真是要让她被电晕了，“我当然相信你啦！逗你嘛，看你那样子￣”
　　她算是找到一个宝贝了不是吗？她抚着微微隆起的肚子，无限幸福。
　　苏雪这一胎怀了有一年多之久，待到她生产时，苏家人，青悦，裘十三家的，玉泽全都聚了来，听着苏雪在里面惨叫连连，生了两天也没有结果。
　　屋内，苏雪已经化成了龙的形态，蜿蜒在房子里，大大的金色的眼睛里盛满了泪水了。许鸣头一次见到这种情景，不免也有一点慌张。
　　王行云几乎要昏过去，紧张得手冰凉：“夫人只是一直疼痛，就是生不出来，今天就变成了这个样子，她会不会有事啊！”
　　许鸣凑行前去，皱眉道：“我本来就不是接生婆，这种事情让我怎么办……”他想想又道：“我听说龙生产时是要吃灵芝的，多给夫人吃点灵芝人身什么的或许会有用。”
　　王行云连忙允诺，此时除了相信许鸣的话，实在没有更好的办法。苏雪垂头丧气地趴在地上，痛苦地哼哼着，幕紫急得脸上被自己抓得一道一道的。玉春堂的库藏几乎都被运了过来，那灵芝人参和她此时的体型相比较简直就是花生米一样。时间过了许久，王行云正愁得团团转，就见苏雪突然直起脖颈，鸣叫了一声，一个圆圆的龙蛋应声滚到了柔软的地毯上。
　　一时间，屋内所有人都被这一幕镇住，面面相觑。许鸣喃喃道：“对啊，龙是要生蛋的啊……”
　　然而还不等他们反应过来，又是两个龙蛋接连滚出。苏雪仿佛松了一口气般，转过头去十分爱怜地看着自己的三个孩儿。
　　许鸣看到王行云那震惊的样子，又是想笑，又是笑不出来，只得贺喜道：“恭喜将军……连得三胎。”　王行云此时用呆若木鸡来形容真是再贴切不过。苏雪则用尾巴把三个龙蛋都圈到身下，幸福地孵了起来。许鸣愈发笑得几乎要倒地，王行云恶狠狠瞪了他一眼，连忙走上前去，安抚苏雪道：“夫人，你怎么样了？还难受吗？”
　　苏雪摇摇头，舔着他的脸，似乎是要他安心。王行云这才松了口气，伸手去抚摸她怀中的三枚龙蛋，颤声道：“夫人辛苦，这个……要孵多久？”
　　苏雪眨眨眼，尖利的龙爪在地毯上划出一个三字来。
　　“三天？”
　　苏雪摇摇头。
　　“三个月？！”
　　苏雪还是摇摇头。
　　许鸣连忙道：“不会是三个时辰吧？”
　　苏雪这才点点头，开玩笑，她可是龙，比鸟蛇一类的都要先进好不好。要是花那么长时间孵蛋，早就饿死了，到哪去找金银财宝。
　　王行云这才松了口气，抚着她长长的龙须：“那么我在这里陪着夫人。”
　　许鸣也兴奋道：“我也陪着，看看小宝宝。”
　　苏雪立刻摇摇头，孩子一出生只认见到的人做爸爸，要是许鸣杵在这里，到时候岂不混乱。
　　王行云虽然不明白其中缘由，但是苏雪既然不愿意，他还是强硬地将许鸣和一堆仆人撵了出去，自己来照顾苏雪。
　　待到下午，苏雪正沉沉睡着，突然一下惊醒过来。王行云连忙道：“夫人，怎么了？”
　　苏雪看着怀里的龙蛋，其中一个在轻轻晃动，过了一会儿，蛋上便蔓延出一条长长的裂痕。王行云惊喜之下，就要去剥开蛋壳，苏雪却挡住了他的动作，摇摇头。王行云只得看着那龙蛋不停晃动，却始终不曾破裂开来。又过了一会儿，那蛋便不再动作。王行云十分焦急：“夫人，这个……你看它怎么不动了……这是怎么回事啊……”
　　然而他话音刚落，那蛋又晃动起来，比之前还要激烈，它一不小心撞到了旁边的两个蛋，那两个蛋也似是生气一般晃动起来。
　　王行云从不知道孩子出生会是如此过程，简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而苏雪只是温柔地看着龙蛋，喉中低低鸣叫着，似是鼓励它们一般。很快，最开始晃动的龙蛋破了一个小洞，一只长满了细软金鳞的婴儿的小手伸了出来。王行云惊喜地大叫：“夫人，你快看，你快看，它出来了。”
　　那小手又掰下一块厚厚的蛋壳，露出了红红的小脸，那长满金鳞的小脑袋上，还有两个凸凸的小龙角，煞是可爱。它又挣扎了一番，蛋壳纷纷碎裂下来。它呜咽一声，爬了出来，只见这个孩子是个人类小孩的样子，身上却全是鳞片，后面还有一个粗粗短短的龙尾巴。
　　苏雪立刻舔着它的身体，脑袋，这小婴儿拳头张握，竟突然睁开了眼睛。王行云小心翼翼地将它抱到怀里，惊喜道：“夫人，是个男孩。”
　　而那小龙挣着金色的眼睛望了王行云一会儿，突然奶声奶气道：“爹……”
　　王行云惊喜道：“天啊！夫人，你听到了吗？他会叫爹啊！他在叫爹啊！”
　　苏雪则不以为然地撇撇嘴，真是少见多怪，龙生下来便目可视千里，智力有如十岁人类孩童。
　　很快，另一个龙蛋也破裂开来，这只小龙一爬出来就十分不安生，胳膊腿乱蹬乱踹，瞪着大大的金色眼眸迭声道：“爹爹爹爹爹爹……”王行云不由笑起来：“太好了，这孩子也是个男孩，而且还喜欢习武。”
　　苏雪则心里有些好笑，什么男孩，倒不如说又孵出来一个公的。
　　还剩下一个小龙蛋，摇晃了许久，就是没有动静，苏雪眼中也不由有些焦急的神色，低鸣声也急促起来。王行云连忙将两个孩子抱出去给苏旭夫妇抱着，自己则赶快折回来，轻声道：“宝宝，快出来啊，你的两个哥哥都出来了，你也出来陪他们啊！”
　　这样又过了许久，那个蛋才破裂开来。两人望着钻出来的小龙，都松了口气。这时文曲星却突然冲了进来，口中大叫道：“我来晚了我来晚了，也没抢到孩子看！雪儿怎么样了？”
　　这时小龙睁开眼，金眸看到文曲星，立刻甜甜叫了一声：“爹￣”
　　三人同时呆愣住，王行云这才明白过来苏雪为什么要撵许鸣出去，他连忙扳过小龙的脑袋来：“宝宝，我才是你爹啊，那个人不是！”
　　这只小龙是个小姑娘，她眼中盛满了困惑，看看王行云又看看宋浩涯，犹豫不决。文曲知道自己闯了祸，连忙挽救道：“这个才是你爹爹，我不是……”
　　那小龙看来看去，十分不解，突然生起气来，脸儿一皱，哇哇大哭起来。它这一哭，外面立刻涌来滚滚乌云，顷刻便下起大雨来，外面的人连忙涌进来避雨，玉泽慌张道：“怎么回事，突然就下起雨来。”
　　苏炎泰怀里的小公龙咯咯笑着，仿佛幸灾乐祸的样子。
　　王行云抱着这脾气极大的小姑娘，气急道：“你们，你们怎么不拦住远山啊！这下可好，宝宝生气了……”
　　许鸣挠挠头：“我们都在逗孩子，没注意他跑进来啊！”
　　冯氏也叹气道：“大家围成一团，谁知道他那么虎就冲进去了。”
　　文曲星也连忙道：“我看他们都抱着孩子，还以为已经都生出来了呢，我也不知道她会叫我爹啊！”
　　而苏雪则已十分疲惫，不再管这些人吵吵闹闹，蜷缩睡过去了。
　　这些事情，就交给他们去纠结吧！
　　~
　　她在梦中回到了自己的龙殿，一个墨色的身影正在忙碌。她唤道：“墨童？”
　　少年转过身来，笑道：“龙姑娘回来了？”
　　“你为什么不留在那里呢？我知道你喜欢青悦。”
　　少年浅笑道：“给她找了个好夫婿，我就知足了。我毕竟不是人类，留在那里，只会给她徒增烦恼。你觉得我变的那个黑猫可爱吗？”
　　她叹气，为什么她身边的人都这样苦情呢？小玉是这样，墨童和文曲也是这样，也许这就是惩罚？只有她一个人得到幸福？
　　“龙姑娘，回去吧！和他在一起，可是你梦想了多久的事情。祝贺你得到了三个那么可爱的孩子，我愿意在这龙殿，为她祝福。”
　　她被送离了，离开清冷的龙殿，重新回到那温暖的怀抱里。
　　龙飞，我们再也不会分离。
　　－－－－－－题外话－－－－－－
　　写完这个我真是松了口气。
　　
　　




1、素娥

　　“哇！哇！”寒冷的冬夜，在一处贫穷的农户，一个浑身是血的小生命出世了。她感受到周围寒冷的空气像刀一样割在它身上，小小的拳头紧握，大哭起来。
　　一旁的男人恨恨地磕着烟锅，不满道：“真倒霉，怎么又他妈的是个赔钱货！”
　　床上的女人久历辛苦的脸上还依稀可以见到年轻时的风姿，她只是叹口气：“拿去溺了吧！”
　　男人正要出门，就见一股金色的光芒一下子穿墙而入，飞快地窜进了小婴儿的身体里。男人一时有些惊讶，呆呆地看着自己的老婆。他的妻子也显然被吓了一跳，半响才道：“这个孩子，肯定不是一般人，我们还是先养着她吧！你给孩子起个名吧！”
　　“赔钱货还起什么名，叫声妮子也就完了。”男人烦躁地走出去了。
　　女人看着怀里的小女孩，叹了口气。
　　虽然家里的条件非常差，可是好在妮子从来没有少过一口饭吃，就靠着那么一点微薄的营养，她慢慢地成长起来。可是七岁的小孩，看着却那么小，饿得尖瘦的脸上，只剩下一双大眼睛还有些灵气。
　　父亲在屋子里大吼：“死妮子！作死啊！让你挑的水呢？！”
　　妮子不吭气，咬着牙把一大桶水倒进水缸。她的个子太小了，挑水根本不可能，只能去河边用桶打了水后拎回来。夏天还好，可是冬天就麻烦了，那些水溅在她的裤子上，很快就会结冰，回到家都冻得硬梆梆的了。妮子皱着眉，为什么她觉得冬天这么长呢？她真的很讨厌冬天，好像她的生命里，从来没有春暖花开的时候。
　　这时父亲又大吼起来：“妮子进来，给你奶奶捶捶腿！”
　　她连忙扔下桶，走进屋里。她的奶奶靠在炕上，瞪眼道：“还不快点，磨磨蹭蹭的！”
　　她的手因为一直拎着沉重的水桶而不停发抖，她只能勉强把双手攥拳，一下一下的捶打着。妮子一边捶，一边眼皮却不住打架，她实在是太困了，早晨也没有吃饭，真想在暖暖的炕上睡一觉啊！
　　捶打的频率渐渐慢下来，奶奶的目光锐利地扫向她，然而困倦的妮子却一点也没察觉到。
　　什么时候，她也能睡上柔软的床呢？
　　“砰”的一声，妮子的脑袋狠狠撞到了桌子脚，立刻血流如注——她被奶奶从炕上一脚踹了下来。
　　“你个吃白食的小浪货，让你捶个腿你也能睡着！真真是个赔钱的家伙！倒不如当初淹死你！”奶奶指着她破口大骂，顺手拿起旁边的扫帚，拼命抽打着她。
　　妮子不闪也不躲，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老太太被这样的眼神盯得浑身发毛，下手愈发狠起来：“你这个小贱人，你那是什么眼神！你敢这么看我！”而她的父亲，却仿佛没看到一样，继续在那里抽着烟锅。好在她的母亲刚从集市卖了鞋回来，假装连忙扑上去哀求道：“娘，别打了，孩子不懂事，你要打死她了。”
　　男人站起身，上前一脚踹开她：“滚开！娘教训孩子有你什么事，做饭去！怪只怪你肚子不争气！”
　　妮子晚上窝在自己的草屋里，没有饭吃，浑身都是伤。她的棉衣太旧了，棉花都结成了板，脚脖子那里还露出一截来。她在草中间不住发抖，觉得自己快要死了，无孔不入的冷空气就像尖刀一样凌迟着她瘦弱的身体。
　　突然，有一只温柔的手抚摸上她的脸颊，然后她被抱紧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我可怜的孩子……”母亲抚摸着她滚烫的额头，泪流不止。
　　“爸爸……不要打我……奶奶，我错了……”她以为身体的滚烫是对她的另一种惩罚，终于软弱求饶。
　　母亲的眼泪落到她的脸上，暖暖的。她被紧紧地抱住，这种温暖，很熟悉，好似每个夜晚都会有这样温暖的怀抱陪着她，让她安心。
　　不知是不是母亲的祷告起了作用，第二天，妮子的病竟然好了。父亲只是冷笑道：“我就知道这个死玩意在装死！”
　　入了春的时候，天气依然寒冷，妮子难得有机会躲在草垛下发呆，看着彤云密布的天空，心里也全是阴霾。
　　“小妹妹？你怎么一个人那里啊！”一个猥琐的声音响起，带着十足的不怀好意。妮子一下子坐起身，就看见一个穿着十分华贵的男子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只是那笑容，让她害怕。
　　妮子没有说话，只是惊恐地看着他。
　　那个男人欺身上来：“小妹妹，和我走吧，我给你吃好吃的，你真可爱。”他的手抚摸上小孩的脸蛋。
　　妮子害怕地向后躲闪，不明白他想干什么。
　　“我啊，最喜欢小姑娘了。”他笑着，突然伸手要扯她的衣服。妮子尖叫一声，推开他就想跑。那个男人毕竟是成年人，大手一捞，已经又把她抓了回来：“不要怕，我不会弄疼你的，你真可爱啊小姑娘。”
　　妮子大声地尖叫起来：“救命啊！娘！救我啊！”
　　“嘶啦”一声，她破旧的棉衣被扯开了一大半，那个男人急切地抚摸着她幼小的身体，诱哄道：“小姑娘乖，我不会伤害你的，你乖乖的，啊——！”
　　妮子狠狠一口咬在了他的胸口上，那个男人揪住她的头发扯开她，捂着血淋淋的胸口惨叫连连。这时，她的父母赶了过来，妮子连滚带爬地奔过去，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渴望见到她父亲过。
　　然而那个男人却一脚踹在她肚子上：“滚！你这个贱货！”他忙不迭地向那个衣着华贵的人道歉，“对不起，马公子，这孩子……”马公子已经一巴掌招呼在他脸上：“你这是搞什么？！说好了她会听话的！现在我受伤了，我告诉你，这回你不但要还债，还要支付我的药钱！我要是再躲晚点，那小贱人已经咬死我了！”
　　妮子瞪着茫然的大眼睛望着眼前的一切，是她理解错了吗？还是她的父亲真的想把她送给那个无耻的男人，她还不到八岁呢！她求助地看向母亲，可是母亲仿佛木偶一样，面无表情地站在那里。
　　晚上回到家里，妮子以为自己肯定又要挨一顿毒打了，可是破天荒地，父亲没有打他。吃过晚饭，妮子就被撵到外面玩了，她心里一阵阵不安，感觉今天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似的。
　　她走近门口，听见父亲在里面说：“……不然还能怎样，今晚就给送到员外府去，那马公子是多大的面子，能看上她是她的福气。”
　　奶奶也说：“就是，这丫头本来就赔钱，如今能帮家里省一些口粮，还还了债，有什么不好？……”
　　妮子浑身都发抖起来，她呆若木鸡地站在那，望着那乌黑的大门，好像面对着一张血盆大口。
　　这时，门打开了，母亲走出来，她好像一点也不意外妮子站在那，只是一把抱起孩子回到那个小稻草房。她盯着孩子恐惧的双眼道：“妮子，你要和娘保证，以后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妮子吓得只能拼命压抑着哭声：“娘……求求你不要让爹送我去那里，妮子不要去那里……”
　　“傻孩子……”母亲流着泪，脸上是一种奇异的神色，“有娘在，你绝对不会有事的，你要答应娘，以后都要好好活着，知道吗？”
　　妮子糊糊涂涂地点点头。
　　“你要保证！”她低喝道。
　　“妮……妮子保证。”小女孩哽咽着，举起手来保证。
　　“好，那你呆在这，一会儿娘回来找你，然后你就不用去马家了，一定不许出来。”她说完起身，盯着自己最小的女儿，眼中满是不舍，随后转身出去了。
　　屋里的人还在兀自交谈着，见到儿媳回来，老太太不满道：“慧贞可该和那丫头好好说说，别又像大妞一样吊死了，光丧葬费就不少……唉……赔钱啊，赔钱……”
　　她走近自己的丈夫，哀求道：“山子，我嫁给你，没求过你什么事，只求你放过妮子。”
　　“滚开！”男人不耐烦地说道，“不把她给马家还能怎么办难道我自己去？人家要是看得上我，我早就去了！”
　　她再次扑上去，男人仿佛看到寒光一闪：“山子我求求你，就答应我把！”
　　男人瞪着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妻子，没有说出反驳的话来。她转向老太太道：“娘，你看山子同意了。”老太太有些意外，直起身子：“山子，你怎么这么糊涂，不把妮子送过去，我们可怎么活！”
　　男人咕咚一声倒在地上，他的身上，一柄杀猪刀没至刀柄，银红的血不断渗出棉衣来。
　　老太太张大着嘴巴，都忘记了喊叫。慧贞拔出刀来，任凭男人在地上抽搐翻滚，她瞪着自己的婆婆，目光里是一种让人心寒的绝望和血腥：“娘也会同意的吧！”
　　老太太颤抖着说道：“慧贞，慧贞，我的女儿，有话好好说，你不愿意妮子去，就不去……慧贞，我一直拿你当自己亲女儿来疼。”
　　亲女儿？她哈哈大笑起来，亲女儿，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当初她是美貌的大家小姐，看上了忠厚但是贫穷的山子，同他私奔出来，可是他的母亲何曾对她有一丝怜悯？！这个老女人只知道挥霍她带来的微薄钱财。
　　她后来几乎都没有生命了，当她看到那个新生的小女孩时，她只为这个孩子感到命苦，活着，还不如死了。她的前三个女儿，全被马家那些喜欢小女孩的禽兽糟蹋了，她不能再看着可怜的妮子走上同样的道路。她是一个无能的母亲，她只是想最终保护好一个自己的骨肉，让她可以选择自己的生活。
　　老太太的喋喋不休停止了，大量的鲜血从她脖子上的伤口涌了出来，溅得她身上都是。
　　她笑起来，自己真是做了疯狂的事啊！她笑起来，笑到口中呕出了鲜血，还依旧笑个不停。她想起她的母亲曾经严厉又哀绝地对她说：“慧贞，你会后悔的，你若走了，就永远不要再回来。我给你这包毒药，当你后悔的时候，就吃下它，当做是赎罪吧！”
　　是啊，她要赎罪，她对不起自己的四个孩子，对不起父母……
　　药效开始发生作用了，她踉跄着走出门来，可是她还想见她的小女儿最后一面。然而等不及走到那草屋，她就开始两眼发黑看不清道路。
　　“妮子……”她唤着自己的孩子的名字，慢慢地艰难地爬向那个小屋子。小女孩听到母亲的呼喊，立刻跑出来：“娘！”妮子吓了一跳，连忙跑过去扶起她，“娘你怎么了……”
　　“孩子，娘对不起你……”她躺在孩子怀里，虽然已经看不到孩子可爱的小脸，但是她知道她一定在焦急地看着她。有温热的液体滴落到她的脸上，她把自己准备好的钱物塞给她，低声道：“不要哭，妮子……你要好好活着，好好活着……来生，再投个好人家……”
　　耳边孩子的呼喊越来越遥远，她终于坠入无边的黑暗中了。
　　妮子痛哭起来，她冲进屋子，想质问父亲为什么要杀死娘，而眼前的一切却震惊了她。妮子明白了，母亲为了她，做出了最可怕的事情。她慢慢退出来，想起奶奶一直留在小屋的一口大棺材，连忙跑过去，用自己小小的身体把棺材一点一点拱了出来，然后把母亲放了进去。她握着母亲冰冷的手，趴在棺材上大哭起来，怎么办，母亲死了，她该怎么办！
　　又哭了许久，她才擦擦眼泪，找了许多木棍垫在棺材下面，拖着沉重的棺材想往外走。可是她实在太小，就算手都被磨破了皮，也只能移动一小点距离。她没办法，只能拿了农具来在院子里挖坑，她一边挖坑一边道：“娘，妮子给你挖个坑，你好好睡吧！妮子不懂事，让娘受苦了，妮子以后一定乖乖听话，再也不惹娘生气。”
　　她的视线不断模糊，眼泪一滴一滴落在坑里，她这样机械地挖着，直到午夜才差不多挖好了。她又把娘从棺材里扶出来，先把棺材推进坑里，然后自己再跳下去，小心翼翼地把娘扶下来。等到一切都做好，坟也被填上，她才端端正正在娘的坟前磕了三个头：“娘，妮子一定听娘的话，好好活着。”
　　小小的身影，慢慢走出院子，恋恋不舍地回头看看那平平的坟，因为担心被人发现，她还在上面扫了许多浮土和灶里的黑灰：娘，你好好休息，妮子走了。
　　她的身影消失在了寒风里，带着母亲的期盼，离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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