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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变天(1)

    小豆子坐在边上看杨汶寂画画，窗外的雨夹着雪落得很是肆意，偶尔吹进来的风将九徵灯的灯火吹得摇摇曳曳。小豆子忧心忡忡地望着房门，颇有些不安。

    “你注意看了。”杨汶寂的一句话将他的心神收了回来，小豆子呆呆地回头看那个持笔的小人。

    十四岁的杨汶寂，是瑞朝唯一的皇子，自然也是毫无悬念的太子，举止处事很有些李后主的味道——不爱江山爱书画。

    此时他手提一只长锋小狼毫，在纯白的生宣纸上画出几枝小梅枝：“这画小梅枝呢，用笔要挺拔，用墨要干，但也不能太干，要让几处出现飞白，这样画出来的梅枝的苍劲才表现得充分，画梅枝是画好整幅梅花的关键，物别要注意疏密的穿插……”

    一边解说一边下笔，杨汶寂在轻轻画完之后还端详了一番，满意的点点头，然后像招小狗似的冲在旁边看他画画的小豆子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就是要画出这样的效果。”

    夜已深了，杨汶寂又是熬夜教小豆子画画的，身上便只很随意地穿了件里衣，连脚上也光着，这下正好露出修长白皙的脖颈以及若隐若现的锁骨。持笔的手修长光洁，在灯光下朦胧地昏黄着，虽没有“皓腕凝霜雪”的美好，却有种艳色倾天下的妩媚。若不是长处深宫，只要顶着这张小脸随便在哪里晃一圈，光美也能美死一条街的人。

    小豆子呆呆地盯着那若有若无的锁骨发怔，想着那如玉般美好的容颜，冒了满脑子的绮想止也止不住，塞也塞不牢，就想在那浅浅的肩窝上吮一口。

    “小豆子？”杨汶寂见他半天没反应，不满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只见小豆子张了个嘴，两眼直直地看着自己，那眼光里带了勾子似的，眼睛里还不断地向外冒粉色的泡泡，又见他喘息点点，两颊潮红，想都没想就把手搭到了他脑门上，一边试温度一边嘀咕：“是不是生病了？要不要叫太医？”

    被杨汶寂碰到的地方立刻窜起一阵酥心的痒，滚滚的，像有一群雾蒙蒙的小虫子在一波又一波地向心里钻。小豆子身上一紧，红着脸向后退了一阵，咽了几口唾沫才冷静下来。在杨汶寂疑惑的眼神下，闷声闷气地解释道：“奴奴才没事，奴才只是走神了。”

    “走神？”杨汶寂一听这话脸色有些难看起来，“啪”地一声把狼毫拍在了画案上，“听你说要学画，我连觉也不睡熬着夜教给你，我辛辛苦苦在这里忙了大半夜，你说走神就走神，一点也不尊重别人的劳动成果，到底你是主子还是我是主子，你架子比我还大嘛！”杨汶寂生了气，气哼哼地转过身去用屁屁对着他，眼眶红红的，说不出的可怜委屈。

    小豆子见小人儿生了气，厚着脸上前去哄他，“主子喂，您都十四了，前个皇上才指了宁王家的姑娘给你，差不多要成人家小丈夫的人了，又是太子爷。您是人上人，就别跟奴才这种上不了台面又幼稚的小人物计较了。奴才脑子又笨，自然做不到主子这样的，一下子反应不过也是常有的事。”

    杨汶寂听他这么也笑了笑，觉得自己的确不成个样子，一个主子和奴才计较什么，又听他说自己笨，也就释然了：“算了算了，不跟你这个奴才计较了。我要写字，你给我研墨。”

    “哎！”小豆子见他松了口，也欢天喜地找了墨条来。

    杨汶寂在一边给他指指点点的：“加点水，多研点儿。”

    小豆子听他这么说，有点担心地问：“主子还不睡么？还是写几个字就早点歇息了吧，近来外面不太稳当，宁王爷又不在京里，容易出事儿。”

    杨汶寂向来睡眠规律，过了点儿就睡不着，这时精神得很，听他这么一说，也来了兴趣，捅了捅小豆子的腰，问：“外面怎么不稳当了？”

    小豆子给他这一指头捅得直颤，这妖孽主子还让不让他活了，小模样长得标致吧就标致吧，你还没点自觉，总有意无意地撩拔人：“您还不知道吧？前些个洛阳地震了，死了不少人，朝里正忙着呢，这沿海又海水泛滥了，台风海啸的，卷不少人去，还有这几日这天气，大夏天的，大雷大雨，还夹着雹子呢。”小豆子细细地研着墨。抬眼看了杨汶寂一眼，见他抱着胳膊有点寒意，不等他开口，忙让人弄了件衣服给他裹着：“这天气正不对头呢，你还穿这么点儿。”

    杨汶寂点了点头，看了看黑漆漆的天，点了点头：“这几天天气是有点不对头。听小环说，前天上朝的时候还从房梁上落下条大青蛇来，有十米长碗口粗，正落在龙座上，有没有这事儿？”

    小豆子哼哼几声，“您别听那些闲着没事儿的人嚼舌根儿，没这事。”心想着小环真是皮痒了，再三说了这事要埋着小主子，还是口没遮拦地乱说。

    “没这事儿就好。”杨汶寂点了点头，拍拍心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听她这么一说，我吓得晚上都不敢睡，就怕也落下一条大蛇在我身上。”

    小豆子见他这样，牙根又痒了些，心想着回头非得很搓小环一顿不可。

    “那宁王爷又是什么事？”杨汶寂又好奇起来，“二叔这样的人，怎么突然离京了？”

    那宁王是杨汶寂他老爹的二弟，长得很有些怪，一头银发，左眼有两个叠在一起的眼珠子，长得虽俊美无比，但脾气却怪紧，喜欢往自己的脸上抹油彩玩。十岁起每回出去见人都抹了一脸的油彩。怪虽怪，但无论打猎打仗都是一把好手，做人治军也很有些手段，大大小小几十仗，从未有过败绩，百战百胜！活生生地被那些爱说三道四的老百姓传成了帝国的守护神。

    就冲这宁王的手腕，本来老皇帝是想把皇位传给他的，临终前将宁王唤到了床前，想趁着这最后一口气改圣旨，只是不知这宁王跟老皇帝说了什么，把老皇帝气得立马把皇位给了杨汶寂他爹，完了还一口气没上来，火速归天了。杨汶寂他老爹持政之后，宁王就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宅男，天天守在王府里不出来，一不上朝，二不议政，国事家事一概不管，十七年，连个面也没露过。

    “还不是边境上那些蛮族给闹的？”小豆子撇撇嘴，“那些鼠目寸光的东西，见咱这儿天灾**闹得正欢，就想趁着咱的内乱给咱们一拐子，在边境闹开了。这不，宁王可能在家闲得慌，一听有仗打就带了人去了……”小豆子坏坏地笑了起来，“这回够他们喝一壶了。”

    杨汶寂呆呆地听着，心思又绕到了宁王身上：“听说除了我那几个叔和宫里的老人，没人见过宁王的模样。”

    “那可不是！就因为他这天天往脸上抹油彩的怪脾气。先皇怕他年长了之后娶不到老婆，硬是指了韩相的女儿给他。那时我们都以为他会闹一阵子呢，没想到他就那么娶了，也没听见有什么家暴的事出来，听说小俩口好着呢，这回出征宁王妃也跟着去了。”小豆子摇摇头，“这宁王怪虽怪，却也是好男人啊。家里就一王妃，不纳妾也不在外面鬼混。”

    杨汶寂听他这么说着，只是呆呆地看着九徵灯发呆，默了半晌突然兴奋起来，一把扯住了小豆子的衣角，闪着一双堪比聚光灯的眼道：“你说，是这宁王漂亮还是我漂亮！？”

    小豆子被他的热切吓了一跳。低头看了看小孩儿亮亮的眼，“当然是你漂亮了。”

    杨汶寂听他这么说，一时缺了兴致，“你又没见过宁王，还是在我手下做事的，怕我给你小鞋穿，自然说我漂亮了。”

    小豆子被他整着哭笑不得，“那您问奴才做什么啊！”

    见杨汶寂还是一脸兴趣缺缺的样子，小豆子柔声地安慰道：“奴才我活了二十多年，还没见过比主子更漂亮的人。还记得那个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么？就是瑞王府里的那个，您就是不常出面，不然以您这模样，就算1：3000稀释了都足够甩那什么天下第一美人一条街的了。”

    “是嘛？”杨汶寂还是撅着个嘴，闷闷不乐的样子。

    “真的！”小豆子竖起三个手指发誓，“要说宁王找不到老婆啊，我看更要担心的是你啊，您这个模样，绝对比以后的太子妃美上几百倍，天下女子看了都要羞得自杀了。哪个敢嫁给你啊，房里放了一个比自己还美的小丈夫，哪个女的受得了？”

    杨汶寂给他说得乐了：“就你嘴甜！”

    见他乐了，小豆子的心才放下来。

    杨汶寂见墨研得差不多了，乐呵呵提起笔来在纸上画了一笔，又皱起了眉。小豆子见他又发起了愁，心上又是一揪，忙问道：“主子又是怎么了？”

    杨汶寂看了看墨，有些不高兴：“这墨不好。”

    “怎么不好了？”小豆子的心突然一跳。有种不详的预感。

    杨汶寂将那墨锭拿来看了看，又用手指扣了扣，最后把它浸到了茶水里，看着墨在水中化开，脸色明显有点黑了：“这墨锭的彩绘已经灰黯了，声音又闷，放进茶水里还会化。”

    小豆子心惊肉跳地回答：“这房里没有别的了，要不咱们先睡了吧，明天再写也是一样的。”

    杨汶寂摇了摇头。两个沉默了一阵，小豆子那种不详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默了半晌，杨汶寂突然笑了起来，“没有墨了正好，父皇那里正好有一盒新进的墨锭，还是方家的墨呢。我这就去偷来。”说着就用外衣将自己裹着更紧了些，赤着脚就要向外跑。

    小豆子被他这一句话吓得不轻。他要去万岁爷儿！这个时候干爹他们正在……

    “不行！”小豆子青了一张脸，一把将才打开的房门关紧，将杨汶寂挡了下来。

    “小豆子你干什么？”杨汶寂疑惑地看着突然变脸的小豆子，心里闪过一丝异样。

    小豆子笑了笑，努力让自己僵硬的脸部表情柔和下来：“主子你不能去，外面凉。”

    杨汶寂突然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小豆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埋着我？”

 变天（2）

    杨汶寂突然向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小豆子，“你是不是有什么事埋着我？”

    这该死的艺术家式的敏感！小豆子在心里暗骂一声。面上却强笑道：“怎么会。没有啊。主子你想太多了。”

    “那为什么不让我出去？”杨汶寂直盯着小豆子的眼睛。

    小豆子的眼神闪烁了几下，又笑了：“外面凉，会吹坏你的。”

    杨汶寂盯着他看了好一阵，直盯得小豆子把头都低了下去。杨汶寂咬着牙冷冷地笑了起来：“好！”说着就转身往回走。

    小豆子松了一口气，可算是埋过去了。谁知他这一口气还没喘利索，就见杨汶寂穿戴得齐齐整整地又出来了，手上还多了只金色的手炉。金色和黑色织在一起的蟒袍衬着杨汶寂更是贵气，头上的长发已经用一顶小小银冠收好了，长长发丝高高地束起来垂在身后，一丝不乱，儒雅非常。要是平日里小豆子一定要好好地脑补一下，可他现在完全没有心情去享受这些：“主子不能去。”

    “你让不让？！”杨汶寂也倔起来了，“我已经穿好了，为什么不让我去！”

    小豆子急得汗都下来了，“就是不能去，万岁爷这个时候已经歇下了，皇上日理万机，你不能吵他的。”

    杨汶寂上上下下地把小豆子看了个遍，“我不吵他，我偷点墨就回来。”

    小豆子急得鼻尖冒汗，谁都知道这小主子倔起来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只得抓耳挠腮地道：“别……”心下一橫，“你别去，要是真的非要那些墨不可，就让奴才给你去偷。”

    杨汶寂看着他这反应，沉默了一阵，突然眼珠一转，笑了笑，一挥手道：“那好吧，你去给我偷点儿回来，别弄多了啊，我父皇可宝贝得很，被他知道非抽我一顿不可。”

    小豆子听了这话，也不想其他，真如得了大赦一般，忙不迭地点头：“谢谢主子，奴才这就去！”说完便急吼吼地往外走。

    杨汶寂看着小豆子离开的背影笑了笑，“真是笨，硬的不行，我不会来骗的？”说完，伸手一推门，大步迈了出去。

    门外的雨大得可怕，电闪雷鸣的，一房的宫女都不见了，黑漆漆地连灯也没有。杨汶寂叫了几声，也没有人理他。一开始在房里还没有什么感觉，一出来就发现不对劲了。平日宫里守卫森严，这时却连一个护卫也看不到，只有一种压抑的静寂在渗透着，无时无刻不在提醒着他有事会发生。

    杨汶寂越走越是惊心，今日宫里很是反常，而看小豆子的态度，他明明是知道什么的，为什么不告诉他？为什么不让他去找父皇？难道……

    杨汶寂想到这里，心里更是紧张。这些日子京里很是不太平，又是地震又是海啸的，大旱大涝弄得民不聊生，朝廷像夏天里放了一星期的菜，**得厉害，各地也出了些不成气候的义军，这么一弄，说是行将就木也不为过。平日里有宁王在，还没有什么人敢打皇帝的主意，这回难得宁王平乱去了，什么事儿也都来了。

    杨汶寂心中的不安更甚，本能告诉他前面有危险。

    可是父皇在里面啊！

    想了想，杨汶寂还是冲着寝宫去了。一边走一边想着对策。宁建年间的上清宫，暖阁设在后面，共9间。每间分上下两层，各有楼梯相通。每间设床3张，或在上，或在下，共有27个床位，皇上可以从中任选一张居住。因而，皇上睡在哪里，谁也不能知道。这种设置使皇上的安全大大加强了。但是，现在杨汶寂要找起来就麻烦了。要怎么样才能把父皇安全地带出来呢？

    杨汶寂悄悄潜到宫门口，探了探头。一看之下，心中一紧。这里倒有人把守，只是一个个守卫都是杀气腾腾的样子，还都是从没见过的生面孔。

    大不了用太子的身份压他们呗！杨汶寂考虑了一下，心一横，准备进去。

    谁知他才迈开步，冷不丁地从身后冒出一双手来，将他牢牢地护在怀中。杨汶寂大惊，正要呼喊，却被人捂住了嘴，正慌张间，只听一个再熟悉不过的声音响了起来：“别叫，小祖宗，是我。”

    来人正是小豆子。原来小豆子一时糊涂往门外走，走到了一半才回过味来。这小祖宗可不是个省油的灯，怎么今天这么好说话？再说自己这一走，他不是想去哪儿就去哪儿么？

    这么一想，马上就明白了是中了计了，这一惊可不得了。于是小豆子急吼吼地杀了个回马枪，回去一看房里果然没有人。又一想这小祖宗一准是来找万岁爷了，便跑到这上清宫来看了一眼，正巧看见这小祖宗在这宫门口徘徊呢。

    “小豆子？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啊？”杨汶寂一点不脸红，还很乐呵地和小豆子打招呼。

    “小祖宗别出声，我这就带你回去。”小豆子不安地冲上清宫看了一眼，语气里说不出的焦急。

    杨汶寂平日里什么也不干，就会吟诗作对画个画什么的，而正走在通往艺术殿堂的阳光大道上的艺术家们都有着常人不能及的洞察力和执著。

    一听小豆子要押自己回去，杨汶寂在小豆子的怀里像条毛毛虫一样扭了两扭，“我不嘛！你跟我说。为什么今夜宫里头没有人？守卫还用了新人？”那些新人好凶哦。

    小豆子犹豫了一下，暗忖是说还是不说、怎么说、说多少、要怎么把话说得虚虚实实扑朔迷离才能把这小祖宗哄回去。

    杨汶寂白了他一眼，“别想了，老老实实地说，不然……”出身皇族的艺术家最讨厌了，在宫廷中成长的他们一般都遗传到了先辈的识人智慧，艺术家的天性又让他们信奉直觉，是理性和感性的结合体，一句话就能把人的死穴找出来，然后死死地掐住！

    小豆子看了他一眼，也不瞒了。得，反正这小祖宗早晚得知道的，大不了自己把他打昏了拖走。于是也坦然道：“这宫里头的人都给张公公调去打理避暑山庄了。”

    杨汶寂皱了皱眉头：“什么？就是打理避暑山庄也不用把我房里的人都支走啊？还有，为什么只支我房里的人？这宫里没别人了么？”

    小豆子叹了口气，“您整日除了写字画画还知道什么？万岁爷都病了好几天了。”

    这万岁爷的身子自从当年皇后难产之后就没好过。当年杨汶寂的母亲也是难得一见的美人，杨汶寂他爹杨支离又是个痴情种子。自她死了之后，杨支离就开始开了漫长的单身父亲的生活——守着他死去的皇后一个妃嫔也没要，整日郁郁寡欢，身子也一日不如一日，只有在和杨汶寂在一起时才会开心一点。

    “父皇的身子我是知道的。”杨汶寂对他爹的身子早就习惯了，一个月总有那么三十几天用药撑着。

    “可这和张公公把人调走有什么关系？”杨汶寂有些不明白。

    “这回万岁爷病得和平时不一样。”小豆子脸色有点阴晦。

    “什么？”

    “你想想，这几天万岁爷有来看过你么？”小豆子提醒道。

    杨汶寂想了想，这几天父皇的的确已经有好长一段时间没有来看过他了。

    说到这里，他的心突然有点慌，像有什么东西要破茧而出的感觉：“你是说……”杨汶寂没敢把下面的话说出来，但是眼眶已经红了。

    小豆子的脸色凝重了起来，严肃道：“万岁爷怕你担心，不我们告诉你，爷可能不行了……”

    小豆子的话还没说完，杨汶寂就失声尖叫起来：“你说谎，我父王才不会有事，你骗我！我要亲眼去看！”吓得小豆子忙捂住他的嘴。

    有时候亲情就像空气，在的时候没有感觉，一但要失去的时候就会喘不过气来。

    杨汶寂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含糊着喊：“你……你拦住我做什么……我要去见父皇……我不相信……”说着挣开小豆子，就要往宫门里头闯。

    小豆子看见他的眼泪一下子也慌了神，见他就要闯进去，忙又将他拦回怀里，“小主子你不能进去啊，有危险！”

 变天（3）

    “什么？”杨汶寂听他这么一说也呆了，泪花花地看着他，“为什么有危险？”

    小豆子咬咬牙：“好，我就跟你都说了吧。小环说的的大青蛇是真有其事，万岁爷上朝受了惊，回来就病下了，已经躺了好进几天，太医都说不行了。”见杨汶寂的眼泪就要落下来，小豆子心里不忍，还是闭着眼将话说完了，“朝里的势力很复杂，皇族本来就人丁凋零，势力一日不如一日。而这几年功臣派的势力一日比一日强。这功臣派的代表就是相国凌候。万岁爷怕自己走了你坐不稳这皇位，便有了要杀凌候的念头。只是圣旨还未下，那凌候就已经得了消息了。”

    杨汶寂听得心惊，早就在书上看见过“去母存子”、诛杀重臣的做法，却万没想到平日里那么和善的父王也有这么残忍的一面：“那凌候一定已经跑了吧。”

    小豆子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看着宫门冷哼了一声：“不是你死，就是我亡。哪有跑的道理？万岁爷只不过是个将死之人，你又年幼，成不了气候。而唯一算得上对手的宁王还出兵平乱去了。这可是个改朝换代的好机会啊。如果是你，是选做个逃犯被人通缉呢，还是拼一拼做个挟天子以令天下的摄政王呢？”

    杨汶寂不解地看着小豆子：“可是父王不会让他做摄政王的。”

    小豆子突然笑了起来，伸出手轻轻地碰了碰杨汶寂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杨汶寂只觉得他指尖冰凉。他看着小豆子的笑，背后立时起了一层寒意。

    “所以啊……”小豆子放慢了语速，“凌相就和万岁爷的贴身太监张公公达成了协议，要在今晚谋害皇上，篡改圣旨。”

    他这话一出，杨汶寂吓得退了半步。一个闪电炸开，将小豆子的脸映得一片狰狞。

    杨汶寂怔了怔，一时心脏跳得厉害：“小豆子，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事。不会你……”你也参与了这场宫变吧……

    杨汶寂低了低头，还是没能把那半句话问出来。

    小豆子笑了笑，将杨汶寂扯到自己的怀里紧紧抱住：“因为张公公是我的干爹啊，这事干爹从来没有瞒过我……傻瓜……”

    所以你一开始就知道了……杨汶寂的心跳漏了一拍。

    杨汶寂看着小豆子变得陌生的脸，觉得自己的世界扭曲了，所有的人都在一夜间变得让人不敢相认。先是父皇的残忍，现在又是小豆子的背叛。

    杨汶寂吸了口气，趁小豆子不备一口咬在了他的手上。

    小豆子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父皇！”杨汶寂什么也不管了，撒开丫子向宫门里跑去。宫门前的守卫听到了声音，一脸戒备地向他围过来。没两下就将这只擅闯皇宫的小动物围了个结实。

    突围不成，眼看着那些刀啊剑啊都要往自己身上砍，杨汶寂吓得闭上了眼。

    “各位，没事，我家小主子调皮而已。”戏谑的声音响起。杨汶寂腰上一紧，熟悉的味道传来，刀剑没有落下，身上也一点不痛。

    小豆子咬着牙冲那群守卫笑了起来，眼里却没有一点笑意。

    “哼。”领头的守卫冷哼一声，用猜疑的眼光盯着他们看，嘴上却不动声色地跟他们寒喧：“是默公公啊。你家主子长得很俊嘛。”那口气活像是两个邻居出门溜狗互相夸对方狗漂亮。

    小豆子冷冷笑了笑，也不呈情，只是淡淡道：“我这就带他回去。你们继续。坏不了相爷的好事。”

    “不要！我不要回去！我要见父皇！我不回去！”杨汶寂一听这话，忙咬着唇哭喊，在小豆子怀里捶捶打打。

    守卫盯着杨汶寂看了一阵，被他这样子逗乐了。想是量他一个小孩子也玩不出什么花样，而且这小模样也很讨人喜欢，这么杀了也怪可惜的，于是大手一挥，让手下将武器收了起来。

    “谢了军爷。”小豆子轻了口气，凶巴巴地冲杨汶寂一瞪眼，强行将他抱了起来，也不管他哭喊就抱着他向南三所走。

    倒是那守卫有些恋恋不舍地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意犹未尽地道：“长得可真俊啊……”

    “啪”地一声，房门重重在两人身后关上。

    “你个反贼！你敢犯上作乱！你……你放开我！！”杨汶寂被扛在小豆子的肩上，兀自骂个不休。

    小豆子将他搁在床上，抹了把脸，将雨水甩了出去。

    杨汶寂晕头转向地床上爬起来，才站稳就又要冲出去。小豆子眼疾手快地一把抓住他的手，怒气冲冲地喝道：“不许去！你去了你也回不来的！”

    “滚开！你个反贼！”杨汶寂心中对小豆子的好感全无，努力想将自己的手从他手里抽出来，“我不要你了，你明天就给我走！不！现在就给我滚！我再也不要见到你！”

    小豆子的脸一下子阴了下来，冷冷笑道：“你说真的？”

    “真的！你放开我！”杨汶寂无视他的低气压，努力去扳他的手。

    “非去不可？”小豆子脸上开始电闪雷鸣。

    杨汶这下不吱声了，只是气哼哼地扳他的指头。

    看着他的样子，小豆子也动了真格：“好！这是你逼我的！”

    杨汶寂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上传来一阵让他两眼发黑的剧痛，等他再回过神来时已经被扯到了床上。

    小豆子沉着一张脸，心情很不好，“嘶嘶”几下就将杨汶寂的衣服撕了开。

    等杨汶寂反应过来时，他已经双手反剪，被布条牢牢地绑在了床上。

    “……你……”杨汶寂一惊，正要质问他，还没开口嘴里就又被勒进了一根布条。

    “嗯……呜……呜……”杨汶寂痛得眼里都出了泪花。一边扭动着身子，一边用可怜的眼神看他。

    小豆子狠了狠心，又将他的脚绑在一起，这才松了口气。

    小豆子坐在床上休息了下，抹了抹脸上的汗，回头看他。

    杨汶寂以一个很引人遐想的姿势痛苦地缩在床尾，又可怜又诱人。小豆子看了两眼，不由喉头一阵发紧。杨汶寂的衣衫被他撕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衣衫又被淋得**的，紧紧地贴在身上，杨汶寂清瘦的身形一览无余。这种凄惨的处境加上他可怜又愤恨的神情，让小豆子的血液一下子沸腾了起来。

    “主子……”小豆子修长的手轻轻地触上他□在外的肌肤，小心得好像在触摸一件稀世的珍宝。

    “呜……”回应他的是杨汶寂可怜的呜咽。

    “乖，不哭……”小豆将头抵在杨汶寂的额头上，眼神一阵发暗，“天亮了我就放开你，好不好……”

    世界一下子安静了，小豆子什么声音也听不见了，他的眼里心中全是杨汶寂如玉般光洁的肌肤，满脑子想的都是杨汶寂那瘦瘦的腰。

    “好想……咬一口……”小豆子痛苦地哼了一声。

    杨汶寂有些不明所以地瞪大了眼。

    看着他呆呆的样子，小豆子再也控制不住自己，低头一口口地吻在了他身上。

    “嗯……”杨汶寂的身子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有些不相信地看着正在亲吻自己的男人。

    似乎被他盯得有些不爽，小豆子轻轻地吻上了那双流露着惊诧的眼。

    小豆子一口一口地吻着他，似乎要将他吞进自己的肚子里似的。

    不知过了多久，忽听见外面哭声大振，似乎有什么人在哀号着：“皇上驾崩了……”

    杨汶寂喉头一紧，两行清泪便滑了下来。

    小豆子看得心疼，一口一口地将他的泪吻干，喘着气安慰他：“乖，不哭，万岁爷走了，你要拿出皇上的气度来，以后我会照顾你的……”说着，去解他手上的束缚。

    解开双手双手的束缚，杨汶寂伏在床上痛哭失声。

    小豆子怜惜地抚了抚他的头发，轻声道：“我去给你打热水来，整理整理，我们去处理后事吧。”

 落难（1）

    边境，黄沙万里。

    “看到那个小沙丘了么？”娇阳下，一头银发的男人迎风傲立，用带着鹿皮手套的手遥指着一座沙丘。一干面黄肌瘦的俘虏两眼无神地呆立在他的身后。

    男人舔了舔自己的腥红的双唇，抹满了没油彩的脸上划开一抹阴冷的笑，只听他冷冷的声音在沙的世界里绽放：“我数到三，只要你们躲过我放的三支箭并跑到沙丘上，我就放你们离开。”

    明明是大热的天，黄沙万里炽热得如油锅一般。一干俘虏却觉得有如置身冰窟。

    “怎么？不愿意？”男人嘲讽地看着俘虏，“没想到桑落族的男子都是不敢做不敢闯的懦夫。你们的同伴都在沙丘那边等着你们呢。”

    几个俘虏互相看了看，最后一个高瘦黝黑的汉子上前了一步，问他：“你说的可是真的？”他对汉语不怎么精通，咬字不清，说得怪里怪气的，很有些喜感。

    男人盯着他看了一阵，又舔了舔自己的唇，犹如一只巨兽在进食前舔舐自己的牙齿：“那还有假？没看见你们的同伴出去了都没有回来么？他们就在沙丘那边等着你们呢。”男人漂亮的眼优雅地眯起，似乎在笑。

    “为什么放了我们？”汉子没有轻易地相信他，依然用生硬的汉语问着。他被这个男人俘虏了一个月，而这一个月中，男人的所作所为一点也看不出他会是个好人。

    “哎呀！让你们走就走吧，这么婆婆妈妈，还是不是个男人啊！”一阵铃声微响，一个穿青衫的女子从骑兵队里闪了出来，横跨在马背上，如天仙一般的模样，十四五岁，唇边挂着俏皮又可爱的笑。

    汉子看了那女子一眼，绷着的脸上看不出一丝表情。只一眼，眼光又落回到男人的身上。

    女子见汉子不理她，撅着嘴从后面搂住男人的脖子咯咯地笑着，撒娇一般地耳语道：“爹爹，这蛮族的男子就是不比我们大随的男子有气概。”

    那汉子听她这么说，似乎也有些恼了。他板着脸，用生硬的汉语道：“我们桑落不是蛮族，我们桑落的男子勇敢又义气。”瘦瘦的脸上，一双黑眼睛亮得逼人。这时的汉子看上去很有些气概。他们可以践踏他的自尊，但不可以污辱他们的种族。

    男人将汉子的变化看在眼里。也不说什么，只是疼惜地刮了刮女子的鼻子：“彩儿，说了多少次了，这沙漠里太阳晒得慌，中暑就不好了。”

    彩儿眨了眨水汪汪的眼，吐吐舌头撒娇道：“京里有消息来了，娘让我来告诉你。”

    男人轻轻摇了摇头，没听见一般地道：“还有，皮肤也会晒伤的。”

    彩儿又蹭到他的右边：“这么热的天，孩儿冒着中暑和晒伤的危险来给爹爹通风报信，爹爹拿什么奖励孩儿？”

    男人有些宠溺地摸了摸她的头，有些无奈地笑了笑，“好吧，这桑落族的男子又勇敢又义气，那彩儿想不想看他们自相残杀的样子呢？”

    汉子的脸色变了变。

    彩儿笑着拍起手来，“好啊好啊。爹爹快点。”

    男人才又转过脸来，对上那瘦黑的汉子：“告诉他们，并不是每个人都可以参加这个逃生游戏的。名额只有十个，想得到生的机会，就把多余的人都杀掉。”

    男人从来不多说话，一旦做出了要求，所有的劝说和求饶已经多余。在男人的统治下过了三个月的汉子很了解他的作风。

    瘦黑的汉子的脸僵了一僵，定定地看他。良久良久才回过神。只见他转过身，向俘虏们说了什么，那群俘虏沉默了，面上露出为难之色。

    男人静静地跨在马上，用手指轻敲着自己的刀鞘，似乎在倾听他们内心挣扎的声音。

    静默的沙漠里，敲击刀鞘的声音像若有若无的鼓点声。

    一个体格娇小的俘虏的眼光闪了两闪。

    男人的唇边扬起一丝不意察觉的笑。

    已经得到了他想要的结果！

    不再等待，男人将自己的佩刀掷在了地上，示意他们可以开始了。

    就在刀落在地上的那一瞬间，体格娇小的俘虏灵活地窜了出来，抢过刀毫不犹豫地捅进了旁边一个俘虏的胸膛里。

    男人看着汉子，笑得更欢了，淡淡地开始发布自己的胜利宣言：“他真是个识时务的人。规则规定了只能活十个人，那就只能活十个人。在□裸的生存面前，道义什么的就都是多余的。与其将时间花在‘该不该杀’的问题上，还不如趁别人在天人交战时抢得先机。”

    男人咬咬自己的唇：“再给你一次机会。”然后转身将身后一个护卫的刀抽了出来，甩到汉子面前，轻道：“给你。”

    “你在脸上画满了油彩，一定是因为怕死后到了地狱里会被人认出来。”瘦黑的汉子一动不动，两个眼像深潭一般，黑静静地，深邃得可怕。他只是定定地看着男人，似乎要把男人的样子记在心里。 “不过不用担心，就算你化成灰我也不会认错人的，我们地狱再见！”

    “那就来世地狱再见，”男人笑得云淡风轻。

    他身下的马似乎被这惨烈的杀戮感染，不安地踏了两步。男人低拍了拍自己的马，又想起了什么似的抬起头冲那汉子道：“对了，如果死后阎王问起是谁害死你的，你可以说，他叫杨宁烈。”

    汉子不说什么，只是眯了眯眼。

    “在我眼里，你们不是人。”敌人不是人，是战功。杨宁烈看了看天上小小的太阳，又舔了舔自己涂得腥红的唇。无论他如何虐杀俘虏，呈到皇帝面前的都只有赫赫的战功。在某种意义上，敌人根本不是人，只是必须要消灭的东西，他在战场上杀得越痛快，将别人杀得越悲惨，得的赏赐就越多。无论他虐俘或是他屠城，都会被百姓传成是发扬国威，震慑蛮族，有人说他是帝国的守护神，但实际上他只不过是个凶神罢了。

    瘦黑的汉子不发一言，默默地捡起那柄刀。明明是大热的天，刀柄却凉得让人心悸。

    后面有俘虏看见了他的动作，从背后偷袭他，被汉子一刀劈开了脑瓜。杨宁烈笑得更欢了。

    瘦黑的汉子一身的功夫很是不俗，在他加入混战后的三分钟，这场自相残杀的好戏就落幕了。名额说有十个人，但到最后剩下的只有五个，而且个个都血汗淋漓，有如地狱里出来的恶鬼一般。

    杨彩儿看了看血肉横飞的场景，不满地扁了扁嘴：“这么快就结束了啊。真是的，人家还没有看过瘾呢。”

    杨宁烈淡淡地扫了她一眼，笑道：“最毒妇人心，这话果然不错。”

    “哪里有啊！”杨彩儿笑叫起来，“人家还是未出阁的少女呢。才没有那么老。”（四：妞，这话的重点不在这里吧。）

    杨宁烈看着没有一丝云的天空，眼中的广漠和天空的广漠连在了一起。他半是认真半是玩笑地打打趣道：“小小年纪就如此阴狠，要是成了妇人可怎么得了？”

    彩儿张张嘴，还想说点什么。却被杨宁烈不露痕迹地截断：“开始吧。”

    原来站成一排的俘虏都奋力向前跑去，只有瘦黑的汉子站在原地不动。杨宁烈也不管他，兀自取了箭出来一一瞄准。

    “爹爹，射他的左眼！啊，中了！！”彩儿在他身边又是笑又是跳地给出建议，杨宁烈也一一照办了。三箭结束，四个俘虏已经死了三个，剩下的一个跌跌撞撞地爬上沙丘。

    “他们都在沙丘后面么？”一直沉默地看着一切的汉子突然开口。

    “嗯？”杨宁烈漫不经心。

    “那些在几天前被你们带走的俘虏。”

    “嗯。”杨宁烈用一个字表明了他的态度。

    汉子挥着手上的刀冲了出去，似乎并不在意这个问题的答案。

    杨宁烈又笑了笑。

    远处，那个爬上了沙丘的俘虏一屁股坐在地上——他看到了沙丘后的景象。

    眼看着汉子离沙丘越来越近，彩儿不由惊呼出声。

    “爹爹！他……”彩儿一手捂着嘴，一手指着汉子。

    汉子追上了那个俘虏，手起刀落，毫不犹豫地将俘虏的脑袋削了下来，然后利索地将尸体踹落沙丘。

    “他们，真的回去了啊。”杨宁烈舔舔自己的唇，不知道在对谁说话。

    看到沙丘后面的汉子一下子红了眼：“杨宁烈，我祝你千刀万剐，不得好死。”

    杨宁烈皱了皱眉，举箭瞄准：“不要把死前的愿望浪费在诅咒上。”

    “噗……”一声轻响。汉子的血溅落在沙子上。

    暖风吹过，沙漠在一声恶毒的诅咒之后又陷落在平静里。

    “这是最后一批俘虏了。”杨宁烈勒转马头，两根手指优雅地拆开了杨彩儿带来的信封。里面是一张素白的小条子。

    “这是什么？”杨宁烈扬了扬自己手里的短笺，上面只有两个字：速回。

    杨彩儿恶作剧得逞，坏坏地笑了笑：“是从京里来了人啊。他说要向你当面汇报。娘就让我来找你回去。”

    京里来了人？杨宁烈才舒开的眉又皱了起来。什么情况重要到要专门派人来向他汇报？

    杨宁烈几乎不用想就知道发生什么了事：“我大哥他死了？”

    杨彩儿瞪大了眼，张大了嘴：“爹爹你怎么知道的？”因为这事说急也不急，所以她在来之前就已经向来人打听了一下，还写了“速回”两个看起来很严重很紧急的字。

    杨宁烈扯了下嘴角，淡淡道：“回去收拾行装。”

    “哈？”杨彩儿不明所以，“我们要回京了么？”

    “不急。”杨宁烈催马回营，只留下冷冷的声音在空中飘，“去临州剿会儿匪。”

    “哈？”杨彩儿更不明白。这个时候不是要回京夺权么？怎么去剿匪？见杨宁烈越走越远，忙和一干护卫手忙脚乱地追上去。

 落难（2）

    这一个月杨汶寂过得很不稳当。先是即位，再是哭灵和发丧。本来就已经痛不欲生的他又大大小小地病了几回，恶梦连连。就这样，杨汶寂依然没有向病痛屈服，还是几十年如一日地跟小豆子闹别扭。

    “滚出去！我不吃我不吃！”一盘子的冷菜从宫门里飞了出来，然后是一个跌跌撞撞，一边向内躬身，一边唯唯诺诺赔不是的小太监。

    “怎么？小主子还在闹别扭？”小豆子从相府回来，正好撞见这一幕，便扯住了小太监问话。

    “回总管大人，奴才无能。”小太监的头低得更厉害了，像要把头埋进沙子里去似的，脸上还带了个红红的手掌印。

    小豆子看了看他的脸，叹了口气，“也不能怪你。你下去吧，找个太医看一看。”

    “谢总管大人。”小太监诚惶诚恐地躬了躬身，小步退下。

    小豆子盯着门发了一会儿呆，最后上前推开了门。只见偌大的屋子里，能碎的东西都碎了，不能碎的东西七扭八拐地扔了一地，一众宫女都战战兢兢的。杨汶寂正在用力推一个大花瓶，只是花瓶太重，杨汶寂细胳膊细腿地推不动，弊得小脸红粉粉的。

    小豆子看见他那个样子，笑了笑，上前搂住他的肩，指尖若有若无地轻触他的脖颈：“别闹了，我已经可以感受到你的愤怒了。”

    “哼！”杨汶寂一把拍掉他的手，扭过身子对着墙面。嗓子已经吼得哑了，叫不出声来了，只能用沉默和小豆子对抗。

    小豆子也不生气，回头让那些累了一天的宫女去休息了，然后从怀里掏出一包糕点：“这是杏月居的桂花糕，我给你带了些回来，你闻闻，香不香。”

    “……”杨汶寂继续对着墙，默不作声。以前也是这样，小豆子每次出宫都会从宫外带点新奇的小东西回来，有次为了他的一句话，还半夜爬墙出去，差点被当做刺客打死。往事还历历在目，而人……想到这里，有玩过英雄杀的朋友一定会冒出一句：“你个阴险的小内！”

    小豆子拍拍他的背，这回却没有吃豆腐，只是安慰：“乖，听小的们说，你已经一天没有吃东西了，身子还是那么弱，要吃饱了才有力气发脾气啊。”

    杨汶寂还是默不作声，傻傻地盯着墙面，只是肩头却止不住地颤抖起来。

    小豆子看着他的样子，似乎想到了什么，他伸手将他的脸扳了过来：“怎么了？”

    入手之处，只觉手上湿湿潮潮一片，不由心中一惊：“你哭了？”

    “你……你走开啦你……”杨汶寂狠狠地低着头，用两只小胳膊去推他。

    小豆子见他这个反应，脑子里有点雾蒙蒙的，有什么东西在脑子里闪了一下，又抓不住。

    “走开，不要你管，不要你管！我死了好了！我死了好了！”杨汶寂见推他不动，便用力来撞他，“你这个叛徒！你还来管我的死活做什么……”

    只可惜惯性是和质量成正比的，杨汶寂本来就有挑食的毛病，小身子上没有几两肉，所以只把小豆子撞得晃了一晃。

    小豆子反手一抱，将他搂在怀中。脑子里有些线渐渐地理清了：“你……是在恨我背叛你？”

    在他轻轻抱住那个发颤的身子时，一种从来没有过的感觉在他心里升起，一直一直欢充满了整个心脏。

    杨汶寂在听到他说的话之后，身子不由自主地颤了两颤，小脸一红，张开小嘴，亮出一口小白牙，狠狠地一口啃在他的胳膊上。

    小豆子想不到他还有这样的凶器，又好笑又好气：“你这一口，是不是在表示，比起你父皇驾崩，我的背叛更让你难以忍受，更加伤心呢？”小豆子喜滋滋地抚着他的头发，满足地享受着他的低泣声，“是不是？是不是？堂堂男子汉，别不认哦……”

    小豆子从上面看到他的耳朵红了。

    “够了！”杨汶寂红着脸推开小豆子，又羞又气地道：“对对对！是是是！比父皇驾崩被人谋害更加不能接受！你满意了吧？！”说着，眼泪又不争气地流了下来。父皇毕竟已经死了，可小豆子还活着啊。比起不得不离开他的父皇，还是小豆子背叛更让他难受。一个是不得不背弃他，而另一个是主动背叛他。

    杨汶寂略略苍白的小脸红粉粉地诱人，眼眶红红的，含羞带怯，活像只被人踩了尾巴炸了毛的小猫：“我那么信任你，那么相信你，你却……”杨汶寂抽了抽鼻子，有些哽咽，“我一直一直那么相信你，相信就算所有人都背叛我，你也一定会站在我这一边，没想到你却是第一个在我背后捅刀子的人！”

    自从他懂事起，就一直是小豆子在照顾他。比起总是来去匆匆，见不了几次面的父皇，日日夜夜伴在他身边、与他朝夕相对的小豆子无疑亲近得多，小豆子在他心里的分量也重得多。他一直以为小豆子会是站在他身后的最后一个人，却没想到……他的心都凉了：“总有一天！”杨汶寂冲着小豆子呲牙咧嘴，目光却是前所未有的悲伤，“总有一天，我要把你们这群反贼一网打尽！灭你们九族，让你千刀万剐，万世不得翻身！”

    可怕的字一个又一个地从他如樱桃般美好的唇里蹦出来，每一个字都像一块石头，狠狠地敲在小豆子的太阳穴上。小豆子被他说得脸色煞白，忙一把将他抱过来，将他的头按在胸口：“小祖宗，这话可轻易说不得。”小豆子左右看了看，好在房里没有人。便再三告诫杨汶寂，“以后在人前可不能再说这些话了，小心被有心人听了去。只要有人在凌相面前告你一状，你就死定了！凌相可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心机重着呢。”

    杨汶寂一听心里更是难受，以前小豆子开口闭口都是自己，现在都成了相爷了。这便是树倒猢狲散么，好歹他现在还是个挂名的小皇帝，小豆子这么快就另找大树乘凉了。

    知道他又想歪了，看着小人别扭的小脸，小豆子真是又好气又好笑，丝丝温意从胸口透了进来：“我是怕凌相对你不利啊。要是让他知道你有这样的心思，不斩草除根才怪，以后这话可千万说不得了。”

    听他这么一说，杨汶寂才渐渐消停了。半晌，才抬起头用红红的眼睛看他：“真的？”然后露出又受伤又不信的表情，“才不是！你个骗子，你还帮着他们谋害我父皇。”

    他父皇死得好惨啊。平时那么温和的一个人，去却死得那么狼狈。

    小豆子见他哭得小红一片潮红，一边揉眼眶一边抽鼻子实在可爱得紧，一下子杨汶寂萌得头晕晕的，听他这么一问，只得收了收心神解释：“我是在这你边的。我没有帮凌相，我只是保护你。因为凌相的计划里没有要害你的意思，我又没有阻止谋反的能力，我才会默许他的行动。”

    杨汶寂一听又呆了：“你是为了保护我？”

    “是啊，”小豆子满眼满眼都是笑，“你有没有想过，那天晚上你要是进了寝宫会发生什么？相信我，我可能不是什么好人，但永远也不会伤害你。”

    “不，相，信！”杨汶寂黑了脸，还是不理他。但心里还是有点松动了。

    “笨蛋。快别哭了。”小豆子从后面将他抱住，“我是看着你长大的。我是什么样的人你还不清楚吗？万岁爷做这一些都是为了你，那种情况下，万岁爷是非死不可，可是我要替他保住你啊。你要是受伤了，万岁爷在九泉下都会伤心的。”

    “真的？”杨汶寂的脸色好看了一点点。

    “真的。”看他那个样子，小豆子只得编点话来哄他，“万岁爷对自己会死这事早有预感。在那之前就已经吩咐了我，让我无论如何都要保护你。我挡着你，是在执行万岁爷的命令啊？”

    “那……那你说张公公是你干爹，他没有埋过你……”杨汶寂这里已经信了三分，揪着小豆子问长问短的。

    “干爹什么我都是乱说的。为了早点把你带回去啊。”小豆子一时想不到话来解释，只好编了个不怎么圆的借口。

    “哦……”杨汶寂这傻鸟也相信了。

    “小豆子……”杨汶寂抽了抽鼻子，扯扯小豆子的衣角，又哭了，“我不该这么对你的，你好委屈了。”

    在杨汶寂心目中，小豆子已经从小内上升到了小忠的高度，杨汶寂觉得自己可耻地误杀了忠臣。

    小人用小手揪着小豆子的小领子，腻腻乎乎地表忠心：“小豆子，我以后什么事都听你的。”

    “乖！”小豆子眉开眼笑。

 落难（3）

    让宫女打了水，小豆子替杨汶寂擦了擦脸，又让人把一地的碎片收拾了。

    杨汶寂坐在床上踢脚丫，看他忙来忙去的背影，一边舔着手指上的桂花糕，一边幸福地问：“那你永远不会离开我对不对？”

    小豆子把手上的毛巾拧巴拧巴，将他放在嘴边的手拍下来，用毛巾给他把手擦干净。完了还煞有介事地在他鼻子上啃了一口，将他抱到床上压住，轻轻俯到他耳边吹着气道：“对啊，就是全世界的人都不要你了，我还在你身边。”

    杨汶寂皱皱眉，小豆子最近的小动作越来越多了。老喜欢找时间有意无意地啃他两口。

    小豆子盯着人家白生生的脖颈，要求道：“我要主子给我下道圣旨。”

    杨汶寂被他呵得耳朵痒痒，便趴在床上把自己的耳朵捂起来，一双大眼看着他眨啊眨，“什么圣旨啊？“

    小豆子原本笑眯眯的眼在一瞬间变得严肃起来：“下旨提拔司徒蹇楚。”

    一下子转到这么严肃的话题，杨汶寂的大脑容量一下子满了，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只能一遍又一遍地问：“什么？”

    小豆子的两眼像猫一样眯起，“提拔司徒蹇楚。”

    “为什么啊？”

    “您不想替万岁爷报仇了么？”小豆子此言一出，杨汶寂马上就安分了下来。

    “想。”小人把自己塞进被子里，没多久又探出头来，“可是，这和提拔司徒蹇楚有什么关系？”

    “这自然是暗中培植司徒蹇楚的势力了。”小豆子替他把被角捏好，“这样才能让他和凌侯斗起来啊。”

    杨汶寂在被子里哼哼了两声，“我看司徒蹇楚斗不过凌侯。”

    “为什么啊？”小豆子很奇怪。

    “因为司徒蹇楚的官职没有凌侯高啊。”在官场上就没凌侯吃得开。

    小豆子笑了笑：“笨啊，有了我们，他就斗得过凌侯了。”

    杨汶寂撅了撅嘴，“我什么也没有，只有小豆子，能帮他什么啊？”

    “不，”小豆子认真地给他分析时事，“你有皇族的身份，你还是皇帝。只要你的身份在这里，你就是正义，你就是正道，总会吸引那些忠君爱国的有识之士来为你效劳。还有，别忘了你的二叔，三叔，四叔。引他们入京，这几个王还有很有些分量的。”

    “有还不如没有呢。”杨汶寂不高兴地踹着床尾，“三叔和四叔早就盯了这龙椅好久了。就是我也看出他们居心不良了。只是我父王为人温和仁义，要是换了别的什么皇，这几个兄弟都不知道死了几回了。就二叔还好，可是我出生起就一面也没有见过他，脾气又怪。一定不肯为我这个素未谋面的小侄子出头。退一万步说，就算他们灭掉了凌相，我还是个被他们攥在手里的小皇帝。”

    “不只呢。”小豆子给他补充，“凌侯毕竟不是皇族，要将你取而代之阻力会很大。但你三叔四叔他们要代替你，阻力就小很多了。毕竟你既不是什么治国之才，年纪也小得不让人放心。他们有得是借口让你下台。”

    听他这么说自己，杨汶寂也不高兴了，“我就这么无能啊？至少我那一手蝇头小楷写得还是很漂亮的嘛！”

    小豆子给了他一个脑瓜嘣儿：“那你就写几个字让凌侯把江山还给你啊。”

    杨汶寂气哼哼地道：“我那么没用，那你还要引我的叔叔们进京。”

    “你放心，”小豆子将额头抵在杨汶寂的额头上，“就是死，我也会保你周全的。”

    杨汶寂很阴损地回过去，“那你死一个，把凌相给灭了，让他把江山还我。”

    小豆子也不在意，他的注意力已经全在杨汶寂那小耳朵上了。在他馋馋的抚摸下，杨汶寂不自然地向后缩了缩。

    小豆子看着这小正太颤颤的样子，不怀好意地嘿嘿笑。这小家伙身上很敏感嘛，尤其是耳朵。

    吃饱了小豆腐，小豆子便开始给他出谋划策：“朝廷内部的动荡都是由三派纷争引起的。这三派便是功臣派，皇族派，外戚派。皇后一族人丁凋零，她本人又走得早，那外戚这一派便没有了实力，在朝廷上势力衰微。而皇族一派也是一样，虽比外戚派好点吧，但大多数人又都封在外面，京里剩下的只有宁王和你了。先皇只有你一个儿子，三个叔叔也没安好心，内忧外患，实力老是上不去。这就形成了功臣派一家独大的局面。凌侯是功臣派的代表人物，一干重臣唯他马首是瞻，党羽又多，凝聚力很强，现在又挟天子以令诸侯，风头一时无两啊。”

    杨汶寂听他这么一说，一时苦了脸，“这下我更没有胜算了。”

    小豆子拍了拍他的头，以示安慰，“这官场如战场，讲求的无非是‘消’和‘长’两个字。彼消我长则我们压他一头，彼长我消则他强胜我几分。所以我们要做的，就是韬光养晦，培植自己的势力并且分化他们的力量。”

    杨汶寂才十四岁，心智不成熟，父皇又没有三宫六苑给他生几十个皇子皇孙，没有这个妃那个妃天天用宫斗来加速他心智的成长，成长环境很单纯。再加上爱好又这么地艺术化，对复杂事物一点抵抗力也没有。所以一听这个势力那个势力的，头很快就大了：“那怎么分化他们的力量啊。”

    好在有个《宫廷斗争100问》的小豆子在，于是小豆子就很耐心地跟这个清高到不食人间烟火的小正太解释：“正如陛下说的，所有的人对您都没安好心。所以您要做的就是示弱。”

 落难（4）

    “示弱？”

    “对，”小豆子喝了口水，“凌相疑心重，你要做的就是不违逆他，并做出毫无主张的样子来消减他的疑心。然后，你要收拾朝中的零碎势力，尽力提拔一些忠君爱国的新人偷偷给朝廷换血。这很容易吧，你本身年纪小，实力又弱，比年三十的凉菜还不像回事……”

    杨汶寂看了他一眼，意思是你说的我记住了，你小子就等着秋后算帐吧你。

    小豆子赔了个笑脸，继续道：“提拔谁的事有我，我让你提谁你就提谁。”小心地看了看杨汶寂，见他一脸认真的样子，这才说下去，“而后我们要安插些耳目。这样可以了解各个方向的动向，一有事件也不会措手不及。这有两个好处，一是监视，可以早做准备，伺机而动。二是可以放出虚假消息扰乱敌人视线。在关键时刻可以打情报战。这是杀人放火，自救保命的必备良药啊。”

    “这样就行了啊？”杨汶寂脸上露出失望的神色，“好简单。”他还以为宫斗是什么了不起的事呢。

    “一点也不简单。”小豆子敲了敲了他的头，“这只是最基础的。我们有耳目，凌相也有耳目啊！再接下去，我们要拉笼朝中的残余势力，吸引忠义之士壮大自己。然后要偷偷引导外在皇族的势力和凌相冲突，让他们争斗，互相把对方咬死。等他们两败俱伤后，我们就可以坐收渔利了。”小豆子摸着下巴想了想，“要是宁王也插一脚就更完美了。”

    “什么？”杨汶寂一惊，不解地看着小豆子，“二叔？他不是个局外人么？”

    小豆子疼惜地摸了摸杨汶寂的脑袋，感叹道：“这个猪头长得真标准啊……”

    “……”

    “这个官场上哪有局外人这一说啊。”小豆子见杨汶寂瞪起了眼，忙接了下去，“你看宁王不理国事这么多年，又不上朝又不见客，但朝中的势力却始终不弱。这就该知道他不是什么安分守已之辈了。什么帝国的守护神？看我是龙椅边上的一只虎。”

    “你把二叔说得好可怕。”杨汶寂紧了紧了自己的被子。

    “等我们吃掉了凌相的势力，整合整合就可以与宁王一决高下了。这事我也没有很细致的规划，到时候再说吧，现在变数太多。最好他也能插一脚。”小豆子好玩戳戳杨汶寂的脸。

    “为什么啊？”杨汶寂不高兴地抓住小豆子在自己脸上肆虐的手，好奇地问：“插一脚更好？”

    十万个为什么啊……小豆子在心里悲叹一声，还是耐心地给他解释：“你想啊，我们引诸侯，杀凌相，平皇亲，这得花多大的力气啊？而宁王呢？他只要一动不动，在边上休养生息就得了。这是我们劳，他们逸。以逸待劳，一动手我们就吃了亏。再说我们吃了这些势力，势力虽增长了，但是军心不稳啊。而宁王已经谋划了好些年了，人心安定，都拧成了一股绳，本就是胜我们一筹啊。更何况我们之中一定有宁王安插了十余年的耳目，而我们对他则一无所知，这是不知彼又不知已，怎么能胜呢？但如果他插了一脚，我们就可以对他做一些动作，也消减他的势力，安些耳目去进……”

    “烦死了！！”小豆子摇了摇头，这种勾心斗角的事，真是剪不断理还乱啊。“你怎么知道宁王和凌相不会直接对上？”

    “有三个理由。”小豆子伸出三个手指头，“一，宁王是皇族，又有战功，在百姓中呼声极高。便是正牌的皇上在要动他之前也要掂量掂量。万一动得不好就成了诬杀忠臣，会失去民心。二、以凌相现在的实力还是威望，都及不上宁王，要动宁王很容易造成两败俱伤的局面，白白便宜了那些外在的皇族。三、宁王久居不出，凌相又小心多疑，在不知宁王深浅的情况下，凌相不敢冒然动手。”

    杨汶寂打了个哈欠。揉了揉眼睛扑到了小豆子身上，这一天又是哭又是闹的，他早就已经精疲力竭了。这之前绷着神经还不觉得，现在一放松，睡意袭来，觉得身上哪哪儿都酸痛。

    杨汶寂揉了揉自己的肩，看到手上的勒痕，不知想到了什么，脸一下子红了起来。

    小豆子一见他脸红红的样子，又伸手戳了戳他的小脸，逗他：“你又想到什么了？怎么脸这么红……”

    被小豆子一说，杨汶寂的脸更是红得要滴血。在心里挣扎了一下，小人还是别别扭扭地发声了：“小豆子，我问你……”

    小豆子打了个哈欠，听他了说了这六个字就没了声，也不爽起来：“你要问什么？”

    杨汶寂把脸埋到被子里，闷声闷气地问：“你……你那天那样是什么意思……”

    “哪天？哪样？”小豆子纳闷地一皱眉，“你在说什么啊？”

    “嗯……嗯……”杨汶寂的声音更小，“就是我父皇驾崩的那天，你……你亲我……是什么意思……”

    “……”小豆子一下子什么都想起来了。他的脸也要红了，开始睁着眼说瞎话：“我……我那天是……是安慰你呢……”把人绑在床上乱亲一通叫安慰？

    “哦？”杨汶寂把脑袋从被子里伸了出来，“安慰？”

    “是啊……”小豆子红了脸，“我那天是安慰你呢……看你那么可怜，哭得那么惨……嗯，我好心痛……”

    “是么？”杨汶寂眨眨眼。

    “是啊……”小豆子在他纯洁的眼神下开始发热，于是编起来，“我们老家就是这样安慰别人的。”

    “哦。”杨汶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小脸又红了，“你……你下次不要这么安慰我，我被你安慰得好难受……”身上麻麻烫烫的，好像要被吃掉似的。

    “嗯。我记得了。”小豆子悄悄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给他把被子拍了拍了，准备起身去吹灯，“那你好好休息，明天上朝不能再哭了。”

    “又……又不是我的错……”杨汶寂很是委屈。这小祖宗今天一上朝，看见一干大臣那绿绿的眼就被吓哭了，很不幸地成了第一个被大臣吓哭的小皇帝，几辈子的脸都被丢光了。那些大臣也是，没见过美男么？一个个看见他跟狼见了兔子一样，人家是长得俊了点，但也不用流那么一地的口水吧。

 落难（5）

    是夜。风声呜咽。

    林子边上的空地上成了一堆堆的火。军人们三三两两地围坐在一起，又是划拳又是喝酒，空气里全是肉的香味和酒的甘醇。

    杨宁烈蹲坐在一小堆火边上，明明灭灭的篝火映得他满是油彩的脸一片狰狞。

    “爹爹……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回京啊？来这种山沟沟里做什么？”杨彩儿转着木棍上的肉，把调味料一点一点地洒上去。

    还没等杨宁烈回答，韩夫人就敲了敲自己女儿的头：“彩儿，你爹爹做事自然有他的道理，你一个女孩子家，多什么嘴？”

    韩夫人比杨宁烈年长三岁，虽说男人三十一枝花，女人三十豆腐渣，但韩夫人脸上却一点没有快要豆腐渣的沧桑。年到三十，韩夫人依然丰姿冶丽，举手投足间依然仪态万方。什么下垂啊什么脸色暗黄啊什么神经衰弱啊，这种不利于中年女子发育的事在她身上都没发生。随着时间的流逝，眉宇间的青涩被成熟所取代，原本的小女子成了小女人，小女人态取代了原来的小女儿态，时间给了她几分只有成熟女人才有的风韵。

    和女儿的娇纵不同，韩夫人是个很传统的女人，她认为作为一个女人，就应该替自己男人打理好家里的事，让男人没有后顾之忧，相夫教子，和顺温婉，成为男人永远的避风港。所以她从不问杨宁烈在外面干些什么，也不从对他做的事发表意见。再所以，当她的女儿这么问的时候，她就开始教训了。

    杨宁烈冲自己的夫人笑了笑，作为一个妻子，韩夫人真的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女子，她总是无条件地支持自己的丈夫，于是和声道：“对，女孩子家问这些做什么？舞刀弄剑就算了，还多嘴多舌，看以后哪个男的敢要你！”

    见自己的爹爹也这样说，杨彩儿不高兴地戳了戳木棍棍上的肉，用脚蹭了蹭正在边上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哥哥：“杨文秽，你去问爹爹！”她是女孩子家，不能问这种事，那哥哥总不是女孩子家吧？

    杨文秽见自己被点了名，慢悠悠地舔了舔嘴角，还没舔完就被自家妹子一脚踹翻：“快点，你还装什么大爷啊？”

    有道是莫装逼，装逼遭雷劈啊。杨文秽没装成大爷，也不生气，从地上爬起来，起来时脸上还带了一抹帅气的笑，又慢悠悠地把肉划拉到自己的面前，也没问自己爹爹，只是用故作哀怨的口气冲自己小妹道：“这还用问么？爹爹把你生下来十几年了，你连爹爹的性子也不知道。他这是想吃当夏新出炉的蝉了。”

    杨宁烈生平两大爱好，一是喜欢往自己脸上抹油彩，二是喜欢吃烤脆的蝉。

    “哈？你当爹爹跟你一样，喜欢吃啊？”杨彩儿冲天翻了个白眼。

    杨文秽笑得云淡风轻：“我是爹爹生的，我爱吃，说明爹爹的基因也有爱吃的部分。”

    “……你……”杨彩儿一时语结。

    “没错。”杨宁烈笑起来，“文秽烤的蝉味道很是不错。”

    “……”杨文秽汗了个，他真相了。这就是自己爹爹老是在夏天带自己出征的原因么？他的人生使命就是为自己的爹爹烤蝉？

    杨文秽十五岁，遗传了自己爹爹的优良基因，个子嘛，也就比杨汶寂高了一个头。天生了一副好身材，往那一站就是玉树临风的衣架子一枚。要是在现代，一定被拉去T台上走猫步。生性稳重，有时也会轻浮一下，在家父的教导下也打了一手好仗，算是军中的小新锐一枚。平时没有什么大爱好，也没有什么大缺点，就是嘴刁，年纪青青就成了京城有名的美食家，所有酒楼都以能请到他为荣。当然，就因为他的嘴刁，他们宁王府的厨子也特别难请。

    “那现在剿匪也快结束了，我们就快要回京了吧？”彩儿将火拔得旺了一点。

    杨宁烈点点头：“是啊。”

    彩儿笑了笑，“那我们就要开始做正事了咯？”

    杨宁烈笑而不语。

    “那，爹爹你对京中的局势怎么看？”彩儿抿了一口酒，两颊红艳艳地，用一种近乎崇拜的眼神看杨宁烈。

    “你又得到了什么京里的消息？”杨宁烈抚了抚她的头发。彩儿的脸更红，不是知是醉的还是羞的。

    杨彩儿拧了拧衣角，一脸小女儿态。甜甜地道：“还是瞒不过爹爹你。”

    杨宁烈把一只肥美的蝉咬得咯咯直响。京中的事他早就打听得清清楚楚了，就是比京中的那些当事人还明白几分。他当然不认为彩儿手里有什么自己不知道的消息。

    杨彩儿等了半天也不见他发问，便撅着嘴问：“爹爹你就不想知道么？”

    “想知道什么啊？”杨宁烈自己倒了一杯酒。这个丫头，明明是自己想要说，还卖这样的关子，弄出一脸“你不求我，我就不说”的样子来。

    “好了好了。”杨文秽忍不住了，彩儿这副样子让他的好奇心大起，“你又知道什么了？”和杨宁烈不同，杨文秽只是个将领，他爹爹指哪儿，他就打哪儿。所以对京中的局势了解的不多。被彩儿这么一勾，立刻从很感兴趣的眼光看着自家妹子。

    “其实也没有什么啦。”彩儿故意露出一脸不情愿的样子。

    杨文秽挑挑眉：“你再不说，我就不要听了。”

    彩儿冲自己的爹爹看了一眼，见他还是一脸“爱讲不讲”的表情，也泄了气：“我就是跟京里来的人了解了一下大伯的情况。”彩儿翻来覆去地烤同一块肉，“大伯死得真是窝囊。”

    “哦？”杨文秽皱了皱眉，“怎么说？”

    “你道是凌相为什么要害大伯啊？”彩儿挥着一块肉，说得眉飞色舞，“其实是大伯自己病得要死了，怕自己死后凌相对小皇帝不利，就想在自己死前把凌相做掉。谁知他又是没有手腕没有心机的，还没动手呢，凌相就得到了消息，先一步进了宫，伙同几个宦官将他活活闷死了。”

    “闷死？”杨文秽的心突地一跳，瞪大了眼。他还记得多年前老是给他糖吃的大伯，还有他那清瘦却温和的样子。至今他还记得那个大伯寂寞的笑，没想到一别多年，再听到他的消息时，却已经天人两隔。

    “死得那么惨？”杨文秽的身子颤了一颤。

    “凌相？”杨宁烈重复了一遍那个凶手的名字，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声音里也听不出喜怒哀乐。

    韩夫人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杨支离为人很温和，心地也很纯良，对自己的兄弟更是厚道。历史上兄弟相残的桥段总是屡见不鲜，但这种惨剧却没有在随朝上演。杨支离很护着自己的兄弟，在位的几年里，从没对自己兄弟下过手，就连一些很过分、很有威胁的行为也默许了。所以宁王有如今的权势，除了自己很有些手段之外，也有杨支离放纵的成分在里面。虽然杨宁烈不说，但她却知道，杨宁烈对自己的大哥是很尊重，甚至还发过一个誓，只要他大哥不死，他绝不夺他的江山。

    想到这么一个人就这样去了，韩夫人不免有些吹嘘，于是幽幽地问道：“彩儿还记得你大伯么？”

    “记得啊！”彩儿撇了撇嘴，“就是那个病秧秧的痴情种子嘛，他还抱我游过御花园呢。早该死了！这么多年撑着不死，不知耽误了多少人。我要是他，就早早把皇位让给爹爹。”彩儿冲着杨宁烈甜甜地笑。

    杨宁烈低头喝酒，眉头却轻轻地皱了起来。

    “彩儿！”杨文秽觉得她的语言有些不妥，不由出声呵止，“他好歹是你大伯啊，而且死者为大。”

    彩儿满不在乎地抖抖腿，“谁让他挡了爹爹的道儿了？要不是他，我们俩现在就是皇子和公主了。根本不是治国之才，却老是占着茅坑不拉屎，死得好！”

    “彩儿！”就连韩夫人也觉得自己女儿的话说得太过了，说话便有些严厉，“他是你大伯！”

    “大伯就大伯嘛，不说就不说嘛。”彩儿小声地嘀咕了下，又凑到杨宁烈身边，“我下面说的事才新鲜呢。你们都知道大伯有个儿子吧？就是那个叫什么……”她冲天翻了翻眼，有些不记得了，“什么杨宇计？”

    “什么啊！”杨文秽笑了起来，“是杨文寂，跟我一样，也是文字辈的。和我们小时候一块儿玩过的，长得很秀气的那个。你忘了？”

    虽然杨宁烈不爱往宫里跑，但这两个小的却没少参加皇宫一日游。原来杨文寂小时候很不让人省心。不但身子弱，爱挑食，还有点自闭，天天夜里做恶梦。为了让自己的孩子开心一点，杨支离没少把这些小侄子小侄女接到宫里玩。只是杨文寂怕羞，死也不和他们一起，总是匆匆露下面就回去了。所以同辈的都只对他有点印象而已。

    “哦！那个孩子啊！”韩夫人也想了起来，“是曼倩（杨文寂母亲）的孩子啊，早产加上难产，小小的就没了母亲，性子也不怎么好。也是个可怜见的。”韩夫人的母性开始显现了，“这下父亲一死，他的日子怕是更难过了吧。我们回了京一定要替大哥好好照顾他。”

    “哪有啊！”彩儿赶蚊子一样挥挥手，“他现在可是成了小皇帝了，不知道多威风呢。可惜和他老爹一样，也是个震不住下面的。做太子的时候就是个标准的文艺小青年，天天窝在寝宫里不是画画就是写字。这回成了小皇帝了，第一天上朝就被大臣吓哭了！多好笑啊！”

    “吓哭了？不会吧！大臣有什么可怕的？”杨文秽很是不解。

    “让我说啊，大伯家的人都长了个麻雀胆儿，上不了台面！”杨彩儿很是为自己是宁王府的人自豪。

    “杨文寂？”杨宁烈细细地咀嚼着这个名字。以大哥那样的性子，居然会为了他杀凌相，可以让一个那么温和的人变得那么残忍，大哥一定很宠他。

    “哦，对了。”杨彩儿看了看大家欢乐的样子，忍不住问她爹爹，“爹爹，我们什么时候回京啊？”

    “明天。”杨宁烈略一沉吟，吐出两个字。

    “怎么这么急？京里有什么变动么？”杨文秽吃了一惊。

    “嗯。”

    杨宁烈的一个字让他们的神经一下子绷起来了。

    “爹爹要孩儿怎么做？”杨文秽站了起来，行了个标准的军礼，一脸严肃。

    杨宁烈叹了口气：“我在想，夏天就要过了，我们再在临州也没有什么意思了，还是回京去做正事吧……”

    “……”杨文秽彻底无语，所以，他们到临州来就是来吃蝉的？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杨烈举起一只蝉，冲他做了个干杯的动作，而后意犹未尽地道：“临州虽然荒僻，但是这临州的蝉却是最好吃的。”

    我了个去！还纯天然无污染吧？吃了能增强记忆力啊？还门门功课好成绩？为了几只蝉跑到临州来，爷你够奢侈！

    杨文秽冲天翻了个白眼。

    无语！

 落难（6）

    “那个奇怪的女人一边打他的儿子，一边用古怪的口气看着我说：‘老子呀，我真恨不得咬你几口才解气！’，我看出他话中全是毒，笑中全是刀。他们的牙齿，全是白厉厉的排着，这就是吃人的家伙……”小环往嘴边一比，露出一口白惨惨的牙齿，牙缝里还夹着一点肉丝，那白白的牙口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地渗人。

    “我……我不要听了！”杨文寂抖抖小身子，向后缩了缩。

    “不听了？”小环正说到兴头上。见他说不听了就有些生气，一伸手把杨汶寂像拎小猫一样从被窝里拎了出来，一边敲着他的额头一边教训他，“是你说要听我才给你讲的！一开始我们不是说好了么？我讲了之后你不许听到一半就不听！”

    杨文寂苦着一张小脸，惨兮兮地道：“我也不想啊，你一说吃人我就想到那群大臣的眼光，碧幽幽的，好可怕，要吃了我似的。”这几天上朝很辛苦啊，大臣们早上来得都特别勤，还没到时辰就已经齐刷刷地站好了，完了还磨磨蹭蹭地不肯退朝。每当他这个小皇帝一出现就用馋兮兮的眼光盯着他，一个个恨不得冲上来吃了他似的。这故事和现实太接近了，他很有些吃不消。

    “吃你？”小环扶着自己的水桶腰，用“猪肉多少钱一斤”的眼光打量了他一遍，又用手指捏了捏他的小胳膊，最后露出了嫌弃的表情，“你这小身板，就是皮包骨，做成糖醋排骨我也嫌硌得慌，谁吃你谁倒霉。”

    杨文寂也没有觉得这是嫌弃他，反而沾沾自喜。这么瘦，一定没有人想吃了他，看来小命是保住了。这么一想心也就定了定：“小环姐你说真的？”

    小环见他两发光，不知道他又想到哪里去了，于是憋着一肚子坏水点了点头：“不过很适合用来煲汤。看看你这小骨头，酥酥的，不大又不小，炖起汤来一定鲜得很。”

    “哈？”杨文寂张了大嘴看她，小脸一下子变得苦逼苦逼的：保不齐这群大臣们中间有爱喝汤的……

    “好了好了，”小环说故事的兴致又上来了，她抖抖手抖抖脚，又开始说鬼故事，“我们继续吧！第二天早上啊，我静坐了一会儿。陈老五送进饭来，一碗菜，一碗蒸鱼；这鱼的眼睛，白而且硬，张着嘴，同那一伙想吃人的人一样。吃了几筷，滑溜溜的不知是鱼是人，便把他兜肚连肠的吐出……”

    “啊！不要说了啊……”杨汶寂弱弱地抗议。

    “不行！”小环扯住他的胳膊，“我好不容易来兴致的……”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杨汶寂捂起耳朵，把身子缩回被子里，一副很标准的乌龟式。

    “不听怎么行！”小环伸手去扯他的被子，在他的“乌龟壳”上敲敲打打，“出来啊，出来啊，你不听怎么行，我们一开始就是说好的啊。你一定要听完的。”

    杨汶寂向左闪，小环就向左扑，他向右躲，小环就向右抓。她两只手死死地扯住杨汶寂，像一只鹰攥住了自己的猎物一样。

    杨汶寂见躲她不过，只好放下小皇帝的架子求饶道：“小环姑奶奶，我错了，我对不住你，求你了好不好？只要你不讲，我就给你涨一倍的月钱……你就放了我吧。”

    “不~~~~行~~~”小环把他捂在耳朵上的手扳开，贴着他的耳朵又要开讲。

    就在这不是你死就是我活的紧要关头，杨汶寂突然福至心灵，灵机一动就来了一句：“你还讲不讲？再讲我就告诉小豆子！”

    小环呼吸一窒，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于是看着正坐在床上一脸奸笑的杨汶寂磨了磨牙。要他说的时候就求爹爹告奶奶地缠着自己不放，还指天画地地说决不告诉小豆子。到了不想听的时候还是用小豆子来压她！小环真恨不得在他额头上来那么几下。

    “好！你好！”小环狞笑着，把杨汶寂的一张小脸拍得“啪啪”响，“别怕，我不讲了，你求我也不讲了！就是你求我，我也不讲了！就是你跪在地上求我，我也、不、讲、了！”

    杨汶寂被她一脸狰狞的笑吓坏了，呆呆地坐在床上，僵了一张脸，连痛也没有感觉到，还没想到哭，小豆子就进来了。

    小豆子一看到他脸上一片片的红就阴了脸，“小环，你在做什么？”

    “没……没做什么……默公公……”小环一下子从母老虎还原成了小绵羊，低着头小小声地道。

    小豆子的脸色还是没有变好，“认清你自己的身份！”小豆子抖抖威风，不怒而威。那样子看得杨汶寂两眼直冒小星星，这哪里是小豆子啊，这明明是默大帅啊！

    小环用眼角怨毒地扫了一眼在床上傻乐的杨汶寂，扭扭捏捏地道：“是……小环明白。”

    “下去吧。”小豆子看也不看她一眼，这都几回了，每次被抓着的时候都这么说，她是“马上认错，坚决不改啊！”

    “是！”小环见默大总管放行了，忙踩着小碎步离开。

    小豆子一回头，发现杨汶寂这傻鸟还在床上看着天花板直乐，一边脸上还红红的，叹了口气，心疼地给他揉了揉了脸，怨怨地道：“说了多少次了，还是要听鬼故事？”小环这个丫头也真特别，别的女孩子家喜欢听才子佳人风花雪月的故事，就她爱听鬼故事。自己听还不算，还老爱给别人讲。杨汶寂也贱得慌，老爱缠着小环听故事。听就听吧，还怕得要死，每回听完都不敢一个人睡觉，经常大半夜就全身是汗地惊醒过来。惊醒就惊醒吧，还是个记吃不记打的，完了还要听，听了还要做恶梦……

    杨汶寂没料道小豆子这么快就调转枪头，被他一问也有点不好意思。脸上的笑容一下子垮了下来，用蚊子“嗡嗡”的声音道：“没有啊……”

    “没有？”小豆子挑挑眉，冷冷道：“那你今天一个睡吧。”

    “……”这话正中杨汶寂的死穴。杨汶寂一挺身，从床上爬了下来，扑过去抱着小豆子的大腿撒娇：“不要嘛，小豆子陪我睡。昂~~”

    软软绵绵的声音把小豆子激得一个冲动，差点就没控制住。

    “哼~！”小豆子稳了稳心神，磨着自己的指甲，一脸“我是大爷的表情”。

    “小豆子……”杨汶寂皱起小脸，苦苦地道：“我再也不听小环讲故事了。你别走。”

    “还有呢？”小豆子继续磨指甲。

    “给你月钱！”杨汶寂一脸小暴发户的表情，攥着小拳头吼得中气十足。

    小豆子翻翻眼皮：“你都给我涨了十七八次了，我不缺钱。”

    “那……”杨汶寂一脸割肉卖血的表情，痛心疾首地道：“你想怎样？！”

    小豆子慢慢悠悠地伸手一指他的床：“要守一夜我会很乏的，我要你把这帝王榻分我一半！”

    这么简单！杨小兄弟一点自觉也没有了，嘿嘿了两声——同意了，还很殷勤地把自己往里面挪了挪，拍拍那一半：“小豆子，睡吧。”

    见目的已经达到，小豆子将桌上的一小碗燕窝端了过来，往杨汶寂面前一放：“来，吃了吧。”杨汶寂跟他闹了好几天的脾气，又遇上万岁爷驾崩，哀怒相交之下瘦了不少。小豆子看着那几两肉心就疼，本着“马无夜草不肥，人无外财不富”的原则，正变着法地给杨汶寂这匹小瘦马加夜草。

    “又要吃啊……会不消化的……”杨汶寂在床上扭了扭。他的挑食已经挑成了厌食症，一见到吃的就蛋疼。

    “这几天老下雨，湿气加重，吃这个好，而且也很容易消化。”小豆子又从桌上端了一盏茶过来，“还有这个安神茶，一起给我吃了。听了这么多鬼故事，晚上一定睡不好。”小豆子若有所思地掐了掐杨汶寂胳膊上的肉：就是因为吃得少又睡不好才会这么瘦的。

    杨汶寂看着小豆子的神情打了个寒战，好像要吃人的感觉……

    乖乖地把一小碗喝完，安神茶实在喝不下了，趁着小豆子没注意，杨汶寂只喝了几口就把它泼掉了。

    “真乖。”小豆子摸了摸杨汶寂的头，把两个空碗收了起来。也没注意地上的水渍。

    熄灯，睡觉。

    杨汶寂睡得很安心，不知道城外已经布满了宁王的兵马。

 落难（7）

    “你的肩上怎么了？”小环一脸僵硬地指着杨汶寂的肩上。

    “什么？”杨汶寂有些奇怪，往自己的肩上看了看，“没有什么啊？”

    小环木然地伸出手，在他的肩上点了点。杨汶寂一回头，发现自己的肩上有两个小小的黑印子。他伸手在那个黑印子上弹了弹了，却没有把它弹掉。

    小环上前，用两个手扶在那个黑印上。在小环的手碰到自己肩的那一刻，一种诡异的感觉在杨汶寂心里升起，一下子就让他寒毛直竖。

    “这几天，是不是老觉得肩上很沉很沉，很酸很酸？像是有个人挂在你的肩上似的？”小环张合着她紫色的唇，幽幽地说出一句让杨汶寂毛骨悚然的话。

    “是……是啊……”杨汶寂抖了抖身子，觉得她的话里满是不祥。

    “我看见……”小环翻了翻她的眼，语气里多了几分诡异，“有个老头子正挂在你的肩上……”

    “啊！！”杨汶寂一个寒战，只觉得天上的太阳都成了冷冰冰的蓝色，“小环姐……我要怎么办才好？”杨汶寂觉得自己没有几天活头了，还要被鬼活活吓死。

    “这几天你有没有去过什么特别的地方？”小环一脸神婆的样子，很有几分老女巫的样子。

    杨汶寂看着小环的眼都快闪出星星了：“我去过一个老宅子……”

    “你去查查那个老宅子的底细吧。”小环很仙风道骨地一挥手。

    杨汶寂和小豆子马上把那个老宅子的底细查了出来。这个老宅子之前住了一户人家。一家三口加一个老爷子。老爷子很疼自己的孙女，死前就把房子记在小孙女的名下。老爷子死了没多久，女人的丈夫也死了。女人想再嫁，但是嫌孩子碍眼，带了个孩子不好嫁，于是就想了办法把孩子杀死了。老爷子在冥冥之中知道了点什么，想要把自己孙女的尸骸找出来好好安葬。正巧遇上了杨汶寂，于是就挂在他身上。杨汶寂要想活命，就必须在七月十四前把孙女的尸骸找出来。

    杨汶寂、小豆子和小环找到了那座老宅子。女人已经嫁走了，把宅子租给了几个外地人。小豆子和那些租客谈了一会，很快就了解到了这个宅子里有一间封了很久的房子，从来没有住过人，也从来没有人进去过。

    尸骸就在那个房间里了吧。

    拿到了钥匙，古旧的房门一下子开了。很久没有人住，房间早已经发了霉，到处是斑斑的霉点，一股霉味扑鼻而来。杨汶寂躲在小豆子身后，连眼睛也不敢睁。小豆子很自然地走了进去，开始搜索。

    杨汶寂见他们搜得这么认真，也打开了一个柜子。才一打开，一股腐烂的味道的就迎面而来，只见柜子的角落处缩了一团白花花的东西，赫然是一具小孩子的骨架！原来女人把自己的孩子活活饿死在了柜子里！

    “啊！！！”杨汶寂痛苦地大叫一声，从床上坐了起来，全身是汗。

    他坐在床上喘息着，月光如水银一般从窗子里泻进来，夜间微凉的空气安抚着他脆弱的神经。

    “小豆子……”杨汶寂的声音在静到极致的空气里颤动起来。

    他伸手向边上一摸，原来有人的地方已经空了。

    “小豆子？”杨汶寂的声音里已经夹了哭声。他怕得快要死掉了。

    因为杨汶寂睡觉的时候不喜欢有很多人盯着他。所以，夜里除了小豆子，宫女们都去休息了。这么多年来小豆子总是随叫随到，很少有这样的事发生。

    杨汶寂想的第一件事就是小豆子出事了。

    寝宫里黑漆漆的，杨汶寂在沉浸在恶梦的感觉里。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多待，见庭中月色正明，就想出去透透气，顺便也可以找一下小豆子。

    “什么？宁王的动作的这么快？”

    杨汶寂一出门就听到了这么一句细细的话。说话的声音不响，如虫鸣一般，但他还是在第一时间就听出来了——这是小豆子的声音。

    杨汶寂心里一个咯噔：这么晚了，小豆子在和谁说话？为什么要躲着他？

    杨汶寂已经完全忘记了恶梦，恐惧被好奇所代替。他轻轻地向那个声音发出的地方走了过去。

    假山后面，一个人影修长，一个人影矮胖。那个修长的人影分明是小豆子。

    “是啊，也不知道这宁王抽的什么疯。居然在城外扎了十万兵马，把我们给围住了。”那个矮胖的人影怒气冲冲地道。

    “那相爷怎么说？”杨汶寂心里有了准数，语言之中一点波澜也不见，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相爷在试着调遣南北二军，不知道能不能行。相爷掌握了朝政，可是这兵权似乎都在宁王手里。”那个矮胖的人影口气里很是烦躁。

    “这……这是怎么是好？”小豆子露出为难的样子，“相爷手里真的一点兵权也没有么？”

    “兵权都在几个将军手里，也不知怎么了，原来挺我们的几个将军一下子全跑到宁王那边去了。要是宁王一进攻，我们是腹背受敌啊。”矮胖的人影口气里满是沮丧。

    “别急，干爹，办法总比问题多。”小豆子却是很镇静的样子。

    “话是这么说。可是万一这大权落到了宁王手里，我们谋害先皇的事不就……”那矮胖的人影觉得背上一凉，看了看黑暗的皇宫，欲言又止，“本以为靠了相爷这大树好乘凉了，没想到凌侯也是个中看不中用的，在宁王面前连个屁也不是！”

    小豆子勾了勾嘴角，“那干爹今天来找我，是要我做什么？”

    矮胖的人影把手一挥，“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那小皇帝现在还安分吧？”

    小豆子想起了什么似的笑了笑，淡淡的笑容里有种莫名的满足：“汶寂一向很听我的。”

    “嗯，那就好。”矮胖的人影点了点头，“千万看好他，要是他有什么异动，你就……”矮胖的人影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小豆子点点头，也不知听进去了几分，微笑着道：“我会的。”

    杨汶寂的头一下子炸了开来，没想到夜半起来放放风也能听到这样的秘事。更没想到一向对他言听计从的小豆子，居然会答应别人要杀自己。他眼眶一热，咬咬嘴唇。小豆子那些信誓旦旦的话还在他耳边回响。什么“我虽然不是个好人，但我决不会伤害你……”都是骗人的！！

    小豆子我再也不相信你了！杨汶寂回回眼泪，暗自下定决心：他再也不要做别人的傀儡了，他再也不要别人保护了！他要学着自己救自己，自己照顾自己，什么小豆子，什么张公公，什么凌侯，都给他去死，他才不要做他们手里的提线木偶！

    来。我们放一首《男儿当自强》……

    下定了决心，见小豆子和张公公就要散会了。杨汶寂难得聪明地想到，自己再偷听下去就要被发现了。于是放轻脚步，又偷偷摸回自己的床上躺下。

    才躺下没多久，只听门一响，小豆子也回来了。

    小豆子轻车熟路地摸回他的床上，小心地摸了摸正在装睡的杨汶寂，见他睡得好好的才松了一口气，又低头亲了他一口。

    “小祖宗，你真是不让人省心。就要变天了，你让我拿你怎么办？”

    “你个伪君子！一个小内被我识破还要装小忠！”杨汶寂在心里狠狠地骂道，“我再也不会相信你了！我要自强，我要自救！才不要靠你们了！”

    小豆子又在他身上摸了摸，发现他出了一身的汗，皱皱眉，给他小心地擦了一下，然后也躺了下来，用一个占有欲很强的姿势将他搂在怀里，睡着了。

 异变（1）

    第二天早上，杨汶寂很早便爬了起来，趁着小豆子不在，便开始做小动作：“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至重。近者权臣凌侯，出自阁门，滥叨辅佐之阶，实有欺罔之罪。连结党伍，败坏朝纲，敕赏封罚，皆非朕意。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卿乃国之栋梁，朕之至信，可念高皇创业之艰难，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殄灭奸党，复安社稷，除暴于未萌，祖宗幸甚！怆惶破指，书诏付卿，再四慎之，勿令有负！”

    杨汶寂本来是想用血写的，这样才有点为奸臣所迫的样子，但他实在太怕痛了，没狠得下心。为求逼真，杨汶寂只能将墨水调成了和血一般的颜色，来突出自己是多么的可怜窘迫。希望司徒蹇楚拿到诏书后不要仔细研究，直接当成血书就好了。

    写完之后，杨汶寂仔细地端详了一会儿，满意地点点头，在末尾处盖上自己的私印。最后又将小环叫了进来，把诏书交给她，让她千万交给司徒蹇楚。

    “千万要小心，别让人发现了！”杨汶寂看着她的背影，不放心地加了一句。

    “什么别让人发现了？”小豆子端了些普洱茶进来，正巧听见这一句，便随便问了一句。

    杨汶寂被他一问马上禁了声，用眼睛看着小豆子，抖抖身子，一身的警戒色。

    小豆子见他那个样子，以为又和小环做了什么坏事，也没有放在心上，只是把普洱茶放在桌子上，感叹道：“都瘦成这样了还喝普洱……”

    +++++++++++++++++++++++++++++++++++++++++++++++++++++++++

    “朕闻人伦之大，父子为先；尊卑之殊，君臣至重。近者权臣凌侯，出自阁门，滥叨辅佐之阶，实有欺罔之罪。连结党伍，败坏朝纲，敕赏封罚，皆非朕意。夙夜忧思，恐天下将危。卿乃国之栋梁，朕之至信，可念高皇创业之艰难，纠合忠义两全之烈士，殄灭奸党，复安社稷，除暴于未萌，祖宗幸甚！怆惶破指，书诏付卿，再四慎之，勿令有负！”

    杨宁烈看着自己手上一纸挺瘦秀润的瘦金体，面无表情地将诏书传给杨文秽：“字不错。你回去对着这几个字练几年。”

    “……”杨文秽流着汗接过。

    “怎么样？”杨文秽还没把上面的字看仔细，杨宁烈又发话了。

    “很好看，很瘦……很黄金……”杨文秽对书法是七穹堵了七穹——一穹不通，这时听自己家爹爹发问，搜肠刮肚也想不出个形容词来。

    杨宁烈依旧是面无表情：“我是说你对这诏书怎么看。”

    “……”

    “噗——”司徒蹇楚再也憋不住了，一下子笑了出来。

    “我……我没有什么想法。”杨文秽抽了抽嘴角，闹了个大红脸，“反正爹爹怎么说，我就怎么做好了。”

    杨宁烈斜了他一眼，笑了笑。又转头问司徒蹇楚：“你怎么看？”

    司徒蹇楚一直就是他们的人。杨宁烈将自己的人分成四派，一派明着放在别人面前，是宁王派。另一派保持中立，是伪中立派。还有一派是反对派，明着反对自己，暗中却和他保持着紧密的联系，是反宁派。最后一派是情报中心，负责处理各个方向的情报。所以，他放在明处的势力不过是他的四分之一而已。并且最受宁王信任的，并不是近在咫尺的宁王派，而是放在处暗处的三派。这司徒蹇楚就是中立派的核心人物，杨宁烈的铁杆粉丝一枚。

    “王爷分派的计划很成功，不但凌相上了当，小皇帝也被骗得团团转。”司徒蹇楚用瘦瘦的手指叩着椅子的扶手，将话说得滑溜溜的。他是个很瘦的年轻人，穿着一身皂色的长衫，很有几分儒将的风度。他很瘦，却不是杨汶寂那种弱不禁风的瘦，他瘦得像一支箭，有着常人无法匹敌的速度和杀伤，身上有一种一经射出便要见血的精明。

    “凌相想必已经气疯了。”杨宁烈笑了起来，“发现自己手中兵权的真正主人是我，不气疯也要急疯了。”

    司徒蹇楚也笑了笑，“凌相那边有什么消息么？”

    “打入凌相内的部的几个人已经捉了一个小太监。”杨宁烈把玩着自己手上的扳指，一脸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想用那个太监做文章？”司徒蹇楚一听就明白了什么，“那个太监参与了谋杀先皇的行动？”

    杨宁烈轻笑，点点头。

    “爹爹是要给大伯报仇么？”杨文秽这一天真的傻孩子马上露出了“要把那个小太监千刀万剐”的表情。

    杨宁烈又面瘫了，一张脸上一点表情也没有。

    “一个小太监有什么用？”司徒蹇楚也皱了皱眉。

    “好笨啊！”一个活泼的声音从屏风后面传了过来。

    司徒蹇楚一惊：“这是……”

    杨宁烈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彩儿……不是说了让你别偷听我们的谈话么？”

    “人家好奇嘛。”彩儿从屏风后面走了出来。

    “这是县主？”司徒蹇楚呆了呆，早听说这宁王府里有个刁蛮的小县主。

    “是啊……”杨宁烈颇为头疼，“难搞得很呐……”

    “居然能让你这么头疼，这个魔星一定不简单。”司徒蹇楚打开了扇子，又合了起来，冲着杨彩儿笑着：“不知县主有何妙计啊？”

    杨彩儿看了看自家爹爹，见他并无不悦之色，胆子也大了，索性放开说：“让那个小太监揭发凌相嘛。这样我们就师出有名了。我们是正义啊，在正义面前不是反贼也是反贼！”

    “哦……小生长见识了……”司徒蹇楚抱了抱拳。

    杨宁烈勾了勾唇角，又露出一种高深莫测的表情：“在正义面前不是反贼也是反贼。”那种表情到这里变成了一种淡淡的嘲笑，“你只有想到凌相么？”

    在场几人都是一惊。

    还是杨彩儿脑子转得快：“你想一步到位？”

    “迟则生变，在朝廷里，无论有多强的势力，都当不得一个‘迟’字。可以两步一起走的时候，别只走一步。”杨宁烈舔舔嘴唇，又是那种嗜血的表情，“速战速决，此乃王道。”

    “你想怎么做？”杨彩儿露出一脸认真学习的表情。

    “太子逼宫，勾结凌相，谋害先皇。”杨宁烈吐出十六个可怕的字，“这不是很好么。”

    “妙啊！”司徒蹇楚一脸受用的表情，“这下就可以把皇帝和凌相一起扳倒了！”

    彩儿也摸着下巴想了想：“这样就不用再逼小皇帝退位了，直接把他从皇位下拖下来杀掉，以后还不用担心有人用小皇帝做文章，一石三鸟啊。”

    杨宁烈冷笑。

    “你这个二叔好狠的心肠啊……”司徒蹇楚合起扇子，在杨宁烈的心脏处勾勾画画，“可怜了你那美得消人魂的小侄子啊……”

    “美？”杨文秽和杨彩儿都瞪大了眼。他们这些天都在外面，对京中的事一概不知。

    司徒蹇楚露了个“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急色相，“真的好美啊，比老子我见过的所有女人加在一起都美！可惜是个下面带把的，要不然我早就反了你。”

    “你敢！”杨彩儿一撅嘴，女人的攀比心理来了，“我才不相信一个男人能美到哪里去。”

    杨文秽也笑了笑，这老实孩子说得很有点文艺：“一个男人被人用美来形容，这本身就是个悲哀。”

    司徒蹇楚看了看天色，一脸正经地道：“天色不早了，没有突发情况的话，我明天就会发兵，你们看着办吧。”司徒蹇楚起身，走到营口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加了一句：“自古江山与美人不可兼得，孰轻孰重，你自己好好思量思量。”

    杨宁烈看着天边一抹暮色……什么话也没有说。

    当年先皇驾崩时想把皇位传给他，当时他就说了：“谁稀罕你的江山，谁稀罕捡你的遗产，谁稀罕像你一样守着老爹给的遗产吃饭啊？我告诉你，我是皇帝的命，但我要做皇帝，一定要自己真刀真枪地打下来，别人给的我不稀罕。”于是，杨爷爷就被气死了。

    从那时起，皇位就是他的目标。但大哥对他实在太好，顾及兄弟之情，他没有对自己大哥下手。凌相要谋害大哥的事，他早就知道了。但他没有说，也没有做什么。他发誓在大哥有生之年不动他的江山，但他没有说会保他的性命。别人要他的命，他也顾不得了。现在大哥死了，皇帝又是自己素未谋面的小侄子，他更不用顾及什么了。只是……

    他望着渐渐黑下来的天，总觉得有什么事就要来了。

    虽然自认这世上没有什么东西可以阻止自己上位，事情真的会这么顺利么？

 异变（2）

    今天夜里杨汶寂很是兴奋，因为司徒蹇楚已经给他回了封信，两人相约今夜起事。先由杨汶寂诏他入宫，在宫中布下刀斧手，再假借有要事相商宣凌相入宫，然后他们两个就OOXXXOOOOXXXXOOOXXX，这样凌相就死掉了……

    看着杨汶寂不断地用筷子去戳那可怜的鱼，巴掌大的鱼给他戳得千疮百孔，小豆子实在替那鱼疼的慌：“乖乖吃饭……”小豆子拍掉杨汶寂的手，用自己的筷子给他把刺挑出来，再小心地放到他的碗里。

    “小豆子……”杨汶寂把鱼含在嘴里。心里有点堵。要是把凌相扳倒了，要怎么处理小豆子呢？杀了？杨汶寂摇摇头，他怎么舍得，毕竟小豆子照顾了自己这么多年。那留下来？他们见面的时候多尴尬？再说了万一他又要谋反怎么办呢？要不然就发配吧，一路上别让那官差欺负他就好，这样能留他一条命，自己也不算负了他的恩情。

    见杨汶寂若有所思，又是点头又是摇头的样子。小豆子也乐了，一巴掌拍在他的脑门上：“好好吃饭，听见没有？”又掐掐的胳膊，“怎么就是不长肉呢？来，再喝一点鸡汤。”

    小豆子说着又舀了一小碗鸡汤给他。

    杨汶寂看看鸡汤上的油花，又看看小豆子，眼里亮闪闪的。

    小豆子见他泪花闪闪的样子，心也提起来了，伸手给他揉了揉脑门，心疼道：“是不是刚才打疼你了？”

    杨汶寂把嘴里含着的鱼咽了下去，“小豆子你对我真好。”要不不要发配了？

    小豆子听他这么说，也笑了笑：“你可没少让我操心！”

    两人正吃着，突见东边火光冲天而起。杨汶寂一惊又一喜，知道是司徒蹇楚动手了。正想跑出去看看情况。却见小豆子脸色一变，箭一样窜了出去。

    小豆子开门探了个头，只见东边火光冲天，如火焰山一般，心道不好，又是迷茫又是紧张，不知这宫中又出了什么变故。一回头，只见杨汶寂正面有喜色，一脸好奇的样子，心上又是一紧。

    小豆子也急了，也不管会伤到杨汶寂，一伸手就将他像拎猫一样拎了起来，急吼吼地问：“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杨汶寂被他扯得生疼，又见小豆子的脸上满是杀气。他从来没有见过小豆子这样。“这么凶！”杨汶寂在心里小声嘀咕，心里不由更堵。

    “你说啊！你做了什么？！这是怎么回事？！”小豆子急火攻心，揪着杨汶寂来回晃荡。

    杨汶寂这时也被晃火了，咬咬嘴，又是委屈又是伤心又是愤怒：“是我做的怎么了？我就要杀掉你们这些犯上作乱的奸臣贼子！”

    “你又乱来什么！”小豆子一脸痛心的表情，“我说过我不会背叛你就不会背叛你！你为什么不相信我？”

    杨汶寂也哭了：“你别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听到你和张公公的话了，我还听到你说要是我不听话，你就杀了我！一直以来你就在骗我，你这个骗子！”

    小豆子一愣，马上想到了那天干爹来找自己的事，原来这小祖宗全听到了，心里五味陈杂，一时不知道要说什么才好。

    杨汶寂依旧在哭，抽抽搭搭地可怜死了。

    小豆子也被他哭得没了脾气，只得抱抱他，好声好气地安慰他：“别哭了，会没事的。你告诉我？今天带兵的是谁？”

    杨汶寂只道小豆子要问他话，一方面自己气不过，别一方面直以为自己这边形势一片大好，索性也不掩饰了，直接把司徒蹇楚供了出来：“是司徒蹇楚。”

    “司徒蹇楚？”小豆子吃了一惊。司徒蹇楚这个文官居然还会带兵？他当初把司徒蹇楚划为可联盟的一派，就是看中了他在中立派有些分量。说实话，司徒这个人政绩平平，没有多大的野心，也没有什么兵权，一身的功夫都在嘴巴上。这样的人作用不小却也不大，对杨汶寂的威胁也小。小豆子其实只想让他去说动那些不动的武官。没想到他还是看走了眼，这个司徒蹇楚是个扮猪吃老虎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到关键时刻什么能耐都显出来了。这小子藏得可真深啊。专在别人背后放冷箭。

    “跟我走！”小豆子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司徒蹇楚背后的人是谁了。司徒本人没有兵权，但又能马上搞到人马。凌相是决不会把兵权借给别人的。这种时候，人选只有一个——宁王。

    “我不走！”小人还跟他生气，堵气不走，“我要在这里等司徒蹇楚！”

    杨汶寂抱着柱子不散手，小豆子也扯不动他。两人正僵持间，房门却被人一脚踹了开。

    “司徒……”杨汶寂一喜，“司徒蹇楚”四个字正要脱口而出，却看见凌相手提长剑走了进来。

    凌相满面的杀气，抖着胡子，见人就砍：“你这个小兔崽子，居然想杀我，你杀啊，你杀啊！我们谁也别想好！”

    杨汶寂又惊又怕，被凌相追着满屋子跑。凌相年纪大了，身材又臃肿，平时酒色财气又没少沾，跑了几步就气喘吁吁的。杨汶寂年纪小，又灵活，纵然身子弱，但东跑西窜的也让凌相一时追不上。

    小豆子冷静了一下，见杨汶寂形势危急，忙拦下气急败坏的凌相，劝说道：“凌相不想活命了么？”

    被小豆子这么一打岔，凌相也有点清醒了。喘着气道：“宁王把京城围得跟铁桶一样，我们还有什么活路？”又用毒蛇一般的眼光盯着杨汶寂，“我就死也要这个小子给我陪葬！”

    杨汶寂被他一瞪，也有些怕怕地躲到小豆子的身边。

    “相爷为什么不挟持了皇上，我们劫了小皇帝去内省，从后道跑到北宫去？有皇帝在手，司徒蹇楚必不敢轻举妄动！”

    “好……我就信你一回……”相爷喘着气，又瞪了一眼杨汶寂，道，“等脱了险再揭你的皮！”

    杨汶寂被他吓坏了，也没有敢说什么。只能被相凌相用长剑逼着走。

    小豆子在后面悄悄地握了握他的手，安慰道：“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杨汶寂听他这么说，也有点迷糊了，小豆子不是和凌相一伙的么？

    凌相挟持了杨汶寂，几个人冒烟突火，连夜奔走到了邙山。约二更时分，后面喊声大振，人马赶至，一众人等高叫着“逆贼休走。”那为首一人，皂色的长衫，一柄梅月嫦娥扇，儒雅非常，不是司徒蹇楚是谁？

    杨汶寂一见司徒蹇楚，登时来了精神，冲着司徒大叫：“蹇楚救我！”

    小豆子面上一紧，忙将杨汶寂护在怀中。一脸紧张地看着司徒蹇楚。

    “给我散开……不然我就剁了这小兔崽子！”凌相将杨汶寂抓小鸡一样抓在手里。

    “蹇楚救我！”脖子上明晃晃的长剑让杨汶寂寒毛直竖，他紧紧抓着小豆子破碎的衣袖不撒手。

    “唉……”司徒蹇楚假惺惺地叹了一口气，“这让我如何是好啊……”

    小豆子嘴角抿着一抹冷冰冰的笑，看司徒蹇楚表演。

    “这还用问么~~”杨汶寂有些急了，“当然是先救我啊……”

    司徒蹇楚头痛地拍了拍脑袋，故作不解：“可是，这凌相只有一个，可以做皇帝的人却有很多啊！”

    杨汶寂还不明白，“你说什么？这皇帝不就只有朕一人么？”

    司徒摇了摇头：“你想想看，你死了，你二叔还在呢。但今天要是让凌相跑了，可是后患无穷啊。”

    “二……二叔？”杨汶寂这是从第二个人那里听到这个只在传说中的二叔。

    “你还装什么忠臣节烈，”小豆子的唇线冷起来，“不就是杨宁烈的走狗么。你直说想杀了汶寂让杨宁烈登基不就成了？”

    杨汶寂一下子瞪大了眼睛？司徒蹇楚是二叔的人？二叔要篡位？

    司徒蹇楚用眼角看了看小豆子，“你就是那个墨斗？”

    小豆子冷笑不语。

    司徒蹇楚摇了摇头，没有再多看小豆子一眼，仍冲着杨汶寂喊话：“小美人，别怪我不救你啊。自古江山美人不能兼得，为了替王爷取江山，我也只好委屈你了。”司徒蹇楚说着便转过了身，一脸不忍心的样子冲弓箭手挥了挥，“给我乱箭射死！”

    杨汶寂的眼神一下子暗了起来。小豆子是凌相的人，而自己信任的司徒却是宁王的人。自己这样的人，也许真的不合适做皇帝吧。

    像平时练习的时候一样，几排弓箭手一**地将自己手上的箭射了出去。

    这千钧一发的关头，小豆子手中寒光一闪，凌相只觉手上一痛，自己的手连着握着的剑一齐落在了地上。凌相的血喷了杨汶寂一脸，还没有反应过来，小豆子便抱着自己落到了江水中。

    司徒蹇楚只听江心一声巨响，再回头只有凌相一人带着一身的乱箭倒在地上。

    “先生，要追么？”有人问司徒。

    司徒努着嘴把玩自己的扇子，一脸不高兴，半晌才说：“算了吧，放他一条生路。量这小奶娃也兴不起什么风浪。收兵。”

 异变（3）

    冰冷的江水紧紧地裹着两人向前奔涌而去，杨汶寂闭着气，吓得连眼睛也不敢睁，多亏了期间小豆子不断渡气给他，杨汶寂这才没有被呛死。

    这么沉沉浮浮不知过了多久，身上突然一轻，久违的空气迎面而来。杨汶寂狠狠喘了两口气，又是咳又是呕的，好不容易把自己喝下去的水又吐了出来。

    才喘顺了气，杨汶寂就回过头去看小豆子。

    小豆子紧紧地搂着杨汶寂的腰，像是把他镶进自己身体里似的，勒得杨汶寂的腰都快断了。

    “小豆子……”杨汶寂一看见小豆子的那样子就吓哭了。小豆子的一张脸血色全无，嘴唇发白，身上插着五六支箭，支支要人命啊。

    为了不让他受伤，小豆子在万箭齐发的那一刻将他死死地护在了身下，将射向杨汶寂的箭都用自己的身子挡下了。

    杨汶寂又是内疚又是心酸，忙把小豆子从水里拖了出来。

    小豆子从水里出来之后兀自抖个不住：“小祖宗……我这回……这回可是把命都给你了……。”

    杨汶寂听他这么一说，心里更是心酸，眼泪毫不犹豫地就落了下来：“对不起……对不起……小豆子……”

    小豆子扯着嘴角笑了笑，把他的眼泪一一拭去：“笨蛋，我已经没了半条命 ，你再哭，不是要我心疼死么？”

    杨汶寂忙回回眼泪，“小豆子你不要死……你不要丢下我……”

    小豆子咳了两声，血水从唇角流了出来，“汶寂，我怕是活不了了。”

    “不会的不会的……”杨汶寂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又流了出来。

    小豆子的胸膛里发出破风箱一样声音，“汶寂，你别闹，有几句话我一定要跟你说。”

    杨汶寂的眼皮粉粉地红了起来，努着红红的小嘴委屈地问：“是不是你一说完就会死？”

    小豆子默了默，没有出声。

    杨汶寂悲从中来：“我不要听，我不要听我不要听！”

    小豆子很是虚弱，还是把杨汶寂捂在耳朵上手扯了下来，“乖……说不说，我都会死的。”

    杨汶寂被这一句话伤得不知如何是好，只能在边上安静地淌眼泪。

    小豆子见他没有逆着自己的意思，知道他听进去了，便抓紧时间开始说：“这以后你就不是皇帝了，平时要克制些，别再任性了。我相信你没有我，也能过得很好。”

    杨汶寂泪汪汪地张张了嘴，还没说什么又被小豆子截断：“别说什么不要抛弃你的话。”

    杨汶寂点了点头，“你继续说……”

    “我要说的最后一件事，是……”小豆子把怀里的刀亮了出来，看得杨汶寂一阵胆寒。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最放心不下的……是你，你这张脸，张得实在是太过祸国殃民，若是做天子也就罢了，今时不同往日，你现在没了靠山，在市井之中行走定会引起一些豪强的觊觎，到时定会给你带来无限的祸患，今天，你忍一忍，让我替你把这害人害已的东西去了吧……”说着，小豆子强支起自己的身子，就要去划他的脸。

    杨汶寂被他的一番话吓得呆了。见小豆子来划他的脸，忙要闪开。谁知小豆子的一只手死死地将他的脚踝抓住，无论他如何挣扎也挣脱不开。

    “汶寂……乖……忍一忍就过去了……”

    “我不要……我不要……”杨汶寂厉声呼喊起来。

    “听话……”小豆子咬着牙。

    一个要划，一个要躲，两个僵持了一阵。杨汶寂突然机灵一动，抬腿一脚踹中了小豆子肩上的断箭。

    “啊……”小豆子一声痛呼，手上顿时没了力气。

    “救命啊，杀人了……”杨汶寂趁着这一松，立马连滚带爬地向外跑。

    “汶寂……”小豆子挣扎了一下，想追，却眼前一黑，昏了过去。

    杨汶寂跌跌撞撞地跑了很久，突然脚下一空，从山坡上滚了下去。一阵钻心的痛从脚底传来，杨汶寂再也受不了了，惊恐交加地哭了起来。

    他已经忍了很久了，被背叛的时候就想哭，被追杀的时候也想哭，在水里时更想哭……现在新委屈旧委屈一起涌了上来，还有对未来的恐惧在边上添油加醋。他索性就借着这腿痛大哭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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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么声音？”杨宁烈跨在马上，听到了一阵细细的哭声。

    杨文秽听了听，一脸迷茫地摇了摇头：“没有啊？”

    平时从不多管闲事的小二叔这时突然起了好奇心，很固执地要求：“秽儿，你去看看。”

    杨文秽不情不愿地扯了扯脸，只得翻身下马，向林子里走去。

    杨宁烈挑了挑眉，正中杨文秽的七寸：“不准只在林子里晃一圈就回来。”

    杨文秽迎风流泪，这话的意思是，不找到哭的人就不准他回来么？

    像是看穿了他的想法，杨宁烈贴心地加上一句：“就是没人哭，也要给我整个哭的人出来。”

    “……”知道，一军之帅嘛，总是对的，就是错了也要整成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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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林子里晃了一圈，杨文秽也听到了轻轻的抽泣声。不由在心里暗骂一声，老狐狸，长得兔子耳朵，这么小的声音也听得到。

    分开一丛小小草，杨文秽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伏在地上哭得正起劲。小胳膊小腿的，一头柔柔的头发散在边上，像一只什么小动物一样。哭得可怜死了。

    杨文秽的心脏给他哭得心肝脾肺都纠到一起了。

    “小鬼，你哭什么呢？”

    亮闪闪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杨汶寂抽了抽鼻子，抬头看向这个比自己高了一头的少年。

    这小孩子还没有长开，年纪比自己大一点，但明显跟自己不是一个档次的。自己的身子偏弱，这个少年长得很好，没少胳膊没少腿的，一身子肉比自己还结实了两倍多，巴黎铁塔似的结实。一身细银甲，腰勒着一条狮蛮带，还佩着双刀，一看就是个威风凛凛的武将。

    杨汶寂现在最烦就是什么武将啊文官的了，一见到他，用力向后退了退，想跟他拉开距离，无奈腿上太痛，一点不能动。

    虽然他一身泥又一身水，脸上还被他自己擦得脏兮兮的，但杨汶寂这个靠脸吃遍天下的家伙一抬头就把自家堂哥电了个通透。微微上扬的眼角，眼皮像荷花花瓣似的微微地泛红，两个黑漆漆的眼珠刚被泪洗过，如黑珍珠一样，有着温润的光泽。

    杨汶寂抬头盯着他看一阵，又自己低头想一阵，这样几次三番之后，还是小豆子占了上风。杨汶寂怯怯地、小小声地问：“你……你能找到大夫么？”

    杨汶寂声音本来就软，这会儿才哭过，声音里就多了几分鼻音，听上去是在撒娇一般。

    杨文秽暗叹一声妖孳，却又心甘情愿干脆利落地沦陷了：“有有有……我们的军医都是华佗级别的。你哪里不舒服？哪里碰着了？能不能走？要不要我抱你？”

    杨汶寂被他问得有点窘：“我就是腿上疼。”

    杨文秽忙去抱他，又被他挡住了。

    杨汶寂急急解释：“不要……不要管我……先去救小豆子……”

    “小豆子？”杨文秽四下里看了看，“他在哪里。”

    杨汶寂小脸红红：“你抱我起来，我给你带路。”

    杨文秽平时煅练的优势都出来了，杨汶寂在他的怀坐得很稳当，一块块小肌肉把杨汶寂保护得很好。

    到了江边，小豆子还昏迷着，刀已经被松开了，背上横七竖八地插碰上好些箭。杨汶寂一看见他血染的肩头，眼眶又红了，小嘴扁扁又要哭。

    杨文秽见那人一身的宫服，又受了重伤，只道是个从宫里逃出来的小太监。他上前仔细检查了下，发觉小豆子虽然中箭不少，却也没有太伤到要害，只是失血过多，很是危险。

    “还好，还没死呢，你先在这里等一会儿，不要乱走，我先把他带回去，一会儿再来接你。”杨文秽很是不舍地把杨汶寂放在一块大石头上。

    “嗯。我会乖乖的……”杨汶寂担心地看着小豆子，“你一定要救活他啊。一定啊！”

    “嗯。等我回来。”杨文秽小心地背起小豆子，努力不去碰到他身上的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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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杨宁烈在原地等了不久，见自家的小孩子背了个人出来，见那人受了重伤，忙让军医把那人扶过。

    一把人扶过来，杨文秽又忙向林子里跑。杨宁烈盯着他的背影看了半天，又把注意力放回到了伤员的身上。

    那人一身的宫服，受了很重的伤。杨宁烈盯着他看了一阵，一伸手从他腰部摸出一块令牌。

    “爹爹，这是什么？”杨彩儿也从后面的车上下来了，伸了脖子冲那块牌子瞟。

    杨宁烈将令牌收在手中，像是感觉到了什么，一回头向林子里看去。

    杨汶寂凭着自己娇小的外型，惹人怜爱的眼神，可怜兮兮的眼泪和多年靠脸吃饭的经验，一出林子就被一群军医围住了，军医们两眼放光，检查的检查，上药的上药，包扎的包扎，开药方的开药方，忙得不亦乐乎。杨汶寂正傻傻地看着那面写了“宁”字的军旗发呆，突然感到背脊一阵发寒。

    目光绝对是有实体的。杨汶寂本能地冲那个方向看了过去。只见一个脸上画满了油彩的人，正盯着他看……

 异变（4）

    杨汶寂回头一看，一个满脸油彩的人正用漠然的眼光盯着自己。

    杨汶寂被他看得心头一虚，慌慌张张地低下了头。

    旗上挑着一个斗大的“宁”字，杨汶寂就再呆也知道自己落到了谁的手里。

    他从没有见过自己的二叔，但也听过二叔会在脸上抹上油彩，这个一脸黑色和红色，将自己画得好似夜叉一般的家伙定是他的二叔无疑。

    一想起邙山脚下的乱箭，杨汶寂的背脊就很有些发寒。阴阳怪气的司徒蹇楚早在他面前把话挑明了：他主子宁王是要做皇帝的，而他是宁王做皇帝的最大的障碍，这宁王定然容不得他。本以为终于逃出了这狼窝，没想到转了一圈又回来了。

    他这正戚戚哀哀地感叹世事无常呢，没想到眼前一黑，一个巨大的黑影向他密密地笼罩下来。

    杨汶寂一惊，还没抬头，就听见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自己的头顶炸开：“你是文寂？”

    杨汶寂一抬头看见那人如夜叉一样的脸，又慌忙把头低了下来，心虚虚地道：“是……”

    头顶上的人笑了笑，杨汶寂被他这不知是喜是怒的笑吓得心惊肉跳，一点点也不敢动，身子一下子僵了。

    “真是胆小。”杨宁烈眯起眼睛看他，杨汶寂大气也不敢出的样子像极了小兔子，“要不要改个名叫兔子啊？”

    杨汶寂的眼眶又红了红，他咬咬嘴唇忍住。不能哭，不能在外人面前哭，一定不能。男孩子哭鼻子会让人看不起的。

    在宫里的时候小豆子就交待过他，在自己人面前哭没有什么，以后万一做了皇帝，出了宫，就万万不能在别人面前哭。这个世界不相信眼泪，无论你哭得如何楚楚可怜，太柔弱只会让人轻贱罢了。如果真的忍不住要哭，就自己偷偷躲起来，在别人面前要坚强。

    杨宁烈又笑了笑，伸手去撩他的头发。

    在水里泡了那么久，又伏在地上哭了那么久，杨汶寂一头柔顺的乌发再美也脏得很是难看了。杨宁烈用两根手指夹起他的头发看了看，又嫌弃地看了看他，道：“真脏！”语气里嫌弃的成分像黑咖啡的苦味一样重。

    杨宁烈的指尖不小心划过他的脸，杨汶寂的脸一下子红了，也不知是羞的还是愧的。他轻轻地哼了声，正想抬头解释，却见杨宁烈的手一松，那人已经头也不回地离去了。

    杨汶寂扁扁嘴，一脸委屈地看了看自己，一身泥一身水，现在又多了点药味，真的又脏又难闻。杨汶寂为自己感到羞愧不已。

    同样为自家老爹的行径感到羞愧不已的杨文秽尴尬地出来打圆场：“别见怪，我爹爹就是这样的。别跟他一般见识。我还没问你呢，你一富家子弟，怎么会一个人在林子里哭的？”虽然杨汶寂身上的衣服已经脏得不能再脏了，但杨文秽还是看出了料子的贵重。用得起这么贵重的料子，这小美人的来头一定不小。

    “爹爹？”杨汶寂瞪大的眼看被自己蹭了一身泥水的少年，“你是文秽哥哥？”

    杨文秽也惊了：“你怎么认识我的？”难道他这美食家的名号这么响当当了？

    杨汶寂沉默了一阵，本来不想把自己是个落跑皇帝的事抖出来的，但一想杨宁烈一口就叫出了自己的名字，自己的身份也瞒不下去了，索性也不瞒了，老老实实大大方方地把自己的身份亮了出来：“我是汶寂啊。”

    杨汶寂对这个堂兄的印象也不多，只是毕竟小时候一起玩过。虽然次数不多，但他还是记得有这么个堂兄的。好像还有个叫彩儿的堂姐吧？那个小姐姐只比他大几月。

    “文寂？”杨文秽大脑一片空白，万没想到自己跑了一通林子居然捡了个皇帝回来。杨文秽深吸了几口气，平静之后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早听过这小皇帝漂亮得让人心疼，果然是名不虚传。”

    杨文秽心眼实，这时候把自家老爹“太子逼宫，勾结凌相，谋害先皇”的十二字真言忘了个干净，他很有兄弟之情拉着杨汶寂的手表心迹：“别怕了，都过去了。现在我们回来了，大伯走了有我们照顾你，你别怕。我们是兄弟嘛，血浓于水，我们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杨文秽说得实诚。杨汶寂心里却早就开骂了。司徒蹇楚都说开了，你们宁王府狗盯骨头似的盯了皇位多少年了？还在我面前装什么装，说什么兄弟之情，真不是东西。要真是照顾我的话那时候少放几支箭不就结了。

    “那……那谢谢你……”杨汶寂这句谢说得神色古怪，很是别扭。

    “自己人嘛。”杨文秽看了看他身上湿答答的衣服，猛得一拍脑袋，“真是的，我都忘了你身上还湿着，我去娘那儿给你要几件衣服来。”

    杨文秽说完就急急向一辆八人的马车跑去。

    杨汶寂看着他隔着窗户对着车里的人说了什么，车帘一掀，里面出来一个风姿绰约的妇人，在四周急急地看看了之后把目光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韩夫人的目光柔柔的，暖暖的。杨汶寂被她看得心中一热，眼泪就落了下来。要是自己的母后没有死，也一定用这样的目光看自己吧。

    韩夫人走近一看眼眶就红了，用手帕把杨汶寂脸上泪水一点点擦干，眉头皱得紧紧的。

    “这是文寂吧。真可怜，怎么弄成这样？这些做臣子的也太不像话了，大哥一去就闹着要反。文寂不怕啊，婶娘在这里，是不是受了很多委屈啊？不怕，回去让你二叔收拾他们去！”韩夫人看着杨汶寂那小脸，越看越爱，越看越气。她是一点也不知道自家夫君要谋反的事的，就算知道也不会往这方面想，只道这叫人心疼的小侄子落到这副田地都是凌相闹的。

    她的话里自称婶娘，没有什么王妃啊皇上啊的，少了一种皇家的等级森严，多了一种寻常老百姓的亲切疼爱。在杨汶寂短短的十几年里，从来没有哪个女人这样对他。他在韩夫人的话里感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温暖。纵然心里对宁王府有一种淡淡的恨，此时也相信了这个女人温柔。

    杨汶寂放心地笑了笑，甜甜地道：“婶娘，我没事的。”

    话才说完，一声嗤笑就响了起来。杨汶寂寻声望去，只见一个一身青衫的女子真抱胸看他，有些娇媚的眼角满是不屑：“真是百闻不如一见啊，小皇帝果然长得是倾国倾城祸国殃民啊。看，这大好的江山都被你的玩得狼烟四起的，连京都都烧了呢！？”

    “彩儿，你又说些什么？”韩夫人皱了皱眉。这不是给人家心里添堵么？

    杨汶寂听她这么一说，头也低了，轻轻道：“堂姐说得对，是我的错。”要不是他乱来，这事情也不会变成这样。

    “文寂，这不怪你的。你还小呢，担不起这么大的担子。”韩夫人怜爱地摸他的头。

    彩儿在背后一声冷笑：“妖孳！”

    “彩儿你说什么！”杨文秽也恼了。声音一下子高了八度。

    彩儿也一脸不服地高叫，声音刺耳地就像有个用指甲挠玻璃：“我说错了么？褒姒，妲已，西施，杨贵妃……哪个倾国倾城的女人不是伴着狼烟烽火生的？这小子长得比女人还漂亮呢，不是妖孳是什么？造成现在这种情况啊，怪不得别人，要怪就怪自己。红颜祸水，妖孳亡国！我看我们再把他留着早晚报应到我们头上。”

    韩夫人听得无味，就扶了杨汶寂站起来，“别听她的，她就是这个样子，刀子嘴豆腐心。你别往心里去。你看我这粗心的，还让你穿这身脏衣服。这会儿正赶路呢，也没地方让你洗澡，好在我们的马车够大，一会我让人烧盆水，你去马车里擦一擦，把衣服换一换。等回了王府再好好梳理梳理。”

    杨汶寂上了马车，杨文秽和彩儿还在外面吵着，不时有几句“妖孳”、“祸水”什么的钻进他的耳朵里。杨汶寂没有心思去管这些。仔细把自己弄干净了，杨文秽的衣服有点不合身，这时也没得挑了。杨汶寂急急地把自己打理好就想去看看小豆子。

    小豆子被放在一辆四人马车上，听杨文秽说箭头都取出来了，一共九支，好在没有伤到什么要命的地方，只是失血过多还昏迷着。

    杨宁烈的人马经过这一小小的插曲，休养了一下又很快动身了。杨文秽本来要杨汶寂和他们一起乘一辆车的。但杨汶寂实在不喜欢杨彩儿，又担心小豆子，就赖在了小豆子的车上不愿走。杨文秽请了几回，见他不愿也就不强求了。杨宁烈还是一脸死人相，冷着张脸，像是没有他这个侄子一样。

    杨汶寂听说皇宫被火烧了个干净，暂时不能让他回宫去住。本来杨汶寂也没想要回宫去，宁王回京了，司徒蹇楚已经掌控了一切。这个皇帝是怎么也轮不到他来做了。只是杨文秽说在皇宫修好之前让他先去宁王府住着，说的时候杨汶寂吓了一跳，后来一想也就释然了。好歹他也是个皇帝啊，二叔要替代他不能没有个过程。

    杨汶寂暗暗下定决心，回去之后和二叔好好商量一下，只要二叔可以把小豆子治好，那么他愿意让出皇位，从此再也不入京师。

    杨汶寂从窗子缝里偷偷看着杨宁烈下决心……

 异变（5）

    车子停停走走。杨汶寂本就不善交际，一直躲在车上不出来。

    小豆子还在昏迷。杨汶寂有时候会对着小豆子说了一会儿话，也不管他是不是听得到。但更多的时候他会扒在窗前看外边。

    京城已经支离破碎了，好在百姓们并没有受到多大影响，除了有一点人心惶惶之外一切安好。司徒蹇楚把京城控制得相当不错。

    听说宁王回来了，百姓们连最后一丝不安也消失了，一个个都挤在路边夹道欢迎，乐呵呵地跟过年一样。杨汶寂看得心酸，果然，宁王在民间的威望无人可及。

    有意无意的，宁王的人马在皇宫外绕了一圈，杨汶寂看着被烧成了一片废墟的皇宫，心里很不好受。如果不是自己那么冲动……

    杨汶寂正这样想着，突然马车一震停了下来。杨汶寂正发怔，车帘被人一掀，一张画得如恶鬼一样的脸探了进来。

    杨汶寂吓了一跳。

    “到了。下来。”杨宁烈静静地吐出两个词。

    杨汶寂咽下要脱口而出的惊呼声，拍了拍自己的心口，小声道：“知道了。谢谢二叔。”

    杨汶寂正准备下车，一只手伸了过来。

    杨汶寂怔怔地看着那只伸在自己眼前的手，有些不解：“什么？”

    杨宁烈低头盯着马车，慢慢道：“我扶你下来。”

    “二叔？”杨汶寂看着眼前的这个人，更加不解了。他不是很嫌弃他吗？杨汶寂想了想，还是自己扶着马车下来了：“谢谢，其实我自己可以。”

    杨宁烈的脸阴了一些，将手缩了回来，什么也没有说。

    “文寂！”杨汶寂一下车，杨文秽就像流星一样飞了过来，两个爪子大张着，企图给小杨兄弟一个熊抱。

    可惜杨文秽的小爪子还没扑到小杨，就觉得背后一阵阴风向他袭来。杨文秽身上一寒，一抬头，正对上自家老爹那阴到要打雷的脸。

    “唰唰唰……”三柄小刀从杨宁烈的眼睛里飞出，飞速运转着，直直没入杨文秽的眉心。

    杨文秽身上一僵，背上一寒，两腿一战，一下子就没了向前的勇气。

    “堂哥？”杨汶寂见杨文秽脸色变得好快，不由有些担心。

    “我……我没事。”杨文秽看看了爹爹的脸色，心里闷闷的。杨汶寂顺着他的眼色看过去，正看见杨宁烈正一脸若无其事地看太阳。

    杨汶寂又一脸困惑地回过头，不明白这个堂哥在搞什么。

    一大队的人马这时只剩了几个王府的护卫，管家欢天喜地地从门里迎出来。

    这个小小的胖子一张脸笑得跟菊花一样，抢先一步走到他们跟前。“王爷，您回来了？司徒大人已经在府里等好久了。”

    杨汶寂一听司徒蹇楚这个名字就身上不舒服，不由皱着眉多了看杨宁烈几眼。

    杨宁烈冷哼一声：“把京城弄成这个样子，他还有脸来见我？”

    管家被他哼得身上发冷，眼珠子一转，正巧看见站在一边浑身不舒服的杨汶寂。当下灵机一动，开始转移话题：“哟，这个这么俊的小哥是谁啊？”

    杨汶寂不善交际，这一问之下众人把目光放到他身上便更是不自在，只能不断用手去抚他耳边的头发。

    杨宁烈斜斜看了看他手足无措的样子，挑挑眉：“皮肤太白，身上太瘦，病病怏怏的，动不动就哭，连个男人也不像，哪里俊了？”

    杨汶寂听他二叔这么一说，心里更是委屈，又不敢哭，只能咬着嘴唇穷委屈。

    管家是个人精，这几年在王府早把自己主子的性子摸透了。知道这是自己主子在怪自己多嘴。

    “那爷要怎么安顿这小哥？”管家苦着脸，“这厢房……”

    宁王府建的时候是没有客房的，因为没有客人。

    “你是管家还是我是管家？”杨宁烈冷着脸开始撒泼。

    杨文秽捂了捂脸，从这里就可以看出杨彩儿的性子是从谁那里来的。

    “我……我是……”管家的冷汗“嗖嗖”地往外冒，自己到底是怎么得罪这煞星了？“那……要不我把书房整理一下……”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宁烈又不阴不阳地开了口：“你居然让我的侄子住书房？”

    管家的脸一下子黑了，一边用手帕抹汗一边连连答道：“不敢不敢……怎么能让爷的侄子住书房呢……啊！爷的侄子？！”管家后知后觉地发现不对的地方……自家爷是王爷，那王爷的侄子……

    这么一想，管家的汗流得更多了，在原地绞了绞手帕子：“小的能不能问一下，这是爷的哪个侄子？”

    “最小的那个。”杨宁烈还是一脸气定神闲的样子。

    “……”那不就是当今皇上？管家很为难……管家很纠结……管家很后悔……他不应该碰在这枪口上的……他不应该用杨汶寂来转移注意力的。

    “算了算了……我住书房就可以了。”杨汶寂看管家的汗都要流成一小溪了，实在于心不忍。于是就怯生生地开了口。

    “真随便。”杨宁烈看了杨汶寂一眼。

    “……”杨汶寂更委屈了。善解人意也有错么？（四：你错了，你要做的是善解人衣。）

    “算了算了，把主卧收拾一下，让夫人搬去书房。”杨宁烈折腾够了，开口放人。

    管家得了大赦一样虎虎生威地冲去整理房间。

    “王爷又调皮了……”第一个挨批走了，第二个挨批的又马上来了。

    此人身长那个……一米八，一身穿不烂的皂色长衫，手里一把风骚至极的月梅嫦娥扇，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抹奸奸邪邪的笑，有点坏有点骚。

    杨汶寂一看见那人眼就红了。这人正是司徒蹇楚。

    这会儿司徒蹇楚也看见杨汶寂了，只见他一脸惊疑地看了看杨汶寂，又用同样的目光看了看一脸泰然的杨宁烈。太阳一暗，同时司徒蹇楚脸上的笑也不见了：“王爷……他怎么会在这里？”司徒蹇楚脸色铁青，尖尖的声音像要把人撕裂一般，怨毒的眼神像只正在吐信的毒蛇。

    杨汶寂恨恨地扭过脸去。

    “他是我侄子，不在这里在哪里？”杨宁烈一脸自在从容的样子。

    “你不是说过……”司徒蹇楚一副气冲冲的样子，开始质问杨宁烈。

    “秽儿你先带文寂去洗澡，脏死了。”杨宁烈慢斯条理地吩咐杨文秽。杨文秽一听“洗澡”两个字脑子就晕乎了，应了一声就拉着杨汶寂向府里跑。

    杨汶寂小心地跟着杨文秽，温顺得像只小绵羊，只是不断地回过头来看司徒蹇楚。

    看着小小的身影消失在大门里，杨宁烈光明正大地反问：“我说过什么？”

    似乎是被他这种无所谓的态度激怒了，司徒蹇楚一个激动就抓住了他的领口：“你难道忘了你说过什么么？‘太子逼宫，勾结凌相，谋害先皇’？”

    杨宁烈冷冷地笑起来：“这怎么会是我说的？先皇是我大哥，小皇帝是我小侄子。血浓于水，我怎么会做这种天理不容的事？”

    司徒蹇楚似乎被他的无耻吓了一跳，怔怔地看了杨宁烈好一会儿。半晌才咬着牙扭曲着一张脸问：“你不是心软了吧？真好笑，连自己的大哥都能见死不救的人居然会心软？”

    “大哥对我一向不薄，可惜当时我不在京中，若是我在，哪里轮得到凌侯这样的跳梁小丑作威作福？我对不起我大哥啊。”杨宁烈双眉微皱，一脸痛惜和后悔。

    司徒蹇楚的眼皮跳了跳，急火攻心，讽刺道：“我错了，你这种人怎么会心软？要我说，你不是看上你的小侄子了吧？啧啧，长得虽然漂亮，可惜是个男的，还是你的血亲。这样你也要动，是不是太没人性了？”

    杨宁烈两支手指在他腕上轻轻一抚，司徒蹇楚指下顿时没了力气，软软地松开了他的领子。

    “连京城都烧了的人没资格质问我。”杨宁烈抽抽嘴角，两眼不悦地眯了起来。“我还记得是谁说只要给他一队人马，皇帝凌相都可生擒的。”

    司徒蹇楚也冷静下来了。他今天早早就来王府等候，就是要为了这事向杨宁烈请罪。当初他骗到了杨汶寂，以为天下不于他不过囊中取物。他这人平时本就有些高看自己，时形势一片大好，就难免有些太过自大，加上又急着向杨宁烈邀功，只向杨宁烈要了些人马，没等计划时间到就抢先行动了。结果让皇城烧成了废墟，还让小皇帝跑了。

    “司徒知错……”司徒蹇楚从从容容地低下头，见杨宁烈没有说话，又半是讨好地问：“留下杨汶寂……”司徒蹇楚看了看他的脸色，发现他没有抵触这个话题，这才放心地把下半句话说了出来：“难道是计划有变？”

    “这就不是你要操心的事了。”杨宁烈有点不高兴，“他是皇帝，你不用忌讳么？”

    “是……司徒知错。”司徒蹇楚低了低头。

    “不听军令，擅自行动。这该当何罪？”

    司徒蹇楚的汗像豆子一样落了下来：“斩。”

    “犯上作乱，图谋造反，这又该如何？”

    司徒蹇楚的声音也颤了起来：“诛九族。”

    “所以呢？”杨宁烈挑挑眉。

    “求宁王饶属下一命。”

    杨宁烈挥了挥手，“你去临州住几天吧。”

    “谢宁王。”司徒蹇楚知道自己坏了大事，能捡回一命已是大幸，再不像先前那样咄咄逼人，忙回去打点行装，准备次日一早就动身临州。

 异变（6）

    淡淡的水气氤氲，杨汶寂小心地泡在微烫的水里，头发乖乖地顺在一边，小脸被泡得红红的，幸福的颜色从头一直染到脚趾头。如果这一幕被广告商看见，那史密斯热水器的广告一定轮不到那小P孩子来做。

    史密斯热水器，你也要洗半个世纪……哦耶……广告君飘过。

    “文寂，要不要我给你搓背……”杨文秽努力忍住要喷薄而出的鼻血。

    而杨宁烈正巧走过主卧，偶然听见这么一句让他脸红心跳的话。他呼吸一滞，不由停在了门外。

    里面安静了下来，杨宁烈似乎都能听见里面的人的呼吸声。

    “嗯……”里面传出一个软软的声音，是杨汶寂的。从他迟疑的语调里可以听出他不怎么情愿，除了小豆子，他还没有让别人给他搓过背，“好吧……你轻点。”

    “你轻点……”这三个字像三道雷一样劈了下来，杨宁烈被这引人遐想的三个字震得心慌慌的，脑子一片空白。

    “那……那我来了。”杨文秽吞了吞口水，小心地把手伸向那窄窄的背。

    杨汶寂的皮肤很白，很细腻，像块羊脂玉。其实我觉得更像豆腐才是，因为杨文秽那一双手一碰就红了。杨文秽这武痴，这几年天天练武，早把一双手磨得满手是茧，那茧老得硬得都能出蝴蝶了。

    有点痛，不过还在可以忍受的范围之内。杨汶寂小小心地忍住。

    可是不知怎么的，背上那双手用的力气越来越大，越来越大……杨汶寂实在受不了，只好轻轻叹了一声：“好疼……”

    这两个字一出那真是山无棱、天地合，紫薇和尔康都分手了啊。

    杨文秽只觉得全身血液都逆流了啊。

    张张嘴正要说什么，只见房门一响，那用了十几年都米有坏的楠木小房门就寿终正寝了啊。

    杨汶寂一惊，还没回过神来就眼见一黑，一大件衣服就蒙住了他的头。

    “这是我以前的衣服，让你二婶改了改，你先穿着，明天再去订新的。”杨宁烈放平自己的呼吸，一把抓住自家的倒霉儿子，拖死人一样拖出了出去。

    “二叔……我有事情跟你商量……”杨汶寂听着是自己二叔的声音，张张着嘴，正想跟他说点什么，但等他呆呆地把自己头上的衣服掀下来时，两只家伙早就没了影。

    二叔给的衣服清素得很，衬得杨汶寂更加清丽脱俗。杨汶寂对着镜子看了看，觉得很满意，只是腰上有点宽，衣服上面还有一股淡淡的烟草味。

    杨汶寂洗完了澡，只觉得自己像根在锅里炖了好久的骨头，连骨髓都要被炖得流出来了。身上说不出的自在。

    跑了一夜受了一夜的怕，杨汶寂眯着眼爬到床上，两眼一闭，连个片头曲也没放就开始了梦的正文。

    皇宫要修，各地的诸侯要安抚，凌相的残余势力要清除，加上要收拾司徒蹇楚留下的烂摊子，明明是一大早赶回来的，等杨宁烈处理完公事，太阳早已下山了。府里阴了下来，静得可怕。杨宁烈冲着园子里的紫竹发了一会儿呆，这才想起主卧里还有个麻烦要处理。

    杨汶寂的眼睛半闭着，一张脸睡得微微发红，就是醉卧花荫的史湘芸也没他睡得那么好看。杨宁烈在他边上看了一会儿，突然不想走了。

    “你回去跟夫人回一声，我今晚就不回房睡了，要在这里保护皇上安全。”杨宁烈用手轻轻捏着杨汶寂的腕子。

    管家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杨宁烈那只不老实的手，这样子哪里是要“保护皇上安全啊”？咽了咽唾沫，管家收收眼神道：“是……”

    见房里碍眼的灯泡已经消失，杨宁烈一会儿戳戳杨汶寂这里，一会儿捅捅杨汶寂那里，听着杨汶寂不满的哼哼，玩得正开心，突然杨汶寂拍了拍他的手，哼着道：“小豆子……别闹，我要喝水。”

    杨宁烈恋恋不舍地摸了摸他的脸，转身倒了杯水给他。

    杨汶寂睡得迷迷糊糊的，闭着眼从床上爬了起来，喝了两口，等嘴里的苦味消了一些才把眼睁开。

    “小豆子，这水是凉的。”杨汶寂不满地哼哼，一抬头对上杨宁烈画得恶鬼一样的脸。

    “啊！”杨汶寂叫了半声，又忙把自己的嘴捂住，把另外的半声咽了下去。

    “醒了？”杨宁烈脸上的冰化了一些，这想叫又不敢叫的样子怎么让他这么爽呢？

    杨汶寂也觉出自己失态了：“二叔。”

    “睡饱了没有？”

    “……”杨汶寂僵在那里，不知怎么回答。说没睡饱吧，二叔会觉得他贪睡，说睡饱了吧，两个人在一个房间里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睡饱了就睡饱了，没睡饱就没睡饱，有什么不好回答的？”难道这个睡觉的问题比微积分还难回答么？

    杨汶寂想了想，“睡饱了。”这个时候刚好可以把那件事和二叔商量一下。

    杨宁烈的脸色缓和了一点，他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乖，那就再努力睡一下。”

    “啊？”听说过逼人醒着逼人吃饭的，没听说过逼人睡觉的。

    “不可以日夜巅倒的。”杨宁烈知道要忍着不睡不容易，但闭着眼多躺一会儿就可行多了，“你累了一夜，又睡了一个白天，要是不把作息倒过来，不是成了夜猫子么？”

    “哦……”杨汶寂重新躺回床上，闭了半晌，后来实在忍不住了，就把眼睛睁开一点点，去偷看二叔。

    杨宁烈正捧了兵法在灯下读。

    杨汶寂从小睡觉就不能点灯，更不能有人在他身边晃来晃去的，不然很会做恶梦。他见杨宁烈那里没有要睡觉的意思，只好婉转地提醒了一下：“二叔不去睡么？”

    杨宁烈回头看了他一眼，扬了扬手中的书：“我守着你。”

    杨汶寂的泪很无力地想向下飚。支在那里好一会儿才躺了回去。

    “所以……”杨宁烈迟疑了一下，声音放柔了：“别怕好吗？”

    杨汶寂本来一肚子不平地躺在那里，听见这话心里一下子软了：“嗯。”他现在躺的是二叔的房间吧，宁王府里又没有客房，那二叔今夜是没有地方睡了。

    “那个……二婶呢？”杨汶寂觉得自己这么占了别人的房间很是不好意思。

    “她和彩儿一起睡。”

    “哦……”杨汶寂睡不着，就想跟二叔拉拉关系，“那堂哥呢？”

    “他去负责京里的守卫工作了，今晚不回来。”

    “哦……”杨汶寂见他问一句答一句，言简意赅干脆利索，一时也没有什么话好说了，“那小豆子怎么样了？”

    “在医馆里，要是愿意明天我可以陪你去看他。”杨宁烈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食不言，寝不语。”

    杨汶寂见他不高兴了，只好惺惺地躺了回去。

    睡就睡吧，大不做个恶梦呗，这么大了，什么恶梦没有做过。

    杨汶寂以一种勇攀高峰的气概闭上了眼睛。

    灯火明明灭灭。连杨汶寂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什么时候睡着了。

    他在一大片的墓地里穿行，各式各样的墓碑明明暗暗地隐在阴影里。四周听不见一点人声，只有黑色的雾气在这里弥散开来。泥土里不时有断肢竖上来，或是新鲜的手臂，或是被啃得只剩了骨头的骸骨。

    杨汶寂在这片墓地里死命地奔走，像一个落水的人在寻求空气一样。背后有一阵脚步声响着，一声一声，从从容容的，像一只吃人的兽紧紧地跟在他的后面，无论他如何跑，那阵脚步声始终清晰。

    就在杨汶寂跑得没有力气的时候，脑子里突然有个声音响了起来：“在那一棵歪脖子树下面。有一个十字形的墓碑，只要你把它掀开，你就可以跑出去。”

    杨汶寂狗急跳墙，看见那棵歪脖子树就冲了上去。他一触到那碑，一股寒意就窜了上来，他多了个心眼，用力把碑推开了一个缝。

    几股黑色的烟气带着腐臭从里面升了起来，渐渐在空中凝成几个黑色的幽灵。

    杨汶寂绝望地看着这一切，一双冰冷的手带着绿绿粘液摸上了他的脖子……

    “文寂，文寂，你醒醒，你做恶梦了。”有个声音在喊他。

    “啊……”杨汶寂一身冷汗地惊醒过来。

    “怎么了？”杨宁烈把脸凑近他。

    没想到杨宁烈这个动作一下子捅了马蜂窝。杨汶寂尖叫一声“有鬼”，一个爪子狠狠地抓在了他在脸上。

    “咝……”杨宁烈一惊，脸上已经疼开了。

    杨宁烈下意识地想还手，但看到杨汶寂吓坏的样子只好死死地忍住，忍了还不算，还要安慰他：“别哭了，是做恶梦了。”

    杨汶寂看着他的脸兀自抖个不停。

    杨宁烈看看他的眼神，像是明白了什么，一回头把灯给吹了，将那个不断发抖的身体搂在怀里。

    “你怕鬼吗？”

    杨汶寂已经说不出话了，在他怀里不停地抖。

    “对不起，我早该想到的。”杨宁烈在黑暗里笑了笑，“你随你父亲，我大哥小的时候也是这样恶梦连连的，夜里不能有人看着他睡，不能有人在他面前晃，不能点灯，不能有让他不安东西。”

    恶鬼一样的脸隐在黑暗里，一点看不见了，杨宁烈淡淡的语气，身上淡淡的烟草味，杨汶寂的心一点点定了下来。

    杨宁烈顺着他躺了下来，将他紧紧地抱在自己怀里：“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异变（7）

    杨汶寂这小屁孩一听有故事，马上吃力地把头靠到杨宁烈胸口上，两手死死抓着人不散手。

    杨宁烈感到杨汶寂的脖子有些僵硬，就用手指轻轻按了按：“这里怎么了？”不愧是在战场上砍人无数的凶神大人，对人身构造真是相当精通，一按就按了个准。

    杨汶寂呼了一口气：“睡觉压到了，有点酸。”

    杨宁烈用手指轻轻地按他发酸的地方：“这样好点了吗？”

    杨汶寂眯着眼，舒服地哼了一声，心情一放松，话也多了：“我从小就喜欢做恶梦，这么多年还是没习惯。”

    “这是因为是你不厉害。”杨宁烈弯了弯嘴角。

    “不厉害啊？”杨汶寂还是第一次听说这么有趣的事，“鬼神还怕人厉害？”

    杨宁烈转转眼珠子，开始编故事：“那当然了，我要给你讲的故事就是和鬼神有关的。”杨汶寂笑了笑：“那你说。”

    杨宁烈装模作样地想了一会儿，开讲：“二叔我在外面打仗的时候啊，有一天出去玩，路过一座寺庙。看见有个行人，他越不过庙前的一条壕沟，于是就把庙里的神像搬来搭上，踩着过去了，过去了也不把神像扶起来。后来又来了一个人，见神像受糟蹋，就哀叹不已。他把神像扶了起来，用衣服揩抹干净，捧着它把它送回神位，还向它磕头请安方才离去。后来因为玩得晚了，天色暗了，我就在庙里住了一夜，没想到天黑的时候，我居然听到庙里的小鬼和神像说话。

    只听那个庙里的小鬼对神像说：“大王是神，您应该降祸给那些侮辱你的人，好好惩罚惩罚他们。”

    我心想这下那个用神像填坑的家伙要玩完了。这鬼神也是可以轻易侮辱的？

    没想到那个神说话了：“如果要给祸事，就应该给那后来的人。”

    小鬼想不明白了，问他：“为什么呢？不是先前那人侮辱大王，后来那人对大王恭敬吗？”

    神叹了口气说：‘我们这些鬼神啊，最见不得这样不信神的人了。那些信神的人都是些不知道靠自己的懦夫，这样的人胆子小，好吓唬好欺负。不信神的人可不一样，那些人身上有一股子‘我命由我不由天’的狠劲，你要是欺负他，他一定会十倍百倍地还你，我怕惹事上身啊，先前那人已经不信神了，我又怎么敢给他祸事呢？’

    杨宁烈笑了起来，“我这才知道，原来这鬼神也是些欺软怕硬的东西。你要是越怕它，它就越跟你来劲，反倒是那些不怕他的人，他却没办法把他们怎么样。”

    高中语文课本里有写：以“我”来叙事，显得亲切自然，可以拉近作者和读者之间的距离，还能使故事变得真实可信。

    杨汶寂听他说得一本正经，又是以第一人称叙事的，马上就“真实可信”了。不由哭着脸道：“可是我一点也不厉害，我还是怕鬼……”

    杨宁烈头疼地拍了拍脑门，只见灵感大神在脑中一闪，福至心灵来了这么一句：“二叔我就是连鬼神也怕的人。以后我就陪你一起睡，那些神神鬼鬼的一定不敢来骚扰你。”

    杨汶寂咬着一口小银牙想了半天，还是含含糊糊委委婉婉地道：“惯性是一种很强大的东西，我做啊做啊就习惯了。”杨汶寂没想到他的这句话，在不远的将来被杨宁烈改了三个字又还给了他。

    杨宁烈听到这句话脸已经黑透了。难道他比鬼还可怕么？

    有二叔睡在边上果然四季平安风调雨顺，比一屋子的鬼画符还有效果。

    杨汶寂一夜无梦，再醒来时天已大亮。枕边的人不知去向，只有桌子上的早点还在冒着香气。

    杨汶寂一边一勺子一勺子把粥住嘴里舀，一边开始考虑要不要下旨把天下所有的门神都画成二叔的样子。

    “文寂？”杨文秽的身影在门前一闪，杨汶寂再回过神时，杨文秽已经坐在了他面前。

    “堂哥。”杨汶寂乖巧地招呼。

    杨文秽了看清了他吃的东西，“这有什么好吃的。我请你吃好东西。”

    杨汶寂这才发现桌子上多了一个小碗。他揭开一看：“囧rz……豆腐……”这是传说中的吃啥补啥么？（四：杨兄弟补补吧。以后还有很多豆腐要被吃掉。）

    “这是瓤豆腐。”杨文秽很热心地给你介绍一道大补的菜，“这可是皇帝吃的东西哦。”

    杨汶寂用筷子醮了一点尝了尝，“又酸又甜的，外脆里嫩啊。可是我没有吃到过啊。”他也是个皇帝吧？宫里没有这道菜啊？

    “朱元璋讨饭的时候吃的。”

    “……”一点也不好笑。

    杨文秽也夹了一点尝了尝，“这可是我亲自做的。我回来连衣服也没换就冲进厨房里做的。”杨文秽一个劲儿地强调。

    杨汶寂夹着吃了一点，皱了皱眉，这豆腐里放了姜，他有点不喜欢。

    “堂哥……真好吃……”杨汶寂眯着眼笑。撒谎是维持良好人际关系的第一要素，更何况他还有求于人。

    “好吃就多吃一点。”杨文秽恋恋不舍地放下筷子。

    杨汶寂苦哈哈地应了一声，又咬了咬筷子：“堂哥，你知道二叔在哪里么？”

    “我爹？”杨文秽把目光从“豆腐”上收回来，“我才刚回来，还没去见过他呢。有什么事么？”

    “我有点事要和他商量。”杨汶寂咬着指甲。是时候把底牌掀开了。

    杨文秽打了个哈欠：“他在书房吧，今天有人把皇宫的规划图拿给他看。”

    “规划图？”杨汶寂吃了一惊，二叔什么也没跟他说过啊。还没谋反成功就要建皇宫了么？杨汶寂翻了个白眼。

    杨文秽跟他说了一会儿话，盯着他把那盘豆腐吃干净，之后满意地笑了笑，“我回去睡了哈，有事找我。”

    杨汶寂忍着姜味点了点头。

    等杨文秽一走，杨汶寂漱了口就直冲书房。

    “这里原来是用的绿色？”杨宁烈不悦地皱起眉，“为什么整体是明黄的，这里却用绿色的琉璃瓦？”

    “王爷，这里是皇子住的南三所。青青草木之色，象征年轻人的生命力，让皇子们健康成长。”下巴上有一小撮胡子的工匠从容的回答。

    杨汶寂透过雕花的窗子向里看，只见一个一身素白的男子正坐在书桌后。这是他二叔没有抹油彩的样子么？微微发白的皮肤，细细的眉眼，有些瘦，像文人水墨画里的枯木，萧疏却别有一番风骨。

    “看够了没有？还不快出来？”杨宁烈盯着桌上的图纸，懒懒地叫了出来。

    杨汶寂一紧张，这就是谋反必备的资质之一么？不用回头就知道有没有人在偷听？

    “二叔。”

    杨宁烈一个懒腰伸到一半，回头看了他一眼，也呆了。他一直以为是彩儿，没想到是这小美人。

    “你……有什么事么？”杨宁烈呆了一阵，想起来找点话说。

    “二叔，我有点事找你商量。”杨汶寂看了那老工匠一眼，蹭到桌边。

    “什么事？”

    杨汶寂一下子被他问哑了。他要怎么开口？“二叔我知道你要做皇帝。”这不是逼着人家把你杀人灭口吗？再说了，这里也有外人。杨汶寂看了看那个工匠。

    杨宁烈见他不说，又不断地去看工匠，知道他有什么机密的事要跟他说，于是冲工匠打了个眼色，示意他先下去。

    “现在可以说了吧？”杨宁烈用手指敲了敲他的头。

    杨汶寂挖了挖桌角，想着从哪个角度开始说起。

    杨宁烈也不急，就这样等着他开口。

    “司徒蹇楚都告诉我了。”杨汶寂呼了一口气，挑了一个不怎么敏感的人起了头。

    “哦？”杨宁烈漂亮的眉头拧了拧。司徒蹇楚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又跟他说了些什么？“他怎么说。”

    杨汶寂闭起眼睛：“他说，天下之所以没有大乱，都是因为有宁王您顶着，像我和我爹这样不会做皇帝的，还老占着皇位不撒手，纯属占着茅坑不拉屎，害人害已。现在民心都向着宁王您，如果我识相，还是早点退位好。”

    杨宁烈的嘴唇抿成一条冰冷的线。贬职果然还是太轻了，说这种话的这种人就TM的应该流放一百遍啊一百遍，为什么他的人都是这样没小脑的啊？

    “继续说……”杨宁烈叹了口气。

    “所以，”杨汶寂看他没有要杀人灭口的意思，心也放宽了不少，“汶寂想二叔也不是外人，竟然二叔想要这个皇位，汶寂自然也就给二叔了。反正无论这皇帝你做还是我做，这天下都是姓杨的。”

    “所以你想把皇位让给我？”杨宁烈心里觉得荒唐。皇帝多少人想，这小子却放得这么快，难得这个小皇帝是个这么放得开的人。见好就收，不求一世荣华，只求全身而退。当年阿斗虽然被人骂了这么些年的“扶不起”，但下场却也不错。识时务是保命的第一法则。

 异变（8）

    “所以你想把皇位让给我？”杨宁烈心里觉得荒唐。皇帝多少人想，这小子却放得这么快，难得这个小皇帝是个这么放得开的人。见好就收，不求一世荣华，只求全身而退。当年阿斗虽然被人骂了这么些年的“扶不起”，但下场却也不错。识时务是保命的第一法则。。

    杨汶寂也有自己的小算盘。小豆子说那么多退了位的皇帝都没好下场，唯一一个讨着好的就只有那个不知是真傻还是假傻的刘阿斗。自己的处境这还没有阿斗那么糟，二叔又是民心所向，自己主动把皇位让出来非但不会被后世取笑，说不定还能得个“让贤”的美名。

    见杨宁烈久久不语，杨汶寂以为他还有什么顾忌，忙劝说道：“二叔你放心，我说退位就真的退位了，一定不会赖在京中不走的。禅让仪式一结束，你也不用给我封王封侯的，我可以做个寻常的小老百姓，有生之年决不踏入京城一步，也不会跟别人说我的身世，决不威胁到你的政权。”杨汶寂生怕没人要买他的皇位，急得脸红红的。

    杨宁烈盯着像个推销员一样用力推销皇位的小人，心里乐呵得很。这小正太怎么这么可爱这么可爱呢？

    “二叔，你就要了它吧，质量绝对有保障，售后服务也很好，我们是百年的老字号，有信誉保证的。”杨汶寂拍着小胸脯。你说他这个小皇帝做得窝囊不窝囊？别人让个皇位容易死了，他还要上门推销。

    杨宁烈看着他说得唾沫横飞的样子，心里的最后一道防线也被瓦解了，好看的笑像湖里的波纹一样荡一开来。

    杨汶寂小心翼翼地看他，见他的面部表情有所和缓，忙抓住机会把自己的要求提了出来：“二叔，我但是我有一个小小小小的请求，你一定要答应我。”杨汶寂掐着自己的指甲，卑微又卑微地请求。

    “讲吧。”杨宁烈向后一仰，一脸大BOSS遇到员工要求加薪时的表情。

    “我有个小太监，喏，就是那个为了救我受了重伤的小豆子，你们一定要把他治好，绝对不能有什么残疾啊的。”杨汶寂只道这宁王府里没一个好人，完全把自己想成了进了狼穴的小绵羊，只道自己有去无回，随时随地都有被人吃掉的危险。

    杨宁烈看他的样子实在可爱，忍不住逗了逗他，没想到这一逗就出了事：“要是我不答应呢？”

    “那你就别想做皇帝！”杨汶寂一脸民工要钱的悲壮。

    小豆子说过，谈判的时候态度不能太软，也不能太硬。太软人家不把你当回事，太硬又伤和气，一定要不软不硬，刚柔相济才是王道。

    杨宁烈的表情在一瞬间凝固了：“我可不可以理解成，你说的一切，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一只小太监？”

    杨汶寂在来之前就已经下了决定，听他这么问依然不慌不忙：“是。”

    一个“是”字掷地有声。

    杨宁烈脸色一黑，黑沉沉的脸上几乎有闪电出现：“嗯？”

    无论是买车买房买衣服还是租场地，都有一个通用的定理：见到自己喜欢的东西永远不要露出喜欢的表情——会被人宰的。杨汶寂小盆友毕竟还嫩巴巴的，马上来了句：“你放我和小豆子走，我才会把皇位让给你，不然我们俩谁也别想讨着好。”

    杨宁烈只觉得有股怒火“噌”地从丹田里窜了上来，灭也灭不下去。心里酸溜溜地跟喝了几斤盐酸一样，怎么也中和不了。

    杨宁烈怒极反笑，一个九阴白骨爪把他抓了过来，两个手死死地扳住他的肩头：“你再说一遍！”

    也不知道杨宁烈哪里来这么大力气，几个手指硬生生地要嵌进人肉里似的，抓着得人生疼。杨汶寂只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他抓得散掉了，都能听见骨头在咯咯响。

    要碎了啦！杨汶寂小脸开始发白。可是在谈判的时候怎么可以服软啊，这个时候要把敌人镇住才可以。

    杨汶寂咬了咬牙，强忍着肩上的痛，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回自己的意思：“如果你不治好他，不答应让我们走，你就别想做皇帝。”

    杨宁烈紧紧地盯着他看，灼热的眼光几乎要把他烙出两个洞来：“他不过是个小太监，是个奴才。”

    杨汶寂似乎是被“奴才”两个字刺激到了，也来了火气：“就算他是条狗，他也比你们这些狗都不如的反贼要好，他值得我用江山去换。”

    杨宁烈平静无波的脸上涌出一丝杀意，但又很快被掩饰了下去。

    他轻轻松开抓着杨汶寂的手，叹了口气，转身背对着杨汶寂。

    杨宁烈冲着墙上的那副枯木浴雪图看了很久，再开口心里已有了主意。

    “原来在你的心里，我只是一个连狗都不如的反贼么？”杨宁烈的表情淡淡的，有一点点的遗憾，一点点的幽怨，但更多的是平静。

    杨汶寂也觉得自己说的话太过激动了。倒不是他觉得自己说的话过分，而是自己还在人家手上攥着，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把杨宁烈惹毛了他自己也别想好过。

    “可是二叔想做皇帝是事实。”杨汶寂换了一种平和一点的语气。

    “这是司徒蹇楚告诉你的？”杨宁烈把司徒蹇楚这个没小脑的家伙在心里凌迟了一百遍。

    杨汶寂沉默不语。

    “你就这么相信司徒蹇楚？”杨宁烈的口气开始变得深不可测。

    杨汶寂听他这问，脑子又不清楚了：“什么意思？”

    杨宁烈叹了一口气：“他说我要谋反，他说了你就信了？”杨宁烈背对着他，两眼微微眯起，脸上已经是一片狰狞，“你还记得你皇爷爷么？当初你皇爷爷临终前就想把皇位传给我，我没要。如果我真的有不臣之心，当初为什么要拒绝呢？难道自己打下来的江山和传下来的江山有什么不同么？”

    “可是你说了什么把皇爷爷气死了。”杨汶寂弱弱地抗议。听杨宁烈这么一说，他这时已经有了错怪忠良的内疚感。

    杨宁烈长叹一口气：“那是因为我对他说：‘大哥做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对这一天已经盼了很久，要是临时变卦把皇位给了我，我们的兄弟之情就断了。君不见自古帝王皆寂寞啊，这江山又怎能与兄弟相提并论？我杨宁烈宁做一辈子的宁王，也不做寂寞的帝王。我愿意向大哥称臣，只求为兄弟守住这一片江山。’但是你皇爷爷不能理解我的这一片苦心啊，他对我说：‘成者王败者寇，你今日不愿取你大哥的江山，来日他未必还会忘着你的好。你要想清楚，哪个帝王不薄情啊，做了皇帝你可以杀了他，不做皇帝只有他杀你。到时你成了他的刀下鬼，不要怪我太狠心。’我回答他，我宁愿做大哥的刀下鬼，也不屑做弑兄的王，他可以对不起我，但我绝不做让他难过的事。只可惜你皇爷爷不理解我，反气我不成器，就这样去了。”

    千里之外，杨爷爷的皇陵里传来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哭声，一把老骨头一边流泪，一边用爪子挠着棺材板高呼：“杨宁烈你个小兔崽子，你老子我没说过这样的话！”

    “二叔……”杨汶寂不知其中内幕，只当那时的真相真是如此，心里一下子被内疚塞得满满的了，真当这吃人不吐骨头的杨二叔是个赤胆忠心的大忠臣，“那司徒……”

    “这一入侯门尚且深似海，更何况是宫门呢？”杨宁烈回过身，脸上早已经换上了无奈的笑，“树欲静而风不止，为了不让那些有心之人有机可趁，我这几年深居简出，努力不参与朝政。奈何我军功太盛，总有人想撺掇着我谋反，这司徒就是其中的一个。我推脱了几次，只道他只是说说，万万没想到他真有这个胆子谋反，还在你面前说这样的话。我已经将他贬到临州去了。”

    杨汶寂一时被绕昏了头，加上心又好，这时万万不会说出“谋反是大罪，要诛九族”这样的话。

    “二叔……我……”杨汶寂内疚死了，又想想自己落在宁王手里，他们也没把自己怎么样，又没吃亏又没受委屈的，二叔还把主卧给他睡，做了恶梦还抱着他、给他讲故事。待他这么好的二叔怎么会是反贼呢？这丫压根就米想到，二叔是想把他养肥再吃。

    “可你还说出这样的话来！”杨宁烈见小人已经内疚得快要死掉了，就把口气加重了几分：“说什么‘二叔也不是外人’，什么‘天下还是杨家的天下’，这天下姓杨的人这么多，难道是换谁做皇帝都可以？一国之君怎么能说出这么不负责任的话？”

    “我……”杨汶寂也觉得自己怎么就这么混蛋呢？怎么就这么不负责任呢？“可是好好的一个京城被我弄成了这个样子……”

    打了一份解释，又给了小人儿一点颜色，下面就要给糖吃了。

    杨宁烈怜惜地摸了摸他的头：“凡事开头难嘛，你年纪又小，又没有经验，朝中关系这么复杂，你处理不好也是正常的。不需要为了一点点事妄自菲薄。好事多磨啊，只要你坚持到最后，一定会有所收获的。”

    杨宁烈想到了小豆子，眼神又凌厉起来：“更可笑的是，你居然要为了一个小太监放弃这江山！”

 异变（9）

    杨宁烈想到了小豆子，眼神又凌厉起来：“更可笑的是，你居然要为了一个小太监放弃这江山！”。

    “可是……”杨汶寂抽抽鼻子，“小豆子不一样……”

    “不一样？”杨宁烈很讽刺地一笑：“有什么不一样？纣王因妲已亡国，幽王烽火戏诸侯，他们还有个不爱江山爱美人的由头，你呢？你有什么？为了一个太监将江山拱手让人，你让后世的史官们说你什么好？难道多年后，你想给后人留下一个‘文帝不爱江山爱太监’的笑柄么？也不怕笑掉了人家的大牙！”

    杨汶寂被他羞得满脸通红，想想二叔真是个好人，要不是二叔及时提醒他，他可能早做下了这贻笑万年的荒唐事了。

    杨汶寂红红脸：“可是小豆子救过我的命，我不能欠他的。”

    杨宁烈见他念念不忘那个小太监，心里冷笑，说出来的话更见犀利：“想不到我的小侄子和大哥一样，也是个多情的人啊。奴才护主，这本来就是他应该做的。你不用太感激他，也不用觉得欠他什么。”

    “可是可是……”杨汶寂咬咬指甲，他怎么觉得他二叔说话的口气有点怪？

    杨宁烈的脸一下子暗了下来，他很不高兴：“难道你们之间还有什么更亲密的关系？”

    亲密的关系……杨汶寂想想觉得自己和小豆子实在是亲密得很，想也没想就点了点头。

    这下杨宁烈的脸算是黑透了。

    “小豆子一直照顾我，保护我。就像我的亲人一样，我从来没有把他当成奴才看过。父皇走了，我又从来没见过我的母亲，我的脾气更不好，下人们都怕我。只有小豆子对我不离不弃的，他是最亲近最熟悉的人了，如果连他也……我真的不知道我能不能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活下去。”杨汶寂说着说着就悲从中来。

    人际关系是一张网，有时候你会觉得很这复杂的关系很头疼，但你却无法离开它。它在折磨着你的同时也将你紧紧网住，它用友情、亲情、爱情、利益缚住你，不让你走上末路，不让你走向毁灭。如果这一切都消失了，那你便与这个世界再无关系。

    杨汶寂久居深宫，性子又冷僻，他的人际关系已经简单到不能再简单了。拉着他的只有两条线，一条是父皇，一条是小豆子。一个父皇，已经死了，另一个小豆子，快死了。他很快就将成为一个与这个世界毫无关系的人，一个就算在某一天消失，也不会有人察觉的局外人。

    杨宁烈静静看他，一瞬间他似乎读懂了杨汶寂眼中的一切。当他还是个皇子的时候，他和他和父亲兄弟们就没有太多的交流。很多很多年里，他都是一个人默默地看着池水过来的。除了大哥，他对兄弟们就没有太多的感情。他是一块石头，一截枯木，没有感情，时间没有温暖他，只让他更冷漠。所以当他父亲给他指婚的时候，他没有同意也没有拒绝。这么多年，他是不能说是个好丈夫，也不能说是个坏男人。他和家人们保持着一种不近不远的关系，没事的时候相敬如宾，和和睦睦的，但出了事要放弃几个亲人时，他也不会手软。

    所以，他没有亲人，只有合作伙伴。

    “汶寂……”杨宁烈伸手将他抱住，“如果有一天你消失了，我会察觉到的，我会想你的，我会伤心的。”

    “二叔……”杨汶寂一怔，被他抱了个满怀。

    “以后不准再说这样的话。”杨宁烈嗅着他头发上的香味，低低地说出一句句让他万劫不复的话，“你是只有小豆子而已，你还有我，还有你的堂哥，你的堂姐。只要我还活着一天，你就不许做傻事……”

    杨宁烈借着说话的空当轻轻啃他的耳朵。

    杨汶寂觉得耳朵麻麻的，脸上很快就红了起来，在他的怀里不安地一动一动的。

    杨宁烈被他动得心痒，正想抱紧他多吃几口热豆腐，书房的门“砰”地一声被人踹了开，杨彩儿风风火火地跳了进来。

    “爹爹……北军的那个糟老头子来了，说有事找你商量，你……”杨彩儿一见这房里的架式就怔了。呆呆地看了半晌，都不知道反应。

    “你……你们在做什么？”杨彩儿差点把自己的舌头吃下去。

    杨汶寂见她一问，脸上更红了：“堂姐，不要误会，是我……是我不好，二叔在安慰我。”杨汶寂在杨彩儿的扫描下越说越小声，脸也更红了，低着头不知道说什么才好。

    “安慰？”杨彩儿柳眉一竖，一脸捉奸在床的欠抽表情，“我小时候哭的时候怎么没见我爹这样温柔地安慰我啊？”她小时候一哭，杨宁烈都是一脸事不干已的样子，实在被她哭烦了就把她扔到大门口去，眼不见心不烦，哭完了才准进门。

    “真的是在安慰……”杨汶寂越说越害羞，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是在说实话啊，为什么心跳得这么快，脸烧得这么红。年纪小小未经人事的他还不知道，这就是传说中□被撞破时会发生的心虚啊心虚。

    老油条杨宁烈还是一张死人脸，非常衣冠王禽兽地整了整被弄皱的衣服，虽然热豆腐还没吃够，还是将那些怨念压了下去，淡淡地开口：“早不来晚不来，这死老头现在来做什么？”只可惜用词一点也不淡定。

    “不知道，”杨彩儿死死地盯着杨汶寂，恨不得要冲上去咬他一口的表情。

    杨宁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杨汶寂，拍拍他的头道：“我先出去一会儿。要是闷了就让秽儿带你出去走一走。”

    杨汶寂乖乖地点了点头，活像一只被圈养的傻兔子。老狼甩甩尾巴，满意地走了……

    “你是杨文寂？”杨宁烈一走，杨彩儿就撕下了她脸上的画皮。

    “是，彩儿姐姐。”对着她，杨汶寂还是很心虚，身上还有到一种可怕的压迫感。

    “你要知道，”杨彩儿狠狠瞪了他一眼，“你只是长得像女人，不是真的女人，别学那些下作东西做些勾引人的事！”

    “……”这敌意来得太过明显，杨汶寂没反应过来，傻傻地看她。

    杨彩儿趾高气扬地拍了拍他的头，回身冲向前厅去听杨宁烈的谈话去了。

    和杨宁烈的拍完全不同。她的拍更像是在拍一只蚊子，充满了警告和恶意。杨汶寂被她拍得一愣一愣的，傻在那里好久才回过神。

    堂姐好像不喜欢自己。杨汶寂想了想，最后冲着她消失的地方翻了个白眼，我还不要你喜欢呢！这就是传说中艺术家的傲气，当然，你也可以叫它臭屁……

 摄政（1）

    “汶寂……”这是墨斗说的第一句话，尽管嗓子还哑得厉害，每说一个字都像有把刀在割他似的。

    一脸白须的老人给他把了把脉，笑着捻了捻胡子：“你总算醒了。”

    墨斗睁开眼，这是一间医馆，很是简陋。他支了支身子，看清了床边的人之后有些落寞：“是你救了我？”

    老人脸上是一成不变的笑，和和气气地把药端给他：“可以说是，也可以说不是。是宁王府的人把你送来的，要是晚来一点，就没命了。”

    墨斗盯着手里的药发了一阵子呆，“谢谢神医救命之恩。”

    老人笑着点点头：“神医我可不敢当啊，我不过是个二流的大夫而已。”这年头没本事的人不开医馆，有本事的更不开。没本事的因为医术不好，没那个资格开医馆，都是上门给穷人家看诊的。有本事的又没必要开医馆，好大夫早成了达官贵人家的家庭医生了。只有他这种比上不足比下有余的人才开，开了还不赚钱。穷人上不起医馆，富人又不屑来，所以这医馆里的设施越来越简陋。那宁王府的人本来就不怎么重视他，加上宁王也没有发话，就随便找了个医馆一送了事。

    墨斗又发了一阵子的呆，这才缓缓抬头，疲惫地问老人：“送我来的时候，你有没有看见一个十四岁大，长得顶漂亮的男孩？”

    老人笑着摇摇头：“没有。送你来的人要多丑有多丑，没一个跟‘美’字搭边的。”

    墨斗才醒，身上累得很，这时不得不强迫自己思考：他是宁王府的人送来的，汶寂那是虽然挣开他跑了，但他那么娇气，一定跑不了多远，看来这小祖宗十有**落在了宁王的手里。他会不会害怕？宁王会不会害他？汶寂又会不会想他？墨斗想着想着，只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烧起来了。

    像是看出他有心事，老人很和气地拍了拍他的手，笑着说：“别担心了。先把药喝了吧。天大事也要先把自己保住了。你想找那个孩子，就快点好起来。他正等着你去找他呢。”

    墨斗看了他一眼，发现这老人脸上总是挂着笑。心中不由生出一股敬佩之情，这世间不如意事常**，在这样简陋的地方还笑得这样开心，真真算得上是个世外高人了，孔子那么看好的颜回也不过如此吧！

    “这人啊，越急的时候越要淡定。”老人还是笑着，走到桌前喝了口水。果然十分淡定。

    墨斗冲老人笑了笑，似乎听进去了，又似乎没有听。他心不在焉地喝了口药，心里已经有了决定：“老人家，你能不能跟宁王府的人说上话？”

    老人想了一阵，点点头：“我试试吧。”当初宁王府的人把人留下时也没有什么交待。

    墨斗眼中有光一闪：“那你就跟他们，我对他们的救命之恩感激不尽，无以为报，愿意下半辈子在宁王府为奴。”

    老人笑着点点头：“知道了，你喝吧。我明天就跟宁王府的人说去。”

    墨斗喝了两口药，又抬头看了看老人，老人脸上还是那样的笑。墨斗摇摇头，真是个好脾气的老人啊。

    ++++++++++++++++++++++++++++++++

    “什么？小豆子醒了？真的吗真的吗？”杨汶寂一脸惊喜地从被窝里拱了出来，像只蚕宝宝一样。小脸贴在枕头上，满脸都是要把人狗眼刺瞎的幸福。

    杨宁烈忍不住在他脸上掐了一把，“是真的，今天刚有人来回的话。”看到自己小侄子这么高兴，他也很想要开心一下，但是，他还是受不到“小豆子”三个字，他讨厌豆子，没有理由。

    “快快快……”杨汶寂七手八脚地爬出被窝，手忙脚乱地开始穿衣服。

    可是小正太这么多年哪里自己穿过衣服啊？连个头也不会梳。他在床上弄来弄去，差点整出个内衣外穿来。

    杨汶寂折腾了一阵，最后回回眼泪看看正在一边看好戏的某人：“二叔……”一脸想说又不敢说的样子。

    “什么？”杨宁烈看豆腐看得通身舒畅，这种衣衫不整的样子……

    “帮……帮……帮我穿……”一个皇帝连衣服也不会穿，杨汶寂觉得自己很丢脸。

    “呃……”杨宁烈沉吟了一会儿，终于勉为其难地伸出手……

    一阵“西西索索”的声音过后，杨汶寂郁闷的声音响起：“二叔，你确定是这样穿的？”这下成了彻底的内衣外穿。

    “……”连战甲也是别人给穿上的某人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自己，耳朵开始诡异地发红，但面色依然是一片如玉的洁白，“跟我穿的一样嘛。”

    “哪里一样……”杨汶寂抽了抽眼角，伸手去解自己的衣带，“还是叫人来给我穿一遍吧。”

    杨宁烈一把将他按住：“这样就很好了。”开玩笑，让那些下人来看他的身体？哼，门儿都没有。

    “二叔……我要坐车去。”杨汶寂欲哭无泪，他已别无所求，只求不让人看见他这丢脸的样子。

    “……”二叔同学默默地打量他一遍，最后连自己也看不下去了，默默批准了。

    一路上二叔很冷静很睿智地跟他商量：“要不今天睡的时候就不要脱衣服了，明天不一定能穿成今天这样的。”明天可能会更糟。

    二十分钟后，一辆四人马车在小医馆前停了下来。杨汶寂小心地贴在杨宁烈身边，小心地不让任何角度的别人看到自己，小心地跳进医馆，小心地关上门，最后小心地松了一口气。

    “小豆子！！！”杨汶寂向只宠物狗见了主人手里的肉骨头，一个飞扑扑到墨斗身上。

    墨斗正斜躺在床上看书消磨时光，还没反应过来，一个暖乎乎的东西就飞进了他的怀里。

    “汶寂？”墨斗看着自己怀里的东西，有些惊讶。

    “小豆子……”杨汶寂在他身上蹭了蹭，含着眼泪把手放在他肩上按了按，“还疼不疼？”当初小豆子要划花他的脸，他一脚就踹中了插在这里的箭，小豆子一下子就疼昏了过去。

    墨斗看了看杨汶寂，疼惜地把他搂在怀里又是搓又是揉的，“我没事，不疼了，看见你就不疼了。倒是你，你现在在哪里？过得好不好？”

    杨汶寂擦擦眼泪，“我现在住在宁王府，二叔对我很好。”

    “宁王？”墨斗一听脸色就变了，“你怎么能住在宁王府？”这是进了狼窝啊狼窝！

    “小豆子……”杨汶寂一边给他揉肩，一边跟他解释：“我们都误会二叔了，二叔是个好人，他不想篡位的。”

    墨斗挑了挑眉，“不想篡位？”然后又是一声冷哼，“不想篡位？那当初追着我们放乱箭的是谁的人？”

    杨汶寂捏捏小拳头：“那是司徒蹇楚自作主张，和二叔一点关系也没有！是司徒蹇楚他自己觉得二叔比我更合适做皇帝，就想杀掉我逼二叔继位，二叔一点也不知情，这事不是二叔想做的。现在二叔已经把他贬到临州去了。”

    杨汶寂急急地跟他解释，说得语无伦次，一个词接一个词地往外蹦。句句都是为杨宁烈开脱。

    墨斗正想说什么，眼角一扫，正扫到一个白影斜倚着门框。那人一身的白衣，身形瘦削得像匹狼一样，眼角带着一点凌厉的凶光，正用调笑的眼光看着自己。

    杨宁烈挑着眉，似笑非笑地看着正在上演“主仆情未了”的两人。墨斗闭上嘴，把要说出口的话又咽了下去。

    “这里怎么这么小这么简陋啊？”杨汶寂皱起鼻子，一脸不满地看着这个小小的病房。

    墨斗冲杨宁烈冷冷一笑，三把小刀从眼中飞出。别以为只有你会用眼刀戳人！我也会。

    杨宁烈看也没看他一眼：“五色令人目盲；五味令人口爽；驰骋畋猎，令人心发狂。这病人休养的环境不能太让人迷乱，这种有点小又有点简单的清静地方是最好的休养圣地。太过豪华反倒不好了。”

    杨宁烈不动声色地将“简陋”换成了“简单”，还用了一小段似是而非的话来转移人的注意力。

    杨汶寂细细品味了一下，点点头：“好像有那么点意思。”

    “杀伤力：A级。狡猾度：A级。不要脸程度：A+级……”墨斗默默地在心里给杨宁烈打分。“总结：渣中之渣。”看来自己遇到对手了。

    “可是还是太简陋了。”杨汶寂用小手把房间里的东西摸了一遍，这桌子上的毛刺也没有弄干净，那个碗还缺了一个小口，虽然只是一个小小小小的口，那也不行。

    小老头走了进来，还是挂着一张笑脸，看见杨汶寂正用手摸凳子上的毛刺，忙把他的手拍下来，“小心点。要是扎进去就弄不出来了。”

    杨汶寂扁扁嘴，踢了那凳子一脚，“摸一下都会扎到手的凳子怎么坐人啊？”

    小老头笑笑：“不坐人，就是装饰装饰，让来看病的人都知道这里是有凳子的。”

    “……”

    就在杨汶寂像个小管家婆一样嫌东嫌西的时候，杨宁烈和小豆子已经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交锋。

 摄政（2）

    “你是小豆子？”杨宁烈侧侧头，看向墨斗。

    “我原来叫墨斗，汶寂嫌麻烦就叫成了小豆子。”墨斗冲宁王点了点头，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对他不怎么恭敬。

    杨宁烈挑了挑眉，好没规矩的奴才，见了他不但不行礼，还直呼自己主子的名讳，“谢谢你救了汶寂。”他说话很生分，言下之意是你把我们家汶寂护送到家了，我已经谢了你了，你可以早点滚蛋了。

    小豆子听出来了，也不甘示弱：“做奴才的保护主子是应该的。现在汶寂住在宁王府，我家主子又娇气又任性，不要给宁王爷你添麻烦才好。”他的口气活像一个把自己孩子寄放在别人家的大家长，直接把杨汶寂划到了自己的地盘上。

    杨宁烈面色一不改：“汶寂是我侄子，又何来添麻烦一说？难道在宁王府，他还会受什么委屈不成？”

    小豆子干脆不理他了，他要用事实来说话。他冲杨汶寂招了招手：“过来，哪个不长眼的奴才给你穿的衣服？怎么里衣都穿到外面了？”

    杨宁烈虎躯一震。

    杨汶寂把手里的碗放下，乖乖走到小豆子跟前。

    小豆子伸出手，慢斯条理地把他的衣服解开：“宁王府里怎么会有这么不会做事的下人呢？”

    杨宁烈的嘴角抽了抽。杨汶寂小心地看了一眼自己的二叔，见他面上一如往常，没有一丝愠怒之色，这才含含糊糊地回答：“不是下人……是……二叔。”

    杨小豆腐对自己二叔是个面瘫的事实一点觉悟也没有。

    “哦！”小豆子故意露出一脸的惊讶，“是宁王爷么？宁王爷这么大了连衣服也不会穿？我当是哪个不会做事的下人呢。”

    这是在说他堂堂一个王爷，连一个“不、会、做、事”的下人也不如么？

    杨宁烈的脸黑得透透的了。看着小豆子的手灵巧地把杨汶寂的衣服理好，咳了一声做过渡，接着自然地把下面的话说了出来：“男人嘛，要征战沙场保家卫国才是，这些小事哪里是我们应该关心的？自有那些不入流的人去做。”

    你不过是个只会给人家穿衣解衣的东方不败而已。

    小豆子不以为意，他轻轻地反杨汶寂的领子翻好，“王爷说的是。”他又掐了掐杨汶寂的小脸,“你看你穿的，这个样子都可以出去打仗了，绝对的百战百胜。”

    “？”杨汶寂瞪大了眼，“为什么啊？”

    小豆子面无表情地斜了一眼杨宁烈，“你穿成这个样子，仗都不用打了，只要在战场上亮个相，光笑就能把人笑死，自然百战百胜了。”

    小豆子说到后来，脸上是一脸“原来你的百战百胜是这样来的”的表情，把杨宁烈气得不行。这个小子是在抹杀他的战功！

    杨宁烈不多说了。一把将杨汶寂扯到自己的怀里。

    “二叔……好痛。”小豆子正给杨汶寂理头发呢，他的头发还有一撮留在小豆子手里，被杨宁烈一拉，纵然小豆子放得快，也还是被扯到了。

    “汶寂……”杨宁烈也有点后悔。他摸了摸杨汶寂被扯到的地方，叹了一口气，这是攻与攻之间的战争，不该把受也扯进来。

    “今天来的时候我给小豆子带了点东西来，很滋补的。刚才走得急，忘在车上了，你去拿一下吧。”杨宁烈拍拍他的头。

    杨汶寂用一对无辜的眼看了他们两个一会儿，然后像只很乖的小狗一样去叼东西了。

    “你到底想要什么？”杨汶寂一走，小豆子也不笑了，一脸肃杀地看着杨宁烈，活像要在人家的丧礼上闹事一样。

    杨宁烈勾勾嘴角，“我要皇位。”

    小豆子皱了一下眉，以宁王府的实力，这皇位早已成了囊中之物，他为什么还要在汶这面前装忠臣呢？

    “那就拿去。”小豆子张张嘴，吐出四个冰冷冷的字。

    杨宁烈舔了舔嘴唇：“我还要汶寂。”

    “别缠着他！”小豆子眉都没有皱一下，毫不犹豫地回绝，“你要个男人做什么？不要告诉我你从杨二叔变成了杨二姑。”

    杨宁烈转转眼珠，左眼的两个眼珠在眼眶里换来换去：“男人我也要。虽然我不喜欢曼倩的娇媚，但他的儿子长得实在很对我的胃口。”

    “离他远点。”小豆子面沉似水，“他不是那种人。”

    杨宁烈无辜地皱皱眉：“不是哪种人？那种人只要□好了，可是人人都做得的。”

    “滚！”墨斗低吼了一声。

    “我要皇位，我也要汶寂，而且我还要他心甘情愿地把皇位让给我，心甘情愿地做我的男宠。”杨宁烈用指甲轻轻地刮自己的脸。

    “他不会的。”小豆子这时已经平静了下来。汶寂虽然好骗，但他不是那样的人。他虽然娇气，虽然任性，但他不会让自己堕落到那种地步。

    杨宁烈正想开口，门口人影一闪，杨小狗已经把东西叼回来了。杨宁烈马上改口：“墨兄姓墨？”

    “嗯。”墨斗向天上翻了个白眼，都“墨兄”了，他还会姓白不成？

    “哦……”杨宁烈做出一脸的惊喜状（这对面瘫来说不容易啊），“我有一位老友，他也姓墨，你和他是本家啊。”

    墨斗也露出一脸的欣喜：“是么，不知王爷的那位老友叫什么呢？说不定是我失散的叔叔伯伯呢。”当然是假的，他要有叔叔伯伯能认识王爷，他还做什么太监？

    “他叫墨邪。可惜已经过世了。”杨宁烈叹了一口气，一脸为老友亡故而感叹不已的样子。

    “咕噜……”一只碗从桌边滚了出来，杨宁烈一回头，正看见那个被无视了很久的老人。老人还是笑着，见杨宁烈望向自己，就抖抖手，弯腰把那只碗捡了起来：“手误，手误。”

    “墨邪？”墨斗呆住了。

    “怎么？你认识？”杨宁烈看他神色有异，心里好奇怪，“当年我差点被这小老头玩死。也算是不打不相识吧。别说人家真是你失散多年的叔叔伯伯。”

    “怎么会。”墨斗苦苦地一笑，“他是我爷爷。”

    杨宁烈惊得呆住了。“咕噜”一声，那小老头的碗又滚了出来。倒是杨汶寂很兴奋地抱住小豆子：“小豆子还有爷爷啊？可惜已经没了，要不我们去你的本家看看，还有没有叔叔伯伯留下的？”

    “你真是那老妖怪的孙子？你怎么会进了宫的？”杨宁烈似乎很难消化这个事实，“我怎么没听他说过？”姓墨的一家都不好对付啊。

    墨斗脸上闪过一抹凄楚的笑，“我七岁那年被人贩子拐卖……”像是记起了什么不堪回首的往事，他用左手捂住了脸，一行泪悄悄地落在他的手心。

    杨宁烈盯着他看一会儿。叹了一口气：“你是那老妖怪的孙子也好，不是那老妖怪的孙子也罢。你不用难过了。墨家在十几年前就被被灭了门，只有墨邪一个人活了下来。要是那人贩子没拐了你，你也许已经死了。”

    “小豆子。”杨汶寂拉着小豆子的手安慰他：“小豆子不要伤心了，汶寂和你一样的，也没有亲人了……”杨汶寂还想说下去，看见杨宁烈皱了皱眉。这才不好意思的发现，自己好像把有个二叔这回事忘了。

    “要是你想报仇，就让汶寂来拜托我，我可以给你查一查。不过要查出什么来很难。毕竟已经十来年了。你们墨家的关系又这么复杂。”杨宁烈盯着杨汶寂握着小豆子的手。

    墨家在十几年前也是江湖上的一个大家族。行事诡秘，是出了名的小内世家。做的就是间谍啊卧底啊的倒霉生意。今天给这家偷资料，明天又给那家杀个人什么的。只要有钱，什么都做，什么东西都弄得到，厉害虽然大厉害，但是他们做事都没有原则，为人永远反复无常。正所谓小内永远是孤独的，没多久就把江湖上有头有脸的门派、世家都得罪了。于是，一个月黑风高的晚上，几大门派就联合起来把墨家灭了。据说那时家主墨邪不在本家，所以逃过了一劫，墨家灭门之后他就归隐了，没人知道他去了什么地方。

    “不用了。”墨斗悄悄把那一滴泪攥在掌心。

    “哦？”杨宁烈很有些意外。这人怎么看都不像一个宽宏大量的人啊。

    墨斗摸了摸杨汶寂的脑袋，示意自己没事：“谁说墨家做事没有原则。从我懂事起，爷爷就把墨家唯一的原则告诉了我。我们背叛别人，总有一天要被人背叛，我们欺骗别人，总有一天要被人欺骗。做了这勾当，就不要想有好下场。所以当那一天到来时，不要怨别人下手太狠。我们本就是活在罪孳里的。”

    杨宁烈笑了笑：“果然是老怪物会说出来的话。”

    “小豆子。”杨汶寂突然把脸凑了上去，一口亲在小豆子的脸上。

    “……”杨宁烈的脸僵住了，双眼危险地眯起，握着扇子的手连指关节也开始发白。

    “汶寂你……”小豆子觉得被他亲到的地方凉凉的，甜丝丝的，一直甜到心里。

    杨汶寂小脸红了红，“我记得我父皇驾崩的时候，你也这样安慰过我。所以我想……”他还记得当初小豆子把他绑在床上吻了他好久。要是可以的话，杨汶寂一定羞得从头红到了脚趾头，跟只熟了的螃蟹一样，“有没有好一点？”

    “什么叫‘我记得我父皇驾崩的时候，你也这样安慰过我……’”就算杨宁烈再面瘫，他满脸的怨气也是堵也堵不住了啊。居然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杨小豆腐已经被人这样吃过了……

    “不够，我想了一下，觉得心里还是有点难过。”小豆子从来是一个很会把握当下的人。当下把脸向杨汶寂贴了过去。

    杨汶寂不知其中机巧，于是很认真地捧住小豆子的脸，又一个吻就要落下。

    “够了！”杨宁烈火了，一把扯住杨小豆腐就往门外拖。当他不存在么？居然敢在他面前这样亲来亲去的，他不同意！他不同意！要做他男宠的人，怎么可以这样……这样放荡地亲一个奴才！！

    “小豆子……”杨汶寂面向豆子，满脸泪花开。

 摄政（3）

    “谁让你乱亲他的？！”杨宁烈用扇子敲着杨汶寂的头，“堂堂一个国君，怎么能乱亲人家？有伤风化！以后把自己的嘴管好了，别见了什么东西都往上凑。”

    杨汶寂一脸委屈地捂着自己的头，小心地抬头看了看二叔生气的脸，“可是小豆子很可怜很难过。”人家全家被灭门了啊，他一直记得那种全世界都只有一个自己的孤单。

    “难过也不行！”杨宁烈掐了掐他的小脸，“男女都不能这样亲的，更何况两个男人？”二叔，这话有点反了。

    “可是……”杨汶寂可怜巴巴地盯着二叔，“可是我父皇死的时候小豆子就这样慰过我。他说这是他们家乡的习俗。每个地方的习俗不一样嘛，我用他们家乡的方式安慰他，他会觉得温暖一点的。”

    这小豆腐中毒不浅啊！杨宁烈在心头火烧一样难受，手下敲得更快了：“反正不可以用这样方式安慰别人，这亲来亲去的多……”杨宁烈一下子想不出什么词来，“多恶心啊！你用我们这边的习俗安慰别人就好了。”

    杨宁烈打不重，只是打下来的声音有点大，但就是这个声音也把杨汶寂吓得不轻。小人用手捂着头，泪花花地看他：“我们这边有特别的方式安慰别人么？”

    还要在这个问题上纠缠！杨宁烈用扇子点了小人的额头一下，吐出两个字：“买糖。”

    “？”杨汶寂瞪大了眼，“买糖啊？”

    “嗯，”杨宁烈点了点头，“在你心灵受伤的时候，在你心灵苦涩的时候，一块暖暖甜甜的糖就可以让你恢复对生活的信心。懂了没，只要一块就够了。”不但不能亲，糖也不能多给。

    “哦。”杨汶寂扳扳手指头，把这个理论用心地记住。

    杨宁烈看着一脸认真的小人，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心一软，伸手就把他扯在自己的腿上：“中午想吃什么？”小豆腐身上的味道真好闻。

    “嗯……”杨汶寂很快就被转移了注意力，他大脑的CUP有点落后，一次只能想一件事。想了半天，杨小人为难地开口：“二叔想吃什么？”他不挑的，反正他不爱吃饭。

    杨宁烈在杨汶寂脸上啃了几口：“豆腐。”这小豆腐还是吃到自己肚子里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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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真的是墨家的人？”老人端了碗水，笑得一脸和蔼。

    墨斗看了看老人，也微笑着点了点头。他知道老人有事要问他。虽然当时他主要的精力都放在了杨宁烈和杨汶寂身上，但是老人闹出的动静实在太大了。他可以肯定，老人在他们说到墨邪的时候就已经失态了。他和墨家有什么渊源呢？

    “你刚才说的都是真的？”见他发呆，老人不急不徐地又问了一遍。

    “是真的。如果你不信，我也没办法证明。”墨斗一脸“你爱信不信的”的表情。从这几天老人的举止态度上看出，这个老人身上的气质很不寻常，绝对不会是个平凡人。

    老人依然好脾气：“不怕，我有办法证明。”

    “？”墨斗脸上打了个大大的问号。

    “你等等。”老人回过身，从桌子上拿了一个蜡烛头，小心地点燃，将它举到墨斗面前，“你抬头看看这个蜡烛，让我看看你的眼睛。”

    墨斗有些奇怪，但见那老人一脸认真，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也就照做了。

    老人似乎有些紧张，他闭住呼吸，凝神盯住墨斗的双眼，脸上出现了一种极渴望的表情，像在等侍什么发生似的。

    墨斗也不再想，听了老人的话抬头去看那烛光。就在烛光要映入他眼底深处时，老人看到一抹极细微的暗金色光芒以极快的速度在眼中一闪而过。

    “是了是了。”老人举着蜡烛，蜡油滴到他手上也不觉得。只见他兴奋得又叫又跳，又哭又笑的，双手不停地去扯自己的头发，“你果然是墨家的后人啊，唯一一个后人啊，四十年了，四十年了，我终于有救了！”

    “什么？”墨斗警惕地看他。这个老人不是个疯子吧？很多外表平和的人内里都变态。常在宫里混的小豆子没少见那些变态的太监，平时一个个笑嘻嘻的，背地里不知道怎么变态呢。

    那老人在屋里跳了一会儿，突然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他“扑通”一声就在床前跪了下来，“墨先生，请你千万救我一命啊。”

    “你不是大夫么？”墨斗早就猜到老人有事相求，但万万没有想到是治病救人的事。再说这老人看上去也不像是有病的人啊。

    “这和是不是大夫没有关系，只和是不是墨家的后人有关。”老人跪在地上，满脸是泪，但嘴角却奇异地上扬，不知是哭是笑，“我救过你一命，所以你要报答我。”

    这下轮到墨斗流汗了，头一次见人要报答要这么爽快的：“你不是不在乎别人的报答么？”他还记得刚醒来时老人一脸“玄之又玄”的表情，还说什么“可以说是我救的，也可以说不是我救的。”现在怎么成了这样的嘴脸？

    “我不在乎别人的报答，但我在乎墨家人的报答。”老人厚颜道。墨斗发现自己看错人了，什么仙风道骨，什么和蔼淡然，什么在陋巷不改其乐，其实这老东西就是个深藏不露的赖皮王。

    “你先说是什么事。”墨斗从来不会在不知道什么事之前先答应别人。

    老人见他答应了，也从地上爬了起来，坐在长了毛刺的长凳上，笑得一脸春光灿烂：“这事你一定做得到。”

    墨斗挑了挑眉，意思是“是吗？”

    老人一指自己的脸：“在你第一眼看到我时，是不是觉得这个老人笑得好和蔼，笑得好亲切，笑得好淡定，很有古代自得其乐的隐者风范？”

    墨斗沉吟了一下，觉得在这种事上没有什么好撒谎的，于是点了点头。

    老人一见他点头一下子激动了起来：“和蔼你妹啊！亲切你妹啊！我丫的就是被逼的。停不下来啊！停不下来啊！都TM四十年了！我用这笑脸活了四十年了啊！四十年就这么一个表情啊！笑得我想停也停不下来啊！想当年哥我也是个一脸横肉凶神恶煞拦路抢劫顺带杀人放火的江湖悍匪啊，自从遇上你那倒霉的祖宗墨邪之后就成了这样的老好人，打劫打不成了，一拦都把你当弥勒佛看，头头做不成了，手下都说你卖萌这么这么的可耻。这四十年啊四十年啊，你看看我，你看看我！我天天早上都是自己笑醒的啊，就是哭起来也是‘含着眼泪的笑涡’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是喜极而泣啊！……”

    小老头的咆哮体真TM的劲道，墨斗被雷得一愣一愣的，半晌才反应过来：“你自己要笑，我有什么办法？”

    小老头冷静了下来：“是墨邪把我弄成这样的，也只有墨家的人才能解。”

    “怎么说？”听到这事还关系到自己的爷爷，墨斗开始打起精神来。

    小老头手托腮，一脸“哥寂寞”的表情：“这事说来话长，你没有没听过沙漠之狼漠匪的名头？”

    墨斗摇了摇头。

    小老头看了他一眼，自嘲地哼了一声：“也难怪你们这一辈不知道。我也不说那些瞒头瞒脚的话了，我就是四十年前的沙漠之狼漠匪。平时做的就是马贼的活儿，自己有个据点，劫劫商队，敲敲马场主的竹杠，日子过得也很是滋润。要不是那个晚上，我也不会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墨斗知道自己爷爷要出场了，也不打断他的话，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那天手下说来了一个商队，我想也没想就带人跑去劫财。”小老头看了一眼墨斗，“这商队里就有你的爷爷。”

    小老头又笑了起来，虽然和平时的笑没什么不同，但墨斗知道他是真心在笑，因为他的眼都亮了起来：“我活了这么久也没见过你爷爷那么漂亮的人。长得清清秀秀文文气气的，身上总有点和外形不相称的痞气，他看你一眼，跟你说一句话，都能让你心痒痒。我当时就欢喜得不了啊，不是中了什么魔，就想把他抢回去做压寨相公。”

    “……”勇气可嘉。墨斗在心里长叹一声。他虽然离家早，但爷爷给他的印象还是很深刻的，他爷爷那个小老头别看他和和气气的，要是有人惹了他，他一定住死里阴你，典型的笑面虎一只。

 摄政（4）

    漠匪摇了摇头，“你爷爷还挺乐呵的，还夸我笑得好看，说他喜欢我这种又贱又YD的笑，一点没犹豫就跟我走了。”漠匪说到这里，不知道想到了什么，眼里的光一闪闪的，明明灭灭的，和狼一样。

    墨斗听到兴头上，还想听下面的。没想到那小老头哼哼唧唧了半天，把故事跳过去一大段：“那个新婚……第二天……嗯……反正后来我就成了这样，本以为笑几天就好了，没想到一笑就是四十年啊。”

    说着，小老头把眼一瞪，脸上的笑一点不少：“这是你们墨家惹下来的，你们墨家要对我负责到底！”说着把脸一样，摆了个刘胡兰就义的姿势，弄得跟个逼婚的女人一样。

    “好好好。”墨斗笑了起来，眼珠子一转，“你要我帮你，也要把这事的详细地告诉我才行啊。”

    小老头也笑了：“你这小娃娃是故事没听够吧？别诓我，你就是听全了也没办法帮我。”

    墨斗被识破了，也不急：“那你找我做什么。自己行自己解决啊。”

    小老头笑笑（他只有这个表情）：“这四十年来我没有少打听消息。那时我以为墨邪会妖术，后来查了大半辈子，发现这是墨家的一门独门绝技：离魂术。”

    墨斗听了点了点头，在他印象里老爷子是会这么一门，不过没见他用过。不过“墨家的独门绝技”这个说法有问题，他们墨家在小孩子成年的时候都会发给他们一块玉玦，让他们把自己做小内的心得写下来，墨邪这小子小内做多了，在人之间游历久了，也不知道怎么整的，居然根据人性写出了这一门能控制人的离魂术。要在今天，说白了就是催眠术的加强版。

    漠匪叹了一口气：“这离魂术就和盅术一样，可以用一些指令控制别人，他可以让人在特定的时间里做特定的事，也可以编一个故事，让人一辈子活在这个故事里，比如让什么小乞丐以为自己是皇子啊的。看我，我笑了一辈子，这就是一个例子。本来我以为这一辈子就完了，没想到正碰上你们家被灭门的事。虽然我被你爷爷弄成这个样子，但我就是个天生的情种啊，还念着旧情想回去帮他。上了无妄峰，正遇见你爷爷给自己族人收尸。”

    “他一定很伤心吧。”墨斗一想到一个老人要把自己的一个家族埋掉，心里就说不出的难受。

    “屁！”漠匪一口痰吐在地上，“这老东西心情好着呢，还一边哼歌一边挖坑。这么多年了，只白了头发，脸上一点皱纹都没有，老妖怪！”

    “……”墨斗沉默了，好吧，他承认自己爷爷的确很极品的。

    “我在山上陪他挖了三天三夜，你爷爷的嘴还是那么硬，就是不把破解方法告诉我。但见我替他收拾残局实在辛苦，为了报答我，你爷爷就把他的玉玦送给了我。让我自己回去钻研。”漠匪的笑变得苦涩起来，“也许是我天生愚钝，这离魂术就是学不好，根本解不开你爷爷给我施的离魂咒。后来我就开始寻访你爷爷的踪迹。就在不久前，我找到了他隐居的草庐，可是却没见到你爷爷最后一面。”漠匪说到这里，泪眶就湿了，“墨邪这小子耍了一辈子的人，没想到死却这么凄凉。我到草庐时，你爷爷早就成了一堆枯骨，孤伶伶地倒在床下……到死连个送终的人都没有……他似乎知道我会找他，还给我留了封信，信上说这离魂术是墨家的独门绝技。这世上有一种东西叫血缘，墨家人的血里有一种特别的东西，只有这种东西才可以把离魂术的效用提到最高，所以只有墨家的人才能替我解除这离魂咒。”

    墨斗看了看漠匪，爷爷这么对他，他说起爷爷的时候却没有一点怨言，真是个长情的人：“那块玉在哪里？”

    漠匪听了转身出了门，不一会儿就捧回一个雕花的木匣子。墨斗接过那匣子打开，只见一块淡青色的玉静静躺在明黄色的缎子上。他伸手摸了摸那玉，只觉这玉上面被人刻满了极细极细的字，这写的就是离魂咒了吧？

    漠匪温柔地看着那块玉，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小子，好好学吧，别负了你爷爷的一片苦心。”

    墨斗正用手指细细地感知这块玉上的字，见他说话就点了点头。

    漠匪看他摸得认真，就默默地转身出去了。没一会儿又不放心地转了回来，探着头在门外叫：“小子，你学完了可不能把这玉带走啊，这是你爷爷送给我的。”

    墨斗斜了他一眼，心念一动：“凭什么啊，这是我爷爷传给我的东西，墨家家规第二条：一切个人都是墨家的。个人没有支配能力，我爷爷送你的不作数，墨家不承认。”墨斗多精啊，他要逼着漠匪拿东西跟他换。他才不信漠匪做了小半辈子的马贼，身边就一点好东西都没有。

    漠匪的脸抽了两抽，果然是墨邪的亲孙子，一点不吃亏，能贪就贪，能捞就捞，一点油水也不放过。

    “你想怎么样？”漠匪也是混过的，加上又被墨邪整了这么些年，什么都练出来了，一听就知道墨斗心里打的什么主意。

    墨斗笑了笑，一点也没有不好意思，一脸收帐的大爷似的：“绑票的都是要赎金的，这样吧，你拿点东西跟我换，我吃点亏。看在你救我一命又对我爷爷有恩的份上，只要你的东西还算拿得出手，就成交了。”墨斗说得脸不红气不喘，反而是一脸“对不起九泉之下的老祖宗”的表情。

    发现了，墨斗的脸皮也不薄。

    要不是他是墨家人，要不是他是自己最爱的人的亲孙子，要不是他还有求于他，漠匪非把他揍扁了不可。

    漠匪“吭吃吭吃”地在边上看了老半天，最后闷着头跑了出去。在墨家人面前，一切讨价还价都不存在。

    墨斗冲他的背影一笑，低头继续看那玉。

    “给！”漠匪虎虎生风地把一大串东西扔到他床上。

    墨斗低头一看，发现那是几十块玉，一个个长得和自己手上的一模一样，“这是……”

    漠匪笑起来：“这是墨家人的玉玦啊。当年我离开草庐之后就把它们挖了出来。老子我能白给人收尸么？”谁让墨邪没付够他工钱的？他就要挖他的祖坟。

    “……”

    ++++++++++++++++++++++++++++++++

    同一时间，杨宁烈先跳下车，正准备去扶杨汶寂，那个一个人有两个胖的老管家就从府里跑了出来：“爷，司徒大人来了。”

    杨宁烈不爽地皱起眉，司徒蹇楚？他来做什么？

    “司徒？”杨汶寂也听到了，他从车子里探了个头出来，一脸疑惑一脸担心地看着自己二叔，想问又不敢问。

    杨宁烈笑了笑，回冲那管家道：“司徒允来做什么？你先给他上个茶，跟他说我换身衣服马上来。”

    哪里有司徒允这个人啊？！管家苦了张脸正想跟杨宁烈说明白，一见到杨宁烈亲切地看杨汶寂的样子，马上明白了。司徒蹇楚带人追杀小皇帝的事谁不知道啊？爷这是怕给小皇帝的小心灵造成难以弥补的创伤。

    杨汶寂一听不是司徒蹇楚，也大方起来了，扶着杨宁烈的手很爽快地下了车。

    “你今天起得早，怕是没有睡足，这会儿先去睡一会儿吧。”杨宁烈拍了拍他头，一脸大家长的样子，“一会儿吃饭我叫你。”

    “嗯。”杨汶寂点点头，二叔对自己真好。

    杨汶寂一走，杨宁烈的脸马上就阴了下来，“你给他上茶了么？”

    管家一见他脸色不好，忙擦了擦汗：“上了最差的。”

    “嗯。”杨宁烈点了点头，要不是情分放在那里，他真想连口水都不给他喝。

    司徒蹇楚正坐在堂上喝茶呢，不想管家回来让人把他的茶换了换，从原来的雨前成了没人要的茶渣渣，这茶水又苦又浊，哪里是人喝的。他一边埋怨着，一边等人，一连声叫人去请了三四回，宁王爷就是不来。

    司徒蹇楚气得一拳敲在桌子上。

    “哟……司徒大人好大的火气啊。”杨宁烈被墨斗抢白了一通。这时心里正闹着，巴不得有个人得罪他一下，好让他降降火。

    “王爷。”司徒蹇楚起身行礼，脑门上全是汗。

    杨宁烈看都不看他一眼：“你不是在临州待得好好的么？怎么回来了？”

    临州……一提起临州他就来气。那里地穷人丑，要多差有多差。他是带了两个仆人去的，一到地方就全病了，不能照顾他不说，还要他这个主子来照顾他们。他是天天给他们端茶送水啊，那两个仆人脾气还不好，居然还敢给他脸色看，他一火就一刀一个杀了。之后就天天自己伺候自己，要多惨有多惨。

    “司徒知道王爷喜欢吃蝉，这不让人捉了些，亲自送上来孝敬孝敬王爷了嘛。”司徒蹇楚让人把捉来的蝉给杨宁烈看了看，“王爷请过目。”

    杨宁烈的脸色稍微好看了一点:“这个时候的蝉都老了，口感不好。”

 摄政（5）

    司徒蹇楚见他脸色好看了不少，心下大定：“王爷，你说能不能让我回京……”

    他话还没说完，杨宁烈就一声冷哼：“临州不是很好么？远离京师，又清静又自在，天高皇帝远的，做什么不方便？”

    司徒蹇楚一听这话心就抽了起来：“穷山恶水的，哪里逍遥了？那边还乱得很，外族人又多，我去了就是受气的。才五天，我那两个仆人就病死了。王爷，你就把我调回京师吧，再在那里住几天，我都要烂了。我跟着你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啊。”

    杨宁烈看了看他，见他这几天的确是瘦了不少，又病怏怏的，哪里还有当初意气风发的样子？

    “这京师是回不得的。”杨宁烈抿了一口茶，“你在这里出了这么大的乱子，怎么回来？”这小子从来不知道捅人也要阴着捅，做反贼么，真当是玩游戏呢？谋反这种事能悄悄来就悄悄来，这么大张旗鼓地追杀皇帝，这不是玩命么？

    司徒蹇楚深吸了口气，想想回到临州也是死，胆子一下子大了起来：“我知道，我能不能回来就是你一句话的事儿，你愿不愿意我回来？就一句话！”

    杨宁烈还是不急不徐的：“不是我不让你回来，是小皇帝在不方便。他本来是想诛你九族的，还是我给你求的情，从九族改成了贬职，你这是占了多大的便宜啊，还要回京？你让我怎么向他交待？”

    司徒蹇楚咬了咬牙，不怒反笑：“宁王爷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畏首畏尾了？小皇帝算什么？别以为我在临州不知道京里的情况。兵权被你攥得稳稳的，那些墙头草早向你这边倒了，民心还是向着你，你要那小皇帝死都行，说什么调个人回京你办不到，唬谁呢？”现下形势一片大好，要是他，他就早废了那皇帝自立了。他在临州就痴痴地盼着杨宁烈起兵呢，盼得比夏雨荷还勤。

    “你竟然都知道，还要回京做什么？添乱么？”杨宁烈挑了挑眉，给了司徒蹇楚“你已经不被信任”的信号。

    “回京之后我一定乖乖的。”司徒蹇楚一脸“唯你马首是瞻”的样子，就差没指天画地地发誓了。要是他长了尾巴一定摇起来。

    “乖？”杨宁烈冷笑一声：“跟你说白了吧，我不让你回京是怕汶寂不高兴。”他还记得下车时小豆腐那又担心又害怕的样子，可怜死了，光那眼神就把他看得心软软的。

    “他高不高兴有什么关系？”司徒蹇楚有些奇怪，“你什么时候那么关心起别人的感受来了？正好创造个借口废了他啊。”

    杨宁烈觉得跟他说不通：“我就是不想逼他。不想让他不高兴，不想他担心害怕。你有意见？！”

    司徒蹇楚被噎着说不出话来，这是“我就是不让你回京，没有理由，你想什么样？”啊。

    司徒蹇楚沉默了一阵，半晌才闷闷地问：“你不是喜欢上那个小皇帝了吧？”

    “刘叔，送客。”杨宁烈也不想跟他废话了，直接起身走人。

    司徒蹇楚怔怔地看着那个背影，果然美色也能当杀器啊。早知道那个时候就是浪费一夜的时间也要把那小皇帝杀了的。胖胖的老管家早就迎了上来，冲他做了个“请”的姿势。司徒蹇楚碰了个钉子，灰头土脑地往外走。

    走过花园的时候，正看见杨彩儿穿了一身鹅黄的裙衫在那儿扑蝴蝶呢。已快夏末了，宁王府里花还是开得那艳，半点没见落。杨彩儿一头长发被风吹得微微发乱，但那张小脸却是止也止不住的让人惊艳。花比人，人比花，花衬人，人衬花，她和花站在一边，更衬得她美艳异常，像华贵的牡丹花，华丽得要灼伤人的眼。

    “哟……司徒大人啊，好久不见。”杨彩儿也发现了有人在看他，一回头只见司徒蹇楚傻傻地杵在那儿，当下就笑了出来。

    “刘叔，这是怎么了？怎么让司徒大人在这儿站着呢？还不快去奉茶？爹爹知道了么？你是这样招待客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宁王府端架子看不起人呢。”杨彩儿一连串的话珠子一样往外落。这宁王府里韩夫人是不管事的，倒是杨彩儿在待人接物上有一手。

    司徒蹇楚这时被说得有些尴尬，他怎么说？自己走后门没走成，还被人赶了出来？

    杨彩儿见他没回话，知道自己刚才说岔了，这司徒怕是说了什么话被爹爹赶出来了，于是马上改了口：“看来是我爹爹的老毛病又犯了。你说我这个爹爹哦，平时脾气就不好，也不怎么待见人，这几天又不知道打哪儿来了个狐狸精，把他迷得死死的，你别见怪才是。”

    “是啊！”司徒蹇楚马上顺着台阶下来了，又听她说到“狐狸精”，知道说的谁，马上趁机吐了一番苦水，“也不知道那个杨汶寂用了什么法子，弄得王爷迷迷糊糊的，连……连那什么也不要了。”他本来是想说“连江山也不要了”，只是这话青天白日地说不好，于是中途改了口。

    杨彩儿听他说到江山的事，心里“咯噔”了一下，面上却一笑，冲着刘叔点了点头：“我爹爹说的话也能作数的？你这就去泡壶好茶来，请司徒大人到客厅说事去。有什么事自有我挡着。”

    刘叔见她说得坚决，又说她负责，自然也不好再说什么，回身泡茶去了。

    杨彩儿见刘叔一走，脸马上沉了下来：“你说爹爹连江山也不要是什么意思？”

    司徒见杨彩儿气势不凡，知道她在这府也算是个说得上话的，忙把事情添油加醋地说了出来，把自己如何为宁王打江山，宁王如何对他，如何护着杨汶寂说得绘声绘色，完了还加上几句：“我看宁王是喜欢上这小皇帝了，这也不敢那也不敢，就怕他不高兴。没看见已经事事俱备了，宁王爷他就是不取那小皇帝的皇位么？都说不爱江山爱美人，只怕王爷是打定了主意要给杨汶寂守一辈子的江山了。”

    杨彩儿对自己爹爹眼中只有杨汶寂这回事一直不满，这时一听司徒点出，马上就想起了书房里的事。那天她去找他爹爹，见从不喜人接近的爹爹和杨汶寂凑得那么近，心里就觉得不对劲。心里那股酸意就泛了上来：“这么怎么可能？杨汶寂长得是美不错，但他是个男的啊，我爹爹再疼他也不会喜欢上他的。”

    司徒蹇楚露出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彩儿你人还小，虽然宁王管得不严，但最常处的地儿还是闺阁里，没去过那种乱七八糟的地儿。你不知道，这男人和男人也是可以的，这朝里的王大人不是养了些个男宠么？就算你不知道这朝里的风气，史书总读过的吧？那弥子衡和卫灵公，那龙阳君，还有什么分桃断袖的故事，都是出了名的。”

    杨彩儿听得心慌：“你别乱说，我爹爹才不会是那种人呢，我爹爹和别人不一样的。别胡说！”

    司徒蹇楚长叹一声：“反正我就给你点到这里为止。是不是这样，有没有这回事，你是这院子里的人，你小心看就是了。我可没骗你。”

    杨彩儿虽然比别人多点见识，一时也没了主意。要是司徒说的是真的怎么办？她要怎么做？

    司徒蹇楚见他忧心忡忡的，知道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要是证实了这事，又没主意，你可以来找我。我要在京师多住几天，就在北院那里，你让人给我带个话就成，只要你一句话，我赴汤蹈火万死不辞。”

    说着，司徒蹇楚冲她行了个礼，缓步退了下去。定时炸弹已经安下，只要时间到了就可以炸得杨汶寂粉身碎骨。

    杨彩儿还是坐在那里沉思，一忽儿惊一忽儿怕的。越想越觉得这是个事儿。爹爹平日里对别人这么冷淡，怎么对杨汶寂就那么的热乎？又是端茶又是守夜的，还陪他出去逛街。要是杨汶寂真成了爹爹和娘婚姻里的第三者，她要怎么办？她娘要怎么办？怎么这么个事儿就偏偏落在他们家呢？

 摄政（6）

    “话说，全城卖肉的都死光了么？”杨宁烈的目光顺着一溜的豆腐扫下去，清蒸豆腐，水煮豆腐，煎豆腐，炒豆腐，臭豆腐，五香豆腐干……只有在看到最未尾的一盘烤蝉时，脸色才和缓了一点。还好有肉菜。

    杨汶寂可怜巴巴地含着豆腐，用牙齿不断地去咬自己的筷子头，满脸幽怨，跟个受了气的小媳妇一样。到底是谁说他爱吃豆腐的啊？！

    “来来来，”杨文秽伸出筷子，把一大块臭豆腐夹到他的碗里，也不管他碗里的豆腐已经堆成了山，多成了灾，“小堂弟这么可爱，吃豆腐最合适了。”

    “堂哥，我不爱吃豆腐。”杨汶寂用筷子在豆腐山上用力戳戳戳，小小声地说出自己的意愿。

    “你在说什么啊？”杨文秽无视他弱弱的抗议，继续往他的饭碗里夹豆腐，“你这个样子最合适吃豆腐了。怎么能不吃呢？”

    “……”难道他张了一张豆腐脸么？豆腐脸么？豆腐脸么？

    就在杨汶寂哀怨地嘶吼的时候，一双筷子以无与伦比的气势横空出世。杨宁烈一把夹起豆腐，手指一动就扔回了杨文秽碗里：“怎么这样没有礼貌？这几年的礼仪白学了么？乱丢杨家的脸。”

    杨文秽笑到一半的脸奇异地僵住了，“我哪里没有礼貌了？我不是一直很热心很热情地给汶寂夹菜么？夹菜哎，多热情多周到啊？”他又不是从汶寂碗里把菜夹出来。

    “用沾了自己唾沫的筷子给别人夹不喜欢吃的菜，这是礼貌么？”杨宁烈威严地一扫桌上，杨汶秽心虚地缩了缩头，谁让杨汶寂苦着个脸的样子那么可爱呢？

    “来，汶寂试试这个。”杨宁烈非常狗腿地把一只蝉堆在那一堆豆腐上。

    “……”杨汶寂头上马上就挂了一点小汗滴，汗岑岑地跟那小蝉大眼瞪小眼。这虫子，好丑，吃了会变丑的……

    你这叫好客了？为什么同样事他做就是不礼貌了呢？杨文秽一边腹诽一边用不甘心的目光看爹爹。

    杨宁烈处变不惊地又把一只蝉夹到杨汶寂碗里，而后看着杨汶寂更苦的脸笑了笑，“看，我这是在给你示范，什么叫做礼貌地给人夹菜。”

    “……”杨文秽气鼓鼓地瞪着杨宁烈看了一阵，突然笑了出来：“爹爹在汶寂面前脾气好好，对他特别温柔。汶寂是不是你的私生子啊？”

    众人一愣，仔细一想的确是这样的。

    “当”的一声，杨彩儿的酒杯滚在了地板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啊。”韩夫人忙用手帕子去擦她的手，又是宠溺又是嗔怪道。几个丫环忙上来给她收拾了下。

    “对不起。”杨彩儿有点魂不守舍，难得温顺地道了歉。

    “不只爹爹，连彩儿也中了邪了么？”杨文秽跳了起来，“彩儿在汶寂面前变得好淑女哦！居然还会道歉呐。啧啧，不要装了，我这个亲哥哥一定要拆穿你的真面目！”

    杨彩儿一个白眼杀将过去：“就你多嘴！”

    “呃……”吃火药了？杨文秽自动消声，闷头吃豆腐。

    杨汶寂正苦着脸含豆腐，含着含着觉得头皮有点发麻，一抬头正对上杨彩儿要吃人一样的眼神。杨汶寂心里一慌，那块豆腐滑溜溜地顺着食道就下了肚。

    “彩……彩儿姐姐吃……”杨汶寂以为她是眼馋他手上的豆腐，忙从桌上夹了块豆腐放到彩儿碗里。

    “谢谢，我最不爱的吃的就是豆、腐。”杨彩儿看了豆腐一眼，皮笑肉不笑地将豆腐夹起来扔在桌上。

    那你眼巴巴地盯着我做什么？杨汶寂把自己的不满咽回肚子里，闷头扒饭吃。

    杨宁烈看在眼里，不爽地拧起了眉：“彩儿！”

    “爹爹！”杨彩儿也板起脸回瞪他，两人默默对视了良久。

    杨彩儿年纪小，定力不足，还是先破了功：“凭什么他爱吃豆腐我们就要做满桌的豆腐啊！”杨彩儿一下子红了眼，他爹爹从来没有用这样的眼光看过他。

    “我不爱吃豆腐。”杨小狗在肚子大喊。可怜巴巴地抬头看了杨宁烈一眼。

    “不能浪费粮食。”杨宁烈的脸上一片平静，但语气坚硬如铁。

    韩夫人适时地出来打圆场：“好了好了，别吵了，吃饭吧。汶寂是客人，这饭菜要按着客人的口味来。”

    “娘！你怎么也帮他？！你不知道他会……”杨彩儿一脸煞气地用手指着杨汶寂，气哼哼地要把他是个小三的事实说出来。

    “捡起来吃了。”杨宁烈脸上已经布满了阴云，每一个声调里都掺上了不祥。

    捡起来……吃了？杨彩儿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堂堂一个县主，居然要捡桌上的东西吃？！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是你学的第一首诗，你怎么忘了？”杨宁烈抽了抽左边的眉毛，这是他要发怒的前兆。

    “我……”杨彩儿看见了他的小动作，心里更是委屈。他爹爹都要生气了，她也不敢不敢吃，红着眼忍着泪把豆腐夹起来吃了，完了扒了两口饭，再也忍不住了，哭着跑回了房。

    韩夫人一脸尴尬地看了看杨宁烈，杨文秽也有点不自在。杨小狗到是吃得很欢，他天生对这种复杂微妙的感情缺少感知。在他看来弄哭杨彩儿的是杨宁烈，和他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丫一定没有听过什么叫“我不杀伯乐，伯乐却因我而死。”

    “吃饭。”杨宁烈一声令下，杨文秽和韩夫人都埋头苦吃起来。

    杨汶寂吃了点点，就推说自己吃不下了。

    杨文秽一听就噎住了，用恐怖的眼神看杨汶寂。不知道他爹爹正生着气么？

    “那我们回房。”杨宁烈摸了摸他的头，也不吃了。

    “……”杨汶寂就是个妖精！这是杨文秽的第一个认知。

    庭中的月色很好，杨汶寂趴着栏杆吹着小风，心情舒畅。

    “你喜欢看月亮？”不知什么时候，杨宁烈已经站到了他身后，用一件衣服把他裹住抱在了怀里，“夜里凉。”

    “嗯。”小风把杨汶寂的头发吹得飘飘的，月色下的小豆腐看上去更鲜美了。杨宁烈只想扑上去咬一口，“知道嘛？古时候钟无艳自小便虔诚拜月，希望获得上天保佑。她长大后，虽然相貌极丑，但品德超群，而且有才华、有见识，某年八月十五赏月，齐宣王在月光下看见她，觉得她美丽出众，便立她为皇后。从此，中秋拜月便成为了习俗。想要漂亮的女孩们不要错过这个变漂亮的机会啊。”

    杨宁烈的呼吸沉重了起来，手不安分地抚上他的腰：“那你呢？我刚刚在月下看你，也觉得你美得异常，是不是也偷偷地在拜月啊？”

    “嘿嘿，小豆子说我这么漂亮不用拜月了，让月拜我就好了。”杨汶寂笑得甜甜的。

    杨宁烈看着他的笑，一下子没忍住，一口咬在了小豆腐脸上。

    “痛！”杨汶寂用双手捂住自己脸，小身子像蚯蚓一样在他怀里扭起来，“不要被二叔抱了，二叔要吃人的。”他又想起了小环说的故事。

    杨宁烈被他扭得火气更旺了，痛苦地呻吟了一声：“别动。不然真吃了你！”

    杨汶寂吓得一僵，哆嗦着不敢再动。

    杨宁烈将火气往下压了压，为了不让自己做出什么事来，他挑了个不怎么引人遐想的话题：“皇宫的规格已经定下来了，里面有个映月湖，正好可以让月亮投影在中间，你一定会喜欢的。”

    “是么？”杨汶寂斜了斜眼，“二叔，我想过了。”

    “想什么了？”杨宁烈的手继续在他身上游走，这豆腐怎么比肉的滋味还好？

    杨汶寂定了定心，“我想过了，我要二叔做我的摄政王。”小人很认真牵住杨宁烈的手，“二叔答应我嘛。”

    杨宁烈最受不了别人撒娇了，一下子被他这小鼻音萌得死死的，“那……那要看你今晚的表现了。”

    “表现？”杨汶寂的小脸一下子红了，他第一次求人遇上条件的。

    杨宁烈扭了扭脖子，“这几天忙得建皇宫啊，给你守夜啊，身上又酸又痛……”

    他还没有说完杨汶寂就明白了他的意思：“二叔我给你按按！”杨汶寂亮出小小的拳头。

    “嗯。”杨宁烈眯着眼，“可是二叔好困啊，今晚又没地方睡……”

    “汶寂的床给你睡！”杨小狗想了想，还是摄政的想法占了上峰，二叔这么牛掰，他一摄政谁还敢乱动啊？！

    杨宁烈不满地眯了眯眼：“你这个做皇帝的反而要把床让给我这个做臣子的？我可当不起。”

    杨汶寂一下子傻掉了，可怜巴巴的看着二叔：“没关系的，我睡地板很好。”

    杨宁烈一下子笑了，一把将人夹在腋下：“谁要你睡地板，你把床分我一半就好。”说完不等人答话就夹了人进了屋。

    花园里一个没有人没有光的角落，近距离目睹了这一切的杨彩儿一拳砸在假山上。司徒蹇楚说的，居然是真的！

 摄政（7）

    “现在我试试，你要按我说的做。”墨斗深深吸了口气，将漠匪的头微微端正。

    漠匪紧张地咽了咽唾沫：“这么快就会了？万一没学到家怎么办？有没有副作用啊？”独门秘技不是要耗尽心力，钻研多年才能学到家的么？

    墨斗皱了下眉，拍了拍漠匪僵硬的老脸：“少废话，死不了你的，再说你都老成这样了，早死和晚死有什么区别？”

    “……”他就要死也不想带着这张脸去死啊。漠匪攥了攥拳头，全身的肌肉都要僵硬了。

    墨斗盯着他的眼睛看了阵，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股上：“你这么紧张我怎么下手啊？”

    漠匪的一张脸换成了苦苦的笑：“那要怎么办啊？”

    墨斗想了一阵，最后总结道：“我从一数到十，每数一次你就深呼吸一次，想想能让你放轻松的事，不要刻意抗拒我。我这功夫还没有学到家，你要是故意给我捣蛋，我可不保证不会出事。”

    “出……出事会怎么样？”漠匪听他说得这么严重，有点提心吊胆的。

    “也不会怎么样，就是变成白痴啊。”墨斗故意吓他，这下漠匪更紧张了。

    “一。二。三……”墨斗的声音开始变得低沉，越来越平静，原本有点清亮的声音变得越来越有磁性，让人听了要昏昏欲睡。

    “看着我的眼睛。”墨斗沉沉的声音响起，听着他的声音，原本紧张的漠匪奇异地放松了下来，还很惬意地打了个哈欠，眼皮好重。好想睡……话说当初墨邪看他的时候，他也有这样的感觉……

    “对，就是这样，什么也不要想，看着我的眼睛，专注地……你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就是这样……”墨斗眼中的暗金色光芒开始显现，并且越来越亮，越来越亮。

    “嗯……”漠匪的神智开始迷糊起来。

    在墨斗眼中，全世界都开始褪色，变得越来越模糊，世界正在渐渐消失。渐渐的，墨斗也开始被漠匪的眼睛所吸引，他听不见烛火燃烧的嘶嘶声，看不见满室摇曳的光与影，眼中只有漠匪的瞳孔在不断地放大，放大，他甚至可以直接看进他的眼底。

    漠匪褐色的眼里居然升起了一层灰色的雾，墨斗努力地用意念让那层雾散开。

    “嗯……”漠匪痛苦地哼了一声，脑袋好痛。

    雾气在墨斗的努力下变得稀薄，那雾下的东西开始显现出来。那是一双很漂亮的凤眼，暗金色的眼里微微有一丝狡黠。这是他爷爷的眼睛么？

    “好，下面我给你下个暗示条件。”墨斗盯紧了那双金色的眼睛，低低地说了什么。

    “啪。”一个响指，下好暗示后墨斗松了口气，满头大汗地扶着床沿坐了下来。过了许久，漠匪却没有渐渐清醒过来。

    “小老头？”墨斗一脸奇怪地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漠匪一点没有反应地直直盯着前方。

    “失败了？”墨斗不甘心地再把玉上的字看了一遍。

    “乖孙子。”一个笑嘻嘻的声音突然响了起来。墨斗吓了一跳，回头看了看，只见屋子里除了自己和小老头一个人也没有。

    就在他怀疑自己听错了的时候，那个声音又响了起来：“这些年爷爷很想你。”

    墨斗一呆，把目光落在了小老头的身上。小老头的两眼浑浊，已经不再笑了，神情很是恍惚，站在原地摇摇晃晃的。

    “乖孙子果然聪明，没有枉费了爷爷的一片苦心啊。”那个声音还在继续着，漠匪好像成了一部人肉复读机，将当年墨邪录下的话一五一十地重复了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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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天下午，杨汶寂闲来无事，一个人在院子里摘花玩儿。

    “汶寂？”一个沉沉的女声响了起来。

    杨汶寂抬头一看，杨彩儿正站在他面前，带着一抹温柔的笑低头看他。

    “堂姐。”杨汶寂拍干净手上的泥土，乖乖站了进来。

    “一个人是不是很无聊啊？”杨彩儿笑咪咪地问他，活像个正在拐带人口的人贩子。

    杨汶寂歪着头看了看她，不知道要怎么回答。堂姐不是很讨厌他么？怎么一下子对他这么亲近起来了？尽管心里有很多疑问，杨小狗还是很听话很老实地回答了：“有一点，不过我一个人习惯了。”

    杨彩儿同情地看着他，“在宫里一定没有什么人陪你玩吧？真可怜，伯母又走得那么早，大伯又是个情种，连个妃子也没有，宫里自然没有什么弟弟妹妹陪你玩了。”

    杨汶寂用手拔了拔花瓣，心里有些奇怪，这个堂姐好好地跟他说这些做什么？“我有小豆子陪我玩。”想了想，杨汶寂又很在乎地加上一句，“我才不是一个人。”

    “那，汶寂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玩呢？”杨彩儿笑了笑，露出两颗小白牙，很是天真无害。

    “跟你玩？”杨汶寂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皱皱眉：“跟你玩什么啊？”

    杨彩儿心满意足地笑了笑，挥手招了几个下人来，一脸和善地道：“我们来玩捉迷藏吧。”

    “捉迷藏？”杨汶寂挑了挑眉，看了看那些个五大三粗的下人，向后退了退，“怎么玩啊？”他从来没有玩过这东西，打他懂事开始，玩的就是墨和笔。

    杨彩儿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很简单，你躲起来，我来找你，要是找到了，你就输了，下一回就得你来找我。”

    杨汶寂想了一阵，看着自家堂姐闪亮亮的眼睛。怎么办？她好像一脸很期待的样子啊？要不要玩啊？虽然杨彩儿不喜欢自己，但想想他还要在这宁王府里住下去，两个人的面子上不能搞得太僵，正好可以借捉迷藏的机会和堂姐拉近点关系。于是，杨汶寂点了点头。

    杨彩儿打了一个响指。“好了，那我先把眼睛闭起来，我从一数到十，你自己找地方躲哦。但是千万不能出这个院子，王府里这么大，找起来很麻烦的。好吧。我们开始，总之只有一句话，千万不能被我找到咯。”

    杨汶寂点了点头，杨彩儿回过身，她的笑在转身的瞬间就冰冷了。她合上眼睛，开始慢慢地数数：“一。二。三……”

    杨注寂呆了片刻，见几个下人都四散开去，他也赶快找地方躲去了。

    树下面？不好，这么弱智的地方很快就会被找到了。房间的门后边？也不好。是个人都会躲在那里吧。

    杨汶寂在院子转了老半天，一门心思想找个特别一点的地方。他是不屑做和别人一样的事的。

    水缸里？水缸后边？花丛里？杨汶寂转啊转啊就转到了一个枯井边上。他向里瞅了瞅，这是一个很有些年头的井，井水不知已经枯了多少年了，井不深，里面的泥土好像也很干燥。杨汶寂在井口转了转，心想这里倒是个不错的地方。

    他回头看了看四周，刚好四周没有人，这样躲进去也不会有人发现。杨汶寂偷偷笑了笑，他才不会输给他这个坏脾气的堂姐呢。

    他小心地扒着井口爬了下去。

    两脚一悬空，杨汶寂就有些害怕了。井里阴森森的，凉得很，直让他后背发寒。他老想起小环讲的鬼故事，什么有个人在你脖子后吹气啦什么的。他有点后悔了，要不另找个地方藏吧？这么一想他马上就想向上爬。可是他平时养尊处优的，两个胳膊细得跟筷子一样，哪里有力气？

    杨汶寂用脚在井壁上蹬了蹬，两个手努力扳着井沿不放，一张脸憋得通红。努力了几次，却还是不上不下地挂在井里。如果说一开始他只是害怕，这时就已经是绝望了。他完全没有办法从这里爬上去。

    “堂姐，堂姐。”杨汶寂哭喊着，回声在井里幽幽地回响，像是有一千个幽灵在重复他的话。

    手上已经没了力气，杨汶寂只觉得手上一滑，整个人一轻，就落到了井里。

    “嗯……”落到井底的时候腿麻了一下，胳膊上有点痛，头重重地磕在了井壁上。杨汶寂重伤得很彻底。

    他又痛又怕，丝丝凉气直直地从背上窜起来，杨汶寂抽了抽鼻子：“堂姐，堂姐，我在这里。”他这里也顾不得输赢了，只求堂姐把自己从这井里救出来，之后要怎么罚他都认了，只要不让他在这井里待下去就好。

    他叫了两声，井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没一会儿，一个脑袋就在井口出现了。

    “堂弟哦，你果然躲到这里来了。”杨彩儿笑嘻嘻的声音从井上边传了下来。

    “堂姐！”杨汶寂高兴地抬起头，冲杨彩儿招招手，“我不小心掉下来了，腿麻了，上不去，你快把我拉上去。”

    “你怎么这么不小心啊。”杨彩儿扯了扯嘴角，一脸兴灾乐祸的样子，“我记得我小时候啊，也很喜欢和哥哥玩捉迷藏，我也老爱躲在这里，后来我爹爹知道了，就不许我再来这里玩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为什么啊？”杨汶寂呆呆顺着她的话问了下去。

    “因为啊。”杨彩儿两眼一眯，残忍地笑了起来，“这井里有冤鬼！”

 摄政（8）

    “你知道这个井是做什么用的么？”杨彩儿略略得意地磨了磨自己的手指甲，美艳的脸活像在欢爱之中吸尽人精气的女妖，“我跟你说啊，这深宅大院里的枉死鬼可多得是。总有那么几个不守规矩肆意妄为的女人。什么出墙的姨太太啦，勾引主人受正妻妒恨的小丫头，私奔的小姐，被老爷看中却誓死不从的丫环。这些人活着碍事，平白给人不痛快，这些事传出去呢，又丢了本家的颜面。怎么办呢？”杨彩儿顿了顿，颇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终于有人想出了一个办法。那人让人在这里挖了这口井，以后凡是有不规矩的太太小姐坏了事，查明之后一律绑了悄悄推进这井里，对外就说畏罪自杀啊，不治身亡啊，这样就不会传出去坏了家里的名声，也不会让那些碍眼的人活着拦人家的路。”

    彩儿艳艳地笑了起来，“日积月累，这井里不知填了多少屈死鬼，冤气那叫重啊。有几回还有人看见游魂围着这井转圈圈。我们都把它叫做死人井。不管是入了夜还是白天，都没有几个人敢到这里来的。后来还是我爹听说了才让人把这井填上的。”杨彩儿露出一脸惋惜的模样，“你说你落在这井里，是不是它们想让你做替死鬼啊？！”

    杨汶寂被她说得背脊发寒。之前本就有点怕怕的，加上这实实在在有理有据的解说，哪里还撑得住，老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挂在他背上一口口地吹冷气。他几乎是一下子就崩溃了。

    杨汶寂哆嗦得趴在井壁上，一边拍着井壁，一边抬头向杨彩儿哭喊：“堂姐……堂姐快拉我上去，我不要待在这里了，不要！”

    “拉你？”杨彩儿尖利的笑声在井口回荡，“你没有听我说么？这井叫死人井，是专门给碍了人家事的人准备的。我真恨不得你死在这井里，做了鬼也出不去才好呢！”

    杨彩儿的敌意来得太过鲜明和锐利，几乎要把他划开的仇恨让杨汶寂打了个哆嗦。

    要冷静，要冷静。杨汶寂在心里告诫自己。这个时候不可以再激怒杨彩儿了，杨汶寂努力把自己的声调放软，虽然他这个时候几乎要崩溃了：“堂姐，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也许我们之间有什么误会，你先把我拉上去，我们找个地方好好的谈谈，也许可以解决的。”

    “误会？”杨彩儿的眼光变得锐利起来，那副嘴脸要多刻薄有多刻薄。杨汶寂第一次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变得这么丑陋，“你算是个什么东西？也配跟我谈条件？也不看看你自己，长得跟个妖精似的，隔多远我都能闻出你身上的骚味儿来！你到底给我爹爹下了什么**药？把他骗得连江山也不要了。”

    话说到这里，就是泥人也有三分火气了。把他杀了二叔就会做皇帝了？杨汶寂只觉得血“噗噗”地往上涌：“堂姐，你这话说得太没道理了，我几时……几时勾引过二叔了？他是我叔，我是他侄，两个大男人能做出什么事来？是堂姐你自己吃饱了没事干，自己疑心重！我知道你们都看不顺眼，我承认我的确不是个好皇帝，一心想扶二叔上皇位，你们有问过二叔的感受么？他根本不想做皇帝！求求你们不要再一厢情愿了，求求你们放过我也放过二叔！”他人小，从小又是被捧在心手里的，自然不知道什么是忍。这回被杨彩儿一刺激，什么也不管了，什么话都说了出来，也亏他能把杨宁烈诓他的话说得这么理直气壮。

    “我爹不想做皇帝？”杨彩儿尖声大笑，两只眼睛都快要瞪出来了，“如果不是你勾引他，他又怎么会不想做皇帝？为了这个皇位，他谋划了整整十四年！你到底有什么能耐？有什么能耐让他放弃整整十四年的心血！？你长得漂亮是不是？我看你能不能死得也这么漂亮！我要让你一个人孤单地死在这井底！让你和这些泥巴混在一起，我到要看看，你死了之后，尸体烂不烂，尸水流不流！”

    杨汶寂被她说得脸色发白，他的下嘴唇都被他咬得出了血：“你……你简直不可理喻！你这么说这么做，晚上就不会做恶梦么？你就不怕不得好死么？！”

    杨彩儿阴森森地笑了起来，扭曲的笑里带了一点点疯狂。如果她的眼睛能变色，那一定是疯狗特有的红色：“你牛是吧？你拽是吧？”杨彩儿在井边走了一圈又一圈，捡了好些石头在手里，她重又回到井边，用力把石头向井底砸下去。“我让你咒我死！我让你咒我死！我让你咒我死！”

    杨汶寂痛苦地哼了一声，尽力去躲那落下来的石头。无奈他落下来的时候伤了腿，行动不便，躲闪不过。几块石头砸中了他的肩头，有一块狠狠地砸在了他的额角，他努力用手护住头，所以几根手指也被砸得鲜血淋漓，钻心的疼。

    杨彩儿砸够了，无力地扶着井沿喘息，狠狠盯了杨汶寂一阵之后，她冲身后的几个下人挥了挥手：“你们把那块石板抬过来，给我把井口封死！我要他永不见天日，成了鬼之后也要待在这井底永生永世！”

    几个下人早已经被她那疯狂劲吓得懵了，这时呆呆地站在那里不敢动。杨彩儿把眼一瞪，劈头给了一个家丁一个耳光：“我叫你们去！你没张耳朵啊？！听不见么！？”

    下人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磨磨蹭蹭地走上去搬那块石板。这里面还有几个小丫头，被这阵式吓得哭了出来，又碍着杨彩儿的面子不敢哭，只能压低了声音低低地抽泣。

    杨汶寂无心关心上面的事。只见一声闷响，井里一下子暗了下来。井面上骂骂咧咧的声音一下子轻了下来，飘渺得好像跟他隔了几个世纪一样。他靠在井壁上，四肢无力，头脑发麻，脑子里一片空白，累得想也没力气想了。

    要死了么？恍惚中他听见有人在井底唱歌。

    叹红颜薄命前生就

    美满姻缘付东流

    薄幸冤家音信无有

    啼花泣月在暗里添愁

    枕边泪呀共那阶前雨

    隔着窗儿点滴不休

    山上复有山

    何日里大刀环

    那欲化望夫石一片

    要寄回文只字难

    总有这角枕锦衾明似绮

    只怕那孤眠不换半床寒

    那声音凄凄切切，一声一声地回荡在他耳边。他想，这就是那些薄命的太太小姐们在唱歌吧？

    杨汶寂听得害怕，扯起嗓子叫二叔，叫完二叔叫堂哥，叫完堂哥叫小豆子，这么叫了一阵，见没有人来，就乱叫起来，一直叫得嗓子都沙哑了，火烧一样疼起来，这才向井壁那边缩了缩。哀哀地流眼泪。

    天暗了下来，不知不觉已经到了立秋，夜风里多了一点萧瑟的凄凉。夜里冷了，井底更冷更湿。杨汶寂没有吃什么东西，身上也单得很，又受了伤，更是难熬。

    他不由想起了父皇，想起了二叔，想起了杨文秽，还有温柔的韩夫人，但是最最最最想的，还是小豆子。

    他的眼前不断地掠过和小豆子在一起的场景。秋夜一起看的月亮，冬天一起看的雪，小豆子把暖炉递到他手里的样子，小豆子抱着他睡的样子。还有那一夜湍急的江水，那些亮得闪光的箭簇，小豆子在水里勒得他生疼的手。小豆子抱他抱得那么紧，紧得好像就是死了也要带他一起下黄泉一样。他真的好想念小豆子手心的温度。如果小豆子在，他一定不会这么惨。

    回想这几天在宁王府的日子，对比着身边的每一个人，杨汶寂觉得只有小豆子跟他是最亲密的。那种亲密就像是连在一起的两个人，他的血里有小豆子，小豆子的血里有他。一想到杨彩儿那恨不能活吃了他的眼神，杨汶寂就止不住地颤抖。他后悔进了宁王府，后悔答应了二叔要把这皇帝做下去。他开始觉得，其实不做皇帝，和小豆子在一起隐居也是很好的。

    “小豆子，你快来救我。这里好黑，我好怕。”杨汶寂用力把自己缩起来，哈了口气暖了暖自己血淋淋的手指，“你说过的，无论在什么地方，只要我叫你，你就感觉得到的。现在你一定要感觉得到，我好怕，你快来救我，我就要死了，要死了，要死了……”

    杨汶寂沙哑的声音低低地井底回响着，脆弱得让人心都要碎了。

    +++++++++++++++++++++++++++++++++==

    今夜杨宁烈很难得地不在家。军里几个老友想会会，就请了他去。杨宁烈就是再不喜欢交际，老友的面子实在不能不给。这一去，不到半夜回不来。

    所以，今天宁王府里只有三个人吃饭。

    “汶寂呢？”杨文秽看了看桌上，“那只小狗还在睡觉么？一天睡十六个小时，他也不会睡累了？”

    韩夫人闻言也放下了手里的筷子，“汶寂这孩子怎么还不来吃饭啊？”

    杨彩儿听了心里抽了一下，但很快平静下来：“我今天在门口遇见他，他带了几个人去看他那个受伤的小太监了。我看他晚饭一定在那儿吃了。那个小太监是从小伺候他的，一定比我们周到点，不要担心了。话说汶寂还真是个心善的主子，对个小太监都那么关心。”

    杨文秽是个粗线条的，韩夫人也是不多心，听杨彩儿那么一说也就不问了。。

 醉闹宁王府（上）

    杨宁烈回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二更天，他是被两个老朋友扶着回来的，身的上酒气薰得人头都晕了。

    韩夫人一见就皱起了眉，忙让人把杨宁烈扶了回来：“这是怎么了？怎么醉成这个样子？”杨宁烈从来都是很有自制力的人，从来不会让自己太失态，更别说在外面醉成这样了。

    那两个朋友擦了擦额上的汗，都很郁闷，“我们也不知道，今天一起去逛了回月老庙，他还求了个签，那签不错，我们还开他玩笑呢。到了晚上兴致不知怎么就特别高，一桌人都给他喝趴下了，要不是我们胃不好，没喝酒，还真没人照看他。本来我说你醉成这样了，不如就睡在我那儿，但他非要回来，拉都拉不住，一拦就发火，桌子都掀了好几张了。”

    “两位伯伯受累了。”杨彩儿笑吟吟地走了出来，给他们奉上茶。

    两人也和和气气地接了，完了还笑了她一阵：“几年不见，彩儿越发标致了，要不就到我们家做媳妇去吧。”

    杨彩儿跟两位伯伯说笑了一阵。韩夫人一边喂杨宁烈喝醒酒茶，一边用冰的帕子给他擦脸：“怎么喝成这样子。”

    “别……”杨宁烈摇摇晃晃地抓住了她的手。

    韩夫人一下子红了脸。她怯怯地推了他一下：“这有人看着呢。”

    杨宁烈醉眼朦胧地盯着她的脸看了一阵，发现自己认错了人，便惺惺地放手，突然问道：“汶寂呢？”那边杨彩儿正听着这边的动静呢，一听他醉成这样还要找杨汶寂，一下子打了个突。

    “行了，你都这样了还‘汶寂汶寂’的。”韩夫人继续给他擦手，见他手上还抓了什么东西，便小心地打开来看了。

    杨宁烈手里的是一张签文：郎才女貌世间稀，姻缘前定不须疑，全况月老传音信，雀桥高架待良时。

    韩夫人见了一笑而过，杨宁烈平时出人意料的行为多了，她没怎么把这事放在心上。仍旧给他喂清酒茶。

    杨宁烈喝了两口，突然把她手里的签文抢了过来，斜着眼看她，孩子气地道：“不许动！我要找小狗玩。杨小狗呢？”

    韩夫人又气又笑：“老把人家叫成小狗干什么？夜深了，不要闹了，快回去歇下吧。别让人看笑话。”

    “不，”杨宁烈喝醉了特别地固执，见韩夫人不去叫杨汶寂，便自己摇摇晃晃地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往主卧走，一边走一边念，“我要汶寂，我要小狗，我有事跟他说，就现在，一点不能等。”

    杨彩儿一边偷着眼看他，一边给人倒茶，这时一分心，茶都倒到了裙子上。

    那两个军官是什么人啊？人精啊！一见这架式互相使了个眼色：要出事！于是两个约好了似的都借着有事的名头告辞了。

    杨彩儿一口一个“伯伯”地送走那两个军官，就着火了一样往主卧赶。正看见杨宁烈要去推那门，她一急，飞扑上去把门挡住，强笑着跟他爹爹解释：“这么晚了，汶寂已经睡了，爹爹不要吵他。”

    都说杨宁烈醉得连自己姓什么都不知道了嘛，他听得进去才怪。杨宁烈伸手一指杨彩儿，威胁道：“让不让我进？”

    “爹……”杨彩儿都快哭出来了，却还是要笑着跟他爹解释。她当时昏了头，什么都不顾了，一心要把杨汶寂关在井里，这时想起来都有点害怕。此时她只想瞒过了今晚再讲对策。

    杨宁烈冷笑一声，一把推开杨彩儿直直冲进了屋。一进门只见房里空空的，一时也迷糊了：“汶寂呢？”想了想就在房里高声叫了起来，“汶寂？汶寂？”

    杨彩儿正不知道怎么是好，一边的韩夫人看不下去了。她上前把杨宁烈拉住，按倒在椅子上，眉头早就皱了起来：“别叫了，汶寂今晚不在这里睡。”

    “不在？”杨宁烈缓缓地想了想，又木然地看了看房间，似乎确认了杨汶寂的确不在。半天才问道：“汶寂去哪里了？”

    杨文秽在房间正准备睡下，听说自己爹爹醉了，打了鸡血一样立马兴奋了，他爹爹是千年醉一回啊！这热闹可是百年难遇。他赶到房门口，才探了个头，就听见他爹爹这么问了一句。杨文秽也是二的，什么也没想，一句话就从嘴里出来了：“汶寂么？不是说去看他受伤的贴身小太监了么？怎么，今晚不回来睡了？”

    杨彩儿的脸色更白了。韩夫人有些恼怒地看了杨文秽一眼。没看见自己爹爹醉成这样么？不跟他说汶寂去哪里了还能把他劝睡了，你一跟他说，他不吵着要去找人才怪。

    果然，杨宁烈一听说杨汶寂去了小豆子那里，一下子就不高兴了，板着个脸，醋劲大得吓人：“他去那里做什么？不准去！还要在那里过夜？我不准！”说完拍了拍自己的衣服就要去找杨汶寂。

    杨彩儿这下连死的心都有了。要是杨宁烈一去找小豆子，那她的话就全穿了啊！他爹爹又那么疼杨汶寂，那小狐狸两句话就能让她死了。

    “对，快去快去。”杨文秽是纯粹抱着看热闹的心态来的，看热闹不嫌事儿大，这时左一句又右一句地诓着杨宁烈去医馆“捉奸”：“爹爹你等着，我这就叫人给你备轿去。杨小狗这么漂亮一人，大半夜地放在外边太邪恶了！”

    他这么一说，杨宁烈的眼前立马出现了小豆腐和小豆子相依相偎的场景。真的……太邪恶了！于是杨二叔立马体力灵力斗志全满。气鼓鼓酸溜溜地跳了起来。

    “爹爹……”杨文秽正想再加点油，不由脚上一麻，原来是杨彩儿踩了他一脚。杨文秽正想说你踩我干嘛，低头一看，杨彩儿的眼里已经盛满了眼泪。他一看心就软了，“彩儿你怎么了？”

    杨彩儿泪光光地看了他一眼，再不理杨文秽，只是可怜巴巴地哭着去抱杨宁烈的大腿：“爹爹你不要去啊。不要去。”

    杨文秽和韩夫人看看她反常的举动都有些奇怪，这事怎么不对味儿啊？

    “为什么……不找汶寂？”杨宁烈纵然醉着也感觉到了一丝异常。他回过身，捏着她的下巴看着杨彩儿冷冷地笑，“你说……为什么……为什么不让我去找汶寂？”

    “我……”杨彩儿被问得一下子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只好看着他默默地流眼泪。

    “哼！”杨宁烈也不管她，跌跌撞撞地冲大门跑。

    墨斗做了个恶梦。梦里的汶寂满身是血，不断地冲他伸出手。

    “小豆子。我要死了，我要死了……”杨汶寂低低的声音不断地在他耳边回响，叫得他的心都要碎了。他莫名其妙地就醒了过来，一醒来只觉得自己心惊肉跳的，再也睡不着了。

    他应该在汶寂身边的，他应该把汶寂带在身边的。墨斗对着灯火发了半天的呆，越想越觉得不安。只好安慰自己，宁王那么强势的一个人，又看上了汶寂，应该不会让人对汶寂不利的。

    正这样安慰着，只听门外一阵吵闹，房门就被人一脚踹了开来。

    杨宁烈风风火火地闯进门，什么也不说，什么也不做就直直地往他床上扑：“你们……你们在做什么？”他见桌边没人，只道两人都在床上鬼混呢。深更半夜，孤男寡男的，能做出什么好事？！

    墨斗捂了捂了鼻子，嫌恶地推了他一把：“杨宁烈！你三更半夜发什么酒疯？！”

    杨宁烈被他推了个踉跄，不死心地又一次扑上来，一边说一边去掀他的被子：“汶寂呢？你把汶寂藏在哪里了？”

    墨斗被他弄得心头火起，想没想就一巴掌拍在了杨宁烈的脸上：“汶寂不是在你那儿么？！上我这里来找什么？！”

    “不在？”杨宁烈怔了一怔。这时醒酒茶已经起了作用，加上脸上又被墨斗拍了一巴掌，杨宁烈的酒已经醒了大半了。他怔怔地环视房间一周，最后把目光落在了忍着火的墨斗身上。

    “汶寂真不在？”杨宁烈呆呆地问，他的脑子还是有点转不过来。

    墨斗做了恶梦，又担了老半天的心，一见他这样，那火是止也止不住了：“汶寂不是在你府里么？几时跑到我这里来了？你发了什么疯啊？！”

    杨宁烈又再确认了一回，开始心慌起来：“汶寂……汶寂不在我府上。”

    这话一出来，墨斗的眼皮就跳了起来，不知哪里来的力气。墨斗一下子就从床上蹦了起来，他愤怒地扯住杨宁烈的衣领：“你说什么什么？！你他妈的再给我说一遍！”

    “我……”杨宁烈半是清醒半是迷糊地看着墨斗扯着自己的手，乖乖地重复了一遍：“他们说汶寂上你这儿来了，府里没有人。”

    府里没有人。

    墨斗的脑子当时就“嗡”地一下。

 醉闹宁王府（中）

    汶寂丢了！墨斗真不知道是哭好还是笑好。他只能冲杨宁烈磨了磨牙，要把人生吞活剥一般：“你好啊！你不是很厉害吗？你不是要做皇帝吗？你不是喜欢汶寂吗？居然连个人也看不住？！”墨斗气得把一杯茶水泼在了他的脸上。

    杨宁烈只觉得脸上一凉，被墨斗这么一闹，酒也醒大半。他站在原地想了想，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话啊？！人是好好地进了王府的，这回头你跟我说丢了？你妈怎么不丢啊？！”= =|||小豆子火起来也是很可怕的。

    杨宁烈心中有愧，他无法回答也无意回答墨斗的问题，只是擦了擦脸，冷静地叫了护卫过来。又让人画了几副汶寂的小相，让人连夜搜索各个客栈酒馆，尤其是些文人墨客爱去的地方，一定要重点搜索。

    做完这一切，两人都默默地坐了下来。

    “汶寂是怎么丢的？”还是小豆子心思缜密，一冷静下来就问到了重点上。

    杨宁烈皱着眉理了理事情的来龙去脉，发现自己知道的信息很少：“我今天一天不在家，出去和几个老友聚会了，喝到半醉回来，就迷迷糊糊地听说汶寂不在家。文秽说一早就出门往你这里来了。晚饭也没回来吃。”

    墨斗头疼地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汶寂是出了门的，汶寂是要到医馆来看自己的。可是从宁王府到医馆不过一盏茶的时间，这么短的时间里能发生什么事呢？这人又能躲到哪里去？

    宁王府的亲信手腕就是高，没一会儿各小队就陆陆续续地来回报了。每个小队的搜查结果都是一样的，清一色地没结果。所有商家都表示：这么扎眼一小哥儿从来没有见到过。杨宁烈心烦意乱，吩咐他们再去找一遍，然后就默默地对着灯火发起呆来。

    “扎眼”这两个字提醒了墨斗，他抿紧了唇想了一阵：汶寂长得这么扎眼，如果出门一定是十分引人注目的。从宁王府到医馆一定要经过一条很热闹的大街，就算再小心也会有人记住他的。

    “汶寂出来时有没有乘车？”墨斗突然发问。如果是坐车来的，没人见到也就正常了。

    “……”杨宁烈想了一阵，无奈他对这事一无所知，“不知道。”

    墨斗又火起来：“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啊？你这个二叔怎么当的？”

    杨宁烈被墨斗抢白一通，也不恼，他知道这个时候自己人掐自己人没有好处。于是立刻差人回府问话。不一会儿，两个亲信就引了两个家丁过来了。

    杨宁烈问了他们一阵，两个的口径十分统一，都说这一整天都没有马车从王府前经过，更别说府里有车出去了。王府一开始就是建在冷僻的地方，平时走过个人都很扎眼。

    墨斗听了一阵，突然灵机一动。哪里都找不到汶寂，会不会汶寂根本就没有出王府？！他回身取了一副杨汶寂的小相回来，板着脸问那两个家丁：“你们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出门？”

    杨宁烈见他这么一问，也回过味儿来了，当下一声厉喝：“还不快说？！”

    两个家丁战战兢兢地盯着那小相看了一会儿，最后恋恋不舍地移开目光：“这不是住在东苑王爷房里的小哥么？他进府那天我远远地见过一次，跟天仙下凡似的。这样神仙一样的人物也是我们这样的人见得着的？他要是从大门出去我怎么会没印象？”

    墨斗和杨宁烈对视了一眼，两人心里都有了数：“回王府。”

    这两个人第一次有了默契。

    这时天已经微微发亮了。杨汶寂失踪的消息早已转回了王府。两个到达宁王府的时候，整个王府一片灯火通明，韩夫人早就让人在府里找了一回又一回，还没到大门前，韩夫人和杨文秽就迎了出来。

    “汶寂找到了吗？”韩夫人焦急地拉住杨宁烈的手，“这府里我已经让人找了三回了，连个人影也没见着。”

    杨宁烈叹了口气，安慰似的用手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回去再说。

    几人坐定。杨文秽才发现爹爹身后还跟来了一个人，身材修长，眉清目秀的，脸上有点疲惫，穿了一件很单的外衣，给人很干净很温和的感觉。杨文秽觉得有点眼熟。

    “你们把汶寂失踪的经过跟我说一下。”杨宁烈这才发现他还没有听过家里人的“口供”。

    韩夫人想了想：“汶寂今晚吃饭的时候就没来，我们等了他很久……”

    墨斗听到这里冷笑了一声，“别问那些没用的。关键在于是谁说汶寂去了我那儿。”墨斗没耐心听他们说这些废话，一下子就问出了关键的问题。

    杨文秽吃了一惊，他这时才认出，这个人居然是他背回来的小太监？天啊，这年头太监都这么牛啊。居然敢在他爹爹面前用这样的口气说话？这气势，这风度，哪里是小豆子啊，简直是贵族中的贵族啊！他偷偷看了他爹爹一眼，只见杨宁烈面沉如水，让人看不出他的喜怒。

    韩夫人也是同样的心情。她小心看了看杨宁烈的面色，这才结结巴巴地道：“是……是彩儿说的。”

    “彩儿？”墨斗带着疑问看杨宁烈。

    “我女儿。”杨宁烈咬着牙笑了起来。那笑让人看着不寒而栗。家丁说没人出过门，彩儿说出了门。这两方里一定有一方在说谎，“彩儿去了哪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别说她还睡得着。”杨宁烈的眼神闪闪烁烁，像两把淬了毒的匕首。

    事情有了起色，墨斗也笑了。他笑起来很好看，一左一右两颗牙齿略尖，配上他病怏怏有些苍白的脸庞，很有些吸血鬼般的美感：“那麻烦夫人请县主出来一下，我有几句话想问她。”

    韩夫人看了杨宁烈一眼，杨宁烈点了点头。

    杨宁烈在此，何人不服？没一会儿，杨彩儿就白了个脸来了。

    “小县主，听说是你看见我家汶寂出的门？”墨斗玩弄着手上的杯子，微微笑着问。

    杨彩儿定了定神，告诫自己不能紧张。等心情平定了，这才开口道：“是啊，我在门前碰见他的，他说要去看他那个贴身的小太监，我还让他早点回来呢。他说他那个奴才身体不好，他要多陪陪他，晚饭就不回来了，让我们别等他。我还夸他是个好主子呢。”

    墨斗冲他笑了笑，而后一字一顿地道：“你。在。说。谎。”

    杨彩儿心道不好，急忙摆出县主的架子来，色厉内荏地道：“大胆！你算什么东西？本县主说话，哪有你插嘴的份？小心我揭了你的皮！”

    杨宁烈眯起了眼，墨斗冷哼了一声：“你在说话的时候，眼睛一共眨了十六次，摸了自己的面颊八次，耳朵七次，头发五次。说谎的时候是不是很心虚啊？”墨斗笃定地看着她，眼光锐利地让杨彩儿打了个战。

    “彩儿，别挣扎了，汶寂在哪里？”杨宁烈铁一样沉重的声音响起，重重地砸在她最脆弱的地方。

    杨彩儿见状，心虚地上前抱住杨宁烈的胳膊撒娇：“爹爹，我是什么样的人你最清楚了。你看我是那种会害人的人吗？你不要听这个外人胡说。汶寂真的出了府，不信，你可以问问烟儿，是不是？”杨彩儿冲烟儿微微一笑。这烟儿也当事人之一，杨彩儿早就做好了准备，一边用重金封他们的口，一边用撵出府来威胁他们。

    杨宁烈顺着她的眼光看向烟儿。烟儿怯怯地走上前来，低着头颤声向杨宁烈保证：“小姐说的都是真的。”

    “哦？”杨宁烈还没动手，墨斗就先发难了。他猛地在烟儿背上推了一把，烟儿吃不住就顺着力道向杨宁烈那边倒了过去。

    杨宁烈一声冷笑，接过烟儿，顺势就把佩刀抵在了她的脖子上：“谁说的是真的，谁说的是假的，我心里有数，别以为世上最聪明的只有自己，别人都是你傻逼。说！汶寂在哪里。”

    烟儿用求救的眼光看了看杨彩儿，杨彩儿不忍地回视她一眼，默默地把头扭向一边。

    烟儿见求助未果，只好硬着头皮说了下去：“王爷，您不相信烟儿，难道也不相信小姐么？烟儿说的句句属实，并无一句造假啊。”

    杨宁烈舔了舔嘴角：“你是在试探本王的耐心么？我告诉你，彩儿是我一手□出来的，我的手段比她险恶千百倍，别以为你不敢动你，战场上几万人我都坑杀了，还怕多你一个？信不信我让你全家一起给你陪葬啊？”

    “爹爹……你……”杨彩儿听他说得可怕，也止不住害怕起来。被看穿了吗？

    “嗬！嘴真硬，还不说？！”杨宁烈手下一用力，那刀就抹进了烟儿的脖子里，一丝红痕看得人心悸。

    墨斗拢了双手作壁上观，眼里没有一丝怜悯。他可不是什么好人，拐带他家汶寂的人都得死！

    说不定人家真不知道呢？杨文秽正想开口给烟儿求情，没想到烟儿已经招了：“王爷，不是奴婢，是小姐啊！小姐看杨公子不顺眼，想治治他，就把他堵在了井里，杨公子好惨好可怜啊！！”命都要没了，还要钱做什么？

    “井？”杨宁烈万万没想到杨汶寂会那种地方去，“什么井？”

    烟儿的血越流越多，她怕得要死：“小姐和杨公子捉迷藏，杨公子躲进了井里，出不来了……”

    她还没说过，杨文秽就已经回过神来：“是不是死人井？”杨文秽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我们小的时候玩捉迷藏，都爱躲进里面去，那井看着浅，其实要把人困住很容易，一不小心就出不来了。”

 醉闹宁王府（下）

    一到死人井，所有的人脸都拉了下来，他们总算明白什么叫“堵”在井里出不来了，这个堵字用得真是很形象很贴切啊很生动很完美啊。这是货真价实的堵啊，那么大一块石头，压在井口跟五行山压孙悟空一样，那个纹丝不动啊，那个稳如磐石啊。

    这哪里是不小心落井才出不来的？这明明是有人要致汶寂于死地啊！真是不拿别人家的孩子当人看啊。之前在宫里，哪里有人敢这么对汶寂啊？他可是把杨汶寂捧在手心啊，天凉加衣，天热摇扇，餐餐变着法儿地哄他吃饭，看他不开心还要笑着哄他，就怕他有一点不如意，好不容易养成白白嫩嫩水灵灵的，这回进了宁王府居然被人这样糟蹋！

    “汶寂……”墨斗呆呆地看着那井口的石头，那个心寒啊，只觉得血往上涌，整个世界都在微微颤抖，站也站不稳了。

    杨宁烈的脸色已经是铅一样的沉重了，他狠狠喘了两口气，忍着怒火拍了杨文秽的肩头一下：“文秽！去给我把石头搬开！”

    杨文秽早就忍不住了，杨宁烈一声令下,他就窜了出去，走到井口只用一只手就把那石头掀了开来。

    “汶寂！”墨斗伏在井口向里面喊了一声，回声在井底回荡，却没有一点回应。墨斗急了，见井里黑乎乎地什么也看不见，劈手就夺了边上下人手里的灯笼往里照。

    井里那么黑，微微的光落到井底，几乎要被黑暗吞食殆尽。墨斗看见井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缩在角落里，小小的，像片在风里打转的叶子一样，说不出的可怜。墨斗一急就要往里跳，但被杨宁烈拦住了。

    “你下去有什么用？出得来么？”杨宁烈拦下墨斗，冲杨文秽打了个眼色，“去把汶寂救上来。”

    墨斗的手抓在井沿上，几乎要把井沿捏碎。杨文秽和杨宁烈好劝歹劝，合了力才把他拉开。

    杨文秽提了个灯笼，一个翻身落到了井底。不知怎的，井底还有好些石头，杨文秽一脚踩在石头上差点扭了脚。他顾不得这些，打着灯笼过去查看杨汶寂的情况。

    杨汶寂缩在井底，小狗睡觉一样缩成一个团，背后紧紧地贴着墙，像是在躲避什么东西的样子。杨文秽走近了看时，只见他手上额角都出了血，和灰尘沙土粘在一块儿，呼吸又小又细，就是什么人动他一下就会断了气一样。

    杨文秽光看他的脸色就觉得不好。忙伸手用手背去试他的体温。在触到他身体的时候，一阵灼热就从手背窜了起来，好烫！这小豆腐都快熟了！

    “文秽，汶寂怎么样了？”杨宁烈趴在井口，焦急地冲里发问。

    被自家老爹火药味十足地一问，杨文秽心里打了个突，忙小心翼翼地回答：“情况不太好，身上受了伤，呼吸很弱，还在发烧，都可以煎豆腐了。”

    “你快救他上来！”

    杨宁烈让人放了个筐子下去，杨文秽小心把杨汶寂抱起来，慎重又慎重地把他放在筐子里，又向上打了个呼啸。筐子很快被人拉了上去，他自己则在井底跳了下，扒着井沿就出来了。

    “还愣着干什么？烧水啊，叫大夫啊！”杨汶寂一出井就让墨斗抢在怀里。墨斗一看他那样子眼就红了，要吃人一样：“杨宁烈！你一手教出来的好女儿！你教得可真好啊！又是推井里又是搬石头的，真是处心积虑地要汶寂的命啊！果真是最毒妇人心啊，小小年纪就这么会来事儿！”

    杨宁烈被墨斗说得没了脾气，想是也觉得这不是人做的事儿，再加上懒得和他争，只好挥了挥手，让人快点去请医生。

    水烧好了，墨斗什么也不管了，赶紧把杨汶寂身上的伤口血污都洗了个干净，给小豆腐换上了杨宁烈的衣服，小心地放在床上等着大夫来。

    杨宁烈一直在边上转着圈圈，看着墨斗给汶寂洗澡换衣，心里是又愧又怒又酸。愧得是自己家居然出了这么恶毒的事，怒的是这手法太惨无人道，酸的是这两人这么亲密，完全没有他插足的余地。

    杨宁烈见汶寂身上都料理干净了，担心地想上前去握一下他的手。墨斗心里记着恨呢，哪里肯，一巴掌拍在他手上，拍完了还用眼瞪他：“你们杨家没有一个好东西！不许动我们家汶寂！”

    杨宁烈叹了口气，彩儿这事做的真是太过了。也不怪墨斗说出这样的话。

    墨斗正瞪着眼呢，杨汶寂被人被人这么弄了一回也有点清醒了。没一会儿就哼哼着把眼开了一条小缝。等看清身边的人是小豆子之后，两行眼泪“刷”地就落了下来：“小豆子……”

    一听杨汶寂叫他，墨斗的气势一下子弱了大半，忙过去把杨汶寂的手拉在手里，一又叠声地问：“是不是渴了？要不要喂点水给你？别踢被子……发着烧呢……身上热也不行……”墨斗说了半天，杨汶寂就是看着他默默地流眼泪。

    墨斗看着他的眼泪就没了法，忙扑过去，想把他抱在怀里。

    “不要……不要……碰我！”杨汶寂流着泪，一脚蹬开他，眼泪流得更凶了。

    “小祖宗，我又怎么了？”墨斗心里委屈，还是扑上去抱住他。

    杨汶寂在他怀里挣扎了老半天，见挣不开，只能一边扭着身子一边哭诉：“井里有人在哭……我好害怕……那些姐姐们在我眼前飘来飘去……好怕……我叫你来救我，嗓子哑了你都不来……你说我一叫你就会到的……你这个骗子！”

    杨汶寂一脸泪，嗓子又哑得不像话，这几句话说出来跟风箱响一样，要把人肺里的空气都抽光了。墨斗听得心跟针扎一样，只能一遍又一遍地跟杨汶寂认错：“是我的错，我不好，我应该在你身边的，应该把你带在身边的，我不该把你放在宁王府里让那些人欺负，不应该……”说着说着，连手也颤起来了。

    杨汶寂抽了抽鼻子，把头埋在小豆子怀里，虽然他从井里出来了，但那种“宁王府里没有亲人”的感觉还是挥之不去，当下就闹了起来：“小豆子，带我走……我不要做皇帝了……我不要住在这里……你带我离开……5555”

    这么一来墨斗就为难了，“不行，你在发烧……我让人去叫大夫了，我们先把病养好再走好不好？你别说话了，你这嗓子听得我难受。”

    杨汶寂在墨斗怀里使劲儿蹬腿：“我不要……我不要……我要走……我不要在王府里了……他们都要我死……我就是死也要死在王府外面……我要走。”杨汶寂哭着哭着就喘不上来气了，张着嘴在那里干呕。

    墨斗被他吓了一跳，忙去拍他的背，好不容易才把他的气理顺了。

    杨文秽见他哭得可怜，也皱着眉一脸痛心的样子。这么小一孩子，被人关在井里一夜，这该受了多大的心灵创伤啊。

    “汶寂不哭，二叔给你报仇……不怕……”杨宁烈听他烧成这样还闹着要走，知道他是真伤着心了，加上听他哭得可怜，更是心急如焚，只是他这么些年从来没有安慰过孩子，这时说起话来语无伦次的，别扭死了。

    杨汶寂听见他的声音，努力把那条缝瞪得大了一点。等看清是杨宁烈之后哭得更响了，撅着PP一边哭还一边往墨斗怀里钻：“你们都是一伙的……都是一伙的……”

    杨宁烈哭笑不得。

    墨斗这时也想起来算帐了：“你要是真心疼汶寂，就把你那个不懂事的女儿教训一顿去，在这里说说算什么事儿？！”

    看着杨汶寂跟墨斗那么亲热，杨宁烈也是有气没地儿撒去。这时被墨斗提醒了一下，什么新仇旧恨都想了起来。他不如墨斗会照顾人，难道他出头的功夫也比不上墨斗么？

    杨宁烈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样子磨了磨牙，心里憋了一股火：“这事不用你管，我自会处理。”说完一声冷哼，起身往大厅走。

    墨斗冲着他的背影冷笑了一声，重新回过身去安慰那个哭闹的小人。

    ++++++++++++++++++++++++++++++++

    “你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呢？”韩夫人一脸痛心地看着哭得悲惨惨的杨彩儿。

    杨彩儿用手帕捂着脸，低低地抽泣：“娘，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啊……”

    “是吗？”她的话才说到一半，杨宁烈冷冷的声音就从门前传了过来。

    韩夫人见杨宁烈的脸色不怎么好，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忙上前拉着他问：“汶寂好些了没？”

    杨彩儿一听她母亲这么问，眼皮就跳了一下，这不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果然，杨宁烈的脸色更糟了：“被人关在井底一夜，能好到哪里去？！”

 逼婚（1）

    杨彩儿怯怯地走到杨宁烈面前：“汶寂他是不是病得很重？”

    杨宁烈不置可否地看了她一眼，饶有兴味地研究起她来：“我到今天才知道，原来我的女儿不只会撒娇会生气，还会害人啊。”

    杨彩儿被他如狼似虎的目光盯得全身都不舒服起来：“爹爹，不是这样的，我……”

    她正想找个借口遮掩一下，谁知杨宁烈根本没有要听她解释的意思，她的话还没出口就被打断了。杨宁烈把手按在她的肩头，一脸和气，甚至在她恐惧地颤抖的时候还用手拍了拍她的肩来安慰她：“你的身子怎么抖得这么厉害啊？别怕，我不是来找你麻烦的，我是来谢谢你的。”

    “谢……谢我？”杨彩儿被杨宁烈这种口气吓了一跳，她才不会白痴到以为他真的是来谢谢她的，“谢我什么？”

    “我是来谢谢我善良的女儿，在可以把石头推下去砸死汶寂的时候，她只是选择了把石头堵在井口。”杨宁烈笑得不阴不阳，眯着眼一脸和气。

    “爹爹……你……你误会我了，我只是跟他开个玩笑。”杨彩儿急得满脸通红，上前一把拉住杨宁烈的袖子解释。但话一出口又在心里懊恼：这是什么烂借口啊？！

    “玩笑？！”杨宁烈猛得一拂袖，只听“啪”地一声，那截袖子就从她手里挣脱了出来，“你跟我说你是在和汶寂开玩笑？这种玩笑开的真高档啊，差一点就把命给开掉了，要不是我喝醉，要不是我来找汶寂，你打算什么时候结束这个玩笑？我看他就是死在井里也没人知道！杨彩儿我告诉你，这事你别想唬弄唬弄就过去了。”

    杨彩儿知道他爹爹一向说一不二，这时吓得两眼发黑，忙上前抱住杨宁烈撒娇：“爹爹你不是最疼我了嘛？你就饶了我这一回吧，我保证绝对没有下次了。”

    杨宁烈勾了勾嘴角，伸手拍了拍杨彩儿笑僵了的脸，皮笑肉不笑地道：“对，下次绝对不用这么慢的杀人手法了，直接下毒，要么下刀子，让他能死多快死多快，一定不让我发现是不是？”

    杨彩儿咬了咬嘴唇，眼里有泪光闪烁，她悲悲戚戚地开口：“爹爹，我在你心里就是这样的人么？为什么你要把我想得那么阴毒呢？”

    “阴毒？”杨宁烈嘲讽地哼了一声，“事到如今你还要装么？别以为我不说，我就什么也不知道。你从小到大做过多少龌龊事儿我心里门儿清。十岁就会活埋猫了是不是？那一窝小猫崽的爪子都是你剁掉的对不对？几年前那个丫环顶了你一句，你就把人家弄去做了军妓是不是？你欺负欺负牲畜下人也就算了，这回还敢伤人性命？你还装出一脸无辜的样子，要不是你是我女儿，我早就砍了你了。”

    杨彩儿被他说得脸上白了白。没一会儿就镇定了下来，她脸上无辜的表情换成了一脸的不甘：“爹爹，真的是因为我太残忍了吗？如果你早就不喜欢我的残忍，为什么在我虐猫的时候不教训我？为什么在我欺负丫环的时候不制止我？偏偏等我动了杨汶寂你才来教训我？是不是因为……”她想说“是不是因为你喜欢杨汶寂”，没想到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杨宁烈就承认了。

    “是。”杨宁烈的眼睛暗了暗，“你说的没错。”杨汶寂对他的确不同。

    杨宁烈是一个很省心的人。对他来说，这个世界上的人分两类，一类是和他杨宁烈有关的人，一类是和他杨宁烈无关的人。在杨汶寂没有出现之前，杨彩儿一直以亲人的身份占据了食物链的上层。所以，无论她怎么欺负别人，无论她怎么阴毒，杨宁烈都能包容她，放纵她，虽然他并不喜欢这样阴毒的女人。换句话说，在杨二叔心中有一个与牛顿三大定律一样伟大的定理，那就是：与他无关的那些人就是为了给他们杨家人欺负而生的。而谁能欺负谁，谁不能欺负谁，纯粹要看杨宁烈更重视哪个人。

    杨宁烈这种心思，韩夫人不知道，粗神经的杨文秽更加没有头绪。但是杨彩儿知道，这就是为什么她敢这么嚣张的原因。因为无论她怎么过分，她都是杨宁烈的女儿，处在食物链的最上层，她是杨宁烈的血亲，最最亲密的人，无论她闯了什么祸，杨宁烈都会帮她摆平，成为她最坚实的后盾。

    她一直以为杨宁烈就算再喜欢杨汶寂，对于杨宁烈，杨汶寂也不过是比较受宠的阿猫阿狗而已。所以她想都没想就对杨汶寂动了手，没料到杨宁烈的反应却这么反常。

    杨彩儿突然笑了起来，笑得那么歇斯底里：“杨宁烈，这就是我为什么要杀杨汶寂的原因。对，我就是要杀了他，我讨厌他那张脸，讨厌他那魅惑人的本事，有他在，你就不是你了，我也不是我了。”

    杨宁烈嫌恶地皱了皱眉：“你这个样子，丑死了。”看着她疯狂的样子，他不知道，为什么杨彩儿会有这么疯狂的一面。但他更不知道，杨彩儿体内的这种疯狂因子正是来自于他的。他的父亲，她是女儿，她的一切在他身上都可以找到影子。

    杨彩儿笑着，最后却满脸是泪地抬起头，有些可怜又有些悲伤地看着他，“爹爹，你不要喜欢杨汶寂好不好？”

    这样哭哭啼啼可怜巴巴的样子真的太丑了，这样卑微的姿态不应该出见在他们姓杨的家里。

    杨宁烈眉间闪过一丝不耐，杨彩儿十分及时地捕捉到了他的厌恶。她一下子被他这神情激怒了，当下就捧着肚子大笑起来：“那个狐狸精有什么本事，居然把你迷成这样，他就真的那么重要么？！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是指点江山的宁王爷，就是一个……”

    她的话还没说完，杨宁烈就一个巴掌扇了过来，杨宁烈的脸已经黑得不能再黑了，“你也不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哪里还是个未出阁的女子，分明就是个泼妇。”

    杨彩儿捂着脸倒在地上，眼泪刷刷地流着，兀自笑个不住，“好，好好，我是泼妇，我是泼妇！那么你要怎么处置我这个泼妇？你不是要给你那心尖儿上的人报仇么？你要怎么处置我？要不就把我也关在井里吧，这样一报还一报，不是很好么？”

    杨宁烈的眼角抽了抽，看向杨彩儿的眼神更是厌恶：“好，这是你说的。来人！”

    一边一直不在状态的韩夫人终于回过神来了，见几个家丁真要上来拉人，再也忍不住了，上前一把护住杨彩儿：“谁敢！”

    一直在边上打酱油的韩夫人是这样理解他们父女之间古怪的对话的。一直和睦的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小侄子。杨宁烈因为汶寂是客人的缘故对汶寂特别照顾。多而久之，身为亲生女儿的杨彩儿觉得被冷落了，觉得父亲不爱她了，妒忌杨汶寂可以受到自己爹爹那样的关怀。于是……恶向胆边生，在一个下午，她向无辜的杨汶寂伸出了魔爪……（我才发现，原来韩夫人你也是个很省心的人啊，你丫的太纯洁了！）

    “娘~,你让他关我，你让他关我，反正他这会儿心里只有杨汶寂了，我们三个家人加起来也抵不过杨汶寂那只骚狐狸的一根手指。我们都死了他才高兴呢！”杨彩儿恶毒地看着杨宁烈，嘴里冒出一句句可怕的话来。

    “你给我少说几句！”韩夫人一把捂住杨彩儿，“你也是，一个女孩子家怎么能做出这样的事来呢？！快好好跟你爹爹认错！”

    杨彩儿用古怪的眼神看着自己的母亲，看得韩夫人背上直发毛。杨彩儿看了半晌才不屑地冷笑起来：“我爹爹怎么会娶到你这样的女人呢？蠢成这样！”

    “彩儿你……”韩夫人心里也有点不舒服，彩儿怎么这样说话，哪有女儿这样说自己母亲的？不过这种时候也不能计较了，韩夫人把心里的不舒服压了下去，继续在父女两人之间中转，“你快跟你爹认错吖。”

    “我没错！为什么要认？！”杨彩儿怒气冲天地瞪着杨宁烈，“我只恨那时没有多扔几块石头砸死他！”

    “把夫人拉开。”杨宁烈看来很满意韩夫人这样的反射弧，打了个手势让家丁行动，“把小姐给我推到井里去。死了就把井填了，活着就饿她两天！”

 逼婚（2）

    发现了，二叔也是个狠角色。

    眼见几个家丁要动手，韩夫人也慌了神。可怜天下父母心啊，她一见杨宁烈连这样的话都说出来了，知道杨宁烈是真动了怒了。韩夫人发了疯一样扑过去，扯开几个家丁拉着杨彩儿的手，母鸡护小鸡一样将杨彩儿死死护在怀里：“你们要敢动我的女儿，就把我也一起推在井里！”

    几个家丁面面相觑，都是一脸的为难，杨宁烈的性子他们都是知道的，要是不这么办自己还不知道怎么死呢，但他只说要拉杨彩儿，万一伤了夫人，他们还是不知道怎么死。退一万步说，这宁王府的家业，早晚都是小姐少爷的，到小姐少爷当家的时候，他们还要不要吃饭了？一么一想，几个人也都作了作样子就松了手。这家事还是他们自己处理了好，不然今天还吵着，明天就好了，怨起来都是他们这些做下人不是。

    韩夫人心疼地抱着杨彩儿，哭着冲杨宁烈哀哀地道：“二爷，我跟了你这么多年了，我们两人一直相敬如宾，做为你的妻子，我从未拂过你的意，你有什么主意也是全力支持。为你操持家事这么些年了，我从没向你要求什么，那这回，你能不能也顺着我一回？彩儿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又是我辛辛苦苦拉扯大的，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你就依了我这一回吧！况且汶寂病成这样，你就是把彩儿弄死了，他也好不回一分两分的，你这又是何苦呢？！”

    杨宁烈见她处处回护彩儿，眼神一暗：“何必？我这么做是不是要给汶寂报仇，而是要教教她什么叫做‘已所不欲，勿施于人。’”

    韩夫人也激动起来，她抱着杨彩儿撕心裂肺地哭喊起来：“有你这样教孩子么？！你这样教完了她还有命在么？！汶寂汶寂，你是不是知道杨汶寂了啊？！他是你的侄儿，彩儿才是你的亲骨肉啊！于情于理，你也不该这样对彩儿啊！你为什么这么狠心！”

    “我就说他是被杨汶寂那狐狸精迷昏头了嘛！”杨彩儿也随声附和道，“你没看见杨汶寂来之前我们府里怎么样，他来了之后我们府里又怎么样了？！还不如让我把他弄死在井里呢！”

    “你要把彩儿推井里去，就把我也一起推下去，我们母女相随，把后事一起办了，也省得一个人黄泉路上孤单！”韩夫人护着彩儿，因为太过激动，连声音也哑了下去。头发早就散开了，一脸泪一脸头发，哪里还有王妃的样子。

    “好，”杨宁烈不怒反笑，“你们连黄泉路上的事都打算好了，看来不送你们一程倒是我失礼了。”

    杨宁烈扫了那几个家丁一遍：“你们都听清了？夫人要和小姐一起上路呢，还不快点动手？！”

    那几个家丁被他吓了一跳，他们知道王爷无情，没想到居然无情到这种程度，虎毒还不食子呢。

    杨宁烈见他们几个人站在那里不敢动，猛一拍桌子：“还不动手？！要我把你们一起推下去么？！”

    “……”几个家丁对了个眼色，这才磨磨蹭蹭地去拉她们。看来这饭碗是怎么也保不住了。

    哭声和笑声都渐渐远去了。天阴着，几个闪电过后，几个响雷过后，一声凄厉的惨叫响起，宁王府在雨声中渐渐平静下来。

    杨宁烈疲惫地把头垂在桌子上。这些日子，他失态时候越来越多了。他是怎么了。

    雨刷刷地下。不知过了多久，杨文秽铁青了脸走了进来。

    “你要说什么……”杨宁烈疲惫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文秽盯着他看了一会儿，他的脸上很平静：“杨汶寂要走了。我想你应该会想知道。”杨文秽刚才一直在杨汶寂那里，杨汶寂闹得很凶，甚至把脸埋在被子里要闷死自己，等他知道自己爹爹逼韩夫人和杨彩儿投井的时候已经晚了。

    杨宁烈把眼睛又闭了起来，“监视他们。”

    杨文秽点了点头。

    “爹爹。”杨文秽突然叫了他一声。

    “什么事。”

    “娘和妹妹我已经让人救起来了。”杨文秽斟酌了下，还是跟他爹爹报备了一下，免得一会儿事情闹起来更加不可收拾。

    杨宁烈点了点头，示意自己知道了。他从很小的时候就有这个毛病，虽然整天一副死人脸，只有他自己知道，自己失控的时候有多丧心病狂。

    “所以，别内疚了。”杨文秽小心地吐出这几个字。

    杨宁烈勾了勾嘴角，抬起头来，眼神很奇怪很陌生：“你以为我在内疚？”

    杨文秽被他看得心上一寒，一时没了声音。

    杨宁烈闭了闭眼，又把头垂了下去：“我是在内疚。”他觉得自己身体里的血液都要沸腾起来了。他不喜欢这种失控的感觉，非常不喜欢，整个人都要烧光了一样。也许彩儿身体里也有这种疯子的血液，享受毁灭和痛苦中的快感。

    杨文秽见他闭着眼想睡觉的样子，叹了口气，悄悄从门里溜了出去。也许他不如彩儿会看人家的眼色，但他知道在什么时候做最合适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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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墨斗把窗户关了起来，不让雨点飘进来。杨汶寂闹了半天，终于如愿以偿，这时正放心地在床上大病着。

    这已经是京里最好的客栈了，但还是有点不够看。好在宁王已经下令加快皇城的修建，过几天就可以回宫了。

    “一群疯子。”墨斗盯着杨汶寂身上的伤口冷冷地下断语，手轻轻地戳他的小脸蛋，嘴角泛起一丝止也止不住的笑，“笨汶寂，你终于又是我一个人的了。”

    墨斗看着看着就笑了起来，挤到他的床上去，把杨汶寂抱在怀里，还在他脸上啃了两口，“饿死我了。还是豆腐好吃。”大被一盖，闻着杨汶寂身上的香味就睡着了。还睡得昏天黑地的。

    “小豆子，我饿。”黑暗中有只小狗用爪子推了推他。

    墨斗哼了一声，反手把杨汶寂抱得更紧，像是害怕把他丢了似的。

    “小豆子，我真的饿了。”杨小狗锲而不舍用爪子推小豆子。

    墨斗这才醒来，先试了试杨汶寂的温度。有点烫，但已经好了很多。做了这一切，他才慢慢地起身，看看天色，外面天已经黑了，他们居然一起睡到了现在。

    墨斗按例在杨汶寂脸上啃了几口：“乖，我这就下去给你弄吃的去。”说完迷迷糊糊地冲楼下走。

    墨斗迷迷蹬蹬地扒到楼下，点了几个菜，让他们做完之后送上来，又靠着柜台发了会儿呆，突然发现不对劲，这里怎么这么安静啊？

    “掌柜的，这里的客人呢？”墨斗四处看了看，没看见一个人。

    “哦，这个呀，宁王爷已经派人把这里包下来了，就许你们两位住。”胖胖的掌柜笑得一脸灿烂，“能被宁王爷挑中啊，这可是宁王爷这么多年来第一次住客栈啊，”过几天把这事传出去，一定宾客盈门。

    “什么什么？”墨斗掏了掏耳朵，“你说宁王爷住客栈？”他不是听错了吧？

    “怎么？本王不能住客栈么？”杨宁烈挥着一把扇子，如天神一般缓缓从楼梯上走了下来。

    墨斗真恨不得戳瞎自己的狗眼，当做从来没见到过这个人。

    “你怎么老是阴魂不散的？”墨斗想到了楼上的杨小狗，这小狗看到杨宁烈会是什么表情呢？好不容易才好一点的。

    杨宁烈皱了皱眉，手上的扇子开开合合，一脸的闷闷不乐：“我为了汶寂，连自己的妻子儿女都逼得跳井了，这不没脸在王府里呆下去了么？”

    “……”墨斗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一遍遍地重复：“你别缠着汶寂对你负责，投不投井逼不逼是你自己事，和汶寂一点关系也没有。”

    杨宁烈又把扇子合了起来：“汶寂是皇帝，我是他二叔，于公于私，我都有责任保护他。”

    墨斗冷哼一声：“就像在宁王府里那样保护？”

    杨宁烈看了看天花板：“那一页的事就揭过去吧，是我不好，从今以后我会更小心的。”

    门外的雨已经停了，空气清新得要人命，杨宁烈的脸上有点淡淡的笑容，夜风一吹，还真有点闲适的自在。仿佛他不是征战沙场满手血腥的王爷，也不是逼着妻儿投井的家主，只是一个寂寞的文人。

    “我们以后好好相处吧。”杨宁烈笑了笑。

 逼婚（3）

    墨斗厌恶地皱起眉：“不要把话说得要跟我们到天涯海角一样。”

    杨宁烈理了理耳边的乱发，悠闲地道：“汶寂是主，我是臣，身为一个臣子，就应该如影随行地跟随主人，不是么？”

    墨斗对他语气里的理所当然嗤之以鼻：“我还记得是谁说的，什么皇位和汶寂，我都要。我要做皇帝，还要汶寂做我的男宠。”

    杨宁烈迷茫地眨眨眼，做勃然大怒状：“哪个混蛋敢说这样的话，我灭了他去！”

    墨斗抽了抽嘴角，心里不耐，也没有心情再跟他好好地说话了：“我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不会让你碰汶寂的，你自己检点一点，汶寂不是那种随便的人。”

    杨宁烈的脸色严肃起来：“我从没当他是那种人。”

    “他是要正经娶媳妇生孩子的。”墨斗心开始慌起来。在说到媳妇孩子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一点点发酸。汶寂有了媳妇孩子，那他和汶寂的关系就会远一点吧，汶寂再也不会跟他撒娇了，也不会哭着跑到他的怀里要糖吃、求安慰了。他会像一个真正的男人一样，用自己来保护他的家人。像一个真正的男人……墨斗的脸有点扭曲了，他实在想不出汶寂像一个男人的样子……那样可爱的小豆腐长成男人就不可爱了……

    杨宁烈看他的脸色在一瞬间变了几变，也叹了口气：“你也被自己的想法恶心到了吧。这事我也早就想过，我老觉得，汶寂可能一辈子都会是这个可爱的样子……我实在无法想像他有媳妇孩子会是什么样。”

    这是说杨汶寂只有小受相么？

    墨斗挑了挑眉：“就算汶寂不娶妻不生子，他……他也不会和你在一起。”什么叫做“近水楼台先得月”？什么叫做“衣不如新，人不如旧”？什么叫做“远亲不如近邻”？就算杨汶寂要搞基，优先考虑的也是他这个枕边人吧？

    杨宁烈上上下下地看了他一遍，心里很不舒服，但一想到小豆子是个太监，心也就放下来了。杨汶寂一看就是受的属性，小豆子攻的条件也不成熟，杨汶寂已经没得挑了。（二叔你有没有考虑到水货的因素，现在什么都有假的。）

    墨斗给他看得心里发慌，抖了抖肩膀：“我上去了，汶寂还等着吃东西呢，这几天你别在汶寂面前晃，他最烦的就是你们宁王府的人了。”墨斗说完，也不管对方什么反应，端了些杨汶寂爱吃就上了楼。

    楼上杨汶寂已经支着身子坐好了，从他不耐烦的脸色和按在肚子上手来看，他已经挂念了吃的好久了。

    “怎么这么慢，我是病人啊病人啊。”杨汶寂捂着脑袋，一小脸的不满。

    墨斗小心地坐到床边，先替他把开了的被子捏了捏了，又给他加了件衣服，这才慢慢地跟他汇报：“下面有个吃饭家伙太讨厌了。”

    杨汶寂已经好了很多，但还是病怏怏的，听他这么说也没有心情好奇，只是捂着额角不高兴地哼哼：“我好饿，要吃饭，一会再睡会儿。”

    “好好好。”墨斗给他把东西端了过来。

    一小碟烤鸭，鲜笋汤，还有一盘炒香菇。

    杨汶寂用筷子扒了扒那碟烤鸭，皱了皱眉：“太腻了。”然后就夹了一块塞到了墨斗的嘴里，“吃了吧，叫了不吃太浪费了。”

    墨斗被他塞得愣了愣，只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被打翻了，什么滋味都有，最后看着杨汶寂笑了笑：“汶寂真疼我。”

    杨汶寂被他说得笑了。他只是不想浪费粮食而已……

    杨汶寂心情也好了起来，香菇炒得油了点，倒是那笋汤不错，看着清淡，味又鲜美，于是他就着那汤吃了小半碗饭。

    墨斗在边上看着他吃东西，只觉得心里一阵一阵地抽着。他真的好舍不得杨汶寂啊。杨汶寂是看着长大的，他眼见着他从那么点点小长起来，越长越可爱，越长越妖孳。墨斗原来的打算是这样的，要是杨汶寂还能做个安稳的皇帝，他就替他选个漂亮温柔的皇后，辅佐他好好做皇帝。要是杨汶寂做不成皇帝，他就找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好好活，等杨汶寂再大一些，他就给他物色个精明点的妻子，他呢，就在杨家做一辈子的老奴。可是现在……

    墨斗看着杨汶寂那光滑细腻的脖子，那白嫩嫩的小手，心里第一次出现了一种奇怪的感觉。他舍不得了，他舍不得把杨汶寂推到另一个女人怀里，要是看见他们小俩口甜蜜的样子，他一定会发疯的。

    “小豆子，你看什么？”杨汶寂把汤喝干了，舔了舔嘴角，一回头看见墨斗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小豆子一会儿笑一会儿不甘的样子让他很好奇。

    “没什么。”墨斗有点闷闷不乐了，“我是在想，汶寂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

    “女人？”杨汶寂一听他这么一说就打了颤，把自己的头埋到被子里，闷声闷气地道：“我不要女人。”

    墨斗一惊。不要女人？墨斗开始怀疑，是不是杨宁烈给他家小豆腐洗过脑了？男女于我如浮云，男男于我如命根？

    “你怎么能不要女人呢？”墨斗用手背去试他额头的温度，是不是烧得太厉害，终于烧坏了？

    杨汶寂不满地扯下他的手，把他的手顺势握在自己手里。杨汶寂发着烧，小小的温度顺着拉着的手钻进起了墨斗的心里，墨斗的脸不知怎么就红了。

    杨汶寂撅着小嘴，哼哼着道：“我才不要女人呢，女人多坏啊，越漂亮的女人越坏，还会把你关在井里，还要用石头砸你……”

    杨汶寂这么一说墨斗才知道，这小豆腐是被杨彩儿吓坏了。

    墨斗笑着一口亲在他额头上，“你这是典型的‘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

    杨彩儿的恶劣行为在杨汶寂的心里留下了无法磨灭的创伤，这直接造成了杨小狗性向的扭曲。

    杨汶寂攥紧被子，在床上扭了扭：“反正我不要女人，不要女人，不要女人……”说着说着就要往下掉金豆豆。

    看见杨汶寂泪光光的样子，墨斗只能檄械投降。他捏了捏杨小狗的狗鼻子：“你不要女人，谁还能硬塞给你一个不成？”见杨汶寂要把头埋进被子，墨斗一把拍在他的屁屁上，“说了多少次了，睡觉的时候不准把头蒙在被子里！快出来，我给你上个药，上完就睡好不好？”（杨小狗你认识到了没有？最后一句话会常常出现在你的人生中）

    杨汶寂点了点头。乖乖从被子里爬了出来。

    墨斗用指尖沾了点药粉，小心地涂在杨汶寂的额角，一边涂还一边唠叨：“蒙着头睡也不怕弄痛了伤口……”

    杨汶寂坐在床上，看着小豆子纤细的下巴在他的眼前晃啊晃啊，玉一样的光洁。杨汶寂眯着眼享受了一会儿，想都没想，一句话就说出了口：“我不要女人了，我要小豆子就好了。”

    这个意外来得太过意外了。墨斗心里一震，手一颤，下手就不由重了点。杨汶寂一声哀号，把头埋在了被子里作驼鸟状，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

    墨斗一呆，然后一惊，最后一笑：“汶寂，我不是故意的。”

    “你是有意的！！！”杨汶寂捂着头掉金豆豆，用血泪控诉着小豆子的罪行。

    “汶寂汶寂……”墨斗不死心地贴上去，“你刚才说什么？我还想再听一遍。你再说一遍嘛。”

    “你是个坏人！”杨汶寂哀哀地捂着头。

    “不是这句。”墨斗扯扯他的胳膊，“再说一回。你说不要女人了，要小豆子就好了。”

    杨汶寂从被子里钻出来，冲着他回回眼泪，扯着他嫩生生的嗓子来了一句：“小豆子，你这个坏人，疼死我了，我要女人，不要小豆子！”

    墨斗好委屈，就因为他不小心弄疼了他，他就不要自己了！！（四爷摸下巴中：这个对白也常常会有的……）

 逼婚（4）

    墨斗照顾人很有一手，杨汶寂天天吃饱了睡，睡饱了吃，又有墨斗变法地给他解闷，虽然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吃了好些豆腐，但身体好得还是很快。

    天天闷在房间里多无聊啊，杨汶寂没几天就待不住了。杨汶寂用手指弹了弹手上的小泥人，以前在宫里老想着外面如何如何，这回出来了，他又怎么甘心天天窝在房里呢？只是杨汶寂苦下脸来。小豆子说宫外乱，不准他出门。

    杨汶寂在床上翻了个身，无聊地闭上眼睛。

    不知睡了多久，只听窗口一声轻响，一只手拂在了他的额上。杨汶寂睁看眼，看见自己面前的人之后怔了一下，怯怯地出声：“二叔……”

    杨宁烈冲他笑了笑，把手指放到唇边做了个“嘘”的手势。

    杨汶寂有些紧张地睁大眼。

    杨宁烈神秘兮兮地凑到他耳边，故意在他耳朵上蹭了好久，这才小声地道：“我来带你出去透透气。”

    杨宁烈呵出的气若有若无地打在他的耳朵上，杨汶寂的身体本来就很敏感，一下子被他弄了红了脸。杨小狗难为情地扭了扭袖子：“是……是去哪里透气啊。。”

    杨宁烈对他的反应很是满意，这几天没豆腐吃可馋死他了。闻言又凑上去，用嘴唇轻触他的耳朵，还飞快地用舌头舔了一下：“今天有庙会啊，我带你出去玩去。”

    “庙……庙会……”杨汶寂整个脸都红了，说话也不利索了，要不是二叔在，他一定要把自己的耳朵好好捂住。

    杨宁烈看他看得心花怒放，忍不住要把他搂到怀里好好轻薄一回。杨汶寂在他怀里挣扎了一会儿，这才红着脸道：“我……我们要怎么出去？要……要是小豆子发现我不在了，他会着急的。”

    杨宁烈皱了皱眉，有点不满，和他在一起的时候居然还敢想别的男人？当下就在杨汶寂脸上咬了一口，看着小人皱得跟朵花儿一样的脸，杨宁烈心情大好：“你管他做什么？听说过被人气死的，没听说过急死的。你只要回答我，你想不想出去？”

    杨汶寂咬着嘴唇想了想，脸色变了几变，一番心理斗争之后，杨小狗终于深吸了一口气，甜甜地道：“想……”

    杨宁烈只觉得下腹一热，忙把杨小狗抱得紧了一点，心慌意乱地道：“那我们下去吧。”

    “从……从哪里……”杨汶寂被杨宁烈打横抱了起来，一下子慌了神，他怕高！

    杨宁烈支起窗户，一脚踏在上面翩翩跃下：“从窗户……”

    “啊……”杨汶寂一个“啊”字还没完全叫出来就被杨宁烈捂住了嘴，下面的截音卡在了喉咙里。

    杨宁烈一个翻身，在客栈后的草地下稳稳落好，这才把手放开了。杨汶寂白了一张小脸，眼眶红红还有泪水，那样子要多可怜有多可怜，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杨宁烈看了几眼，觉得他这样子真好看，忍不住在杨汶寂在屁屁上掐了一把。杨汶寂又痛又尴尬，哭也不是笑也不是，逗得杨宁烈心情大好。

    看来以后一定要多多欺负他才是，这种小模样太**了！杨宁烈看着杨汶寂暗暗地想。

    同时，杨汶寂看着杨宁烈一副乐在其中的样子，这时已经开始后悔了，他要被二叔欺负了啊！

    杨小狗一脸的委屈很快就被庙会上的热闹冲淡了。各种灯笼长长地一直从街头挂到街尾，把街道映得一片暖暖的亮。人的脸上也是红的，个个都带着笑。杨汶寂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人，从来没见过这么多的笑，一下子也激动了。扯着杨宁烈左看右看的。

    杨宁烈并不喜欢人多的地方，但见杨汶寂玩得开心也只好委屈一下了。

    杨汶寂看着路边各种小摊子，两个眼睛好亮好亮，就是不敢自己上去玩，只是小心地拉着杨宁烈的手，眼巴巴地看着。

    杨宁烈见他乖得可怜，就劝他上去试试，可是杨汶寂只是摇头，扯着杨宁烈不敢放。看着杨小狗用狗看骨头的眼神看那些小把戏，杨宁烈只好买了个糖人给他舔，以此爱慰他受伤的小心灵。

    ++++++++++++++++++++++

    “彩儿，你看这灯好看不？”司徒蹇楚举起一只花灯，冲杨彩儿微笑。

    杨彩儿那天被人推进了井里，弄伤了额头，这时头上还缠着绷带。见司徒蹇楚问自己，口气恶劣地道：“我不喜欢这些女孩子的玩意。你还是留着自己玩吧。”

    司徒蹇楚好脾气地买下花灯，递到杨彩儿手上：“夫人让你出来是要你散散心的，你苦着个脸谁看了也不好受。”

    杨彩儿白了他一眼：“你要是不高兴看就别看啊，谁求你来着。”

    司徒蹇楚冲自己手上的花灯努了努嘴：“你脾气这么不好，难怪王爷会喜欢他的小侄子。那小侄子多乖啊，脾气好人又漂亮……”

    “你闭嘴！”杨彩儿扯过他手里的花灯冲他身上砸，“除了漂亮他还有什么！”

    司徒蹇楚青了个脸地用扇子挡了一挡，那花灯就落在了他身前烧了起来，几点火星还落在了他的衣服上，把他那件新做袍子烧出了几个洞：“漂亮这一点还不够么？你不是男人不知道，男人就是视觉动物。”

    “我爹爹才没有你这么肤浅呢？！”杨彩儿看见司徒蹇楚气就不打一处来。

    “好好好，我肤浅。”司徒蹇楚咬了咬牙，努力让自己的脸色恢复自然。要不是想攀宁王府的高枝，他哪里愿意巴结这个刁蛮的小县主？他现在不被宁王信赖，只能从杨彩儿这边入手。只要不用回那个不长毛的临州，要他死都行。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存了什么心思，你这几天三天两头地住我们府跑，还没完没了地给我娘献殷勤，不就是想讨好我娘么？”杨彩儿也不是傻子，她当然看得出司徒蹇楚是为了什么来的，“你知道不知道，我就是喜欢看你这副明明恨不得咬死我，却还要笑脸相迎的样子。跟我家的看门狗一样。”

    话说到这里，司徒蹇楚脾气再好也要怒了，更何况他的脾气不好：“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里在想什么！别逼我说出来！”

    杨彩儿傲慢地挑了挑眉，抱胸问道：“你说我在想什么？”

    司徒蹇楚轻蔑地笑了笑：“你喜欢宁王爷。”

    杨彩儿的脸一下子白了。

    “杨汶寂进了王府，王爷对他疼爱有加。这件事，韩夫人没有不满，文秽也没有不满，只有你，恨不得置杨汶寂于死地。这种恶劣的行为，总是让我想起后宫里妃嫔之间争风吃醋的事。加上你和王爷之间种种亲密的行为……”司徒蹇楚暧昧地笑了笑，都说女儿是母亲的贴心小棉袄，这杨彩儿却偏偏不喜欢母亲，更亲近父亲，“不过从王爷回避你的行为来看，王爷他并不怎么喜欢你。”

    司徒蹇楚时常出入宁王府，也见过几次杨彩儿。他本就是个风月场中的老手，一见杨彩儿的行为举止，早就把这小女子的心事推测了个**不离十。

    “你胡说！”杨彩儿恼羞成怒。

    “哦。”司徒蹇楚抬起一只眼看她，漫不经心又恶劣地调笑道，“这胡说指的是你喜欢王爷这回事，还是王爷不喜欢你这回事？”

    “都胡说！”杨彩儿恨得牙牙痒。她的心事被人说破，又羞又恼。

    司徒蹇楚胸有成竹地摇了摇秋扇：“哦？我在想，一个爱上了父亲的女儿，在看到自己母亲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心情呢？”

    “她不过是个蠢女人，真不知道我父亲怎么会娶了她！”杨彩儿被气昏了头，一听到司徒蹇楚提起自己的母亲，这句话不知怎么就滑了出来。等她回过神来，司徒蹇楚已经笑弯了腰。

    司徒蹇楚的眼泪都要笑出来了，“原来如此。”他擦了擦自己眼角的泪，真诚地道，“彩儿啊彩儿，男人就是喜欢你母亲这样笨笨的，不会多事又温顺的女人。”

    “你……”杨彩儿狠狠地瞪着司徒蹇楚。

    司徒蹇楚直腰，摸了摸杨彩儿的头：“彩儿啊彩儿，我劝你一句，你还是不要再爱王爷了，你们没有可能的。别说他是你亲爹这回事，就算没有血缘关系，王爷心里也没有你，再退一步，就算要**，王爷首选的还是那个粉嫩嫩的小侄子。”

    “他有什么……”彩儿又要开始她那始终如一的论调——“他有什么好。”这时她眼角一瞥，两个人影就映入了她的眼里。

    杨宁烈手拉着杨汶寂在一个巨大的铜钱面前站定，他指着那钱眼的钟问：“看见了那口钟了没有？”

    杨汶寂里紧紧攥着一枚铜钱，紧张的看了看那口钟。

    “一会儿呢，你先许一个愿，然后用心里的铜钱去丢那口钟，要是打中了，钟响了，这就说明你的愿望会实现了。”杨宁烈馋馋地盯着杨汶寂的小脖子，眼神真有点像吸血鬼见了食物。

    “明白了。”杨汶寂认真地点了点头，举起手里的铜钱去丢那口钟。

 逼婚（5）

    杨汶寂丢了几个，可怜天生小受力气小，一个没中。杨汶寂揉了揉自己的小胳膊，盯着那钟看了一阵，最后扯扯杨宁烈的衣角，“二叔，你给我投吧。”

    “……”杨宁烈看了看杨小豆腐，“这个要自己来才灵的。”

    杨汶寂嘟着小嘴看了一阵，抱着杨宁烈的大腿撒娇：“二叔你替我许个愿嘛。”

    杨宁烈被他这么一抱，也没了脾气，无奈地揉了揉他的头发：“你要许什么愿望啊？”

    杨汶寂害羞地想了一阵，最后支支地道：“你……你就给我许……”杨汶寂的脸又红了，杨宁烈呆呆地看着他，“许，我……我不女人做媳妇……”

    “什么？”杨宁烈以为自己听错了，“不……不要女人做媳妇？难道要男人？”

    杨汶寂更加羞怯，扭着袖子道：“反正不要女人。”

    杨宁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盯得杨汶寂更加不安：“你……你看什么啊。”

    杨宁烈收回眼神：“你……是不是小豆子跟你说了什么啊？”杨宁烈有点小愤怒，他家小侄子，要弯了也得是自己掰弯的！这小豆腐从磨出来到吃到自己嘴里，别人一个指头也别想碰。

    “不……不是……”杨汶寂被他说得更不好意思，只是抱着杨宁烈的大腿一个劲地摇啊摇啊。

    好吧，杨宁烈的心被他摇得痒痒的。只得一伸手把那铜钱抛了出去。只听“当”地一声，那铜钱就稳稳地撞在了那口钟上。

    “行了。”杨宁烈拍了拍手。

    “不行~~~”杨汶寂这小人还不依，又抱着杨宁烈的大腿摇，“你说许愿前要闭着嘴着眼呢。你这样不灵的。”杨汶寂的手好死不死正放在杨宁烈的大腿内侧，这比满清十大酷刑还厉害了。杨宁烈当下就挡不住了。

    “你……你把手放开。”杨宁烈一下子喘起粗气来。这小东西是不是故意的啊！

    “你说答不答应。”杨汶寂还得理不饶人了。

    “答……答应。”杨宁烈忙把他的手扯了下来，还不放心地加了一句，“这样的事以后不许跟小豆子做。”

    杨汶寂瞪大了眼，正想发问，又怕自己问多了二叔不给他许愿了，只好闷闷地答应：“汶寂知道了。”

    杨宁烈转过身，闭上眼，在心中默念：“让小豆腐把自己送到我嘴里吧……”这样默念三次之后，那枚铜钱才划出一道漂亮的弧线，正中那小钟。

    杨汶寂看自家二叔投得漂亮，正想喝彩，不防一只手从身后的人群中伸了出来。杨汶寂被人一拉，身子不由向后一倒，他还来不及出声，另一只手就捂上了他的嘴，连他的鼻子也一并捂住了，弄得他连哼也哼不出来。

    “二叔……救我……”杨小狗觉得来都不善，苦哈哈地在心中呐喊。

    “这样好了吧。”杨宁烈不耐烦地睁开眼，面前哪里还有杨小狗的身影的啊！

    “你……你们放开我！”杨汶寂好不容易把自己嘴上的手扯下来。这时已经到了人迹罕至的小巷子里。身后那人也放了大半的心，一松手就把他扔在了肮脏的地上。

    “放……放肆！你们居然……”杨小狗愤愤地爬起身，在看到身后那两人的瞬间自动消了音。

    一脸阴险的杨彩儿，和……不怀好意的司徒蹇楚。

    “臣，参见陛下。”司徒蹇楚假惺惺地弯腰行了个礼，在弯到最低点时候还用手捏了杨汶寂的脚一下。

    “你……”杨汶寂的身子本来就敏感得异常，更何况是脚这种地方，当下慌慌张张地退了一步，脸要多红有多红。

    “这小模样真是勾人得很啊。难怪王爷连江山也不要了。”司徒蹇楚舔了舔嘴唇。

    杨彩儿冷哼了一声，“那好啊。你要了他吧。”

    司徒蹇楚赔笑道：“我的一颗心儿都在你身上呢。”

    杨彩儿上前捏了捏杨汶寂的小脸：“这小脸长得，看得我也是怪舍不得的啊。”

    杨汶寂被她关在井里好久，一直对她心里怕怕的，甚至连女人也怕上了，杨彩儿给他的心理阴影要多严重有多严重。这时见她过来，急急地向后退了几步，几乎要哭出来了：“你别过来……”

    杨汶寂这小子哪里有彩儿厉害，杨彩儿的手还是捏到了他的脸。杨彩儿抿着薄唇，脸上的笑又刻毒，手下狠狠地拧了一百八十度，杨汶寂被她拧得脸发酸。

    “你……你快放开我。”杨汶寂拍着杨彩儿的手，又怕拍得她疼了她凶性大发。

    杨彩儿放开他，顺势一推，杨汶寂又摔在了地上。

    “你看看我。”杨彩儿指了指自己的头上，“这都是拜你所赐。”

    “你……”杨汶寂看她头的绷带，又向后退了几步，“你自己弄伤的，关……关我什么事。”

    “关我什么事？”杨彩儿无声地笑起来，“要不是为了给你出气，我爹怎么会把我推到井里！”

    “井里？”杨汶寂一下子没了主张，“什么井里。”

    杨彩儿看他装无辜，心里有更气：“你……你自己弄伤的，和我什么相干。就是二叔要打你，也是你自己不听话啊……”

    杨汶寂只道是二叔教训自己女儿呢。

    杨彩儿一巴掌刮在他的脸上，把杨汶寂打得两眼发黑：“要不是你在我爹爹跟前说了什么，我爹爹哪里舍得打我！我身上多少伤，你让你千倍百倍地还给我！”

    杨彩儿说着又要打。司徒蹇楚见杨汶寂可怜的样子，心里也有点不舍，忙把杨彩儿挡了下来：“你跟他闹什么闹啊。要是让王爷知道，又要多生事端。”

    杨彩儿听了也停了手。眯着眼想了一会儿：“也对，迟则生变，我们还是找个没人的地儿，让他‘失踪’好了。”她这回是吸取了教训，知道什么叫速战速决了。

    司徒蹇楚听她说得可怕，这事儿他做不来也不敢做。宁王的势力他是知道的，早晚要露馅，杀了人这尸体早晚要被发现的，加上杨汶寂的身份又特殊，宁王又挂念着他。到时候，要是按公着来，他司徒蹇楚得诛九族，要是按着私的来，宁王又不会放过他，有没有全尸还两说呢。他帮着宁王造反，那是冲着飞黄腾达来的，他又不是圣父，用家全老小的性命来成全宁王的皇帝梦。

    司徒蹇楚想到这里已经想退缩了，但杨彩儿就在那里杵着，他也不好明着说不干了。

    司徒蹇楚想了想，心生一计。这杨彩儿嘛，漂亮虽漂亮，但性子太差了，心里又装着王爷。自己是没什么机会了，退一万步说，要是这个女人真进了他家的门，他的日子还不知道怎么好过呢。他现在不受杨宁烈信任，为什么不制造机会呢？

    司徒蹇楚心里有了主意，忙顺着杨彩儿说下去：“上回翠烟楼的老妈妈跟我说了，这年头大家的口味都有点变了，不爱女的爱男的。正好要几个俊点的小孩子做生意思呢。我看汶寂长得就不错嘛。要不……”

    杨彩儿听了先猜疑地看了他一眼：“你不是怕了吧？“

    司徒蹇楚见她这么问，也展了眉笑，“这好，他不是这么爱勾引男人么？干脆明码标价地勾。这种兴趣和职业合二为一的职业，能最好地开发一个人的潜力。”

    杨彩儿也被他说得笑了，她本就求一个痛快，司徒蹇楚的主意正中她意，但是心下还有些不安：“要是被爹爹知道了……”

    “哎……”司徒蹇楚挥了挥扇子，“你说的这是哪里的话，王爷那样的人怎么会去那样的地方呢？就是派人找，也会去客栈棋馆什么的。哪里想得到青楼？”

    杨彩儿听他说得在理，也定下心来了：“好，就按你说的办吧。”

 逼婚（6）

    彩儿换了一身男装，和司徒蹇楚找到了那个万紫千红，百花齐放的翠烟楼。杨汶寂被他们提在手里，一脸紧张，像只待宰的鹅，“嘎”地不敢嘎一声。

    那些化得漂漂亮亮的姑娘小姐们一见到司徒，一个个都跟狗见了骨头一样。一窝蜂地就围了上来。

    “司徒大人，您可好些天没来了，在忙什么呢？莫不是忘了凝香我吧。”一身粉衣的女人甲。

    “司徒大人，这些日子可把我们想的，听说你在追着那宁王府里的小姐呢，是不是啊？”一身青衣的女人乙。

    “司徒大人有了家室，可就不能常上我们这里来了，你让我们几个怎么好嘛。”一衣蓝衣的女人丙。

    “想不到你还是这里的VIP常客嘛。”杨彩儿用眼角斜着他，一脸鄙夷，“我说你怎么一想就想到这里来了，原来这是有缘故的。”

    司徒蹇楚被她说得脸色不大好看，但事实就在眼前，也只能打落了牙和血吞了。

    围着司徒团团转的那些个莺莺燕燕们这才注意到了杨彩儿，一个个又都殷勤地道：“这是哪家的小公子啊，长得可真水灵，莫不是女扮男装的吧？”说着说着，人群里就有人伸出手来，想摸摸她的胸。

    杨彩儿本就看不见这种风尘女子，又见她摸的不是地方，当下就发了火。她一把拍开那女人伸过来的手，厉喝道：“这么脏的女人，不要碰我！”

    她这话一出来，大家的气氛也都僵了。司徒是这里的常客，这时只得轻咳了一声出来打圆场：“这些女子都是苦命人，这烟花柳巷也不是她们愿意呆的。”司徒蹇楚说了几句，不放心地看了看杨彩儿的脸色，见她的脸始终不大好，也不敢多说了，只好挥了挥手打哈哈，“我这位兄弟架子大，你们妈妈呢，快叫出来。”

    几个女人有些不屑地看了看杨彩儿，有人小小声地嘀咕了一句：“嫌我们脏，就别来这地方。”

    那声音虽小，但杨彩儿也听见了，她哪里是个愿吃亏的，立时就要冲上去打那女人，司徒拉了拉她，没拦住，几个人立时打成一团。

    杨汶寂和司徒蹇楚对视了一眼，只能站在边上很风骚地打酱油。

    “哟哟哟，这是怎么回事哟！我才上去一会儿，这里怎么就乱成了这样了哎！”一个老女人尖尖的嗓子响了起来，老鸨扭着厚厚的屁股冲了上来，掐着水桶腰一阵乱点，“你你你，还愣着做什么？！还不上去把人分开！我雇你们是让你们吃白饭的啊！”

    随着老鸨尖利利的嗓子，立刻有几个五大三粗的护院冲了上来。杨彩儿冷冷一笑，一个一个地给他们摔了出去。尘埃落定，大厅里已经是一片狼藉，几个姑娘哭的哭，伤的伤，都爬过去跟那老鸨诉苦。

    司徒蹇楚捂了脸欲哭无泪，闹成这样，他以后还怎么进这个门啊！

    见彩儿那毫无羞愧的样子，司徒蹇楚只得悄悄摸到那老鸨跟前，偷偷塞了锭金子之后赔笑道：“我这兄弟脾气有点大，给家里的惯坏了，你别见怪。”

    那老鸨收了钱也会笑了，灿烂了个脸道：“那是自然，上门是客嘛，这一个一个都是我们的衣食父母啊，哪有做儿女的给父母拿乔的道理。”老鸨挥了挥手绢，“都散了都散了！干什么呢！这么闲做生意去……躺在这里让人笑话。”

    杨彩儿离得远，没听见他们说了什么，但见那老鸨脸上的笑容也明白了七八分。这时一推身边的杨汶寂：“看见了没？你可学着点，以后也要这么会看人脸色才行。”

    杨汶寂瞪了她一眼，看着边上的一堆姑娘小姐很有些害怕。这是什么地方啊，怎么都是女的啊！男的呢？！男的呢？！

    司徒蹇楚看了他们一眼，指了指杨汶寂，小声跟那老鸨交待：“看见那长得天仙一样的小鬼了么？”

    那老鸨伸出头来冲杨汶寂看了一眼，那眼立马就直了：“这……这是谁家的小公子啊？多好一资质啊，要是让我□几年，一准比妲已还能祸祸！”

    司徒蹇楚笑了一声，小声道：“你可别打算了，这人呢，我先放你这里，你给我把人看好了，千万别让他受什么委屈。”

    老鸨听他说得郑重，只道是司徒蹇楚从哪里弄了个小男人回来，只是不好带回家去，先把人放在她们这里了。老鸨也就点了点头：“我说你怎么这么些天没来呢，原来找了这么个跟神仙一样的人物。哪里还看得上我们这些庸脂俗粉哦……”

    司徒蹇楚笑了笑，也不解释：“反正你把人看好了。别让人欺负他啊！我一会儿就让人来接。”司徒这小子算盘打得那叫一个精，杨汶寂不见了，杨宁烈一定急死了，他要是这个时候回去通个风报个信，王爷能不爱死他么？

    “放我这儿，你放心！”老鸨扭了扭肥屁股，走上去摸了摸杨汶寂的身子骨，“真单啊、”

    杨汶寂看了看她的脸，那脸上的脂粉跟墙壁似的，哇地一声就吓哭了。

    杨彩儿不耐烦地掏了掏耳朵，“好了吧？好了就快走吧，这种地方脏死人了！”

    “是是是。”司徒蹇楚点头哈腰地跟着她往外走。走之前还小心地在杨汶寂耳边说了几句话，“别乱走，我就回来救你。”

    杨汶寂本来哭得正厉害，一听他这么说，抽了抽鼻子看了他一阵。

    “是真的！”司徒蹇楚不放心地又加上了一句。

    杨汶寂看着司徒出了门，知道自己被扔在了这里，心里更怕，扁了扁嘴，又开始大哭。

    这一哭就是好久啊好久，在哭这回事上，无论是体力还是耐力，杨汶寂都是个中高手。

    杨汶寂哭个不住，老鸨哄了又哄，好话说了不少，这小祖宗就是哭得那么纠心，边上的姑娘们也围了一圈又一圈，看热闹的看热闹，磕瓜子的磕瓜子。

    正这种乱糟糟的场面直到茗言下来才中止。每个顾客满门生意红火的青楼里都有那么一个顶大梁的女子，就是老鸨见了也要给她几分面子，这茗言就是这翠烟楼的花魁，老鸨最串意的接班人。

    杨汶寂正哭得开心，一个悦耳的女声就传了过来：“你哭什么？”

    杨汶寂听那个声音好听，顺着声音就冲楼上看了过去。只见一个穿淡红色纱衣的小姐正亲切地看他。

    “茗言啊，你怎么起来了？你不是身上不舒服么？”老鸨好像很是看重这个女子。

    那叫茗言的女子皱着眉揉了揉太阳穴，“我来看看是谁哭得这么揪心。”

    杨汶寂见她这么说，也知道是自己不对了，微微低了低头，“对不起。”

    茗言看他哭得那个样子，也笑了笑，轻轻地走上前来给他擦脸，一边擦一边问那老鸨：“你又拐了谁家的小孩子啊，也不怕折了寿。”

    茗言说着就把杨汶寂往自己这边拖，用自己的身子好好地给他护住。杨汶寂本来很怕漂亮女人的，但被一个女人守着，总比被一群女人围着好吧。于是也就不反抗了。

    茗言看了看那老鸨，轻轻一笑：“这孩子就让我来教教吧。”说完也不等老鸨答应，就提着杨汶寂的后领把杨汶寂往楼上拖。

    “茗言啊，这小鬼可不比以前那些……”老鸨本来想把话跟她说明白，但一看茗言这脸色，知道茗言一向性子好又有分寸。老鸨闭了嘴，不敢多话了，任茗言把杨汶寂往楼上拖。

    再说司徒蹇楚，那司徒蹇楚因为赶着要给宁王报信，陪着杨彩儿逛了一阵，很快找了个借口就开溜了。他在城里转了几圈，正碰上出来找人的郑将军，问了将军几句话之后，便胸有成竹地往砚霞楼来。

    杨宁烈弄丢了杨汶寂，不敢回客栈见小豆子，找了个茶楼做总指挥，让人里里外外一遍又一遍地找人。司徒蹇楚到的时候，杨宁烈正泡着杯碧螺春下火呢，几个将军已经被他骂了个人事不知。

    “王爷……”司徒蹇楚一拱手。

    杨宁烈火气正旺着，一看见他就没什么好气。斜了他一眼：“司徒大人怎么还没走啊？难道是嫌临州太近了？”

    司徒蹇楚有杨汶寂在手，底气很足，“听说小皇帝丢了？”

    杨宁烈一听他提到杨汶寂，脸色一变：“你是从哪里知道的？”

    司徒蹇楚挺直了腰杆，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不是听说的……是看见的。”

    杨宁烈一拂袖，立马站了起来：“在哪里？”

    司徒蹇楚把扇子合了起来：“只是小人我有个要求。”

    杨宁烈把眼一瞪：“你敢跟我谈条件？”

    “不敢，”司徒蹇楚后退一步，脸上却都是算计的笑，“我只是觉得，以汶寂的身分和王爷对他的爱，他值这个价钱。”

    “你要什么？”司徒蹇楚跟着他这么多年，杨宁烈对他的德性再清楚不过。

    “让我回京，我不要在呆在临州了。”司徒蹇楚脸色一变，一说到临州他就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杨宁烈见他那个样子也觉得好笑，“行，只要你找回汶寂，我让你官复原职不说，还让你连升三级。”说到这里，杨宁烈话锋一转，“但要是……”

    “就让我在临州呆到死！”司徒蹇楚见有这样的好事，高兴还不及呢，立刻表忠心。

 逼婚（7）

    什么叫做自做孳不可活啊，什么叫做自己挖坑自己埋啊！司徒蹇楚总算是自己掉坑里了。

    “什么什么？人呢？你跟我开什么玩笑啊？”司徒蹇楚的背后已经湿了一大块，狼狈地用袖子擦着自己额上的汗。杨宁烈两道视线跟两把刀一样，直直地插在他的背上。司徒同学表示压力很大。

    那老鸨被他的样子吓了一大跳。看看一脸狼狈一点形象也没有的司徒，又看了看脸色始终阴沉的杨宁烈，再看了看全副武装把自己围得跟铜墙铁壁一样的羽林军，她的腿都要软了。那个小鬼是什么人啊，她做生意这么多年，王孙公子见了不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排场。

    “再……再等一下，我让人去问问，到底是个什么事儿。”老鸨是手也抽，腿也抽，欲哭无泪啊。她一直以为那小鬼是司徒的小情人儿来着。

    “茗言呢？茗言呢？都什么时候了她还有心思化妆！叫她给我下来把事儿说明白了！”老鸨大难临头，也顾不得对她尊敬了，扯着嗓子哭丧一样叫起来。

    茗言也听见楼下闹轰的，她从从容容地把唇红一抿，翩翩然起身，曼声叫道：“就来。”听妈妈的声儿就知道这回事闹大了。她只以为是司徒蹇楚找不见人来闹场子了，心里还有些不屑。她认识的王孙公子不少，哪一个比司徒蹇楚来得强啊？

    茗言慢慢地下楼，看清楼下的场景时才知道这回这事不小。

    “茗……”老鸨见她下来，打眼色给她看，让她自己小心点说话，这回的人来头不小啊。

    “茗言姑娘。”司徒蹇楚的冷汗还跟小溪一样流着，什么体面也不顾了，“汶寂是让你给带走了是不是？”

    茗言盯着杨宁烈看了一阵，这才把眼神落到司徒蹇楚身上。她是什么样的人啊？谁比谁厉害一眼就看出来了，司徒蹇楚在杨宁烈面前也就是个跳梁的小丑。

    “什么汶寂啊？”茗言对着司徒蹇楚装糊涂。

    “就是……”司徒蹇楚把话说到一半就没了声。他怎么说？我带来的那个小孩？杨宁烈就在背后呢，这不是找抽么？

    “就是司徒大人带来的那个小孩啊！”老鸨心一急，虽然早就看出了司徒有难言之隐，这时什么也顾不得了。谁让司徒蹇楚做人这么不厚道，这样烫手的山芋想都不想就往她们这里塞，这是你不仁我不义，她也不想给他打掩护了。

    司徒蹇楚心一虚，冲杨宁烈看了看，正看见杨宁烈冲他阴森森地笑呢，于是那小帅脸一下子就苦逼了。宁王爷一笑，比鬼哭还可怕啊。

    “哦？那个小孩啊？”茗言扶着额装糊涂，“我叫他上了楼，训了他几句话就放他下来了，怎么？妈妈没有看见？”

    老鸨没料到她居然会来这么一手，急得嘴上要都要烧出泡了来了：“我的小姑奶奶啊！你这是做什么啊。没看见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跟我来这一套！”要不是杨宁烈在，她一定要把自己对茗言的养育之恩都搬出来。

    “我什么时候说过谎？”茗言非常淡定，“我已经让他下来了，妈妈不注意，也许是他自己跑了呢？难道这也是我的错？？”

    杨宁烈也看出点苗头来了。

    “茗言姑娘，我们不是什么坏人，我是汶寂的二叔，是来找他的。”杨宁烈终于开了金口。

    他的声音极好听，几乎让茗言听出了神。茗言收了收心神，仔细看了看杨宁烈，轻笑一声道：“你说是二叔，我就相信你不成？别说只是二叔，就是后爹来了，没人就是没人。”

    杨宁烈皱起了眉，茗言这样的语气让他很不爽。但茗言接下来的话让他更不爽。

    “你们这是唱的哪出啊？你边上的这个司徒蹇楚把人送进来，这回又要把人要出去？来来回回的，就是涮人也不带这样涮的啊！”茗言看了几乎要把自己埋起来司徒一眼，“就算你是汶寂的二叔，也不是什么好人。你把人卖了进来，现在又要赎出去，想是我们出的价低了，想卖给别家吧？”茗言自然知道他们这样人是不少钱花的，里面定然有缘故，但就是忍不住要寒碜他。

    司徒蹇楚是杨宁烈的手下，茗言见是司徒把人送进来的，不知就里，就以为是杨宁烈唆使的。这年头，别说是叔叔卖侄子，就是亲爹卖闺女也有。

    戾气在杨宁烈眉间凝聚起来。他狠狠瞪了一眼司徒蹇楚，阴笑着道：“好啊，司徒，你胆子长了嘛？连汶寂都敢往这种地方卖？你也不用去临州了。边境正修着长城呢，我送你草鞋一双咸菜一碗，你带着你全家老小为国防做贡献去吧！”对司徒蹇楚这样的人，一刀砍了有点便宜，还不如把他引以为傲的体面践踏践踏来得有效。

    “……”司徒蹇楚这是搬了石头砸了自己的脚啊，残念啊……

    茗言见他这话说得大气，心里也犯了疑，这人是什么来头啊？

    杨宁烈见把司徒折磨得差不多了，转头对着茗言道：“我不管你是为了汶寂好，还是对他有什么别的企图。我只跟你说一句话，汶寂这样的人，你们藏不起。”

    茗言看了他一阵，看出他这话说得真诚，也松了口：“我确实不知道他去了哪里。我看他可怜，已经偷偷地把他放了。”

    杨宁烈脸色一暗。

    司徒蹇楚这时突然跟打了鸡血一样跳了起来：“王爷！我要举报！我不但无罪反而有功……要不是我，你女儿早就把汶寂杀了千回百回了……”

    王爷……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他们这里哪里有几个王爷啊？！一个瑞王封在齐，一个鲁王封在邹，这两个王爷都不可能进京的。那能在京中走动又差得动羽林军的……只有……

    老鸨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宁王是那小鬼的二叔，那么那小鬼就是……

    “哎哟……司徒蹇楚你个小白眼狼哦！我们是怎么得罪你了！什么人都敢往我们这里塞啊！这是要诛九族的罪啊……我跟你无怨无仇……”老鸨一个激动就冲上来对着司徒一阵好打。

    杨宁烈见杨汶寂不在这里，心里有些懊恼。这时也没心情在这里逗留了，传令让人把天牢给收拾了一下，等着司徒蹇楚去小住几天。

    杨小狗换了一身小厮的衣服，撒开丫子在街上狂奔。在今天之前，他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可能是个路痴，但现在他必须试着去接受这个血淋淋的事实。他是真的找不到回客栈的路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小豆子……二叔……我回不去了啊。”杨小狗在心里大叫，正跑着，冷不防撞在了一个软软的物体上面。

    “哎哟！你没长眼睛啊~”一个清亮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汶寂在地上支起身子一看，原来他撞在了一个粉嫩嫩的小公子身上。

    那小公子扑闪扑闪自己的24K氪金狗眼，那双眼睛在看到杨汶寂的那一刻立时放出了万丈光芒，跟几百瓦的小电灯泡似的。

    “小豆子你看！我梦想中的小媳妇儿就这样的！！”小公子兴奋地扯着边上的一个下人，兴奋得地像只小麻雀，又是叫又是跳的，像是要人喂食一样。

    小媳妇？谁？杨汶寂被反作用力打击得头昏脑涨。

    那小公子一脸兴奋地把杨汶寂从地上拉了起来，满脸都是水汪汪的幸福：“我今天就上月老庙求了个签，月老说我的好事就要进了哎……没想到真的很灵啊，早上求的晚上就灵验了啊……”小公子色眯眯地把脸凑向杨汶寂，“来……小娘子，亲一个。”

    天雷滚滚啊……杨小狗被雷得外焦内嫩，那个香喷喷啊。他用力地把自己和小公子之间的距离拉了开来：“我是男的……不是小娘子……”

    小公子把扇子在手上一拍，“我也没说你不是男的啊，小娘子。”

    “小娘子不是女的么……”杨汶寂还是用力地把自己的手从他的爪子里抽出来。

    “嫁给我吧！”小公子居然单膝跪地，还不知道从哪里弄出来一朵小野花。

    杨汶寂的脸已经扭曲了。这人的脑子有病么？他把眼光投到了一边尴尬站着的下人身上。

    那下人见他看自己，好心地给他做了下注解，虽然他的面色一如既往地僵硬：“这是我家小姐，名叫小公子……”

    小姐！！杨汶寂全身的小肌肉都僵住了，又是个女的！他抽抽地看着那个叫小公子，穿得也像小公子，其实却是个小娘子的小姐。

    某女依然无耻地在那里求婚：“嫁给我吧，我包你吃香的喝辣的，穿金的戴银的，一辈子不愁吃喝。”

    “不！”杨小狗眼含泪花，做了一个很茱丽叶的动作，深情地拒绝了她这个伪罗密欧。

    小公子脸色一变，阴着脸站了起来，王老虎抢亲似的道：“这可就由不得你了，我连喜堂都布置好了。”

    “……”这人天天想着成亲不成？谁家没事布置个喜堂备用的啊！

    “小豆子……去给那个月老庙的庙祝回个话，说本少我已经找到了姻缘了，他算得很灵很灵，就不拆他的庙了。”小公子扯着杨汶寂就走，一边走还一边给身后的下人发话。

    小豆子？杨汶寂听了好奇，回头见那个下人领了命去。心里有些遗憾，原来只是同名啊……

 逼婚（8）

    杨宁烈再也坐不住了，再找不回汶寂他就要疯了啊！杨宁烈在庙会上走了一圈又一圈，急得都要上火了。

    不知怎么回事，在走过一个小酒楼的时候，他的心突然一定。这种感觉……杨宁烈想起第一次见杨汶寂的时候，那里他的心里也有这种奇怪的感觉。他呆呆地看了那个小酒楼一阵，小酒楼张灯结彩的，一片刺目的红，想是什么人家正在办喜事。

    是自己多心了吧，杨宁烈笑了笑，摇了摇头，准备继续向前走。汶寂还不知道在哪里受苦呢。

    “你是……”

    杨宁烈只觉得肩上被人拍了一下，一个很好听的女声在他耳边响了起来，他一回头，只见一个娇媚的妇人正端端地站在他身后。

    那妇人见他回了头，对着他端详了一阵子，突然笑了出来：“果然是宁烈你啊，这么多年不见了，都认不出来了，你还好吗？”

    杨宁烈也对着那女人看了一阵，只觉得她面生得很。看着看着，突然有一张很熟悉很熟悉的脸从记忆的最深处漫了上来。几乎没有犹豫，他就叫出了那个名字：“苏曼倩！”

    苏曼倩用手帕捂着自己的嘴笑了一阵，“难为你还记得我。”

    杨宁烈怎么会忘记呢？苏曼倩，自己的大嫂，汶寂的亲娘，艳名满天下的女人，也是差点就毁了杨支离的女人。

    杨宁烈想到大哥，又想到汶寂，脸色就沉了下来：“你没死？”当年他听说自己大嫂难产而死，就觉得这里面疑云重重，那时心里就想过“苏曼倩没死”这种可能，没想到居然是真的。

    苏曼倩笑了笑：“当年我是假死的。”想到当年的事，苏曼倩也没有了笑意，她有些忧伤地摇了摇头，“支离死了？”

    杨宁烈对这个女人没有什么好感，当初大哥娶她的时候他就很反对，这个女人不是真心要嫁他大哥的，大哥却对她一往情深，这个女人的情太薄，大哥的爱太重，这种一开始就不平衡的感情，能开花结果才怪。

    杨宁烈的脸冷了下来：“大哥死了，被宦官活活闷死的，临死前还在念着你呢。你假死这一着可真高明啊。”苏曼倩说起当年假死的事时，脸上一点愧疚也没有。这让杨宁烈很不爽，“你就不怕我把当年的旧帐翻出来好好算算？”

    苏曼倩笑了笑，“宁烈你还是这个性子，这就是我为什么敢在你面前出现的原因。”苏曼倩笑了笑，“你不喜欢翻旧账的。更何况支离已经走了。”

    “女人，你不要太招摇了。小心树大招风。”杨宁烈的脸更冷，他不会翻旧帐，但要是别人要翻，他也不会插手的。

    苏曼倩低低地笑了一会儿，“这皇室人丁凋零，有几个会记得我，要说会翻旧帐的，也就只有杨支离了……”她说到这里，眼神一暗，“我那孩子……他……”

    “你还记得你有个孩子啊？”杨宁烈嘲讽地笑了起来，一想到杨汶寂现在下落不明，他又笑不出来了。

    “我那孩子，他已经做皇帝了吧？他还好吧？”苏曼倩可以不在乎杨支离，但只要是个女人，就无法不挂念自己的骨肉。

    杨宁烈的面色和缓了一点，汶寂那样的人，他一想到心情会变得很好，“他很好，”杨宁烈的嘴角勾起一个淡淡的微笑，“长得很漂亮，有很多人疼他，失去母亲的事，一点也没有在他心里落下阴影。”

    苏曼倩本是笑着的，一听到他最后的一句话，那笑就渐渐地不见了。过了一会儿，她又微微地笑起来：“以你的性子，是最讨厌孩子的吧？我记得当初你嫌你女儿哭得烦人，把你一个月大的女儿扔在大门口，那孩子嗓子都哭哑了呢。所以，我才不相信你说的呢。”自己的孩子都顾不过来，哪有空去关心他小侄子啊。苏曼倩安慰自己，这个老狼王爷说的话才不能做数。

    杨宁烈也笑了笑：“你可以自己问问他啊。”反正他没说谎，至少汶寂住在宁王府的那一段时间，他从来没听汶寂说过自己的妈妈。

    苏曼倩盯着自己的手帕看了一会儿，轻轻摇了摇头，“我进宫前啊，心里是有个人的。在宫里的时候啊，就天天想夜夜想，好不容易脱离了皇宫嫁了那人吧，心里却老是念着我那刚出生的娃娃，这么多年了，老是在梦里听着他哭着喊娘。这会儿听说京城大乱，我放心不下，就跟家里的一起上京来看看，你看，你能不能安排我们娘俩见个面？”她本来想过几天就上宁王府找人去的，没想到街上就遇着了。

    杨宁烈见她说得可怜，也没了心情：“看情况吧。”他要是给汶寂找到了娘，那小豆腐会不会一时感动给他加个分什么的呢？杨宁烈一想，心里就甜滋滋的，但一想到杨汶寂还不知道在哪里呢，心里那甜滋滋的味儿就变得苦哈哈的了。

    “哦，对了，光顾说话了，”苏曼倩把自己眼角的泪悄悄地抹了去，“我家的那丫头正在这里面张罗着成亲呢。”

    “丫头？”杨宁烈听她这话里有点怪。什么叫“我家的丫头正在这里面张罗着成亲呢？”

    苏曼倩叹了口气，“我这丫头啊，这里有点毛病。”她点了点自己的脑袋，“不知道怎么回事，从小就以为自己是个男孩子，天天叫着要娶个美貌的姑娘做媳妇。早上去月老庙求了个签，那个死庙祝，居然说她好事近了，本来也就一笑而过的事儿，这丫头就当了真，没事就在街上转，这不，今天晚上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个小孩子回来，吵着要成亲呢。我拗不过她，只好先办个假的喜宴哄着。就是可怜了那小孩，也不知道是谁家走散了的孩子，长得那叫一个漂亮啊。”

    杨宁烈一开始没怎么注意听，一听到那小孩子长得漂亮，全身的细胞都活跃起来了。不会这么巧吧？

    又听苏曼倩笑着道：“要不你也来吃杯假的喜酒？”

    “好啊。”杨宁烈等的就是这一句。

    他答应得这么爽快，反倒把苏曼倩吓了一跳，这是唱的哪出啊。什么时候杨宁烈变得这么好说话了？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苏曼倩就引了杨宁烈往酒楼里面走。

    “哎呀，这个盖头怎么可以掀起来呢！”小公子把一块红帕子按在杨汶寂的头上。

    杨宁烈一进门就听到了这么一句，心里笑了笑。还真是弄得有模有样的嘛。看来苏曼倩嫁的人家底很殷实啊。

    “我不要……我不要……为什么是我穿新娘的衣服啊……”杨汶寂委屈地把头盖掀了起来，“明明你是女的……太丢脸了。”

    杨汶寂已经听她的父母说了一回，知道这个小公子脑子不太正常，结婚也只是假的。但他虽然愿意跟她假成亲一回，但这也不代表他可以忍受穿女装这回事啊。他堂堂一小皇帝啊，九五至尊啊，要传出去该有多丢脸？

    家主郑兴用手向下压了压，示意杨汶寂忍耐一下，他事后不会亏待他的。

    杨宁烈一听知道，这倒霉的小新娘子不是别人，正是他那个没事就喜欢失踪的宝贝小侄子。想了想，他不由笑出了声来。

    杨汶寂被盖头盖了个严实，但那声笑他还是听到了，他以为是有人在笑他呢，一下子脸就爆红了，跟熟了的龙虾一个色儿。

    “曼倩啊。”郑兴站了起来，把自己夫人扶了过来，一回头看见了杨宁烈，“这位是……”

    “朋友，我请来吃喜宴的。”苏曼倩看着自家丫头给“媳妇”盖盖头，也觉得好笑。

    “嗯。”杨宁烈有点傲慢地点了点头。郑兴是生意人，一见杨宁烈这气度不凡，又跟自己不怎么对味，也就不上去客套了。只是请他上座。

    杨宁烈见两个小孩子打闹得有趣，有心去凑会儿热闹。苏曼倩看出来了，见他有这个闲心，心里有些奇怪，难道这宁王转了性不成？

    “文蕴，把你小媳妇给叔叔看看。”苏曼倩冲自家丫头招了招手。

    “叔叔？”小公子侧了头看了杨宁烈一眼，不情不愿地把杨汶寂领了过去。

    “乖。”杨宁烈嘴上敷衍着小公子，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杨汶寂。

    穿了女装还被人领过去见家属！可怜的杨小狗连死的心都有了啊！杨宁烈一把扯过杨小狗，掀开小盖头，捏着他的小下巴吃豆腐：“这个新娘子可真俊啊……”

    杨小狗正在为自己的命运悲叹呢，杨二叔这脸在他眼前晃了毛二十秒钟都没反应过来，小脑袋卡了一会儿机，终于明白过来了，这时嗷地一声就叫了出来，摇着尾巴飞扑了上去：“二叔！！！！！”

    苏曼倩还呆着呢，心说这老狼王爷最恨小孩子粘着他了，你这扑上去不是找死么？

 逼婚（9）

    “汶寂……”没想到杨小狗看到自己这么热情，杨宁烈也很开心。他以为自己在杨小狗的心里已经没有地位了捏。

    “你……你们认识？”苏曼倩有点尴尬，她知道杨宁烈有一儿一女，不是自己丫头把人家的儿子绑回来了吧？

    杨汶寂正跟杨二叔耳鬓厮磨呢，听见一个好听的女声，就回头看了苏曼倩一眼。觉得自己没有见过这个女人，就又回过头，把头埋在杨宁烈的怀里。

    杨宁烈笑了笑，“汶寂不多看几眼么？”

    杨汶寂奇怪地看了自家二叔一眼，“二叔？”

    杨宁烈冲苏曼倩咧了咧一口小白牙，坏心眼儿地给她介绍，“这是杨汶寂……我大哥的孩子。”

    “啪”地一声，苏曼倩手中的杯子应声而碎。她视线一下子模糊了：“你说什么？”

    杨宁烈疼惜地抚摸着怀里的杨汶寂，重复了一回：“他是我大哥的孩子。叫杨汶寂。本来是叫文寂吧？大哥说他五行缺水，就把祖上定下来的‘文’字硬生生改成了‘汶’。大哥很疼他，要不是为了他，大哥也不会死。”

    苏曼倩看着杨汶寂，她的手颤得很厉害。一开始的时候没有发现，现在仔细一看，这孩子还真有点像杨支离。

    郑兴在听到“杨”字时就已经猜出了什么，又听杨宁烈一口一个大哥，知道杨汶寂就是苏曼倩和杨支离的孩子。

    郑兴叹了口气，很自觉地把门关上，又把下人退了下去。这种事不能传出去。不然对谁都不好。

    杨汶寂在杨宁烈怀里，一会儿看看杨宁烈，一会儿又看看苏曼倩，一脸地迷茫。小公子只是盯着杨宁烈抱着杨汶寂的手看，一脸咬牙切齿的样子。这是她的媳妇儿哦！！

    “你……你叫汶寂？”苏曼倩把情绪稳定了下来，擦擦眼泪，笑着冲杨汶寂张开手，“我……我是你母亲啊……”

    杨汶寂被她的样子吓着了，死死地抱着杨宁烈不撒手，躲在杨宁烈怀里看她。这不是小公子的母亲么？怎么一下子成了他的母亲了？小公子的病不会是从她那里遗传的吧？

    “我……我母亲是难产死的。”杨汶寂想了一阵，觉得还是要把话说明白，于是弱弱地开口。

    苏曼倩的泪流得更凶了，“我在这里啊，我没有死……”

    杨汶寂这傻狗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呆呆地看看杨宁烈，又呆呆地看了看苏曼倩，最后一脸迷糊地看着杨宁烈，好像在问他的意见。

    苏曼倩见他在杨宁烈怀里动来动去的，要多可爱有多可爱。就伸出了手，想去摸一摸他的头。一想到他出生这么多年，自己抱都没抱过他，苏曼倩的心就发酸。

    杨宁烈不着痕迹地就把她的手挡了下来。自己的东西一向不喜欢有人乱碰。

    苏曼倩有些奇怪地看着杨宁烈。他这是什么意思？

    杨汶寂对这个素未谋面的亲娘没有一点感情，看了看苏曼倩，可能是觉得她可怜吧。杨汶寂轻轻扯了扯杨宁烈衣角：“二叔？”

    杨宁烈低头看了他一眼，无奈地叹了口气，抬头对苏曼倩道：“只许摸一下。”说完还不放心地又重复了一遍，“只许摸一下。”

    见杨宁烈一副忍痛割爱的表情，苏曼倩脸上的表情更加古怪。她看着杨汶寂窝在杨宁烈怀里的模样，突然想到了什么：“你……你们不会是……”只有这样才能解释杨宁烈对汶寂的亲近……苏曼倩的脸有些扭曲了。

    “什么？”自始至终一头雾水的杨汶寂不安地扭了扭袖子。

    杨宁烈扯了扯嘴角，暖昧地低头吻了吻杨汶寂的头发，苏曼倩的身子一下子绷紧了。

    “就是你想的那样。”杨宁烈霸道地把杨汶寂抱在怀里，细细的眼角都在笑着。

    “我不准！”一大一小两个声音同时喊了出来。小公子一脸委屈地去扯苏曼倩的衣角，她的小媳妇要被人抢走了啊！！苏曼倩在叫完这三个字之后，已经全身无力了。她又悔又恨又怨。悔的是自己当初没有把杨汶寂一并带走，恨的是这杨宁烈全无人性，这么小的孩子也下得去手，怨的是杨支离没有把杨汶教好，让这小正太年纪小小就堕落成了小同志。

    “娘！！”小公子不满地晃着自己娘的衣角，这到底是给谁办喜事啊？！小公子不满地看了看杨宁烈，见杨宁烈也望过来，他又很快地低下头，心里暗恨，这个男人的气场怎么这么强啊？

    苏曼倩早就没有心情管自家丫头的死活了。虽然她已经不负责任十几年了，但她好歹是杨汶寂的亲娘啊！她怎么忍心看着自己的小宝贝走上这条不归路呢？男宠啊！这是比娼妓还要下贱几分的身份啊。

    “你……我不准！”狐狸妈妈苏曼倩恶狠狠地盯着老狼王爷，母性的强大在那一瞬间给了苏曼倩无与伦比的勇气，她要把自己的小宝宝从这大尾巴狼手里救出来！“杨宁烈，你还有没有人性啊！汶寂还这么小……”

    杨宁烈不以为然地皱皱眉：“他又不是永远这么点点大，他会长大的，长大后就可以……”

    “我不准！不管汶寂是生是死是残是呆是大是小，都不可以，你……你怎么忍心对这么一个冰清玉洁的孩子下手！”苏曼倩的声音都打起颤来，每说一个字，喉咙里都发出咯咯的声音。

    “你有什么资格说这话？”杨宁烈把杨汶寂搂得更紧，“天冷你给他加过衣？失眠你陪他睡过觉？胃口不好你给他下过厨？”杨宁烈一脸“我做过”的样子，把小豆子的功德都无耻地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苏曼倩一时语塞，许久才喃喃地道：“你这是猥亵幼童！”

    杨宁烈一脸死猪不怕滚水烫的样子，故作讶异地道：“哦？我有么？是汶寂自愿的，你情我愿，有什么不好？”

    苏曼倩看了看杨汶寂，某个老是引发战争，却毫无自觉地以为是自己是局外人的家伙无辜地眨眼：这是怎么了？

    苏曼倩盯着他看了好久，终于一脸悲愤地扭过头：“我！不！信！”

    “那我证明给你看啊。”杨宁烈露出一抹狡黠的笑。老狼王爷握了握杨汶寂的小狗爪，一边在手里捏，一边问他，“汶寂喜欢什么的女人做你的皇后啊？”

    杨小狗很呆，但在这个问题上一直旗帜很鲜明。于是听了杨宁烈的问话这后，他摇了摇头，一派天真地回答：“汶寂才不要女人。女人不好……”

    “啪”地一声，某个伤不起的女人的玻璃心碎了一地。

    杨宁烈得意地笑了笑，他继续握着小狗爪套话：“不要女人，你要和谁在一起啊？”

    杨小狗歪着头想了一阵子，一拍大腿：“小豆子！”

    于是，“啪”地一声，某个伤不起的男人的玻璃心也碎了一地。

    杨宁烈脸上的笑僵了僵，眼光凶得要吃人，手上的力道不知不觉地加重再加重。

    “疼……二叔。”杨小狗抽抽自己的小爪子，苦着脸不安地扭了扭。杨宁烈蓦然觉醒，调整了下呼吸之后，很有风度地松了自己的魔爪，只是眼神暗得跟黑洞一样，几乎要把看得见的东西都吸进去。

    “你……你带坏我的孩子！”苏曼倩还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当中。

    杨宁烈没了心情，沉着个脸道：“是你自己把没自己孩子的性向生好。”

    “……”苏曼倩呆呆地坐在一边。

    这时那个和小豆子同名的下人在外面敲了敲门，小声地道：“夫人，吉时已到。”

    “娘~~~”小公子扯了扯自已娘的衣服，她还想着结婚呢。

    苏曼倩满脸泪痕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突然笑了起来：“作孽啊作孽啊……都是我的错，都是我的错……”她的女儿整天想着自己的是个男人，她的儿子偏不喜欢女人爱男人。是她错了好不好？她不该贪恋富贵嫁给杨支离，更不该在嫁了杨支离之后还想着郑兴，更更不该在嫁给郑兴之后又再一次贪恋起皇家的生活……她是自私的，在爱人与爱自己的人之间不断摇摆，用伤害别人来成全自己。但这一切都是她的错好不好？可不可以不要把报应落到自己的儿女身上？

    小公子被苏曼倩这种表情吓呆了，这么多年，苏曼倩一向是端庄温婉的，从来没有出现过这么疯狂的表情。就连郑兴也吓了一跳，慌慌张张地上前去给她揉背。

    苏曼倩笑了一阵，终于平静下来了。她把小公子紧紧地抱在怀里，又温柔地看了郑兴一眼，最后把目光落在了杨汶寂身上，她看着杨汶寂凄楚地笑了笑：“那些失去的，已经永远不会回来了。我明白了。”

    那个刚出生就被亲娘狠狠抛下的孩子，已经在被她抛弃的那一刻彻底失去了。有些东西，失去就无法挽回，她能抓住的，只有现在还在自己身边的丈夫女儿。

    杨宁烈的脸上一丝表情也没有，不过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他的脸都已经不再可怕了。他亲了亲杨汶寂的小脸：“我们走吧。”

    “可是……”杨汶寂迟疑地对上小公子恋恋不舍的目光。

    “我要成亲！！”小公子雄纠纠地想冲出来，不过走到一半就被苏曼倩扯住了。

    “乖，让他走吧。”苏曼倩抚摸着她的头。小公子怔住了，娘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她第一次没有顶嘴没有哭闹，就这样看着杨宁烈将杨汶寂带走。

    作者有话要说：二叔要显形了……下一章是我很看好的一章~~~

 逼婚（10）

    这一夜都是什么事儿啊！同母异父的兄妹要成亲，第一个跳出来抢亲的居然是亲二叔。杨宁烈背着杨汶寂慢腾腾地在街上走，一边走一边摇头，这晚上的事真是越想越离奇。

    这么一闹已经是深夜了。街上的人闹得累了，都纷纷回家睡觉，路上行人都少得可怜。杨宁烈的脚步声一声一声地落在青石板上，和着那如雪一样下泻的月光，还真有点小情调。

    杨汶寂乖巧地伏在他的肩上，小手不安分地攥着他的衣领，眼睛半眯着，睡得有点小沉深。

    “砰……”地一声，一大团烟花在漆黑的夜空里闪过。这么一声之后，一团团烟花跟雨后的春笋一样冒了出来，一朵接一朵，接连不断，跟军训时报数一样。

    “唔！”杨汶寂身子一抖，跟被人惊醒的小兔子一样醒了过来，身子一滑差点落在地上，亏的杨宁烈眼疾手快，一把将他护住。

    烟花的火光映在杨汶寂有些惊恐的脸上，杨宁烈看着近在咫尺的小脸一下明一下暗，一下暗又一下明，心里像是有一百只小猫在挠他似的，痒得不得了。

    虽然在烟花下面求婚很俗套很俗套，几乎是在我小学的时候就已经被人用烂了，但四少我还是要写！

    话说杨宁烈看得心痒难耐，他想都没想就把那句在心里憋了很久的话说了出来：“汶寂，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杨小狗出道至今，每次都是凭着自己无敌小可爱的脸和呆到不能呆的头脑给小攻们制造事件，终于，上得山多终遇虎啊，这回的战火算是蔓延到自己身上了。

    “什么？二叔？”杨小狗本来就呆，没睡醒的杨小狗更是呆得不能再呆了。

    杨宁烈的脸第一次有点红，不过烟花开了又开，所以明明灭灭地看不真切。不过二叔还是很羞涩地把头埋进了杨小狗的颈窝里，闷闷又羞羞地道：“汶寂，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二叔这个样子好可爱哦。杨汶寂不知死活地摸了摸杨宁烈的头，“我们不是一直在一起么？”

    杨宁烈绝倒：“我是说……住在一起，吃饭在一起，睡……睡在一起……做什么都在一起，永远永远永远永远在一起，就是天荒地老海枯石烂也不分开。”

    杨小狗第一次被表白了！对方居然还是他的二叔。可惜，因为是第一次被人表白，杨小狗没有经验，于是他问了一个很煞风景的问题：“堂姐和堂哥也和我们一起么？”

    杨宁烈这种时候难有功夫管那两只小猴子，他现在满心满眼都是自己的宝贝汶寂呢，于是想都没想就“嗯”了一声，别看“嗯”只有一个音，这声小小的“嗯”直接导致了杨二叔的失败。

    杨汶寂对杨彩儿是有心理阴影的，听杨宁烈“嗯”了一声之后就不作声了。

    “怎么了？”杨宁烈这辈子都没有这么紧张过，跟第二天要高考的学生似的，身子绷得都能把自己绷断了。

    “我……”杨汶寂支吾了一声，他心里还是很萌二叔的，但是杨彩儿……杨汶寂一想到杨彩儿就觉得有阵阵阴风从自己背上掠过。于是杨汶寂很干脆地道：“不要。”

    杨宁烈满腔的热血就在那一瞬间冰冻成砣。他的眼睛危险地迷了起来：“你说什么？”

    虽然有些话很伤人心，杨汶寂还是说了出来：“二叔，不要。”

    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由此可见，跟爱人求婚的时候不要挑有烟花的时候，烟花不是个好彩头。至少，要是我男友用这种老套的方式和我求婚，我一定把他拍死在墙上，让他想抠都抠不下来。这么老土的形式都抄下来照办了，根本没用心想。说远了，我们绕回正题。

    “二叔……”杨汶寂见杨宁烈久久没有说话，心里也有点忐忑。二叔好像很伤心的感觉。于是善良的杨小狗用爪子扒了扒杨宁烈的手。

    “汶寂……”杨宁烈的手烫得要灼伤人。

    杨汶寂正想说“我在呢”，冷不防被人猛地向后一推，后脑被人用手撑住了，两片软软的唇就印了过来。

    杨宁烈疯狂地啃着杨汶寂的唇，也不顾两人的牙齿碰上了，还很贪心地把舌头伸了进去，霸道地扫过杨汶寂嘴里的每一个角落，完了还恋恋不舍地卷住他的舌头吮吸。没一会儿就把杨汶寂吻得四肢瘫软，气喘连连的。

    “二……二叔……唔……”杨汶寂奋力把杨宁烈推开，扶着桥上的栏杆喘气，脸都红了。

    杨宁烈不退反进，伸手将杨汶寂扯到怀里。他细细的吻像雨点一样落在杨汶寂的脸上，脖子上，手上：“汶寂，答应我好不好？”

    “唔……”杨汶寂痛苦地哼了一声。他的身子好敏感的，这下子被杨宁烈吻得一片酥心的麻。

    “不……不行……”杨汶寂没有在感官的刺激下屈服，头脑很是清楚。

    杨宁烈的动作一顿，痛苦地哼了一声，他觉得全身的血液都沸腾了起来：“为什么？”如果这时候天亮一点，或者有一点点的光，你一定能看到杨宁烈的眼奇异地发红。

    杨汶寂正要回答，却被杨宁烈激动地截断了：“是因为那个小豆子是不是？！”杨宁烈抓着杨汶寂胳膊的手一点点收紧。

    杨汶寂被杨宁烈抓得好疼，但他一向奉行一个很伟大的准则：在别人已经很激动的时候，你不能去刺激他。这个准则他已经用了两回了。一回在井底，一回在被杨彩儿绑架的时候。这个时候的杨宁烈好陌生，好可怕，和杨彩儿一样……

    于是杨汶寂很痛苦地咬住了自己的唇，一声不吭。

    杨宁烈冷笑一声，只当他默认了：“那个小太监有什么好？除了会给你穿衣会给你做菜还会什么？整天尖着个嗓子，没点男子气概，你喜欢那样的……”

    “不……不许你说小豆子不好。”杨汶寂对小豆子很有些感情，这么多年了，就是小猫小狗也有感情了，他最见不得有人说小豆子不好。

    “哦？”杨宁烈眯着眼嘲讽地笑，“你不让我说，我就偏要说，那个死太监，怎么不去死？尖着个嗓子……”

    “啪……”杨汶寂气极了，一个耳光扇在了杨宁烈的脸上，他的整个身子都在微微地发着颤，眼眶都红了，他咬着下唇极力忍住，“不许说小豆子不好。”

    脸上的刺痛让杨宁烈几乎要发狂，他粗暴地把杨汶寂拉过来，双手毫无怜惜地伸进了他的衣服里重重地揉搓。

    杨汶寂被他弄得好疼，泪水再也忍不住了，“哗”地一声就流了出来：“二叔是坏人！二叔是坏人！”

    带了点哭音的喊声一下子让杨宁烈崩溃了。他顿了一顿，想来也觉得自己做的太过疯狂。疯血一点点平息下来，他有些懊恼又有些无措地看着大哭的杨汶寂。他不想让汶寂讨厌他，可是他拒绝得这么冷酷……

    杨宁烈的脸色在夜色里变了三变。终于他一言不发地背起杨汶寂，沉重地往客栈走去。

    杨汶寂到客栈的时候，墨斗披了一件单衣正正地坐在大堂里。客栈早就打烊了，他就这么黑灯瞎火地坐着。

    杨宁烈打亮了火折子，小心地把灯点上。杨汶寂在看到墨斗的时候，一声欢呼就扎进了他的怀里。

    墨斗摸着杨汶寂的脑袋，脸色阴沉地盯住杨宁烈。这个男人实在太可恶了。

    他本以为杨宁烈会像往常一样回视他，谁知他却一言不发地走回了自己的房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墨斗心里有些奇怪，原来的愤怒一下子被这种奇怪冲淡了。直觉告诉他，杨宁烈很危险，超乎寻常的危险。终于揭下自己的伪装了么？

    墨斗看了看杨汶寂，他的小脸哭得花花的，受了惊似的一个劲地往自己怀里拱。

    “出什么事儿？”墨斗小心地把他脸上的泪花擦干，又急又怒的心一下子平静了下来。在杨汶寂没回来的时候，他还想了好多的方法，心想一定要教训到让他下回不敢再跑为止。现在才发现，只要看到杨小豆腐一点没碎地到家，他就什么也做不出来了。

    “二叔……怕。”杨汶寂心有余悸地圈住墨斗的身子。

    墨斗的心多细啊，一下就发现了问题所在。他一边安慰杨汶寂，一边小心地问：“今天出什么事儿了么？”

    杨汶寂咬咬手指甲：“二叔说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话。”

    “哦？”墨斗警铃大作，下意识地竖起耳朵。

    杨汶寂害了一阵子的羞，这才道：“二叔说要和我在一起。”杨汶寂迷糊迷糊地挠了挠头，“我们不是已经在一起了么？”

    墨斗一听大怒，一拍桌子，拾起筷子，用尖一点的那头对着杨汶寂，脸色是局部地区有暴雨加有时有暴雪，墨斗咬着牙道：“你答应他了？”

    杨汶寂看着小豆子的脸色，吞了两口唾沫，盯着那尖尖的筷子头乖乖地摇了摇头：“没有。”

    墨斗一听顿时眉开眼笑，一抬手把筷子拍回筷子筒里，美滋滋地道：“乖，我去给你做脆皮烤鸭吃！”完了还捏了捏杨小豆腐的小脸。哼着歌就往厨房里去了。

    作者有话要说：上一章才两个评，你们是欺负我最近不在么……不说了，豆腐一定得虐……大虐！！

 掠夺（1）

    小豆子做的烤鸭肥而不腻，表皮又脆脆的，很对杨汶寂的胃口。折腾了一夜的杨汶寂快乐地在烤鸭上印了两个小牙印。

    小豆子一脸好心情地看着他，眯着眼笑成了一朵煞笔花了都。他一边笑，杨汶寂一边吃，杨汶寂一边吃，他一边笑，没多久杨小狗就挺不住了，咬着烤鸭，脑后就是一大滴汗。

    “怎么了？”小豆子贴心地给他擦了擦嘴。

    “被你吓饱了……”杨汶寂又想起了小环的鬼故事，回回眼泪，一脸的小担心，“你是不是想把我养肥了之后吃掉？”

    小豆子盯着他粉嫩嫩的小脸吞了吞口水：“怎么会呢？”嗯。等这小豆腐一成熟就把他吃掉吧。不然要被别人先抢走了。墨斗想起了杨宁烈，心情更紧张了，豆腐一向是不耐放的。

    杨汶寂怀疑地看了看小豆子馋兮兮的脸，又非常不舍得地盯着自己手里的烤鸭看了一阵。最后，求生的欲|望战胜了嘴巴的欲|望。

    “我吃饱了。”杨汶寂把手里的一只大腿放回盘子里，十分不舍地舔了舔自己的手指，然后乖乖地钻到墨斗怀里，“我们去睡觉吧。”

    墨斗精神一振，得了圣旨一样把杨汶寂抱在怀里：“嗯嗯！”汶寂说了“我们”啊，看明白了，是“我们”哦！

    杨汶寂一脸放松地趴在床上，任凭小豆子把他的衣服解下来。

    “月亮都这么高了啊！”杨汶寂用手指头戳着天上的一轮小月亮，玩得不亦乐乎。

    墨斗拍拍他的爪子：“把手放好，我脱不下来了。”

    “唔。”杨汶寂嘟着嘴，把自己的手抬了起来，墨斗忙小心地去解他的衣服。

    “嗯……”杨汶寂把手抬高，像是哪里扯到了，脸上突然露出了痛苦的表情，“痛。”

    “痛？”墨斗吃了一惊，“哪里伤着了？”墨斗刚才高兴坏了，一时忘记了杨汶寂偷跑的事。这时杨汶寂一说痛，他马上就急了，担心地把他的衣服解了开。

    “这里……”杨汶寂不自然地扭了扭身子，小脸开始发烫，虽然从小到大都是小豆子伺候着他，但他从来没有被人扒光了衣服看过。

    墨斗哪里有心情关心杨小狗的心理啊，他看着小狗身上又青又紫的几个手印又是心疼又是生气：“这是哪个混蛋弄的？死全家啊他！”

    墨斗看得心疼死了都，这么可爱的孩子都下得了这么毒的手。

    杨汶寂听他这么说一下子呆了呆，全家里面包不包括他啊？想了一阵，最后支支吾吾地道：“是二叔。”

    杨宁烈？墨斗一怔，眼前又出现杨宁烈上楼时的那个眼神，冷冷的，有些漠然，还有一点点压抑着的暴虐。他的心颤了一下，怕是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墨斗想了很多，但手上却没有停，在他的动作下，杨汶寂的肩膀不小心露了出来，墨斗一眼就看到了杨汶寂肩上的几个吻痕，他的眼一瞬间就冷了下来。

    杨汶寂的手抬得高高的，不久就发酸了。见身后的墨斗没有反应，他就有些痛苦地抖了抖手：“小豆子？好了没有？”杨汶寂背对着他，没有看到墨斗要吃人一样的眼神。

    “哦？”墨斗把眼里的情绪小心地收了起来，干着嗓子问他，“你没有什么和他做什么？”

    “嗯？”杨汶寂回过头，奇怪地看着墨斗，今天的小豆子好奇怪哦。

    “就是一些奇怪的事。”墨斗努力想笑一下缓和一下气氛，但他就是笑不出来。

    杨汶寂巴巴地看着天上的那个小月亮想了半天，最后笃定地道：“没有……”说完，他的耳朵就红了，“二叔只是安慰安慰了我。可是他安慰得太用力了。”小豆子式的安慰。杨汶寂这傻鸟至今把亲亲当安慰呢。

    “安慰得太用力了？”墨斗的脸有点扭曲，一下子没回过神来，好奇怪的形容词啊。难道艺术家和平常人的用词也不一样？

    “嗯！”杨汶寂很委屈地把自己的手伸到墨斗面前，扁扁嘴，跟家长告状一样地道：“你看，都红了……好痛……”

    墨斗盯着他手上的指印看，心又开始疼起来：“真是不把别人家的孩子当孩子。”他用凉水给他敷了敷，又检查了好几遍。

    杨汶寂有了人疼，这回可来劲儿了，在床上翻来覆去地叫疼，然后从指甲缝里偷看小豆子着急的样子，啧啧，好玩死了。

    听着杨小狗一声一声跟催命一样的呼喊，墨斗在心里把杨宁烈凌迟了一遍又一遍。他在房里转了好多圈，急得头发都要烧起来了，最后还是看到杨小狗嘴边的笑才觉出不对劲来。

    笨汶寂，你玩人都玩到我的头上来？再不治治你，我就压不倒你了。墨斗开始在心里偷笑起来。

    “汶寂乖，真的那么疼么？”墨斗假惺惺地凑过去。

    见小豆子质疑自己的演技来了，杨汶寂忙叫得更大声：“哎哟，可疼可疼了。”

    墨斗挑了眉，心里偷笑，这回的豆腐可是你自己送上门来的，怪不得他了。

    墨斗假装担心：“我送你去看大夫吧。”

    杨汶寂正眯着眼在床上打滚，一听要看大夫，一个激灵就坐了起来：“我不要看大夫。”

    “哦？”墨斗故意露出怀疑的表情，“你病得这么厉害，怎么能不看大夫呢？难道你是装的？”

    杨汶寂是老实孩子，十岁时才学会撒谎，在谎言的道路上哪有墨斗这个说了N年瞎话的老油条走得远啊。于是他开始撒泼：“好疼好疼了！疼得都走不动路了，怎么去大夫那里啊？”

    “……”这个借口他三岁就不用了。墨斗的头上落了一小滴汗，正想说他可以抱他去，突然福至心灵计上心来，“好吧，本来这是我的家传秘方，我是不想用的。但你这么疼，我也没有办法了。”

    “？”杨汶寂听他这么一说，也停了下来，好奇地用眼睛看着他。

    “你过来。”墨斗心里已经笑得跟烂漫的春花一样了，脸上还要保持严肃。

    “=  =？”杨汶寂小心地接近他。

    墨斗看对时机，“啾”地一声就亲在他的伤口，完了还意犹未尽地问他：“疼不疼？”

    “……”那是二零零一年的第一场雪，身上的豆腐又少了一些。杨汶寂觉得很郁闷，为什么二叔和小豆子都这么爱亲他呢？害得他的脸又红来红去的，他又不是红绿灯，一红一红的做什么？

    “怎么？不管用？”墨斗馋馋地盯着他的小身板，思索下一口啃在哪里。

    杨汶寂很老实地摇了摇头：“不管用。”

    墨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一脸严肃地道：“看来是分量不足。”

    “分量？不足？”杨汶寂一脸的问号，只听“卟”地一声，天旋地转，再明白过来时，自己已经被小豆子扑到了床上。

    “我们继续治疗吧。”墨斗两眼发着绿光，一口接一口地啃在杨汶寂身上。

    他吻得很温柔，轻轻轻轻的。没两下，杨汶寂就被他亲得咯咯笑了起来。

    “小豆子！不要……好痒哦……”杨汶寂笑得泪都出来了。红红的眼眶加上小小的露珠，像朵清晨的小野花。

    “不要……”小豆子被他一个“不要”叫得心更痒，哪里还停得住，SO，豆子同学更用力地亲起来。

    两人正闹着。只听隔壁房一声巨响，墙抖了两抖。

    两个人的动作都是一僵，杨汶寂一脸不解地看着小豆子。二叔在做什么啊？

    墨斗斜着眼冲杨宁烈住的方向看了一眼，骄傲地哼了一声：“别管他~~我们继续。”

    “呀~~不要，我困了！！”

    夜在杨小狗惨痛的叫声中结束。

    作者有话要说：一周只能更一万字左右……是每天2000更六天呢，还是每天3000更四天？？

 掠夺（2）

    “乖，再吃一点粥。”墨斗把粥放在自己嘴边吹凉了送到杨汶寂面前。

    杨汶寂不高兴地敲敲碗，“我又不是小孩子，我自己会吃的。”小豆子老把自己当小孩子看，他也是一个能独当一面的男子汉好不好？

    墨斗又把小包子蘸上香醋：“这包子不错，我早上特别去小街那头买的，排了老久的队，你吃吃看。”

    杨汶寂吃了两只，皱着的眉头舒展了开，含糊地道：“嗯，味道不错。”

    墨斗笑了笑，汶寂吃得开心就好。没想到他才一笑就看见了不想见的。有点阴森的楼梯上，杨宁烈沉着脸走了下来，脸黑得跟锅底一样。

    “二叔，包子……”杨汶寂高兴地挥爪，然后昨晚的事才慢腾腾地在自己脑袋里浮现，一点自觉也没有的杨小狗看了看自己发青的胳膊，决定要给二叔一点脸色看。

    杨宁烈见他主动招呼自己，脸上的冰化开了一点点，但身上还是透着生人勿近的气息。

    “昨天真吵。”杨宁烈指指自己的黑眼圈，有一丁点酸酸的味道。

    墨斗原来有点阴阴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起来，他好心情地想起昨天隔壁房间惊天动地的声音，一想到杨宁烈吃鳖的样子，那种爽的感觉就跟雪碧里的泡泡一样向上泛。

    “二叔对不起。”杨汶寂是个好孩子，所以他习惯地说出了这句话，然后悔得恨不得把自己的舌头吃下去。他是要给人家脸色看的人啊，怎么可以先道歉！于是杨小狗又把自己弱弱的样子收拾了起来，板起一张小脸，杨小狗要以胳膊之名惩罚你！

    “臣不敢。”杨宁烈面沉似水，低着头一脸严肃，连眼皮都不抬一下，他才不管小豆腐心里在想什么呢。

    “！”他这么说完全打乱了杨汶寂的方针，他吃了一惊一说，连墨斗也忍不住多看了杨宁烈两眼。（四：一向不苟言笑的王爷你这是耍小性子么？）

    杨汶寂被他这么一说脸上有点不好意思了，怎么说得好像是他这个做侄子在叔叔面前端架子呢？杨小狗讪讪地笑起来：“二叔你这是干什么，这么生分。”

    “你是君，我是臣，自古先国而后家，在君的面前，我优先要做好的是一个臣子，而不是一个好二叔。”杨宁烈沉沉地说出这么一番话。

    墨斗暗暗地撇了撇嘴，你对他家汶寂又抱又亲的时候想过这样的话么？！

    “二……二叔？”杨汶寂被他忽悠傻了，想了半天才明白过来，“二叔你是不是生气了？”杨汶寂说着就要去扶杨宁烈，没想到杨宁烈来自“给点阳光就灿烂”星，他轻轻地向后一退，不着痕迹地避开了杨汶寂伸向他的手。

    “臣身上不干净，怕脏了皇上的手。”

    这是个红果果的谎言，而且撒的一点都不好，连杨小狗这样的人都看出问题来了。杨汶寂看着他白得跟雪一样的衣衫，幽怨幽怨。

    “二叔，你别这样……”杨汶寂皱着眉，心里有点有小难受。

    这招真高，明知道汶寂心软得跟豆腐一样，脾气好得跟没有似的，还来这么一招，不就是为了让汶寂内疚起来，不追究昨夜的事么？

    “臣今天是来跟皇上回报，皇宫不日便可完工，不知陛下什么时候回宫。”

    “……”杨汶寂被他弄得眼眶红红，也闷闷不乐起来：“二叔决定吧。”

    “是。”杨宁烈垂下眼，一脸冷漠，“请陛下在客栈内安心静养，三日之内，臣等定来接陛下回宫。”

    杨汶寂见杨宁烈这么冷淡，心里难受，嘴里发苦，要给杨宁烈脸色看的念头早就不知道了哪里。

    杨汶寂吸了吸鼻子，小心地不让一肚子的委屈从鼻孔里漏出来。明明先被强吻手被捏到发青的人是自己啊，为什么这个肇事者比自己还牛啊。

    “二叔还没吃早饭吧。坐下来一起吃吧！”杨小狗一脸狗腿地把自己向边上挪了挪，无视杨宁烈冰块一样的脸，强颜欢笑道：“来吧来吧。”小狗啊，你知道不知道啊，你这么一挪离小豆子更近了啊！

    杨宁烈没有看他，只是盯着小豆子，眼神像一潭静水。

    “二叔~~”见杨宁烈不动，杨汶寂已经有点可怜相了。明明昨天还那么疼他的，怎么今天就变了一个人呢？

    杨宁烈很恭敬地微微欠身：“臣不敢。”

    杨汶寂脸上露出被人遗弃的悲伤。墨斗拍了拍他的头，以表安慰。

    “臣还要去巡视皇宫的修建工程，先告退了。”杨宁烈半垂着眼，也不等杨汶寂批准就率先向门外走去。

    杨汶寂恋恋不舍地看着杨宁烈的背影，半晌才回过头：“小豆子，二叔怎么这么冷淡啊？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

    墨斗看着杨汶寂为杨宁烈难过的样子，也打翻了心里的醋罐子：“对，你最大的错就是认识了这个狼心狗肺的家伙！”说完大口大口地啃起了小包子，一脸凶恶相。

    “小豆子？”杨汶寂小心地扯了扯他的衣角。

    “哼。”墨斗继续用包子填自己。不理你，让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还讨好讨厌的男人！

    杨汶寂傻傻地看着小豆子的嘴一开一合，半晌才扁扁小嘴哭喊了出来：“小豆子，你不要不理我……”

    小小声音一点点在耳边淡去，杨宁烈觉得自己的心被什么东西蛀掉了。昨夜的话一次又一次地在耳边回响，那画面，那声音，那唇齿之间的触感……他痛苦地皱起眉。血液飞速地在他的体内沸腾，杨宁烈觉得自己的耳朵都在嗡嗡地发响。

    杨汶寂，不要想就这样甩掉我，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杨宁烈扶着一棵柳树喘了几口气，闭上眼，紧抿着的唇慢慢地形成一个上弯的弧度：没关系，你答不答应根本没有关系，从我看上你的那一个刻起，我就根本没有把你的意愿考虑进去。

    杨宁烈有些疲惫地走了几步，再过一个拐角就是宁王府了。他才转过最后一个镶着青砖的拐角，一个急切的女声就响了起来。

    “爹爹！”杨彩儿一只发春母猫见了梦中公猫一样围了上来。她小心地扶住杨宁烈的胳膊，把他稳稳地搀住，“爹爹你总算回来了，这几天不见你，我和母亲都要急死了。我天天在王府门口盼啊盼啊，都快化成望夫石了。”杨彩儿有意无意地把“父”字和“夫”字念得含含糊糊，还特别吐了吐舌头。

    杨宁烈不着痕迹地把自己的胳膊从她的手里抽了出来：“本王去哪里，什么时候轮到你们这几个妇道人家过问了？”

    杨彩儿看着自己空空的怀抱愣了愣，马上又回过神来：“爹爹真是无情，女儿盼父亲，妻子盼丈夫，这可是人之常情啊。”

    杨宁烈浅浅地勾着嘴角看着她，那幽冷的目光让杨彩儿打了一个激灵。这种眼神，为什么好像要看穿她一样？杨彩儿正疑神疑鬼地想着，杨宁烈突然笑了出来。杨宁烈笑起来很好看，跟小太阳一样的晃眼，杨彩儿看得就要呆了，有种要把自己的心事吐给他听的冲动。只是杨宁烈下面话却没那个笑那么温暖：“你什么时候也成了这么有人性的人啊？”

    杨彩儿只觉得背后阴风一吹，一颗火热的少女被埋在了雪地里。

    杨宁烈再不管她，径自回了主卧。

    “爹爹……”杨彩儿呆立在原地，漂亮的指甲陷进了自已的手心里。

    天一黑，杨宁烈就下令把那些支持自己的人都请到了书房里。几个人凑在一起说了半天，最后敲定了新的方案。

    “那小皇帝怎么办？”一脸络腮胡子的武将有些不解。如何进宫，如何逼宫，如何继位，如何堵住天下人的嘴，这些宁王都有了详细的计划，但是杨宁烈对如何处理小皇帝的事却一点打算也没有。这很重要，小皇帝不死，就是给了那些敌对势力一个借口，一个机会。

    “我自有打算。”杨宁烈将一口苦荼含到嘴里，神色不善。

    那武将还很有些不满，但看看杨宁烈的脸色，也就讪讪地住了嘴。

    杨彩儿照例躲在门外听了一阵，有些失落又有些欣慰。杨汶寂和江山相比，爹爹显然更喜欢江山，这让杨彩儿很是开心。只是对杨汶寂的处理她很有些不满。什么叫“我自有打算”？这明明是自己爹爹对杨汶寂旧情难忘啊。那个小鬼真是越来越碍眼了。

    “不过……”杨彩儿看着那轮月亮笑了笑。等爹爹做了皇帝，她就是唯一的公主了。杨汶寂不过是一个过了气的皇帝，到时候宫门一关，那小兔崽子一定跑不出自己的手掌心。加上爹爹到时候政事繁忙，哪里能时时盯着他啊？只要她足够小心，盯得足够紧，一定有机会让他死得连渣也没有。什么是“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在宫里杀个把人，还用等到月黑风高么？

    “爹爹，你下不了手，就让我来吧。”

    作者有话要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们想听哪个？

 掠夺（3）

    “烟儿。”

    杨彩儿在自己房里喝了一盏茶，像是想起了什么一样叫了烟儿一声。在边上奉茶的烟儿被她叫得一颤，心惊胆跳地答应道：“小姐？”

    杨彩儿眯了眯想了一会儿，这才摸着自己的嘴唇问她：“这城里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

    烟儿不明白她的意思，但又不敢不说，只能支支吾吾地道：“听说王二他老婆偷汉子被人捉住了……”她还没说完，就见杨彩儿一个眼刀杀了过来，只能讪讪地住了口。

    “谁问你这些了？”杨彩儿的眉不悦地皱了起来，“这种事你也敢在我面前说！”

    “是，奴婢知错了。”烟儿吓得魂都散了。这小姐的手段她可是见过不少，招招都狠毒非常，她自己就怕什么时候被小姐拉去当了**标本。

    “再说一个。”杨彩儿不耐烦地揉了揉肩。这些下人真是一个比一个笨啊。

    烟儿咬着唇想了半晌，磨蹭着不知道说什么好。

    杨彩儿的耐心不多，她最恨人家这样磨磨蹭的了：“快说啊！”

    烟儿被她吓得一抖，几乎咬着了舌头，狼狈不堪的道：“听……听……听东苑的大嫂说……城里新来了个弄蛇的……可……可厉害了……那蛇好粗呢……”烟儿连说带比划，这才把这意思表达了出来。

    杨彩儿心烦地皱了皱：“弄蛇人？”

    “是……”烟儿想了一下，见彩儿没有不悦的神色，这才大着胆子说了下去：“那些蛇可听他的话了，那么粗那么长的蛇，见了他跟孙子见了爷爷一样……小姐你要是去看……”烟儿说着说着又没了声，“小姐怎么会喜欢那种粗陋的表演嘛。”

    杨彩儿的眼珠子转了两转，脸上的冰开始化开了。她亲热地把烟儿的手拉住，和颜悦色地问她：“都有些什么蛇啊？”

    烟儿见她神色亲切了些，胆子更大了，说话也利索多了：“那些蛇我也不认得，不过那个弄蛇人说了，这些蛇可危险了，一滴米粒那么大的毒液就能让人死上千回百回的。”

    杨彩儿听了故作不屑地笑了笑：“他那是吹呢，他要不说这蛇危险，怎么会有人看啊？”

    烟儿被她说得不敢出声。杨彩儿一个人托着腮想了好久，最后笑吟吟地拍了拍手，转头问烟儿：“那个弄蛇人在哪里啊？叫什么？”

    烟儿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见她问自己，也老老实实地回答：“叫钟患，就在西门口。晚上掌灯时分就出来表演的。”

    杨彩儿又指了指自己的小金库：“你去把我的贴已钱都拿出来吧，我们今晚就会会那个钟患去。”

    烟儿不知道她什么时候对这些江湖上的杂耍有了兴趣，见她下了令，只好一边嘀咕一边去拿钱。

    到了掌灯时分，杨彩儿悄悄地换了一身不扎眼的衣服，和烟儿一起扮成了富家公子出门去了。

    到了西城口，只见边上的空地处起了一个很大的白色帐篷，跟个蒙古包似的，里面光影闪烁，人影憧憧，不时有暄闹声传出来。

    “小姐，就是这里。”烟儿向那帐篷指了指。

    杨彩儿见状嫌恶地皱起了眉，她看着那些小市民就犯恶心，这么多人挤在这么小的一空间里，你闻我的脚臭我吃你的屁，还有口臭的，光想想就恶心死了。

    杨彩儿推了烟儿一把：“你进去跟那什么钟患说去，让他给我把场子清了，快快滚出来，少不了他的好处。”

    烟儿听她吩咐了，应了一声，匆匆地挤进了人群里。没一会儿就见人骂骂咧咧地走了出来。杨彩儿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等里面的浊气散了，这才小心地走了进去。

    帐篷里有两个小学徒正在打扫卫生，看她进来都头都没有抬一下。杨彩儿一眼就看到帐篷最深处的黑暗角落里，一个光着上身古铜色肌肤的少年人正坐在一条大腿那么粗的青色巨蟒上。

    “小姐有什么事要和我商量啊？”钟患把一边抬起头来的蛇头压下去，一边笑着问她。

    杨彩儿有些恐惧地看着那正在边上蠕动的蛇，小心地向后退了两步，不可至信地问那少年：“这些蛇，都是你养的？”

    少年快乐地把一巨蟒的头抱在怀里，骄傲地道：“我们是养蛇世家。我们养蛇的传统开自一个很伟大的女人。”

    杨彩儿对他这些故事不怎么感兴趣，只是有些怀疑地盯着那条巨蟒看：“你说，这青蟒有毒？”

    少年哈哈大笑起来：“怎么会。”他疼惜地摸了摸青蟒的头，“它没有毒，它主要靠自己的身子把人缠死。”

    杨彩儿安心了一点，“你有没有毒蛇？”

    少年盯着她看了一阵：“你想做什么？”

    杨彩儿笑了笑，示意烟儿去外面等，这才冷笑着对那少年说：“这不是你该操心的事。你只要说有没有。”

    杨彩儿说着，把自己的钱袋掏出来放在了桌上：“这里有夜明珠和猫眼石，我要你最毒的蛇。”

    少年的眼睛盯着那钱袋看了半晌，“嗯，我上一次见到这么多钱是几个月前了。”少年眨了眨眼，“你要哪种。”少年吹了声口哨，几条奇特的蛇从四面八方涌了出来。

    “王蛇。”少年指了指一条高昂着头对着杨彩儿的眼镜王蛇，“它的毒液有两茶匙，可是能杀死二十个成年人。”

    “蝰蛇。”少年指了指一条内陆太攀蛇，“这是陆上最毒的蛇，它的毒液可以让你的血液凝结，一滴米粒那么大的毒液，就可以轻松送几个上西天……”少年做了一个驾鹤西去的手势，又静静与那条蛇对视了一会儿，“不过它的脾气很好，不太伤人，小女孩玩很合适。”

    杨彩儿指了指那条眼镜王蛇：“我要它了。”

    少年吹了个口哨：“只租给你三天。”

    “租？”杨彩儿的眉揪心地拧了起来。

    “对，”少年说得毫无愧色，“它们一向只卖艺不卖身。这是规矩。”

    “我再加一倍的价钱。”杨彩儿又掏出一个钱袋。

    没想到少年连看也不屑看她一眼，“就是把天下送给我也不行。”钱不能买到一切。

    “好吧。”杨彩儿装模作样地把钱袋收了起来，希望少年会反悔，可是少年连眉头也没有皱一下。她叹了口气，心里暗道这个少年是个傻子。

    少年把一个木哨子抛给她：“吹一下，它会保护你，吹两下，它会进攻。”

    “小白，你跟着她。”少年拍了拍眼镜王蛇的头，“去吧。”

    杨彩儿被那眼镜王蛇盯得脸发白，这时只能强装镇定。

    “哦，对了。”少年叫住了她，“它们不喜欢做坏事……要是它们不喜欢你，后果会……”

    杨彩儿挥了挥手，“一条蛇还这么多讲究。”说完头也不回就走了。

    那两个徒弟见杨彩儿走了，也围了过来。

    “师傅，她想用小白去做坏事。”学徒甲。

    一只黑曼巴从少年身后绕了上来，少年安抚般摸了摸它的头：“别忘了凌相的下场。这是我们钟家的专属杀手，别人用了要不得好死的。”

    说完，少年阴森森地笑了起来。

 掠夺（4）

    小白很听话，杨彩儿在前面走，它就在很隐蔽的地方跟着她，也真是难得啊，一条两米长的蛇居然没有在人群里引起骚动。虽然看不见，但有条蛇跟着自己的，杨彩儿还是觉得自己的背后凉嗖嗖的。她加快脚步回了家。

    因为杨宁烈回了家，宁王府里里外外都忙忙碌碌的。杨彩儿听说几个武将来了，这时也没了偷听的心思。她回到自己的房里喝了壶茶，还是心神不定的。

    杨彩儿打开窗，只见窗外假山的缝里隐隐有个黑影，隔着这么远，她依然可以感觉到眼镜王蛇那冰冷的目光。杨彩儿握紧了自己胸前的木哨子，稍微安心了一点。

    也不知道这蛇能不能杀人。杨彩儿端着已经凉透了的茶闷闷地想。她一想到杨汶寂就莫名地窝火。只不过一个长得漂亮点、又会撒娇的小鬼而已，有什么了不起的，居然有那么多人护着他。上次被他跑了，这回可不能有什么闪失。要是被爹爹知道是她下的手，说不定真的会杀了她。一想起上次杨宁烈的那种表情她就不寒栗。

    “要不，先试试吧？”杨彩儿想了想，也不知道这眼镜王蛇能杀死20个成年人的事是不是真的。

    “试试吧，试试又没有什么损失。”杨彩儿在心里对自己说，但是，用谁试呢？

    杨彩儿看着窗外想了一阵，突然起身向厨房走去。伏在暗处的眼镜王蛇见她出了门，也蛇行着跟上。杨彩儿一边走一边看，确认眼镜王蛇不会跟丢自己之后，她在树影里停了下来。

    因为杨文秽又从外面弄了不知名的方子回来，厨房里的人很多，个个都忙得不可开交。

    杨彩儿看都没有看，直接开始吹哨子。

    短促地响了两声之后，眼镜王蛇并没有进攻，而是有些不解对着她。像是在问她为什么要它攻击那些人。

    真是条笨蛇。杨彩儿不耐烦地又吹了两声哨子。

    眼镜王蛇还是在犹豫。它不知道杨彩儿要它进攻谁。它并没有感觉到危险啊。

    “你咬他们就是了。”杨彩儿有些生气，她是花了多大的价钱才租到这条蛇的啊。

    眼镜王蛇突然明白了。它把自己三分之一的身体向上竖起，开始对她嘶吼起来。杨彩儿被它这种突如其来的怪异姿势吓了一跳。她正想躲开，没料到那条眼镜王蛇电一样冲了出去。

    眼镜王蛇好歹也是蛇类中的侥侥者啊。它窜出去之后一连就咬伤了十来个人。杨彩儿开始还觉得高兴，但后来见被咬伤的人越来越多，她也开始害怕起来。她只想咬伤一个人来试试威力的，没想到……十来个人啊，一定会惊动爹爹的。

    杨彩儿一下子慌了神，她把哨子叼在了嘴里，突然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她离开的时候，那个少年说，“吹一下它会保护你，吹两下它会进攻。”但是……要怎么让这蛇停下来？

    “师傅，怎么让蛇停止进攻呢？”徒弟甲慢悠悠地扫着地，心不在焉地问自己的师傅。

    钟患盘坐在一块小小的垫子上，任那条黑曼巴在自己的身上穿来穿去。

    “如果用它杀人的话，它毒液用完的时候，就会停下来了。”钟患把黑曼巴裹在自己的腰上，整个人都懒洋洋的，“不过，最后一滴毒液，是留给凶手的。”

    “可是凌相……”徒弟甲又想起了那个被箭射在地上的凌相。

    “他只是用青青去吓吓人而已嘛……青青没有见血啊，”几个月前凌相从他这里租了三天的青蟒，据说青青当天神勇异常，甩着肥肥的身子突然从梁上落了下来，光那阵势就把杨支离吓得一病不起了，“吓吓人不犯法，只能说被吓的人太受不起刺激了。”

    那个人的确没有教她怎么让这蛇停下来。这么一会儿时候，厨房里已经躺了好些人了，那条眼镜王蛇像是杀疯了一样，怎么也停不下来。

    杨彩儿慌了神一样，对着哨子就是一阵乱吹，她闭着眼吹了好一会儿，突然耳边一静。

    停下来了？杨彩儿一呆，小心地睁开了眼。

    厨房里哀声一阵紧接着一阵，那条眼镜王蛇高傲地在一地哀声中仰起头，那冰冷的头正对着她。

    杨彩儿松了一口气。“终于停下来了。”她拍了拍胸口，背后早已被冷汗湿了一大片。她虚脱着笑了笑，开始招呼那条眼镜王蛇回来。

    面对她的招呼，眼镜王蛇还是呆在原地一动不动，只用它嗜血的眸子对着她。虽然蛇的眼睛只是个装饰，但杨彩儿还是觉得它的目光很锐利。

    “你在做什么啊！！”杨彩儿有些生气。她只是让它咬一个人试试，结果它居然给她咬出了一大片。要死了啊！

    “小姐……小心，别过来，有危险！”一个丫头用手帕扎住一个家丁的腿，见杨彩儿靠过一下子慌了神。他们这些下人是粗人，死个一个两个没关系，可是杨彩儿是千金大小姐啊，要是伤了哪里老爷一定会揭了他们的皮的。

    “叫什么叫啊？！”杨彩儿好心烦，有些生气地冲那眼镜王蛇走了过去。杀伤力的确好强，可是范围真的不好控制啊。回去就把这蛇退了去！杨彩儿想起了她那一大钱袋的夜明珠和猫眼石，顿时恶向胆边生，还退什么退啊，“你们把这蛇捉了做蛇羹吃！”

    “这……”那丫头怯怯地向后退了退。

    “没用的东西。”杨彩儿见他们一个都不敢动，就自己冲那蛇靠了过去。她本以为她是这蛇的主人，这蛇一定不会攻击她。哪里想得到这钟家的蛇是开了杀戒就停不下来的，这时那眼镜王蛇已经杀红了，反正杨彩儿也不是它认定的主人，见杨彩儿靠过来，张开嘴就是一口。

    眼镜王蛇本来身子就长得长，这时一激动，不偏不倚，正好一口咬在了杨彩儿的鼻子上！

    “小姐！！”那丫头见状，吓得要死，不由大声叫了出来。

 掠夺（5）

    杨彩儿只觉得鼻尖一阵刺痛，那种剧烈的疼痛让她两眼发黑，整个世界都模糊了起来。

    “小姐小姐……”那个丫头慌张地喊着，杨彩儿只觉得有个人在自己的面前晃啊晃啊，什么也听不见了。

    所有人都乱了套，又是叫又是跳的。

    厨房里这么吵，终于把一直注意厨房动静的杨文秽引来了。虽然他本来是要来看看菜做好了没有的。

    杨文秽一进后院就被一地的人吓了一跳，等他看见那条嚣张的眼镜王蛇之后就什么都明白了。

    “这里怎么会有眼镜王蛇？”杨文秽一下子僵在了那里。这种蛇他调查过，本来他想用眼镜王蛇做个蛇羹试试的，只是这种蛇太危险，他才没有吃成。

    “哥……”捂着鼻子直抽气的杨彩儿迷迷糊糊地听见了杨文秽的声音，再也没了之前那嚣张的气焰，立刻就哭了出来。她一边哭一边到杨文秽那里去找安慰：“哥，我好疼……好晕……”

    杨文秽一听见她的声音，又看她一直捂着鼻子，也发现她不对劲儿了。见她一脸痛苦的表情，他的一心也一下子就提了起来。这丫头不是被蛇咬了吧？

    杨文秽一急，不管会不会激怒眼镜王蛇了，三步并作两步地急急赶到她的身边，抽着气用手小心地把她的手拨开，只见她的鼻子上被那蛇开了两个小孔，红红的，又肿肿的，像个小丑似的。

    要是平时，杨文秽一定要好好笑她一顿，但这是要命的事啊，杨文秽哪有还有心思笑她啊，他的头上都急得冒起了一层汗。杨文秽脸一青，道：“这怎么得了，这眼镜王蛇虽然不是蛇里最毒的，但这毒性也比一般的蛇要强啊！”

    杨彩儿两个耳朵嗡嗡的，也听不见杨文秽在说什么，只是迷迷蹬蹬地道：“哥……哥……叫大夫……”杨彩儿两眼发黑，头沉沉的，什么都不想干，只想睡觉。

    “不行不行。”杨文秽替她把鼻子捏住，“这行不通的。咱们王府里没有大夫啊。再说能治这蛇毒的大夫少之又少，就是现在找得着人，等他到了你早死了。”

    杨彩儿努力听他的音，又见他一直摇头，也看明白了他的意思：“那……那怎么办……”杨彩儿哭得更凶了，“我还年轻，我不想死啊……不想……”她哭着，那哭声又闷在鼻子里出不来，“呜呜”地像极了猫叫。

    杨文秽也在心里替她着急，见她又哭哭啼啼的，心更烦了，不耐地道：“别哭了！你越激动那毒走得越快。你要是想早点死，你就再多哭几声！”

    杨彩儿被他吓着了，那哭声就一下子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怎么办……”静了半晌，杨彩儿耐不住了，委屈地抗议。

    杨文秽皱着眉想了一阵，像是在做什么决定似的，那眉头皱了又松松了又皱，看得杨彩儿好不纠心。

    杨文秽想了一阵，终于迟疑着开了口：“办法是有一个……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杨彩儿见他有了招，顿时有了希望，忙伸长了耳朵听他的下文。

    杨文秽看了看杨彩儿，又把眼光落在地上，神情复杂地道：“把鼻子割掉。”

    “什么？”杨彩儿一下子瞪大了眼，她耳朵再不好使，这“割掉”两个字还是认了出来，她像是被雷劈了一样，惊恐地尖叫起来：“割鼻子？！”

    杨文秽一脸沉重地点了点头。

    见杨文秽认可了，杨彩儿一下子崩溃了。她像是被人抽掉了脊椎一产瘫软在了地上，痛苦地在地上打滚，一边滚一边不停地哭喊：“我不要，我不要，我宁可死，我宁可死！”

    杨文秽见她那个样子，知道不顶事了，也不多话了，直接吩咐下人：“你们去找把刀来。”

    “少爷你……”一干下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那丫头呆呆地看了杨文秽一阵，傻傻道：“少爷，你……你真要……”

    杨文秽把眼一瞪，用手指着一地的尸体，气呼呼地道：“不砍怎么行？难道要让彩儿跟他们一样么？”

    那丫头看看杨文秽，又看了看一地尸体，直到杨文秽气得瞪起了眼，这才慌慌张张地去找刀去了。

    “不……我不要……我不要！！”杨彩儿在地上打着滚，伏在地上，爬了过去，凄凄惨惨地不断用手去扯杨文秽的腿，“我……我不要……”她说着，还抬起自己泪迹斑斑的脸看他。像一只被主人毒打了一顿的小狗。

    杨文秽被她看得心酸不已，只能把头扭到一边去，闭着眼不去理会她：“这都是为了救你。”

    有这么一会儿功夫，那个小丫头已经把一把磨利了的刀取了过来。

    “不……”杨彩儿一见那刀就崩溃了，在地上打着滚，还疯狂地叫了起来，“让我死吧，让我死吧！”

    杨文秽一手提刀，一手把杨彩儿按在地上：“你冷静一点，只是把鼻子切掉，不会死的。能用一只鼻子换回一条命，这已经很值得了。”

    “我不要我不要！”无论他怎么说，杨彩儿就是不听，还是在地上使劲地挣扎。

    杨文秽一时大意，被杨彩儿一口咬在了手上。这么一痛，他的脾气也上来。他狠狠给了杨彩儿一耳光，厉声道：“我这是在救你！你爱死不死，就是别死在我面前！今天之后，你怎么死就怎么死去，我决不管你！”

    也许是被打得怕了，也许是想求生了。杨彩儿突然冷静了下来，她安安静静地躺在地上，满是泪痕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来。

    杨文秽也懒得跟她废话了，为了防止她又突然发疯，杨文秽让几个下人把她的手脚都按住了，这才小心地下刀。

    刀光映在杨彩儿脸上的时候，她用力挣扎了一下，最后还是被杨文秽硬按在了地上割掉了鼻子。

    血溅了杨文秽一脸，颜色诡异的血和沙土和在了一起，在月光下有种哥特式的凄凉。

    杨彩儿傻傻地看着眼前高悬的月亮，连眼泪都流不出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有肉的，现在只好先处理杨小姐了……（无限幽怨……）

 掠夺（6）

    杨宁烈是跟几位将军谈完事情之后才知道杨彩儿受伤了。他赶到的时候，只见杨彩儿呆呆地躺在床上，脸包得跟个猪头一样，两眼呆滞地望着床顶。韩夫人早已经哭成了个泪人儿，杨文秽被韩夫人骂了一通，正灰头土脸地在门外忙着各项事益，大夫来了一个又一个，好歹把杨彩儿伤势控制住了。

    杨宁烈一进房门就被韩夫人扑住了。韩夫人抱着杨宁烈，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数落着杨文秽的不是：“彩儿是个姑娘家啊。没了鼻子成个什么样子啊，文秽真是好狠的心啊，自己的亲妹妹也下得了这么狠的手啊……你让彩儿今后如何做人啊……二爷，你要给彩儿做主啊。”

    杨宁烈不悦地绷起了脸，被韩夫人的哭声闹得得脑袋生疼。他狠狠地一把推开她，有些嫌恶地皱了皱眉：“哭什么？！我杨宁烈的女儿还怕没有人要？你骂文秽做什么？要是不把鼻子割了，你现在对着就是彩儿的尸体！有条命就不错了！”

    “可是……可是……彩儿……”韩夫人见杨宁烈心情不佳，也不敢缠着他说，只是退到一边拉着彩儿的手低泣。

    杨宁烈见韩夫人这个样子，心里也有些后悔。他和一个妇道人家计较什么？杨宁烈想了想，把自己的声音放软了些，温声地安慰韩夫人：“放心吧，彩儿的婚事我来主张好了。你不用担心她会嫁不去。”

    韩夫人知道杨宁烈一向说一不二，这时得了他的允诺，也放了心。只是杨彩儿在床上听见了，又挣扎起来，两行泪从她的眼眶里流了出来。杨彩儿用手拍着床沿声嘶力竭地喊：“我不要嫁人！我不嫁！”

    杨宁烈本来心情就不好，这时被她一吵，心里狠了狠：“你不嫁？”

    “我不嫁！”杨彩儿看了杨宁烈，见他眼中一片冰冷，心知木已成舟，这嫁不嫁已经不是自己可以决定的了。

    杨彩儿哀哀地看了他一眼，又默默地转过头去流眼泪。

    杨宁烈又看了她一阵，见她只是闭着眼睛流眼泪，知道自己多留无益，跟杨文秽交待了几句之后也走了出去。

    明天就是接汶寂回宫的日子。杨宁烈的心情有给沉重，入了夜也是心绪不宁，久久没能睡着。正在床上辗转反侧，下人突然来报说：司徒大人来了。

    杨宁烈略略一想就知道司徒蹇楚来的目的了。

    司徒蹇楚对政治的变化极为敏感，这是个很有些贪心的人。他见杨宁烈几个月没有动作，今天却突然跟几个武将谈了很久，就知道杨宁烈近期一定会有大的动作。他这是来攀关系了。

    杨宁烈随意披了件衣服就走了出去。

    司徒蹇楚带了不少的礼物，脸上还有一点点很假很痛心的表情。他一见杨宁烈出来就一脸假关切地问他：“听说彩儿被毒蛇咬伤了，我心急如焚，连夜来拜访王爷，失礼之处还请王爷见谅。”

    杨宁烈微微皱了皱眉，旋即又顺了开。他微微地笑了：“看来司徒你很是关心小女嘛。”

    司徒蹇楚想做出一个比较认真比较羞涩的表情，但还是失败了：“我对彩儿一见倾心……”

    “嫁给你！”杨宁烈没等他说完就拍了板。

    他这么爽快倒是把司徒蹇楚吓了一大跳。他有些不可思议地问：“王爷你说什么？”

    杨宁烈皱了皱眉：“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你别用什么一见倾心，一见钟情的来恶心我了，我说彩儿就嫁给你了。”

    司徒蹇楚半是吃惊半是欣喜：“王爷是说真的？”

    “真的。”

    “不开玩笑？”

    “不开。”

    “那我能见见彩儿么？”司徒蹇楚总觉得这其中有什么阴谋，“我想亲口问问她，我还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嫁我呢。”

    杨宁烈冷笑：“得了吧，我让她嫁她敢不嫁？再说了，就是她不想嫁，你还不想娶么？”

    司徒蹇楚早就认定了杨宁烈非池中之物，他是铁了心要抱这棵大树了。这时又见杨宁烈说话不阴不阳的，知道他不怎么中意自己，肯把杨彩儿嫁给自己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这时也不敢多说什么了，唯恐一句话惹得杨宁烈不高兴，把这到手的鸭子又收了回去。

    “那……何时过门？”司徒蹇楚急急地要把自己和杨宁烈绷在一块儿。这杨宁烈要是做皇帝了，他也能混个驸马当当。

    “随你高兴。”杨宁烈对杨彩儿的婚事明显不怎么放在心上。他一向是不怎么喜欢这个女儿的。之前顺着她，惯着她，对她的行为不闻不问，只不过是因为她是自己的女儿而已。他一向无情，对自己的亲人也是。更何况，经过上次谋害杨汶寂的事之后，他对她的印象已经越来越差了。他可不会相信，这好好院子里突然会出现一条眼镜王蛇，还好好地咬伤了这么多人。

    “你不出席？”司徒蹇楚对他的反应很有些惊讶。

    “嗯。”杨宁烈漫不经心哼了一声，又懒懒地提醒道：“彩儿就嫁给你了，你给我看好她，到时候要是出了什么事儿，我可不会轻易放过她。”

    司徒蹇楚听得一阵心惊，第一次自己的行为后悔起来。这杨彩儿也不知怎么得罪了杨宁烈，看来自己娶杨彩儿不是得了便宜，而是抱了颗炸弹。

    司徒蹇楚提心吊胆地走了之后，杨宁烈算是好好地睡了一觉。

    作者有话要说：从今天起~努力更文……

 掠夺（7）

    今天是接杨汶寂回宫的日子。还没睡醒的杨小狗被杨宁烈从热乎乎的被窝里拉了出来，然后又被小豆子塞进了专门用来展览的轿子里。当然，用小豆子的话来说就是：“乖，汶寂去和你的子民们打个招呼去。”

    这下可把杨汶寂吓苦了。他那个小样子一出门，那就是被人视奸啊……杨小狗看了看道路两边各色人等那色迷迷的眼睛，吓得都要缩成一团了。

    “那个小皇帝很胆小嘛。”一个一脸络腮胡子的武将快马赶到杨宁烈的身边，他用手上的鞭子指着后面的杨汶寂，放声大笑。

    杨宁烈冷着脸点了点头，回头去看杨汶寂。

    杨汶寂从来没出过宫，也从来没被这么多人围观过。他正害怕呢，见杨宁烈回过头来看他，脸上还一脸关切的样子，心上就是一软。杨汶寂努力抬起头，对上杨宁烈的目光，冲他挤出了一个苍白的笑。

    杨宁烈看到他的笑，不由一下子就呆了。他的心开始莫名地热了起来：难道汶寂对自己也是有情的？不然为什么对自己笑呢？那天，他明明做了那么过分的事……他还以为杨汶寂会一辈子不理他的。

    杨宁烈脸上的表情一点点柔化了，那笑意一点点地从眼角传到了嘴角。

    “什么事这么开心啊？”一脸络腮胡子的武将看出了他变化。这宁王怎么一阵一阵的啊？前一秒还是阴云密布的，这一刻怎么就……

    “没事。”杨宁烈把脸上的表情很快地收了起来。

    那武将看他又是一副面瘫样，也吐了吐舌头：“我已经跟南北二军通上话了，我看这小皇帝也是不管事的，用不着计划得这么周密吧？我看我们还是先找两个有声望的老臣去跟他谈谈。要是他愿意把皇位让出来，我们就放他一条生路，怎么样？”

    杨宁烈听了那武将的话，这才回过神来。他的心一下子又冷了下来。那天他受了刺激，一时昏了头，回了府就把各个武将谋士叫到府里开了个小会，具他回忆，他自己的确说了不少糊涂话。

    “怎么了？行不行，你倒是说个话啊？”武将见他面色不善，心里也慌张起来，“我觉得这个办法好，不然你一造反，这么大事的一准儿得传出去，虽然你比较得人心，但这多多少少对你之后的统治有些不利的影响。还是让那小皇帝让位给你吧，这样动静又小，损伤又不多……”

    真的……真的要和汶寂撕破脸么？杨宁烈看了看缩在后面的杨汶寂，又看了看已经依稀在眼前的皇城……要是自己逼汶寂退位，自己就不是他心中的那个好二叔了……要是不逼他……

    “别说了。”杨宁烈白了一张脸，冲武将挥了挥手，“让我考虑一下……”

    “……”他这话一出，那武将的神色就些古怪了。别看这武将长得粗，但心还是个极细的。他见杨宁烈的面色不对，直接觉察出了他的动摇。

    “为什么？”武将把手搭在了杨宁烈的肩上。

    “……”杨宁烈只觉得这只搭在自己肩上的手足足有千金重，原来这**是这么沉重……

    “我无法回答你。”杨宁烈叹了口气，话里有种说不出的疲倦。这几天他变得好不对劲。他做了十几年的宁王，带了十几年的兵，不论什么时候，他都有一颗冷静到有些无情的头脑，是轻是重，哪项任务要优先考虑，哪个人要率先除掉……这么多年他的决策从来没有错过，他也从来没有迟疑过。可是现在，他会在一气之下做出造反的决定，他会在看到杨汶寂的笑之后后悔，他会关心杨汶寂对他的看法……这许许多多的“杨汶寂”，让他变得犹豫不决了。

    那武将神色冷了下来：“现在话已经传下去了。各个部分都已经准备就绪了，就是你想不干，他们也不会答应的，别忘了，你不是一个人。”

    “你不是一个人”，这句被用来鼓励很多的人的话，这时就像是一个诅咒罩在杨宁烈的头顶。是的，他真的不是一个人。他手下有很多人，那些人之所以跟着他，愿意为他吃苦受累，愿意为他流血牺牲，决不是因为“崇拜”他。他们追随他，是因为跟着他可以飞黄腾达，可以青云直上。他们是跟着荣华富贵，是跟着“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权势。

    杨宁烈摇了摇头，苦笑道：“算了吧。一切按原计划进行。”事到如今已经无法挽回了。行不行动不是他说了算的。杨宁烈很清楚，只要他说个“不”字，他们一定会活拆了自己，到那时，对谁都不好。

    武将仔细地观察着他的神色，见他一脸镇定，好像之前的动摇没有发生过一样，也安了心。这时他才有心情去关心他：“你到底出了什么事？为什么突然想反悔？我听说你女儿昨天被蛇咬伤了……”

    武将还没说完，杨宁烈就打断了他：“她和这事一点儿关系也没有。”

    杨宁烈突然觉得很恶心。这些围在自己身边的人都算个什么东西啊。只有在自己的利益得到保证的情况下才会关心别人。尽管他对这些人的心事一向都很清楚，但这种恶心的感觉还是第一次表现得如此强烈。

    武将像是觉得自己猜不透杨宁烈的心事。讪讪地说了几句话之后就与他拉开了距离。不管宁王出了什么事，对他们来说，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天一点点冷了，杨汶寂发现小豆子变得很奇怪。

    小豆子老是喜欢有事没事儿地盯着人家的眼睛乱看。杨汶寂问过他一次，只是小豆子说他在做正事，让他一边找小猫小狗玩去。杨汶寂缠了小豆子好些日子，但小豆子真的是太专心了，杨汶寂挫败之下，直以为自己的魅力下降了，还伤心了好些时候……当然，最后他把这个想法说出来之后，很自然地被小豆子扑倒在床上亲了好久。

    这天小豆子又没理他，杨汶寂又在院子里抱着些小猫小狗乱转，转着转着就看见杨宁烈走了过来。

    杨汶寂抱了个手炉，躲在假山后面偷偷地看他，只见杨宁烈在映月池边上转来转去，像是有什么心事似的。杨汶寂这才想起自己已经好久没见过二叔了。自己在宁王府住了这么久，二叔这么照顾自己，自己却这么久没去看他，真的……好说不过去。

    杨宁烈静静地看着水面发呆，也许就是明天了。明天他们就要跟杨汶寂提那件事了，他会怎么看他？他这几天都躲在家里，暗暗地想着杨汶寂，一想到汶寂知道真相之后的那心惊的表情，他就像吃了毒药一样难受。

    杨汶寂抱着手炉，笑嘻嘻地从后面扑了上去：“二叔！”

    杨宁烈用直觉就发现了后面有人扑了上来，他本想闪开，没想听到那个声音之后身体自动就迎了上去。

    一个香香的小人扑了他一个满怀。

    “二叔。”杨汶寂身上正冷着，这下被杨宁烈抱在怀里暖暖的，他很享受地在杨宁烈的怀里蹭了蹭，“你好久都没来看我，汶寂只有你一个亲人了……”

    杨宁烈的心一下子就软了，他反手把杨汶寂抱住，把头深深地埋到他的肩窝里，“汶寂，我也想来看你。”

    杨宁烈呼出的声息一点点地呼在杨汶寂的脖根处……好痒……杨汶寂有些受不了地缩了缩了自己的肩：“二叔……你想我就来看我啊……怎么……怎么一下子这么……”

    “汶寂……我想吃掉你……”杨宁烈抱着杨汶寂的手越勒越紧越勒越紧，暧昧的语气里还透着一点点痛苦的呻吟，“汶寂，答应我一件事……”说到后来，杨宁烈几乎都开始咬他的脖根了。

    “嗯？”杨汶寂觉得有点害怕，向后退了一步，把自己和杨宁烈之间的距离拉了开，还把自己脖子小心地捂住了。

    杨宁烈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自己的嘴唇：“汶寂，答应我，不要生气。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我对你做什么，你都不要生气。”

    杨汶寂只觉得杨宁烈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怪。他仔细地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我不明白，我不能答应你。”

    杨宁烈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去。最后苦涩地笑了笑，自言自语地道：“对……你说的对……”

    “二叔？”杨汶寂见他一脸魂不守舍的样子，有些担心地叫了他一声。

    杨宁烈冲他挥了挥手，慢慢地转过身去，“外面风大，你早点回去吧。”

    杨汶寂看着他的背影，心中一动，突然冲着他的背影叫了一声：“二叔，我不能答应你，但我相信你！”

    “相信？”这两个字让杨宁烈的脚步踉跄了一下，他叹了口气，别有深意地问他：“无论发生什么，你都相信我么？”

    杨汶寂抓紧了手炉，很用力地点了点头，像是要把自己全身的力气都用上一样：“嗯！”

    “……”杨宁烈的眼神一下子有了光彩，他微笑着对着杨汶寂点了点头：“希望你记得今天你说的话。”

 掠夺（8）

    杨宁烈说的这些奇怪的话，杨汶寂并没有怎么放在心上。二叔是帝国的守护神，有通天的能耐，一定能把自己的事处理好了，反正自己那么笨，一定帮不上二叔的忙。

    杨汶寂想想，很快就释然了，又屁巅巅地回去给小猫猫喂吃的。

    这宫里太过危险，他多一分能耐就能更好地保护杨汶寂。墨斗对自己的这几天的进步很满意，所以他决定奖励自己一下，好好休息一下，当然，更重要的是他已经好久没有好好关心关心小豆腐了。他拍了拍手，从地上站了起来，向上清宫走去。

    一进门就看见杨汶寂抱着个小手炉趴在地上喂小猫猫，身上还乱七八糟地裹了件不怎么合身的衣服。墨斗看得直摇头，这个杨小狗，他不在就几天，居然把自己弄成了这个样子。墨斗上去就一巴掌拍在了他的屁屁上：“死汶寂，你又不乖了。”

    杨汶寂被他拍得呆了呆，委委屈屈地站了起来，双手捂着自己的屁屁，扁扁嘴就要哭：“死豆子，你白天不理我，晚上还啃我，现在还要打我！！”

    “……”墨斗被他说得一头都是汗，忙把杨汶寂的嘴捂了起来，“是是是，我不好我不好。谁让你这么冷的天只穿这么衣服的，我不是急了嘛。”

    杨汶寂哼哼了两声，两只小眼呈斗鸡眼状盯住了小豆子的手。墨斗讪讪一笑，把自己的手放了开：“我不是怕冷风灌进你嘴里嘛……”

    杨汶寂给了小豆子一个消魂的小白眼，把自己的头发理了理，骄傲傲地道：“死豆子，我发现你的胆子越来越大了嘛，连我也不放在眼里了。”

    “我没把你放在眼里，我把你放在心里嘛……”墨斗甜丝丝地把杨汶寂的小手包在自己的手里，又是捏又是揉的。

    “甜言蜜语的……不是好人。”杨汶寂把自己的手抽了抽，小小地埋怨道：“不要动手动脚的……”

    墨斗还是拉着他的手不放，听了他的小声音身子都软了：“我这怎么是动手动脚呢。这天气一天比一天冷了，你还穿这么单的，这小手太冷了，我是给你暖手呢。”说完手上的力气更大了些。杨小狗的豆腐就是好吃，这做豆腐的技艺一定是祖传的，百年老店，只此一家。

    “你就是想欺负我。”杨汶寂被他揉得有点疼了，扁了扁嘴，“你轻点。”

    墨斗知道这是杨小狗给他发“吃豆腐证”呢，有了他这话，自己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吃豆腐了，还不用上税。于是忙把自己的劲又放小了些。

    杨汶寂被他弄得舒服了，享受地哼了两声，还用脚去勾了勾墨斗的小腿：“明明是想欺负，还说给我暖手，我的脸还冷着呢。”

    杨小狗这是明目张胆地勾搭啊，墨斗要是再不行动就太不解风情了。

    墨斗把杨汶寂往自己的怀里一兜，张嘴就往他脸上亲了一大口，笑嘻嘻地道：“这下可不冷了吧。”

    杨汶寂嫌弃地一皱眉，把自己的小脸在他的衣服上蹭了蹭：“还有脸说！都是你的口水。”

    墨斗闻言又把自己的脸凑了上去：“那你也还我一脸口水啊。”

    杨汶寂把小脸一扭，更嫌弃了：“你没洗脸！”

    墨斗听了，又把杨汶寂的小脸扳了回来，盯着他的眼睛问：“那我洗了，你就亲我？”

    杨汶寂才不想亲小豆子呢。但见小豆子一脸认真一脸期待，这话又是从自己嘴里说出去的，他也不好意思直接拒绝。

    杨小狗扭捏了一阵，最后道：“你这么多天不理我，我才不亲你呢。”

    墨斗也没失望，反而更乐了，“那不就是了……”

    杨汶寂正想问“是”什么。话还没出口，墨斗就扑了上来，自然，小杨同学又得了好多福利——一脸脸的口水……

    “小豆子~”杨汶寂把墨斗凑上来的脸的推了开，整个脸都红了，小胸膛一喘一喘的，“不可以……”

    墨斗浅浅地吃了两口，不高兴地道：“杨宁烈可以，我就不可以么？”那一刻，墨大总管脸上有一点点的小刻薄，他对自己的喜欢的东西一向是很小气的。

    “二叔？”杨汶寂这小呆子脸上突然有一种不在状态的迷茫，“怎么又扯到二叔身上了？”

    墨斗哼了一声，斜向上45度角仰望天空：“我都看见了。秋意凉凉，池水盈盈，两个人午后相逢，情难自禁，还在光天化日之下深情相拥啊，什么‘你相信我’，‘我相不相信你’的，抱得那叫一个亲亲热热，难舍难分啊……就差没‘山无棱，天地合，死也不敢与君决’了。”

    “是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决。”杨汶寂羞羞地纠正道。

    墨斗其实很有些歪才，光用嘴就把杨汶寂说得羞答答的了。

    墨斗扬了扬眉，一脸无赖相：“管他是什么呢，你就说有没有这回事吧。这几天我没怎么看着你，你这个小狐狸精没少给我戴绿帽子吧？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说着，墨斗把他的耳朵拧了拧：“说！你到底有多少男人啊？”

    墨斗嘴上一边说，手上也没有闲着，不住地用手去撩拨他。一会儿摸摸他的头发，一会捏捏他的耳垂，要是杨小狗还有尾巴，墨斗一定也要好好地捏一下。

    “你别胡说……”杨汶寂被他弄得都要羞死了，“什么……什么绿帽子，什么男人的……你说起来怎么这么像……”

    “像什么啊？”墨斗捏了捏他的小脸，他就喜欢杨小狗这个又害羞又委屈的样子。他其实并没有看到他们两个在一起，这都是他手下的小太监们跟他报告的。

    “像……像……”墨斗戳一下，杨汶寂缩一下。杨汶寂说这话的时候都快缩成一团了。

    墨斗等了好半天都没等到杨小狗的下文，他终于忍不住了：“是不是像丈夫捉奸在床啊？”

    “不……不跟你说了！”杨汶寂红着脸转过身，就要往床上跑。杨小狗是只爱缩头的乌龟，打不过了就爬床上躲被子里。

    墨斗看着他那个害羞劲儿，心里也舒服了。也够了，再逼下去小狗就要咬人了。

    墨斗也跟着坐到杨汶寂的床边去。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的杨汶寂一见他过来，就又想赶他走：“这是我的床……”

    “你的床？”墨爷大马金刀地往上一坐，“我记得有只小狗晚上做了恶梦睡不着，把自己的帝王榻分了我一半哟……”

    “……”杨汶寂眼眶红起来，“你就欺负我吧！”说完就要往下掉金豆豆。

    墨斗一见他要哭，心里可疼死了。忙慌慌张张地赔着笑脸去哄杨小狗：“我不是这个意思，你别哭，你别哭。”

    “你就会欺负我……”杨汶寂有人哄就更来劲儿了，扯着嗓子在床上蹬起腿来。跟个要不着糖的孩子一样。

    “我……真不是故意的。”墨斗亲亲了他的眼泪，把他的脸擦了擦，“我就是想问问你，你和宁王说什么了。”

    杨汶寂赌着气在墨斗的腿上拧了一大把，当然，杨小狗是没有杀伤力的。墨斗忙做了一个痛不欲生的表情。他那夸张的表情还真把杨汶寂逗乐了。

    “真假！”杨小狗擦擦眼泪，“我们才没有你想的那么龌龊呢。二叔心情不好，好像有心事。”

    “心事？”墨斗怔了一下。宁王大权在握，怎么会有心事呢？

    “他还说了好多奇奇怪怪的话。”杨汶寂歪着头想了想，肯定地点了点头。

    “哦？”墨斗一下子警觉了起来，“他都说了什么话？”虽然他认识宁王的时间不长，但宁王一向是个不多话的人，甚至还些点讨厌说话，不到关键时刻他决不多话。

    杨汶寂攥着自己的小被子，慢慢地道：“他说，无论他做了什么事，让我都不要生他的气。”

    墨斗突然有种不详的预感：“他没有再说什么别的？”

    杨汶寂乖乖摇了摇头：“没有。”

    墨斗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特别进宫就是跟你说这个？”

    真奇怪，宁王宅得很，不爱说话不爱出门不爱走动。这回特别进宫，居然就为了跟汶寂说这么一句无关紧要的话……而且这话怎么听着怎么不祥。他让汶寂不要生气，难道他要做什么对不起汶寂的事？

    “不好！”墨斗一拍脑袋。他怎么这么迟钝啊！宁王之前没有动手抢皇位，不代表他现在不会抢啊。

    “什么不好啊？”见墨斗这个样子，杨汶寂像只小虫子一样从被子里钻了出来，乖乖地把脑袋放在小豆子的腿上。

    “宁王要有大动作。”墨斗火烧一样从床上站了起来，拉着杨汶寂就要向门外跑。

    杨汶寂跟不上他的动作，跌跌撞撞地从床上被拖了下来，下床时还碰了一下。这下杨汶寂不乐意了：“死豆子，你又抽什么疯啊。二叔要做什么啊？”

    “小笨蛋，你那亲二叔要夺你的皇位了！你还在这里吃吃睡睡喂小猫猫，什么时候被人吃了也不知道！”

    作者有话要说：我发现我越来越爱小豆子和杨小狗了……乖豆豆，小妈我给你放个“准攻证”。

 掠夺（9）

    “二叔？”杨汶寂向后退了一步，“你在说什么啊？二叔怎么会这样对我啊？”在他的印象里杨宁烈一向是很疼他的，“而且，我说要把皇位给他的时候，他也没有接受啊。”

    “人家嘴上说不要，你就相信他啊？”墨斗一指头一指头地戳在杨汶寂的小脑袋上。当然，墨斗的语气还有浓浓的醋意。

    杨汶寂被他戳得好疼，一手捂着头，一手把墨头的手从自己的脑袋上扯了下来，还有些不高兴地道：“我相信二叔。”

    听到这种语气，墨斗不由呆了一呆，自己把杨汶寂放在杨宁烈那里才几天，这小呆子就这样向着人家了。

    “你相信他？”墨斗不悦地眯起了眼睛。

    “我相信二叔，二叔不会伤害我的。”杨汶寂点了点头，语气相当地笃定。

    墨斗像是心上被人刺了一刀的感觉，“那你相不相信我？”

    杨汶寂愣住了，“小豆子，你这是什么意思？”

    墨斗凑了上去，用手抓着杨汶寂的脑袋往自己面前凑了凑，两个人额头碰在了一起。墨斗瞪大眼，直视杨汶寂的眼睛：“我说杨宁烈要造反，你相不相信我？”

    今天的小豆子有些不一样，杨汶寂被他看得心里有些害怕，推了推他：“小豆子，你别这样。”

    墨斗不听，依旧抵着他的额头问：“我问你，我说杨宁烈造反，你信不信？！”

    墨斗的心一点点凉了起来。他照顾杨汶寂这么多年，在他心里的位置还比不上一个只认识几个月的杨宁烈么？

    杨汶寂不安地扭了扭身子，被他古怪的举动吓得要哭了：“小豆子……我……我怕……你别这个样子……”

    墨斗深吸了口气：“对不起……”墨斗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是那么**的。他拉起杨汶寂的手，颤抖着亲了一下，连睫毛也被他的哀伤传染了，在冷冷的空气里一点一点地颤动着，像只残蝶。再开口，他的声音里已经带了好些哀求：“汶寂你别的什么都不要想，只要跟我走就好了。”

    说完墨斗静静地看着杨汶寂，听他表态。虽然他表现得很平静，但心里已是暗潮汹涌。

    “小豆子……”杨汶寂磨蹭着，还是只把身子向后退，“小豆子……不要……”

    墨斗的眼底闪过一丝痛苦的神色：“为什么？”他的眼已经有些红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生命已经和杨汶寂连在了一起。只要汶寂不要他……不……只要汶寂对他有一点点的不信任，他就已经心如刀绞了。

    汶寂是他一个人的啊！杨宁烈算什么？

    “小豆子，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想知道我们要去哪里……”杨汶寂看墨斗的脸色这么差，一下子也说不出话来了，但他也不想走，只好这样避重就轻地问。

    墨斗的眼睛亮了一下，然后又骤然熄灭。他照顾了杨汶寂这么多年，他又怎么能不知道杨汶寂心里的主意呢。他熟悉杨汶寂，熟悉到只要看到他的眼神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有时候，太过明白一个人是一件很伤心的事，比如现在。

    “小豆子，我真的不是不相信你。”杨汶寂看他那一脸的失落，心里好难受，“可是，你没有证据，只凭猜测，我怎么相信你？”

    “怎么相信？”墨斗突然笑了起来，他一点点把自己的衣服解了开，露出自己肩头上依旧狰狞的伤口。

    杨汶寂被那些伤口吓得闭起了眼，紧张地问：“小豆子，你这是干什么？”

    墨斗的嘴抿成了一条线，一言不发地强拉住杨汶寂的手按在自己伤口上。他身上的伤，有些地方结了痂，有些地方还在长新肉，有些地方陷了下去，成了一个个深深的坑……杨汶寂闭着眼，小小的手摸着那些伤口，眼眶就一点点的湿了。

    “小豆子……”杨汶寂的身子颤了起来。

    “你不是要看证据么？”墨斗扯了扯嘴角，一字一顿地道：“这些就是证据。我为你流过血，我为你流过泪，我还为你拼过命。为了你我可以生可以死，我决不会害你……可是杨宁烈呢？他为你做过么？”

    杨汶寂听他说着，像是被他的悲伤感染了，一遍又一遍地咬着自己的唇。

    “更重要的是，那个追杀你的司徒蹇楚还好好地在宁王身边呆着，杨宁烈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墨斗越说越激动，“难道你还看不明白吗？难道你还不知道，一直以来，是谁在保护你，照顾你，是谁在为你出生入死么？！”

    “小豆子……我……”杨汶寂已经有些动摇了。

    墨斗急忙再接再厉：“相信我，现在就跟我走，不然我就不管你了！等你被杨宁烈吃得连骨头也没有的时候，你不要哭着来找我！”

    杨汶寂的脸一下子白了：“小豆子……你别走……”

    墨斗心上一痛。闭上了眼。

    “小豆子……”杨汶寂见墨斗半天没说话，脸色又越来越差。他一下子就急了起来，踉跄着上去扑住他的腿，抱着他的大腿摇啊摇啊，“小豆子，你不要走，你给我一次机会，也给二叔一次机会吧。相信我，你让我留在宫中，看看二叔会不会真的造反。如果他真的这样做了，我一定永远也不理他了！”

    墨斗一声长叹：“你怎么还不明白！”

    “小豆子……”杨汶寂抬头可怜巴巴地看着墨斗，抱着他的大腿摇得更用力了，“你答应我嘛。要是真的这样。我就再也不理二叔了，以后你说什么我就听什么，我们在一起永远也不分开了……”

    那“永远也不分开了”进了墨斗的耳朵，他的心跟着就软了。他摇了摇头，硬起心道：“不行，你今天要是不走，就没有以后了。”

    杨宁烈当日是当着他的面说过的：皇位和杨汶寂，他一个都不会放过。

    “小豆子……”杨汶寂抽了抽鼻子，准备大哭。

    墨斗看着那几点眼泪，绝望地闭上眼。片刻之后，心里就有了计较。

    “你要留在这宫中也可以。”

    墨斗一声长叹，两膝一软，冲着杨汶寂就跪了下来：“自古朝廷的制度里，只有有品级的官员可以告老还乡。而我们这些宫女、太监则属于“下人”，没有品级，只有老死宫中。我远离故乡这么多年，从未回家看过，近日思乡心切，若汶寂你真的对我有点感情，就赐我衣锦还乡，也不愧我照顾你十四年。”

    杨汶寂被他这些话震住了。他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小豆子会不要他。

    “小豆子，你不要这样……”杨汶寂三魂已经去了七魄，呆呆地望着天道，“你一定是在说笑对不对？”

    “我怎么敢跟你开玩笑呢？”墨斗皱了皱眉，脸上一片苦笑：“只是宁王得了势，他必定不会放过我，我这只是自保之计而已。”

    “他……他不会的……我会拦着他的。”杨汶寂可怜巴巴地扯着墨斗的袖子。

    “拦？”墨斗讽刺地一笑，“你们两个情投意合，我夹在中间算什么东西。知道的说你爱护老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这个不懂事的奴才挑拨你们的关系呢。”

    “什么情投意合啊？你胡说什么！”杨汶寂也有些生气了，他发现自己越来越不明白小豆子的话了，小豆子今天这火发的有点莫名其妙啊。小豆子以前不是这样的。

    墨斗心里还挑着杨宁烈这根刺呢，也没好气地道：“总之，说白了就有他没我，有我没他。你自己挑吧！”

    杨汶寂再也忍不住了，“哇”的一声就哭了：“我不准你走，不准你走！”

    平时墨斗最架不住的就是这个。杨汶寂的眼泪比什么毒药都厉害啊。他一下子就服软了：“汶寂，你别哭，你别哭啊。”说完还用自己的袖子去给他擦眼泪。

    杨汶寂脸上挂着泪，一边哭一边往墨斗怀里钻，还把他的胳膊牢牢地抱住：“我不让你走，我知道你对我好，我知道你说的对。可是他是我二叔，是我的亲人啊。我答应了他要相信他的……我们再等几天好不好？要是他一造反，我就再也不理他了，真的……以后我都听小豆子的，都听小豆子的……”说完还在墨斗脸上亲了两口。

    墨斗看了看天色，这么一闹，天已经黑透了。他自嘲地一笑。伸手把杨汶寂反抱住：“好好好，都听你的。我的心都给了你了，还有什么不能给的？也罢也罢，大不了我们死在一块儿。”

    杨汶寂这才带着眼泪笑了，顶着一张哭得花花的小脸用力点头：“嗯，死在一块儿。”像是发现有什么不妥，杨汶寂说完之后还摇了摇头，“不，我们不会死的。”杨汶寂像是想证明什么似的，还安慰地拍了拍墨斗的手：“你放心，我会向你证明二叔是个大忠臣的！一定会！”

    “嗯。”墨斗敷衍一笑：“但愿吧。”

    看杨汶寂的小脸哭花了，墨斗体贴地要去给他找毛巾，杨汶寂只怕他一去就不回了，犹犹豫豫地跟着他，死活不肯放他走。

    墨斗知道杨汶寂是真给吓着了，哭笑不得，只得再三向他保证不走，杨汶寂还是不放心，还急吼吼地跑出去吩咐宫外的侍卫，让他们不准放墨斗出宫。完了睡觉时还抱着墨斗不放呢。

    作者有话要说：紧张……

 对质（1）

    夜深了，杨汶寂抱着墨斗的手还是那样紧。

    墨斗本来很享受。一直以来都是他抱着杨汶寂，他这是头一回被杨汶寂这样抱呢，多甜蜜啊。谁知这甜蜜是痛苦的，没多久他就觉得自己的腰就要被勒断了一样，不由挣扎了一下，没想他一动，边上的小人就不乐意了。杨汶寂抱着他的手勒得更紧了，还扁扁嘴，带着哭音道：“小豆子不走……”

    墨斗一怔，看来自己真的把汶寂逼得狠了。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对不对……他总是一看到他的眼泪就心软，然后就不由自主地顺着他……总有一天，他要后悔的……

    一整夜就在墨斗的胡思乱想中过去了。

    天一亮，杨汶寂还在床上睡着，墨斗被他勒得实在受不了了，早早地就把杨汶寂叫了起来。杨小狗还不乐意，吵着要赖床，墨大总管好说歹说把他的衣服都穿齐整了，还没到时间就催着杨汶寂去上朝。

    杨汶寂到了朝上一看，那些文武大臣都没来齐，只有那么四十几个人，杨宁烈也没有来。杨汶寂看得心理直乐，冲着墨斗挤眉弄眼的：我说还早吧，你还老催我！

    墨斗看着一干文武，心上不祥的感觉更加强烈。这些人都是清一色地宁王派。难道宁王的动作这么快？

    果然，一直到上朝时间过了，那些没来的人还是没有到。

    杨汶寂在上面坐得无聊，上朝有什么好玩的啊。他还想早点回去画个画，喂个小猫猫的什么的，他的牡丹还只画了一半呢。

    “他们怎么还没来啊？”杨汶寂一点不庄重地在上面踢小腿。

    “李大人今天病了。不能来上朝。”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文官撮着自己的小胡子笑着道。

    “那其他人呢？”杨汶寂觉得朝上的气氛很是古怪，但一时又说不出什么来。

    那个文官笑得更灿烂了：“他们都病了……来不了了。”

    “都病了？”杨汶寂吃了一惊，“怎么会那么多人同时病了的？是不是京城有瘟疫啊？他们还好吧？记得让他们多通风啊，家里最好薰一下……别……”

    杨汶寂说到后来越说越小声了，因为他看见那几个大臣脸上都是一脸的戏谑，有几个还微微地摇起了头。墨斗突然有种想把杨汶寂攥回来的冲动，他家的小豆腐，不能被这些人这样欺负！

    “你们笑什么……”杨汶寂突然慌了起来，这些人的恶意那么的明显，“二叔呢？他怎么也没有来？也病了么？”

    那个山羊胡子的文官斜了眼看他：“宁王爷一向不怎么上朝的，这是先帝给他的特权。他来不来，怕是皇上您也没权过问吧？”

    杨汶寂被他噎得说不出话来。

    墨斗见杨汶寂压不住场子了，又见这一干人等来者不善，心里暗暗后悔，早知道就不让汶寂上朝了。事已至此，墨斗只得清了清嗓子道：“陛下龙体欠安。几位大臣都不在，那就先退朝吧，有事我们改日再议。”

    说着，墨斗冲杨汶寂打了个眼色，让他先下朝。杨汶寂呆了一呆，明白过来之后也要配合墨斗，谁知他还没站起来，司徒蹇楚就闪了出来。

    “陛下，臣有一要事非得在今日说不可。”司徒蹇楚微微低着头，眼睛却上向盯着杨汶寂，嘴角还有一丝轻轻的笑。

    杨汶寂一看到司徒蹇楚，脑子里立时就嗡地一下。昨夜墨斗说的话一遍又一遍地在脑海里重复了起来。

    “我说杨宁烈要造反，你相不相信我？”

    “那个追杀你的司徒蹇楚还好好地在宁王身边呆着”，

    “杨宁烈还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墨斗的声音一点点在杨汶寂的脑子里淡了下去，杨宁烈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我已经把司徒蹇楚发配到临州去了……”

    杨汶寂觉得自己的头好疼，像是有人用锤子在锤他的头一样。

    “陛下？”司徒蹇楚的声音远远地飘了过来。

    不会的，二叔不会骗他的……二叔……

    杨汶寂摇了摇头，把一脑子乱乱的念头甩出去。墨斗看杨汶寂的那个样子，心里也疼了。杨汶寂就是一个笨蛋，好骗到不行，一说他就相信了，还是一门心思地相信着。

    “你有什么事？”杨汶寂努力让自己笑起来。

    “也没什么事。”司徒蹇楚直起了身，“只是听说石邑县有凤凰来仪，临淄城有麒麟出现，黄龙降于邺都，怕是有真龙天子要出现了。”

    “什么？”杨汶寂大惊，“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司徒蹇楚一笑，奏道：“伏睹宁王，自登位以来，德布四方，仁及万物，越古超今，虽唐、虞无以过此。群臣会议，望陛下效尧、舜之道，以山川社稷，禅与宁王，上合天心，下合民意，则陛下安享清闲之福，祖宗幸甚！生灵幸甚！臣等议定，特来奏请。”

    杨汶寂听得心惊肉跳，想哭又不敢哭，沉默了半晌，又看了看墨斗。墨斗见他望过来，只能闭上眼不去看他。

    杨汶寂无奈，见一干大臣都望着自己，只能深深吸了口气，自作镇定道：“这等虚无之事能说明什么？这皇位是父皇给我的，我才是真龙天子啊。我虽然没有什么治国之才，可好歹也是皇室正统，你们从公再议！”

    “唉，陛下此言差矣。”司徒蹇楚娶了杨彩儿，哪里肯轻轻放过这个飞黄腾达的机会。他指了指身后的两个人，道：“人在做，天在看，臣等觉得宁王上位之后天下会更好。再说，臣等所言非虚，凤凰黄龙是确有其事，不信你问他们。”

    他身后那两人得了信，便一个一个地上来跟杨汶寂汇报：“自宁王即位以来，麒麟降生，凤凰来仪，黄龙出现，嘉禾蔚生，甘露下降。此是上天示瑞，陛下不可不听啊。”

    另一个也附和道：“臣等职掌司天，夜观乾象，见陛下帝星隐匿不明；宁王乾象，极天际地，言之难尽。陛下还是尽早禅位为妙啊。”

    “二叔呢？他不想继位吧？”杨汶寂死死咬住最后一点希望，“他不会答应的。”

    司徒蹇楚一笑，看来这小皇帝对杨宁烈很是信任啊，事到如今还是不相信宁王会反他：“宁王已经答应了。”

    “你胡说！二叔他不会这样的！”杨汶寂摇摇头，死也不相信。

    “陛下若不相信，只管去问宁王便是。”司徒蹇楚耸了耸肩。

    “自古以来，有兴必有废，有盛必有衰，有得必有失，宜早退避，不可迟疑；迟则生变啊！陛下还是识时务的好。”司徒蹇楚目露凶光。

    “你……你们……”杨汶寂被司徒蹇楚的眼神吓到了，站起来向后退了退。

    没想到他这话一出，群臣像是说好了一般，齐齐下跪高呼：“请陛下禅位！请陛下禅位！请陛下禅位！”

    “你们……”杨汶寂再也忍不住了，忍着泪跑入后殿去了。墨斗长叹一声，也跟着去追他。

    朝上的文武们对了个眼色，各自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哂笑而退。看来，让这个小皇帝退位不是什么难事。

    墨斗跟着杨汶寂跑进了后殿，只见杨汶寂一个人缩在墙角哀哀地哭。

    杨汶寂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又把自己的头低了下去，闷声问：“他们都走了没有？”

    墨斗僵硬地勾了勾自己的唇：“都走了，别怕，他们都走了。”

    “哦……”杨汶寂又头低了下去，低低地抽泣，哑着嗓子问，“我今天是不是很丢脸？”

    墨斗叹息了一声，上前把杨汶寂的手抓到自己的手里，温柔地亲了亲：“没有，汶寂很勇敢了，没有在他们面前哭。”墨斗摸了摸他的头发，“别哭了。我就早说过，杨宁烈是匹狼，不能相信。”

    “我说了小豆子你别生气。“杨汶寂抬起自己脏兮兮的小脸，眼红红地看他：“我还是不相信二叔会这样对我。”

    墨斗听了，心上的那刺又发作起来，但见杨汶寂这个样子，只好忍住。他努力把自己的语调放平：“到底怎么样，你才会相信呢？”

    杨汶寂被他问得更是难过：“我要见我二叔，我要听他亲口告诉我！”

    墨斗用自己身上的帕子给他把脸擦干净，神情很有些凄楚：“也好，我们这就去宁王府讨个说法。”

    杨汶寂听了瞪大了眼：“你说什么？”

    墨斗的脸冷得跟铁一样：“我看那班大臣是不会善罢甘休的，别看他们今天走了，明天一定还要来。你老实跟我说，你想不想做皇帝？”

    杨汶寂扯着他的衣角想了一阵，最后摇了摇头：“我只是不想让二叔做他不想做的事。”杨汶寂的想法很简单，杨宁烈说过他不想做皇帝，杨宁烈说过他喜欢自由自在的，所以在朝堂上他很努力地挺住了，他不能让那些大臣逼杨宁烈做皇帝。

    墨斗的嘴角抽了抽，这个小呆子脑子里装的是什么啊！杨宁烈想这个皇位都快想疯了吧？

    “那，要是宁王想做皇帝，你就把皇位让给他？”墨斗有些吃醋地拧了拧杨汶寂大腿上的肉。

    杨汶寂把墨斗的手扯下来抱住：“要是他心里想做皇帝，嘴上却骗我说不想做，还暗地里派人逼我让位，我就再也不理他了！”杨小狗竖起眉毛。

    “那皇位……”墨斗挑了挑眉，嘴角却开始向上弯了。

    杨汶寂有些泄气地垂下了头，“他们人多，我只好给他了。”说完了还怕墨斗不高兴，杨小狗攥着拳头继续道，“皇位有什么好的！我让给他之后，我们就离开京城吧，让他一个人做皇帝去！”

    “好！我们这就去宁王府！”墨斗立时眉开眼笑，这是杨汶寂在邀他私奔么？

 对质（2）

    “他怎么样？”杨宁烈一手端着茶，一手抓着鸟食喂鸟。和他表面上淡淡的口吻成反比，他的心里早已是波涛汹涌了。他真的好想知道他有没有哭，他有没有生气，他有没有恨他。这样想着，他一时不慎，被一只鸟一口啄在了自己的手上。

    这只鸟还是太野了。杨宁烈看着那只脾气相当凶悍的鸟想。

    “只是脸色有些差，司徒说到你的时候，他还是一脸不相信的样子。真是傻得可爱。说到后来还跑到后殿去了。看来是偷偷躲起来哭了吧。”一脸络腮胡子的武将摇了摇头，“他还小。”

    杨宁烈扶着额头，摇了摇头：“我知道了。”

    一脸络腮的武将语重心长地劝他：“你是不是不想伤害他才说不想做皇帝的？这不是你的风格的啊……你要想，到时候你做了皇帝，他还要反过来讨好你这个二叔呢……你想对他做什么不行……”

    络腮胡子还想再说什么，杨宁烈不耐地闭起了眼：“你走吧，我很累了。”

    络腮胡子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由你吧……”

    杨宁烈背对着他，感觉到他已经离开之后才缓缓向主卧走去。他的手才碰到门框，杨文秽就走了过来：“爹爹，汶寂来了，反正也不是外人，我就先让他去书房玩了，你什么时候……”

    杨宁烈一听见汶寂两个字，心上一惊，“他来做什么？！”

    杨文秽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只说要见你。”

    “还有谁来了？”杨宁烈一边问一边在心里计划说词。

    “还有那个小豆子。”

    “知道了，你下去吧。”杨宁烈的眼色暗了下来，“我换身衣服就来。”

    杨文秽给杨汶寂上了最好的茶，可是杨汶寂的心却一点没在这好茶上，倒是墨斗相当的从容，像是料定了什么一样，自然地闻着茶香。以杨宁烈的为人，断不会找什么借口来骗汶寂的。

    没一会儿，杨宁烈就来了，还是那一身白色的长衫，还是那一副雅致的样子。

    “二叔？”杨汶寂的脸跟他的衣服一样白，犹犹豫豫地叫了他一声。

    杨宁烈的嘴角勾了起来，眼光却落在一边喝茶的墨斗身上：“我和汶寂就点事要谈，能不能请你回避一下？”

    墨斗闻言看了杨汶寂一眼，杨汶寂轻轻点了点头。墨斗起身，伏在杨汶寂耳边说了句：“有事叫我。”

    杨汶寂的心跳得很快，攥着自己衣服的指关节都发白了，他咽咽了口水，咬着唇点了点头。

    墨斗冲他一笑，拍拍他算是鼓励，转身离开。

    墨斗一走，房里的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杨宁烈一点一点地想着自己的说词，杨汶寂则紧张地做起了心理工作。从哪里开始问呢？

    半晌，还是杨宁烈先开了口：“汶寂，你想问我什么？”

    杨汶寂的心一颤，垂下眼想了一阵，最后才吃力地道：“今天我上了朝。”

    “嗯。”杨宁烈把头向他侧了侧，眼神真挚而恳切，露出一脸认真倾听的样子。整个人变得温柔起来。

    看到杨宁烈这样，杨汶寂的胆子也大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今天我上了朝，那些大臣们说……”

    “哦？”杨宁烈并不意外，反而追问：“他们说什么了？”

    没想到这么快就进入了正题，杨汶寂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他们说，”杨汶寂顿了顿，“天降瑞兆，只有我让位于你方可保天下安定……”他们还把我围在朝上，逼我让位，还威胁我……杨汶寂把下半句忍在了嘴里。

    “哦。“杨宁烈点了点头，“所以你想说什么呢？”

    “二叔怎么看？”杨汶寂紧张起来。

    杨宁烈面沉如水，眼神变得阴暗起来。他胸有成竹地笑了笑，反问道：“那你为什么不让呢？”

    “你说什么？”杨汶寂还反应不过来，连个掩饰也没有么？他觉得自己真像个傻瓜，“我是不是听错了？不是这样的吧……”他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杨宁烈。

    杨宁烈舔舔嘴唇，把头扭到一边去，冷声道：“你没有听错。我想做皇帝。为了这个皇位，我已经整整计划了十六年。怎么样？你听明白了没有？”

    杨汶寂像是被人在胸口狠狠敲了一下，胸口闷得可怕。不可置信地看他：“那当初我要把皇位让给你的时候，你为什么说你不要！”

    杨汶寂的声音像不断起着涟漪的水，每一浪都打在杨宁烈的心上。

    “我怎么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我可不想钻进了别人的套子里。”杨宁烈对着窗户，手上被啄的伤口隐隐作痛。

    “那你，是骗我的？”杨汶寂小心翼翼地问出这一句。没想到杨宁烈这么坦白，他一问就全说了。他一直害怕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可当这一刻真的来临的时候，他却发现自己几乎没有时间难过。一切已成定局。

    “对。”杨宁烈用手指轻刮着窗台，“我没有想要骗你。”

    “你说你不想做皇帝！”杨汶寂一下子激动了起来，连声音也扭曲着。

    杨宁烈只能沉默。

    “你说会是个好臣子，你会保护我，保护这个国家，这都是你说的！”杨汶寂的身子发着颤，他艰难地扯住杨宁烈的袖子，“你一直在骗我是不是？说的，做的，那些都是假的是不是！？”

    杨宁烈闭上眼：“他们都在装，为什么我不可以？！”

    杨汶寂觉得自己全身的力气都用完了。他无力地捂住自己的脸：“我真傻，我还那么相信你，还伤了小豆子的心。我真笨……笨死了。其实，你一直在心里偷偷笑我，是不是？这个杨汶寂真傻，别人说什么他就信什么……”

    杨宁烈被他脆弱的声音弄得心烦意乱，他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把他抱在怀里：“汶寂，你别这样，你把皇位让给我，我不会亏待你的。”说着，就想去亲亲他。

    杨汶寂躲他凑过来的脸，突然有些头疼，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他疲惫地抬起头看着杨宁烈：“你这是什么意思？”

    一吻落空，杨宁烈也不以为意，他笑了笑，紧紧抓住他的手：“你还记得我那天跟你说的话么？”

    “什么话？”杨汶寂抗拒地把自己向后缩了缩：“你的话里有真话么？”

    “汶寂，虽然我骗过你，但我的心从来没有变过。”杨宁烈捏住他的肩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只要你乖乖的……”

    杨汶寂这时已经平静了下来：“那就恭喜二叔了。”

    他这样说反而把杨宁烈弄得愣住了，他吃惊地盯着杨汶寂。

    “干嘛这样看着我啊？”杨汶寂摸了摸脸，“我脸上又没有什么脏东西。这样不是很好嘛？二叔你想做皇帝又这么有才，大家也想让二叔做，我对皇位又没有什么不舍得的。让给二叔正好皆大欢喜啊。”

    “汶寂你……”杨宁烈看着杨汶寂的眼，发现里面真的没有一点不甘愿。他本该高兴的，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反而有种隐隐的担忧。

    “那明天我就跟大家说，我同意把皇位让给你。”杨汶寂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很平静地说着这些话。从这一刻起，这个皇城里的一切，对他来说已经没有任何关系了。

    杨宁烈拍了拍杨汶寂的肩：“你把皇位让给我之后，我一定好好对你，饮食起居一如往常……你什么我给你什么！”

    杨汶寂摇了摇头，打断了他的话：“不用了，我知道二叔你的难处，自古以来，被废掉的皇帝要识趣嘛，我知道的。”

    杨宁烈皱起了眉：“我不是这个意思。汶寂……我的一切都是你的。你不用……”

    杨宁烈还说了什么，但杨汶寂已经听不到了。他有些难过，到了这个时候，杨宁烈居然还要骗他，说什么我的就是你的。他也看史书的好不好？那些开国的君王们在成大业之前说什么“苟富贵，勿相忘”，但一旦真成了大业，杯酒释兵权那还算厚道的。有功之臣尚不能相容，更何况他这个废帝呢？

    “不要了……”杨汶寂有些惨淡地笑了起来，“让给你之后，我就会和小豆子离开京城的。你不要为我费心安排什么了。我都知道。我会到一个你找不到我的地方，隐姓埋名地过一辈子。”

    “你要和墨斗走？！”杨宁烈一听到“小豆子”这三个字就不淡定了，两手用力地扳住了杨汶寂的肩，“凭什么？！”

    “二叔……”杨汶寂被他抓得好疼，他不悦地扭了扭身子，想把自己的肩头从他的手里弄出来，“我会走的，不会给你心里添堵的。”

    “不许走，听见没有？待在宫里，我不会让你受委屈的，听见了没有？！”杨宁烈用力地摇着杨汶寂的肩。

    杨汶寂本来就不信任杨宁烈了，见他这样对自己，也来了火：“你这是做什么！你要做皇帝，我让给你就是死了，我都说了我没有野心的，你为什么还不放过我，非要把我关在宫里，你天天看着才安心是不是？”

    杨宁烈见他这么抗拒自己，知道杨汶寂里面对他已经有了计较，忙收收心，把自己稳定下来，温声地安慰他：“汶寂，你想太多了，我怎么会害你呢？是不是那个小豆子对你说了什么？你别相信他。”

    不提墨斗还好，一提起他杨汶寂更气了。他激动地拍开他的手，“我再也不相信你了，都是因为太相信你，我才会一直伤害小豆子！你不要碰我！”

    杨宁烈清楚地看到他眉间的厌恶，看着他像躲瘟疫一样躲着自己，一怒之下失了理智。他一火，伸手扯过杨汶寂，猛地就把他按在桌子上。

    “我说得这么明白，你为什么还懂我的心？我不是要你死，也不怕有人拿你做文章造我的反，我喜欢你……是真的喜欢……”

    说着，杨宁烈把他强按在桌上，俯了上去……

 质问（3）

    杨汶寂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避开，谁知杨宁烈的动作太快，他还没支起身他就俯了上来。

    “你要跟他走？”杨宁烈恶狠狠地盯着他，眼底有风暴在凝聚。

    杨汶寂有些厌恶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不悦地别开脸：“我一直那么相信你，你居然把我当猴耍……我真是……啊！”杨汶寂还没说完，手上就是一疼，他下意识地叫了出来。

    杨宁烈见他这个样子，非但没有放松，反而把他的手抓得更紧了。

    “我再问你一次！你要跟他走？”杨宁烈铁青着脸，手上的青筋都起来了。杨汶寂被他捏得好疼，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放开我，你疯了吗？”杨汶寂第一次发起了脾气，他真的好疼，二叔好无理取闹。

    “你答应呆在我身边，我就放开你。”杨宁烈像一个快要溺死的人一样，紧紧地抓着他的胳膊，大有不死不休的意思。

    “我让你放开我啊！”杨汶寂疼得直抽气，抓得这么狠，手上一定青了一大片了。杨汶寂急得用手抓在了杨宁烈的手上。

    小狗爪在杨宁烈的手上划过，别看杨汶寂粉嫩粉嫩的一点杀伤力也没有，但这一下他挠得非常狠，杨宁烈的手上马上就出现了三条血痕。

    杨宁烈的眼皮一跳，手上的劲儿又大的几分，他一咬唇，眼神阴狠地道：“说！你不会跟他走，你要呆在我身边！”

    “我……”杨汶寂从来没有想过杨宁烈还有这么一面，气得泪水在眼眶里直打转，他用腿蹬了蹬杨宁烈，又用自己另一只手在他身上打了几拳。但他那个小粉拳哪里能伤得了这个身经百战的老狼王爷啊。那力道给他捶背都嫌轻。

    “说！”杨宁烈步步紧逼。

    泪水在杨汶寂的眼眶里打转，他从小娇生惯养，哪里有人这样对他。这时他的傲气也上来，赌气道：“就不！我就要和小豆子在一起，一辈子不分开，你一个人在京城里做你那孤孤单单的皇帝吧！”

    “你……”杨宁烈气得两眼发黑，连牙也被他咬得咯咯直响。他一声冷哼，火气“噌噌”地向上冒，他昏了头，手上一用力就把杨汶寂掼在了地上。

    “嗯……”杨汶寂耳边嗡地一声，狠狠地摔在了地上。他痛呼了一声，只觉得身上的骨头都要被摔得散架了，膝盖和手肘痛得都不像是自己的，左手腕上被杨宁烈捏得一片青黑。他努力了好久才把眼泪忍住。

    杨宁烈一时昏了头，看到杨汶寂那个痛苦的样子，也清醒了些。

    “汶寂……”杨宁烈手忙脚乱地赶上了去，小心地扶着杨汶寂的肩把他扶起来，语气里都是自责和后悔：“我不是故意的……我……”他从来没有跟人道过歉，加上又是心疼又是紧张，结结巴巴都说不出话来了。

    “你走开啊！”杨汶寂气呼呼地甩开他的手，他从小到大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本来心里已经很讨厌杨宁烈了，这时又加上了一层怨恨。

    “汶寂，我是真的喜欢你，只要你答应我不走，我一定好好地疼你，好不好？”杨宁烈看到他这样抗拒自己，不顾他的反抗，伸手用力地把他抱在自己怀里，轻轻地用鼻尖蹭他的侧脸，语气温和地道：“只要你乖乖地做我的男侍，你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

    “男侍？”杨汶寂惊诧地抬起头。那天他被杨彩儿卖入青楼，茗言跟他说了好多场子里头的话，什么只卖艺不卖身啦，什么开苞什么梳弄啦，什么小倌什么男宠什么男侍什么相公，当然茗言还语重心长地跟他说明白了：这是条肮脏的路，这是条被人不耻的路，你要是走了会被人一辈子看不起……那些包养你的男人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玩腻了就会把你甩了的。

    这时杨汶寂听杨宁烈这样说，气得连声音都颤了起来，他万万没有想到，平日里一本正经的二叔居然对自己有这样肮脏的心事。

    “你放开我！谁要做你的男侍！”杨汶寂眼红红的，发了狠，小拳头雨点一样落在杨宁烈的身上，“你当我是什么人？！你放开我啊，我讨厌你，我讨厌你！”

    杨宁烈一声不吭地受着他的打，不躲不闪，只是紧抿着唇看他，直到杨汶寂打得累了，打不动了，他才坚定地加上一句话：“你不做我的男侍也可以，但你不许跟墨斗走！”

    “你凭什么啊！”杨汶寂气得手脚冰凉。但杨宁烈的那句话也提醒了他，对，小豆子还在外面等他呢，他可以叫小豆子来救他啊。

    杨汶寂努力让自己安静下来，不能吵，不能吵，要找机会通知外面的小豆子。

    杨宁烈见他不哭不闹，以为他想明白了。当下就温柔了起来。他小心地把杨汶寂乱了的鬓发一点点理好，还亲了亲他的头发：“汶寂，我不是想玩你，我是认真地想要和你永远在一起的。大不了我封个王给你，让你住在宫中。真的，你以前什么样，你以后也什么样。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你会可劲儿对你好的……啊，答应我……答应我好不好？”杨宁烈看着那乖乖的小人儿，心早就软了，满满地像有什么东西要溢出来一样。他握着杨汶寂的手，不住地亲杨汶寂那截发青的腕子，神情既甜蜜又痛苦。

    见杨宁烈一点一点地吻着自己的手，杨汶寂的心跳得都要从喉咙里出来了。他定了定神，小心地道：“我……我答应你。”

    杨宁烈愣了一下，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盯着杨汶寂看了好一阵，不敢相信地问：“你答应我了？”

    杨汶寂一点一点把自己的手从他的手里抽出来，神色犹豫地道：“我答应……”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杨宁烈就扑了上来，要把他勒断一样紧紧地抱住，像是忍了许久终于得到了许可，杨宁烈的舌头迫不及待地伸了进来，疯狂而细致地清扫他口腔的每一个角落。他已经忍了很久很久了……

    杨汶寂被他狂热的吻弄得几乎窒息，他轻哼了一声，有些不适应地别开自己的脸，轻轻推开杨宁烈：“我……我想喝水。”

    杨宁烈得了杨汶寂的许可，这时心疼杨汶寂心疼得不得了，听他一说话，什么不依啊，殷勤地起身给他去倒水。

    杨汶寂在原地活动了一下筋骨，发现自己还能走。趁杨宁烈一转身的功夫，忙从地上爬起来，什么也不管地冲门外跑。眼看胜利就在眼前，谁知手腕上一紧，那股几乎要把他手腕捏碎的力道又让他立时僵住了。

    “汶寂，你要去哪里……”杨宁烈冷冰冰的声音从身后响了起来。

    “我……”杨汶寂张张嘴，声音却卡在喉咙里。

    “哼，我真是笨……你怎么会答应呢？”杨宁烈的声音如同从地狱里传来似的，阴恻恻地不祥。

    杨汶寂咬着唇，正想叫小豆子来，杨宁烈的手突然从他身后伸了过来。死死地捂住他的嘴。

    “乖……不要出声……”杨宁烈轻轻俯在他的耳边，呼出来的气流一阵阵地扑在杨汶寂的耳边，声音温柔得让杨汶寂不寒而栗。

    “汶寂，你乖乖的不就好了……我不想对你动粗的……一点都不想……”杨宁烈温柔地从背后抱住他，但他的话却让杨汶寂背脊发寒。

    “唔唔唔……”小豆子快来救我……杨汶寂用力地挣扎。怎耐杨宁烈的手越收越紧。

    “唔……”杨汶寂只觉得一根手指伸进了自己的嘴里。

    杨宁烈感受着指尖那湿湿暖暖的触感，舒服地眯起了眼。他情不自禁地伏在他耳边亲吻起来。

    杨汶寂侧了侧身子，想避开脖子后面那细得让他喘不过气的吻，杨宁烈哪里肯，像一只正在进食的螳螂一样把杨汶寂狠狠地圈在了自己的怀里，默默地继续啃食。

    “汶寂……不要走……”杨宁烈半含着他的耳朵，含糊地说出了这句话，模糊的语音里还带了些许的恳求。

    杨汶寂痛苦地闭起眼，摇了摇头。

    “你敢！”杨宁烈被他的拒绝彻底激怒了。他猛地一用力，将杨汶寂推倒在桌子上，双手开始迫不及待地撕他的衣服。

    “嘶”地一声，杨汶寂没有反应过来，身上的衣服被他撕开了大半，露出他白皙的肌肤。杨汶寂大惊失色，用力去推那个压在自己身上的人，可是反而被杨宁烈抓住了双手。

    杨宁烈把他的双手反剪在背后，又贴了上去，他杂乱而狂热地啃着他的脖颈，舔舐，吮吸……呼出的气息打在杨汶寂微凉的肌肤上，和深秋已经冷冷的空气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杨汶寂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作者有话要说：本来想3000+的，但是按千字算的钱吧？为了大家的荷包……我就不把那点尾巴露出来了……乖……不要怪我……

 质问（4）

    杨宁烈一手把杨汶寂按住，另一只手放肆地伸入他的衣服里大力抚弄。

    “嗯……”杨汶寂又羞又气，两腮红红，满眼都是泪。他的身子又是最敏感的，被他弄了两下，早就软了。

    “汶寂……”杨宁烈看他这个样子，心头的火烧得更旺了，他亲昵地蹭着他的耳朵，还用舌头舔了舔他的耳垂。压低了声音低低地道：“看，你也是喜欢我这样的……”

    杨宁烈的声音压低之后很有感觉，磁磁的，要把人吸住一样。杨汶寂被他这样一说，整个脸从微红转向了爆红，跟个被煮熟了的小龙虾一样：“谁……谁说的……你放开我！”

    杨宁烈笑得更灿烂了，手下更是用力，杨汶寂的肌肤又白又嫩又滑，怎么摸也摸不够。他用牙齿咬着他的衣服，一点点地把衣服褪下。

    杨汶寂看他越来越放肆，越来越不堪，自己的衣服已经被褪到了腰部。忍了许久的眼泪一下子就崩落了下来。

    杨宁烈痛苦地哼了一声，放开按着他的手，用两只手轻轻地扶住了他不住颤抖的腰。杨汶寂的腰瘦瘦的，杨宁烈很容易就圈住了，湿湿的吻开始往下……往下……

    “别……”杨汶寂无力地抓着桌角，肩膀开始不可遏止地抖动起来，“求求你……”

    杨宁烈听到他的哀求，身体里的火更炽了，他发现他很喜欢看汶寂哭的样子，那种受不了又拒绝不了痛苦表情特别能让他兴奋起来。他眼神一暗，狠狠地咬在了杨汶寂的腰上，在他身上留下只属于自己的伤口。

    “嗯！”杨汶寂被他咬得好痛，支着桌子用力挣扎起来，杨宁烈皱了皱眉，一把将他按倒在桌子上。

    “不许动……”杨宁烈的声音都哑了，强硬地压了上去。

    “不要！”杨汶寂隐隐知道他要做什么，这时也慌了神，开始用尽全力挣扎起来。

    杨宁烈狠狠地咬在他的肩上，眼神凶恶地道：“你是我的！”

    “小豆子！小豆子！”杨汶寂又惊又怕，脑子里剩下了一个名字。他想不到杨宁烈的力气那么大，他被他压着，几乎动弹不得了。

    “小豆子”三个字让杨宁烈醋心大起，他阴了脸不说话，手下的动作更是粗暴，杨汶寂的皮肤都被他搓得都阵阵发红了。

    “二叔……”杨汶寂柔声哀求。

    杨宁烈听见他的声音，心上一软，手上的动作放轻松了很多：“乖，我会很温柔的，不会疼的。”杨宁烈说着，手慢慢移到了下面。

    杨汶寂身子一紧，正要呼喊，突然门外响起了杨文秽的声音：“爹爹，墨公公让我来看看你们谈好了没有……”

    杨宁烈的动作一下子僵住了。杨汶寂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在他身下可怜巴巴地抽着鼻子。

    杨文秽还在外面不住地敲门：“爹爹？爹爹？你在里面吗？”

    杨宁烈按着杨汶寂的手一点点松了开来，杨汶寂被他吓坏了，一见他松开了自己，忙从桌子上窜了下来，边衣服也顾不上理了，委屈地就哭着往外跑。

    杨文秽正在外面纳罕呢，冷不防门一开，一个小小的人就跌跌撞撞地撞上了自己。他一怔，下意识地就把那人扶住了看。只见杨汶寂满脸是泪，不知出了什么事，他的衣服被人撕开了一大半，好看的肩头露在外面，像一块被扯开了包装的白巧克力，甜丝丝地诱人。杨文秽的心跳突然就漏了一拍。

    “你……”杨文秽还没来得发问，就见那小人脸一红，用力挣开自己，像只兔子一样窜了出去。

    只是他人走了，刚刚的那一幕却深深的留在了杨文秽的脑海里，如影随形，挥之不去。那微红的眉眼，那羞涩的表情，还有那个白生生的肩头……

    他正一门心思地想着杨汶寂，突然觉得背后有两把小刀在戳自己，他身子一僵，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背，再转过身，正好对上杨宁烈要吃人一样的眼神。

    “爹……”杨文秽看着杨宁烈若无其事地理领子，心里的那份好奇再也忍不住了，“爹爹，为什么这么久才开门啊？你们在里面做什么啊？为什么汶寂成了那个样子……”

    他的话还没说完，杨宁烈就冷哼了一声，愤怒地拂袖而去。

    “爹……”被墨斗当了枪使的杨文秽还没有一点自觉，他一个人走进书房，开始仔细地检查第一案发现场，希望能发现一点蛛丝马迹：爹爹和汶寂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

    墨斗打发了杨文秽去问杨宁烈之后，自己也一个人慢悠悠地从客厅里晃了过来，手上还很悠闲地捧着一杯热茶，走一步抿一口。他知道杨宁烈这人很有些傲气，这样有傲气的人一定不会想要说谎。所以墨斗心情很好，只等杨汶寂明白之后两人远走高飞了。

    他正想得眉开眼笑，一个小小的人影突然从自己的眼前掠过，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小小的人影抱了个正着。

    “小豆子……”惊魂未定的杨汶寂颤抖着把墨斗紧紧地抱住，就像一个在海上飘流了很久，突然遇见大陆的人一样。

    墨斗听着杨汶寂可怜的声音，一开始还以为他是接受不了杨宁烈要反他的事实，等他看明白，他的脸一下子就阴了下来。

    “怎么回事？！”墨斗看着杨汶寂身上那青青紫紫的痕迹，心疼得两眼发黑。他草草地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因为杨汶寂抱着他不放，他只能看到杨汶寂肚子后面那几个深深的牙印。

    杨汶寂还在颤抖着，两眼无神，只是紧紧地抱他，不住地在嘴里喃喃地念：“小豆子……我们快走……我们快走……”

    墨斗盯着他身上的牙印看了很久，最后重重地呼了口气，用自己的身上的衣服把杨汶寂裹得牢牢的，抱起他就往外走。

    杨汶寂像是受了惊的小兔子，也不哭也不出声，就是老老实实地窝在墨斗的怀里，时不时地颤抖一下，把墨斗的领子攥得死死的。

    墨斗面色发黑地把杨汶寂抱回了宫。一进门就把杨汶寂抖在床上，然后转身把门关得严严实实的。

    杨汶寂从来不知道小豆子也会这么粗暴，他被抖在床上之后看了看墨斗的脸色，最后还是沉默着爬进了被子里发抖。

    墨斗关好门，阴着个脸走到了床前。见杨汶寂用被子把自己裹得这么严实，一伸手就把被子给掀了起来。

    杨汶寂好不容易找回一点安全感，被子就被墨斗给掀掉了，他一时没有反应过来，任由墨斗把自己拉了过去。

    “小……小豆子……”杨汶寂有些痛苦地看着墨斗拉着自己的手。小豆子抓哪里不好，非要抓在他的伤口上！

    墨斗冷着个脸，冷冰冰地命令道：“把衣服脱了。”

    这下可踩着杨小狗的雷区了。杨汶寂听了这话就是一个哆嗦，他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退，把自己的衣服紧紧地抓住，警惕地看着墨斗，害怕地问：“小……小豆子……你要做什么？我……我可是小皇帝……”

    墨斗哪里有心情跟他废话，一把就将杨小狗提到自己的面前，手一翻把他按在床上，三下五除二就把杨汶寂扒了个干干净净。

    “墨斗……你……你放肆！”屈辱的眼泪在杨汶寂眼眶里打转转，杨小狗又委屈又伤心，跟个小乌龟一下在墨斗的爪子下面挥动四肢，“你……你这是犯上作乱！我要诛你九族！”

    “给我闭嘴！”墨斗心里也窝了一肚子的火，拍着杨汶寂的头就把这话吼了出来。

    杨汶寂被他吓了一跳，一时怔住了，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墨斗把杨汶寂翻来翻去地检查了两遍，见那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痕迹的只蔓延到腰部，又没有别的什么损伤，这才松了一口气，脸色也微微好看了一点。

    墨斗在杨汶寂粉嫩嫩的屁屁上弹了一下，冷淡地道：“起来吧！”

    杨汶寂见了放开了自己，含着眼泪一脸委屈地把自己的小裤子的提好，飞快地钻进自己被窝里去了。

    墨斗一言不发，吩咐了小环给杨汶寂烧些水去，这才慢慢地转回了床边，把杨汶寂的被子提起一个角，面色不善地道：“你给我出来！”

    自己在二叔那里受了这么大的惊吓，小豆子非但不安慰自己，还把自己按在床上欺负！杨汶寂都要气死了。这时听小豆子跟他说话，只是把自己的身子向深处缩了缩：我不跟你吵，就是非暴力不合作，你能把我怎么办？

    墨斗把自己手里的医药箱在他面前抖了抖：“你出不出来？不出来我就把今天的事写成大字报贴到城墙上去，让百姓看看你这个小皇帝有多……”

    墨斗还没说完，杨汶寂就把持不住了，赶忙檄械投降：“我出来，我出来……”从小豆子身上的医药箱来看，小豆子是要给自己上药。

    杨汶寂手脚并用，很快从被子里爬了出来，乖乖地在墨斗面前趴好。墨斗的脸色这才好了点，用手指甲挑了一点药膏轻轻抹在他的伤口上。

    药膏凉凉的，墨斗下手又很轻柔，杨汶寂趴在枕头上舒服地眯起了眼睛。一边眯还一边用眼角偷偷瞄小豆子。杨汶寂见墨斗脸色始终不好看，以为他还在为自己不相信他的事生气，就很可爱地踢了踢自己的小脚丫，卖萌道：“小豆子，被你上药好幸福……”

    他不说还好，他一说话墨斗两个眉毛就竖了起来。

    “嗷……”杨汶寂惨叫一声，求饶道：“小豆子好疼……”

    墨斗拉过他的又青又紫的手，挑了些药酒在上面，更用力地按起来：“小豆子好疼？小豆子怎么会疼呢？”

    杨汶寂不知道哪里惹毛了这位爷，立时惨叫连连：“不是……是我好疼……你轻点……呜呜呜……”

    墨斗见他说得可怜，皱了皱眉给他解释：“不把这里揉开了，过几天还要疼，到时候疼起来你可别说我不管你。”

    杨汶寂这才明白过来，只好咬着嘴唇默默地忍着。

    墨斗又给他揉了一会儿，这才住了手：“你跟宁王都说什么了？怎么会弄成这个样子？？”

    杨汶寂听他问起，那些事儿一下子都涌了上来，立马变得眼泪汪汪的了：“二叔他……二叔他欺负我！他果然是要造反……造反还不算，他还要我做……做……”杨汶寂吱唔了半天也没脸把“男侍”两个字说出来，“他还把我按在桌子上……还咬我……”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把肉给吃了，我就圆满了……

 质问（5）

    “咬你？”墨斗的脸色变得怪怪的。

    杨汶寂不知死活地把自己的脖子伸了过去。墨斗看着杨宁烈咬的那几个牙印，眉头跳个不停。

    杨汶寂又笨笨地把头缩了回去，愤愤地趴在枕头上把脸埋了起来：“总之二叔把我弄得好疼哦。他是个坏人！等我把皇位给他之后，我们就走吧……”

    墨斗的眼皮又跳了跳，一伸手就把杨汶寂的耳朵拧住了。

    “啊啊啊……疼疼疼……”杨汶寂咧着嘴，只好把头抬了起来，一脸不满地把小豆子的手拍掉，宝贝地捂好自己的耳朵，小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你干什么呀，疼死我了……”

    墨斗恨铁不成钢地弹了他的脑门两下：“你也是这么跟宁王说的？”

    杨汶寂的耳朵还没好呢，脑门又疼了，他一会儿揉揉耳朵，一会儿摸摸脑门，一脸大义凛然地道：“我当然要那么说了！二叔这个骗子！说一套做一套，把我骗得团团转。我当着他的面就跟他说了：我才不稀罕什么皇位，他要我就让给他，我退了位就和你走天涯去，让他一个人做皇帝，孤单死他！”

    “你……”墨斗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想哭还是想笑。他总算知道杨小狗这一身伤是怎么来的了，都是这丫自找的！

    “小豆子，我做的对不对？”杨汶寂一脸报仇雪恨的快意相，邀功似的蹭到小豆子腿边，左一下右一下地捅他：“快夸夸我，夸夸我……”

    “夸……”墨斗笑了笑，猛地一指头截在杨汶寂的伤口上，“你还有脸说啊？！你知道不知道，我们走不了了啊？！”

    “嗷……”杨汶寂一声惨叫，痛得在床上直打滚，“小豆子你也不是什么好人！”

    “……”墨斗看他那么痛，也慌了神，忙把杨小狗按住，仔细地看他的伤口，“疼不疼？我气糊涂了，我……”

    杨汶寂回回眼泪，看着他那个后悔的样子笑了笑，他的心突然就暖暖的了，真好，这种时候还有小豆子陪着他。

    杨汶寂抱住墨斗的胳膊蹭了蹭，哼哼道：“不疼了。小豆子我以后一定乖乖听你的话，再也不胡来了。以后我只相信你一个人，你不许骗我。”

    墨斗见他没什么事，也把心放下了。他摸了摸他的头，亲了亲杨小狗的头发：“先别说这有的没的了，现在要想想怎么脱身才是，杨宁烈不会就这样放你走的。”

    杨汶寂被他一说，立时想起了杨宁烈那种狂热的目光，他心里打了个突，心惊胆战地问墨斗：“他……他还想怎么样？”杨汶寂一下就急了，“我都答应把皇位让给他了，他……他不会不放我们走吧？”

    墨斗托住杨汶寂的头，看着他的眼睛问：“你真的不知道他还想要什么？”

    杨汶寂本来想说“不知道”。但看着墨斗闪亮亮的眼睛，又想到自己刚才说的话，只好默默地低下了头。

    “那怎么办？”杨汶寂掐着自己的手指，苦哈哈的问。他才不要被人捉去当宠物养着。

    墨斗想了一阵，突然拍板道：“我们今天晚上就走。”

    “今天晚上？”杨汶寂大吃一惊，有些不情愿地问，“这么急？”

    墨斗严肃地点了点头，“迟则生变啊，我们只有比宁王更快才行。。”杨宁烈一向是个不喜欢拖泥带水的人，今天晚上走可能还迟了些。

    杨汶寂在床上扭捏了一会儿，他早就习惯在深宫里生活了，这下要让他走到民间去，他还有些不习惯。

    墨斗在脑子里飞快地想了一个计划，一回头正看见杨汶寂那扭捏的样子，他的心情一下子就糟了起来，“你不是不想走吧？”

    杨汶寂委屈地看了他一眼，他只是对未来有点小恐惧而已。

    “那禅位怎么办？”杨汶寂咬咬手指头，把心里的小疑惑说了出来。

    墨斗揉了揉他的头发：“这就不用你担心了，宁王他们自己会解决的。怎么样，今天晚上跟不跟我走？”

    反正自己在宫里也没有什么亲人了，杨汶寂攥紧了墨斗的袖子，用力点了点头：“跟你走。”说完还不放心地加了一句：“那我以后就跟着你了，你要好好对我。”

    墨斗被他这小声音叫得骨头都酥了，再加上那话说得好像要许终身给他似的，一下子就把墨斗吃得死死的，墨斗激动地扑上去啃了杨汶寂两口，弄了杨汶寂一脸口水，表忠心道：“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

    “小豆子……”杨汶寂懊恼地叫了一声，把自己脸上的口水擦干净。

    墨斗拍了拍杨汶寂的那小豆腐一样的脸，兴奋地道：“我这就去弄点金啊银啊小珠宝什么的，你把你穿的衣服收拾一下，我们晚上就走。”

    杨汶寂点了点头，把自己的小身板裹上。

    墨斗找了一些金银细软，又在外面包了块旧旧的布料，还给杨汶寂弄来了一套小太监的衣服。两个人紧张地在宫里闷了一下午。到了晚上，司徒蹇楚几个大臣又来逼他让位，墨斗让几个侍卫把人挡在外面了。也许是杨宁烈下了令，他们没有怎么硬闯，只是一个个都跪在宫门外，大有不死不休之势。

    墨斗让宫女把门关了，屋里走得一个人都不剩，这才小心地给杨汶寂换上小太监的衣服。

    “一会你就躲在马车里，我驾车出去，你一路上不要出声，把自己藏好了就是了。”墨斗给他扯了扯皱起来的地方，小心地跟他说明白。

    杨汶寂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墨斗让把东西都带好，偷偷带着杨汶寂从窗口翻了出去。两个人一路跑一路走，好不容易看到墨斗准备下的马车了。墨斗又把之前的话重复了一遍，帮着杨汶寂上了车，自己就坐在前面驾车。他跟西门那几个人都打好招呼了。

    谁知马车还没到西门就被人拦住了。

    一个满脸络腮胡子的武将慢腾腾地走了过来。远远地就盯着墨斗看，墨斗忙低下头。

    见那武将越走越近，墨斗心道不好，小小地掀开帘子冲杨汶寂打了个暗号，让他找个地方躲起来。

    “车里面是什么人？”武将一脸警惕地看了看墨斗。

    墨斗还是低着头。自己天天陪着杨汶寂上朝，应该有不少大臣认得他，要是让他们认出自己就不好了。他听那武将发问，也不啰嗦。很机灵地把那帘子揭了开来，露出空空的车厢来：“没有什么人，只是去墨轩拉点墨回来。”

    “哦？”那武将冲里面看了看。杨汶寂听见动静，忙向深处缩了缩。这车厢里有个隔层，正好能让他藏身。

    武将见里面没什么异样，又把注意里放回了墨斗身上。墨斗还是低着头。

    那武将看了他一阵，突然嘿嘿地笑了两声。墨斗心里当时就“咯噔”一下。那武将抹了抹自己的胡子，笑着道：“这不是墨公公嘛，你不在皇上身边伺候着，大半夜出宫做什么？”

    杨汶寂在里头听着，心都提到嗓子眼了，又隐隐觉得刺激。

    墨斗被识破了，也不遮掩，也不大大方方地抬起头，还是小心地低着头回道：“皇上从来就任性得很，这不，他画画画到一半，那墨就没了，让他用别的墨也不答应，所以连夜差我出去买点墨竹轩的墨回来。”

    武将还是不阴不阳地笑道，他用指关节敲了敲车厢，不急不徐地问：“这是多少墨啊，还得劳烦墨公公亲自用这车来拉？”

    墨斗不慌不忙地回答道：“没有办法，这墨只有我一个人识得，好歹在皇上身边这么多年了，只有我最明白他的心。”

    武将人粗心细，墨斗话里的漏洞一个不漏地都让他抓住了：“皇上还真是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其色啊，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吟诗作画。”

    墨斗垂了眼：“圣上的心思不是我等可以揣测的。”

    他这话说得很玄。只是杨汶寂并不是那种“不可揣测”的主，给他一根棒棒糖这傻鸟就能乐半天。所以武将对墨斗的话是一点不信。

    “墨公公请回吧，”武将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宁王已经下令，在他登基之前，这皇城里的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你！”墨斗猛得抬起头，武将似笑非笑地与他对视。

    西门已经不远了，墨斗已经能看见那些守门的士兵。他在心里默默地估算冲出去的可能性有多大。

    那武将回头看了看西门，像看透了他的心思，淡淡地提醒他道：“宁王对皇上的安危还真是很上心啊，就这西门的守卫还是宁王亲自带人换上的。”

    墨斗一听，这才死了心。他们只有两个人，杨汶寂又纯属累赘，守卫又是宁王的亲信，他们要出这宫门可是比登天还难了。

    墨斗无奈，只好先把车赶了回去。

    武将看着他们的马车笑了笑：“给我盯紧上清宫。一只鸟也不准放出去。”

    杨汶寂灰头土脸地从车里爬了出来，一脸着急：“小豆子，我们怎么办啊？”

    墨斗看了看天，无奈地摇摇头，“晚了，我们还是晚了一步，杨宁烈从我们出宁王府的那一刻就盯上我们了。”

    杨汶寂当着杨宁烈说了那么多刺激的话，以杨宁烈这样的性格，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采取行动。快，准，狠。他真是服了杨宁烈，一点喘息的余地也没有给他们留。

    “小豆子，我不要留在宫里，我不要留在宫里……”杨汶寂见墨斗也没有办法，他也慌了神。扯着墨斗的袖子就一个劲儿地哭诉。

    墨斗叹了口气，把杨汶寂抱在怀里：“别怕，总会有机会的。就算出不去，我也一定会保护你的。不会让杨宁烈……”墨斗说着，眼里的金光一闪。

    “嗯，”杨汶寂点了点头，抱紧了小豆子。不管是不是真的，他也只有相信了。

    作者有话要说：那啥，二叔要下手了……


 质问（6）

    从此那群大臣天天在门口跪着，一日三餐都在上清宫门口解决，他们还开发了出了轮班制，你一班我一班地在门前跪着，非要杨汶寂让位不可。

    杨汶寂在这样的攻势下坚持了三天，天天用棉花塞着耳朵。虽然墨斗让他能撑多久就撑多久，但那些大臣每夜每夜的哭声让他都要神经衰弱了。他那样子看得墨斗也心疼死了，只好答应把皇位让给杨宁烈。

    杨汶寂亲自写了诏书，极力称赞杨宁烈的功德，说什么希望杨宁烈效法圣贤舜代尧、禹代舜的典故，接受皇帝称号。诏书还是由司徒蹇楚捧着送到他的王府里去的。然后杨宁烈的做法就有些恶心了，他假意推辞，但是百官再三恳求，他又假意推辞，但是百官又再三恳求……这样做了三次。杨汶寂看着恶心，再也忍不住了，不得不再次颁诏：特许杨宁烈建天子旌旗，王冕为十二旒，出警入跸，乘坐金银车，驾六马，享用八佾乐舞。

    杨宁烈这才“勉为其难”地表示接受。

    之后就没杨汶寂什么事了。他只在禅位当天见过杨宁烈一面，他把奉诏书和玉玺给了杨宁烈，然后就下了他最后的一封诏书，将自己退位的事诏告天下。

    杨宁烈果然信守当日的承诺，14岁的杨汶寂被封为宁国公，食邑5000户，奏事不用称臣，受诏不用跪拜，还保留了天子车服，饮食起居一如往常。杨宁烈怕他住不惯，不但将原来的南三所改成了上清苑，还多分了一批宫女太监给他。

    但杨汶寂对这些一律不怎么关心。天黑了，他一个人趴在城楼上看月亮。杨宁烈即位了，城里的百姓一个个都乐疯了一样，东西两市一百一十坊，四面立邸，彩旗飘飘，张灯结彩的，大朵大朵的烟花把杨汶寂的脸映得忽明忽暗的。

    风很凉，杨汶寂裹紧了自己那件带毛的衣服，重重地打了一个喷嚏。他突然很想哭。看来自己真的不适合做皇帝啊。本以为自己虽然没有什么大功，但也没有什么大过，皇帝做得也还算像模像样的。谁知道……百姓们要的不只是这些。杨汶寂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没人要的孩子，那些大臣啊，那些百姓啊，那么多人都追着杨宁烈去了。

    “他们都喜欢二叔，不喜欢我！”杨汶寂用力地把鼻涕擤在手帕里，愤愤地把手帕扔下城墙去。

    他刚发泄完，只听背后传来一声轻笑。杨汶寂一惊，脸色苍白的回过头。这几天小豆子给他说了好些废帝的故事，有被毒死的，有被勒死的，有被闷死的，有被推到井里淹死的，有被关在宫里闷死的……杨汶寂现在对自己的身分的觉悟已经很高了，他知道就凭自己刚才的那句话，就能死上几百回了。

    杨汶寂看清了那人的脸，倒抽了一口冷气。这不是杨宁烈么？

    杨宁烈笑了笑，一步一步向他走了过来。杨汶寂紧张地抓住了城墙，把身子向后贴了贴，吓得脸都白透了：“你……你想干什么？”

    杨汶寂把腿往城墙上一跨，悲愤着脸做了个“宁死不从”的姿势，舌头打着卷道：“你你你别过来，你过来我就跳下去。”

    杨宁烈的脚步一顿，随后又压着自己的声音笑了起来。说了很多次了，杨宁烈压低了嗓音之后那声音特别的有磁性。杨汶寂一听见他那笑声就打了个哆嗦，脖子上那种湿湿痒痒的感觉又出来了，像有几千只蚂蚁从自己的肩窝处爬过一样。

    杨宁烈看杨汶寂不争气地红了脸，唇边的笑意更浓了，一步一步地靠近他，一边走一边把自己的外衣解了下来。

    “（>＿<）！！不要过来……”杨汶寂跨在城墙上直发抖，他一见那十几米的城墙就发昏。

    杨宁烈解下自己的衣服，用衣服裹着杨汶寂抱住，低低地道：“他们不过是瞎乐罢了，你别放在心上。”

    杨汶寂早就被吓得闭起了眼，这时听见杨宁烈那么温柔的声音，身上又暖暖的，才小心地睁开了眼：“二叔你……”

    “嘘，让我抱一下……”杨宁烈抱着杨汶寂，舒服地眯起了眼。他现在是皇帝了，杨汶寂没有拒绝他的理由，更没有拒绝他的实力。

    杨汶寂扭了扭身子，从那天之后，他对杨宁烈的触碰就非常敏感和抗拒。他老觉得杨宁烈的眼神怪怪的。（四：那是要吃你，却吃不到的眼神）

    “别动。”杨宁烈把怀里的小虫子抱得更紧了些。

    杨汶寂被他抱得全身都不舒服。又扭了两扭，“二叔，你放开我。”

    “我好不容易抱住，又怎么会轻易放开？”杨宁烈亲了亲他的脸颊，杨汶寂别扭着躲开，身上的鸡皮疙瘩一阵一阵地起。

    杨宁烈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又暗了下去。杨汶寂见他神色不善，有些心惊胆战地低下头。

    杨宁烈随意地抓起他一络头发在手里把玩，低头轻轻地问：“你心里到底有什么事？为什么总是不愿意接受我？我哪里不好？”

    杨汶寂被他说得背脊发寒，强笑着摇了摇头：“没有啊，我一向很喜欢二叔的。”

    杨宁烈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哦？”他身子一翻，按着杨汶寂的手就把他压在城墙上。

    杨汶寂一下子把身子绷直了：“你……你要做什么？”呜……他不要被二叔亲亲。

    杨宁烈轻轻地在杨汶寂漂亮的锁骨上吻了两口，感觉到他那么紧张，就舔了舔嘴唇直起了身：“还说你喜欢我。你要是喜欢，为什么这么紧张？”

    “我……”杨汶寂一下子哑了，半天才吱唔着道，“这……这又不一样，哪个两个正常的男人这样的……”杨汶寂完全把小豆子每天的亲亲忘记了。

    “哦？”杨宁烈挑了挑眉，“那和小豆子每天亲来亲去的，就正常了？”别以为他什么都不知道，他早就在这宫里布下了密密的眼线，没有什么能逃得过他的掌握。当时他知道这些事的时候还气了好一阵呢。

    杨汶寂被他说得红了脸：“我没有！小豆子不一样。”

    杨宁烈听了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的确不一样，小豆子他是小太监嘛，没有那个功能的。”

    “什么……什么功能啊？”杨汶寂好奇地眨眨眼。

    杨宁烈看看他那个眼神，又想了想墨斗，突然坏心眼地道：“你回去问问他啊，问问他身上有没有少什么很重要的东西。那东西对每个男人来说都很重要的。”

    杨汶寂觉得他的笑有点怪怪的，又说不上来哪里怪。只好在心里打定主意，回去一定要问问小豆子少了哪里。小豆子对自己这么好，他一定要给小豆子把那个缺失的东西找回来。

    不过话说回来，小豆子是少了哪里呢？对每个男人来说都很重要？杨汶寂想了想，又在自己的胸上摸了摸：自己应该是男人啊，那小豆子和自己哪里不一样呢？

    杨宁烈见他一个人发呆，又呆呆地在自己摸来摸去的，样子可爱极了。于是强按住自己心里的悸动，上前轻轻碰了碰他：“汶寂，我真的好喜欢你，你到底要我怎么做才会心甘情愿地跟着我呢？你不喜欢我哪里？我可以改的。”

    “我……”杨汶寂冲他眨了眨眼，“我没有不喜欢你哪里……你……我对我太粗暴了……还想要我做你的男宠。”你还是个骗子。杨汶寂在自己心里轻轻加上这一句话。

    杨宁烈蹲□来，摸了摸杨汶寂头：“乖，二叔没有想对你动粗的。是你太不乖了。只要你心甘情愿地跟我在一起，我一定会疼死你的。”

    杨汶寂向后退了一步，躲开他抚摸：“我不要做你的男宠。不要跟你在一起。”那时要夺他的皇位时他也这样说过。要是他答应了，他不就成了他身下的皇帝嘛？

    “汶寂，你真的不考虑看看？”杨宁烈身上开始发出危险的气息。

    杨汶寂心下一凛，马上想起了墨斗的话。他说要是遇上宁王，千万不要跟他硬碰硬，要机灵一点，先脱身才是，千万不能激怒他。

    要骗骗他……要骗骗他……杨汶寂在自己的心里一遍遍地重复着。

    “你说啊、”杨宁烈一把拉过杨汶寂，将他禁锢在自己的怀里。他现在已经不是宁王了，他再也不用顾及杨汶寂的身份了。只要他愿意，他随时都能把他压在身下……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更少一点吧，还有，谢谢看V的孩纸们……大家留言留齐一点吧。我会在最后一章点名表示下感谢。我会努力写好一点的。爱你们。每个看我文的孩纸都会幸福的……

 质问（7）

    “我……”杨汶寂觉得抱着自己的手越收越紧了。他这是要勒死他么？“我……”

    “嗯？”杨宁烈歪了歪头，露出一个好看的表情，但看在杨汶寂的眼里，他这个表情跟毒蛇吐信没有什么区别。

    “汶寂……”杨宁烈叹息似的叫了他的名字。

    杨汶寂身上一抖，僵硬地道：“二叔……我……我不是喜欢你的……我只是有点不太习惯，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慢慢喜欢上你的。”

    杨宁烈听得呆了呆。他以为他已经把杨小狗吓坏了。杨宁烈抱着他亲了亲：“哪里不习惯？是这样么？”（四：二叔，这种时候也不忘吃豆腐么？）

    杨汶寂被他亲得痒痒的，往边上躲了躲，用小爪子不住地推他：“你不要这样……我……我……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想清楚的。”

    “想清楚？”杨宁烈重复了一下他的话。然后静静地盯着他看了好久，像是要看出他是不是在撒谎。杨汶寂低着头，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他从来不会说谎。

    杨宁烈盯着他看了一阵，最后笑着摸了摸他的头：“其实，你习不习惯都无所谓的。”

    “无所谓？”杨汶寂笑了起来，二叔说无所谓？

    杨宁烈看着会错了意正在傻乐的杨汶寂笑了笑，反正你都是我的，你习惯也好，不习惯也罢，都逃不掉。

    “二叔你给我时间，我会想通的。”杨汶寂轻轻地挣开杨宁烈的手。在他冷森森的目光下打了个寒战。

    杨宁烈的眼光飘到了很远的地方，淡淡地道：“外面风大，你先回去吧。我给你时间，但我拒绝接受我不喜欢的答案。”

    “啊？”杨汶寂傻了眼，刚才不说他说的“无所谓”么？怎么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成了“我拒绝接受我不喜欢的答案”了？

    “怎么了？”杨宁烈见他盯着自己发呆，那傻傻的样子可爱死了，就伸出手好笑地戳了他鼓鼓的小脸，“是不是突然就习惯了？发现自己早就喜欢上我了？”

    二叔居然也会说冷笑话，而且这笑话冷得真是不同凡响啊……杨小狗被雷到了，摇了摇自己的脑袋，巅巅地就跑回家找小豆子玩去了。

    回到上清苑，小豆子已经摆了一桌子的菜，正坐在边上等杨汶寂回来一起吃呢。杨宁烈给的宫女太监都让他给清下去了，杨汶寂没心眼，墨斗的心眼可多着呢，谁不知道这些人都是杨宁烈安插在他们身边的眼线啊。这些人能不亲近就不亲近。

    杨汶寂一个飞扑扑到墨斗身上：“小豆子！！”

    见有这么可爱的小暗器来袭，墨斗忙把筷子一放，亲亲热热的接住：“又跑哪里疯去了？”

    杨汶寂在墨斗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地方好好坐了，两眼馋馋地盯着桌上的那盘糖醋排骨，咽了咽口水道：“我去城墙那里看热闹了。那些老百姓都好高兴。”

    墨斗把一块糖醋排骨放到杨汶寂的碗里，敲敲碗边道：“他们都是瞎乐而已，老百姓懂什么？”

    “二叔也这么说。”杨汶寂把排骨叼在嘴巴里，一边啃一边含糊地道。

    墨斗的手顿了一下，不自然地问：“你今天去见杨宁烈了？有没有出什么事？”说完，墨斗连饭也不吃了，拉着杨汶寂看来看去。

    杨汶寂不满地把嘴里的排骨吮得滋滋响，扭扭身子道：“没有什么事啊，我聪明，自己跑回来了。”

    墨斗上上下下地给他检查了一下，发现他身上真没什么伤，这才把心放了下来。杨宁烈这个家伙下手老是没轻没重的。

    杨汶寂重新坐回了墨斗的腿上。用自己那白白的牙继续咬那可怜的排骨，咬着咬着，杨小狗像是想起了什么，咬两下就抬起头看墨斗一眼，看两眼又低下头去咬一口。

    墨斗本来吃得好好的，见他老是抬头看自己，也奇怪起来。他轻轻地在杨汶寂的屁屁上拧了一把：“好好吃饭。扭来扭去的干什么？”

    杨汶寂听他这么一说，索性也不吃了，把小筷子小碗一放，端正正地坐好，一脸严肃地问：“小豆子，你有没有丢过什么什么重要的东西？”

    墨斗把一大块鱼肉放进嘴，嚼着嚼着就皱起了眉：“我丢了什么东西啊？”

    杨汶寂换了个体位，转过身去跨坐在墨斗的身上，面对面地对着他，两个手还把墨斗的领子抓住了：“不对，你一定丢了什么东西。”

    墨斗看小人一脸正经的样子，也把饭碗放下了，笑嘻嘻地点了点杨汶寂的鼻头：“我丢了什么东西了？为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

    “你一定丢了什么东西。”杨汶寂的两个小手开始不安份地在墨斗身上摸了起来，一边摸还一边自己叨叨，“在哪里呢？到底在哪里呢？”

    墨斗被他这么一摸，呼吸一下子就沉重起来了，他受不了地一把抓住杨汶寂的手，哼哼着问：“你在找什么东西啊？谁跟你说我丢东西了？”

    “别动。”杨汶寂把墨斗的手反握住，一脸的义不容辞，“小豆子你对我这么好，我一定会把你的东西找回来的。”

    杨汶寂仔细地端详着墨斗的脸、身子和四肢。嗯，没缺胳膊没缺腿的。二叔说小豆子的身上少了东西。到底是什么呢？杨小狗平时笨，这回却突然聪明了：也许小豆子少的那个东西平时自己看不见呢？

    这么一想，杨汶寂很积极地把自己的手探进了墨斗的衣服里，东摸摸西摸摸。

    墨斗一个激灵，一把将那只不乖的手抓住了：“你要做什么啊？”再这样下去他可要忍不住了。

    “让我看看嘛……看看又不会怀孕。”杨汶寂按住墨斗的手，小爪子色色地住里探。

    杨汶寂凉凉的小手一碰到自己的胸膛，墨斗不由自主地就僵直了身子。杨汶寂顺着他的胸膛一点点探下去，一直往下再往下……

    “汶寂……你别……”墨斗觉得杨汶寂那只小胳膊就是一条小蛇啊。

    “看看……看看又不会怀孕……”杨汶寂用力地在墨斗的衣服里探来探去，憋得小脸都红了，探了一会儿，他嫌光摸感觉不清楚，就不知足地跪在了墨斗的腿上，伸着手就去剥他的衣服。

    “汶寂……你这是……”墨斗不自然地扭了扭，把自己的领子攥紧了。

    杨汶寂不高兴地撅起嘴，“给我看看嘛。”

    墨斗跟他僵了一阵，这小东西今天怎么这么固执啊！

    “你这是受了什么刺激了？”墨斗把手放在杨汶寂的脑门上试了试温度，“中邪了？”

    “我没有。”杨汶寂不依不挠地在墨斗身上纠缠着，“让我看看，让我看看，小豆子到底哪里少了东西嘛……”

    “是谁跟你说我少了东西的？”墨斗按住杨汶寂手，把自己被扒下来的衣服拉回去：“你说了我就让你看。”

    杨汶寂看着他，像是在猜他说的真是假。他想了一阵，最后点了点头：“是……是二叔说的……”

    “杨宁烈？”墨斗防御模式大开，“他跟你说什么了？”

    杨汶寂翻着小白眼想了一阵：“他说小豆子是小太监，身上少了什么东西，那个东西对男人来说很重要的。”

    墨斗听完，脸上一阵白一阵青，这个杨宁烈脑子里进水了是不是？居然跟杨汶寂说这么敏感的话题。原来杨汶寂在他身上摸来摸去是在找那个东西……

    墨斗黑了脸，笑着扯了扯杨汶寂的脸皮：“别听他胡说，我身上什么东西也没少。”

    杨汶寂听他这么一说，犹疑地看了他一眼，突然苦哈哈地拉着墨斗的手道：“小豆子不要怕，你跟我说，我一定把东西给你找回来。”

    “我真的、什、么、都、没、少……什么都没少。”墨斗的脸色更黑，那一句话简直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真的？”杨汶寂扒着墨斗的脖子不放心地又问了一遍。

    墨斗很坚定地摇了摇头：“你放心，不会影响你的幸福的。”

    “哦……”杨汶寂讪讪地从墨斗身上爬了下来，再一次地坐好，“那吃饭吧。”

    “嗯。”

    杨汶寂认真地咬了两口小排骨，还是不怎么放心，又把头抬起来：“小豆子，你是不是不好意思说？真的没关系的。”

    “没关系！我很确定！”墨斗的头上的青筋隐约可见。

    “那就好。”杨汶寂见墨斗要生气了，扑上去给他拍了拍背，“小豆子不生气，我们吃鸡汤补一下吧。不生气。”

    杨汶寂很殷勤地把手上的鸡汤舀了一勺给他。

    “唉？这是什么？？”杨汶寂好奇地瞪着那个在汤里滚来滚去的小球，看着看着，还忍不住用筷子去戳了戳。

    “不是什么好东西……”墨斗眼皮一跳，额上有青筋出现，他淡定地用筷子把那小球夹出来弹到一边，“我们喝汤。”

    作者有话要说：跟妈妈视频……发晚了……

 质问（8）

    杨宁烈批完最后一个奏折。这时已经是深夜了。他坐在灯下发了一会儿的呆。突然吩咐道：“把大内的名册给我找出来。”

    站在边上的小太监正眯着眼，在睡与不睡的边缘挣扎，这时听他一说，一下子就清醒了大半。忙“喳”了一声，迈着小麻雀步下去了。

    “小豆子……”杨宁烈独自一个人在灯下喃喃自语。

    “皇上，这是名册。”没一会儿小太监就把名册弄来了，一摞摞地有好多卷，好多个小太监抱着。小太监先小心地把自己手上的名册呈到杨宁烈的手上。

    “你们的那个墨公公……”杨宁烈草草地翻了两页，被上面的名字弄得头昏眼花。他皱着眉揉了揉了自己的太阳穴，索性合上了名册直接问那小太监：“你把那个墨公公的档案给我就好了。”

    “墨公公？”小太监转身在那大摞的名册里翻找了半天，“是……是宁国公身边的那个……”

    “是。”杨宁烈闷闷地看着自己的杯子。他之前在宁王府，并不常见宫里的公公，但这几天做了皇帝，身边到处是公公啊宫女的，时间一长，他看墨斗就有些别扭。本来他还不觉得，但跟杨汶寂说了才发现，其实小豆子和那些太监们比起来，也不是那太监得那么明显的……他好像……有喉结……杨宁烈被自己的这个新发现纠结到了！

    那小太监找了好久，额头上都起了细细的汗，在找到庚申年的册子时才松了一口气。小太监擦了擦自己脸上的汗，把手中的册子小心地呈上：“在这里。”

    杨宁烈看了看那册子，一看就皱起了眉：“小豆子原来是苏皇后房里的人？他还是在30多年前进宫的？”墨斗的年龄怎么看都是不到三十啊。

    “小……小的不知道……”小太监一下子慌了神，这三十多年前他都不知道在哪里呢。

    杨宁烈仔细地看了看册子，发现上面被人涂改过。那墨迹虽然也很陈旧，但和边上的墨放在一起看就发现问题了，那处的墨色比边上的新很多。

    “这是怎么回事？！”杨宁烈把自己手里的册子掷下。吓得一干小太监齐刷刷地跪了一地。

    “皇……皇上……”小太监哆哆嗦嗦地爬过去看那册子，盯了老半天也没有发现什么问题，只好哆哆嗦嗦地讨饶，“奴才愚钝，不知圣上何意，请陛下明示……”

    杨宁烈的眼睛危险地眯了起来，“混蛋！这册子被人涂改过！”

    “涂……涂改……”那小太监仔细地看了看册子，忙不迭地叩头求饶，“皇上，奴才什么都不知道啊，皇上饶命，皇上饶命……”

    “你哭什么！”杨宁烈心烦地皱起了眉，“我说了要治你的罪了么？给我研墨。”

    “是……”

    杨宁烈很快就给苏曼倩写了一封信询问当年小豆子的事情，让人连夜送出去了这才稍稍安心了一点。他记得当日去吃杨汶寂的喜酒，苏曼倩那里好像也有个下人叫小豆子……也许……

    ———————（我是低俗的分割线）——————————————

    “懒虫，起床了！”墨斗给杨汶寂打了一盆洗脸水，一边拧着毛巾一边叫杨汶寂起来。

    要是平日里，杨汶寂一定会扭扭自己的小身子，把自己裹在被子里撒娇：“再让我睡一会嘛，就一小小小小会儿……”

    可是今天墨斗叫了两声也没听见那小人的动静。走过去一看，只见杨汶寂把自己裹得紧紧的，闭着眼一点动静也没有。

    会不会是发烧了？墨斗走过去，小心地在杨汶寂的脑门上试了试温度，咦？体温正常啊？墨斗正奇怪，突然看见杨汶寂的眼皮不小心跳了一下。虽然只是很小的一小下，但墨斗还是看出来了。

    “哈哈，笨汶寂连装睡也不会，笨死了笨死了笨死了……”墨斗指着杨汶寂哈哈大笑。

    墨斗笑了半天，发现杨汶寂还是紧紧地闭着眼，他有些纳闷了。杨小狗今天是怎么了？被自己识破了还不爬起来？

    “汶寂？”墨斗戳了戳杨汶寂那嫩嫩的小脸，好想咬一口，“乖汶寂，别装了，这么吵你还不醒，说明你本来就没睡着。”

    这回杨汶寂的眼皮跳了两下，但还是坚定地闭住了。

    墨斗好笑地看着自己的指甲：“笨汶寂，再不起来，我要掀你的被子了哦。”说着还很逼真地扯了扯杨汶寂的被子，“起不起来。”

    这话贼管用，他的尾音还没收干净呢，杨汶寂就一个挣扎坐了起来，两只手牢牢地捂住自己的被子：“不要……小豆子不要！反正我不是皇帝了，你让我睡久一点好不好……好不好……”杨汶寂用自己水汪汪的眼睛跟小豆子装可怜卖萌。

    墨斗嘿嘿笑了两声，“饮食起居要有规律，不然会生病的。”说着还很猥琐地拍了拍杨汶寂的小脸，“快起来，早饭我给你做好吃的！”

    “是什么？”杨汶寂一下子变得馋答答的了，像只小狗看一根骨头一样盯着墨斗。

    “这个嘛。”墨斗转了转眼珠，“你起来我就告诉你。”

    “啊？！”杨小狗一脸遗憾地张大了嘴，他抽了抽自己的鼻子，又掰了掰自己的手指，最后一脸不舍得一脸小别扭地道：“还是算了吧，我不吃了。”

    “不吃？”这下轮到墨斗吃惊了，这小狗对食物一向没有抵抗力的啊，怎么现在……

    “你真的不吃？”墨斗掏了掏自己的耳朵，努力让自己觉得是出了错觉。小狗今天是怎么了？病了？可是病了为什么还是红光满面的？

    杨小狗巴巴地看了看小豆子，又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最后狠狠心，一脸割肉的表情：“真不吃！”

    墨斗顺势就在杨汶寂床边坐了下来：“有心事？”

    杨汶寂红了脸，用力去推小豆子，“我没事，你……你出去。”

    墨斗却靠他靠得更近了，几乎是脸贴脸地道：“真的没事，我们是什么关系啊，有什么事就跟我说嘛。我给你解决啊。”

    杨汶寂咬了咬唇，把被子捂得更紧了些。

    墨斗反他的小动作看在眼里，突然就阴阴地笑了起来，伸手一边去扯他的被子，一边道：“你是不是又把小猫猫藏在被子里了？说了多少次了，小猫猫多脏啊，你和它睡在一起要生病的。来来来。快把猫猫拿出来。”

    “不是啊！不是！”杨汶寂一张脸更红了，死命地扯着被子就不让墨斗动，“不是猫猫……”

    “不是猫猫？”墨斗斜着眼看他。

    杨汶寂红着脸死命地摇头，几乎要把自己的头摇下来了。

    “那好吧。”墨斗插着腰摇了摇头，有些怜惜地摸了摸杨汶寂的头，“这几天发生了这么多事，你一定很累了，今天就让你赖一下床吧，不过明天就不可以了。”

    “嗯嗯嗯！！”杨汶寂用力地点头，要把自己点进地里一样。

    墨斗转身向外走。杨汶寂终于小小地松了一口气，他小心地把被子掀开一点点，叹了口气。还好小豆子没有发现。

    “哈哈……我说你把小猫猫藏进去了！还不跟我说！”墨斗的声音从他的背后响了起来，然后“哗”地一声，杨小狗的被子就掉了……

    “噫？猫猫呢？”墨斗把掀开之后，只闻到一股腥腥的味道，杨小狗的被子下面空空的，什么也没有。

    杨汶寂扁了扁小嘴，“小豆子……”羞耻，伤心……一下子都涌上了杨汶寂的心头

    墨斗叫杨汶寂叫“小豆子”这三个字叫得那么委屈，心道不好，这小豆腐要哭……

    果然，杨汶寂哇地一声就把头埋进胳膊里哭了起来，还撅着个小屁屁，哭得一巅一巅的：“我就是尿床了，怎么样！你笑我啊，你笑我啊……呜呜呜，小豆子你这个坏人！”

    墨斗看着杨汶寂的小屁屁在眼前一巅一巅的，裤子上还湿了一大片，这才明白过来，那股腥腥的味道原来是……他微红着脸咳了两声：“汶寂……我错了还不行嘛，你这个样子是正常的……”

    杨汶寂还是不理他，呜呜地在床上哭个不死不休。

    墨斗没有办法，只好拍拍杨小狗的背跟他解释：“其实每个男人到你这个年龄都会……咳，那个尿一次床的嘛……”

    “尿……”杨汶寂一听到这个词，哭得更响了。

    墨斗把杨汶寂强抱过来，“这个不是尿床，是梦遗啦！这是你成熟的标志啊！”墨斗的心情好得不了，小豆腐熟了啊，可以吃了哟。

    “成熟……”杨汶寂从手指缝里看墨斗，“那我小时候不是成熟了很多次嘛。”

    “这和小时候不一样啊啊啊……”墨斗蹭了蹭杨汶寂，“这是正常的……正常的！”

    杨汶寂被他蹭得痒痒的，想笑，又看看墨斗不像是在骗他的样子，终于点了点头：“唔，好吧。”

    “起来起来，我给你洗洗去。”墨斗把杨汶寂一下子抱了起来。

    “等一下……”杨汶寂被墨斗抱在怀里，羞羞地看了看自己脏脏的床单，伸出小脚把用被子把那“地图”盖上才了事。

    作者有话要说：来点小暧昧吧……下章……哦哈哈哈。。。。

 质问（9）

    墨斗让人烧了一大桶的水，试了试温度后招呼杨汶寂道：“快下来，一会水凉了。”

    “我……”杨汶寂羞羞地裹着一件大大的袍子，扭捏着不肯下水。

    “怎么了？”墨斗给水桶里加了些花瓣，“水凉了就不舒服了，来，我给你搓背。那些脏东西要洗掉才是。”

    杨汶寂的脸一起就红着，“我……”杨汶寂对着自己的手指道：“你……你转过去。”

    原来是小豆腐害羞了啊。墨斗不怀好意地笑了起来：“下来吧，打小就是我给你洗的澡，你哪里我没有见过啊？”

    “不要！”杨汶寂红着脸羞涩地大喊，“你转过去啊，不然我不洗了，我是说真的。”

    “哦？”墨斗挑着眉看了他一眼，“所以，你就打算让那些脏东西留在裤子里。”

    杨汶寂很勇敢地挺起了胸膛，毫不妥协：“你别吓我，反正你不转过去，我就不洗澡。”

    墨斗看小东西这么坚决，心里乐了，存了心要逗逗他。墨斗把手上的水甩了甩，直起身蹭到杨汶寂身边，故作神秘地问他：“你知道这些东西留在裤子里有什么后果么？”

    杨汶寂正在给自己做心理工作，听见墨斗问得这样神秘，也好奇起来：“什么有什么后果啊？”

    墨斗见小东西上当，嘿嘿地笑了两声，把嘴凑在杨汶寂的耳边，还有意用自己的唇轻轻触他的耳垂：“我告诉你啊……”杨注寂一脸严肃，听得更认真了，“这些东西这么脏，留在你裤子里很快就会长虫子了，那些虫子要长大啊，可是又没有东西吃，你说他们会怎么办啊？”

    “怎么办……”杨汶寂一想到那些虫子在自己的腿上爬来爬去就忍不住汗毛直竖。

    墨斗看他那个紧张的样子，笑得更欢了：“它们会把你的**吃掉！”

    “……”杨汶寂一下子白了脸，那得要多疼啊！

    “所以，”墨斗把手里的毛巾甩得“叭叭”响，“你到底要不要洗啊？”

    “我……我要洗！”杨汶寂被墨斗吓怕了，也不要小豆子转身了，屁巅巅地就转过身去脱衣服。

    墨斗馋馋地看着杨汶寂的小屁屁在自己的眼晃啊晃啊，脑子里全是粉红色的泡泡。他还想多看几眼，谁知杨汶寂脱光之后就像只兔子一样，飞快地就扑到水里去了。

    墨斗有些遗憾，但很快就打起了精神，他家的汶寂还在等着他去搓背呢！

    杨汶寂紧张地泡在水里，他还没有从刚才的尴尬里回过神来，任墨斗的手在他身上搓来揉去的。虽然以前小豆子也有替他洗过澡，但今天他觉得特别的别扭。为什么墨斗的动作有点色色的？

    “小豆子！”杨汶寂被他摸得受不了了，抱着毛巾向边上闪了闪，躲开他那只不老实的手。

    “什么事啊？”小豆子馋馋地盯着他瘦瘦的肩。

    “你不要看。”杨汶寂觉得小豆子看他的目光好像在看一块肉。于是爬过去，用湿湿的手捂住墨斗的双眼。

    墨斗蹭了蹭那只还在不断掉滴水的手，有些不满地嘟哝：“我不看怎么给你洗澡啊？”

    杨汶寂被他一问也没了主意，吱吱唔唔了好一阵，最后底气不足地大喊：“我不管，反正你不许看。”

    唉，小豆腐害羞了。墨斗耸耸肩，也好，反正自己该吃的豆腐都吃了，该看的风光也看了，眼福也饱了，自己就顺着杨汶寂一回吧。于是撅撅嘴：“好吧好吧，我不看就是了。”

    杨汶寂的手在他的脸上迟疑了一下，“真的不许看哦。”小人不放心地又叮嘱了一句。

    “真不看！”墨斗回答得很坚定很干脆，“要不你把我的眼睛蒙起来好了。”

    杨汶寂想了一阵，突然很邪恶地笑了起来：“这是你自己说的哦。别以为你说了我就真的不蒙你了……嘿嘿嘿……”

    不会吧，小豆腐真的要做得这么绝啊！！墨斗开始在心里哭喊，那不是连偷看的机会也不给他？！墨斗还没来得及叫停，杨汶寂已经很邪恶地用一块干的小毛巾蒙住了他的眼。

    “这样就不会偷看了。”杨汶寂的心眼还不少，用心地在上面打了两个结之后才放开墨斗。

    “……”这就是两个人相处太久的悲哀啊，他在小豆腐心里的形象就是一个不老实的家伙。得了，认命吧。

    “小豆子，给我搓背。”杨汶寂得意地哼着歌，在水里扑腾起来，还把自己白花花的背露给看不见东西的小豆子看。

    “唉……”一声叹息，墨斗认命地向杨汶寂的方向摸去。不过不久之后，他就觉得蒙上眼睛其实是个福利啊福利啊。

    墨斗借自己看不见东西为由，两只手大肆地在杨汶寂的身上乱摸，一会儿捏捏了杨汶寂的小胳膊，一会儿摸摸杨汶寂的大腿。两只手“不知不觉”就摸到了杨汶寂的胯间。

    “咦？这是什么？！”墨斗黑心地捏了捏杨汶寂两腿间的小芽芽。

    杨汶寂的身子一下子就僵住了，脸“噌”地一声就红透了。小……小豆子怎么可以摸他那里？

    墨斗感觉到他身子的僵硬，心里更得意了。他的唇边泛起邪恶的弧度，用力捏了捏，捏完还嫌不过瘾，故意轻轻地弹了一下。

    “啊！”杨汶寂几乎是一下子就蹿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往浴桶外爬，“死豆子，坏豆子，我再也不理你了！呜呜呜…………”

    小豆腐炸毛了……墨斗笑了笑，唉，以后这么害羞可怎么办哦！墨小狐狸坏心眼地笑了起来，直接说不行，那就用骗的吧。嘿嘿嘿。。。

    墨斗解下绑在自己眼睛上的毛巾，伸了个懒腰舒舒筋骨，一脸得到了满足的幸福感。给小豆腐做点好吃的把他哄回来吧，不然一定会一直别扭到晚上。早上做的饭菜早就该凉了吧，他给汶寂热热去，再加个好吃的汤。

    墨斗这样想着，转身就把开了门想出去。一开门，一个不怎么受待见的人就冒了出来。

    “你！”墨斗看到一脸阴沉的杨宁烈吓了一跳。靠，这人怎么不声不响地站在这里啊，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好不好。

    “你们……”杨宁烈一脸的阴鸷，勾子一样的眼神一下下地勾在墨斗的脸上，直到墨斗的脸在他眼里已经血肉模糊了。

    “我们？”墨斗暧昧地笑了起来，甩着毛巾懒懒地靠在了门框上，“就是你看见的那个样子咯。”说完，墨斗还很猥琐地指了指杨汶寂的洗澡水，挑挑眉还舔了舔嘴唇，“豆腐我已经吃干净了，还有点汤，你要么？”

    杨宁烈眼中闪过一丝杀意，想都没想，手就直接卡在了墨斗的脖子上。

    要是论心眼，杨宁烈多不过墨斗的，但要是论正面火拼，直接对抗，杨宁烈的杀伤力可就比墨斗的强多了。

    “咳！”墨斗的后脑“咚”地一声就磕在了门框上，脖子上的越收越紧，耳朵开始因为缺氧发出“嗡嗡”的声音，视线一点点变得模糊起来。

    “混蛋！”杨宁烈压低了声音狠狠地骂了一句。

    “嗯……”墨斗还想说点什么，但他张大了嘴，就是发不出任何声音，太阳穴“突突”地跳得很厉害。墨斗把所有的不适都强压了下去，冲着杨宁烈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杨宁烈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咬着牙狠狠地笑：“看来，你还很有精神嘛！”说完，他把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些。

    “就……是……我死……汶寂……汶寂也不会……喜欢你……”墨斗断断续续地发出几个破碎的音，他的喉咙几乎都要被捏碎了，这句话的音调古怪地可怕。

    “哦？”杨宁烈狞笑起来，“那我们就来看看呗。”

    只要再紧一分，墨斗就要从这个世界上彻底消失了。可就在这时，没吃早饭的杨汶寂突然跑了出来：“墨豆豆！我饿了！我要吃饭！”

    无意间闯进案发现场的杨汶寂被他们两个吓了一跳。杨宁烈也被他吓到了，手上的劲不由一松，墨斗跪倒在地上，开始剧烈地咳嗽。

    “小豆子！”杨汶寂怔了怔，也回过神来，飞快地跑到墨斗边上，一边给墨斗拍背，一边用害怕的眼神盯着杨宁烈。

    杨宁烈把汹涌的杀意压了下去，冲他僵硬地笑了笑：“汶寂……”

    “你在对小豆子做什么啊！”杨汶寂没等他说完就愤怒地打断了他的话，他心疼地搂住墨斗，黑漆漆的眼睛里都是泪水。

    “我……”杨宁烈摇了摇头，又不知道怎么掩饰才好，只好用了一句百搭的话，“事情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

    “那是怎么回事？你不会跟我说，你掐着小豆子的脖子是在跟他联络感情吧！”杨汶寂又惊又怒，激动地质问杨宁烈。

    墨斗跪在地上咳了一阵，一缓过劲来就把杨汶寂牢牢地抱在了自己的怀里，抬起头直视杨宁烈，他不会放手的，这是他守了十四年的宝贝，他绝对不会放手。

    作者有话要说：Orz……准备开新坑了……也是幼受……（话说我是不是恋童……）

 质问（10）

    杨宁烈被墨斗这个这么有独占性的姿势气得怒火中烧。

    “小豆子，你怎么样。”杨汶寂心疼地抱住墨斗，皱着眉在他脸上蹭啊蹭啊，一脸的小担心。

    墨斗紧紧地抱着杨汶寂不撒手，他像一只被抛上岸又回到水里的鱼，全身说不出的难受。但为了不让杨汶寂担心，还是轻轻摇摇头。他还说不了话，但看到杨汶寂脸上的那种担心，他整个人就舒畅了。

    “汶寂，你这是做什么？！我是你的二叔，他算什么东西？！不过是一个伺候得你久点了的老奴。”杨汶寂对墨斗流露出的担心让杨宁烈羡慕嫉妒恨，杨宁烈把拳头捏得咯咯响。

    “二叔？”杨汶寂没有看他，也不屑看他，苦苦地笑了一声，“你是我二叔么？我的二叔他不会逼我退位，他不会欺负我，他不会骗我，他也不会杀小豆子……”（四：你确定他不会杀小豆子？）杨汶寂把墨斗搂得更紧，“从那天起我就发过誓了，我要让你一个人在这里做皇帝，再也不理你了，我讨厌你！”

    这话怎么能乱说呢？！墨斗想把杨汶寂的嘴捂上，这个时候跟杨宁烈闹翻了没有好下场。杨汶寂盯着墨斗捂着自己的嘴的手看了一阵，不满地哼了两声，墨斗虚弱地冲他笑了笑，示意他少说两句。

    “所以，”杨宁烈看着他们两个亲密的样子，被妒火烧得脑子发昏。他一字一句问杨汶寂，“所以，你说什么给你点时间，说什么你不喜欢只是因为不习惯，说什么只要你静一静就会接受我的……这一切都是在骗我？”

    墨斗心道不好，只好更用力地捂住杨汶寂的嘴。杨汶寂被墨斗捂得痛了，挣扎起来：“小豆子，好痛。”

    墨斗哪里舍得他痛啊，忙把手撒开了，只是嘶哑着喉咙，轻轻在他耳边吩咐，“不许多说话。”

    “你说啊！”杨宁烈见他们两个贴得那么近，妒火更炽。要是平常他早就把杨汶寂扯到自己身边来了。

    杨汶寂看了看小豆子，心想反正有小豆子在，杨宁烈也不敢把他怎么样，于是就脸不红心不跳地承认了：“对，我就是在骗你！为什么只有你能骗我，我就不能骗你？！”

    杨汶寂说得心安理得，还有一点由于复仇而得到的书童，他的话还没有说完，墨斗就急了，但他还没有恢复过来，就一口气堵在了喉咙里，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引得杨汶寂又慌慌张张地去拍他的背。

    “好。”杨宁烈狠狠地捶在门框上，怒极反笑，“这是你们逼我的，不要怪我。”

    “我警告你啊，有什么事冲我来就好了，你不许欺负小豆子！”小豆子救了自己这么多次，为他受了那么多的伤，自己还那样不信任他，杨汶寂已经认定了跟着墨斗有肉吃这个道理，他见杨宁烈脸色阴沉得可怕，那攥得紧紧的拳头有点危险，也觉得自己做的有点鲁莽，这时忙跳出来维护墨斗。

    杨宁烈眯着眼看了他们一眼，眼中凶狠的光一闪而逝。他冷哼一声，暧昧不清地道：“你放心，我本来就是冲你来的。”

    杨汶寂以为杨宁烈会打自己，结果杨宁烈只是用森冷的目光盯着他看了一阵，居然什么都没做就走了。杨汶寂大惑不解，看了看墨斗。

    墨斗一脸责备地看他，伤心地摇了摇头，叹了口气：“你为什么这么不乖呢？”

    “我不乖？”杨汶寂可怜巴巴看墨斗，被他说得心里委屈，“我是在帮你啊，你还说我。”

    墨斗把杨汶寂缠在他脖子上的手拿了下来，一脸无奈，用心地把杨汶寂抱在怀里：“这种时候最好不要跟杨宁烈闹翻，你让他不高兴了，他用一个手指头就能弄死你。”

    一个指头？杨汶寂见墨斗说得凄伤，心里已经发毛了，但还是死不承认：“那又怎么样，死就死嘛，十八年后又是一条好汉。”

    墨斗苦笑着摇摇头：“你怎么还不明白，死很容易，可怕的是生不如死。”

    “生不如死？”杨汶寂不是很明白。

    墨斗心有余悸地抱着杨汶寂缓了口气，不管是什么时候，只要抱着杨汶寂就很安心了，他眼中金光一闪：“别怕，一切有我，我们今晚就走！”

    “今晚就……就走？”杨汶寂听他突然冒出这么一句，还想再问明白一点，没想到墨斗拉着他就向房门走去，“小豆子，你跟我说明白嘛，你怎么老是这样一阵一阵的……我不烦，看文的也要烦了。”

    现在杨宁烈虽然已经做了皇帝，但对杨汶寂的监视却没有放松。

    墨斗把杨汶寂放在床上，匆匆地叮嘱他：“今天我会很忙，你要是饿了就让人随便弄点东西吃了，有空就把东西理一下，不要太多，要挑那些小巧又值钱，还不扎眼的东西。你乖一点。我要去看一下他们的布局，日落之前我会回来，你在房里等我，不要出去。”

    杨汶寂本来被他噼噼啪啪的语速弄得晕头转向的，但见他说得郑重，知道这回不是上回可以比的，吓得脸色都青了，只好点点头答应了。

    这回的事有点麻烦，他本来是想等杨宁烈的监视一松就走的，可是这小豆腐居然给自己弄出这么一事儿来。墨斗咬了咬唇，在杨汶寂额上亲了一口。

    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杨汶寂坐立不安地在房里等了好久，墨斗只在中午时回来过一次，只喝了口水就匆匆走了。杨汶寂听墨斗的话，把东西都准备好，一直等到太阳快落山了，才看见墨斗回来。

    “小豆子，怎么样了啊？”杨汶寂忐忑不安地问。他其实不太明白墨斗在做什么。

    墨斗喝了口水，草草检查了一下杨汶寂准备的东西，点点头：“等天黑透了之后，尚将军会把南门的守卫都调走，我们就趁着这个空档出去。”

    “小豆子，你怎么知道他会把守卫调走啊？”杨汶寂很不明白，皇宫里守卫这么森严的，小豆子是从哪里得来的内幕消息啊？

    墨斗定定地看着他，把他的小头发理过去，笑起来：“我就是知道。这回我们就大摇大摆地出去就好了。”墨老头的离魂术还真是管用，自己上一次逃跑的时候怎么就没想到用呢？他有点惋惜，要是上回也用上了，说不定现在他们还不知道在哪里逍遥呢。

    “哦……”杨汶寂看出他有心事，搂着他的头让他弯下腰，然后踮着脚在他嘴边亲了一口，墨斗一呆，就看见杨汶寂红着脸冲他扬了扬小筷子，“小豆子，我们吃吧。”

    两人这一顿饭吃得都很别扭。吃完饭，两个人静静地坐了好久，等待的时光特别的漫长，杨汶寂都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声。

    “汶寂，再检查一下有没有忘记带的东西。”估摸着快到点了，墨斗站起身。他给那个尚将军下了指令，让他在子时把人都调走。

    杨汶寂乖乖地去抱自己的那个小包裹。两个人正收拾着，门口突然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谁？”墨斗神经正紧张着，一听见那脚步声整个人都绷了起来。

    那门自己就开了，一个年轻的小太监走了进来，冲墨斗点了点斗之后就开始宣读圣旨。“圣上有旨，宣墨斗墨公公觐见。”

    “他？”墨斗狐疑地和杨汶寂对视了一眼，“为什么……”

    杨汶寂不高兴地皱起了眉，回身把自己的小包包放下了，上去就抱住墨斗的腿：“小豆子，我跟你一起去。”

    他才说完，那个来宣旨的小太监地就冲他摇了摇手：“宁国公不能去，皇上说了，只让墨公公一个人去见他。”

    只要他一个？墨斗皱着眉想了好一阵，为什么？他和杨宁烈一向不对盘得紧，这回叫他一定不会是什么把酒言欢的好事。要杀人灭口？墨斗有种不祥的预感。

    “不要，你跟他说，我不去小豆子也不去。”杨汶寂突然拿出了自己从来没有过的威严。

    “汶寂……”墨斗感动地笑起来，上去蹭蹭杨汶寂的小脸，还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别这样，我要是不去，那就给他一个名正言顺的借口杀我。你先在这里等我，要是时间到了我还没有回来，你就先走。南门外有棵大的榕树，你去那边等我三天。要是我三天后还不到，你就自己找地方安身吧。”

    “可是你……”杨汶寂紧张地攥住墨斗的领子，坚决地说：“小豆子不走，我也不走！”

    墨斗捏了捏他的脸：“他知道你喜欢我的，我死了你也要伤心的。别看他逼你退了位，但心里是真喜欢你的。他舍不得你伤心。我会没事的。”墨斗把他小小的手捏在手里，把自己贴肉戴的一个尖尖的贝壳拎了出来，“这是我从小戴着的东西，我现在把它送给你，你要给我好好地收着，你看我这么机灵，只要不死，一定会回来的。”

    杨汶寂听他说的这么惨，才不相信他呢。还是依依不舍地攥着他不放：“小豆子……”

    “放心。”墨斗轻轻地把他的手拂下。

    “小豆子！！”

    看着墨斗跟着那两个太监一点点消失在黑暗里，杨汶寂再也忍不住汹涌的泪水。只好把那片贝壳在手里攥紧再攥紧。

    墨斗到的时候，杨宁烈正在看自己指尖的一片纸。那是不久之前刚刚收到的，前皇后苏曼倩的回信。

    墨斗从容地走进来，直视杨宁烈，也不下跪也不叩头，一脸的风轻去淡。

    “你们下去吧。我有点事想和墨公公谈谈。”杨宁烈扯了扯自己的嘴角，咧开一个阴森森的笑，“你懂的。”

    太监和宫女们很神速，很快，整个御书房只剩在他们两个人。

    墨斗也很爽快，开门见山地就问：“你准备用什么理由杀掉我？”

    杨宁烈也笑了起来：“□后宫。”

    杨汶寂在房里等了很久很久，一直等到那个时间到了，也不想走。他一遍遍地在门口望，希望下一刻小豆子就会在门口出现。时间过一秒，他的心就冷一分，那个人也许在下一秒就会出现，但，也许永远也不会出现了。

    杨汶寂不知不觉就让泪爬了满脸。

    小豆子……

    作者有话要说：下章吃肉……

 决别（1）

    杨汶寂在房间里等了很久很久，小豆子还是没有回来。

    小豆子说过。他们可以走的时候，会有两个宫女来给他铺床，等她们离开，自己就可以走了。

    小豆子很神，到了时间，果然来了两个宫女，杨汶寂在她们面前晃了两圈，想跟她们打听一下小豆子的情况。谁知那两个宫女的眼睛眨都没有眨，就是呆滞地看着前方，无论杨汶寂怎么跟她们说话，她们都跟没有听见一样，像两个僵硬的机器人，只按着自己被设定的行为行动。

    杨汶寂痛苦地看着那两个宫女离开。终于到了非走不可的时候了。可是小豆子……杨汶寂摇了摇头，自己不是说过要永远听小豆子的话吗？不可以让小豆子失望了。再说，如果小豆子真的有什么不测，他最希望的不是自己平平安安的吗？可是小豆子……

    杨汶寂的眼眶微微红起来，他已经放不开小豆子了，他现在才发现，小豆子已经成为了自己生命中的一部分，从自己出生起，就一直是小豆子在照顾他，保护他，小豆子像一只他再熟悉不过的胳膊，不，是他最重要的心脏。要是没有小豆子了……

    他不能失去小豆子。杨汶寂在房间里走了两圈。急得像只蚂蚁。

    自己还可以在榕树下等小豆子三天，要是他那时还不来……要是他还不来……他就……他就去找二叔！杨汶寂红了眼，他用自己换小豆子平安总可以吧？只要小豆子平平安安的，自己做什么都愿意。这么一想，杨汶寂安心了点，既然打定了主意，他就开始把各种小包包住自己的身上挂，然后坚决地打开门走了出去。

    上清苑前所未有的冷清。小豆子不知道做了什么，以往那些明的暗的的眼线都不见了，连个宫女太监也没有，杨汶寂很顺利地穿过了幽深得如地府一样的上清苑。

    前面就是南门。杨汶寂抱着小小的包袱沉重地向它走去。已经是初冬了，寒意更甚，宫里莫名地被一层薄薄的雾气笼罩着。杨汶寂把自己的小包包抱得更紧了一点。这是一个孤独的逃生之夜。

    杨汶寂正提心吊胆地走着，薄薄的雾气里突然传来一点轻微的声响，像是某只食人巨兽在靠进。杨汶寂身子一僵，身上突然就没了力气。会不会是自己被人发现了？

    脚步声越来越近。杨汶寂害怕地向身后退了退。

    雾气分开，薄雾中突然出现一个高高的人影，那个人影瘦瘦高高的，带着一点笃定和从容，和着那脚步声一步一步地向他靠近。

    杨汶寂只道自己是被人发现了，但看清那个人影之后又觉得不太对劲。要是自己已经被人发现，那来的应该是一大群人才是啊，为什么只有一个人呢？杨汶寂突然又想到了另一种可能，会不会是小豆子在房里找不到他，追着自己出来了？

    这么一想，之前的那种不安就如烟气一样消散了，杨汶寂反而有点隐隐的期待。

    “小豆子……”杨汶寂已经在心里认定了来人是他的小豆子，他轻轻地冲那人影叫了一声。满心地雀跃，太好了，小豆子没有因为他死掉。

    “小豆子，我们以后再也不分开了。”杨汶寂欣喜拧着自己的袖子。小小的脸上都是快乐的笑容。

    但他脸上的笑容在看清那人的脸之后瞬间凝固。

    “哼！”杨汶寂重新抱起自己的包袱，气呼呼地就加快脚步向外走。

    “汶寂！”一只有力的手带着冷冷的寒气拉住他的手腕，像一条硬冷的铁索，“你要去哪里？”

    杨汶寂厌恶地想甩开那只手，只是那只手很固执地咬着他，像是铁了心要长在他身上一样。杨汶寂甩不开，眉头揪心地拧了起来，“放开我，不要你管！”

    “你在耍小孩子脾气，”杨宁烈咬起了牙，把身体里那种难耐的痛苦和欢悦强压下去，“玩什么离家出走的戏码啊，你都十四岁了，我十四岁的时候早就统领三军了，你还这么小孩子气。”

    杨汶寂的手又疼起来。他发现每次和杨宁烈在一起，他的手腕总是最遭罪的部分。

    “你是你，我是我，你的十四岁和我的十四岁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一个废帝，你又何必非要置我于死地呢？再说这里又不是我的家，我的家早在那些人杀死我爹爹的时候就没了，你这个二叔在你要逼我退位的时候就死了，你要是心里还对我有一点点亲情，你就把小豆子还给我。”杨汶寂生气地瞪着杨宁烈，“我要走啊，你别挡着我。”

    杨汶寂咬着牙生气的样子其实很可爱，只是杨宁烈却没有心思欣赏他这种可爱的表情。

    “你要你爹，你要小豆子，就是不要我是不是？”杨宁烈手上一用力，杨汶寂一时没站稳，被杨宁烈紧紧在怀里地抱住，他语气很温柔，温柔之中还有一点点幽怨和气恼，这种复杂的语气简直能把杨汶寂融掉。

    杨汶寂打了个哆嗦，在他怀里挣扎了几下，拥抱本是最能安慰人的姿势，但杨汶寂只觉得杨宁烈的每个拥抱都紧得要让他窒息，加上他说话时那种不祥的温柔感，杨汶寂马上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二叔，你……你放开我。”杨汶寂心里害怕起来，“你再这样我就喊人了，你是一国之君，这种事传出去要被人笑的！”

    杨宁烈却好像什么也没有听见，只是疲惫地把头支在杨汶寂的肩上，依旧在呆呆地自言自语：“为什么你不听我的话呢？为什么你不喜欢我呢？只要你肯多想我一点，我就会心甘情愿地在你身边做一辈子的臣，只要你肯喜欢我一点，我们也不会弄成这个样子。”

    杨汶寂听他说得可怕，心上跳了跳：“你放开我。”

    杨宁烈感到他的身子在发抖，于是很温柔地俯□在他耳边亲了亲，用几不可闻的声音在他耳边道：“别怕，我会很温柔的。”

    身上的伤口还在疼。墨斗被两条粗大的铁链扯开了双臂。水牢的机关已经打开，浑浊肮脏的水从头顶上一点点灌下来。

    “墨公公啊。”牢头晃着手里的钥匙从他面前走过，冲他摇了摇头，“虽然你已经没多少时日可活了，但我还是要告诉你。”

    “什么？”墨斗两条手臂被扯得发疼，汗水早已经湿了衣衿。

    牢头叹了口气：“水里有蚂蟥，你自己小心着点。”

    “哦。”墨斗低下头，“我有些渴了，你能给我弄点干净的水喝么？”

    “哎！”那牢头答应下来，走开了一会儿，没多久就拎了一只小小的水囊回来。他在上面徘徊了一会儿，有些为难，“这……这你怎么喝得到啊？”

    墨斗笑了起来，给他出主意：“你用一条绳子把它捆好，然后放下来。我自己用嘴来够就行。”

    牢头眉开眼笑：“嗯。还是公公心细。你等等。”

    那只水囊旋转着，被牢头用一根细线一点点地放下来，墨斗抬起头，他一眼都没有看那水囊，而是直勾勾地盯着那牢头的双眼。一抹淡淡的金光一闪而过……

    墨斗邪魅地勾起嘴角，妖异的声音充满了蛊惑：“来帮我一下吧。”

    杨宁烈把一小杯的薄酒送到杨汶寂的唇边：“来，喝了它。”

    杨汶寂挣扎了一下，把头扭到一边，避开他的杯子：“我不饿，我不想喝。”

    杨宁烈拈起他的一缕头发在指里玩弄，压低了声音笑了起来：“这是为了让你一会儿舒服一点，”杨宁烈暧昧地在他身上蹭了蹭，还在他的腰上轻轻捏了一把，“不然一会儿要哭的。”

    杨汶寂不安地扭了扭，被他古怪的行为弄得浑身不舒服，“这是什么怪东西，我不要喝啊。”

    “来，就一小口，不难喝的，”杨宁烈把酒杯轻轻地在他唇上蹭着，“要不，我喝一点，你也喝一点？”

    “你喝吧。我不要。”杨汶寂觉得那酒味有些怪，不知道被人放了什么东西在里面，这种不干不净的东西还是不要喝的好。

    “真不喝？”杨宁烈脸色有些不好看了。

    “不要！”杨汶寂倔强地抿起唇，用指甲在杨宁烈的手上狠狠地划了一道。

    杨宁烈被他划得有些恼了，冷哼一声，抱住杨汶寂的手紧了紧，狠狠笑道：“你不喝，那我们就开始吧。”说着，含了一口酒在嘴里，强按住杨汶寂，硬是嘴对嘴地就给他灌了下去。

    那酒辛得很，一入口就觉得火烧似的，杨汶寂想把酒吐出去，就把头向两边摇了摇，那酒一不小心呛进了气管里，杨汶寂想咳嗽，但嘴被杨宁烈堵得那么严实，咳又咳不出，只能痛苦地哼了两声，大大的眼里都是泪水。

    杨宁烈还嫌不够，又强灌了他两口，这才去扯他的衣服。

    “你……你又这样……”杨汶寂按住杨宁烈不规矩的手，半怒半羞。他两颊绯红，身体开始莫名地燥热起来。

    杨宁烈把他香香软软的身子抱在怀里，用力在他肩窝上吮了两口：“好香好滑的小豆腐。”

    一阵奇异的触感从自己的肩上传来，这种酥酥麻麻的触感以极快的速度走遍了杨汶寂的全身。

    “嗯……”杨汶寂压抑地哼了一声，他的肌肤已经微微发红，细细的汗从他漂亮的额角一点一点滑下来。他努力忍住自己身体上的燥热，吃力地用手推了推杨宁烈，“不要……你……你走开。”

    杨汶寂浅浅的呼吸拂在杨宁烈的脸上，他那满是隐忍的声音几乎一下子就让杨宁烈心头的火烧了起来。杨汶寂不知道，他这种受不了又忍不住的声音，正是最好的催.情剂。

    杨宁烈心头一热，迫不及待地把杨汶寂打横抱起：“别看你平日里这么呆，在床上居然也是只小狐狸精。”

    “嗯！”杨汶寂受不了地眯起了眼，只觉得自己是一根干柴，身子里有把无名火在烧着，那炙热的火焰快把自己烧干净了。他的意识早已迷糊，只是本能地抗拒着杨宁烈。他猛地把杨宁烈一推，滚落在床上。

    “嗯……好难受……”杨汶寂痛苦地在床上打起滚来。

    作者有话要说：好累。……我想结局去了。。

 决别（2）

    “把衣服脱了。”杨宁烈冷冰冰的声音响了起来，像一个坏脾气的妇科医生，又像是深宫里嫉妒成性的老嬷嬷，冷冰冰，没有一点感情，没有一点人性。

    杨汶寂向后退了一大步，苍白着脸摇了摇头，颤抖着一点血色也没有的嘴唇战战地道：“我不要，你放我出去！”

    见他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衣服不动，身体里一阵阵的狂热的欲潮让杨宁烈没有了耐性。他一步步向杨汶寂走过去，强硬扣住他的后脑勺，想低头亲吻他。杨汶寂慌乱起来，只想躲开他，只是那只扣住他后脑的手那么有力，让他动弹不得。

    杨宁烈不满地扣住他乱推的手，俯□去吻他的唇。杨汶寂把头一侧，那个温热的吻就落在了他的侧脸上。

    杨宁烈不悦地皱了皱眉，“汶寂，我喜欢你。从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就喜欢。”他呢喃着，慢慢地说出自己在心里藏了很久，说了很久，那个人却始终不相信的话。

    但杨汶寂听了只是把自己的头扭向一边，用自己硬冷的侧脸对着他，不发一言。

    杨宁烈被这隐忍的拒绝激怒了，他僵硬地把杨汶寂往自己的方向拖，然后一个翻身将他压在了床上。双手忍不住伸向他的领口。

    杨汶寂厌恶地皱起了眉，他被杨宁烈强按在床上，动弹不得，这时只好咬着唇把自己的眼睛闭了起来：“不要。”随着这两个淡淡的字涌出的，还有他眼角的泪眼。

    杨宁烈看着他的眼泪，心里顿时就是一软，但略略柔和下来的眼神看听到他的拒绝之后又回复到了冰冷。

    杨宁烈冷冷哼了一声，跨坐在杨汶寂的身上：“那天早上，你和小豆子在浴桶里做了什么？他能做，我便不行么？”说完，杨宁烈反过来将他的手按住，强硬地去扯他的衣服。

    “不……”杨汶寂的身子微微地发颤，领口一松，他只觉得肩头一凉，身上衣物就被去了大半。白嫩的肌肤□在空气中，像一块未经雕琢的美玉，让杨宁烈在一瞬间有些许失神。

    杨汶寂强做镇定，但剧烈起伏的胸口暴露了他的忐忑。空气一下子变得暧昧起来。

    “汶寂……我……”杨宁烈的眼开始奇异地发红，他深吸了一口气，猛地闭上眼，凶狠地在他的胸口舔食起来。

    “嗯！”一阵阵酥麻的感觉从胸口□划过，同时袭来的还有羞辱和愤怒。杨汶寂痉挛了一下，再也受不住了，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杨宁烈的注意力都放在杨汶寂的胸口上，没防着他，杨汶寂下手又狠，一挣就被他挣开了。

    杨汶寂裹着自己的衣服滚到床下，他狼狈地合起自己的衣服，眼里闪烁着愤怒的光。

    “汶寂……伤着没有？”杨宁烈本能地想去扶他。

    “你混蛋！”，杨汶寂忍无可忍，看来自己今天是逃不过这一劫了，他也放开了。只听“啪”地一声，杨汶寂一耳光扇在了杨宁烈的脸上，他下手极重，杨宁烈的头被他打得向边上一歪。

    “你是我二叔，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杨汶寂气得把自己的唇都咬破了。惊、怒、耻……各种滋味涌了上来，让杨汶寂小小的身子抖得像一片残叶。

    杨宁烈抹了抹自己唇边的鲜血，眼神变得狠戾起来：“我是你的二叔。我这个做二叔的不可以，难道墨斗就可以了？”

    “你！”杨汶寂气得指尖冰凉，“我和小豆子清清白白的……”

    “清白？”杨宁烈冷哼了一声，大手一挥，又将杨汶寂按在身下，粗暴地打断了他的话：“你和他清白不清白，我自然会知道。”

    “我让你放开我啊！”杨汶寂一口咬在杨宁烈的手上。

    杨宁烈“嘶”了一声，眼中的那抹红更盛。杨汶寂的这一口把他仅有的理智都咬掉了。杨宁烈一抬手，狠狠地扇在杨汶寂的脸上。

    “嗯……”一阵恶心的感觉袭来，杨汶寂觉得半边脸都麻了，妖异的血丝从嘴角挂了下来，红得刺目。杨宁烈深吸了一口气。把杨汶寂身上的衣服揉成一团，扔到边上。

    “这……这是你逼我的。”杨宁烈把他的手紧紧地缚在床头，然后迫不及待地俯□去，一边细细地吻他，一边大力在他身上揉搓。

    杨汶寂年纪小，平日又是娇生惯养，养尊处优的。身上的肌肤要多嫩有多嫩，杨宁烈的手在上面抚过，只觉得自己是在摸一匹光滑的缎子。

    “嗯……”杨汶寂痛苦地哼了一声，一点眼泪从眼角悄然滑落。

    杨宁烈似乎感到了他的悲伤。他轻轻地替他吻干眼角的泪，疼惜地蹭着他的脸道：“你在哭什么呢？我以后会很疼你的……比任何人都疼你……”

    说完这句话，杨宁烈的手就毫无顾忌地捅进了他的身体里。

    从来不曾被人这样弄过……杨汶寂一下子就哭了出来，“疼……”杨汶寂的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弓起了身子。

    杨汶寂的声音嫩生生的，平时说话时带了好些鼻音，听起来就跟人撒娇一般，这时又是在床上，那么暖昧的地方，杨宁烈一听就忍不住了。这声音比什么催情剂都厉害啊。

    他草草地在那里捅了几下，算是扩张，然后握住他的腰，用力地往前一送……

    “啊……”杨汶寂尖叫，疼得眼泪直流，开始剧烈地挣扎起来。他的手被杨宁烈紧紧地系在床上，手腕很快就被他磨破了，就是手背上也被自己抓出了好几条血痕。要不是杨宁烈握着他的腰的手实在太紧，他疼得都能在床上打滚。

    杨宁烈也满头是汗。他把杨汶寂抱在怀里，替他把两鬓湿答答的小头发理到耳后去，温柔地在他耳边亲了亲，柔声地安慰他：“别怕，放松，接受我，不然要受伤的。”

    杨汶寂意识迷蒙，胡乱地摇了摇头：“出去……不要……好疼……呜呜……”

    “乖。”

    “不要……”

    “准备好了么？”

    “不要……嗯……”

    “既然已经准备好了，那二叔就要动了。”

    “不……”

    杨宁烈不顾他的哭喊和挣扎，用力把他往下按，握着他的腰就开始猛力□起来。

    “汶寂……”杨宁烈沉重地吐吸着，快感一波一波地袭来，全身的每一个细胞都在兴奋地尖叫，“汶寂，不怕，要勇敢，一下就过去了。第一次……嗯……是会有些疼……以后习惯就好了……”杨宁烈的语气非常地邪恶。他说得就好像一个在哄孩子打针的护士。

    “嗯……”杨汶寂已经说不出话来了。痛苦一阵又一阵地传来，同时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酥酥痒痒的，直直地从尾椎窜上来。

    杨汶寂全身都发起颤来，无助地捏紧了自己仅能够到的被角。

    “汶寂……”杨宁烈疯狂地动作着，太过强烈的刺激让他说出的话都断断续续的，“你……你也是……喜欢我的，对不对？”

    杨汶寂想摇摇头，可是身上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汶寂……”杨宁烈没有得到他想要的回答，伸手就把杨汶寂的手解了开，就着这个插入的姿势把他抱在怀里。

    体位一变，杨汶寂又是一阵僵硬，杨宁烈停止了动作，含住了他的耳朵，含糊地道：“说你喜欢我。”

    杨宁烈一停，杨汶寂就有些受不了了，他觉得身子里空空的，有种填不满的空虚。他扭了身子，难受得哭了起来。

    杨宁烈用手指醮着他的眼泪放进自己的嘴里，恶意地向上顶了顶：“你说……你说了，我就满足你，嗯？”

    “混蛋……”杨汶寂像是听见了，他哭着摇摇头，闭着的眼里流出了更多的泪水。他几乎是嘶哑着嗓子说的：“小豆子……救我。”

    杨宁烈的脸上立刻布上了一层寒霜。在这种时候，他心里想的居然还是那个小豆子！

    作者有话要说：今天只能到这里了，停在这里不好意思……但不是我恶劣。而是……明天还要上课啊亲……好了。我回床上找感觉去了。。

 决别（3）

    “小豆子？”杨宁烈冷笑着，猛得将杨汶寂的身子向下一按，杨汶寂痛哼了一声，头不自觉地向后仰。

    “你们的主仆关系很不错嘛，这种时候还在想着他。”杨宁烈觉得自己的心上被开了一个孔，酸水源源不断地从那洞里涌上来。他顺着杨汶寂向后仰的姿式，狠狠地咬在了他的脖颈上。

    “嗯……好痛……”杨汶寂迷乱地摇了摇头，想把咬着他的杨宁烈甩开，却被杨宁烈抱得更紧。

    杨宁烈邪气地舔舔自己的唇，带着教训般的口气道：“从今以后，你的心里只能想我一个……明白没有？”

    杨汶寂无力地把头靠在杨宁烈的肩上，脸上露出一个痛苦的表情，明明疲惫不堪却依然沙哑着嗓子道：“滚！”

    被杨汶寂这么直白地拒绝，杨宁烈一点没有生气，反而恍若未闻般轻轻地在杨汶寂的脸上亲了亲，露出一个满足又无赖的笑容：“我就当你答应了吧。”

    “我没有答应！”自己的意见被这么轻易地丢到一边，杨汶寂再也无法容忍地挣扎起来。

    “真乖。”杨宁烈的眼神一暗，然后又带上了虚伪的笑容，他强按住他的手，把他的手捆在一起，然后将的身子扳过来，变成两人面对面的姿势，最后把他捆在一起的手架在自己的肩上。

    “你放开我……”杨汶寂笨手笨脚地被摆成跨坐在杨宁烈身上的姿势，突然变化的体位让他有些无所是从。细细地汗珠从杨汶寂的脸上划了下来……跟杨宁烈面对面，这样的位置让他无地自容，他把头深深地埋了下去，颤抖着闭上眼。

    杨宁烈欣赏着他羞怯的样子，突然笑了笑：“真是害羞……”说完，一个挺身，将杨汶寂进入得更深了些，“我们都这样了，你还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你……你这个混蛋！”杨汶寂的眼都红了，咬着牙忍住自己唇齿之间漫溢而出的呻吟，无助地抓紧了自己的手。

    杨宁烈看他那个隐忍的样子，心情愉悦非常。他托住杨汶寂的背，一口咬在了他胸前突出的红点上，不住地摩擦，吮吸，舔舐，轻咬。

    “住……住手……”杨汶寂脸一下子红了，颤着声向杨宁烈求饶。

    “嗯……”杨宁烈享受般眯着眼哼了一声，下面也开始动作起来，他一边动作，一边大力抚弄着杨汶寂的身子，含糊地道：“要不是……要不是怕有人抢先一步，我还真舍不得……舍不得吃掉你……”

    下面剧烈的撞击让杨汶寂手足无措，那种密集、痛苦而酥麻的刺激让他全身都在颤抖，他只能抱着杨宁烈的脖子无助地抽泣。杨宁烈满心都是得偿所愿的满足感，他蹭了蹭杨汶寂小小的脸，要求道：“叫我的名字……”

    杨汶寂手足酸软，咬着牙轻轻地摇了摇头。

    “叫我的名字……”杨宁烈不悦地皱起眉，□的动作更加激烈和疯狂。

    杨汶寂痛苦地哼出了声，眼睛湿湿的，还是强自忍耐着。

    “叫！”杨宁烈的手毫不留情地拍在了他的臀瓣上，留下一个微微发红的手印。

    杨汶寂抽搐了一下，终于哽咽着叫：“二叔……”

    “二叔”两字个给了杨宁烈一种背德的快感，他再也忍不住心头汹涌的欲潮，一个翻身将杨汶寂压在身下，握住他的腰大力□起来，嘴上却不依不饶地道：“叫我宁烈……”

    “二叔……好疼……真的好疼……”杨汶寂的手胡乱地抓在杨宁烈的脖子上，给他留下一道道血痕，真的好疼啊……他的下面好像要被人撕裂了一样……火辣辣的疼。

    殷红的血一点点落落在床单上。

    “叫我宁烈！”快感一**地袭来，杨宁烈整个心都兴奋地颤抖起来了，但他脸上还是冰冷冷的，语气也冷厉得不像话。他的手“啪啪”地拍在杨汶寂的臀瓣上，毫无怜惜之情。

    高频而猛烈的撞击几乎要让杨汶寂昏死过去，但身后不依不饶的拍打又时时刻刻地让他保持清醒。杨汶寂的泪流了一脸，他几乎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才把那两个字叫了出来：“宁……宁烈……”

    听到杨汶寂的轻轻的叫声，还有叫自己名字时杨汶寂声音里浓浓的情.欲，杨宁烈几乎是措手不及地就射了出来，脑子一片空白。

    杨汶寂只觉得杨宁烈动得更快更凶狠了，一进一出都带着让他痛不欲生的苦楚，直到一股火热的液体涌进自己的身体里，最后他身子一轻，昏了过去。

    杨宁烈沉重地喘息着。过了好久才回过神来。他恋恋不舍地从杨汶寂的身子里撤出，那些难堪的液体被他带出了不少，和床单上的血混在一起，有一种旖旎的美感。

    “结束了，汶寂。”杨宁烈温柔地拔开杨汶寂脸上湿答答的乱发，心疼地在他的额角上亲了亲，小心地把杨汶寂皱着眉头一点点揉开。

    杨宁烈心有余悸地抱着杨汶寂，像一个终于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虽然杨汶寂还在昏迷着，不可能给他任何回应，但他还是一口口地亲着他，从额头到脖子，从肩头到手指尖，一连声地说“我爱你”。

    杨宁烈亲够了摸够了，让人打了好多热水，亲自给杨汶寂洗澡。他家汶寂神仙一样的人儿，他可一点也不舍得给别人看。他早就想好了，他要把汶寂好好地锁在自己的身边，像锁金丝雀一样，再不许他出门，只要坐在屋里给他看就好了。

    杨宁烈洗着洗着，也不管杨汶寂下面还在流血，忍不住把他按在水里又做了一遍。

    作者有话要说：我已经尽力了，写得我自己都害羞了……

 决别（4）

    杨汶寂再次醒来，已经是第二天的中午。

    偌大的宫殿只里有他一个人。身上早就被人洗干净了，还被人穿上了一件松松的里衣。杨汶寂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里衣，皱起了眉。这衣服太大了，明显不是自己的，而且衣服上那种熟悉又可怕的香味正在提醒他昨晚难堪的经历。

    他想把自己的身子支起来，没想到只动了一下，各种酸痛就从各种部位传了过来，尤其是腰啊，痛得要断了一样。杨汶寂眼冒金星，用力去扶自己的腰。但是胳膊根本无法抬起来。

    杨汶寂重重地把头靠在枕头上，两眼茫然地望着金色的穹顶，大脑一片空白，有没有人来告诉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只记得昨晚杨宁烈死命地逼他，还不停地对自己说喜欢。一想到昨晚那可怕的东西在自己的身体的进出，他就止不住打了个冷战，要是天天被这样玩，他的身子不坏掉才怪。

    “混蛋！把我当什么！”杨汶寂抽了抽鼻子，一口气窝在心里出也出不去，他用力地蹬了蹬自己的腿。一阵“叮叮当当”的声音响了起来。

    杨汶寂又是一怔，用力抬起酸痛的脖子向脚上看。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的脚上被人上了一根银色的链子，一头锁在自己的脚上，一头锁在床尾。

    杨汶寂气得全身都发起颤来，他用力地想坐起来，手上却一紧。他抬头看时，居然发现自己的左手也被人铐在床头。

    那口气卡得更深了。杨汶寂发了狠，用尽全身的力气去扯那铐子。只是他那点小力气哪里够看啊。扯了半天，那铐子纹丝不动，到是他的手上被磨掉了一层皮，血肉模糊。

    杨汶寂被迫做了一晚上的运动，身上本来已经没有什么气力了，加上滴米未进，稍稍一动就头昏眼花，他全身冒着虚汗，倒在床上，开始大叫起来：“来人啊！”

    一连喊了几声，一个应声的人也没有，只有他自己的回声在偌大的宫殿里回响。冷淡地阳光微微地照进来，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形成一个模糊的光圈。

    不知道小豆子怎么样了。杨汶寂看着那冷淡的阳光暗暗地想。他在哪里呢？他知道不知道自己在这里？他有没有吃苦？是还活着还是死了？

    汗水流进了手上的伤口里，刺骨的痛。杨汶寂把自己的身体缩起来，把头埋在自己唯一能动的右手里，泪静静地静静地流了一脸。他要绝望死了……真的要绝望死了。

    不知过了多久，屋外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那些脚步声在远处顿了一下，然后渐渐消失了，只有一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清晰。

    “哒哒哒……”沉稳的脚步声离他越来越进，然后在门外停了一下。最后“吱”地一声，门开了，饭菜的香味在迷离的空气中散开，像一滴滴进水里的墨汁。

    “呀？怎么这么狼狈？”好听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杨汶寂疲惫地抬起眼皮看了杨宁烈一眼，然后在看清来人之后又沉默着闭上了眼。

    “又出了好多汗。”杨宁烈伸手在杨汶寂身上摸了摸，然后把手伸向了他的额头，“有没有发烧？”

    “别碰我！”杨汶寂的身子又颤抖起来，这个男人给他的压迫感太强了，他蜷起身子，害怕地向里面缩了缩，“别碰我……”他又重复了一遍，声音哑到让人心碎。

    杨宁烈不悦地皱了皱眉，嘴唇嘲讽地勾起：“看来你的精神还很足，不像生病的样子。”

    他转过身，把饭菜一样一样地摆在床前的小几上。都是几样杨汶寂爱吃的小菜。

    “饿了吧？”杨宁烈把杨汶寂有些潮潮的头发抚过去，冷静地把他脸上的泪花擦干净，“怎么哭了，男孩子怎么能老是哭……”他的语气里有一点小小的宠爱和无奈。其实只要杨汶寂允许自己在他哭的时候给他擦泪，他才不管杨汶寂爱不爱哭呢。

    杨汶寂侧了侧头，躲开杨宁烈伸向自己的手，他瞪着微红的眼眶，抽泣着问他：“你什么时候放我走？”

    杨宁烈伸向他的手僵硬地顿一下，他轻轻地收回手，反问道：“放你走？你准备去哪里？”

    他这话一下子把杨汶寂问哑了。是啊，除了皇宫，他还能去哪里呢？

    杨宁烈见他不做声了，回过身把一小碗蛋羹端在手里，舀了一勺，吹凉后递到杨汶寂的嘴边：“我让文秽那小子把御厨都换了一批，你吃吃看，合不合口味，要是不喜欢，还是照着老样子来。”

    杨汶寂摇了摇头，“我可以干活的，我能自己养活自己的……”

    杨宁烈不悦地把手上的碗重重地掷在了地上。漂亮的太阳花青花瓷碗立时在地上摔得粉碎。杨汶寂吓得一抖。

    “你干活？”杨宁烈用手在杨汶寂的肩上按了下，嘴角嘲讽地勾了起来，“你能干什么活？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你要去哪里找活干？还是……”杨宁烈俯□，轻轻地在杨汶寂的脖子上舔了一口，“还是……你准备找个有钱人家，出卖你的色相，靠你这身子吃饭？”

    杨汶寂被他舔了一下，像只受了惊的兔子一样往床里缩了进去，他本来没有往那里想，这时被他一提醒，什么都记起来了，他的脸立刻就变得红通通的，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羞的。

    杨宁烈的眼神暗了暗，他笑着又给杨汶寂盛了一碗汤：“别乱想了，你便宜那些人，还不如便宜一下你二叔我。我……”

    杨宁烈转过身，话还没有说完，手上的碗就被杨汶寂打落在地。

    “你滚！”杨汶寂气得手指冰冷。

    杨宁烈正要发火，但他的那火还没发出来，就看到了杨汶寂左手腕上的伤口，满腔的愤怒一下子被满心的痛所取代：“你又不乖了，这里怎么弄伤了……”

    杨宁烈小心地把杨汶寂的手捧在手里，一低头在自己的衣服上撕了条布下来，准备给他垫在铐子里。

    “你别碰我啊！”杨汶寂一耳光扇在杨宁烈的脸上。

    “你！”杨宁烈的眼神一下子暗了下来。他狠狠地把杨汶寂推倒在床上，然后整个人跨了上去。

    “你放开我！”杨汶寂又惊又怒，全身都颤抖起来，他用力想把坐在自己身上的杨宁烈推开，却反被压制得更紧。

    “小豆子救我！”杨汶寂动一动就觉得自己身子上虚汗直冒，他一时忘记了小豆子已经不在的事实，顺着以往的习惯就把话喊了出来。

    杨宁烈脸上的霜落得更重了些。他狠狠扯开杨汶寂的衣领，在他冒着细汗的脖子上印上了几个牙印。

    “我不怕告诉你……”杨宁烈在杨汶寂的耳边重重地吐息，“你的小豆子早就死了！”

    “！”杨汶寂一下子瞪大了眼，在震惊中久久回不过神来。半晌，他才木然的问道：“你说什么？”

    “你的小豆子！早就死了！”杨宁烈恨恨地压低了声音，“我把他关在了水牢里，让人打开了机关，水会一直不断地涌进水牢，直到把他活活淹死……”

    “你胡说！”杨汶寂咬着牙把哭声忍住，青了个脸道：“你胡说！小豆子不会死的！”

    “哼哼……”杨宁烈在他的脸上亲了亲，他的笑容很温柔，但眼中却闪过一丝残忍，“是真的……手下的人都跟我汇报了，他死了……尸体都浮肿得不成样子……说不定……”杨宁烈暧昧地笑了笑，“昨夜我们一夜缠绵的时候，他正咽下最后一口气呢……”

 决别（5）

    “不会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杨汶寂静默了一阵，突然大力地挣扎起来，“我要去看小豆子，他不会死的！他不会死的！”

    一时之间，“叮当”声大作。杨汶寂拼了命地去扯手上的链子。冷硬粗糙的铁链很快就让杨汶寂伤口出了血。

    朵朵腥红的血花让杨宁烈看得心惊胆战。他一时慌了手脚，手忙脚乱地把杨汶寂按住：“你疯了吗？小豆子对你就这么重要？你连胳膊也不要了？！快停下！”

    杨汶寂恨恨地咬着唇，不答话，把头扭向一边，小胳膊小腿还在不安地乱动着，想找机会挣开铁链。

    杨宁烈的脸都白了，咬着牙恶狠狠地威胁道：“不许动！再动别怪我不客气了！”

    杨汶寂听了他的话，第一次没有被镇住，反而狠狠地瞪着杨宁烈：“你杀了我好了！小豆子死了，我也不活了！”

    “杨汶寂，我告诉你！小豆子已经死了！而你是我的，从头到脚都是！要是你敢伤着自己，别怪我对你不客气，我有的是办法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杨宁烈气得额头上青筋直冒，他三两下打开铐子，用料子柔顺些的布条把杨汶寂重新缚在床上。

    “你放开我！”杨汶寂不甘地踢着小脚丫。

    “我现在给你找药去，你给我乖乖地躺着。”杨宁烈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他转身出门，一方面是要给杨汶寂拿药，一方面是给自己多点时间，好让自己平静下来。要是再这么下去，他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什么事来。

    “小豆子……”杨汶寂在眼泪终于在杨宁烈把门关上的那一刻落了下来，“你不会死的是不是……你说过的，要照顾我一辈子的……你说过要看我幸福了才会安心的……小豆子……”

    杨宁烈回来的时候，杨汶寂已经不哭了。他只是两眼无神地望着正前方，不哭不闹，像个没有生命的瓷娃娃。

    杨宁烈在边上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不吵不闹之后，这才小心地把他手上带子解开。

    他的手腕擦伤得很是严重，流出来的血都把丝带浸湿了。杨宁烈小心地把他的手捧好，又是心疼又是叹息。为什么汶寂就不能乖一点呢？要是他对自己有对小豆子的一半好，他也就甘心了。

    “这药是我打仗的时候从南蛮带回来的，药效比宫里的顶级伤药都好。只有这么一小瓶了，上回文秽受伤要死了我也没给他用……”杨宁烈用湿湿的帕子给他把伤口清了清，一点一点地把碧色的药粉撒上去，“你用了之后不出两天就会好的。这药最大的好处就是不会留疤。”

    他家汶寂这么水灵的一个人，要是手上有了疤那得是多大的缺陷啊！他不许他伤着，更不许有疤，要是非要有，也只是自己给他留下的。

    杨汶寂依旧两眼无神地看着前方，仿佛没有听见杨宁烈的话。杨汶寂不说话的时候整个人静静的，很有味道。杨宁烈给他敷两下药就抬起头看他两眼。看着看着就忍不住了，俯□温柔地在他的脸上亲了一下。其实小人这样也挺好的，要是他乖乖躺在自己身边，让他一伸手就可以够到，或者乖乖地在后殿里等自己上完朝……只要每天有这样温馨的事，他宁愿不碰杨汶寂……

    “汶寂……你乖乖的，小豆子算什么？以后我会在你身边照顾你的。”杨宁烈说着，俯□亲昵地蹭蹭杨汶寂的脸，像一只在向主人祈求什么的小狗一样，“以后我会代替小豆子照顾你的……真的……”虽然不愿意承认，杨宁烈在心里还是很羡慕小豆子的。

    杨汶寂依旧面无表情，只是在听到“小豆子”三个字的时候微微抽动了下嘴角，他好像要说什么，又好像什么也不想说。

    “好不好？”杨宁烈见他不做声，依旧不依不饶地蹭他的脸，他要得到杨汶寂的肯定才能安心。

    杨汶寂微微侧了一下脸，隐隐有些抗拒。

    “笨汶寂……”杨宁烈的唇轻轻印在杨汶寂的唇上。

    “笨汶寂……”小豆子最喜欢这样叫他了，虽然他向小豆子抗议过很多遍，但小豆子还是始终如一地叫着。两个声音，一个温柔，一个生硬，两个面孔，一个湿润，一个霸气……小豆子和杨宁烈的脸叠在了一起。

    杨汶寂的泪又涌了出来，他突然沙哑着嗓子哽咽道：“你没有资格这样叫！”

    杨宁烈原本享受地闭着的眼一下子睁了开来，左眼已经变得如血一样的腥红。

    “好……”杨宁烈攥紧了拳头，连指关节也不堪重负地咯咯直响，“你不相信小豆子已经死了是不是？”

    杨汶寂咬咬牙，无视他的愤怒，冷冷地扭过自己的头，一字一顿地道：“他不会死的。”

    杨宁烈残忍地笑了起来。他一把抓住杨汶寂的头发，将他整个人都从床上拖了起来。

    “……”杨汶寂觉得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扯掉了，而且身子虚得很，一动就头昏眼花的，“放开我！！”杨汶寂呻吟着。然后他只听见杨宁烈一声冷笑，身子一轻，整个人重重地从床上摔到了地上。

    杨汶寂趴在地上一阵干呕。他还没有恢复过来，双肩又是一紧，杨宁烈制住他的肩，冷声道：“我就让你看看，你的小豆子死没死！！”

    “你要带我去哪里……”杨汶寂被杨宁烈拦腰抱起，只能用力扳住杨宁烈的肩头，无助地靠在他的前胸。

    “小豆子头就在外面放着，你不相信，你就亲自去看看啊……”杨宁烈可怕的声音响了起来，“正巧我还没有让人收了呢，你可以亲自鉴定一下，这个头是不是你那小豆子的。”

    杨汶寂被他的话吓得心上一寒。

    殿门一点点打开，杨汶寂果然看见有一个小木匣放在案上，大小正好可以放得一颗人头。

    “你去看啊，你去看啊？！”杨宁烈抱着杨汶寂走到案前，不住地用杨汶寂的手去触碰那个木匣，“你打开看一看啊，你打开看一看啊。”

    杨汶寂吓得血色全无，僵硬地缩着手，全身发抖……

    “怎么？你又不想看了？”杨宁烈阴森森地笑起来，“那我替你打开吧……”说着，杨宁烈松开杨汶寂的手，自己去打开了那木匣子。

    “不要！！！”杨汶寂满脸是泪地把头埋进杨宁烈的怀里，吓得连一眼也不敢看。他信了……他真的相信了……杨宁烈已经做到了这一步，料想是不会有错了，小豆子是真的死……

    其实只要他有胆子睁开眼看一看，他就会发现那木匣子里什么也没有。但是他太害怕了，轻轻地就相信了。

    杨宁烈唇边划过一丝奸计得逞的笑。他轻轻地拍了拍杨汶寂的头，用一种揶揄地语调道：“我们这么大老远地来看墨兄，怎么不好带点见面礼给他呢？”

    “你……你想做什么……”杨汶寂全身都颤抖起来。他最重要的人的头就在面前的这个小小的木匣子里……

    杨宁烈假装想了一阵，心跳开始加速：“小豆子一定很关心你，那我们就让他看看我们昨晚做了什么……让他知道，我是有能力给你“幸”福的……”

    “不要！”杨汶寂没想到这种时候杨宁烈也会想到这个，又是惊又是气，还没等他反应，自己就已经被杨宁烈按在地上。

    杨宁烈欲火烧身，哪里容他“等一下”，一想到小豆子在看他们，他就莫名地兴奋，虽然这是他做出来的假象。

    “不要！！”杨汶寂狼狈不堪地挡住杨宁烈的吻。

    “不要什么？我们又不是没有做过……”杨宁烈避开他手上的伤口，将他的手按在两边，低头轻舔他的唇。

    “不要……”杨汶寂哆嗦起来，见杨宁烈还是不停地亲吻自己，只好含着眼泪请求，“不要……至少不要在这里……”他不要小豆子看到他的这个样子。

    杨宁烈停了下来，盯着他看了一阵，也许是想到了地上太凉，杨汶寂会生病，于是他勾勾嘴角，露出一个邪邪的笑容：“好好好……不过你要主动一点……”

    杨汶寂看着他的眼睛，难堪地点了点头。

    又是熟悉的宫殿，又是那张熟悉的床。明明是与自己多年睡的床一模一样，但杨汶寂只觉得心里好别扭好别扭。

    杨宁烈轻轻地坐在床上，冲杨汶寂勾勾手指。

    杨汶寂迟疑了一下，还是拖着沉重的脚步走了过去。

    “坐上来……抱着我的脖子……坐上来……”杨宁烈看着一步一步离自己越来越近的小人，露出了笑容。

    杨汶寂身上只穿了一件里衣，又在大殿里被杨宁烈乱扯了一阵，更是凌乱不堪。松松的衣服甚至露出了他大半个肩头。他笨手笨脚地勾住杨宁烈的脖子，小心地跨坐上去。

    杨宁烈看他笨手笨的样子，心里一下子涌上来一股热流。他馋馋地盯着杨汶寂那精致锁骨，牙根又发起痒来。

    “吻我……”杨宁烈双手自然地搭在杨汶寂的腰上，杨汶寂被他一碰，突然抽搐了一下。

    “吻我。”杨宁烈见杨汶寂迟迟不动，又重复了一遍，“还是你想让小豆子看看……”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杨汶寂就动了起来。他生涩地搂住杨宁烈的脖子，轻轻地触上他的唇。小小的舌头一点一点滑进杨宁烈的嘴里，像一只小鹿在轻舔伤口的感觉。

    杨汶寂生涩的轻舔让杨宁烈一下子就有了感觉，不，应该是只要他是杨汶寂他就会有感觉。杨宁烈一手搂住杨汶寂的腰，一手托住他的后脑，疯狂地卷住他的舌头吮吸。

    杨汶寂被他吻得透不过气，他明显地感到有什么东西抵在了他的下面。他不安地挣扎了一下，却猛得被杨宁烈按倒在床上。

    没有前戏，也没有扩张，杨宁烈突然就挺了进来，下面好像要被撕裂一般，又是那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痛苦，杨汶寂倒抽了一口，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痛楚和快感和在一起，一波一波地袭卷着他，意识开始模糊……

    “汶寂……”杨宁烈猛烈地□着，不停地将杨汶寂摆成各种姿势，“汶寂……你的身体里永远都有我的味道……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一股热流泻了进来，杨汶寂连动脑的力气也没有了，满脑子只有杨宁烈的那句话在不断地回响：“你的身体里永远都有我的味道……”

    作者有话要说：没有违禁词耶……得意中……

 决别（6）

    大片大片的血花从水牢上面纷纷扬扬地飘下来，如同冬日里势不可挡的大雪一样。水牢里的水早就被抽干了。墨斗一个人孤单地坐在地上，和往日的温柔不同，他的脸上是一片森冷的寒意。无数人的尖叫在他头上回荡，如秃鹰在濒死之人上空饥渴的盘旋。

    “汶寂……”血水顺着他的脸滑下，落入土里消失不见。墨斗的嘴角苦苦地抽了抽，“为了你，我可是把坏事都做绝了。”

    上面很是吵闹了一阵，最后“答”地一声轻响，水牢的门一点点滑开了。全身是血，身体破碎不堪的牢头着了魔一样站在门口，他手上缺了一个口的斧头“当”地一声掉在地上。

    墨斗痛苦地闭起眼。抬脚踏上红色的地板。

    ————————（我是庸俗又得瑟的分割线）————————————————

    杨汶寂再醒来的时候，杨宁烈早就没有人影了，杨汶寂微微动了动，下面就有些粘粘的液体流出来。等他意识到那是什么之后，他的脸一下子就通红通红的。这个该死的杨宁烈……他居然没有给他清洗！！

    杨汶寂看见不远处被人放了一大盆的热水，那水还在冒着热气，看来是还有些温度。杨汶寂爱干净，他吃力地扶起腰向那个方向摸过去，可是腰像是被人用大铁锤捶了整整一夜，只要一动就痛得他直想哭。

    “汶寂……你的身体里永远都有我的味道……”杨汶寂耳边突然响起这句话，他的身子抖了一下，似乎还能感到当时舌头在自己身上滑过的感觉。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上。果然发现自己身上所有地方都是干干净净的，就连衣服也被人用心地换过了，就是……就是只剩下那里还没有被清洗。

    “混蛋混蛋混蛋啊！”杨汶寂眼眶发酸，他狠狠地一拳捶在床沿上，羞耻和愤怒让他恨不得一头撞死。

    这就是杨宁烈说的味道么？！他不要……杨汶寂再也顾不得疼痛，手脚并用地爬地起来，颤抖着扎进水里，狠狠地搓自己的皮肤。

    杨宁烈回来时看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副场景。杨汶寂坐在早已冷掉的水里，着了魔一般，一遍一遍地擦洗自己的身体。他的身体早就被他搓得发红发烫，有些地方都出了血，但他还是一停不停地擦。

    “你在做什么啊！！”杨宁烈一惊，忙用衣服把他裹住。

    杨汶寂的嘴唇已经冻得发紫了，有一下没一下地打着哆嗦。

    “你到底在做什么！这么冷的水，你洗什么澡啊！”杨宁烈心疼地把杨汶寂抱了起来。

    “味道……有味道……”杨汶寂哆哆嗦嗦地道。

    “什么味道？”杨宁烈看着小人吓得苍白的小脸，不知所措。

    杨汶寂没有回答他，只是静静地把头扭了过去，再不说话。杨宁烈没有办法，只好把他抱回了床上，他当时不知道，这是杨汶寂说的最后一句话。

    从此，杨汶寂再没有跟他说过一句话。那天过后，杨汶寂不知道是怎么了，总是乖得让杨宁烈心疼。每天杨宁烈去上朝，杨汶寂不是乖乖地坐在床上等他，就是自己一个人静静喂小猫猫，有时会出门去映月池坐一坐，把脚丫放在水里，就这样呆呆地坐上一整天。杨宁烈不明白他在想什么，也不愿意去想。只要……只要汶寂看上去是乖乖在他身边就好，能这样他已经很满足了。

    杨宁烈天天一退朝就马不停蹄地往杨汶寂这里赶，有时候抱着杨汶寂看水看天，有时候就看杨汶寂喂小猫猫，晚上的时候他什么也不做，就是静静地抱着杨汶寂睡觉，杨汶寂也很乖，乖乖地趴在他的胸口，不吵不闹，乖乖地眯得眼睡觉，每到这个时候，杨宁烈就连动也不敢动，就是到了上朝的时间也要等汶寂醒了再说。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杨宁烈天天在杨汶寂房里过夜，还耽误朝政的事很快传得满城风雨。韩夫人先是惊，再是恶心。她有意无意地说了杨宁烈两次，就连杨文秽也常常皱着眉，杨彩儿也进了几次宫，都是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无论他们怎么劝，杨宁烈只是不听。

    这天据说荆门发了大水，杨宁烈对这些一点不听，只是呆呆看杨汶寂吃东西。韩夫人再也忍不住了，她把一块糕点塞进杨汶寂的手里，皱着眉强笑道：“汶寂，你平时也是个懂事的，你就别缠着你二叔了。天下那么多的人，都要你二叔去打理呢。他是一国之君，是天下人的国君，要为天下人负责，他可不是你一个人的……”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杨宁烈就不悦地看了她了一眼。韩夫人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就诺诺地不敢再多说一句话。

    “汶寂……你想让我陪你多久，我就陪你多久。”杨宁烈轻轻地把杨汶寂乱了的头发抚开，那小心翼翼的样子看得韩夫人一阵心酸，他们成亲这么多年，杨宁烈什么时候这样对过自己？

    杨汶寂攥着那糕点看了一阵，默默转过头，一言不发。

    杨宁烈见他这个样子，变得更加谨小慎微，他捏了捏杨汶寂瘦瘦的肩，有些担心地问：“是风太大了么？不舒服？”

    杨汶寂闷闷不乐地摇了摇头，把一小块糕点含在嘴里。杨宁烈看着他的侧脸，哪里还有心思管别人的死活。

    韩夫人看了他们一阵，愤愤地叹了口气，一脸冰霜地离开了。

    韩夫人一回宫，杨彩儿没了鼻子，在家中很是安分了几日。前几天听说了杨宁烈和杨汶寂的事，就向她走了过来。一段时间不见，她的身材有点微微发福了，脸上用一块黑纱遮着，眼里满是恶毒的光：“怎么，娘，我说的不错吧。杨汶寂就是个狐狸精，你看把爹爹迷成什么样儿了！”

    韩夫人哪里遇见过这样的事，一时没了主张。急得在屋里直转圈，说来说去就只有一句话：“这可怎么是好啊。”

    杨彩儿冲着韩夫人笑了笑：“早些时候跟你说，你还不相信我，现在后悔了吧？”

    韩夫人心乱如麻，悔不当初：“我那时只道他们两个都是男的，又是叔侄，汶寂又乖巧又懂事，哪里想得到这一层啊！”

    杨彩儿看着韩夫人的那个样子，心中更有把握，于是不动声色地走上去，故意一脸为难地道：“我到是有个办法，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韩夫人转过身紧紧地拉住了杨彩儿的手，她的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一只被捞上了岸的鱼，“你快说，只要能让他们都平平安安的，我什么都做！”

    杨彩儿安抚似地拍了拍韩夫人的手：“你这是干什么啊？一个是我爹，一个是我娘，我当然要帮你们了。”

    杨彩儿神神秘秘地冲韩夫人勾了勾手指，然后轻轻地凑上了去。耳语了一通之后，韩夫人立刻变了脸色。

    “这……这不好吧！”韩夫人的手都微微颤抖起来了。

    杨彩儿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得很，然后没有表情地道：“那你还想怎么办？爹爹是一国之君，难道你宁可要杨汶寂不要爹爹？每件事都有它的代价，你就当是杨汶寂为国捐躯好了。牺牲他一个，保国家长治久安，有何不好？”

    韩夫人像被人打断了肋骨一样瘫坐了下去，她捂住自己的脸，哽咽着道：“这样的事我做不出来！真的做不到！”

    杨彩儿鄙夷地看她：“你要爹爹回心转意，又不想自己动手，天下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韩夫人只是摇头。

    杨彩儿顿了顿，之后换了一种平和一点的语气：“好吧，你一向是个心慈手软的人。你不愿自己动手，那就只有我来了。只是爹爹到时候一定会追究起来，到时你可要给我挡一挡。”

    韩夫人摇了摇头：“你是我女儿，我自然要护着你。”

    杨彩儿喜笑颜开：“那就好。那我就放开手去做了。”

    “彩儿！”韩夫人突然扯住她的衣角：“别这样……”

    杨彩儿被她的反反复复弄得没了耐心，她的火“噌”地就蹿了上来：“你到底想要哪样？！你说你怕爹爹被他迷惑，我就替你出主意，你说你不敢动手，我就替你动手，事到如今你到底还要怎么样？！”

    “我……”韩夫人一声呜咽卡在喉咙里。她脸上露出犹豫的神色，这么考虑了一会儿，她终于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不要让他太痛苦。”

    “我知道！”杨彩儿腻死了自己娘亲这种优柔寡断的性格，这时得了她的准信，忙不迭地想脱身。

    作者有话要说：嗯。要被锁了，你们趁着这几天看了吧……我觉得我写得不是很大尺度丫好不好……这章开始清场了，把炮灰的酱油的都清一清……

 决别（7）

    杨宁烈当然不可能时时刻刻地守着杨汶寂。已经三天没有上朝了，偏偏又是洪水又是旱灾的，杨宁烈就是再不舍，也要放下杨汶寂去做几天正经事。虽然他并不想去。

    杨汶寂不吵不闹，一个人静静地在映月池边上喂猫。一阵风吹来，几只小小的猫惊慌失措地站了起来，冲杨汶寂叫了几声之后就跑散了。杨汶寂呆呆地看着自己手里糕点，不知道出了什么事。

    巨大的阴影从自己的头顶落下。杨汶寂抬头向上看去。

    “小狐狸精，还认不认得我啊？”杨彩儿笑眯眯地捏了捏杨汶寂的小脸，眼中和是亲热的口气截然相反的森冷。

    杨汶寂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一言不发。仍是低下头去，一点点地把手上的糕点掰碎。

    “狐狸精，我在跟你说话啊！”杨彩儿猛地一把抓起他的头发，把他头扯向自己的方向。

    杨汶寂疼得眯起了眼，却仍是一言不发。只是闭着眼，根本不想看到讨厌的人。

    “你过得很好嘛。”杨彩儿狠狠地扯着杨汶寂的头发，咬牙切齿地道，“我可是很想你呢，天天做梦都会梦见你。梦见你被人吊在城墙上鞭尸……”

    杨汶寂忍着痛闭着眼，咬着嘴唇。

    杨彩儿见他脸上只有微微的疼痛，没有害怕也没有恐惧，只是默默在忍着，杨彩儿只觉得他是在用这种表情在污辱自己。

    杨彩儿的眼珠子转起来，恶毒地道：“你的那个贴身的小太监呢？听说死在了水牢里？”

    她才说完这句话，杨汶寂的脸就抽搐了一下，他的眼就猛得睁开了，气呼呼地瞪着她：“你给我闭嘴！”

    杨彩儿先是吓了一跳，然后就开始用一种惊讶的眼神打量他：“哟，几天不见，你会咬人了嘛。”说着，还很轻挑地用手戳戳他气呼呼的小包子脸。

    “不准你叫小豆子的名字！”杨汶寂努力挥动四肢，想挣扎她的束缚。

    “哦？”杨彩儿把他的头发抓得更紧了，“原来你的弱点在这里啊。你越不让我说，我就非要说不可。”杨彩儿在他耳边呼了口气，“听说你的小豆子死得好惨好惨哦，尸体都泡得浮肿了，面目全非啊……”

    “不许！不许你说小豆子不好！”杨汶寂的手向上挥舞着，试图把扯着自己头发的手打掉。

    杨彩儿就像个看戏的，饶有兴味地看他挣扎，总是在恰当的时候推他一下或者拧他一把。杨汶寂没两下就被她弄得泪水涟涟。他以为自己都已经没有眼泪了呢，没想到……

    “你们杨家没有一个好人！”杨汶寂被杨彩儿扯得头皮生疼，也发起狠来。他很怕痛，但他更恨自己眼下这种受制于人的情况。他咬了牙，估计着杨彩儿的位置，狠狠地就向那个方向挥了一爪子。同时杨汶寂向前一窜，硬硬地就从杨彩儿爪子底下窜出，也不管自己的头发会不会被扯掉。

    “唔！”

    杨汶寂那一爪子拍得让人意外的准，正中杨彩儿的嘴。杨彩儿捂着嘴弯□，底沉地吼出声。该死！手上粘粘的，八成被这小鬼抓出了血！

    杨彩儿被他抓伤，脸上的黑纱也在拉扯中不慎落地。她没有鼻子的脸在阳光下可怖非常。杨汶寂的头上被她扯下好多头发，这时正一边揉头发一边往她这边看呢。没想到第一眼就看到了她的脸。杨汶寂顿时就被吓破了胆。

    “你……你的脸……”杨汶寂目瞪口呆地看着杨彩儿，指着她的手指微微发着颤。杨汶寂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打转，心里恶心得要命。

    “我的脸？”杨彩儿把手从自己嘴上放下来。她的嘴角给杨汶寂抓得鲜血淋漓，满脸的血衬得杨彩儿的脸愈发可怕。

    杨彩儿的眼中放出如毒蛇一般恶毒的光芒。她弯着身子，把自己满是血的手向杨汶寂的方向伸出，用异常尖酸的声音尖叫道：“这都是拜你所赐！”

    杨汶寂被她那可怖的样子骇住了，连连向后退，白着脸挥手：“不是我……不是我……你不要过来，不要过来！”

    “不要过来？”杨彩儿看着他发慌的脸，在心里冷笑，“都是你的错……都是因为你，我才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杨家才会四分五裂……你这个扫把星，你这个祸水！”

    杨汶寂连连摇头，被她吓得只想跑，没料到脚下一滑，他就狠狠地摔在了碎石铺就的小道上。

    一阵钻心的痛从脚踝窜上来，杨汶寂痛出了一身的虚汗，他慌慌张张的地动自己的腿，谁知道只要他稍稍一动那腿就死命地疼，逼得他动弹不得。

    “你不要过来！！”杨汶寂光想想杨彩儿的那张脸就觉得可怕。

    但是已经晚了，杨彩儿像一只饿狼一样扑了上来。

    “嗯！！”杨汶寂痛哼一声。他的头发又被杨彩儿抓住了。

    杨彩儿什么也不说，“啪啪”就赏了他两个耳光，气哼哼地道：“贱人，还敢打我！”说完，也不等杨汶寂喘口气，劈手就把他的头按进了映月池里。

    冷不防被人按进水里，杨汶寂毫无防备，他挣扎了一下，水立刻就呛进了气管里。冬日的水冷得可怕，呛进喉咙里好像刀割一样。杨汶寂想咳嗽，但是一张嘴就有更多的水涌进来。

    杨彩儿一下又一下地把他按进水里，恨恨地道：“你这个煞星祸水扫把星，在你边上的人没有一个人会有好下场，没出生就克死了娘，要登基就害死了爹，连个身边的小太监也被你祸害死了，你还活着做什么，我要是你我早就自我了断了！祸害自己家里人还不够，还要来迷惑我爹，你不把杨家的江山败光，不把杨家的人克死就不甘心是不是……”

    刺骨的水从四面八方涌来，堵住了他所有可以呼吸的地方，杨汶寂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尽管如此，杨彩儿的话还是一字不漏地进了他的耳朵。他细细地想了一想，只觉得杨彩儿说的话都不差。

    水流一次又一次地冲激着他。杨汶寂的意识越来越模糊。算了吧，也许自己是真的不该活在这个世界。如果自己死得早一点，那么现在小豆子也许还活得好好的……

    就在杨汶寂要昏死过去的一瞬间，他听见有人愤怒地吼了一声：“杨彩儿！你在做什么！”

    那声音厉得如雷劈一样。杨彩儿吃了一惊，不由自主地松开手。

    “汶寂！”一双冷冷的手扶住了他。杨宁烈心疼地把他从水里抱了起来。

    为什么要救他呢？为什么……他这样的人不是死了更干净么？这样害人害已的东西还活着做什么？要不是因为自己，小豆子也不会死。小豆子是被淹死的，他死的时候也是像他一样痛苦吧……那种不能呼吸，全身都要爆开的感觉……

    “恶……”杨汶寂像一条死鱼一样趴在了岸边呕吐起来。这么一会儿他就喝了不少的水，这时总算能吐出来了。

    “汶寂，你怎么样？”杨宁烈看他一口口地把那脏水吐出来，心里跟刀绞一样难受。他只出去这么一会儿，杨汶寂就被人欺负成了这样。杨宁烈看着杨彩儿的眼里都能冒出火了。

    “爹爹，你听我说……”杨彩儿被看得心里毛毛的，张张嘴想要解释一下。但没说完就被杨宁烈打断了。

    “你还有什么可说的？”杨宁烈心疼地拍拍杨汶寂的背，见他把脏水吐得差不多了，就用自己的外衣裹住他，把他抱起来。头也不回，冲着杨彩儿厉声道，“你现在从哪里来的就给我回哪里去。咱们这帐，日后我会好好跟你算的！”

    杨宁烈的脸色铁青，纵然杨彩儿早已料到，心里也打了个突。看来杨宁烈是打算要收拾自己了。但这“收拾”会狠到什么程度，杨彩儿可不知道。杨彩儿也慌了神。

    杨汶寂眯着眼，突然大力地挣开杨宁烈，“你们玩我玩够了没有？！”

    杨宁烈一惊，有些诧异地看着杨汶寂。

    “一个杀我，一个救我……”杨汶寂的嗓子因为受了冷还是毛毛的，嘶哑得让人伤心，“一个要我死，一个要我生不如死……我讨厌你们！反正我这样的人活着也是多余，死了之后，我会在黄泉下日日夜夜诅咒你们的！”说着，就一头向池里栽了下去。

    杨宁烈听到后来已经觉出他口气不对，又听到他说黄泉，一惊之下忙去拦他。哪里知道杨汶寂动作比他更快。杨宁烈只来得及扯到他半叶袖子。

    “汶寂！”杨宁烈心急如焚，对杨彩儿更是恨上加恨。杨彩儿也傻了，要是杨汶寂就这样死了，那杨宁烈还不活刮了自己？也急急忙忙地张罗着救人。

    还好池水不是很深，几个太监捞了一阵，很快就把人救了上来。杨宁烈抱着杨汶寂，整个人的魂都被他吓掉了一半。除了太医，谁也不让动，亲自守在杨汶寂的床前，终日恍恍惚惚的。

    杨汶寂发了很高的烧，直到三天后才稳定下来。那几天杨宁烈连朝也不上了，寸步不离地守着他，不眠不休整整三天三夜，那虔诚的样子活像一条守着自己的财宝的巨龙，生怕自己一离开，比自己生命还重要的人就如青烟般消散了。

    三天后，杨汶寂的病情已经稳定了不少，只是杨汶寂一直在说胡话，小豆子小豆子地乱叫。杨宁烈听得心都快碎了。在太医保证杨汶寂不会再出意外之后，杨宁烈才乖乖地去上朝。

    再过了两天，杨汶寂就醒了，只是健康情况很差，脸上一点血色也没有，对杨宁烈也不答不理的。杨宁烈心疼得不知道怎么好，天天让人变得花样给杨汶寂做吃的，补血的，补气的，延年的，益寿的，偏方，秘方……只是杨汶寂的脸色还是差得不像样。

    “汶寂……我知道你心里有事。”杨宁烈把参汤放在一边，今天杨汶寂又拒绝吃东西。杨宁烈很想掀桌子，但又不敢在杨汶寂面前闹起来。

    杨汶寂只是低着头，一句话没说。这些天他更瘦了，几乎风一吹就倒，却多了几分病态美。

    杨宁烈再也没有心思跟他呕气，只是叹了口气，用一种淡淡的音调跟他道：“我知道你心里还在想着小豆子，实话跟你说吧，小豆子没有死。”

    杨汶寂在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终于有了反应，他的眼皮跳了一下，眼中的光一闪。只是没有多久就又回到了那种呆呆的枯寂。

    杨宁烈心中的担心早就压到了一切，他用手慢慢地摩擦着杨汶寂的手，轻轻地道：“水牢里的一个看守突然发了疯，他把水牢里的护卫都砍死了，你的小豆子也下落不明。”

    “我都看到他的头了。”杨汶寂迟疑了一下，终于还是选择开口。

    “那是我骗你的……”杨宁烈急切地握住了他的手，“真的是……那个木匣子里是空的。我是把他关进了水牢，也下令让人打开了机关，但那个看守发了疯，他们去清理现场的时候，水牢里一个人也没有，你的小豆子已经不在了。”

    “你骗我……”杨汶寂动摇了下，还是摇了摇头。

    杨宁烈苦笑起来。他突然发现，只要杨汶寂愿意理他，他才不会介意什么小豆子小豆腐的事。

    “好好好……”杨宁烈苦笑起来，笑容中很是凄楚，“只要你好起来，我就给你找回小豆子，皇位什么的也还给你好不好？”太医说了，杨汶寂这个情况，说好也好，说坏也坏，主要要看他自己是不是还有求生的意志。

    杨汶寂听了看了他一眼，淡淡道：“你骗人。”

    杨宁烈握紧他的手：“我没有骗你。要是你不相信，我现在就把玉玺给你。我若反悔，你就用它砸死我！”

 决别（8）

    杨汶寂这才把那玉玺抓在手里，沉沉的，玺上还缺了一角，那是他小时候不小心摔掉的，父皇说，这玺四四方方的，一点美感也没有，被他摔了之后反倒好看了，也就没有让人补。

    “你说真的？你真的愿意帮我找小豆子？”杨汶寂侧过头，专注地看着杨宁烈，像是想找出他在说谎的痕迹。

    杨宁烈把他的手抓在手里，轻轻地抚摸：“对。”

    杨汶寂把玉玺推回他的手里，轻轻地摇了摇头：“皇位我不要，你还是做你的皇帝，我要你找到小豆子之后就放我们离开京城。”

    “汶寂……”杨宁烈叫了他一声，语气中满是苦苦的味道，“你真的这么讨厌我？”

    杨汶寂别开脸：“我就知道你不会放我走。你是骗子。”

    “是……是因为我对你做了那种那种事么？”杨宁烈把杨汶寂的手又抓回来。

    “你……你为了这个皇位准备了这么久，我算什么……”杨汶寂被他问得有些不自然，想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却反而被杨宁烈抓得更紧。

    “那如果我不要这江山，你愿意让我和你一起走么？！”杨宁烈急切地抓住他的手，紧张得手心冒汗。

    “我……”杨汶寂认真看了他一会儿，确定他不是说笑之后，把头低了低，“我不知道……”

    杨宁烈惨淡地笑了笑，闭上眼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我知道了，你好好休息。”杨宁烈陪了他一会儿，转身就向外走。

    “二叔……”杨汶寂突然出声叫住他。

    “还有什么事吗？”杨宁烈的手抓紧了门框，连指关节也微微发白，他好不容易定下心神淡淡地问。

    杨汶寂迟疑了一会儿，“我是真的不知道……”

    “哦……”

    虽然杨宁烈给了允诺，但杨汶寂的身子还是一天比一天差，整天无精打采地靠在床上，脸色越来越白。杨宁烈担心不得了。夜夜守在他身边。杨文秽和韩夫人也来看过他几次，韩夫人还一个劲儿地问他身上痛不痛。

    “汶寂，你要的我都已经答应你了，你还要怎么样？”杨宁烈面有痛苦之色，“你一定要这样折磨我么？我已经让人去找小豆子，你就是不想见我，难道连小豆子也不想见了么？”

    杨汶寂虚弱地靠在枕头上，默默地把嘴里的粥咽下去，“我已经很努力了。也许是命吧。”

    杨宁烈无话可说。其实这几天他也看出来了，杨汶寂对太医很是配合，药方换了好几个，一个比一个苦，和之前老是耍小性子不同，他总是默默地把药喝下去，也不老是叫苦。杨汶寂真的已经很配合了，但为什么身子老是不好呢？

    杨宁烈觉得头疼无比。到底是哪里出了错呢？没道理这样还不好啊，难道是受了杨支离的那个病秧子的影响？

    杨汶寂揉了揉自己的太阳穴，叹了口气：“其他也没什么，我身上也不痛，就是觉得头晕，想吐。动一下头就晕晕的，眼前一片黑。”

    杨宁烈叹了口气：“你好好休息。”

    杨汶寂点了点头：“要是好不了，就是命了。”

    杨宁烈听了心里更是惨淡，两人相对无言。正在这时，只听身后的一个小宫女“噗吃”一声笑了出来。杨宁烈大怒，大声问道：“你笑什么？！”

    那小宫女也不慌，只是跪下向杨宁烈拜了拜：“陛下息怒，奴婢是笑那些太医徒有虚名，连这小小的毛病也治不了。”

    杨宁烈只觉得这小宫女说话古怪，当即冷笑道：“那些太医徒有虚名，治不了这小小的毛病。听你说得这么嚣张，那你就有法子治好汶寂咯？”

    小宫女顿了顿，像是在权衡轻重，半晌之后才缓缓道：“是。”

    杨宁烈有些意外，见小宫女只有十五六的年纪，只道是这小宫女夸口，于是出言警告：“这饭可以乱吃，但话可不能乱说，乱说话是要掉脑袋的。”

    小宫女面色不改，从容道：“不是奴婢夸口，这小小的毛病奴婢还真的能治。其实宁国公这病没有那些太医说得那么严重，不过是血气不足罢了。奴婢家里穷，小时候奴婢也常常头昏，症状和宁国公说的一模一样，后来喝点盐水就好了。”

    “糖水？”杨宁烈皱起了眉。参汤什么的都不管用，盐水就有用？

    杨汶寂轻轻扯了扯杨宁烈的衣袖：“就试试吧，反正盐水也喝不死人。”

    杨宁烈心疼得看着杨汶寂瘦得如枯骨一样的手指，担心把一切都压倒了，他忙把杨汶寂的手放回被子里：“已经病成这样了，着了凉就不好了。”

    “盐水真的能行？”杨宁烈再回过身，脸上关切的表情已经换成了一脸的冷厉。

    “陛下放心。”小宫女的嘴边泛起一丝冷笑，“奴才我用脑袋做保，只要这一碗盐水下去，宁国公的病自能不药而愈。”

    “好，我就让你试试，要是不行，这可是要掉脑袋的。”杨宁烈挥了挥手，示意她去做一下准备。

    小宫女的手脚很快，盐水很快就弄来了。果然只是一碗简单的盐水。

    杨宁烈看着那只孤伶伶的碗犹豫了一阵：“只是这样便行？”

    小宫女笑了笑，胸有成竹地点了点头：“只是这样。”

    杨宁烈慢慢地端起碗往杨汶寂嘴边送过去，为什么他有种被人愚弄的感觉？

    “停一停。”那小宫女突然出声。

    杨宁烈回过头，一脸不高兴：“怎么了？你不是怕了吧？”

    小宫女笑了笑，上前把杨宁烈手里的碗接过来，缓缓地道：“这盐水不是这样用的。”

    “不是？”杨宁烈下面的话还没说全，就见那小宫女手一抖，把碗里的盐水都倒在了杨汶寂的被子上。

    “你！”杨宁烈大怒，正要动手教训那小宫女，突然杨汶寂一声惊叫，把他的注意力又拉了回来。

    “汶寂，你怎么样？”杨宁烈心疼得不得了，汶寂已经病成这样了，还被人泼了一身的盐水。杨宁烈越想越觉得要把那小宫女砍了。

    杨汶寂惊慌失措地抱住杨宁烈，用力把自己身上的被子喘开，连声音也颤抖起来：“被子里……被子里有东西在动！”

    杨宁烈这才注意到杨汶寂身上的被子，那被子果然在微微颤动着。杨宁烈抱着杨汶寂，正不知道如何反应，那小宫女已经冲了上去，她上去把那床被子狠狠地摔在地上，然后一脚踩了上去。

    “噗……”地一声轻响，杨宁烈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爆开了。低头看那被子时，只见被子上已经晕开了一大摊血。

    “这……这是什么？！”杨汶寂被这可怖的场景弄得汗毛直竖。杨宁烈也觉得背上一阵发寒。

    那小宫女冷笑一声，淡淡道：“是吸血鬼。”

    “什么？！”杨宁烈一惊，忙把杨汶寂抱了起来，心有余悸地退到一边。那小宫女走上前来，在杨汶寂的床铺里挑挑拣拣，又从不起眼的角落里挑出了好些水蛭。

    “我小时候，继母看我不顺眼，就被人这样害过……”那小宫女淡淡地道，“这个枕头是瓷的……”小宫女“啪”地一声把枕头摔在地上。

    杨汶寂雅致的瓷枕碎开，露出一大滩水迹，还有几十只黑色条纹状的虫子在里面蠕动着，个个吃得圆滚滚的，跟蚕宝宝一样。杨汶寂尖叫了起来，把杨宁烈抱得更紧。

    “汶寂……汶寂不要怕……”杨宁烈笨手笨脚地把杨汶寂抱在怀里，一个劲地安慰他。

    “有人把水蛭养在瓷枕里，这些水蛭饿了就会爬出来找吃的，吸完血后又爬回瓷枕里，水蛭吸血时，人不会觉得疼，加上宁国公身子又弱，感觉迟钝，所以一直没有发现……”

    杨汶寂身体虚弱，血气不足，又受了惊吓，当下就昏了过去。

    “该死！到底是谁！”杨宁烈抬脚踩死了几只，血大滩大滩地溅开，弄得屋子里腥腥一片。

    “先别说这个，宁国公都晕过去了，快点叫太医……”那小宫女说着就走上来查看杨汶寂的情况，“先去边上房间避一避，把这里先打扫完……”

    小宫女一说完，抬头就看见杨宁烈冷冷地盯着她看。吓得她一动也不敢动。

    杨宁烈看了她一阵，叹了口气。把杨汶寂交到她的手里：“你先带他去边上避避，我去处理一下这件事……”说到最后，杨宁烈的眼里已经漫起了一片杀意。

    “是……”小宫女低头把杨汶寂抱到自己的怀里。

 决别（9）

    杨汶寂是被人弄醒的。他睡得迷迷糊糊，只觉得有人在解他的衣领，然后是一只有些冰凉的手。杨汶寂一惊，疲惫地睁开眼，只见那个小宫女正把手伸进自己的衣服里。

    “你……你做什么啊！”杨汶寂吓了一跳，慌忙把自己的衣服合紧。杨小狗本来就很害羞，更别说身上又多了些让人脸红心跳的痕迹了。

    小宫女一言不发，只是皱着眉看他，一脸的阴晦。

    杨汶寂被她那种目光看得心虚虚，他拧了拧自己的袖子，中气不足地道：“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不是的……”

    “哦？那是什么样子？”小宫女挑了挑眉，把手里的东西握紧。

    杨汶寂把自己的领口攥得更紧，还往床里缩了缩，弱弱地重复加强调：“反正就不是你想的样子。你不要乱说啊，不然我……不然我……”说到最后连自己也没了底气。

    小宫女见他那个样子，心里笑了笑，淡淡地道：“如果主子没有什么事，那奴婢就下去了。”

    杨汶寂正想说好，但眼神一斜，正好看见小宫女手里攥着的东西。

    “这是什么啊？”杨汶寂裹着自己，爬过去扯了扯那条红线。

    小宫女脸上有些不自然，把手背到后面，用一种无所谓的口气的道：“不过是一些垃圾而已。”

    杨汶寂狐疑地看她一眼，只觉得那条红线上串着的珠子有些眼熟。他在自己的身上摸了摸，一下子就发现自己身上少了什么。杨汶寂一急，一口气喘不上来，扶着床沿就开始剧烈地咳嗽起来。

    小宫女听他咳得揪心，也慌了神，忙上前去给他拍背：“宁国公你没事吧？”

    杨汶寂咳得小脸通红，他死死地攥住小宫女，上气不接下气地道：“你……快把那贝壳还我。”

    小宫女脸上抽搐了一下，又回到那种波澜不惊的状态：“一串破贝壳，你还要它做什么？堂堂宁国公带这种寒酸的东西，也不怕掉了身价。”

    杨汶寂气地把小宫女一推，眼眶红红地道：“我戴不戴这东西，我看不看得上这东西，你管不着，你把它还给我，不然我就让人把你赶出去。”

    把人赶出去已经是杨汶寂能想到的最重的手段了。

    小宫女也不害怕，反而走上前来。

    “你……你要做什么！”杨汶寂被小宫女牢牢地按在了床上。

    小宫女一言不发，用那只冰冷的手把杨汶寂的衣服一点点地剥开，杨汶寂只觉得自己像一只鲜笋，正在被人一层层地剥开，一会儿就可以下锅炒了。

    为什么他总是被压在下面的那个！杨汶寂红红的眼眶里已经充满了亮亮的眼泪，二叔就算了，人家是打过仗的，可是为什么一个十几岁的小宫女也能压住他啊？！他不甘心啊。

    “这是什么？这里，还有这里，这里！”小宫女把杨汶寂按在床上，冰冷的手指轻轻地在他的身上划过，轻柔又冰冷的触感让杨汶寂起了一阵寒噤。

    “还有这些痕迹！”小宫女俯□，狠狠地咬在了杨汶寂的肩上，她的牙印和杨宁烈留下的痕迹重叠在了一起。

    自己最深重的秘密被人挖了出来，虽然已经是传得满城风雨了，但宅在宫里的杨汶寂还是一点不知情，再加上被人这么屈辱地按在床上，所以他感到的耻辱也特别地深重，杨汶寂几乎当场就哭了出来。

    “你们都是坏人……都是坏人！”杨汶寂气得两腿乱蹬，“你放开我放开我！你以为我愿意啊！呜呜呜……小豆子救我！”

    小宫女一听到“小豆子”三个字，一阵恍惚，手上的劲一下子就松了。杨汶寂趁机挣了开，亮出自己的一口小白牙，回头冲着小宫女白生生的腕子就是一口。

    “呸！这是什么丫！”杨汶寂“呸呸”两口吐掉自己嘴里的粉末。再看那小宫女的时候，只见她被自己啃的地方颜色深了些。

    小宫女回过神，不好意思的笑笑，“因为女人的肤色比较白嫩，我装不出来，就在手腕上也擦了些粉。”

    熟悉的声音响起，杨汶寂大脑容量小，CUP档次又低，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看了那小宫女好久好久，最后才呆呆地问：“小豆子，你是怎么附在她身上的？”

    小宫女的脸抽了抽，只听“咯咯咯”三声，小宫女的身形陡然拔高，她伸手向自己的脸上扯了下，一用力就把自己的脸皮扯了下来。

    “因为能变身。”墨斗拍了拍自己的脸，给自己脸上的肌肉放松。

    “大变活人啊！”杨汶寂大叫一声就扑了上去，抱着墨斗不撒手，被墨斗反抱住的时候，小手还不放心地在他脸上摸来摸去，还一停不停地嘟嘟，“这个脸是真的吧？还有脸皮嘛？”在确认这是真的小豆子的时候，杨小狗安心地把脸在他的脸上蹭了蹭，“你没事我就放心了。我好想你……”

    墨斗把他的手抓住，脸色生冷地把杨汶寂丢回床上：“你别碰我，我没事了，你就可以问心无愧地和杨宁烈在一起了是不是？想我？你在什么时候想我？和他上床的时候？”

    “小豆子？”杨汶寂捂着自己摔疼的屁股，不死心地再一次纠缠上去，“小豆子，我好想你，真的真的……”

    “你到底有没有听见我在说什么啊？！”看着这么可爱的小豆腐抱着自己的脚撒娇，墨斗再也气不起来了，再说杨汶寂身上还有这么多的伤。

    “小豆子……”杨汶寂抱着墨斗一顿好蹭，蹭蹭着就突然来了精神。小人马上从床上站起来，雄纠纠气昂昂地表示自己要去找二叔：“我去找二叔，告诉他小豆子已经找到了，让他放我们走。”

    见杨汶寂已经开始穿鞋子了，墨斗一把拉住他：“你要去找他？”

    杨汶寂睁着眼，呆呆地点头：“是丫，二叔答应放我们离开的。”

    墨斗看着他，咬起了牙：“事到如今你还要相信他？我差点被淹死的事你到底知不知道？”

    杨汶寂被他的口气吓到了，向后退了退：“可是二叔说……”

    墨斗不等他说完就急急打断他：“要不是你相信他，我们怎么会弄到这种境地？！”

    杨汶寂理了理自己的头发，也慌了：“对……你说的对，要不是我一味相信他，我们怎么会变成这样……”他在屋里走了两圈，回过头一脸苦恼地望着他，“那我们要怎么办？”

    墨斗看了杨汶寂好久，突然上前把杨汶寂抱在怀里，神情阴晦地问：“你跟他，不是自愿的对不对？”

    “？”杨汶寂歪了歪头，呆了一两秒，等他明白墨斗在说什么的时候，脸红透了，他着急地挥挥手：“小豆子！你你……你怎么这样说……当当当然不是了！”

    墨斗闭上眼睛，稍稍安心了些：“那你心里一点也不喜欢他是不是？”

    这下杨汶寂沉默了一会，然后才点点头：“嗯……”

    墨斗抱着杨汶寂，在他脖子上亲了一口：“放心，我会找机会带你出去的。你要好好养病。”

    小豆子还是装成宫女的样子守在杨汶寂身边，这几天宫里都不是很平静，杨宁烈几天没有来杨汶寂，看来是真的怒了。墨斗消息比较灵通，知道杨宁烈这几天都在处理水蛭的事。据说杨宁烈到韩夫人那里发了好大一通火，当场就要把杨彩儿打死。韩夫人在上清宫门外跪了一天一夜，最后杨宁烈终于松口。他下令将杨彩儿囚禁在公主府里，终生不得出府门一步，韩夫人也被打入冷宫，杨文秽只为妹妹和娘亲说了几句求情的话，就被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不过这些杨汶寂都不知道。墨斗自然也不会告诉他。

    宫里的事情还没有结束，没几天，公主府里就传来了杨彩儿服毒自杀的消息，据说死状特别凄惨可怖，最先发现她尸体的是司徒蹇楚，可怜的附马被吓得大病一场。杨宁烈把杨彩儿的后事办得很是风光，之后，杨彩儿这个人就彻底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里。韩夫人受了刺激，一夜之间白了头，神智不清。而杨宁烈的做为让杨文秽寒透了心，他一怒之下带着韩夫人远走边疆，发誓有生之日再不入京，也再不认杨宁烈这个父亲。

    杨宁烈成了孤家寡人一个。

    不过杨宁烈不在乎这些，他本就是个薄情的人。处理完这些事，他还是日日来杨汶寂这里报道，风雨无阻。也不上朝，也不处理正事，只是变着法儿弄些新奇的东西来哄杨汶寂开心。几个大臣也劝过他几次，不过他不想听也听不进去，杨汶寂就是他的全部，为了汶寂，他已经什么都没有了。一切都开始显出破败之象。

 明月（上）

    明月（上）

    不过这风雨飘摇的一切和杨汶寂没有什么关系，他对宫里发生的事一无所知，也是，他那个简单的脑袋能把自己的事理明白就不错了。墨斗就更是超然，他本来就不是什么心怀天下的人，天下乱不乱，国家亡不亡，只要和自己的小豆腐没有关系，这皇帝谁爱做谁做去。于是，这两只一心关心的还是自己的逃亡大计。

    有时候，杨汶寂总觉得杨宁烈好像知道些什么，有时候，他又觉得他其实什么也不知道。只是，这几天杨宁烈时时刻刻地粘着他是真的。他盯得那么紧，好像只要自己一转眼，杨汶寂就会蒸发掉一样。

    这种隐秘而悲痛的监视让他们的计划一拖再拖。杨汶寂甚至连偷偷收拾行李的机会也没有。

    年关将近，宫里也忙起来了。虽然杨氏一族人丁凋零，但这年还要过得热热闹闹的才不失皇家气象。三叔和四叔知道杨宁烈已是孤家寡人一个，很有兄弟爱地表示要回京陪他一起过年，也不管杨宁烈乐不乐意。

    “三叔和四叔也要进京？”杨汶寂一脸兴奋地用筷子敲着自己的小碗，杨小狗虽然被人养在宫里这么久，兄弟姐妹叔叔伯伯一个也没见过，要是不急着走的话，他真的好想一个一个地看过去。对，没错，小豆子说了，杨宁烈盯得这么紧，他们只能在过年时走，那时候人多眼杂，成功率大。

    杨宁烈把手上的鸡汤递给他，不悦地皱起眉：“乖乖把身子养好就是了，你管那么多做什么。”老三老四不好好在家呆着，说什么上京陪自己过年？只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天下这么乱，要是他，他也会趁机捞上一把的。

    杨汶寂听话地喝汤。喝着喝着就突然想起一个问题，三叔四叔进京，他总是要坐陪的吧，要是到时候自己忙着陪三叔四叔，没有时间逃跑怎么办？杨小狗脑子一转，巴巴地趴到杨宁烈的腿上，摇着尾巴道：“二叔，我过年要请假。”

    “请假？”杨宁烈好笑地摸摸他的头，“请什么假呀？”

    请什么呢？杨小狗看着自己的小爪子想了一会儿，突然中气十足地道：“我过年那天会生病……”

    杨小狗的话还没说完，墨斗就狠狠一脚踩在他脚上，杨汶寂疼得倒抽一口冷气。

    杨宁烈的脸冷了下来，表情有些冷淡。

    “二叔？”杨汶寂也觉得自己说错话了，讪讪地把自己的舌头吞回去。

    杨宁烈摸摸他的头，“快吃吧，一会凉了就不好喝了。快点把身子养好，我也好放心些。”

    “放心？”杨汶寂歪歪头。

    “放心……”杨宁烈重复了一次他说的话，然后俯□亲了亲杨汶寂的耳朵。杨汶寂一下子脸红了。

    “啪！”一人高的花瓶倒在地上，碎瓷片溅了一地。

    正在“你侬我侬”的两人惊诧地回过头，只见小宫女一脸木然地站在那碎花瓶边上，毫无羞愧地道：“是我不小心……”杨汶寂的汗马上就下来了。小豆子生气了……

    “……”杨宁烈的唇边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

    ————————（最后的分割线）——————————

    杨汶寂接下的日子过得很舒服，除了小豆子有时候会突然把他扑倒玩亲亲之外，一切都过得波澜不惊。

    除夕之夜十二点的钟声将过，殿上早就排满了长案，御膳房将事先预备好的各种素菜端上桌。

    墨斗给杨汶寂穿好衣服，再把话细细地叮嘱了一遍，让他到时候千万记得回来。杨汶寂点点头，示意自己知道，随后就一步一回头地跟着杨宁烈走了。

    杨汶寂走过一道道熟悉回廊，又看了看那方小小的天空。自己今天就要永远告别这里，这个皇宫与自己从此再无瓜葛。说对自己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没有眷恋，那是假的。他舍不得小环，舍不得宫里幽深的大殿，舍不得那宫里宫外冷淡的阳光，舍不得那在宫中回荡久久不散的记忆，舍不得这宫里的恩恩怨怨，舍不得这宫里的痛苦和欢乐……

    杨汶寂一路走一路看，所有的人和记忆在自己的脑海中走马灯一样的掠过，一点点化为黯淡的光。就要走了，离开之后，那宫外的日子会如何展开呢？杨汶寂的鼻子突然有点发酸。

    “二叔？”杨汶寂抬起头，轻轻地叫了一声杨宁烈。

    杨宁烈正在发呆，听到杨汶寂叫他，呆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

    “怎么了？”杨宁烈低下头，微微笑起来，只是那笑意却无法传达到眼底。

    “二叔……”杨汶寂突然勾住了杨宁烈的脖子。把自己的小嘴凑上去。无论痛苦还是温暖，自己就要离开了，就让一切在这里停止吧。

    “啾~”脸上湿湿地一小下，杨宁烈彻底怔住了，半晌地回过神。杨宁烈捏了捏杨汶寂粉嫩嫩的小脸，“这是新年礼物吗？”

    “嗯……”杨汶寂红了红脸。

    “谢谢。”杨宁烈低下头，在杨汶寂的脸上狠狠地亲了一口。

    就让一切在这里停止吧。杨宁烈直起身，一步步走进大殿。

    宴会很热闹，但杨汶寂却全无心思。呆呆地在殿上坐了一个时辰，杨汶寂就按小豆子说的，推说自己身子不舒服，要早点休息去。

    杨宁烈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点头答应了，只是在他要走出宫门的时候狠狠地拉了他一下。杨汶寂痛苦地哼了一声，杨宁烈很快放开，还一脸笑地让他好好休息。

    杨宁烈的笑有些悲伤。杨汶寂这样觉得。

    回到上清苑的时候，墨斗已经在上清苑边上神不守舍地转了好几圈了。他一见杨汶寂回来就迫不及待地扑了上去：“我以为你不会回来了。”

    杨汶寂拍了拍墨斗的背。一直以来都是他在跟小豆子撒娇，没想到小豆子也有这样的一面。杨汶寂很大人地拍着墨斗的背道：“我怎么会不回来呢？”

    墨斗很用力地抱住他，承诺般一遍遍地跟他重复：“跟着我不会让你受苦的……不会……”

    “嗯！”杨汶寂用力地点头，还很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包，“那我们走吧。”

    “是……”墨斗给他理好衣服。正式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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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宴还在继续，杨宁烈的心却已经不在这里了。他望着皇位久久地沉思：难道这不是他的目标么？难道这不是他要的么？为了这个皇位，他苦心经营了十余年，为什么得到的这一刻他却并不快乐？为什么？为什么渐渐偏离了既定的轨道，还偏得一塌糊涂，连原来的目标都已模糊……

    “二哥……”喝得一塌糊涂的瑞王摸上来，喷着重重的酒气，神情很是猥琐，“二哥，你可真是生猛啊，居然把那么漂亮的小侄子上了……”

    瑞王的手胡乱地在杨宁烈的身上乱摸：“快给我们说说……小侄子的味道怎么样？那么水灵的孩子，一定很爽吧？嗯？”

    杨宁烈的脸色已经阴得不能再阴，大殿里的气温一下子低爆，所有的人都安静下来，只有瑞王粗哑的声音在大殿里清晰地回响：“你的小情人呢？怎么这么快就走了？不会是回去敢着跟别的男人私奔吧？我告诉你，这漂亮的男人呢，和漂亮的女人是一个道理，耐不住寂寞，你要盯住了满足了……我……”

    瑞王的话还没有说完，杨宁烈就一拳迎了上去。所有的人都惊住了，这宁王是怎么了？平日里那么沉稳的一个人，真的很难想像他也会和小青年一样跟人打架。

    杨宁烈的种种表现不由让人想起眼下那种不堪入耳的流言。

    “不……不不不不不……不好了……”一个小太监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还被门槛子绊了一下，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滚进来的。他头也没有抬，就用发颤的公鸭嗓急急地道：“上清苑走水了……”

    杨宁烈揪着瑞王正揍得欢着呢，一听这话大脑先是一片空白。而后脸立刻白了，他几乎是凭着本能往上清苑冲去的。

    “陛下……陛下……危险啊，不能去啊……”一班朝臣隐隐觉得不妥，但见杨宁烈那个发狂的样子，又都不敢拦他，只敢远远地叫他。

    那些叫声杨宁烈很快就听不见了。他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名字：汶寂……汶寂……

    他怎么样了？他是不是已经走了？墨斗有没有好好照顾他？……

    上清苑已经是一片火海了，估计是刚才宴会放的烟花引起的。杨宁烈连口气也没来得喘，深吸一口气就冲了进去。

    “那边怎么了？”杨汶寂扯了扯墨斗的袖子。

    “什么？”墨斗向那个方向看了看，只见东边一片火光。他略略思量一会儿，就下了断语：“是走水了吧。”

    “走水？”杨汶寂莫名地着急起来，“小豆子你去看看……我心上不太安宁……”

明月（下)

    墨斗有些不情愿。自己努力了这么久，每次在要紧关头就会出点什么事儿，这回一定不能分心，非要把汶寂带出去不可。

    于是墨斗摇摇头：“不行，不要节外生枝。”说完，他用力地去拉杨汶寂。

    杨汶寂向后一闪，牢牢地把一根柱子抱住，固执地摇头：“你去看看嘛，这是我生长了十四年的地方，我要知道它出了什么事。”

    “汶寂！”墨斗有些生气了，他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指头戳杨汶寂的小脑瓜，一指头又一指头，“我不是不放心你嘛！你还这么耍小性子，我……我真想吃掉你算了！”

    杨汶寂被他一说，急得连腿也缠在了柱子上，“我不走嘛，你去看看出了什么事。要是你不放心，我可以先出去的。”

    “先出……”墨斗叉着腰，没了脾气，“我怎么放心你一个人走啊？要是你半路被人发现，被人劫回去，磕着碰着受了伤，我不要后悔一辈子啊？！”

    杨汶寂听他说得在理，也是，自己这么笨，万一真出什么意外就不好了。他想了想，最后掰掰手指头跟他谈判：“我在这里等你。你去看看……”

    “你……”墨斗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见小人还是一脸小顽固，只好叹口气，纠结地道：“好吧，你躲起来，不要让人看到，我去去就回来。”

    杨汶寂听完一脸喜色，忙从柱子上跳下来，抱着墨斗一口一个“我就知道小豆子最好了”撒起娇来。一直亲热到墨斗脸上的冰化了为止。

    墨斗拧了下眉，嘟哝了一句什么，不情不愿地向那个方向走去。他早就想好了，自己去小逛一圈就回来，回来骗骗汶寂就算了。

    “早点回来哦~~！！”杨汶寂像个送自己丈夫出门的妻子一样挥挥手。

    墨斗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杨汶寂找了个不起眼的地方蹲下来，开始安安静静地等墨斗回来。

    “汶寂……”一声轻轻地呼唤响了起来，杨汶寂吃了一惊，抬起头，正看见一个人影从自己眼前飞快地掠过。

    “二叔？”杨汶寂惊诧地站起身，轻轻叫了一声杨宁烈。只是杨宁烈好像很急，什么也没听见，就冲着前方跑了过去。

    杨汶寂心里那种不安感更加强烈。二叔为什么这么急？他向杨宁烈消失的地方望过去，只见那个方向连天也烧得通红了。

    二叔是要去救火么？会不会出事？杨汶寂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他没有多想，也跟着杨宁烈冲着那方向跑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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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清苑已是一片火海。房里更是浓烟滚滚。杨宁烈用袖子捂着自己的口鼻大叫杨汶寂的名字。可是没有人回应。

    杨宁烈没多久就叫不动了，嗓子因为吸入过量的烟而嘶哑。烟薰得他双眼刺痛，泪水已经流了一脸。

    “汶寂……你在里面吗？”杨宁烈觉得自己身上都要着起来了，但他还是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找过去，生怕杨汶寂没能逃出去。

    这是最后一个房间了。只要是这里也没有人，那汶寂就安全了。杨宁烈大力地把门踹开。

    “轰”地一声，被火焰吞食着的大门轰然倒下，炙热的房间里空无一人。杨宁烈呆了两秒，然后自嘲地笑起来。他果然已经走了……自己真是傻，明明知道他不在的，为什么还是要冲进来？为什么还要存那一点点的希望，努力说服自己那个人正无助地等着他去解救呢？自己对他算是什么？二叔？还是一个迫害者？

    杨宁烈突然觉得自己好累……他看着这个浴火的房间，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也许，是时候休息一下了。

    杨宁烈不顾那能引燃一切的灼热，静静地在杨汶寂躺过的床上坐下来。好歹这个房间也是汶寂住过的，自己死在这里也算是死得其所了？

    杨宁烈闭上眼，用心地感觉死的痛苦。

    “二叔……你在这里做什么……”浓烟里传来一个嫩嫩的嗓音。

    杨宁烈有些失神，整颗心都颤抖起来，这个声音……是汶寂的？还是错觉呢？是错觉吧？一定是错觉……杨宁烈重新闭上眼。

    “二叔……咳咳……快出去，很危险……”杨汶寂被薰得满脸是泪。

    杨宁烈睁开眼，看见那个小小的身影在浓烟里一点点地变得清晰。

    “汶寂！”他猛得站起来，把杨汶寂扯到自己的跟前细细地打量。杨汶寂的脸上有点脏，很是狼狈，但身上没有什么伤。

    杨宁烈细细地检查了一遍才放下心，“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杨汶寂张了张嘴，又把嘴闭上。要是自己说自己准备逃跑，二叔一定会生气的，于是他只好打哈哈道：“我在外面看见你冲进来了，担心你出事，就跟进来看看。”

    杨宁烈盯着他看，那凌厉的目光几乎要把他看穿一样。杨汶寂心虚地低下头。

    “别说了，先出去要紧。”杨宁烈见这屋子的横梁已经开始吱吱作响，整个屋子开始倾斜，怕是撑不了多久……

    “嗯……”杨汶寂点点头，迫不及待地向外跑。他其实早就被这大火吓坏了，要不是杨宁烈在里面，他才不会有勇气跑进来呢。

    杨汶寂一步一歪地在前面跑，然后就摔了一跤，再爬起来时脚突然就动不了了。他回头一看，原来是脚被压住了。

    “二叔……”杨汶寂哭起来，好可怕，“我动不了了……”杨汶寂用力地扯自己的衣服，头上的横梁吱吱作响……

    “汶寂！”杨宁烈吓得面如土色。

    “二叔？”杨汶寂茫然地抬起眼，看着杨宁烈那一脸的焦急，“怎么了？”

    他的话音刚落，那不堪重负的横梁就重重地砸了下来。

    “小心！！”杨宁烈几乎是出于本能地扑了上去。

    厚重的横梁狠狠地他的肩头上擦过。杨宁烈抱着杨汶寂滚到一边。

    “二叔！”杨汶寂被吓哭了，胆战心惊地把杨宁烈扶起来，“二叔你有没有事？”

    “没……”杨宁烈的整个脸都痛得扭曲起来，他把杨汶寂紧紧地护在怀里，“你有没有事？”

    杨汶寂忍着泪摇摇头。

    杨宁烈像是松了一口气，“你没事就好……太危险了，我抱你出去吧……”

    “二叔…………”杨汶寂牢牢地搂住杨宁烈的脖子，看着他把自己一点点地抱起来，“二叔，你怎么样……你……”杨汶寂担心地看着他摇摇晃晃的脚步。

    “我没事……”杨宁烈把杨汶寂抱得更紧，就让他再抱最后一次吧……最后一次。他强打起精神，故作轻松地问他，“你和小豆子约在哪里见面？”

    杨汶寂的脸上一红，原来二叔都知道……

    虽然为偷跑感到羞耻，但杨汶寂还是乖乖地回答“是西门……他说无论什么时候，要是走散了就在西门等他。”

    杨宁烈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杨宁烈就这样踉踉跄跄地把杨汶寂抱到了西门，那个时候他真是把命都赌上了。他是用自己的命在换一次和杨汶寂亲近的机会，那种没有逼迫，没有抗拒，没有不情愿，完全是发自内心的亲近……这是再好不过的结局了。

    他的大哥杨支离在有些方面真的很勇敢。他可以一日又一日地忍受着相思之苦，过着生不如死的日子，但他不行，真的不行，他不可能忍受失去至爱的痛苦，还是死了吧……死了，他才可以不让自己把杨汶寂再抓回自己身边，只有死了，汶寂才会少恨他一些，也只有死了，他才会感觉不到悲伤……

    “二叔……”杨汶寂轻轻地摸了摸杨汶寂的脸，一脸的担心，“二叔你没有事吧？你的脸色好差……”

    杨宁烈笑起来，把杨汶寂的手反握在手里，轻轻地吻上去：“一点没有事。”

    是嘛？杨汶寂露出一脸不相信的表情，他撅起嘴，固执地绕到杨宁烈的背后，伸手去解他的衣服：“让我看看。是不是真的没有事。”

    杨宁烈一怔，等他回过神来，杨汶寂的手已经抚上了自己的背。他一急，忙去拉杨汶寂的手，“别！”

    “啊！”杨汶寂一声尖叫，在火场里他脚上就受了伤，现在被杨宁烈一拉，冷不防地就摔在地上，“好痛……”

    杨宁烈发现自己把劲儿用过头了，心里也后悔，忙向杨汶寂伸出手去：“你没事吧？”

    杨汶寂正想回答。突然远远地就转来一个声音：“你别动他！”

    杨宁烈身上受了重伤，反应相当迟钝，等他回过神，下巴上一麻，被人一拳打倒在地。山石重重地划在他焦黑的背上，几乎让他昏死过去。

    “小豆子！！”杨汶寂扑上去，把整个人都挂在墨斗的身上，“你回来啦？！”

    墨斗还是一脸余怒未消的样子，瞪着眼问杨汶寂：“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

    “我？”杨汶寂的脑子空白了两秒，这才恍然大悟道：“小豆子，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的！是……是二叔救了我！”杨汶寂忙把自己怎么不乖的事给墨斗说了一遍，墨斗脸上的怒气这才一点点消下去，不过他的脸还是冷冷的。

    “不管怎么样，你都不能阻止我带汶寂离开。”墨斗的脸冷若冰霜。

    杨宁烈在星光下看着这个清秀的男子，微微笑起来，“你走吧。”

    墨斗有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什么？”他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要和他斗一场，没想到他这么容易就放他们离开。

    “你走吧。”杨宁烈眨眨眼。

    墨斗将信将疑地看了他一阵，正要点头。却被杨汶寂抢了先。

    “不行！”杨汶寂拉紧了墨斗的手，咬着唇道，“你受伤了，我们要把你送到大夫那里，你不要骗我，那么大的横梁砸下来，你怎么可能一点事也没有？”

    “多此一举！”墨斗再也无法容忍，他狠狠地抱住杨汶寂，惩罚性地在他脸上啃了一口，“他自己有脚，自己会去找大夫！用不着你担心！”好吧，汶寂的第一次给了他，他可以忍，但是汶寂不能把心也给他！张口闭口都是二叔二叔，墨斗的涵养就是再好也忍不住了。

    “小豆子！”杨汶寂用力地把他推开，弱弱地跟他商量，“我们先把二叔送到大夫那里再走好不好？他会死的。”

    墨斗两手抱胸，气闷地把头扭到一边，一声不吭。

    “我发誓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真的是最后一次！”杨汶寂抱住墨斗的腿，可怜巴巴地看他。

    “不行。”墨斗的脸还是冰冷冷的，恨恨地看着月亮不说话。

    “小豆子……”杨汶寂含着眼泪求了老半天，见他一言不发，也来了火气，“好！你不救，我救！”说完，他就一步一步向杨宁烈走过去。

    “你要是真的救他，从此就别再来见我！”墨斗被他气得浑身发抖，伤人的话一句句从自己的嘴里蹦出来，“我受够你了！每回都是这样！每回都是这样！我让你走，你不走，我让你不要相信杨宁烈，你不听……你到底要我哪样？！我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去救你，你要是真的那么喜欢他！你跟我说啊，只要你说一个字，我就走，我就再也不来打扰你们！”

    杨汶寂的脚步一顿，全身的力气都没有了。

    “你要是再往前走一步，我们就恩断义绝！”

    “……”杨汶寂的身子一颤，虚弱地跪倒在地上。

    没有月亮的夜晚，冷硬的黑暗在两个无比熟悉的人之间无尽地伸延。两个人就这样僵持着……僵持着……

    良久，墨斗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颤颤地上前把那个小小的身子抱住，嘶哑着喉咙道，“汶寂，救救你，不要离开我……不要离开我……”

    温热的触感从杨汶寂的肩上传过来，杨汶寂呆呆地站着，小豆子是在哭吗？

    “你们玩够了没有！”杨宁烈冷冷地声音响起来，“这到底是在唱在哪出？别说得好像我就要死掉了一样，哭哭啼啼地丢死人了。”

    “二叔？”杨汶寂被他话里的冷厉吓着了，有些惊诧地抬起头。

    “谁是你二叔？看在你是我侄子的分上，我有意要放你一条生路。你不会不知道你对我的皇位是个威胁吧？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识象。放你走你就快走，不然一会儿改变主意想斩草除根了，到时候你想走也走不了。”杨宁烈满嘴的腥甜，血沫子不断地从自己的嘴角涌出来。他靠在一大块的山石上，努力让自己的话听起来冷厉一些。

    “……”杨汶寂呆呆地看着他。

    “干什么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杨宁烈慢慢地舔舔自己的嘴角，“不会是你被我上得爽了，食髓知味了吧？怎么？还想继续留在我身边？得了吧，我早就厌倦你那脆弱的身子了，动两下就会昏过去……”

    “你……”杨汶寂突然快步向前，狠狠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杨宁烈本来就是强忍着不吐血的，被他这么一打，哪里还忍得住，一口血立时呕了出来。

    “混蛋！”杨汶寂的眼里满满的都是泪水，“我讨厌你！”

    说完拉起墨斗，转身就走。

    几只乌鸦哇哇叫着在他的头上盘旋，冷清的山风在穿林而过，杨宁烈静静地看着那个小小的身影消失在黑暗里，强忍已久的思念终于决堤而出，他伏在山石上泣不成声。

    汶寂……别走……汶寂……你怎么这么笨呢，难道就听不出来我说的话都是为了气你走么？别走……要是真的想让你走，我又怎么会冲进火场去救你呢……

    汶寂，我舍不得你……真的舍不得……你真的是笨死了……

    笨死了。

    (THE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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