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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 
 
 
　　恶魔的孩子——BY淡水
　　
　　讨厌。
　　他把头往后面的墙靠了靠，半闭的眼睛上，眉头已经暗暗皱起来。目光不屑地掉转开去的地方，戴着粗框黑眼镜的男孩有些愣，手里抱着沉甸甸的练习册，有些犹豫地经过他身边，低着头走进了办公室。
　　嘁。他打心底里一阵冷笑，拉拉滑到肩膀以下的校服领口，左脚撑不住墙上光滑的瓷砖，就顺便把背也靠过去休息一下。
　　走道里已经没有人了，半个小时前，打了午休铃，他接受了涌出来的人潮各种目光的审视和洗礼。不过好在他已经习惯了。
　　“麦庆。”黑框眼睛的男孩从办公室里出来，有些犹豫地轻声叫他。
　　“干嘛？！”他凶回去。
　　男孩有些紧张地看看他，虽然比他高半头，但目光还是不敢略略垂下去直视他的眼睛：“老师说，你可以回教室了。”
　　他冷笑一声抬脚就走。
　　“麦庆！”男孩叫住他，“以后别这样了，不好。”
　　哼，你以为你是谁？永远是老土的发型，丑得没边的大黑框眼镜，校服穿得笔挺，给谁看？成绩好又怎么样？你又不是我妈，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麦庆的心里有一股火冒出来，他说不清是为了什么。这股火在遇到去送作业的班长童景博之前，是根本没有踪迹的。
　　今天上课，那个和童景博一样古板老土的女老师第三次点了他的名：“麦庆！你要是不听课，就给我出去！”
　　他还戴着耳机，故意大声喊：“你说什么？”
　　全班都哄笑了。女老师气得肩膀发抖，走下讲台来揪住他的胳膊往外拖：“出去，出去，给我到办公室外面罚站！”
　　他的右手戴着一枚很小的戒指，戒指上有个很锐利的钩子。这是他买来专门整人用的。此时，他佯装被那老师拉得一个踉跄，戒指准确无误地在女人的套裙上划拉下去，“嗤——”地一声，女人的裙子给勾开一道大口子，宣告彻底报废。
　　“你——！”女人在全班的哄笑声中恼羞成怒。
　　“老师，对不起啦。”他打着唿哨，眼里满是快意，右边嘴角扬起的，分明是一个恶意的笑。
　　最后，他被没收了戒指，拎到办公室门口站着。碰到来送作业的童景博，心里的火“嗤啦”一声烧起来。
　　爹疼娘爱，什么都不缺的好小孩，成绩上佳的好好学生，老师手心里的宝，未来国家干部的储备，居然在这里，对着他说教。他除了冷笑，根本懒得有任何反应。真是讨厌，讨厌到想要毁掉的感觉。
　　已经是午休时间，教室里空空荡荡。他有些饿，但是懒得动，就趴在桌子上装尸体。
　　“麦庆。”
　　他再一次厌恶地转头，正好对上童景博良善又有点惊讶的目光，这次，心里的火却消散了。对方手里捧着便当，放到他桌上，温和地笑着说：
　　“这会儿也没有饭卖了，吃我的好了。”
　　他警惕地盯着来人。景博给他盯得有些慌，就忙忙地解释：
　　“我没有别的意思，你站了那么久，一定很累了……我还不饿……所以……”
　　黄澄澄的煎蛋，片得极为整齐的牛肉，土豆丝，油麦菜。他家里还真是有一位贤惠的母亲啊。他没有理景博的解释，只是单纯地被这便当吸引，拿过勺子，大大地舀了一勺往嘴里送去。说不出来的味道，但，是不错的体验。他思考了两秒，终于得出了结论，这种味道，叫做“家常”。
　　景博坐在他身边看他吃，微微笑了。
　　“我吃了，你就没有了。”他扬了扬勺子。
　　“没关系的。”仍是温和地笑着。
　　他挑挑眉毛，故意凑到男生面前，邪魅地笑着说：“你喜欢我啊？”
　　“我……没有！”男生的脸一下子涨红了，有些慌乱地躲着他的目光。
　　麦庆打量了他一会儿，讨厌的黑框眼睛将他的脸遮了大半，额上没有被刘海遮盖的地方，隐隐还可以看到几颗痘痘。怎么看怎么傻气。
　　“哦——”他收回目光，有些意味深长地拉长了音调。
　　“麦庆，”景博又开口了，“已经高三，快要毕业了，你这样下去，会留级的。”
　　他的眉头再一次皱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喜欢听，但是，这样真的不好……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补习……老师，老师们也愿意帮你。你不要自暴自……”
　　男生的话还没有说完，他已经狠狠地把手里的勺子甩了出去。勺子磕在饭盆里，发出一声极不自然的闷响，米粒飞得老高，溅了一桌子。男生给吓了一跳，自然噤声了。
　　凭什么，要由你来评判我的生活？
　　“哦，老班派你来做说客的？怕我影响班级毕业合格率么？直说啊！充什么好人！”
　　景博望着眼前突然发飙的少年，更加手足无措，低低地说：“不是……不是老班让我来的……我只是，想帮你……”
　　“谢了！”他恶狠狠地踢开右边的凳子，走出去。
　　“麦庆！”男生没有放弃，追着他走进了男厕所，拉住了他的胳膊。
　　力气之大超过了他的控制，他没有想到这个老实巴交的童景博会动手，冷不防给拉到了男生的面前。
　　景博鼓起勇气和他对视：“对不起……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只是……”
　　有些慌乱地解释，但是又不知道从何开口，真是傻得可以。男生的脖颈和耳后根都红了，他不是那么勇敢的人，和眼前的小恶魔面对面，已经是他的极限。
　　麦庆盯着满脸通红舌头打结的男生，硬生生给气笑了，但他努力忍着没有表现出来。男生一脸认真地来道歉，他怎么会不给对方机会呢？邪魅的笑容又一次出现在右边的嘴角，他说：
　　“喂，要我答应也可以，承认你喜欢我啊。”
　　男生愣了一下，脸更红了：“我……没有……”
　　他猛地捉住男生的手，一股战栗迅速从对方的身体里传导过来。男生又惊、又怕，躲避着他的接触，向后退去。方寸之地根本就没有什么回转的空间，他拽着男生的衣角和袖口把对方逼到了墙角。
　　“说啊。”他眼里的挑衅已经到了极致。
　　男生没有说话。真是好傻的表情，有点惊恐的、手足无措的、发软的表情，眼里甚至还带着可怜巴巴的哀求。你不要说，明明只要用力推开往外面跑就好了吧，可这傻瓜，连反抗都不会。
　　他的手触到男生发烫的脸颊，死死定住，嘴唇有些发狠地贴了上去。景博给他的举动吓到，原本发着抖的身体一下子像过了一道电一样僵住了，更加不知道要怎么去反抗了。
　　他一边亲吻一边恶意地想，这搞不好，是这个乖孩子第一次接吻呢，牙齿和舌头像死人一样僵得不会动，给他恶作剧的舌头搅拌了一会儿，都能感觉到发软和发酸。麦庆的脸颊给他的大黑框咯得有点痛，但刺激的感觉迅速攻占了他喜欢恶作剧的神经。他狠狠吮吸了男生一会儿，放开来，微斜着眼睛欣赏男生害怕发抖的表情。
　　景博的脸已经由红变白，呼吸已经给逼成了不自觉的微喘，看得他一阵好笑。
　　接着，手已经穿过男生肥大的校服，利落地拉出了男生扎在裤子里的整齐衬衣，往腰间探索。
　　“麦庆！你干什么？！”男生捉住他的手，眼里汹涌着恐惧。
　　“哈，我干什么？说你不要啊。”他冷笑一声，邪恶又魅惑。稍一用力就挣脱了男生发软的手，继续往衣服更深的地方探去。
　　景博发着抖的身体到底是年轻光滑的，除了脸上的痘痘，其实皮肤还不错，若不是此时吓到浑身发软，这样的身板倒也算得上结实。他加大了手里的力度，狠狠地把衬衣推到胸部以上。
　　“麦庆——”男生有些哀求地摁住了他的手。
　　他没有理，反而有莫名的快感。连说“不”都不敢的胆小鬼，这是算是给你的惩罚好了。
　　浅蓝色的校服真是蠢透了，他高高拉起裤子上的松紧带，准备用力弹下去。
　　尖锐的预备铃声在头顶上响起。
　　他停止了动作。午休结束，很快就会有人来。
　　景博终于挣脱开去，软软地捂着自己的衣服蹲下去。
　　他有些厌恶地看了缩成一团的男生一眼，很有一脚踢上去的冲动。
　　“跟老师说，说我强（河蟹）暴你啊。”他看着蜷在角落里的男生，最后的同情也化成了恶语。
　　他离开的时候，已经有几个男生走到了厕所门口。他不再去想里面那个衣衫不整的人，径直走到了教室，掏出纸巾来擦桌上的米粒，顺便连同勺子饭盒一起丢进了垃圾桶。
　　五分钟后，景博回来了。衣服已经整理好了，但双手还是用力地捏住衣襟，也不敢看他，畏缩如同小偷一般，走到前排的位子坐下。
　　他定定地看了那个背影一会儿，竟然有种想吐的感觉。
　　
　　




2

2、第二章 ... 
 
 
　　走出校门，麦轻尘的车子已经在外面等着。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司机客气地叫他“麦少爷”，让他的胃又是一阵翻涌。
　　司机是新来的，因为他昨天打电话跟麦轻尘抱怨过原来那个司机长得像癞蛤蟆，因此今天一早就换掉了。眼前的小司机最多二十五岁，眉毛和眼睛清新得好像是学生，皮肤洁白干净，头发整齐，算是顶好看的了。
　　不过，麦轻尘找来的人也闷气得可以，除了客套，连句利索话都说不出。车开出去不过五分钟，他有点不耐烦了：“我要吃东西，停车！”
　　小司机说：“不行的，麦先生吩咐直接回家，他今天回来，想早点见到您。”
　　他冷笑一声：“嘁，你们睡过了？”
　　小司机的笑颜僵了一下：“您说什么？”
　　他迅速转头不再看身边的人。
　　车停在门外，他下车，穿过花园走进了房子。麦轻尘一回来，果然气氛都有点变化，屋子干净也有人气了。
　　咋咋呼呼的老保姆萍姨接过他的书包，帮他从鞋架上拿了拖鞋下来：“麦先生睡觉呢，少爷你轻一点啊。晚饭麦先生吩咐做了你最喜欢的菜，给你买了好多东西。你看麦先生多疼你啊……”
　　他迅速进屋摆脱了萍姨的唠叨。
　　睡觉，睡死算了。他狠狠地咬牙。
　　刚上楼，还没来得及进房间，就被人从身后抱住了。
　　“小庆。”
　　如果诅咒可以杀人，身后的人有一万次都不够死的。　　
　　身后的人抱了他一会儿才松开，笑着说：“想我了吗？我可是每天都想你哦。”
　　他望着眼前的男人，过耳的微卷长发，年轻得不肯沾染一丝皱纹的光洁皮肤，骄傲漂亮的五官，还有即使穿着米色居家服都显得好看挺拔的身躯。是的，这就是他的“父亲”。
　　他自信是精致漂亮的，不过和麦轻尘温和儒雅相比，更多了邪气和妖媚。他甚至觉得，明眼人只要一看，立马就能看出他们两个是一点都不像的。
　　他不过，只是这个叫做麦轻尘的男人抱养的。
　　麦轻尘有的是钱，公司，房子，车子，独身，英俊，真是诱人的条件。但是，这样的男人，唯独不喜欢女人，是不是很遗憾？
　　为了给母亲一个交代，三十岁那年领养了一个九岁的孩子，谎称是和前女友生的、又失散多年的亲生子，是不是很可笑？
　　跟着麦轻尘回家，过上了好日子，是不是应该很庆幸？
　　但是，不管过多么高雅的生活，他的骨头里那种贱格是洗不掉的。麦轻尘越是倾心培养，就越只会失望而已。
　　因为，你麦轻尘，也不过是贱人一个。他恶狠狠地想。
　　有多久没有叫他父亲了？是从十五岁开始么？他迅速成长的身体承载不了骨头里的媚气，那个夜晚，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是麦轻尘强上了他还是自己诱惑了麦轻尘。他们由父子变成了情人，他的所想所爱，已经跟着撕裂疼痛的身体彻底改变。
　　若是如此简单就好了。可是，麦轻尘不是一个合格的情人，事情发生后，他迅速陷入了后悔里。这不是爱情，只是冲动，甚至还有点可耻的玩物的意思。这绝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所以，他拒绝再碰他，后来不堪麦庆的责问甚至不常回家，大概这样就可以逃离心里重重的谴责。
　　是不是因为这样，麦庆的心里才有了同样深重的恨意？
　　被麦轻尘养大的身体，贱人一个。有什么资格，去要求麦轻尘多余的爱？他甚至觉得，开口问再多，都是丧失廉耻的行径。
　　他的心，早就在十五岁那年烧成了灰烬。
　　“小庆，给你买了很多东西。”男人拉着他，走到房间大大小小的盒子中间。
　　“最近学校怎么样？还好吗？”
　　他漫不经心地点头，他们之间，早就只有这样的问题可以问。
　　“毕业以后，去市立大学好不好？”
　　他同样点头，反正以他的成绩有学校要已经不错。
　　麦庆突然有点可怜眼前的男人，他为了弥补，已经不再是两年前那个有点严苛、让人心生敬畏的父亲了。
　　“爸爸不在身边，要好好照顾自己啊。”麦轻尘揽过他的头，贴到自己的脸上。
　　他心里冷冷地笑，装什么伟大的父亲，真是虚伪得可以。
　　心里想着，陡然就说出来：“你回来干什么？”
　　麦轻尘愣了一下，说：“当然是回来看你。”
　　他迅速剥掉外套：“做不做？”
　　麦轻尘给他吓了一跳：“你说什么呢？小庆，我真的是回来看你的。我已经跟你说过，除了父子，我没有办法再给你其他任何身份。”
　　他挑衅地说：“也就是说，我可以找其他男人咯？”
　　麦轻尘正色道：“女生可以，男人不行。”
　　他轻笑一声：“我可以理解为吃醋吗？你自己还不是——”
　　麦轻尘打断他：“除非你和我一样，不用依靠任何人，不受任何人管。小庆，我知道是我不好，但是，你恨也恨了那么久了，为什么就是不能忘记呢？我希望你可以有正常的生活。”
　　哦，这就是你爱我的方式么？那样漂亮虚伪和善的脸，让人只差一点，就要相信。
　　他不再说话。不要做就不要做，说再多废话有什么用？反正，任何可以撩拨麦轻尘的方法他都已经试过，而且都失败了。那些廉耻尽失的言语和手段，让他在麦轻尘眼里的好孩子形象彻底毁灭，他犯不着再去浪费力气伪装什么。吸引麦轻尘目光的，只有下一次他在学校闯的祸而已。
　　是不是因为这样，他的心里就住进了一个恶魔？那些邪恶的念头，时不时会蹦出来侵犯他的意志，让他变成不折不扣的坏孩子一个。
　　这个世界，除了自己，什么都不可以相信。这么想着，他泛冷的心这才慢慢安静下来。
　　
　　翘掉的第三节课下课，他坐在花坛边，冷眼看着来往的三三两两结伴的学生。像他这样的人，自然是没有什么朋友的，除了一张漂亮的脸，他根本也没有什么好印象留给别人。
　　五月底的阳光已经很有温度，他有些烦躁地调转发酸的脖子，看向另一侧的教学楼。不巧楼里正好走出来一个人，是童景博。
　　那个窝囊废。心里的火一下子又要蹿出来。想起昨天的吻，心里就一阵恶心。真是亏。
　　童景博向他走来，神色有点不自然，他在被迫又一次调转视线前的几分之一秒内，看到有人拦住了童景博的去路。
　　周围的人不多。否则，女孩也不会那么犹豫又忸怩地拿着厚得像砖块一样的物理书冲出来。
　　没错，是女生。居然会有女生，拦那个土包子的路。
　　仔细一看，黑裙子，黑皮鞋白袜子，穿得很整齐的校服，老土的童花头上还别着恶俗的卡通发卡，跟童景博真是有得一拼。支撑着厚厚眼镜片的鼻子，几乎都要数得清粗大的毛孔和黑头。他的胃又是反了一阵。不过，问题目这样老套的套近乎方式，恐怕也只有他们这样的好好学生才会用吧。
　　真是绝配。他心里冷笑一声，那句俗语叫什么来着？一个钉子配一个螺帽。说得恶毒一点，蛤蟆就该配蛤蟆。他有些不能想像如果童景博去吻那个女孩子会事什么样的情景，找得到嘴在哪里么？会一直闭着眼睛错身直到撞上电线杆子么？实在是毫无美感的蠢事。他这么想着，不禁有些发笑。
　　好人童景博，自然是没有办法拒绝女孩的请求，只不过急着找麦庆，他让女孩先回教室等。
　　女孩有些不甘心就这么放弃一次好的搭讪机会，但是，好好学生的方式，就是礼貌而顺从地“回教室等”。她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景博抬头看向花坛边的麦庆，发现麦庆也看着他，不由得又是一阵从头到脚的慌张。麦庆一定看见了那个女孩子，虽然并没有什么，但他有点不想让麦庆看见，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不想。他看到麦庆有些挑衅意味的眼神，喉咙有些发紧，几乎不会吞吐，只能硬着头皮过去。
　　“麦庆。”他犹豫着开口。
　　麦庆甚至都懒得理他，如果是为了昨天的事，他根本不想提起，更不要说道歉。
　　“快……上课了，回，回教室吧。”
　　又来了，眼前的好人，拜托你注意一下自己的身份，干你屁事啊。
　　景博没有被他的冷漠赶走，反而在他身边坐下来，搓着衣角，低声说：“昨天……对不起……”
　　哈哈，居然向我道歉。麦庆愈发鄙视身边的男生，做到这样没有骨气，也需要勇气。
　　“我还是想说……请你一定要认真对待毕业考试，这样逃课，不好……被看见了，是会受处分的……”男生更加用力地搓着衣角，这样战战兢兢，真是好笑。
　　“知道了。”对着这样的人，狠话都说不出来了。
　　景博看到他的反应，大喜过望，说：“我……我今天多带了一份便当，要一起吃吗？”
　　他的眼睛立刻转过去：“不要，难吃死了。”
　　“啊？是……这样吗……”男生的脸一下子有些窘迫，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喂，她在等你哦。”他魅惑的眼角微微一挑，示意景博躲在柱子后面拿着厚厚物理书的女孩。
　　景博的脸色一下子就不自然了。
　　“你女朋友么？”
　　“不是不是，当然不是！”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么急着否认，脸有些发烫，低声说，“只是……来问题目的。”
　　“你们很相配哦。”言语里已经带着恶意。
　　景博这傻瓜显然理解力是有问题的：“我们……没什么的……你……不要误会……”
　　麦庆已经读到他眼里的莫名的执着，但是个性如他，怎么会放过这个整人的好机会？
　　他拎着景博的领子，一把把他拉到教学楼里。女孩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了，慌慌张张想要走，被麦庆粗声喊住：
　　“喂！别走！”
　　女孩站住了脚，慢慢回头。
　　麦庆的眼光粗粗看过她油腻的头发和眼镜下慌张的小眼睛，不知道是肥胖还是臃肿，校服穿在身上像水桶。长成这样还有勇气追男生，真是好笑。
　　“你喜欢他是吧？”带着温和的微笑，麦庆看起来就像天使一样。
　　女孩被这天使镇住，但矜持和羞涩让她不敢承认，只有红着脸低下头去。
　　“没关系的，我们是好朋友，我会替你保密的。”
　　麦庆无邪的笑容终于给了女孩一剂强心针，她鼓起最大的勇气，颤抖着说：“童……童景博，我，我喜欢你。”
　　哈哈。麦庆几乎要笑出来，多么纯洁美好的初恋啊。童景博的脸也红了，如果不是他，说不定，好好学生能和这癞蛤蟆小姐谈一次恋爱哦。只可惜，他是恶魔啊。
　　嘴角温和的笑意迅速收干，他冷笑一声对着女生说：“好可惜啊，他可不喜欢你哦，看看你的样子，能让男人有半点欲望么？为什么不好好照照镜子再来呢？起码，也要是我样的才可以啊。”
　　说着，他已经狠狠捏住童景博的脸颊，亲上去。
　　女生的喉咙猛地被扼住，眼里已经惊恐万丈。
　　他有些漫不经心地警告：“不要乱说哦，否则，我就把你跟童景博告白然后被拒绝的事说给大家听，看看那些人是信你还是信我。”
　　女生拼命捂住嘴压住喉咙里的尖叫，呆呆愣愣地转身，迅速跑掉了。
　　他转身要回教室，胳膊却被景博拉住了。
　　他看到童景博有些愤怒和屈辱的眼神，看到他颤抖着的嘴唇，感受到胳膊上慢慢加大的力道。
　　男生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说：
　　“这样捉弄别人，有意思么？”
　　
　　 

作者有话要说：下面这一场居然忘了发……悲剧了……现在补上~




3

3、第三章 ... 
 
 
　　一回家，就感觉到气氛有些怪异。
　　果然，沙发上坐着的，是他这辈子最讨厌的一个人。
　　沙杭。
　　坐在沙发上的男人穿着和麦轻尘一样的居家服，长腿有些骄傲地叠在一起，双手抱住胳膊的姿势有点戒备的意思。男人的鬓角贴在干净的脸上，棱角分明。还带着笑意的嘴角和眼睛，却带着暗箭，让他的神经不由得戒备了。
　　那样讨厌的美色，麦轻尘的口味，麦轻尘的男人。
　　“你回来啦？”沙杭淡淡地开口了。
　　“你怎么在我家里？真是稀客。”他冷笑一声，自信可以压倒男人的气势。
　　“轻尘让我搬过来住，这样他就可以多陪你。”男人保持着良好的修养，不紧不慢地说。
　　“啊——”他拉长了音调，走到沙发边，“都不觉得，我在会很碍事么？或者，是你很碍事呢？”
　　沙杭忍耐着少年的言语：“若不是轻尘要回来，你以为我想？你果然不知好歹。”
　　“你又不是他养的，妄想搬过来，是你不知好歹吧。”他言语里已经充满了敌意。
　　沙杭的眉头皱起来：“麦庆，够了。要不是为了轻尘，我早就想修理你了。你和他那点破事儿我都知道，我之所以忍你到现在，是因为他已经跟我发过誓，从今往后只会把你当作儿子来看待。请你不要太过分。”
　　讨厌的语气，你以为你是谁？
　　“你可以不用忍我，你可以滚。”
　　沙杭有些骄傲地笑了：“不要逼你爸爸做选择啊，我不一定会输哦。”
　　简直，简直是魔鬼。
　　麦庆用力搦住手指，压抑着指尖的颤抖，他讨厌眼前的男人，恨不得，掐死。
　　麦轻尘从房间里出来，丝毫没有注意到客厅里的低气压，冲他们俩喊：“回来了，快洗手吃饭吧。”说着回到房间里面换衣服去了。
　　“我九岁和他在一起，十五岁就被他上了，你认为，谁会输？”他冷冷的目光挑衅着眼前的男人。
　　“不要跟我摆资历，他跟你说过爱么？哪怕是喜欢都没有说过吧？没有说过，就只是玩玩而已的。”
　　他已经迅速扑上去想抓烂男人可恶的脸。
　　沙杭比他冷静得多，他甚至都没有起身，一把抓住了少年狂暴的手指，迫使对方冷静下来，柔声说：“不要闹了，我不是来和你吵架的，轻尘已经够烦恼了，我不会再给他增加多余的负担。你也不想闹大吧，若是他永远都不回来了，对你有什么好处？”
　　麦庆的牙齿快要咬崩，他恨恨地挣脱了男人的束缚，跑上楼去。
　　麦轻尘的男人，显然是一个比他还要高段的对手，不愧是他最讨厌的男人啊，果然有足够的手段，让他输得彻底。但是，要是就这样认输，就太不甘心，也太没有挑战了。他麦庆，不是这么轻易就认输的好小孩。
　　三个人的晚餐闷得不能再闷，只有麦轻尘一个人在故作轻松地说话。
　　沙杭要住过来，那就是每天都要活在这样的气氛里咯，那还不如，这两个人，永远不要出现在他面前。
　　吃完饭，萍姨喊他去洗澡。沙杭有些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表情让他很不舒服。他把花洒打开，却悄悄潜到麦轻尘的房门口。
　　果然，有些东西，只会加重他心里的恨意吧。
　　他听见沙杭在房间里缠磨麦轻尘的声音，刻意到他心里的恨愈发尖锐。
　　从来没有说过爱，甚至是喜欢，那么，就只是玩玩的吧。
　　真是贱人。他分不清是在骂房间里的两个人，还是在骂自己。　
　　他捏了捏手掌，迅速披了一件衣服，拉开门，冲进了夜色里。
　　
　　“有没有钱？有没有？！”
　　景博被身边的男孩尖锐的吼声吓住，只得去掏钱包，拉开来，除了一百，就只剩几张零钱。
　　麦庆一把抓过他的钱包，摇摇晃晃地走去吧台扔给老板。
　　“可以滚了！”里面的人冷冷地说。
　　景博一把拉住麦庆，往酒吧外面拖，拥挤和闪烁的灯光已经把让他有点不适应，酒味和汗味熏得人想吐，只能飞快地往门口挤去。
　　一个小时以前，景博接到酒吧打来的电话。麦庆在这里喝醉了，身上没有一分钱，差点让人打。他跟家里谎称去买点东西，急急忙忙地赶过来救他。
　　麦庆喝得人事不知，眼睛里全是晃眼的灯。景博把他从酒吧里拉出来，扶到路边坐下，好让他清醒。
　　麦庆昏晕了一会儿，终于用力咳几声，吐出好些酒来。
　　“麦庆，麦庆。”景博小声地喊，“你醒了么？”
　　麦庆半睁着眼睛，居然笑了：“你怎么在这里啊？还没有下课么？我又睡着了？”
　　景博用力揽住他，不让他滑到地上：“麦庆，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麦庆迷迷糊糊，只是一个劲儿地摇头，家已经成为了别人的家，他回不回去，有什么人会在乎？
　　景博扶起了摇摇欲坠的他，第一次做了一个大胆的决定，他要把麦庆带回自己的家。
　　麦庆不重，把他过到背上，背起来。
　　贴得那样近，景博觉得，有种说不出来的感觉。麦庆和他，是那么不一样的，骄傲的容颜，任性淘气的性格，喜欢恶作剧，虽然有时候会很过分，但是并没有明显的恶意，那应该，只是他喜欢的方式吧。被他强吻的那个中午，虽然害怕，但是并没有抗拒；麦庆羞辱了喜欢他的女孩子，他也没有真的生气。他只想，虽然麦庆那么喜欢恶作剧，但是，根本就不是真的快乐，如果能顺着他的心意让他好过一点，哪怕自己受点委屈，也算不了什么事。
　　不管麦庆心里是怎么想的，他都把他当作朋友，真正的朋友。
　　脚下的路显得有些长，手臂压上麦庆的重量，有些发酸。耳边就是麦庆细碎的呓语，景博忽然有种错觉，好像，他会这样背着他，永远走下去，永远也不会到达。
　　不过半个小时后，他就推开了自己的家门。
　　麦庆有些迷糊地看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耳边是一个女人的大呼小叫：
　　“哎呀，景博，这是谁啊？你朋友吗？怎么喝成这样？他家里是哪里啊？……”
　　景博努力压低声音：“妈……是我同学，你小声一点。我想留他住一晚，好不好？”
　　“不行！他家里知不知道？你怎么会有这种同学啊？才多大年纪啊，就学人买醉，你怎么摊上这种人啊……”
　　景博哀求着：“妈，求你别说了，就一个晚上，好不好？”
　　妈妈还要说什么，景博已经架着麦庆到了浴室里。
　　“麦庆，先洗个澡好吗？”景博把他安置在马桶上，努力想要叫醒他。
　　麦庆昏昏沉沉，又是摇头又是点头。景博一手扶着他，另一只手打开了水阀。
　　水快放满的时候，麦庆还是没有醒。景博关了水，叫了他一会儿，还是没有回应。
　　浴室里昏昏的光将麦庆沉睡的脸照得朦胧，景博犹豫了一会儿，终于决定不去叫他。手有些发抖，但还是假装镇定地解开了麦庆上衣的扣子。接着是衬衣和裤子。
　　景博无法解释慌张是从哪里来的，他当然不敢将麦庆脱光，就留了底裤，将麦庆抱到浴缸里。
　　他真瘦，有点营养不良或是没有发育完全的感觉，脊背单薄的线条看得人一阵心疼。倚在墙上的睡脸，却是真实迷人的，小小的脸，漂亮的五官，精致到仿佛刻意做出来的，少了尖锐，多了安宁，这是他从来没有见到过的麦庆。景博抑制住手里的颤抖，伸到水里替他搓背。水里的光影和有些发软不真实的触觉挑动他敏感的神经，让他连呼吸都没办法正常控制。这样的感觉，他更加无法言说，只有像梦游一般，机械地执行着洗澡的步骤。
　　最后，他把湿漉漉的麦庆从浴缸里抱出来，用浴巾裹住，擦干，像对待一个娃娃。他拿来了自己的睡衣，将那娃娃裹住，有些嫌大，但是已经没有更好的了。□的麦庆让他有些羞赧，但是他还是飞快地替他换好了衣服。
　　抱着麦庆走出浴室的时候，母亲还有点愠怒地等在门口，景博用哀求的眼光求母亲不要开口，接着，迅速进到了自己的房间，用背抵上房门，把麦庆放到自己的床上。
　　他只开了一盏很小的灯，也不敢在他身边躺下来，就坐在床头凝视他的睡脸。
　　过了一会儿，麦庆的脚动了动，好像惊醒了，但是却没有睁开眼睛。
　　他犹豫了一会儿，终于鼓起勇气悄悄在他身边躺下。麦庆沉在不分明的光线里的脸有着温柔的轮廓，让人忍不住，要去触碰那样好看的脸颊和头发。
　　麦庆就在这样轻柔的触碰里醒过来，抓住了他的手。眼前的人，因为摘掉了眼镜，差点让他认不出来。几个小时前发生的事情，他已经记不清楚、也不想去问了。他看了眼前的人一会儿，喉咙里千难万难，终于说出来：
　　“你喜欢我么？”
　　景博惊了一下。麦庆的眼睛有些红，脸上竟是他从来不曾想过的、让人忍不住要去爱怜的神情。他不自觉地点头，脸已经飞红。
　　麦庆又问：“你爱我么？”
　　他的心狠狠地动了一下，再一次点头。
　　麦庆有些灼烫的手伸过来，揽住他的脖颈，温柔的嘴唇贴过来，印到了他的嘴唇上。
　　第二次，却是无比认真的亲吻。景博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这样，如此确定自己深爱着身边的人。嘴唇发热摩挲的感觉，有些拙稚，但是，没有挑逗，没有恶作剧，是真实的，含着爱的亲吻。
　　这个吻的时间不长，也没有热烈到搅乱他的呼吸。
　　但是景博觉得，他很想哭，很想很想哭。
　　
　　




4

4、第四章 ... 
 
 
　　“眼镜摘掉。”他看着眼前有些惊讶的男生，又补充道：“我不喜欢。”
　　男生好脾气地摘掉了眼镜，双眼对不上焦距，瞬间有些无神。
　　又是午休在空荡荡的教室。麦庆的头有些痛，他努力回想昨天晚上自己到底做了什么，让眼前的男生一个上午都傻笑不止。
　　今天早晨从景博的家里出来，接受了景博爸爸妈妈好心但充满质疑的关心。宿醉醒来本来就是费力气的事情，他根本懒得理，但还是强装着礼貌回答他们的疑问，那些问题简直让他在心里尖叫了一百次。出门前，景博的妈妈给他也装了便当，说是要他常来玩，实际上，是巴不得再也不要出现、离他们儿子远一点吧。他有些怨恨景博昨晚为什么把自己带回家，但是那种情况，实在也没有别的办法。要他醉醺醺地接受麦轻尘和沙杭复杂的眼光么？还不如直接喝死比较好。　　
　　他想起来了，昨天晚上他问了男生喜不喜欢他的问题，还得到了肯定的回答。
　　这个傻瓜。心里不禁有点尖锐又有点柔软。要你说喜欢你就说喜欢，也只有像你这样的傻瓜，才会喜欢像麦庆这样的魔鬼。
　　景博摘掉眼睛的脸有些茫然，但是毕竟顺眼了许多。眼睛也不是很小，只是在努力适应没有镜片的环境，脸型算得上是讨喜的那一类，眉毛很浓，鼻梁饱满。这个乖孩子，也不是没有救。
　　“麦庆。”
　　难得他心情好，没有凶回去，就淡淡地答应了一声。
　　“我们……”男生的脸红了一片，低低地说，“我们，算是在交往么？”
　　他偏过头去，看着他，故意恶作剧般地说：“怎么？你想和我上床么？”
　　“不是不是……”男生大窘，再也不敢直视他的目光。
　　他心里发笑，不由得对这个傻瓜心软了：“你说是就是呗。”
　　景博高兴得脸更红了，有些羞涩地看了他几秒，低下头去用勺子把碗里的鸡蛋拨到麦庆的碗里。
　　“我妈妈手艺不好……你将就着吃吧……”
　　这个傻瓜，还真的当真了。不过，他妈妈，跟手里的料理一样，带着浓重的压抑气氛，这倒是真的。
　　他漫不经心地说：“你妈妈，知道了会对你很失望的吧。”
　　景博呐呐地低头，轻声说：“他们对我的期望很大，我没有谈过恋爱。我也不知道能不能跟他们说……”
　　这不是明摆着不能说的事情么？他何必要捅破，又招不相干的人怨恨。
　　“但是，”景博抬头看向他，“我不后悔，我喜欢你，我不后悔。”
　　木制的勺子在碗沿停顿了一秒。这个傻孩子，在向他表白呢。麦庆感觉心里有种被濡湿的感觉，那滋味说不上来讨厌还是快乐，但却是能够搅乱他内心的感觉。
　　“我知道。”好难得，自己居然会这样毫无防备地笑。
　　景博也微微笑了，能够被麦庆接纳，真是再幸福不过的事。
　　麦庆低头沉思了一会儿，又说：“今天，你去我家好不好？以男朋友的身份，见我爸爸。”
　　景博的呼吸一下子吃紧了：“见……见你爸爸？”
　　他点头。
　　景博低声说：“你爸爸……会接纳我么？”
　　他心里冷笑了一声，但还是温和地说：“他会的，他从来都没有干涉过我的生活。”
　　更何况，他自己也是贱人一个。麦庆想着，但没有说出来。
　　他有点期待麦轻尘的反应，一定会气到扭曲，但是，却没有办法管他。只要他把沙杭留在家里一天，他就不会给麦轻尘一天安稳的日子。不要以为，只有你沙杭，有本事让麦轻尘言听计从。
　　他咬咬下唇，看着眼前还被喜悦包裹着的男生，慢慢地调转了眼神。
　　
　　那个漂亮的小司机一声“麦少爷”吓了景博一跳。
　　他从来不知道，原来麦庆的家里，是这么有钱的。麦庆没有注意到景博不自然的神色，他一直在漫不经心地想其它的事情。
　　车子穿过并不偏远但是非常安静且整洁的市郊，厚厚的绿篱墙后面，是一幢很大很漂亮的小洋楼。这样的地段，这样别院独居，简直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
　　花园的花圃修整得十分规矩，大丛的白色玫瑰花开得热烈张扬。景博有些局促地跟在麦庆后面，走进了房子里。
　　萍姨永远是爱絮絮叨叨的一个，此时替麦庆拿过书包，嘴一直就没有停过：
　　“哎呀，少爷的朋友来了啊，那等麦先生回来见一见好了，晚饭想吃什么尽管说，这可是少爷第一次带朋友回来呢……”
　　麦庆的神色有些不耐烦，一甩手说“知道了”就打发走了萍姨。
　　景博更加拘束地跟着麦庆上楼，来到房间里。
　　房间很大很漂亮，看得出是用心装饰过的。只不过房间的色调偏灰黑，厚重的窗帘几乎遮挡了所有的光，让此时的气氛显得有些压抑。
　　麦庆利落地脱下了校服，故意解开衬衫的几个纽扣，露出洁白纤细的锁骨。坐在床头，裸（河蟹）露的双腿交叠在一起，摆出一个无比魅惑的姿态,漆黑的眼珠定定地看着他。
　　景博的喉咙瞬间有些干涩，他想吞一下口水，可是又不敢。
　　“脱啊。”白衬衣下漂亮的少年斜着眼睛看他。
　　景博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衣襟，他分不清楚，这是不是如同那天，只是一个恶作剧。
　　“你不想和我上床么？”少年的嘴角扬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非常美，又非常冷。
　　景博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飞快地瞟一眼大开的房门，有些怯弱地问：“这……这里么？”
　　麦庆的眉头一下子变得阴鸷了，他从床上起来，一把揪住景博的领子：
　　“不知道怎么做我就来教你，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说着就不耐烦地去撕扯男生的校服。
　　景博慌乱地护住自己的衣服：“麦庆……你爸爸看到了，不好……”
　　少年的动作停了一秒，接着像个疯子一样地笑了。景博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一阵心惊胆颤。
　　麦庆笑过了，冷冷地挑衅着说：“怎么？你不敢么？”
　　景博眼里闪过一丝惊慌，那是他最讨厌的神色。不敢说不要，不敢反抗，又没有种，真是讨厌得可以。
　　麦庆揪着他的衣领，把他推到了床上，男生惊慌地看着冷着一张脸的麦庆爬上来撕扯他的衣服，眼里带着很阴郁的神色，竟像是下一秒就要咬穿他的脖子、吸干他的血一般。
　　这次是来真的。男生没有反抗，努力抓紧手心不让自己颤抖得那么明显。
　　衬衣被解开了，胸膛毫无遮掩地展现在麦庆的面前。若不是身下的人表情扭曲又讨厌，这样的身体也还算得上有食欲。麦庆非常妖媚地看了男生一眼，俯□来，去亲吻男生瑟瑟发抖的身体。
　　这样的招数对麦轻尘没有用，但对付一个没有经验的小鬼，还是绰绰有余。景博通红僵直的脸孔和脖颈、局促的呼吸还有喉咙里拼命压抑的颤音都极大程度地挑高了麦庆亢奋的神经。
　　但是亲吻是有些心不在焉的，麦庆没来由的亢奋，只是在期待麦轻尘见到这一幕的表情而已。
　　麦轻尘的房间，麦轻尘的床，他和沙杭睡过的床，被沙杭压在身下时用过的床，此时，已经狠狠被他和另一个男人揉皱。真是刺激啊，他简直要在心里发狂地大笑起来。
　　来吧，看到吧，愤怒吧，羞耻吧。他半闭着眼睛看向敞开的房门，期待着麦轻尘精彩的表现。
　　他仿佛已经听到楼梯被脚步踏响的快乐的节奏。
　　这不是幻觉，几秒钟之后，有人闯到了房门口，看到了毫无遮掩的一幕。
　　身下的男生意识到有人来了，迅速别过脸去捂住自己的身体。他也懒懒地直起身体，有些失望。
　　麦轻尘的声音在楼下响起：“沙杭，叫小庆下来吃饭啊！”
　　闯进来的，是沙杭。
　　沙杭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跟眼里充满挑衅的麦庆对视了一会儿，眉头已经拧成了极深的勾。几秒钟之后，他走到床头抓起麦庆脱下来的校服，狠狠地扔到他们两个人身上。
　　麦轻尘还在楼下催促。
　　沙杭走出了房间，用沉得可怕的声音对着楼下的人说：“轻尘，你最好，过来看一下。”
　　
　　




5

5、第五章 ... 
 
 
　　“啪——”
　　极为响亮的耳光落到他的脸上。
　　这可是真打，他白皙的左脸迅速变红，好一阵麻木的疼痛。他心里的一声冷笑正好合上了这耳光的节奏。
　　眼前的麦轻尘表情已经完全扭曲，分不清愤怒多一点还是失望多一点。他看着衣衫不整的麦庆和男生，偏偏是在他的房间里，偏偏，眼前的小恶魔没有一点羞耻和悔改的意思。
　　巴掌忍不住又要扬起来。
　　沙杭从背后用力制住他：“够了，轻尘，打他能解决问题么？”
　　哼，充什么好人，我被打死才遂你的心愿吧。他冷冷地想。
　　身后嗫嚅的男生终于冲上来抱住了麦庆，勇敢地对着麦轻尘，说：“叔叔对不起，是我不好，不关麦庆的事……是我逼他做的……求你不要怪他，都是我的错……”
　　麦轻尘根本就没有理他，极其暴怒地挣开沙杭的手，一把把少年从景博的怀里拖出来，摔到地上：
　　“你说，你想怎么样？你究竟想怎么样？”
　　我想怎么样你还不知道？既然我不好过，大家就都别想好过。他冷冷地看着眼前的男人，没有说话。
　　男人在他沉默的挑衅下彻底失去了耐性，冲上去揪住他的头发，恶狠狠地说：
　　“我当初为什么要领养你！还不如让你死在孤儿院！真是养也养不熟的贱货一个！做给我看啊，在我的房间里啊，威胁我啊！你才十七岁啊，除了折磨我，你的生活就没有别的乐趣了么？！”
　　沙杭和景博同时冲上来分开撕扯着的两个人。
　　“你说的没错！”麦庆狠狠地咬牙，“折磨你，是我最大的乐趣！我无时不刻，希望你和那个男人，再也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所有的人都愣住了。
　　一股战栗从头到脚，袭击了麦轻尘发软的身体。
　　眼前的少年，脸上的颜色，陌生到每一个毛孔，都给他尖锐的痛意。
　　好半天，他才一字一顿地说：“那好，你滚，再也不要让我看到你。”
　　景博感到怀里的麦庆重重地抽搐了一下。
　　少年眼里阴鸷的颜色前所未有的深重。他挣扎着爬起来，抓起脚踝边的裤子，用力拉上去，恨恨地看着面色如铁的麦轻尘一眼，头也不回地走出去。
　　景博愣了一下，忙抓起衣服追过去。
　　“轻尘，你……”沙杭脸上这才显出焦急的颜色。
　　“让他滚！永远也不知道天高地厚！”麦轻尘狠狠心，这次，绝对不会再纵容。
　　景博追出花园的时候，麦庆已经沿着寂静的公路走出了一段距离。
　　“麦庆！麦庆！”他急急地追过去，拉住了浑身发抖的麦庆。
　　“你没事吧？”
　　麦庆没有说话，低垂着睫毛，看得景博好一阵难过。他身上穿的，还是景博的校服，大一号的衣服罩在他瘦小的身体上，愈发显得他单薄不堪。
　　麦庆轻声呜咽了一下，景博的心跟着这呜咽狠狠疼了一把。
　　大颗大颗的眼泪从麦庆的颊上流下来，让他看起来好像细瓷一般脆弱。
　　“麦庆……”他柔声安慰他，把他揽到了怀里。
　　他虽然迟钝，但是并不是白痴，他已经明白，今天的一切，不过是一场糟糕的演出。只不过演出没有达到麦庆的目的，麦庆的父亲，居然就这么把他赶出来了，他心里一阵害怕，但是，为了麦庆，他一定要学会坚强一点才是。
　　他们沿着公路走出了很长的一段，直到夜色有些浓重、看不清身后的路。
　　麦庆终于明白了，他再也无法回头了。
　　“你会带我走么？”他问身边傻得可以的男生。
　　景博看着眼睛红肿脆弱的麦庆，怎么能说“不”？
　　他点了点头，悄悄拉紧了麦庆的手。
　　
　　火车已经开出去两个小时。窗外是浓重的黑夜。
　　麦庆靠着他的肩膀睡着，小小的脸埋在他的胸口，带着不安稳的呼吸。
　　真不敢相信，他们就这么跑出来了。
　　几个小时前，他回家拿了自己的存折出来，取出了为数不多的几千块。这些钱是他参加数学和物理竞赛得到的奖金，母亲很光荣地帮他存着，由他自己保管。他从来没有想到，自己会有动用这笔钱的一天。也没有想到，自己居然能够那么从容地踏出家门，连再见都没有跟母亲说。
　　母亲还在厨房热着菜，在他出门的时候淡淡嘱咐了一句：“别去太久啊，你爸就要回来了。”
　　从来不说谎的他，说出像“出门买电池”这样的话母亲都会相信。　　
　　他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这毕竟，是养育了他这么多年的家啊。他本来就有些优柔寡断的内心，为了他生命中第一个爱上的人，早就无法辨别这是值得还是不值得。
　　他盯着车窗外的黑夜，玻璃上映出他自己的影子，忽然一阵一阵地模糊。他忍着眼泪，瞪大眼睛慢慢将它们风干。有些没来由的害怕，但是，根本就没有办法回头。
　　车厢有些拥挤，全是东倒西歪睡觉的乘客，空气很差，婴儿有些尖利的哭声时不时会传来。麦庆在吵闹声中睡得极其不安稳，景博便轻轻捂住他暴露在空气里的右耳。现在，他们也只剩下对方了。
　　车子行走了一天一夜。麦庆偶尔醒来，见到噪杂拥挤的车厢眉头就没有松开过，走得匆忙，买到票已经算是不错，他也没有闲心去挑。景博买来的快餐被他挑挑捡捡地吃了一些，浪费了大半。醒着的时候意识到原来已经不是在家里或是在学校，干脆就睡过去做一些断断续续的梦。都是些噩梦。
　　你想怎么样？你究竟想怎么样
　　麦轻尘的质问仿佛还在耳边，却让他感到好一阵恨意。
　　我只是要你注意到我的存在，我不想别人来分享你的爱，仅此而已。
　　而你，却将这场恶作剧弄得覆水难收。
　　麦轻尘，居然，就这样把他赶出来了。
　　他根本连恨字都不会写了，他心里的感受，怎么能简单地用一个恨字概括呢？这么多年了，说断就断，我倒要看看你麦轻尘会不会后悔。
　　他是不会输的，他可是恶魔啊。
　　虽然这么想着，但是麦庆知道，自己已经连难过，都难过不出来。
　　也许永远不见，才是最好的结局。他抗拒这样的感觉，恨不能永远不要醒来。
　　他的梦魇一直持续到他们下车。天又快要黑了，陌生的站台，飞驰而去的火车，陡然袭击过来的夏夜的燥热，都让他们有些茫然。
　　“麦庆，去哪里？”景博小心地问。
　　他不知道。看着男生一会儿，眼前的人，和脚下的地方一样陌生。
　　他逃出来了，顺带还连累了无辜的童景博。这个乖孩子的家里，一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吧，那个女人要是知道自己的儿子跟男人跑了，会是怎样一副滑稽的表情？他想嘲笑，但是却笑不出来。
　　这个傻瓜男生，居然会为了他，放弃养育了他那么多年的家。他究竟有没有想过后果啊？他们可能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回去了啊。麦庆有点想冲他发火，但是忍了忍，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至少这个人，是对自己好的。他想。
　　走出站台，他们打车去了附近的旅馆。
　　趁麦庆洗澡，景博出去给他买了些吃的东西。这里的夏天来得很早，气温已经颇高，景博从外面回来，已经是满身淋漓大汗，顾不得其他，忙忙地钻进了浴室。
　　洗完澡出来，麦庆已经背对着他蜷在床的一角睡着了。空间有些狭窄，电视机小声地播放着噪音，他买来的东西给麦庆打开了一角，却只动了一点点。景博觉得没来由的不安。这种感觉从他出门开始就一直缠绕在他的胸腔里，让他压抑得说不出话来。
　　关了电视机和灯，他在麦庆的身边躺下来。第二次，这样靠近。但显然麦庆冷漠的背，让他们相差十万八千里。他想伸手抱抱麦庆，但最终还是没敢。今晚的麦庆，只是累了，并没有喝醉。
　　他睡不着。窗外有些微光透进来。
　　明天，又该怎么办呢？
　　
　　“麦庆，我们……还回去吗？”
　　他看着旋转餐厅外的风景，有些飘渺的神思被男生突入其来的问题打断。
　　已经是第五天，景博一直很小心地不去触及这个问题，但是现在，终于忍不住问出来了。
　　麦庆的眉头微微皱起来，也不看他，装作漠不关心地说：“你若要走，只管走就是了。”
　　景博咬着下唇，终于说出来：“我们，没有什么钱了……”
　　这五天，倒也不说是麦庆挥霍，必要的换洗衣服和生活品买了一些，加上不便宜的房费，是不够折腾几天的。
　　麦庆的脸有些冷：“那你就回去啊。我连端盘子洗碗都不会，你指望我做牛郎养活你么？”
　　景博的心被狠狠扎了一下。麦庆的话从来都不多，只是字字尖锐，每一句都直戳他的要害。
　　“麦庆……我是想……至少，给家里报个平安……”
　　少年已经“呼啦”推开凳子起身向外面走去。
　　景博除了追上去，别无他法。
　　“麦庆，麦庆！你不要生气……我不是想回去……”景博忙忙地跟上他的脚步。
　　“少来了。后悔你就直说啊！跟我这样的人在一起，榨干你的血汗，要换做是我，我也后悔！”
　　景博有些难过：“麦庆……我没有后悔过……只是这样下去，我们撑不了多久，迟早要回去妥协的……”
　　麦庆的眼神已经带着狠劲儿：“那不如赶早啊！反正你不像我一样是被赶出来的，随时可以回去做你的乖儿子好学生啊！”
　　“麦庆！”景博拉住他，“你听我说，我想……说不定，可以说服爸爸妈妈收养你……”
　　他的眼里喷射出令人心悸的寒气来：“收养？真是天真哪！你妈妈要是可以接纳我，那地球都可以反着转了啊！你要滚就给我滚远一点，滚快一点，别用你的假好心来恶心我行吗？”
　　没来由的大爆发，不是因为眼前的人的话，只是，心里紧绷的弦，终于断了吧。
　　离开了麦轻尘，他竟然会活不下去，真是笑话。麦轻尘就是吃准了这一点，料定他会回去求他么？真是做梦！他恶狠狠地想。
　　男生低垂着眼睛，样子有点可怜：“对不起……”
　　又来了，这样没用的道歉，一天要重复几遍才罢休？他真是恨极了他期期艾艾的模样。
　　“麦庆，求你不要这样，我们回去吧，我去求你爸爸原谅，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啊……”
　　真是没骨气到想要掐死他。他狠狠甩开男生的手：“好啊，你去求啊，求他收你做养子啊，他有的是钱，好好表现啊！”
　　说着，转身就走。
　　景博捏紧了拳头。他终于明白自己那些不安到底是从哪里来的了。他一点都不了解眼前的人，一点都不。
　　他用力地把自己胸口里的闷气压下去，对着麦庆的背影喊出来：
　　“麦庆！要是这样，我们就分手！”
　　喊完他的身体一阵冰冷，冷到几乎丧失了知觉。自己怎么会有勇气，说出这样的话呢？只是，无论怎么样哀求顺从，麦庆都不为所动，他不能让麦庆跟着他饿死在街头，那么，这就是他最后的办法了吧。
　　麦庆的背影凝固了一秒，他缓缓转过身来，看着有些昏花的路灯下的景博，牙齿再一次紧紧咬住。
　　终于说出来了。
　　他冷笑一声，走到了景博面前。
　　“太好了。”他说，“终于可以摆脱你了。你滚吧。”
　　就像当初麦轻尘赶他那样，决绝得没有丝毫回转的余地。
　　景博的眼睛里霎那间染上了死灰色。失败了。他看着麦庆走进夜色里，心里狠狠地绝望着。不过，借他来演一场戏么？演给他的父亲看，戏剧散场，一切也就结束了么？亏得他，还那么一厢情愿，没有半点犹豫就跟着他跑出来了。
　　景博的眼睛迅速模糊了，在他的心也失去知觉之前，他终于明白，自己在麦庆的心里，什么都不是。
　　麦庆跌跌撞撞地跑出好远。
　　一躲到景博看不见的墙后，身体就不由自主地缩下去了。
　　分手么，这个傻瓜，终于说出来了。
　　当初，为什么要找他一起出逃呢？只因为他说过喜欢么，这样的喜欢，真是脆弱得可以。这么轻易，就说出这几个字了，你早就不该对那样软弱的人有任何期待吧。
　　可是麦庆，你真的以为自己没有知觉，不会笑也不会疼么？你都不知道，其实你比被那个人赶出来，还要难过好多倍吧。
　　那样的傻瓜，只懂得对他好的傻瓜，受伤之后唯一可以依靠的傻瓜，就要这样，走出他的生命了。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有有这样天昏地暗的害怕的感觉。
　　他将头埋在膝盖上，狠狠地哭出来。
　　
　　




6

6、第六章 ... 
 
 
　　
　　他从梦魇中惊醒过来，猝然睁开了眼睛。
　　“轻尘……”
　　微微转过头，沙杭温柔的眼睛凝视着他左侧的脸颊。
　　片刻他完全醒过来，发现自己还在办公室里，不过午休的时间，他觉得好累，就在椅子上睡着了。
　　“你怎么了？不舒服吗？”沙杭轻柔的低音继续在耳边响起。
　　他摇头：“我梦见了小庆。”
　　“走，去吃饭。你太作践自己了。”沙杭把他从椅子里拉出来，手已经温柔地揽上了他的腰，“我知道你担心，但我答应帮你找他了，就一定会找到。”
　　轻尘点头，露出一个略微苍白的微笑。
　　沙杭，他生命里另一个重要的人，他的爱人。总是那么温柔善解人意的。他不知道为什么麦庆那么讨厌他，也许，是因为有些尴尬的身份问题吧。他和沙杭，分分合合很多年，沙杭和麦庆一样，都是他不能放手的珍贵。
　　过了高峰，餐厅里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沙杭挑了角落里的位置，更是安静不受打扰。
　　是沙杭自己开的西餐厅，轻尘已经不陌生，但此时端上来的，却是装在砂锅里的一客猪排饭。
　　他有些惊讶，就问：“原来这里还卖这个么？”
　　沙杭笑了：“不是，是我特地叫厨子做的。你胃口不好，这个你应该会喜欢吧。”
　　他也笑了。
　　大学的时候没什么钱，有一次社团聚会耗掉身为社长的他半个月的生活费，陷入饭都吃不起的清贫局面。
　　沙杭是新进社员，对人很热心，认识不久，却让他感觉很亲切。那次来宿舍找他借书，看到贫血面色苍白的他吓了一跳。
　　沙杭没有拿书，跑到楼下买了便当来，白色的纸盒打开来，是煎得焦黄好看的猪排和饱满的米饭。他知道沙杭也没什么钱，这一个便当，要费掉好几顿餐劵吧。他有些苍白的面色，就在沙杭温和的眼神里因为感动而悄悄泛红。
　　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们慢慢变得熟悉了。
　　月底，沙杭带着他去各种社团聚餐蹭饭。沙杭是自来熟，不认识的聊几句也能变成铁关系，而且总能得到各种聚餐的情报。他跟着沾光，就这样，挨过了难挨的困难时期。
　　沙杭是那样吸引着别人目光的人，永远机警、热心、温和、礼貌。敢于在难懂的课上把老师问住，敢于在社团排练的时候对来视察的啰嗦的教导主任说“我们在排练麻烦闲杂人等出去”这样的话。更加敢于接受高年级的男孩不服气的挑战，然后杀得对方片甲不留。
　　他隐隐知道沙杭和他之间的感情是不同的，什么深刻的友情，都不足以形容他们的亲密无间和彼此依恋。他不知道沙杭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就那么傻傻地自我烦恼了好久。
　　说到底还是要感谢学校旁边废弃的自来水厂，他在那里结束了自己恍惚的暗恋。那时自来水厂的废铜烂铁都已经给拆走，只留下一个一个很大的蓄水池。沙杭很喜欢去那里，尤其喜欢在傍晚拉着他一起。他觉得那是鬼坑，有些怕，从来不肯下去。沙杭诱哄不得，也没有办法，佯装要拉他的手借力上去，却一把把他拉到跟前，也不放手，就那么顺势吻住了他的嘴唇。
　　是初吻。
　　沙杭温和的嘴唇和特有的气息摄取了他的意志。他没有反抗，手指有些僵直地抓住了沙杭的衣袖，就那么大脑空白地任沙杭亲吻了几秒。
　　是那样闷热寂静的夏日傍晚，也是那样躁动不安的青春年少。
　　他和沙杭，没有表白，没有回应，只是心灵相合，这样，就足够了。
　　后来他和沙杭好了，常常会不甘心地说：“原来你用一份猪扒饭，就把我骗走了。”
　　沙杭微微笑道：“知足吧，这样高段的骗术，可只对你一个人用过哦。”
　　眼前就放着这样一份饭，沙杭的脸不像那时那么青涩稚嫩，但却还是他的沙杭，真真实实的沙杭。
　　他们竟然，已经十多年了。平淡到，好像从来没有过波折，连彼此的苍老都已经习以为常。
　　年少的回忆停留在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周末下午，他们躺在沙杭宿舍的小床上，一起翻看一本地理志。翻到南半球一个动人的名字“墨尔本”，各种瑰丽的幻想浮现在年少的他们面前。于是他和沙杭约定了，一定要一起去一次。
　　只可惜，等他们在大学毕业之后攒了足够去那里的钱，却再也没有时间去了。
　　他接手了家族企业，除了应付焦头烂额的大小事务，还要驱赶身边的蜂飞蝶舞，忙得连见上沙杭一面，都成了奢侈。
　　“你到底还要我等多久呢？”记忆中的沙杭，总是拧着眉头，这样问他。
　　他无法回答，如果给他一台粉碎机，他一定把那些琐事和不得不说的借口统统摧毁。
　　最终，沙杭一个人去了墨尔本，走的时候没有和他说，他是从以前的同学那里问到的。
　　一走就三年，他等待的希望，也慢慢成了死灰。
　　如果你不再回来，我要怎么办呢？
　　轻尘望着眼前的男人，忽然眼角有点湿润了。
　　
　　下雨了。
　　景博剧烈的痛心被雨水浇遍。
　　无论如何，他是不可能丢下麦庆一个人回去的。即使，连分手这样的话都说出了口。
　　他回到旅馆，没有见到麦庆。沿着麦庆离开的路找了好久，焦急发烫的心终于给一场雨浇得透彻。
　　怎么能对麦庆说出那样的话呢？他的心里充满了懊悔。
　　陌生的街道，被雨幕罩得模糊的街灯，偶尔飞快经过的车辆，都加重了他心里的惶惑不安。没有伞，头发上的雨水顺着脖颈流到了衣服里，有些冰冷。眼睛愈发模糊，耳朵封闭了噪杂的雨声，他的世界一片寂静。
　　你会去哪里呢？
　　景博想，自己一直都是这么愚笨和迟钝的一个，笨到从来都不懂麦庆要的是什么。又或许，他实在太过没用，连留下来的勇气都没有。从来，他就只是远远看着麦庆的一个，走不进他的世界，也改变不了他的生活。
　　脚步有些沮丧，地上的雨水有些肆虐地流着，将他的脚也染得冰冷。
　　他在街口便利店遮挡雨水的小小屋檐下，看到了缩在地上的麦庆。
　　便利店的窗口里透出微微的光，麦庆听到雨水里的脚步声，恍恍惚惚如同做梦，抬头看时，湿淋淋的景博已经站在了他的面前。
　　他以为，景博已经走了。
　　暗淡的光线里，景博的脸带着很重的悲伤，发凉的雨水在他的脸上肆虐，麦庆却感觉，一滴一滴都是灼烫的。
　　他们对望了一会儿，景博终于向他伸出了手。
　　身体蜷缩得太紧太久，已经使不上力气，在他站起来的那一刹，却感到自己猛地向景博身上倒去。
　　是景博，狠狠地把他拉进了怀里。
　　什么都不用解释，我不能离开你。
　　景博的心疼得厉害，灼烫的眼泪落到他的头发里。
　　就那么相互搀扶和拥抱，终归，还是不能分手吧。
　　回到旅馆弄干了身体，麦庆乖乖吃了一点景博买来的外卖。他有些挑剔的口味从出走之后就没让他好好吃过饭，他试着磨平自己的味觉，把那些东西当作力量吃下去。
　　景博从浴室里出来，看到吃着东西的麦庆，有些惊讶。
　　“我饿了。”裹在睡袍里麦庆偏过头微微笑着说，美得让人窒息。
　　景博没来由的紧张又来了，他总是害怕和麦庆独处的时光。
　　“我……我睡了……”他小声地说，掀开了一小角白色的被子。
　　麦庆回过头，爬到他身边来，看了他一会儿，伸手摘去了他的眼镜。
　　景博的视力又陷入到模糊里，朦胧光线里的麦庆，好看得不真实。
　　“不要戴眼镜了，我不喜欢。”轻声说着，手指轻轻地拂过他的发际和鬓角。
　　景博被麦庆突如其来的亲密举动吓了一跳，僵硬地笑了一下。麦庆的手臂慢慢缠上他的后颈，温和柔软的嘴唇贴上来，拨乱了他好不容易保存下来的理智。
　　被濡湿的嘴唇带着说不出来的甜蜜，景博不由自主地闭上了眼睛。那样纯粹的亲吻，唇间有些缠人的热浪，交错的呼吸搅乱了彼此的心跳。麦庆的手从后颈松松的衣领里探下去，触到了他有些紧绷的背。
　　景博有些慌张地看着眼前的人，麦庆脱去了身上仅有的一件睡袍，古玉一般光滑漂亮的皮肤贴过来，一寸一寸覆叠在他的身上。有些冰凉的触感挑动他紧张发热的躯体，心脏如同要爆炸一般捶得剧烈。麦庆温和灵动的手指游走在他的皮肤上，亲吻又一次侵袭，瞬间将他从头到脚都点燃了。
　　第一次，这样深入地触碰自己爱的人。这和在浴缸里见到过的麦庆，那么不一样。眼前的人，不是娃娃，不是喝醉的没有知觉的人，而是，真真实实的，他仰望了很久很久的美丽。
　　有些迷醉的夜晚。景博想，自己恐怕一辈子都不能忘记。疼痛也好，深爱也罢，都已经彻底地改变了他的生活。他突然觉得，只要他还在身边，就什么都不再重要。
　　
　　 

作者有话要说：看过的亲请留个爪印啊，好不好都回应一下啊，一个人写实在闷得发疯了……




7

7、第七章 ... 
 
 
　　“谢谢！”景博拎着行李，向身后的人道了谢，走进了房间里。
　　不过三十平米的地方，一扇窗户，简陋得有些过分的床铺和掉漆厉害的柜子，出门左边就是狭窄的厨房和浴室。但是，这已经是他们能找到的，最好最便宜的地方了。
　　谁都没有再说回去的事。
　　在决定租房子并且打工养活麦庆的时候，景博突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会犹豫了。
　　麦庆也走进来。景博仔细地看着他脸上的神色，并没有不舒服和嫌恶的表情，相反，还有些淡然。
　　“这里，可以么？”景博小心地问。
　　麦庆环顾了一周，点点头。
　　在第五层的阁楼，周围全是鳞次栉比的高楼，好像在夹缝里生存。阳光将屋顶和墙壁晒得烫人，不大透风的屋子里也异常闷热。出门右转是一个小小的天台，麦庆走到傍晚热气犹存的水泥地板上，瞬间背上渗出了一层汗珠。
　　往楼下看去，街区有些破败，很多房子已经荒废，甚至有些已经在拆除中了，晒得发白的灰色让他瞬间有些晕眩的感觉。这自然，是不能和麦轻尘那里相比的。麦庆第一次感觉，自己那么多的恶作剧，从来没有像这一次这么真实残酷过。他有些欣慰身边的童景博还是那么乐观的，至少，有他在，自己就不会那么害怕了。
　　房子蒙在厚厚的灰尘里。景博提来了大桶的水，开始擦地板和家具，还好没有受潮也没有霉气，至少暂时算是一个安身之所。
　　洗拖把的时候看到了阳台上发呆的麦庆，景博还是有些微微的不安。
　　那个被人叫做“麦少爷”的男孩，那个有些娇嫩和挑剔的麦庆，居然要和他在这种地方生活，他心里有说不出来的自责和难过。麦庆会习惯这样的生活吗？会后悔和他一起逃出来吗？但是，无论假设多少个“想当初”，都已经没有办法改变这事实了。
　　在找房子的这几天里，他在一些中学的门口看到了许多焦急等待的家长，猛然想起原来高考已经正在进行，甚至，就快要结束了。他想起母亲在他备考的时候逼迫他吃的各种号称能够补脑的药丸，想起老师无偿地给他开的小灶，心里有些难过。他走了，甚至都没有和他们说一声，几乎都能预见那些对他饱含期待的人的惊讶和母亲绝望的哭泣。
　　他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景博了。以前的他，怎么会对这样的事情无动于衷？甚至，是不可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的吧。那个总是顺从到近乎软弱、总是别人骄傲的景博，已经悄悄改变了。
　　原来试着承担，是让人迅速成长的办法。景博握着拖把的手，慢慢有了力量。
　　就这样呆立了几秒，麦庆突然回过头来看他，嘴角，竟挂着一丝无邪的笑。
　　景博的心猛地动了一下，这样的麦庆，实在太过美丽，几乎要让人忘记他曾经是一个小恶魔的事实。
　　他也冲他笑了一下，回身拧干拖把，卖力地将地板擦出了本来的颜色。
　　天气实在燥热得很。夜晚，景博用水浇湿了天台，铺了凉席，就和麦庆睡在露天。地板有些硬，不过比火炉一样的房间实在好太多了。晚风吹过，甚至还有淡淡的惬意。
　　那一夜很长很长，景博做着不确定的梦，断断续续地醒着又睡着。身边的麦庆蜷缩着身体，安静地睡着。深蓝的天空有些淡色的云，在景博的记忆里，如同过去的岁月一般飘渺。
　　他想，即使没有人会听见，还是向过去道一声“再见”吧。
　　
　　消失三年的沙杭回来了。
　　他去了墨尔本，也去了其它的地方。他把所见所感，都做成相册，定期寄给还在原地的轻尘。
　　他代替他们两个完成了约定的旅行，一个人的坚持，也算是完满。只是想念并不能邮递，所以，他回来了。
　　轻尘去机场接他，看到出口处的沙杭有些惊讶。他好像好几天没有刮胡子，看上去略为成熟，不再是刚刚毕业的那个毛头小子了。但是不管怎么样，轻尘都已经大喜过望。
　　把他带回家里，他们实在有太多的旧要叙、太多彼此不知道的事情要谈。那次的不告而别，也成了他们不再提及的默契，什么都比不上眼前真实的人来得重要。
　　浴袍有些松垮地系在沙杭和三年前相比略为结实的身体上，有些陌生的性感味道，闻惯了的浴液味道竟让轻尘莫名地心跳加快。
　　床头就摆着沙杭寄回来的相册。发现轻尘正在翻看那些照片，带着有些羡慕但又有些满足的表情，沙杭的脸上不自觉露出微微笑意。
　　他坐过去揽住轻尘的肩膀，有些暧昧地在他耳边低语：“这三年来，你有没有找别人？”
　　轻尘的脸陡然变红，他，根本想都没想过这个问题。
　　得到了这样胜过千言万语的回答，沙杭便不再问什么，用食指微微挑起轻尘漂亮的下巴，轻柔地吻上去。
　　嘴唇一触碰到彼此，就不自觉地热烈了。他们用力地将对方揽进身体里，贪婪地亲吻着。沙杭熟稔地打开他有些僵硬的嘴角，用彼此都熟悉的顺序顺着右边的牙齿一点一点探索开去。恋人真实热爱的亲吻狠狠填补这他们三年来疯狂的思念和焦灼的空白。为什么从来都没有想过要找别人呢？只因为，你无可取代吧。
　　轻尘的公司非常稳定，他小心翼翼地向沙杭提出让他来公司帮忙的事情。他不太确定沙杭是不是会答应，沙杭的个性不是能够安稳坐在办公室的，更何况，他们还分开了这么久。
　　但是沙杭答应了，不为什么，就是为了能够留在他的身边。每一次轻尘回想起他微笑应允的表情，都感动得一塌糊涂。
　　新主管上任，没有任何征兆。轻尘虽然对外宣称是老主管的合约到期没有续签，但显然已经有人对这件事情很是质疑。
　　只因为你是老板的同学和好友，就能爬上这么高的位置么？那么那些已经在公司多年的元老和长辈，怎么说？
　　沙杭在那些明的暗的争斗里，有些力不从心，好像过去那个自信潇洒的自己，已经不复存在了。
　　轻尘知道沙杭顶着巨大的压力，如履薄冰，但是却不能帮他。当初继承家公司的时候，他自己不过也是毛头小子一个，看足了老辈的脸色和言语才得以立足，这些怨言，非但不能解释，反而避之不及。说多了，倒真的像是私心了。
　　沙杭知道他的难处，更何况重压之下自己实在业绩平平，唯有道一声抱歉，辞去了公司的职位。
　　他们的重聚，不过才半年。也是他们第一次，有了难以言说的罅隙。
　　“等我能够和你比肩，我会再回来。”沙杭微笑着说分别，但彼此都明白，已经心碎到无以复加。
　　轻尘不知道他所谓的“比肩”是什么，他很想告诉他，这其实一点都不重要，但自尊如同沙杭，是绝不会放弃自己认定的原则的。
　　轻尘第一次有些痛恨自己所拥有的一切，若是可以选择，他一定和沙杭远远地逃走。只是，他们已经过了像麦庆和景博那样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年纪和勇气，责任这种东西，一旦担上，沉重得超乎想像。
　　所以，唯有等待吧。
　　他一个人在闷得快要发疯的日子里学会了麻木，终于习惯。
　　这一等，竟又过了五年。
　　
　　景博循着便签上的地址和简略的地图找到了目的地。
　　将食物送到主顾的手中，虽然遭到了嫌慢的抱怨，但好歹算是拿到了餐费。
　　额头被迅速长长的刘海遮盖，在烈日下捂出些汗来，流到眼睛里，刺激着他还不太习惯的隐形眼镜，眼睛里有些刺痛。背上有些沉重的保温箱里还放着三份外卖。这是他近两个星期以来唯一的工作。
　　这工作用不到复杂的函数和物理公式，也没有国际友人来考验他的英语，就只是真真实实的卖力气。
　　和书本不太一样，但好在自己还有一副好脾气，老板虽然骂着骂着但总是不忍辞退初来乍到连路都分不清的他，就让他一直做下去了。工资是每周结算，这样也不算太艰难。他和麦庆买了一些简单的厨具，自己做饭吃，味道勉强能入口，但确实省了不少。
　　除此之外，房东的小孩要中考，苦于找不到负责任的家教，在他毛遂自荐试教了一段时间之后，便将他转正了。房东对他这个小老师很是满意，房租的问题自然不再是大问题，有时还能得到房东在伙食上一点意外的关照，也算是不错。
　　他和麦庆，就这么顽强地过下来了。他们逃出来不过一个月，竟像是一年那么久一般。
　　景博觉得，这算是他十八年来，唯一的一点成就。
　　天快黑的时候才下班，一天奔波晒脱一层皮，又累又饿。景博手里拎着老板送的卖不完的快餐，往家里走去。
　　推开门，麦庆从天台上进来，微微笑了一下，说：“回来了，吃饭吧。”
　　说着，就去揭开锅子。
　　“我不知道要放多少水，就煮成了粥……”他淡淡地说，“不过还好可以吃。”
　　景博已经说不出话来。
　　那样十指纤纤不沾阳春水的麦庆，居然，给他做了饭。
　　盛上来的白米粥有些稀，碟子里还装着切得大小不一的凉拌青瓜。简陋不过，但是，却是麦庆亲手做的。景博又激动又惊讶地接过麦庆手里为他盛来的一碗粥，感觉有些沉，有些烫手。
　　他们坐在天台上吮吸着碗沿，彼此都没有说话。眼前灰白的天和灰白的废墟一角，却像是突然有了颜色。那样的感觉无法言说，但景博觉得，再辛苦，也是值得的。
　　所谓幸福，大概就是如此吧。景博想着，已经忘记了那些冗长的街道和楼梯带来的疲倦。
　　麦庆低垂着睫毛，碗有些大，小小的脸几乎每喝一口就要埋到碗里一次。景博看到他无意识地去蹭小腿，洁白的脚腕上有好几处显眼的蚊虫叮咬的痕迹，不觉又有些心疼。
　　“用肥皂水擦一擦，就不痒了。”景博小心地说。
　　“没关系的。”小小的脸上满不在意。　　
　　“天气太热了，白天不要呆在家里了，出去逛一逛。饭我来做就好。”
　　“没关系的。”麦庆微微皱眉，景博就不敢再说什么了。
　　吃完饭天已经快黑了，景博找水桶去洗澡，麦庆却在天台上跟他招手。
　　天台的一角是麦庆晒着的两大桶水，用“太阳能”加热，真是节俭的办法。他是从哪里知道这样的方法的？景博不禁有些惊讶。
　　“我来帮你吧。”麦庆不顾景博的慌张，用力摁着他的肩让他蹲□去，用浸湿的毛巾往他身上淋水。
　　烈日下晒了一整天的水有些烫人，浇在他□的脊背上很是能够消除疲劳。麦庆的手打上肥皂，沿着他的后颈一路抹下来，轻得好像不真实。触到腰的时候有些想笑，但景博没敢，自己也忙忙地擦洗转移注意力。
　　“我自己来。”景博想到自己也帮麦庆洗过澡，不由得有些羞赧，尽管麦庆什么都没说，尽管他们的关系比那个时候亲密了许多，但这永远是他心里的亏心事一件。
　　“没关系的。”麦庆又帮他淋水洗掉泡沫，手掌带着些力道在他背上擦起来。
　　景博抱着膝盖，再没有动，也没有拒绝。他怕自己会哭出来，这样的日子，是他从来就没有想过的艰难但是那么值得的生活。
　　什么都不用再多说了，麦庆，我一定会给你更好的生活。
　　景博抬头看向远远开始明亮起来的灯火，不自觉微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无耻地打一下广告：下章有rou rou……
看过的亲请戳个脚印啊，一个人写闷得发疯啊~~~~




8

8、第八章 ... 
 
 
　　
　　麦庆盯着晒得发白的天台和废墟，眼睛一眨不眨几乎要撑到爆裂。
　　手里是楼下小孩不要的魔方，景博怕他无聊拿来给他玩的。他拼不出那些红红绿绿的块块，几经旋转之后终于失去了耐性。这样的天气，这样的房间，这样没有尽头的生活，连想恶作剧都没有人奉陪的地方，都折磨得他快要发疯。
　　他当然不能对单纯的景博说这些，他不是那么没有良心的人，能够有地方安身、还有一口饭吃，他都应该谢天谢地。但是越是这样，就越感觉自己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景博是很疼他没错，什么都不让他动手，也不忍心让他出去工作，但他留在这间小小房间里着实犹如笼子里的鸟雀般压抑，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尖叫。
　　寂寞算不得什么，真正让他难过的，是对于景博的负疚。以前的麦庆，可以恣意妄为到根本不用管别人的感受，哪怕闯了再大的祸，他也不会为之愧疚一分一毫。但是，景博是不一样的。他太过年轻，没有能力真正去负担景博被自己彻底改变的人生，他无法离开景博，也无法改变这样的现实，这些，都让他仿佛置身于捆绑之中，不能呼吸。
　　他咬咬牙将手里的魔方丢下楼去，却听楼下有人“哎呦”了一声。
　　砸到了人么？他忙探出头去看。
　　楼下废弃长满杂草的院子里，一个胖胖的西装革履的中年男人捡起了他的魔方，不像是被砸到的样子，见他探出头来，竟有些高兴：
　　“哎呦，可算见到一个人了，小弟弟，有没有水喝啊？”
　　他有些没好气地说：“有！十块一杯！”
　　男人愣了一下，居然笑道：“来一杯，我的车抛锚了，要多少我都给。”
　　已经快正午，天气实在有些热，更何况无聊得慌，麦庆自然而然地找出个杯子给男人送了水下去。院子里没有一个人，房东也好像在午休闭门不出，麦庆一踏上外面灼烫的地面，就被热气熏得有些头晕。
　　男人接过水一饮而尽，有些肥胖和泛油的脸富态十足。他定定地看了眼前的少年一会儿，开口道：
　　“我等拖车来，还会呆一阵子，不知道方不方便去你家里坐一下？”
　　麦庆冷哼一声伸出一只手掌。
　　男人笑了笑居然真的拿出钱包来，给了麦庆一百：“你还是学生么？”
　　管得真多。麦庆握着手里粉红的钱币，却不答男人的话，径直把他引到楼上来。
　　男人上楼梯有些喘得慌，想是好日子过惯，根本就没来过这样破烂的地方。麦庆把自己坐的矮凳给了他，就只能坐在地上铺的席子上。
　　“你不是本地人吧？”男人气顺了之后问。
　　“你怎么知道？”
　　“这个穷地方养得出你样的人，还真是见鬼了。”男人依旧笑着说。
　　“什么意思？”麦庆有些不悦。
　　“我是说，你长得好看。”男人直白得说出来了，伸手去掏口袋，“这是我的名片，有兴趣可以来找我。”
　　名片上写的是夜总会。麦庆瞬间明白男人是什么意思了。
　　“做牛郎么？我可不是那些富婆喜欢的类型啊。你不觉得，我都可以做她们的儿子了么？”麦庆微斜着眼睛看着男人，有些漫不经心地说。
　　男人笑着说：“可不是只有富婆有大把的钱来消遣啊，我的客人，有很多喜欢你这样的，可惜像你这样的实在不多。”
　　麦庆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答应？”
　　男人依旧笑着：“人都是要往高处走的，报酬不低，怎么也能让你离开这样破烂的地方。看得出来你是聪明的人，不需要我多说。”
　　麦庆已经站起来：“你滚吧，不送了。”
　　男人脸上陡然闪过一丝冰冷，但很快收起来了：“想通了就给我电话，我可是说真的。”
　　麦庆从他手里夺过魔方，看着他走出了门外。男人摇着肥胖的身体下楼，让他有些想吐。
　　真是变态的男人。
　　他想着，指尖转动了几个方块，再一次把魔方狠狠地砸上了墙。
　　
　　“你说……为什么要订婚？！”
　　轻尘眼里陡然涌上了一股眼泪，他看着此时牢牢把他摁在办公椅上的沙杭，那个五年不见，此时已经有些陌生的沙杭。他的脸上带着痛苦和焦灼，细细的硬挺的没来得及刮的胡茬环绕着下巴，如同五年前他在机场见到的一样。手指用力地掐住他的胳膊，几乎搦进肉里，很痛很痛。轻尘发现，这么多年了，他依然无法淡然地面对眼前的人，说一句“关你什么事”。
　　为什么，我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五年，一个人，能有几个五年可以用来等待呢？
　　轻尘没有说话，眼睛模糊得厉害。沙杭看着眼前的人露出的有些软弱的表情，那是只有在面对他的时候，才会有的不自觉的表情。不管他麦轻尘在外面是怎样叱咤风云的人物，在他的怀里，都不过是多年前就深爱的小情人一个。
　　我以为，你会心照不宣地等我回来的，可是，你却要订婚了。
　　沙杭眼里闪过一丝可怕的神情，如果就此失去，不如牢牢占有。他低头狠狠地亲吻身下的人，轻尘给他粗暴地打开了口腔，几乎有些含不住他横冲直撞的舌头，上颚有些用力地被顶上去，一下子就感到一阵酸痛。他想挣扎一下，可是沙杭没有给他这个机会，刚刚抬起来一点的手腕给沙杭一把用力摁回去，整个人都被他死死压在怀里。
　　他瞪大的眼珠无力地力偏过去看办公室的门，不知道沙杭在悄悄进来的时候有没有落锁。虽然如此，他内心的恐惧却并不是害怕被发现，而是眼前已经没有任何温存的沙杭，会不会是来和他见最后一面的。
　　思维来不及乱跑，立刻被男人的动作搅乱。沙杭的手用力地撕扯着他的衬衣，在逼仄的椅子里制住他的腰背。他浑身洁白润滑的皮肤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男人面前，激起男人眼里一丝没有怜悯的兽（欲）。
　　“真是害羞的身体，你都没有和别人做过么？”男人眼里含着淡淡的嘲讽，膝盖用力地抵到他腿间的椅子上。
　　“沙杭……不要……”他带着哀求看着男人。
　　“不要我么？害怕被人发现么？”沙杭冷笑一声，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那么，你最好乖乖配合一点，不然，我可敢不保证没有人突然闯进来哦。”
　　近乎威胁的话让他浑身发软。沙杭的手已经开始解他的皮带，他用力地抓住自己的裤子，却被沙杭粗暴地撕扯开去。
　　“沙杭，求你……”声音已经开始颤抖，被深爱的男人这样对待，他几乎要哭出来。
　　“你最好求我要你，说不定，这会是最后一次。”男人的声音沉得可怕，彻底将他的防线击溃了。
　　果然，是来分手的么？空白的意识已经没有任何力气去反抗了。
　　很快，沙杭已经脱去了他身上所有的衣服。轻尘的腿给他曲起来压到椅子上，无力地夹住男人同样赤（裸）的身体。沙杭连亲带咬地在他白皙的皮肤上留下一个又一个的印记，手指所到之处，用力之猛，已经不是单纯的疼痛所能描述。他被疼痛所逼，肋下一口闷气堵着，叫不出来也无法排解，难受得要命。腿间给男人的手指玩弄着，灼热和焦躁导致了不可抑止的充血。
　　“原来还会有感觉，我还以为，你都忘记了。”沙杭嘴角牵扯着冷笑。
　　他已经不想看下去了。脖颈无力地偏到一边，却被沙杭用力地扳回来：
　　“不想看我么？我偏要你记住，你麦轻尘，是我沙杭的男人，永远都是！”
　　绵软的腿已经被过到了沙杭的肩上，暴露的后（穴）给沙杭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插入，立刻发出撕裂疼痛的警告。他脸上的血色疼得一下子全褪去了，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叫出声来。被迫看着眼前冷血的男人，布满酸意的鼻腔一阵麻木的疼痛，眼泪终于流下来。
　　身体在狭窄的椅子里被最大限度地打开，沙杭有些恶狠狠地顶进他的身体里，一寸一寸，一分一毫，都带着可怕的怨与爱。身下苍白的人除了鼻子的翕动，已经没有任何要反抗的意思了。他的面容，他的身体，连同那些无法抹去的过往，都让沙杭的胸腔剧烈地疼着。只有如此疼痛地要你，你才会有知觉么？那么，你究竟，把我当做什么人呢？
　　沙杭用力地在他身体里出入，灼烫的身体里承载不了这样生硬的摩擦，急剧收缩的后（穴）忍不住一阵一阵地挣扎和抽搐，脚尖绷成了僵直的形状，手指几乎要抓到皮质的座椅里，痛苦得好像在受刑。他努力吞咽着喉咙里的惨叫和呻吟，眼前模糊到早就已经看不清楚男人的脸。
　　可是就算是这样，我也不会怨你，因为你是沙杭，不管离开多久都不能让我忘记的人啊。你用疼痛，只是要我记住吧，是我，没能守住我们之间的默契和约定。
　　“沙杭……”紧咬的牙齿间终于挤出了几个音节，扭曲得都不像是他的声音，“我……我爱你……”
　　喘息和动作猛地停止了，狭窄的椅间就只剩了空白和沉默。
　　他居然，说“爱”。被这样对待，居然，还说“爱”。
　　怀里的人终于得到了喘息的机会，睫毛上的水滴随着眼睛的打开微微颤动：
　　“求你，要我，不是最后一次。我不会订婚，求你，留在我身边，好吗？”
　　沙杭的眼泪迅速落到他的脸上。温存的知觉，好像在一瞬间就回来了。
　　我不要订婚，只做你的男人就好。不管你富贵贫穷，不管你恨我还是爱我，我都只要你留在身边，这样就好了。
　　沙杭分不清楚心里是难过还是喜悦，终于把头埋在轻尘的肩上，哭出来。
　　
　　 

作者有话要说：破廉耻地发了那个啥~如果被河蟹了就联系我吧，找途径另发……
看到被河蟹词的那个框框总是浮想联翩啊~




9

9、第九章 ... 
 
 
　　
　　景博觉得，自己快要崩溃了。
　　不是因为送不完的外卖和爬不完的楼梯，而是，跟在自己身边受苦的那个人。永远只有麦庆，才能搅得他心里一团乱。
　　早晨下了一点雨，他在天台微凉的雨点里醒来，忙忙地推醒了身边的人：
　　“麦庆，快进去，下雨了！”
　　麦庆揉揉眼睛爬起来，跑进了房子里，大雨跟在收了席子和衣服跑进来的景博身后，飞快地打下来。
　　睡意在看了一会儿门外的雨之后悄悄退去了，景博发了一会儿呆，看了看安然睡在床上的麦庆，起身去清理被雨淋湿的身体。
　　也就是在翻捡衣服的时候，景博发现了那张小卡片和一张一百块的钞票。
　　夜总会经理的名片。
　　他颤抖着抬头去看麦庆躺着的背影，心里好一阵恐慌。
　　钱一直是他拿着，昨天晚上麦庆睡了之后还数过，没有少。
　　他呆立了好一会儿，才把卡片和钱重新掖回去。抖抖索索地站起身来，被雨淋湿的衣服贴在身上，过了一道风，吹得他浑身发冷。
　　“麦庆，麦庆……”
　　“嗯？”还在模糊的睡梦中的麦庆，眼睛都没睁开，朦胧地答应着。
　　“你……这两天……有没有……”
　　“说什么啊？”麦庆半梦半醒有些不耐烦地应了一句。
　　景博噤声，他问不出口。
　　只是一张卡片，并不能说明什么。
　　更何况，他有什么资格，去责怪麦庆？麦庆这样，还不是因为自己给不了他任何东西？
　　就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麦庆甘心留在身边的原因。过着这样吃不饱饿不死的生活，绝对不是因为爱吧。麦庆从来没有说过喜欢，只是气急了跟他跑出来，而自己，一直是一厢情愿想当然的一个。以为付出了很多，但其实，是自己拖累了对方吧，景博想着，有些没来由的难过。
　　天还下着雨，他突然很想念家里的人。说到底，从来就不能忘记。那时的生活虽然单调无味，但却是再纯粹不过的，没有人会因为他过得不舒服，自己也不用承担那些没来由的压力。他说不上来自己是不是动摇和后悔了，突然觉得那么羞赧。明明，这样的生活，也是他自己选择的，现在有什么脸去动摇和后悔？真是没出息的想法。
　　强迫自己收拾起乱七八糟的心情，他换好了衣服下楼去买早餐。
　　天已经亮了，雨已经很小，他在热气蒸腾的包子铺门口买好了早餐，回头，看到了街边的电话亭。
　　像是一个巨大的诱惑，他愣愣地看了里面的电话很久，梦游一般地走过去。
　　都不知道是什么力量驱使他拿下话筒拨那些数字。
　　只是一分钟，告诉他们不用担心就好。他安慰自己。
　　等待接通的声音让他好一阵慌张。
　　母亲疲惫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响起：“喂？哪位？”
　　“……”
　　喉咙梗住了，呼吸剧烈起伏着，他说不出话来。
　　对方沉默了几秒，突然尖叫起来：“景博！景博！是你吗？景博？是你吗？……”
　　他的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在对方失控的叫声里终于颤颤地叫：“妈……是我……”
　　“景博！景博！你在哪里啊？你怎么不声不响就走了？你知道我们找你……”母亲的声音迅速哽咽，泣不成声。
　　“妈……我很好，不用担心，我很好……”喉咙里愈发堵塞，握着话筒的手上眼泪蜿蜒。
　　“景博，你回来呀……妈妈不怪你……你回来呀……”电话里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失控地尖叫，一声一声撞击着他的耳膜。
　　他有些沉痛地闭上了眼睛，慢慢地挂上了电话，这一分钟，已经足够奢侈。
　　手里的包点不知什么时候落到地上了，他缓缓弯腰捡起来，向家里走去。
　　身体里的力气好像被榨干了，他使劲擦擦眼睛，却禁不住又迅速模糊。
　　不要再让我动摇，不要再让我后悔了。对不起，妈妈。
　　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跑着回家的，一开门，就对上了麦庆有些冰冷的目光。
　　他愣了几秒，不由自主地慌起来。
　　“吃……早饭。”他强做镇定把手里的东西放到麦庆的面前。
　　少年抱着胳膊，神情有些戒备和冷漠，眼睛一眨不眨看着他，喷射出陌生的光芒。
　　景博在他眼里看见了比小恶魔麦庆可怕得多的复杂，禁不住结结巴巴地问：“怎……怎么了？”
　　麦庆看着他，终于收起了戒备，淡淡地说：
　　“分手吧。”
　　
　　沙杭留在了轻尘的身边，那年，他们都三十岁了。
　　轻尘最终取消了婚约，在外界种种质疑声中去孤儿院了领养了麦庆。而沙杭，继续他未完成的事业，经营着自己的西餐厅。
　　在一起的日子还是痛恨太短，彼此都有忙不完的事，更何况，多了一个孩子，独处的时间就更加少了。
　　麦庆从被抱养回来就一直不明白为什么这个叫沙杭的男人每隔一两个星期会定期出现在他家里几天，不是伯伯也不是哥哥，只是和爸爸关系很好的一个人。直到几年之后，看到沙杭在阳台上亲吻那个被他叫做“爸爸”的男人，带着惊恐的疑惑这才得到了解答。
　　不是逼迫，没有强吻。麦轻尘好看的眼睫有些沉醉地闭着，接受男人粘腻绵长的亲吻，玻璃上映出两个人彼此交错的缠绵身影。麦庆小小的心突然懂得，那个，是爱情。
　　他的爸爸，没有结婚，是因为，他爱上的，是男人。
　　一开始，其实他并不是那么讨厌沙杭的，男人总是温和，每次来都给他买很多东西，耐心地陪着他做功课或是打游戏。只是，随着他慢慢长大，知道自己的生命中只有父亲，就无法接受那个男人睡在麦轻尘的房间、独自享受着麦轻尘从来没有给过他的爱了。说白了，是嫉妒。他嫉妒男人在麦轻尘心里和他一样重要。
　　从小因为病着，差点死在孤儿院里，被麦轻尘捡回来，自然是倾注了心血好好培养的。“父亲”这样的概念，在他的心里是唯一的，他应当，也只有他有资格，成为父亲生命里唯一的人。
　　谁还有资格来分享麦轻尘的爱？包括爱情？躺在麦轻尘床上的，应该是他麦庆吧。
　　他不过十五岁，却已经机关算尽，恨不得那个叫沙杭的男人从此消失。
　　说到底，这悲剧也算是他一手造成。
　　他渐渐不和沙杭亲近，却更加缠着麦轻尘了。暧昧而亲昵地打闹，甚至连称呼都改成了“亲爱的”。这样故意，果然让不常在身边的沙杭有了不自然的脸色。
　　那个夜晚，他隔着房门听到沙杭暴躁地摔破烟灰缸的声音，接着几句争吵之后，终于狠狠说出了分手、夺门而去。
　　成功了。真是经不起考验的爱人。本来就已经聚少离多，却连根本的信任都做不到，有什么资格做麦轻尘的情人？只有他麦庆，才是唯一的吧。
　　他走进了麦轻尘的房间，拥抱着和他一起生活了六年的男人，轻声说：
　　“不要难过了，你还有我啊。”
　　轻尘望着眼前洁白如同天使一样的孩子，低落的心绪有些回暖，轻轻拂过他的头，说：
　　“小庆，谢谢你。”
　　他已经揽过了麦轻尘的脖子，他要得到，不如就趁现在。那两个人所有的亲密，现在，就让他来代替沙杭完成吧。
　　嘴唇在麦轻尘的脖颈上轻轻摩挲和吮吸，手指探到衣领处悄悄解开对方衬衣的扣子。他并没有经验，几本来路不正的书是他所有的老师。但，对这样的勾引，他简直是得心应手来的，那些他疯狂幻想过的夜晚，如今，只是一一实行了而已。
　　轻尘感觉自己怀里的少年有些不对劲，忙制止了他的动作：“小庆，你做什么？”
　　“爸爸，你要我好么？”他有些哀求和柔弱地看着眼前的男人，细瓷一样漂亮的脸颊带着令人窒息的动人颜色，“我比他更爱你，我永远都不会离开你。”
　　低低的呼吸带着热切和渴望，湿润的气息喷在男人的嘴唇上，竟让男人有点不想去抗拒了。男人没法拒绝他迅猛缠人的攻势，终于在被缠得无可后退的时候，将眼前美得无可抗拒的少年揽进了怀里。
　　他在麦轻尘的床上愉悦地偏过头去，斜斜地镜子映出他和男人□的身体。麦轻尘从来没有展现在他面前过的身体，麦轻尘的温度，麦轻尘皮肤的触觉，麦轻尘热爱那个男人所用的方式，终于被他一一得到。
　　但是，这样的感情，终归是勉强的。
　　即使他们已经不是单纯的父子关系，仍然逃不过“不爱”的魔咒。麦轻尘爱情，已经牢牢系在那个叫沙杭的男人身上，再没有分毫可以分给他。
　　怨恨和嫉妒，在他心里疯狂地生长，如同黑色的恶魔，将他吞噬得彻底。
　　养也养不熟的贱货，还不如，当初就让你死在孤儿院里。
　　轻尘惊觉这话的残忍，却已经说出口了。
　　我只是不能接受，你对自己这样不负责任。我知道无法弥补自己的过错，但是，我不能一错再错。
　　作为父亲，他太过失职；作为情人，亏欠了沙杭太多。他感觉心力憔悴。
　　如今，麦庆又去了哪里呢？
　　他合上眼，头痛欲裂。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这真的不是一个励志故事，年轻的爱还是太不成熟，虽然自己也很痛心，但接下去还是要虐了……




10

10、第十章 ... 
 
 
　　
　　景博握着甜筒，摸黑走到了楼下。
　　天已经黑透，巷子里没有路灯，地上拆迁留下来的堆积的废砖烂瓦将巷子挤得狭窄，一路走来磕磕碰碰好几下。
　　尽管如此，他还是要把手里的甜筒，送给麦庆吃。
　　在麦庆说出分手之后，他从来没有像那一刻那么绝望过。如果麦庆离开他的身边，那么，这一切还有什么意义？
　　那个夜晚，他终于用尽所有的力气抱住眼前的少年，哭着、喊着甚至是求着阻止他离开。除此之外，他再没有别的办法。
　　我以为自己可以守护你，可真正需要守护的，是我。所以麦庆，求你，不要离开好不好？
　　麦庆的手轻轻抚过他的头，感受到他的脆弱，最终，什么都没有说。
　　他没有再提分手，尽管艰难，也不再说什么了。日子，依旧轮转。
　　已经是酷暑，房间热得像蒸笼。景博在下班的路上给麦庆买了一支小小的甜筒。
　　算是苦中作乐么？心里有些苍凉地微笑了。
　　回家的路因为甜筒的融化显得有些长，景博在穿过堆满废弃物的小巷之后毅然改用跑的。跑起来有风是不热的，但呼吸迅速加快，有些胸闷。他一气儿跑过院子，又向楼梯走去。
　　定定喘，他觉得心跳得异常，不是来自于剧烈的运动，而是，好像有某种东西要爆炸的预感。他害怕麦庆不在屋子里，害怕他悄悄离开，他不曾允诺过什么，自己，自然是没有什么资格去强留他的。
　　手指颤抖着摸上了门把，不安又加剧了。他发狠般地沉一口气，猛地推开了门。
　　屋里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到他身上来。
　　不止麦庆一个人，还有，还有，爸爸妈妈。
　　景博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
　　母亲是最先反应过来的，她几乎是扑过来抓住景博的胳膊，尖叫着：“景博！景博！你回来了？！可算是找到了！”
　　景博的目光绕过母亲，落到了麦庆的身上。他也看着他，但眼里竟淡得没有一丝表情。
　　景博的心有些发冷，他们，到底谈了些什么？
　　“景博！你怎么这么黑又这么瘦了？告诉妈妈，是他带坏你的对不对？”母亲有些尖锐的手指指向麦庆，声音失控，“是不是他教唆你的？你告诉妈妈呀！”
　　景博换缓缓挣开母亲的手，如同溺水失重一般走向麦庆，将手里的甜筒递给他，压抑着声音说：
　　“麦庆……你先去房间里等我，我和他们谈谈。”
　　麦庆没有给他多余的眼神，接过来，走到房间里，轻轻合上了房门。
　　母亲发疯一般扑上来：“景博！你是怎么了呀？是不是被这个妖精一样的东西迷惑了呀？你告诉妈妈，是他逼你走的是不是？”
　　他有些沉重地闭了闭眼睛，调整了一下纷乱的思绪，缓缓说：“没有，妈，没有人逼我，是我自愿和他一起走的。”
　　母亲眼里的惊恐狂涌，更加用力地抓住他：“景博！我知道不是你的错！告诉妈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和他一起走啊？”
　　他仍是缓缓地、低沉地说：“妈妈，不为什么，因为我爱他。”
　　母亲一下子呆住了。身后的父亲已经气到面无血色，终于颤抖着走过来，抬手狠狠给他一个耳光。
　　那是那么乖巧的景博，第一次挨他们的打。
　　景博愣了几秒才感觉到脸上的疼痛，他抬起眼睛看向眼前的人，带着可怕的坚定：
　　“就算是这样，我也爱他，我不后悔。”
　　母亲彻底疯了，她失控地尖叫起来：“为了这个狐狸精？还是个男的？我上辈子究竟造了什么孽，竟遭到这样的报应？你去叫那个狐狸精出来啊，他有几两骨头几根筋？竟然让你鬼迷心窍成这样？真是不要脸的下作东西！……”
　　薄薄的房门后躲避不了这方寸之地的喧闹，门外的响动粗暴地闯进了麦庆的耳朵。
　　手里还握着景博给他买的甜筒，白色的奶油已经开始融化，滴落在虎口的位置，好像他蜿蜒的心绪。他一边听着门外景博没有一丝犹豫的告白、听着景博的父亲母亲的污言秽语，一边低头轻轻吮吸手上的奶油，有些麻木的大脑也跟着那些语言起起伏伏。他一小口，一小口，很珍惜地吃着，因为这是景博买给他的，唯一的甜筒。口腔被过于浓烈香甜的味觉占据着，温度冷到没有丝毫同情。他甚至感觉不到心里麻木的痛意，感觉不到四肢上浸染的悲伤。仿佛早就知道，他和景博，终归是逃不过的。
　　即使是那样小心地吃着，还是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呆呆地坐了一会儿，门外的喧闹已经停止，有人推门进来。
　　是景博。
　　他强作镇定，冲进来的人微笑了一下。
　　景博吧被这微笑所伤，巨大的疼痛让他的行动迟缓了许多：“麦庆……对不起……我打电话给爸爸妈妈了，他们依着号码找到这里来了……”
　　他只是摇头，没有说话。
　　景博看着他，眼眶不可抑制地红了：“麦庆……我们一起回去好不好？一起回去，好不好？”
　　他咬着嘴唇，音节压在喉咙里，却只能难受着摇头。
　　“麦庆……”景博走近他，贴着他的膝盖，竟是定定地跪下去的，“我求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我没有办法违背爸爸妈妈，更没有办法离开你……除了这个办法，我没有更好的选择……所以，求你，和我一起回去，好不好？”
　　景博的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打湿了他的膝盖。指尖全是他紧握着的力量和哀求哭泣的鼻息。奇怪的是，他的心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早就预见过的结局，怎么样，他都不会再惊讶。
　　“麦庆……”景博抬头看向他，“我爱你……我从来没有想过离开你的身边……所以，你不要走，我也不会走。”
　　他俯□拥抱男生的头，抚慰着对方颤抖的肩膀。傻瓜，坚持了这么长的时间，已经是极限，不管怎么样，这趟糟糕的旅程，是该划下句点了。
　　只是景博，我已经回不去了。
　　心一旦成了死灰，就再也无法复燃了。
　　
　　他在这里工作已经快两个礼拜。
　　昨天他请假休息一天，因为前天晚上的老家伙太过变态，几乎在他身上搓下一层皮来。那个混蛋一进门就一杯接一杯地灌他喝酒，灌到他昏晕得没有一点力气。哼，以为这样就能掩饰自己糟糕的技术也差劲的耐力了么？他简直要在心里尖锐地嘲笑起来。不过还好报酬是丰富的，他用自己无与伦比的娇媚和美色骗得那老家伙一把一把往自己身上扔钱。
　　这份工作，没什么好，也没什么不好。逃离了那间小屋，大概，是唯一的幸事。
　　酒吧的灯晃得他有些头晕，身上的青紫和肿块都还没有消除，他只是无法忍受自己像死人一样躺在房间里，就拖着懒懒的身体来上班。
　　来“上班”，真是讽刺。
　　因为漂亮，他的客人很多。那些眼里闪着红光的丑陋的男人，是他最讨厌的噩梦。不过比起两个星期以前痛到麻木和习惯，这也算不得什么了。
　　终于还是一个人了啊。他的嘴角勾起冰冷的弧度。
　　坐了一会儿。今晚居然没有客人来找，真是稀奇。从他过来的那一天起，每天都有苍蝇一样的男人为他叫价、为他争风、为他打破头，意外有些冷清，真是不习惯啊。
　　点手叫了一杯饮料来，却是没有什么滋味的苏打水。
　　他有些不悦地盯着酒保皱眉：“我要酒，我给钱。”
　　“我请，但，只一杯。”
　　好熟悉的声音，好像在哪里听过，还带着，说不出来的，讨厌的感觉。
　　他有些不情愿地转过头，陡然对上男人微笑的目光。
　　沙杭。
　　他的眉头狠狠地惊了一下，接着迅速被条件反射般不屑的表情取代。
　　“是你。”
　　男人似笑非笑：“不然你以为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又仇人相见了~看总受和总攻大人是怎样摩擦出火花的吧【额……火花这种东西是没有的吧




11

11、第十一章 ... 
 
 
　　
　　他淡淡地看了男人一眼，回复了戒备全开的状态：“你是怎么找到这里来的？”
　　沙杭盯了他一会儿，冷冰冰地说：“当然是去找你的小男朋友，可惜，我找到你们呆过的地方，你却早就搬走了。不过也亏得你没什么钱，否则，不会再我的餐厅里吃饭还签麦轻尘的名字。知道你在这里，可叫我一通好找。没想到，你居然在这种地方工作。”
　　他冷笑一声：“怎么？居然轮到你来看不起我？”
　　沙杭的眉头已经深深拧起来：“麦庆，我不管你怎么作践自己，与我无关。可是，你不该让身边的人陪你一起痛苦，尤其是轻尘，他找你找得很辛苦，每天都在后悔和自责。要是他知道你在这种地方工作，会有多难过你知道么？他养育你这么多年，你就用这样的方式回报他么？”
　　他笑得更冷：“他可用不着我回报啊，我可是被他亲手赶出来的。”
　　沙杭不再多说，拧起他的手腕：“走，跟我回去。”
　　他有些轻薄地盯着男人：“对不起，我还在工作。”
　　男人抓他很紧，狠狠地瞪了他一会儿，一字一顿地说：“那，我花一万，买你一夜。”
　　他眼里泛起妖媚的涟漪，顺从地跳下凳子：“谢谢老板。”
　　沙杭一把把他拖出去，甩到了大街上：“走！”
　　“去哪里？”他又有些淡淡的戒备，“去见那个人么？”
　　男人的回答出乎他的意料：“回我家。”
　　他跟在男人身后，轻笑起来：“原来你在这种地方都有家，看来你对那个人也不是那么忠诚嘛。除了我，他可是对你守身如玉哦。”
　　沙杭的脸沉得有些可怕。
　　“不过偷偷告诉你，他在床上还不错哦，比我那些客人都要强。”
　　沙杭手上的骨节已经凸出来。
　　“他为什么要找我？怕我在外面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败坏他的名声么？放心，我没那么蠢，当让不会用真名……你喜欢什么名字呢，客人？可以自行选择哦。”
　　“我走了你们才开心吧？不用担心别人偷听你们做事，也不用担心随时随地会有‘惊喜’，一定顺意得不得了吧？”
　　“他在下面的时候是怎么样的啊？也会闭着眼睛像发情的猫一样浪么？真想见识一下——”
　　沙杭猛地回头给了他一巴掌。
　　快要进隧道的路安静得没有另外的人，头上高架桥的车辆呼啸而过。
　　两个人的脚步都停下来。
　　麦庆的颈保持着不自然偏过去的姿势，好几秒才回过神来。沙杭没有保留力道，那是几乎掴进肉里的恶狠狠地打法，几乎要将他半边脸的神经都打瘫痪。
　　他缓缓回过头来，看着眼前的男人，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来：
　　“打耳光算虐恋，价钱要翻倍。”
　　沙杭上前来死死搦住他的胳膊，声音里带着沉重地痛意：“你知不知道，我这辈子，最嫉妒的人，是你？因为你在他的心里，比我还重要！”
　　麦庆的心狠狠地漏了一拍。
　　“无论你怎么恶作剧，怎么折磨他，他都可以轻易地原谅你。你病得快死，他整夜整夜陪在你身边，早就把你当做亲生的孩子。在你十五岁之后因为后悔，甚至好长的一段时间拒绝接受我。每一刻每一刻，我都妒忌你得到的爱比我还要多，可是你却在这里，将他的苦心糟蹋成这样！我恨你，恨不得你再也不要回来！可是，我也不得不学着去爱你，因为，你是他最爱最爱的人！”
　　眼前的少年因为震惊，保持着呆呆地姿势，眼睛却抑制不住地红了。
　　沙杭颤抖着说：“跟我回去，麦庆，你没有资格糟蹋自己。因为，你的命是他给的，你这辈子，都是他最亲的人。”
　　
　　景博在打完午休铃之后终于松懈下了崩得紧紧地背。
　　手里的化学习题已经被他做完，在写完最后一个符号的时候他愣愣地丢下了手里的笔。教室里的人陆续走完了，下意识地回头，却再也不会看到那个在后排漫不经心地听着耳机的少年。
　　又一年高三，在同样的学校。时常会晃神，好像梦游一般。
　　抱着习题交到办公室，也不能再看到那个罚站的人。景博永远也无法忘记，那天他懒懒靠在墙上的样子，校服的领口滑到肩膀以下，白衬衣包裹的小小身躯好像一瓣洁白干净的莲花。脸上的不耐、眼里刺一般的嘲讽没有给人不舒服的感觉，反而，像是致命的吸引，让他不自觉想要走近。
　　那时候景博就在想，我要是能够亲吻他，那该有多好。
　　那是麦庆，让他总是忍不住，想要偷偷看着的麦庆。他被老师点名也好，让老师难堪也好，或者是罚站时候的小小动作，甚至是吃饭的时候嘴唇的一张一合，都是他不能不去欣赏的美好。那样的孩子，和他世界里的古板和规矩那么不一样，他常为自己没来由的悸动感到不安，苦于没有正当的理由去接近他。
　　他发了一会儿呆，把手里的习题翻过一页。
　　不一会儿，母亲敲敲门走进了教室，手里拿着装好的便当给他送来。
　　“景博，吃饭，觉得怎么样，跟得上吗？”
　　他把模拟考的成绩单扔给母亲，伸手去揭饭盒的盖子，却被母亲的大呼小叫吓到：
　　“哎呀，景博，我就知道你是最棒的，你还是我的乖儿子。告诉妈妈，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
　　头有些僵硬地被女人揽在怀里，眼里的阴鸷却一点一点升腾。
　　别的同学都羡慕他有个全程陪读的妈妈，只有他自己知道内心有多么讨厌。
　　我不要吃什么，也不要做你的乖儿子，只要你不要把我牢牢绑在身边不肯离开一步，我只要见见麦庆。可是这些，你们能给么？
　　我保持优秀，我承诺了考上理想的学校。可是，这些，对我来说一点意义都没有。
　　当初的残忍，已经成为了永远的疤，我已经永远不能从那场噩梦里醒来，永远不会。
　　在母亲的注视和有一搭没一搭的问话下吃完了饭，母亲收拾饭盒走出了教室，回到了陪读楼。
　　陪读楼的房间是母亲要求换的，远远可以看到他在教室里的一举一动，他被母亲随时可能探出来的目光注视着，就要这么度过难捱的又一年高三。
　　心里很重很重的压抑，也随时可能爆发。
　　他用力捏着手里的水杯，起身到教室前面接了些水。
　　从教室前面的窗户看下去，可以看到那时候麦庆逃课坐过的小花坛。
　　如今，花坛上坐满了亲昵的小情侣，男孩女孩的脸上都带着无忧的纯粹的笑容，就像甜软的冰激凌一般。
　　景博的心有些刺痛。
　　如果回到那个时候，他还会用蹩脚的理由去接近他吗？景博不知道。
　　因为你不喜欢，所以我没有再戴眼镜了。
　　你没有告诉我，所以我不知道你是不是喜欢香草味道的冰激凌。
　　我被囚禁在这里，随时有可能会发疯。
　　我总想着，有一天逃出去，再也不要回来。
　　我总想着，能够见一见你，该有多好。
　　可是麦庆，你能不能亲口对我说，我们还没有分手啊？
　　可是麦庆，你在哪里啊？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明天就要完结第一季了~被机油说看着像没写完！看过的亲写点评论，我会接着发第二季……如果米有人看，就算了【喂！】




12

12、第十二章（第一季完结） ... 
 
 
　　这天，是麦庆十八岁的生日。
　　麦轻尘一早就出去为他准备礼物和晚宴了，家里只剩他和沙杭。
　　终于还是回到了家，真诚地向麦轻尘道过歉，他们冰释前嫌，关系较以往亲密了许多，甚至和沙杭，也不再冷眼相对了。麦轻尘很高兴，就在他十八岁生日这天，决定好好庆祝一番。
　　正坐在房间里清理着一些东西，沙杭敲了敲他的门，拿着一个盒子微笑着走进来。
　　“呐，给你的礼物，本来想晚上再给的，可是轻尘一定有更好的，所以就不和他比了。”
　　他接过来，礼貌地微笑着：“谢谢。”
　　沙杭在他旁边坐下来，说：“麦庆，我和轻尘商量过了，让你去市立大学，有个新的开始，你觉得怎么样？”
　　他顺从地垂下睫毛：“你和爸爸决定就好。”
　　沙杭笑了：“那太好了，我还怕你不会同意呢。轻尘总对我说，无论怎么样，由着你高兴就好。要是有什么要求，只管提就是了。”
　　他微微笑了：“谢谢。好久没有和你一起玩游戏了，你帮我打开游戏机，我去拿点饮料再过来。”
　　沙杭点头，起身去打开电视机。游戏机已经很久没有拿出来了，不知道麦庆是不是还像小时候那样争强好胜、不肯认输呢。
　　麦庆回到房间的时候，沙杭已经摆开了决战的架势：“快来啊，要开始了！”
　　麦庆将手里的果汁放到沙杭面前，在他旁边坐下来。
　　电视上的赛车比赛已经进入倒计时，沙杭急急地喝了一口赶忙拿起了手柄。
　　三，二，一。车子飞快地冲了出去。
　　麦庆到底是娴熟一些的，一个又一个弯，把有些手生的沙杭甩出了老远。沙杭全神贯注地追着，短短的一分半时间，足以让神经紧张亢奋到极致。
　　在离终点的最后一个弯，两个车距离已经不远。麦庆突然松开了手，失控地车子打横在路上，被沙杭紧跟而上的车毫无预兆地撞上，瞬间两个车都炸毁了，屏幕上显出“游戏结束”的字样。
　　“怎么了？”沙杭一脸不解地望着他。
　　眼前少年的眼睛里陡然冰冷，看得他打了个寒颤。
　　“还给你！”少年突然抬手给了他一个耳光。
　　沙杭一下子惊讶到了极致，他想伸手去抓住眼前的少年，却没有成功。全身都软得抬不起来，拼命用力的动作却变成了不自觉的挣扎。少年看着蜷在地上有些痉挛的男人，脸上显出厌恶的神色。
　　“麦庆……你……”
　　麦庆踢开游戏机，也踢翻了沙杭喝剩的半杯果汁，从背后用力夹住男人的腋下，想要把他抬起来。
　　男人个子大而且沉，一时竟难以搬动，不过给他吃了计量不大的致幻药，就重得像个死人。麦庆狠狠地松手，半空中的男人支持不住一下子就重重摔倒在地上，肚子给麦庆用力一脚踹上，痛得几乎要吐血。
　　“麦庆……”男人表情有些扭曲地呻吟着。
　　一副死也要死明白的样子，真是讨厌。麦庆重新抓住男人，死死地揪着他的头发逼迫男人自己站起来，将他推到了床上。
　　男人给麦庆揪下来好些头发，发根痛得发紧，用力咬着牙没有叫出声来，眼里充满了愤怒和不解。
　　“怎么样对你比较好呢？”少年嘴角牵扯出阴鸷的笑，“拔光头发，还是在你脸上烫点东西呢？你还有得选哦。”
　　“麦庆……为什么……”男人无力的眼神看向眼前阴鸷一如从前的少年。
　　少年俯身贴近他的脸：“因为，你是我最恨的人，还有麦轻尘。我没有一刻，恨不得你们去死。”
　　男人脸上写满了惊异和恐惧。
　　“我讨厌你们装模作样的仁慈，讨厌你们每天在我面前幸福快乐的样子，更讨厌你们擅自决定我的人生！从我回来开始，我无时无刻在等这样一个机会，毁掉你和那个男人！”
　　“麦庆……”男人的眼皮终于沉沉地打起架来，“我们……只是想要你快乐……”
　　“那你就死给我看啊，你死了，我不就快乐了吗？”少年的眼里满是轻蔑，“可惜，你怎么会舍得？”
　　男人咬牙：“我真是瞎了眼，拼命要带你回来……”
　　麦庆的手指缓缓划过他的脸：“你不是要花一万，买我一夜么？那么，我们就来做一点让彼此都快乐的事好了。”
　　手指更加暧昧地在男人硬挺的下巴上刮过：“虐（恋加倍哦。”
　　沙杭用力地瞪大了眼睛，致幻剂的作用已经让他的意识渐渐远去。他看到少年像恶魔一样地爬到他身上来，不紧不慢，像是羞辱一般一件一件脱掉他的衣服，带着致命的勾引。
　　麦庆半闭着眼睛享受着这个过程，真是漂亮的身体啊。修长、结实、匀称的骨架，骄傲的脖颈和长腿，麦色的紧绷着的皮肤，还有一块一块，恰到好处的肌肉。小腹处的腹肌漂亮到无以复加，喔，一定腰力过人哦，怪不得麦轻尘那样喜欢呢。
　　“麦庆……你都没想过……他会伤心么？”男人沉着声音，努力保持清醒，拿出了最后的武器。
　　少年的嘴角勾起一抹魅惑的笑：“你不觉得，这样的好戏，他不应该错过么？两个他最爱的人同时背叛他，你不觉得，这样很刺激么？”
　　男人咬牙，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抓住他的衣角：“你这个……魔鬼……”
　　“现在才知道么？真是单纯得很哪。”
　　麦庆在男人绝望的眼神里一颗一颗解开了自己衬衣的扣子，就着男人揪住他衬衣的力道将男人挣扎蜷曲的手放到自己的身体上。
　　“其实，我比他更漂亮吧？毕竟，他已经老了哦。”
　　男人狠狠地挤出几个字：“你凭什么……和他比？”
　　“你不是都已经有反应了么？和他做得太多，反而对陌生人的身体比较敏感么？”　　“一万块，自然是要上等的服务哦，放心，我从来不会让自己的客人失望。”轻灵的手指间已经多了一枚竹签，锋利的尖端已经到达了男人的脸上。
　　“这样一道，再这样来一道吧。”少年的声音亢奋起来，在男人的脸上比划着.　　
　　“哎呀，看来，你比我还要兴奋哦。”
　　“你还敢说，我没有他那么有吸引力么？实际上，你也是比较喜欢刺激一点的吧。可是那个人，就连在床上，也是中规中矩的好孩子一个，对吧？”
　　男人急促起来的呼吸极大地挑动着他亢奋的神经。他把脸贴在他的颈窝里，玩弄着男人的锁骨：“爸爸的男人。哈哈，我替他爱你，你猜，他会高兴么？他喜欢从哪里开始呢？这里？还是这里呢？”
　　男人用残存的意识挤出几个字：“他会知道，他一定会知道……是你……在搞鬼……”
　　少年的笑得更邪也更媚：“就算是那样，你们也不可能会回到从前了。你想想，我十五岁那次，你们花了多少时间才重修旧好？这样残酷的现实，你怎么能奢望他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呢？真是自信过头的恋人啊。”
　　男人的脸已经一片死灰。
　　少年看着他的表情，开始大笑，尖利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连同肺部的神经末梢，都一根一根亢奋起来。
　　“那么，好好享受这上等的服务吧，也许，这是你人生中最后一次享受哦。”
　　手里的竹签已经猛力扎进了男人的肩窝里，迷糊中的男人立刻一声低低的惨叫。麦庆就着渗出来的鲜血狠狠咬住男人的肩，牙齿带着恶意一路向下，鲜红的血迹在男人的身体上妖娆美艳得无以复加。麦庆一边动作，内心一边狠狠地得意起来：这恐怕是麦轻尘做不到的吧。得了这样的一个男人，难怪连年轻漂亮的养子都不想要。只是不会好好利用，真是可惜得很。
　　男人在这样的刺激下几乎昏死过去。他再一次用竹签缓缓旋转着扎进男人的身体听男人低低的呜咽，好让男人醒着跟他做完。
　　男人皮肤破裂的频率加快，刺激的鲜血也更多更妖艳了。他抚弄着男人颈上微微颤动的喉结，慢慢打开了身体。
　　男人发出痛苦的闷哼，好看的眉头像往常那样紧紧皱着，紧闭的双眼甚至勒出不常见的皱纹。
　　扩张，收缩，占有，刺激。越是深入，越是带着残忍的美丽。　　
　　邪魅的眼睛当然不会忘记淡淡地瞟向门口。
　　麦轻尘什么时候会回来呢？这样的成人礼，真是太棒了。他需要装作是被男人强上的样子么？毕竟回来的这些日子，他那么努力地，已经将乖孩子的形象重新捡回来了呀。即使麦轻尘不相信他，这样梨花带雨的欢愉场面也不失为好戏一场呢。
　　闭上眼睛用力酝酿了一会儿，漂亮的眼线勾出邪魅的弧度。他在心里近乎变态的狂笑里强迫自己悲伤，挤出一滴非常晶莹的眼泪来。（完）
　　
　　 

作者有话要说：如果米有人看，那第二季就懒得发了……【受桑……
被晋江提醒H过于多了……所以发的删减版……
要的亲可以私下联系，就不再公开发了……




13

13、第二季第一章 ... 
 
 
　　恶魔的孩子2——BY淡水
　　2011-8-2２
　　
　　他看着墙上已经指示到四点的时钟，不自觉开始发呆。
　　面包店的柜台里放着各种式样的面包和蛋糕，原料并不上选，做得也并不精致，口感更是算不上上佳。但是，靠近学校，来买的人还是很多。
　　眼下店里却没有客人，靠窗的几张小桌空着。窗玻璃上蜿蜒着雨水，看得他有些微微发冷。
　　老板不在，他就习惯了在没有客人的时候放空。这天下午的雨下得有点突然，几乎还等不及将烈日完全遮盖就劈头盖脸地砸下来，外面全是乱跑躲雨的人，却没有一个踏进店里来。他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两度，继续站在柜台后面发着呆，这样的雨天，多少能够牵扯出心里一些似忘非忘的旧事来。
　　女孩就是在这个时候走进店里来的。
　　她把伞收了放在店门口的雨伞篮子里，在地毯上磕一磕皮鞋上的水，走到柜台前来。
　　“欢迎光临，请问要点什么？”他马上从放空的状态里回过来。
　　“吐司……两包。”
　　“一共十五，谢谢。”他回身飞快拿了吐司来，递过纸袋的手却在半空中僵持了一下。
　　女孩也看着他，眉头已经皱起来：
　　“麦庆，是你。”
　　他花了几秒去回想自己和眼前的女孩是否有过交集，片刻他就想起来了，是跟童景博表白过的、那个被他嘲笑为“癞蛤蟆小姐”的女生。
　　眼前的女孩显然已经不再是十七岁的丑小鸭，头发已经变成了巧克力色的波浪卷，梳起刘海来，多了几分俏皮的颜色。皮肤给精心的淡妆修饰过，已经看不出多大的瑕疵。干练的衬衣和裙子，将她的曲线勾勒出来，完全不像以前校服下的那个人。如果不是细心地看，麦庆简直要认不出她来。
　　尽管不是愉快的回忆，但他还是努力保持着礼貌和平静。
　　他冲女孩微笑了一下，缓缓地重复道：“一共十五，谢谢。”
　　女孩没有接纸袋，也没有笑，双手抱过自己的胳膊，说：“没想到你又回来了。”
　　显然，这不是表现友好的方式。他沉默了几秒，不打算去接女孩的话：“请问还需要什么吗？”
　　女孩朝门帘外面看了一眼，麦庆也随着她的目光看去，却什么都没有看到。
　　接着，她飞快地掏出了钱包，付掉钱：“不用，我男朋友还在等。”
　　语气里有些刻意强调“男朋友”的意思，想是记起了那个时候麦庆的羞辱吧。他没有说话，看着女孩匆匆提着袋子走出去，帘子掀得老高。
　　他愣了一下，想起女生留在门口没有拿走的伞，就忙忙地从柜台后面追出来。
　　走出店里，他终于知道女孩为什么走得那么匆忙。她急急地挽着一个男孩子的手，共用男生手里的一把格子伞，连一边肩膀被雨浸湿都顾不得。
　　如果女孩没有说谎，那个男生，就是她的男朋友吧。
　　片刻他有些发麻的双腿才恢复了知觉，重新走到店里面去，继续发着自己的呆。
　　竟然，已经快三年了。
　　市立大学死水一般的生活，几乎要磨平他的知觉。他一个人住，打一份或两份工，钱不多，话也不多。偶尔能够碰到以前的同学，叫不出名字，也不熟悉，事实上，是人家懒得理他吧，他想。最开始搬出来的种种不适已经没有了，他的生活在自己的笨手笨脚下简单到了极致。不过这样也好，已经没有人想要看到他，还不如，就自己在角落里静悄悄地活着吧。
　　时钟已经指向了六点半。雨没有要停的意思。
　　已经是快要周末，他决定休假的时候去看看奶奶，她一个人独居，如今，除了他，也没有人会记得去看她了。他有点庆幸自己在老人面前从来是表现得安分乖巧的，否则，他根本就没有脸再见她。
　　店里依旧冷清，店长嘱咐过下雨就早点关门，因此他脱下了身上暗红色的围裙，开始把柜台里的东西收到冰箱里。面包已经卖完，只剩一个水果慕斯和几块蛋糕。没有食欲，他一向讨厌甜腻的东西，就把那些东西塞到冰箱里明天做折价处理好了。再来就是打扫一下卫生，锁门，一天的工作大致就做完了。
　　虽然下着雨，但还是热得很。他锁上门走出去的时候雨已经很小，不过天还是有点阴。他身上的热汗被风一激，惹得他不由得有些发抖。他将书包捂进怀里，顶着风向家里走去。
　　如果，再晚一点就好了。他想。
　　乌云逼得天黑，路灯早早就点燃了。傍晚笼罩在有些阴郁和暧昧的微弱灯光里，像极了那个他没来由难过的时候。
　　如果，再晚一点就好了。
　　不经水的帆布鞋已经被地上厚厚的雨水染透，水里脆弱的倒影却逼得他一步都没有力气去移动了。
　　眼前的人手里抓着着一把格子伞，却从头到脚都是湿的。苍白的手指骨节凸出来，像是极力在忍耐着自己的情绪。
　　如果他没有看错的话，这个人，是那个女孩的男朋友，也是他认识的人。
　　童景博。
　　
　　洗完澡出来，身上的燥热才完全退去了。
　　浴袍已经给了男生，自己只有无奈抑或是有些刻意地穿上嫌大的旧衬衣和裤子，扣子规矩地扣在领口上。
　　景博盘膝坐在他小屋的地上，翻着他考前突击还没来得及收拾的参考书和资料，面色已经非常平静。
　　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景博，毕竟，他已经强迫自己和过去划清了界限，更何况，眼前的人，已经不再是过去的那一个，甚至，都能感觉到扑面而来的陌生。
　　也许是我自己变了。他想。
　　翻出纸杯来，倒了一点水，小心翼翼地放在男生的膝盖边。
　　“麦庆。”
　　他忙把乱跑的眼睛捉回男生身上。
　　“你一个人住这里么？”
　　他点点头，没有说话。
　　男生的眼睛开始仔细打量这屋子，他的眼神也开始在男生身上飘忽。
　　屋子狭窄，简陋，堆着书和乱七八糟的用具。这些他以往习惯了的东西此时却在男生的注视下让他有些羞赧。
　　男生却不是过去他习惯的那个男生了。头发还没有全干，刘海掠起来，额头上却再没有痘痘，取而代之的是光洁的皮肤。他没有戴眼镜，眼里也没有了胆小畏缩的神色，而是麦庆说不出来、有些成熟又有带着不刻意的温柔的意味。脸颊的形状果然是讨喜的，被干净的鬓角浅浅拂过，甚至还带着几分，说不出来的、耐看的俊逸。几年时光的雕刻，让他不再是十七岁的乖乖学生，而是真正的男人了。
　　麦庆有些拿不准眼前的人，更何况，自己也不似当初，更不知该如何与他相处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他低下头，低声回答：“你回来不久之后。”
　　景博看着他，沉默了几秒才说：“你好像，和以前不一样了。”
　　他低着头，淡淡地抿了抿茶杯：“你也不一样了。”
　　景博又看了他几秒，方觉失神，把目光重新投到那一堆书里：“原来，你在市立大学，不像我，当初可是拼了命要考远一点。”
　　他多少是知道一点景博的去向的，只是，已经没有要再见面的打算了。这些话，没办法开口，他只有保持缄默。
　　景博见他不说话，便起身站到窗户边往外面看。这里离市立大学很近，远远能够看到成排的教学楼，离麦庆打工的蛋糕店也很近，不过隔了两个巷子而已。他没有想到会再这里遇见麦庆，说到底，还是苏珍心里藏不住事情，看她慌慌张张跑出面包店拉着自己就走又什么都不肯说的样子就知道一定有问题了。他隔着橱窗看见柜台里系着围裙发呆的麦庆，也顾不得雨打，伞已经脱手而去。他说不清楚自己折回来的原因，也许和自己当年不自觉接近麦庆的原因一样吧。眼前的人，让他有些惊讶，男孩的语气实在太过轻、太过软，一点锋芒都没有。事实上，在他又一次看到麦庆的时候，他就觉得非常陌生了，男孩的眼里带着平淡如水的神色，好像什么都不再关心一样，没有尖锐和冷漠，也没有嘲讽，倒不像是他熟知的那个小恶魔了。
　　“我总记得你在天台上的样子。”景博回过头来对他微笑，“那个时候，我最怕的就是你突然离开，我总以为你永远过不惯那样的日子，害怕你受委屈，可现在看来，我想错了。”
　　他仍是淡淡地握着杯子，有些心不在焉地说：“也没什么不好。”
　　景博走过来，几乎是贴着他的膝盖坐在他面前。突然的靠近让他的身体不自觉地缩了一缩。
　　“那么，你爸爸真的就不管你了么？”
　　他躲着景博的目光，心脏却躲避不及被猛地抽了一鞭。景博，应该还什么都不知道吧。
　　景博见他没有回答，也不再追问。双手已经悄悄到达了麦庆捧着杯子的手上，动作很轻很柔，却非常坚定地夺去了他用来掩饰情绪的杯子，放在了一边。
　　男人的身体散发着温暖的气味，好像熟悉，又好像不似从前。有些暧昧的靠近让他心里的慌乱加剧，制着他的手力量大得惊人，像是随时有可能把他握化在手心里一般。
　　一点一点地靠近。他根本没有预见过这样的事情，眼前的人，不知是哪里来的胆量，这样靠近，却还没有一星半点像是在开玩笑的意思。
　　他终于在景博几乎贴上嘴唇的时候别过脸去，低声说：
　　“那个女孩，是你的女朋友吧。”
　　景博的动作停了一秒，接着用手指轻轻扳过他的下巴，与眼前的人对视。
　　麦庆看到他眼里闪过一丝陌生的光，说不上冷，更谈不上尖锐，只是有些淡淡嘲讽的意味。
　　男人看了他几秒，几乎是贴着他的鼻息说：“你认为，她有资格和你比？”
　　
　　 

作者有话要说：总攻大人回归了，之前有孩子说不知道主CP的攻受，小庆明明是总受的说……
希望大家一如既往地支持哦~
第二季应援小黄兔http://blog.sina.com.cn/s/blog_6ecf11b40100y3rm.html【捂脸




14

14、第二季第二章 ... 
 
 
　　
　　下班的时候天色还早，天气又恢复了炎热。交了班从冷气房里出来，外面的热风吹得他打了个激灵。
　　皮肤还没来得及适应燥热的空气，一抬眼，却见到了拿着红色头盔的景博。
　　“借来的摩托车，带你去兜风吧。”
　　同样通体红色的机车，几乎是全新，漂亮得有些炫目。在他看来自己是一辈子都不能驾驭的东西。不过，真正令麦庆惊讶的，却是眼前的人。以前那个内敛的男生如今怎么会有这样灿烂的微笑？几乎，要和他身后的车子一样夺目。
　　他走过去，淡淡地冲男人笑了一下：“不了，我还要去看奶奶。”
　　眼前的人倒是爽快得很，几乎是抢一般拿过他手里的东西：“在哪里？我送你。”
　　他是第一次坐这样的车，爬上去的时候有些不知所措。景博的手绕到身后来捉着他的手环住自己的腰，他不好拒绝，看了看周围没有认识的人，但还是将那个动作改为抓着景博薄薄的衬衣。
　　车子启动的时候因为惯性冲力他猛地撞上了景博的背，磕到肩胛的下巴生疼。他觉得景博有点故意，几年不见，那样老实的景博也变得滑头了。
　　一路没有话说，他只得把头扭过去看沿路的风景。
　　摩托车在一处有些偏僻的小院里“突突”地停下来。男人的车子骑得很稳，让他觉得自己一路上害怕突然摔下去的揪心和紧张有点可笑。
　　院子里十分安静，收拾得也很干净，种了一些茂密的爬藤植物，开着不知名的花。房子有些旧，风格古朴，除此之外，倒有点像麦庆以前的家。
　　景博递过他的东西来：“不方便的话，我就在这里等吧。”
　　麦庆没有接，只是轻声说：“没关系的。”
　　景博眼里迅速闪过一丝喜悦，忙下车来，跟着他一起走进房子里。
　　“哎呀，是少爷！老夫人！少爷来了！”迎出来的，是老保姆萍姨。
　　她还是那么爱说：“老夫人听戏呢，少爷你来的不巧，这个点刚好吃过饭休息了。下次先打个电话来，也叫我好准备准备啊……”
　　抬眼却看到了麦庆身后的景博，萍姨的脸色一瞬间有些不好看。麦家就是在这个男生去过之后才风波不断的，先是家里吵翻后是少爷离家出走。但她忍了忍，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奶奶就坐在客厅中央的藤椅里听戏，收音机每天晚饭后的戏曲和评书已经成了老人的习惯了。同样古典的房间里回荡着悠远的小调，倒是很有闲适的气氛。
　　“来了？”
　　麦庆点头，拉过景博坐在奶奶对面的沙发上。
　　眼前的老人面容安详，气色很好，和蔼的目光打量着未曾谋面的景博。尽管这样，毕竟是麦庆的奶奶，多少让景博有点不安。
　　“你朋友么？”
　　“童景博，高中时候的同学。”麦庆小心地答。
　　萍姨倒了茶来，小小的空当缓解了景博的紧张。
　　老人轻轻关了收音机，说：“你要是忙，就别老来看我了。我知道你过得不好，不比你爸在的时候。”
　　景博听得有些发懵。
　　麦庆仍是微笑着：“一个月也难得来几次，何况，我自己也是一个人，就当是您陪陪我吧。”
　　几年不见，麦庆变得会说话也会替别人想了，景博想着心里有些宽慰。
　　老人有些动容：“你是个好孩子，是他们太过分。不管他们怎么看你，我是认你的。再过几年，我一定还叫你回来。”
　　麦庆低下头：“奶奶，不用，我很好。”
　　老人收了情绪，笑着说：“我种的花都开了，去后院看看吧。”
　　麦庆点头，三个人便来到了后院里。不大的地方，已经给开辟成了花圃，种着一些白玫瑰，和麦庆家里的一样张扬热烈。
　　“都是萍姨的功劳。”奶奶笑着说，“想当初，她照顾你爸，我是很放心的。”
　　麦庆微微笑了：“是啊。”
　　老人看着那些花，神情却有些凝重：“你爸爸在世的时候，最喜欢这种花了。”
　　景博猛地被敲了一下，他不由得回头去看麦庆，男孩却面容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变化。
　　原来麦庆的父亲，已经过世了。
　　那这几年，他一个人是怎么过来的呢？景博感觉到心里发紧，离开了麦庆，他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感觉了。
　　草草地跟老人道了别，直到跨上车子，景博的心里还是紧紧揪着的。他不知道该怎么跟麦庆说，他离开的这些年，好像，已经错过了麦庆最苦最难的时候，也错过了麦庆悄悄成长起来的契机，变成了完全的陌生人。
　　车子到达麦庆的楼下，却没有停，直接开过去了。麦庆感觉到男生的异样，却什么都没有说。
　　车子有些失控般地拐了几拐，终于被困死在一条巷子里。
　　麦庆刚下车，就被景博焦灼地推着摁到了墙上。男人迅速覆盖过来，带着些狠气将他死死压在墙壁和嘴唇之间。他给景博没来由的动作弄得有些不舒服，就挣扎着用力推开了他。
　　“麦庆，不要走。”男人的声音在暗夜里无比清晰，几乎是带着哽咽艰难地开口，“我想亲耳听你说，我们没有分手。我不知道你这几年是怎么过的，但是，我已经不是以前的我了，所以，让我照顾你好不好？”
　　
　　“老板，就是他。”
　　沙杭走到十号桌子前，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从服务员手里接过单子来，点的是猪排饭，角落里签着两个小小的字“江悦”。
　　“我好像不认识你啊。”他淡淡地开口。
　　少年趴在桌上，手指拨了一下覆在额前的浅褐色头发，有些不知天高地厚地笑道：“现在你认识了啊。”
　　沙杭看进他有些无邪又有些狡黠的眼眸里，说：“那，我也不能接受你签餐厅的单子，要是人人都这样，那我的生意就不用做了。”
　　少年吐出一口气，缓缓站起来，个子很小，却十分勇敢地和眼前的男人对视：“好吧，我没有钱，点的是最便宜的东西。大不了我帮你洗碗来还好了。”
　　沙杭的眼睛淡淡地审视过眼前的少年，他不过是个孩子，还没有完全长开，胳膊和腿都是细长的，身板上也没几两肉。小脸上满是不在乎、不怕死的神情，倒有点像那个时候的麦庆。
　　“我这里不招人，要是没有钱，叫家里的人来接。”
　　少年重新坐下来，趴在桌子上抬眼看他：“家里没有人，要么让我工作，要么就把我打一顿丢出去好了。”
　　沙杭的眉头已经皱起来，眼前的人分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事情已经够多，他没有那么多的精力再跟一个小孩子耗。
　　“你走吧，算我请，以后，不要再来了。”
　　少年高兴得跳起来抓住他的胳膊：“大叔！我就知道你是好人！”
　　沙杭扬手叫他走，自己转身去餐厅后面的办公间里拿了东西，准备离开。
　　刚打开车门，副驾驶的门就被飞快蹿过来的一条影子拉开门占据了。
　　是刚才吃霸王餐的小孩。
　　“你干什么？”男人瞪着他。
　　“我去车站，你好心送我一程吧。”男孩笑眯眯地看着他，一副催着要出发的样子。
　　“不顺路。下车！”
　　“那随便去哪里好了。”男孩偏过头不再看他，自己绑上了安全带。
　　沙杭实在没有精力跟一个小无赖多说什么，就忍着进了车：“喂，小鬼，我回家，你也要跟我一起回去吗？”
　　“你要是愿意收留，就太好了。”少年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喜悦。
　　“想都别想！”男人已经粗暴地将车开了出去，“你到底是哪里来的？小孩子应该乖乖待在家里才是。”
　　“大叔，你就别管了。”男孩满不在乎地说，“反正，我不会再去你餐厅里就对了。”
　　男孩随手摁开了车里的音乐，沙杭又飞快地关掉了。
　　“你到底去哪里？”
　　“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
　　男人已经懒得跟他说。车子开了十多分钟就到了自己的楼下，他下车非快地打开副驾驶的门把男孩扔出去：
　　“我到了，就不送了。”
　　说着自己已经进了大楼，摁了门上的密码，还没来得及推门，那小鬼却从身后蹿出来抢先一步挤了进去。
　　“喂，你来干什么？我不会让你进我家的。”男人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结婚了么？有孩子么？”少年愉悦地跟在他身后，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沙杭不再理他，掏出钥匙打开门，这回，没有给少年机会，迅速进门转身堵住了入口：
　　“你自己回去，不要再跟着我。”
　　“我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少年的表情一下子无比认真，也有些可怜兮兮的。
　　“我不管。”男人已经重重地合上了门。
　　少年扑过去捶打了几下，又发泄般地死命按了几下门铃。男人已经进屋，不会再管他了。
　　他有些失落的靠着门坐下去，明明是七月，楼道的地板却传来莫名的阴冷的气息。
　　今晚，又没有地方可以住吗？他把头埋在臂弯里，紧紧地抱住了自己的膝盖。
　　男人进屋，打开了玄关里的灯。
　　屋子里好像有些不同，他说不出来，向屋子里走了几步，黑暗里什么都看不到。不自然的心跳搅乱了呼吸，分明，他是感觉到了另一个人的气息的。眼睛习惯了黑暗，细细地将这屋子看了一遍，最后，梦游一般地走到了卧室门口。
　　他犹豫着是否应该闯进去，里面的人应该会吓坏吧。就这么握着门把过了十几秒，手心里头都浸染了金属的凉意。
　　终于用力呼了一口气，推开门，轻轻地说：
　　“轻尘，我回来了。”
　　
　　




15

15、第二季第三章 ... 
 
 
　　
　　暑假已经过了快一个月，麦庆在面包店里拿到了自己一个月的薪水。
　　淡淡地看向墙壁上的时钟，虽然比以往都要早，但来交班的服务生已经到了，大大方方地说“没关系你就早点下班好了”。他脱下围裙，拿起自己的包，走出店里。
　　景博还没有来。这个傻瓜，自从再一次遇见之后，他每天都来，生怕自己会跑掉一样。有时候会骑着摩托车来，带着他到跨江桥上兜一圈。对于景博，他始终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即使男人说出“让我照顾你”这样的话，他也不能再当真了。十七岁出逃的那场闹剧，后来是怎么收场的他都已经记不分明，更何况，他已经长大，再不能像那个时候不顾一切地胡闹了。
　　自己独居，连电话都懒得用，景博找不到他，应该又会去他家里吧。想到这里，他有些头疼。
　　面包店离家里只有两条巷子的距离，他却意外地不想回去。他在巷口站了一会儿，终于明白自己除了回家已经没有地方可以去，就只好继续往家里走去。
　　很快他就知道自己为什么像是有预感一般地不想回家了。
　　转过巷子，差点撞到人，那个人，是苏珍。
　　童景博的女朋友，苏珍。
　　“是你？那好，省得找你了。”
　　麦庆没有接话，看来，苏珍今天是特地去店里找他的。
　　“我知道你和他又见面了。”女孩开门见山地说，“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们之间一定发生过什么。”
　　所以呢？怕童景博会再一次和我跑掉么？他已经猜到了女孩的来意。
　　“麦庆，你不是真的喜欢他吧？”女孩的言语里已经多了几分尖锐，“否则，那个时候，他怎么会一个人回来？你只是想要玩弄他是不是？放手吧，他已经不是过去那个童景博了。”
　　“我陪他复读一年，亲眼看见了他的痛苦。那个时候，我觉得他随时会从楼上跳下去。你不会明白他是怎样拼命想要离开、想要遗忘的。这三年来，我花了很多功夫让他忘记过去，我不想功亏一篑。更何况，他家里是不会接受你的，你们在一起，永远不会得到幸福。请你放手吧。”
　　女孩秀丽的眉头拧起来，眼圈也开始泛红：“我希望，你不再和他见面，你能答应我吗？”
　　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回想起遇见景博那个晚上景博说的话，就缓缓地问：
　　“他喜欢你么？”
　　女孩红着眼睛愣了一秒，接着几乎是咬着牙坚定地说：“只要你不再出现，我们会很幸福的。”
　　他突然很想回家，躲在没有人的地方。还会有人因为他而不幸福么？他已经那么尽力地，不去打扰别人的生活了啊。
　　和女孩分别以后，他花了比平时多几倍的时间才慢慢地挪回家。
　　心里没来由难过起来。不是因为景博，而是，他已经强迫自己洗刷的痛苦记忆，又回来了。他怎么能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这么平淡地过日子呢？那些过往，应当是永远挥之不去的噩梦吧。
　　定定心，他终于又恢复了平静，反正，他已经学会了波澜不惊，任何时候都可以拿出来麻痹自己。
　　天快黑的时候楼下响起了摩托车的喇叭声。是景博来了。
　　他没有动，喇叭声愈发催得急，像是知道他在家里一样。
　　躲又能躲到哪里去呢？还不如，就说清楚吧。
　　他拖着无力的身体下楼，走到了景博的面前。
　　景博手里握着甜筒，急急地递给他，微笑着说：“快点，要化了。”
　　他认得还是那时候的那一种，却没有接。
　　“怎么了？”　　
　　他终于开口：“你回去吧，以后，不要来了。”
　　手里的甜筒滚落在一边，迅速融化了。
　　景博用力捏住了想要离开的他的胳膊：“麦庆！你在说什么？”
　　
　　眼泪。
　　他闭上眼睛，感受到了眼角的疼痛和泪水的温度。眼泪斜斜地淌进鬓角里，又在耳后迅速冷却，像是冰冷的水滴缓缓流过他的犹疑和痛苦。
　　喉咙里的哭声已经给封在自己和男生的嘴唇之间，哭泣和颤抖，都是久违的不真实的感觉。这个吻实在太过深刻，像是要扎进他的脆弱一般。他感觉自己的魂魄已经碎成一块一块，再也无法拼接。
　　景博。景博。
　　喊不出来的，不只有难过而已。
　　景博的重量就落在他身上，沉得有些无法承受。他甚至都没有力气去拉住男人的衬衣，或是干干脆脆地躲避那亲吻。
　　距离景博追上楼，用力撞开他的门，不过一支甜筒完全融化的时间。
　　他努力地吞咽着喉咙里的难受，鼻息已经紊乱到无法自持。蜷曲的手指终于找到一点空隙，用力地捏住了他的手。
　　“麦庆……麦庆……我从来没有忘记过你……我不知道偷跑出来多少次，但是都找不到你……”景博有些痛苦的声音贴着他的耳朵响起，“求你，不要再离开我，我不要再过死人一样的生活。求你相信我，我不会再像以前一样轻易妥协的……”
　　喉咙里不自觉的压抑让他说不出话来。
　　景博。景博。你怎么会这么傻，这个人，真的值得你这样吗？就像，那个时候，你和他义无反顾地出逃一样。
　　我以为，从此以后，不会再见你，也不会与任何人有过深的交集了。没有感情，也不会痛苦，就这么平淡地过下去。无论是十七岁还是现在，我都无法负担你被我搅得乱七八糟的生活，所以，景博，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更加要不起你的爱。
　　“麦庆……麦庆……”男人搂住他僵硬的肩膀，努力用自己的温度去暖热他。
　　沉重的亲吻落到眼皮上，顺着脸颊和脖颈一路向下，他触碰到男人灼热的皮肤，感受到景博握着他手的深刻的痛意和渴求。
　　细瘦的肋骨承载着景博手指凹凹凸凸的贴合，已经几年，他的身体不见成长，反而更加弱了。景博心疼着搂着怀里的人，像是抱着一只温和的猫，在细碎的亲吻里一点一滴地找回自己丢失的爱情。只有在这个人的身边，才能感受到自己是活着的吧。无论是压抑了又一年的高三，还是远去陌生城市的大学，都已经无法激起他生命里哪怕是一点点的死灰。早在十七岁，一切就已经彻底改变了，他的灵魂跟着眼前的人出走，早已不能回归。
　　我爱他。没有人逼我，只因为我爱他。
　　他在自己深刻的爱意与痛意里要他，麦庆没有拒绝，身体相合的那一刻，终于紧紧抓住了景博的手。十指贴合的温度远远比身体的相合要来得温暖和感动他合着景博颤抖的悸动轻轻地哭出了声音。
　　被遗弃的人，居然，还有人肯重新把你捡回来。在狠狠唾弃过自己的活该之后，这样的爱实在太过奢侈。
　　肆虐的眼泪彻底打湿了他的头发。他闭上眼睛，几乎都能感觉到指尖血液回温的速度。
　　“麦庆，去见我爸爸妈妈，好不好？我会说服他们，接受我们在一起。”景博的声音终于沉沉地落在他的耳朵里。
　　他没有说话。残忍只要一次，就已经足够刻骨。
　　“麦庆……你不要担心，只要相信我就好。”景博的眼睛带着坚定和渴望，再一次刺进他的心里。
　　扣着景博手指的手悄悄地松开了。
　　景博，你究竟，只爱着过去的那个麦庆、还是爱着眼前的人呢？
　　他坐起来，背对着男生，缓缓说：
　　“我想告诉你我的一切。如果你知道那些事情之后还愿意留在我身边，那么，我就会义无反顾地和你在一起。”
　　
　　




16

16、第二季第四章 ... 
 
 
　　那个叫沙杭的男人还陷在床单里像死了一般绝望地沉睡。
　　他清理了一下污秽的身体，随手扯过一件衬衣穿上，跳下床来。
　　麦轻尘还没有回来，在他十八岁生日的这天，错过了一场足以毁灭一切的好戏。
　　从来不允许在有人的时候上楼的老保姆萍姨，却脸色苍白地上来了，颤抖着敲了敲门，叫了一声“少爷”。
　　几乎是从楼梯上滚着爬着下来的，终于握着听筒的时候，过度脆弱的耳膜都快要给里面男人嘶吼的声音震破。
　　他缓缓回头，看到了挣扎着走下来的沙杭。男人脸上的表情扭曲到令他一下子填满了比惊恐还要可怕的东西。
　　他精心导演的一场戏，那个叫麦轻尘的男人已经不能再消受了。
　　车行山路，撞上逆行的货卡，直接翻下山坡，连遗言都来不及说一句。
　　为麦庆买的漂亮的鱼缸和金鱼，也随着被打翻的生命碎在来不及说出口的祝福里。
　　十八岁，他的成年，收到了天大的一个讽刺。
　　我恨你，恨不得你和那个男人，去死。
　　你的离开，只是要应验我日复一日的诅咒么？
　　此时却疯子一般地赶去医院，想要挽留那个他憎恨的生命。
　　我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诅咒会变成真的。我那么恨你，只是因为，我同样那么爱你。不管我怎样地恶作剧，都只是想你看到我。无论你怎样忽视我，我都从来没有想过，要你去死。
　　可是，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
　　不能面对强加给你的丑陋，所以，就选择统统丢下吗？
　　那个男人，还有我。
　　你想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就连祈求原谅的机会都不给我吗？
　　你怎么能，这样对我？
　　脖颈上瞬间感觉到了彻骨的凉意。从发间看到的是沙杭爬满泪水的脸。男人的手死死掐在他的喉咙上，弯曲的苍白的骨节带着可怕的力量。
　　被锁住的，不止是呼吸，还有，再也不能说出口的后悔。
　　他在医院白得刺眼的墙壁上缓缓下滑，却感觉不到痛也感觉不到难受，只有，期望死亡快点到来的快意。
　　很快，就能再见到你了吧。
　　能跟你一起去死，看来，还是我赢。
　　慢慢闭上的眼睛，终于有一滴眼泪顺着睫毛缓缓滑下。这不是刻意要给你看的哦，这是，我给你的，最后的礼物。
　　死死扼住自己呼吸等待死亡的那一刻，背却被人用力地拍打着，肺里污浊的气息一下子化为咳嗽用力地吐出来。
　　有人拉开了沙杭。所有的争吵、纷乱他都已经听不见了。
　　连死，都不能。他突然想狠狠地大笑一回。
　　那个人，实在是可怕得很，知道活着，才是对他最好的惩罚。
　　那个人，才是恶魔吧。
　　之后的事简单得不能再简单。被鉴定出没有麦轻尘的血缘，自然被赶出了麦氏家族，没有留给他哪怕是一分钱遗产。但是不久，他还是去了市立大学，而那个接手供养他的，居然是那个差点杀了他的沙杭。
　　我恨你，可是，我也不得不学着去爱你，因为，你是他最爱的人。
　　真是讨厌的结局，原来，早就已经没有人可以逃离。
　　除了强迫自己狠狠地遗忘、狠狠地平淡，没有任何可以活下去的方式。
　　所以景博，你要接受的，是这样一个我啊。
　　这样让人憎恨的一个我，这样一个就算下一秒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也不会有人可惜的我，你还会接受么？
　　景博环住了他的背，肩膀承受着他沉重的泪水。他从来没有看到过这样的麦庆，那个小恶魔一般的少年，居然会因为后悔，磨平自己所有棱角、安静地活在痛苦和过去里。他的心跟着麦庆的哭泣狠狠地疼着。
　　“所以，我更加不能离开你。”景博在他耳边轻声说，“我们要永远在一起。没有人注意你，没有人疼惜你，这些，都会变成过去式。从今以后，我不会让任何人再伤害你。”
　　怀里少年肩膀的抖动愈发剧烈，埋在他颈窝里的哽咽也更加疼痛了。
　　景博，景博，我怎么能，不相信你？从那个时候起，能让我感到温暖和安全的，就只有你一个啊。谢谢你，还愿意接纳这样的我。谢谢。
　　
　　江悦窝在沙发上的小毯子里，目光有些冰冷地随着男人拉开冰箱、拿出牛奶面包放在茶几上、接着拿过自己的外套出门，却像是终于想起什么似的，回身走到自己面前来。
　　男人掏出一些钱来要掖在他的毯子里，淡淡地说：“你自己走吧。”
　　再没有一句多话，也没有道歉，门在他的耳后“砰”地关上了。
　　被打过的左脸还在疼着，眼睛却在男人离开之后泛起了一丝阴郁。
　　讨厌我，昨晚何必又要收留我？
　　不过是碰了床头的相框，都没有拿稳，就给男人毫不留情地甩了一个耳光。
　　一个破相框，又不是装了你全副身家支票，至于宝贝成这样么？更何况，照片上的，不是家人孩子，也不是漂亮女朋友，就只是一个笑容温和的男人。
　　他有些愤愤地掀开了毯子，冲到男人房门口，却发现已经上锁。对着门泄愤般地拳打脚踢一阵，心里的火却越烧越大。
　　凭什么，凭什么打我？！就不怕，我烧了你的房子么？
　　有些焦躁地在房子里转了一圈。男人的房子有些简陋，好多东西都像是刻意搬空的一样。除了厨房和浴室，还开着的就只有一间书房。一书架看起来半旧不新的书，一张桌子，连台电脑都没有，真是小气爆了。
　　什么餐厅老板，根本是穷酸鬼一个吧。
　　无比烦躁地翻过空空如也的书桌抽屉，就只好把目光重新投到书架上。
　　随手拿起一本，打开扉页，却见几个清秀的钢笔字：
　　“赠沙杭，轻尘于城南书店。”
　　沙杭他知道，就是菜单上印着的老板的名字嘛，轻尘，看字体应该也是男人。蓝墨水的痕迹已经有点浅，看来过去的时间已经很长。他蓦然想到了照片上的男人，不由得有点惊讶。
　　又翻了几本，都是这个叫“轻尘”的男人送给老板的书。换一个格子，却是抄得很工整的英文或是读书笔记，每一本，都是两种字迹，看来是合抄的。
　　草草翻了一遍，专业笔记都看不太懂，也没什么信息，只在一本薄薄的线装过的笔记本里发现了一张合照。
　　背景是西江公园，有点偏远，如今应该已经被改建成小区了。照片里，老板和那个男人站在江边的栏杆，两个人都很年轻，靠得很近，灿烂的笑容在有些陈旧的照片里非常显眼。仔细一看，是可以看见两个人特地往背后收起来的手指是紧紧扣在一起的。
　　他瞬间有些明白了。
　　大叔还真是开放啊，那个年代，就前卫到玩禁断之恋了。哈哈，真是浪漫啊，笔记都合抄一本。看来，老板也是一直为这个单身的吧，还真是头一回见到这样的事。
　　看来已经榨不出什么东西了，就匆匆把东西收好了，拉开冰箱自己找吃的。一看不禁又有些火大：开餐厅的自己吃得这么简陋，真怀疑是不是进错了地方。
　　吃完又去翻捡了沙发和毯子，找出男人留下的钱来。男人还算慷慨，给的不少。他愉悦地数了几遍，火气和要烧掉房子的念头早就跑光了，最后留恋地看了一眼简陋的屋子，准备抬脚走人。
　　像是挽留他一般，电话偏就在这个时候响起了。
　　
　　 

作者有话要说：亲们你们还看得下去么~隔了一段时间再看真的觉得有点不成熟呢~
写点反馈意见吧，我已经再写新的文，很想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好~




17

17、第二季第五章 ... 
 
 
　　“景博……”麦庆惊觉腰已经给身后的人揽住，放在淘米水里的手轻轻地抖了一下。
　　“不要忙了。”身体给整个儿翻转过来，颊上是男人热热的气息，“我舍不得。”
　　真是让喉咙过电到微微颤栗的肉麻。
　　麦庆咬着嘴唇，有些不好意思地冲眼前的男人笑了。
　　男人的脸微斜，接着紧了紧手臂，将他揽近一些，轻轻地贴着他的嘴唇咬下去。
　　这是景博，第一次这样认真而热烈地亲吻他。
　　湿淋淋的手有些紧张地抓住了男人衬衣的袖子，抵在水池边的后腰承上了男人的重量，下巴因为抬高迎合男人的亲吻而发着酸。男人整齐的牙齿咬住他的下唇，再舍不得一般地轻轻弹开去，暧昧得不可言说。接着像是夺魂一般，合着自己的气息往更深的地方探去。牙齿细微的、参差的轮廓和上鄂的凹凸给男人温柔的舌头纠缠过，不禁让他的脸飞红了一片。多久没有像这样亲吻过了呢？大概，自己从来就没有好好接受过别人的爱吧。此时此刻，拥抱着眼前的人，温暖缠绵的亲吻让他的鼻子有些发酸。
　　愈吻愈深。身体的贴合连同天气的炎热，拔高了迅速燃烧起来的体温。景博把手伸到他的衬衣里，触摸他腰上冰凉细腻的皮肤，却不很认真，突然地把衬衣狠狠地推到了胸部以上。
　　“景博！”他的脸更红了，忙忙地推开了男人。
　　景博笑着揽住他，在他耳朵边低低地说：“你还记不记得，那个时候你就是这样欺负我的。”
　　他觉得有些羞赧，说起来，他们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的吧。
　　景博继续说：“你瞪我，鄙视我，可是你不知道，我有多么开心。”
　　他微微惊了一下。
　　“我很早很早就发现自己喜欢你了，一面对你，就会不知不觉变成傻瓜。每天，我都在想怎么接近你、和你说话，哪怕只是受你一个白眼也好。害怕惹你生气，也害怕被你当做变态远远躲开，更加不知道要怎么才能让你高兴。我最快乐的时候，是你在办公室门外罚站的时候，我坐在窗边，可以偷偷地看到你，你都不知道，你穿着白衬衣的样子有多美……所以，当你接受我的时候，我高兴得快要疯掉了……”
　　麦庆的心也跟着景博的话语变得柔软了。原来，自己才是最傻的一个，竟然不知道，那个傻傻的、看来和自己不会有什么交集的班长童景博，原来早就是图谋不轨的一个。
　　已经顾不得那时是怎样的了。那些纷繁复杂的根源，也不想再去追究了。只有眼前活生生的人，才是最重要的吧。
　　景博，景博。
　　脖颈被男人的气息熏到全热，双脚猛然离开地面，整个人被男人抱起来放在水池的边缘。□的足尖有些羞怯地缠住了男人的腰，衬衣下的身体也因为男人宽厚的手掌慢慢热起来。
　　男人的手绕到他的腰后，解开了他有些可笑的围裙，扔到了一边。嘴唇还缠着他的，却又是不声不响地剥去了他的衬衣。男人的呼吸全都吞吐在他的胸前和肋间，湿润的舌头在这些地方热烈地描绘，像是在画着充满爱欲的图腾。接着，腰又一次被男人抬起来，修长细瘦的腿也终于挂不住裤子，任它滑开去，一下子和眼前的男人赤【裸相对。
　　腿间给男人的手握住，有力的指节开始揉捏和动作，不紧也不慢，却让他很是惊了一惊。呆了几秒，他觉得让景博帮他做这样的事有些羞赧，就躲着景博的目光把脸埋到他的肩上去。高涨的快意却遮掩不了，双臂在一下一下火热的悸动下紧紧缠住景博的颈和肩，在他耳边发出羞怯地吟哦。很快，他便在景博的手上释放，激动到睫毛都被眼泪湿润了一片。从来没有这般感受，自己不是作为一个可悲的玩物的存在，而是，和景博一样的，男人。那样被重视的温暖的知觉和喜悦，已经无法言说。
　　当然，他也不会委屈了景博。双腿勾住男人把他拉近一些，微微抬起腰，让男人挺进自己的身体。狭窄的水池边几乎要让他在深入的刺激下滑下去，好在肩胛和后颈已经抵在了冰冷的墙上，支撑起来，也让他惊觉自己的身体竟然是这么烫的。他微微闭上眼睛感受着男人一下一下撞击自己的身体，在拔高的热情里低低地喘息着。
　　景博，景博。
　　撞击的力度更大、频率也更快了。景博猛地揽过他的腰让他贴上来，一下子让撞上了他身体里最深的点。怀里的人禁不住轻声叫出来，几乎是悬空着接受男人愈发深刻的欲望。他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承受着男人的，不止单纯的渴望而已，应该还有从来不曾离开的爱吧。怎么会想到，在那样残忍的分别之后，还会再见呢，本来，就该各自回到自己的轨道上来，从此平行吧。可是他知道，那些死水一样的日子，可以绝望，可以死，但惟独不能的是忘记啊。你曾给我充满憎恨的生活，带来了了唯一的希望，所以，景博，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幸福过。
　　他咬着男人的肩，终于低低地喊出了男人的名字：
　　“景博……景博……”
　　是你吧，再也不会离开我、丢下我的你，是么？
　　男人终于在他细小的声音里冲上了至高点，搂着他消瘦的肩，感受到他的眼泪缓缓流到颈窝里的轨迹。
　　不管我们做错了多少事、走错了多少路，不管我们还能不能一如当初，至少，都不会后悔了。
　　只是因为你，景博，我只是因为你，才感知到自己是真实存在的。
　　所以，我们都会好好珍惜的，对吧？
　　
　　每年的盛夏，沙杭都会陷入没来由的低迷之中。不是因为餐厅一直不好不坏的生意，也不是来自于早就和他断绝了关系的家庭。
　　而是，在那个噩梦一样的夏天，他失去了最重要的人。
　　有很长一段时间他惧怕开车，眼前的方向盘和转速表一碰到就好像在模糊、在融化、在向他警告。这个坏毛病花了快一年才治好，只是有些伤，比这些不自觉的习惯要难治得多。房间里轻尘的东西都给小心都收起来了，他怕没有人用会旧、会褪色、会损毁，他已经不能接受自己再失去分毫有关轻尘的东西。
　　头昏脑涨地结束了一天的工作，坐在车里，却忘了自己要去哪里。他趴在方向盘上几秒才想起已经下班，应该要回家去了。
　　车子闷闷地发动，心不在焉地开着，却还是准确无误地到家了。
　　尽管这么久了，但他还是习惯了回家的时候，对轻尘说一句“我回来了”。可是今天，当他打开门习惯性要张嘴的时候，却被眼前的景象逼得生生把那几个字咽了下去。
　　昨天的少年居然还在，而且，还大大咧咧地盘腿坐在餐桌边吃着外卖披萨。
　　“你怎么还没走？”男人的脸有点沉，留他住一夜，已经很客气了。
　　江悦露出一点讨好的笑，推过装披萨的盒子：“我说了没有地方去啊。喏，这是给你留的。”
　　男人开始脱外套，眉头拧起来：“我不要，你快走。”
　　男孩忙擦擦手跳下来接过男人的外套：“老板，你雇我好不好？做家务我不太在行，但我可以学。”
　　他的耐心又快消失了：“喂，小鬼，我说了让你自己走，还给了你钱吧？不要得寸进尺。”
　　男孩看了他一会儿，终于说：“有个男孩打电话来，说要和你一起去给他的父亲扫墓。”
　　男人拿着瓶子倒水的手抖了一抖，水磕在玻璃杯沿溅在男孩手上，有些微凉。
　　“那个人，是你很重要的人吧。”男孩的眼眸看着他，那样的纯粹竟让他有些不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要惹你想起不好的事。但我还是想说，你应该好好活着，别跟自己过不去。”
　　男人控制住水杯的手已经收回来，看着他，声音有些沉：“喂，小鬼，你哪里看得出来我跟自己过不去？”
　　男孩的眼珠灵动地转了一转，说：“看看你的眉头，根本就是千年老树皮，一靠近你就感觉气压好低。你若不是跟自己过不去，怎么看起来会这么消沉？”
　　男人的手已经放到了他的肩上：“小鬼，你管得太宽了。”
　　说着，已经猛力拽了男孩一把，直接把他拖下凳子甩到门口：
　　“自己走。”
　　男孩努力稳住自己的身体，却没有要走的意思：“留我住几天，其实也没什么吧。正好我没地方去，你的屋子乱七八糟，多个人帮你收拾，你也不亏。”
　　男人又好气又好笑：“小鬼，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
　　男孩自信满满地说：“因为，你现在已经足够凄惨，就算被我骗，也不会比现在更糟。”
　　给他说中了。还有什么，是比自己现在的状况更糟糕的呢？
　　男人瞪了他一眼，找不到反驳的理由，终于妥协：“只是几天，你就乖乖地走。”
　　男孩大喜过望：“真的吗？”
　　“小鬼，不准进我的房间。”
　　“是！”男孩响亮地答。
　　“还有，不要乱说话，小心烂舌头。”
　　这一点不服。男孩撇撇嘴，滚到沙发上来，吮吸自己还带着披萨味道的手指，看着男人微笑了。
　　
　　 

作者有话要说：本节应援小黄兔 http://blog.sina.com.cn/s/blog_6ecf11b40100y3rm.html
你们懂的……




18

18、第二季第六章 ... 
 
 
　　
　　麦庆走出面包店的时候，差点撞上正好往里面走的景博。
　　“哎，小心啊。”景博顺势拉住他的手，也不顾旁边的人，也不松开，只是笑，脸颊温软柔和的轮廓看得他的心不禁微微动了一下。
　　“没有骑车来么？”他被景博牵得有些不好意思。
　　“没有，今天，去我家里。”
　　他一下子有些慌：“怎么……不早和我说？”
　　景博微微笑了：“反正是迟早，我早就打算要和他们说清楚了。”
　　他的心还是惴惴不安地跳着：“景博……可不可以……迟一点再去？”
　　景博看着他，说：“我说了是迟早，有什么好逃避的，我来谈判，你负责相信我就好。”
　　“……”
　　没来由的强硬，让他的喉咙哽了一下，终于不好再说什么，只有闷闷地跟着男生走。
　　景博的家他来过一次，印象一直还在。他宿醉后坐在桌边接受佯装关心的质问的场景，实在太过于难忘。现在，他是为什么要去接受景博父母的责难呢？恐怕他来一百次，也不会得到原谅吧。他看了看走在前头的景博，终于还是不能完全放心。
　　景博掏出钥匙开门，母亲在厨房煮着东西，响亮地一句“回来啦”让他的心又狠狠揪了一下。
　　景博没有给他退缩的机会，拉着他进了房子，迎上母亲的目光。
　　母亲的笑容瞬间就僵住了，她看着景博身后的少年，脸色开始变白，表情也有些扭曲。
　　“妈妈，”景博冷静地开口，“这是麦庆。”
　　母亲的嘴唇抖动得厉害，眼睛死死地、戒备地盯着少年：“你来做什么？”
　　“妈妈。”景博的声音竟有些冷，“请你客气一点，这是我的男朋友。”
　　母亲眼里的恐惧与三年前无异，几乎立刻爆发了，厉声说：“景博！你说什么？！”
　　“妈妈。我说，这是我的男朋友。”景博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强调着。
　　母亲看了景博一会儿，几乎不认识眼前的儿子，然后缓缓转向麦庆：“你居然还敢来？那个时候，你差点就毁了景博，你知道吗？你居然，还来引诱他？你到底想怎么样？”
　　麦庆的头已经抬不起来。
　　景博的声音愈发沉了：“妈妈，毁掉我的，不是他。你也知道，这几年我过得有多么难受，无论你做怎样的弥补，也比不上让他回到我身边。请你，让我和他在一起。”
　　母亲几乎是尖叫着：“不可能！苏珍怎么办？我们怎么办？景博！我们养你这么多年，你怎么可以这么自私？”
　　景博缓缓地、有些沉重地说：“妈妈，苏珍不是我的女朋友，从头到尾，我对她都没有什么责任可言。至于爸爸妈妈，真的对不起，如果你们能够答应我，我会很感激；如果不能，那就请原谅我的不孝。”
　　母亲脸上一下子血色全无，颤抖着说：“景博，你是什么意思？你要再一次丢下我们和他走么？不行！我不答应！绝对不会答应！”
　　景博没有说话，紧紧握着麦庆的手，身后的少年几乎要把下唇咬破。
　　母亲呆立了几秒，立刻转身去拿电话：“我要叫你爸爸回来！你爸爸，也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景博仍是缓缓地说：“妈妈，就算你叫爸爸回来，也没有用，我已经不是十七岁，这一次，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妥协。”
　　母亲握着听筒的手僵了一下，慢慢转身看向眼里没有一丝犹疑的景博，脸色已经不是死灰可以形容的了。景博长大了，懂得反抗，懂得抓住他们的软肋了。一直是好好的、乖乖的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说到底，还是因为那个妖精一样的东西吧。
　　景博身后的少年始终垂着头，怎么，也懂得羞耻么？那个时候，把还不懂事的景博引上歧路，怎么就没有半点羞耻呢？如果不是因为他，景博会一直是那么好的孩子啊。居然，现在还有脸呆在这里。
　　景博冷静地和气到说不出话来的母亲对峙了一会儿。
　　“妈妈，请你好好考虑一下，我真的不希望那样的事再一次重演。”景博说着，拉着麦庆，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门刚刚合上，麦庆就用力地挣开了他的手。
　　“你怎么了？”
　　麦庆的身体有些颤抖和瑟缩：“景博……是我不好……你不该那样逼他们……他们是你最亲的人……”
　　景博看着他，冷冰冰地说：“就是这两个最亲的人，把我逼成这样的。麦庆，要他们接受，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如果我现在妥协，那我和三年前根本没有区别，恐怕一辈子都要受他们的控制。你也不希望，我乖乖回到他们的怀抱，然后娶那个叫苏珍的女人吧。”
　　麦庆的心狠狠凉了一下。
　　景博，的确不再是过去那个连“不”都不敢说的景博了。只是他不能确定，这样的改变，究竟是好还是坏。
　　身后的门“咔哒”一声锁上了。
　　“景博！”他有些惊恐地叫。
　　景博冲过来拧门把，却拧不开，是母亲，从外面反锁了他的门。
　　“怎么办……”他一下子有些不知所措。
　　景博的脸上浮出连眼前的少年看了都不寒而栗的冰冷，他走到书桌前打开抽屉，从里面拎出一个瓶子来。
　　“景博……”麦庆感觉到没来由的恐慌。
　　景博没有理身边颤抖的人，径直走到门口，将瓶子的底狠狠磕到了门把上。
　　
　　江悦正爬上窗台、用力擦拭玻璃的时候，远远看到沙杭已经出现在了楼下。
　　他忙跳下窗，打开门，又慌地将门口几双不规矩的鞋捡到鞋架上，再将沙杭的拖鞋仔细地摆到门口，才在一旁站得笔直地等着。
　　今天是那个男孩约定和大叔一起去扫墓的日子，大叔心里一定不好受吧，所以，他努力表现得好一点，不惹男人生气。
　　几分钟之后，沙杭出现在了门口。
　　“回来啦？”热情殷切的笑。
　　男人点点头。吃霸王餐的小孩今天简直乖得不像话，房间干净了许多，地板和玻璃都是铮亮，看他满头大汗的样子一定是辛苦了。江悦接过他的外套，飞快地挂到架子上又飞快地回来站着，惹得他有点惊讶。
　　男孩浅褐色的头发贴在耳朵上，被阳光照着的脸颊丰腴饱满，嫩到有些透明。眼里闪着温和顺从的光芒，唇边是规矩而安静的微笑。还围着围裙，一点都不像那个在餐厅混吃的小无赖。
　　只是去看过轻尘，实在连表扬的话都说不出来，就摆了摆手，准备自己回房间。
　　“大叔？你病了么？”男孩飞快地冲过来探住他有些发红的额头，“家里有药么？”
　　“没事。我休息一下就好，你不要吵。”男人拿开他的手，走进了自己的房间。
　　男孩趁着门没有关的时候马上喊：“你等一下，我去买药来。”
　　他笑小鬼的大惊小怪，头一挨着枕头，的确有些昏晕，就沉沉地睡去了。
　　也许是发着烧，这一觉睡得异常干渴，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榨干了。沙杭无力地睁开眼，清醒了几秒，却发现屋里里异常安静。
　　好难得，那个闹喳喳的小鬼居然没有来吵。
　　强撑起来去客厅里倒水。时钟已经指向了下午两点，餐桌上还摆着那小鬼叫来的外卖汉堡。他猛然想起那小鬼说要去买药的，过去也快两个钟头了，怎么还没有回来？
　　从窗口看下去，果然，晒得发白的泊油路边，褐色头发的男孩在一片小小的树荫下站着。一开窗，灼烫的热空气扑面而来，像迎面一盆开水泼过来，生生把他呛回去。这么高的温度，那小鬼在干什么啊？
　　没有力气喊，只得开门下楼去。
　　刚打开楼下的铁门，就给那小鬼一头撞到胸口，痛得后退了好几步。
　　“啊，大叔，是你……”男孩显然也十二分惊讶。
　　沙杭顾不得痛，忙把他从外面的热气里拉进来。男孩在烈日下站了不知道多久，都已经汗透，袖子都擦湿了，更不要提水淋淋的后背了。
　　“怎么不上来？”语气里已经略有责备。
　　“我……不知道门锁的密码……”几乎是嗫嚅着。
　　“怎么不问？”
　　“门卫大叔……不告诉我……”
　　“怎么不打电话？”
　　“你叫我不要吵你……”
　　沙杭被眼前的少年弄得有点莫名地生气，把男孩推进电梯的冷气里，除了干瞪他也没有其它办法。
　　“大叔，不要生气了……”男孩咬咬嘴唇，“我想要是有人开门就马上冲进去的，没想到是你……”
　　已经是又好气又好笑，看着眼前的人可怜的样子，终于没了气：“你不是去买药了么？”
　　“在这里！”男孩马上扬起手里的小包。
　　晒了这么久还笑得出来，真是傻瓜。沙杭把他推进门：
　　“快去洗澡换衣服！”
　　“大叔你先吃药，这个吃一片，这个三片，这个也是三片。”男孩说着就要去倒水。
　　热的满头是汗还有心思管别人。沙杭拉住他：“快去，我自己来。”
　　有些不放心地进了浴室，出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在餐桌边等着了。
　　变戏法一般，桌上干巴巴的汉堡变成了看起来高级很多的牛排餐和汤。
　　“还没有吃饭吧？”
　　男孩红着脸点头，走过去坐下。
　　“不要老吃油炸快餐。今天来不及了，改天，再带你出去吃好了。”男人脸上居然出现了一丝笑容。
　　“为……为什么啊……”
　　“奖励你啊，小鬼。奖励里在太阳下站两个小时不怕死的精神。”
　　大叔居然也会这么调侃别人。
　　他看着眼前温和的男人，忽然有点莫名的感动。
　　
　　




19

19、第二季第七章 ... 
 
 
　　
　　被敲得粉碎的瓶子发出巨大的声响，流出来的是酒精，迅速浸湿了门前的地毯，也缓缓漫到了门外。
　　母亲被这声音吓了一大跳。被迫放下电话听筒，回头快步走向那扇小小的门。
　　地上蜿蜒的液体让她不自觉退开了脚步，可怕的惊恐充斥着胸腔，让她的神经不由得紧紧绷起来。
　　“妈妈，开门。”景博沉沉的声音带着可怕的、不容抗拒的力量。
　　“我……景博……等你爸爸回……”
　　“妈妈，我要点火了，你不开门，我就烧死在这里。”景博手里拿着打火机，继续向门外的人说。
　　麦庆浑身发着抖，他没有想到景博会用这样的方法，他想拽着景博的袖子，却被景博一把甩开。
　　母亲已经扑过去，慌得几乎握不住钥匙，颤抖了许久才解开了锁。
　　门迅速“咔哒”一声从里面锁上。
　　“景博，景博！你干什么！你出来啊！”母亲愣愣一下，接着有些崩溃地捶着门。
　　“妈妈，给我钱，我要离开一段时间。”
　　麦庆的眼睛瞬间瞪大了，景博，这是要做什么？
　　“景博！景博！你听妈妈说……”母亲有些绝望的声音在门后响起。
　　“快去！不然，就算你打电话，也救不了我。”
　　“景博……”麦庆看着眼前没有任何表情的男人，感到无比陌生。
　　门外一阵跌着撞着的声音，接着母亲的叩门声急急地响起：“景博！钱拿来了，快开门啊！”
　　景博松开门锁，母亲几乎是循着门锁打开的声音一头撞进来。
　　还没有站稳，手里整的零的钱已经被夺去，塞到麦庆手里。景博看了一眼眼前的母亲，拉起麦庆，飞快地跑出了房子。
　　母亲的哭泣和喊声被甩上门的巨响阻隔在房子里，连同女人绝望苍白的脸一起消失在麦庆的视线里。厚厚的一叠纸币在发软的手里有些轻飘，被景博拉得踉踉跄跄的身体更是没有任何重量。
　　这个，简直是明抢吧。
　　那样温和的景博，居然，会做出这样的事来。
　　靠逼迫自己的母亲，来达成对自己的诺言吗？将绝望和痛苦，又一次加在他可怜的父母身上。如果说第一次是自己的错，那么，这一次，也是如此吗？是我的出现，毁了他的家吗？
　　麦庆的眼睛红得不成样子，也抽不出理智来思考。
　　景博把他拉到街边塞进出租车里，吩咐司机快点开。
　　缓缓开动的车子后面，景博的母亲披头散发地追过来。
　　景博竟然没有回头，眼神死死地盯着前方，表情有些阴郁。
　　“……景博……去哪里？”他的声音里面已经带着哽咽。
　　“我已经找好了地方，这是最坏的打算。”
　　麦庆发现男生也微微发着抖，指尖几乎是强迫一般努力地握拢来，都能看到手臂上淡淡凸起的青筋。
　　最坏的打算，么？
　　“景博……你妈妈……”
　　“哭什么？！”景博的语气里突然有些不耐，皱着眉打断了他的话。
　　景博居然这么粗声地，喝令他。
　　他看着此时面色有些铁青的人，突然发现自己很害怕。是害怕未知的前路，还是眼前的人？他说不清楚。
　　心里因为陌生和不确定所带来的冰冷，紧紧地缠绕着。
　　下了车，是一个陌生的街区。景博拉着他穿过巷子，跑上楼，在二楼的走廊进去最里面，出现了一扇小小的门。
　　景博掏出钥匙熟练地打开了门，房子虽然不大，但是收拾得很整齐。
　　“这里……”
　　“是苏珍家的房子，已经不住，就一直空着，没有人会来。”景博坐在沙发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他没有话说，想要问的，太多太多。
　　景博忽然看着他，目光里有他说不出的、令他有点不舒服的东西：
　　“我知道你想问什么，其实我很早就在准备了。”景博的非常沉静地说，“我知道没有办法说服他们，所以，这个是我最后的办法。”
　　“那我们……应该怎么办呢……”麦庆还没有从余震中恢复过来。
　　景博的嘴角突然出现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怎么，你还害怕吃苦么？”
　　
　　“这些，都是给我的么？”男孩有些兴奋地翻着沙杭提回来的纸袋，拿出新衣服来再身边比划。
　　男人坐在沙发上看书，也不抬头，只是微笑着点头。
　　“大叔，为什么给我买东西啊？”
　　男人只是微笑，不说话。因为这个小鬼，自己的心情的确是好了很多。小鬼很勤快，家里总是干干净净，他爱吵爱闹，虽然一开始不习惯，但的确减少了自己独处胡思乱想的机会。到底还是给他说对了，自己以前，是挺跟自己过不去的。拼命工作为了什么呢？也没有多余的心去消受吧。总是愁眉苦脸干什么呢？大概也没有人愿意面对这样的老板吧。
　　这样看来，给他买点东西，也算不得什么了。
　　“不过，”男孩认真地审视了一下，“样式好土。”
　　男人的脸色变了一下：“喂，小鬼，有已经很不错了，我可没有给你乱买。”
　　男孩笑盈盈地跳到他旁边的沙发上来闹他：“说着玩的啦，大叔，你买的我都喜欢。你看我长得这么帅，穿什么都好看啦。”
　　哼，臭小鬼，自恋过头了吧。
　　男人放下书认真地打量眼前的人好为嘲笑这小鬼搜集点素材，却惊讶地发现这小鬼说的是事实。晶亮的眼眸，看起来总是精力充沛，小巧的鼻子、饱满的嘴唇，年少的皮肤不沾一丝瑕疵，脸颊丰盈，虽然不算特别漂亮，但也挺耐看的。
　　干瞪了瞪眼，找不到缺点，只好又低头去看书。
　　“大叔。”少年也看着他，好看的眼睫眨了一眨，“干嘛突然对我这么好？”
　　男人的眼睛有些淡，敷衍着说：“哪有为什么，你的衣服旧得只能当抹布了。”
　　男孩把下巴放在膝头，出神地看着男人，说：
　　“大叔，我发现，我有点喜欢你了。”
　　男人只是看书，语气也有些淡：“小鬼，你知道什么叫喜欢。”
　　“呐。”男孩忽然伸出了手，捧过男人的脸颊对着自己，无比认真且迅速地把自己的嘴唇印在男人唇上。
　　很浅很浅，男人的心也跟着浅浅地停顿了一拍。
　　“这样，像这样的喜欢。”男孩的脸已经微微泛红。
　　“小鬼，你知道什么叫喜欢？”手指慌地从男孩的太阳穴上点下去，逼得男孩对着他的脸转过去。
　　“大叔，你也是喜欢我的吧？”饱满的颊不依不饶地凑上来，男人只好把目光锁死在手里的书上。
　　“小鬼，你到底是从哪里来的？”
　　男孩骄傲地偏过头去：“很远。”
　　“那你是怎么来的？”
　　“扒火车，被发现了丢下来的。”
　　眼前的人一脸认真的样子，沙杭不禁被逗笑了：“小鬼，什么人眼神那么好正好把你丢到我餐厅来了？”
　　男孩笑着缠住男人的胳膊：“大叔，这也算是缘分，也不坏，对吧？”
　　“小鬼就该乖乖在学校念书。”男人故作认真地说，“跑出来干什么？”
　　“不要叫我小鬼！”漂亮的双颊有些负气。
　　“你就是小鬼，可不要告诉我你已经成年了。根本，就是连牙齿还没有长齐的小孩一个吧。”
　　男孩的脸又红了：“大叔，我要是走了，你会伤心的吧？”
　　男人白他一眼：“小鬼，你不来烦我已经是万幸。”
　　男孩咬住下唇，手缓缓地从男人的胳膊上松开。
　　原来，还是，很烦么？
　　只有那个男人，才谈得上让你“喜欢”吧。
　　大叔你明明已经改变很多了，不是吗？只是，永远都不能忘记那个人，对么？
　　我说的喜欢，并不是在开玩笑。因为我懂得记挂你，会心疼你，会想着你。讨厌你总是把我当做小鬼，总是想要站在你看得见的位置。
　　可是，你能不能告诉我，究竟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喜欢，哪怕，只是一点点呢？
　　
　　 

作者有话要说：好了，我的景博全线飘黑，这样还能接受么？
昨天有个亲留言，只给了我一个省略号……
亲，我的文有这么让人无语么……
我又受桑了……




20

20、第二季第八章 ... 
 
 
　　
　　已经，是第几天了呢？
　　麦庆蜷着身体从景博的怀里醒来，隐隐有点不安。
　　身边的景博安静得好像不存在，胸口浅浅地起伏，却连呼吸的声音都没有。这是十七岁出逃的时候景博养成的习惯，为了不打扰他，也是为了警觉。
　　就这么凭空消失了十多天，在房间里看碟看电视，偶尔发呆，很少说话。吃着邮购过来的各种半成品食物。
　　不会比那个时候更糟，景博从母亲那里劫掠来的钱是不小的一笔。
　　但是，到底是哪里不对呢？自从他们再一次跑出来，他竟连安稳地睡一觉，都不得。
　　他小心地撑着身体起来，却还是把景博吵醒了。
　　“怎么起来了？还没有天亮。”
　　他犹豫着，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景博见他这样，一下子也没了睡意，陪着他坐起来。
　　半天，才开口：“你不愿意呆在这里么？”
　　“不是……景博。”他摇摇头，终于还是开口，“快要开学了吧？”
　　景博的沉默让他有些心慌。他看了麦庆一会儿，说：
　　“你不会不明白，我已经回不去了吧？”
　　“景博……你别这样说。”他低下头，“会有其他的办法。”
　　“哦。”景博的语气突如其来的冷，甚至带着淡淡的嘲讽，“你怎么想的？不妨说一下。”
　　麦庆咬咬嘴唇，还是说：“我们不能这样一辈子。”
　　“所以呢？分手么？”景博的声音突然生硬起来，“说到底，你是不愿意跟我一起的吧？我毁掉了你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生活，你是不是，很后悔？”
　　话语里的尖刻几乎要刺进他的心里，景博，怎么突然变得这样冷了？
　　“看着我！”景博捏起他的脸，缓缓说：“麦庆，你害怕我么？”
　　他看着眼前的男人，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想不到，你会变得这么软弱了。你很害怕，对吧？就像那个时候，我也害怕你一样。”景博的声音缓缓扎进他的心里，“其实那个时候闯了祸，你跟我一样不知道该怎么收场，所以，很害怕，是不是？”
　　麦庆慌地挣开男人的手，别过脸去。
　　景博的表情瞬间有些阴郁：“可是那个时候，我从来就没有后悔过，因为我爱你，所以义无反顾。那么你呢？麦庆，你会因为爱我，而不去后悔么？”
　　“景博……”他的眼神里已经有些哀求，“我们已经不是十七岁，不能再做不计后果的事。当初，我要是再自私一点，根本就不会让你跟着你的父母回去……我不希望，你再用跟他们决裂的方式和我在一起……”
　　“哈！”景博冷冷地打断他，“麦庆，你是因为不想我和父母决裂，所以才丢下我，让我一个人痛苦么？还是，因为那个时候你根本就不爱我，才急着甩掉我？”
　　“景博！”他几乎是尖叫着，“你怎么能这么说？”
　　“不然呢？”男人笑得更冷，“那个时候的我，根本就是面瓜一个吧。样子难看，傻得可以，只因为对你死心塌地，所以，你才会急急忙忙抓着我一起出走吧？麦庆，我又不是真的傻瓜，你想什么，你当我真的不知道么？”
　　他的心剧烈地绞痛，眼窝里盈满了泪水。
　　“你吻我的时候讨厌到皱眉，我都看在眼里。因为害怕失去最后的依靠所以急忙奉献自己的身体——”男人顿了一下，接着说，“到底是因为你喜欢我，还是因为你自己需要？”
　　麦庆的心被尖锐地挫伤。景博，你怎么能，这么说？
　　“我那么心疼你，你却那么糟践自己，你根本不知道我在你衣服里发现那张夜总会名片的时候有多么绝望。每一天每一天，我都恨自己没用，给不了你更好的生活。”
　　“可是你，”景博咬着牙齿狠狠地说出口，“根本，就是贱吧。”
　　还有多少残忍，是没有被挑破的呢？他的眼泪早已倾盆。
　　我从来不知道，你是这样想的。
　　“如果说在夜总会是为了生存，那么，勾引你爸爸的男人，又怎么说呢？”景博狠狠捏起他爬满泪水的脸，“只可惜，你爸爸宁可死，也不要接受这样的事实，所以，你没有得手，对吧？在我面前，你何必要装？因为你早就吃定了，就算是这样一个贱人，我也没办法放手，对吧？”
　　麦庆挥手狠狠给了他一巴掌。
　　心里淋漓的残忍给景博撕扯到血肉模糊。眼前的人，根本，就是恶魔吧。
　　如果，你没有办法接受这样的我，何必，要为了我再一次闹到覆水难收，害我，信以为真？
　　眼泪狠狠地掉。他冷冷地穿起自己的衣服，走出了房门。
　　没来得及走出房子，就被随后疾步走来的男人拦腰抱住。
　　“麦庆！”男人死死地制住他的身体，恨恨地咬牙，“你是我的，你永远不要妄想，逃出我的手心！”
　　
　　他像死过一次一般无力地蜷在床上。
　　手指颤抖得厉害，缓缓向上碰了碰自己疼痛撕裂的嘴角。手指条件反射般地弹开去，触发了身体上更多疼痛的知觉。沿着发根、脖颈、手臂到腰腹、足尖，都像是在灼烧，引得他的身体好一阵不自觉的痉挛。眼睛用力地睁开，看到的，是布满身体的青紫淤痕，几乎，都找不到一块好的皮肤。
　　天亮之前，他经历了人生中最可怕的两个小时。
　　被景博抓回来，拼命挣扎，却被男人揪着头发撞上了沉沉地的沙发角，连撞了好几下，眼里冒出昏晕得金星，膝盖软软地跪了下去。男人没有放过他，在撕扯掉他仅有的一件衬衣之后，将他扔在地板上，狠狠扼住他的脖子，说：
　　“说啊，说你不会离开我啊。只要我能接纳那样的你，你就会义无反顾地和我在一起，不是么？说啊！”
　　嘴角缓缓流出血来。景博冰冷的声音，正如那个时候他在墙角逼迫他说“喜欢”一样。
　　他好想轻声叫一声“景博”，将那样温和的、善良的他找回来，却怎么努力也无法摆脱男人扼住咽喉的疼痛和窒息。
　　景博加大了手里的力度，他顿时感到意识的远离。手指和脚掌都无力地蜷曲起来，绷到最紧。
　　景博，怎么，怎么会是这样的？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有些绝望的窒息逼出他的眼泪。景博的手僵持了好一会儿才松开。肺部的缺氧连同心脏绞痛的感觉让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弓起来。几乎是靠着求生的本能用尽全身的力气吸进一口气，接着，像是活过来一般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等他的气息慢慢平静下来，才开始了真正的凌虐。
　　他甚至觉得，之前那些蹂躏过他的老家伙，手段都不过是小儿科。
　　眼前的男人，像是真正的恶魔一般，懂得挑他最疼最敏感的地方下手，叫他痛不欲生。腹部给男人的膝盖狠狠地顶了几下，嗓子里立刻涌上了甜腥的血味。本来就瘦弱的躯体给男人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早就麻木到对疼痛免疫。身体不断给男人深入侵犯和玩弄，没有丝毫的快感，却只有钻心的冷。不断昏晕过去，又被男人用各种花样翻新的刺激弄醒。意识消磨到连男人冰冷羞辱的言语都听不进去多少。
　　噩梦一般的两个小时，是怎么结束，最后是怎么被扔到床上的，他都已经不知道了。
　　心里的薄凉，只是因为，自己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管怎么样，他都是个可悲的存在吧。
　　以为已经远远逃离的噩梦般的十七岁，现在，将那些他赋予别人的残忍，加倍归还到了自己身上。
　　是景博，是那样好的景博。
　　那个疼痛着接受着他、说过“再也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的景博，为了他放弃所有的景博，却像的刽子手，在他身上执行着最残忍的刑罚。
　　可是，你根本，就是贱吧。
　　轻贱的生命，再也无法承受被一个人，这样憎恨。
　　连你，都是这样想的么？
　　疼不出眼泪来，他几乎是强撑着跌下床去。
　　男人没有在房子里，挣扎着去推开门，不出意料是反锁。
　　他紧了紧身上的衬衣，终于支持不住，慢慢地蜷缩下去。
　　男人早就警告，自己，逃不出他的手心。
　　没有人发现，也没有人会救他。
　　所谓“心死”。他再也找不到比这更好的词汇。
　　
　　 

作者有话要说：其实我很怕他们撕破脸啊……
又开始虐了【揍
如果我说是BE会不会被打？




21

21、第二季第九章 ... 
 
 
　　
　　沙杭越来越有不确定的感觉，好像轻尘，又回来了。
　　在梦里呼喊他的名字，会听到一个人在轻轻地说话；晚上悄悄醒来的时候，会发现自己被一双手温柔地握着。
　　只不过最近，他很少梦见轻尘了。没有梦魇，这样安稳的睡眠倒让他有些不习惯。
　　如果，是他回来了，该有多好。
　　当然，错觉很快在打开房门后消散了。小孩在客厅里开着静音跳不知从哪里翻出来的跳舞毯，还一脸自嗨的样子。
　　“啊，大叔，没有吵到你吧？”
　　很淡很淡的落寞和惆怅在男孩真实温暖的声音里消失了。
　　眼前的男孩光脚走着舞步，小小的身体很是灵动，虽然没有音乐，但足以把整个房子的气氛都带活泼。
　　“喂，小鬼，不要拆房子啊。”他故意沉着脸走过去坐在沙发上。
　　“哦。”男孩飞快地关掉机器，卷起毯子来塞到储物间，又跑回来乖乖坐在他身边。
　　身上穿着他买来的绿色Ｔ恤，看得出来他有点嫌弃，但还是乖乖地穿了。
　　“为什么进我的房间？”
　　“哪有？”男孩慌地否认，“是大叔你神经敏感吧。”
　　男人也不再细究，眼前的小鬼，问起话来永远没有正形。
　　“大叔，吃不吃？”两颊塞得鼓鼓的少年，已经把花花绿绿的零食捧到男人面前。
　　“小鬼，别吃太多，会坏牙齿。”男人瞪他一眼。
　　“我的牙齿好着哪！”男孩辩解着：“张嘴，张开嘴——吃一点点嘛——”
　　说着，已经倒了一手心糖，扳过男人的下巴，倒进男人嘴巴里。
　　舌头上猛然被炸了一下，接着更多泡泡在舌苔上爆炸，伴着奇怪的“啪啪”声，口腔几乎都给炸麻木了。
　　男人忙用力搅拌一下咽下去，舌上不真实的麻木感还在，他有些没好气地瞪着眼前的少年：
　　“喂，小鬼，你给我吃的什么啊？”
　　“跳跳糖啊，”男孩几乎笑得从沙发上滚下来，“大叔……你的表情……好好笑……”
　　“小鬼！喂，小鬼！”男人一把拎起他的后颈，“居然敢捉弄我？”
　　小小的身体给男人拖回来，拎到眼前，漂亮的颊和眼差点就要撞上男人的脸。
　　男孩停止了自己没心没肺的笑。
　　几秒的沉默在男孩的眼眸里泛起温柔热切的光来。淡淡的不安和骚动在男人心里浅浅抓过。
　　终于分不清是谁主动，发烫的嘴唇有些生硬地磕在了一起，贴合着干渴地缠斗了几秒。
　　呼吸碎在少年小小的脸颊上，男人缓缓松开他，才惊觉自己脸颊竟发着烫。
　　此时，手边竟没有一本书，可以遮掩他脸色的不自然。
　　男孩的呼吸有些不匀称，呆了一会儿，才慢慢抬眼看向男人，水一般的眼眸里满是喜悦和期待。
　　“大叔。”男孩咬着嘴唇羞怯地开口，“我们在一起，好不好？”
　　男人的表情恢复了严肃：“小鬼，我做你父亲都有多了吧。”
　　“我不在乎啊。你也喜欢我，对吧？那么，我们在一起，有什么不好？”
　　男人有些语塞。
　　那样的感觉，是喜欢么？
　　像喜欢那个人，一样么？
　　几秒之后他否定了自己疯狂的想法。
　　不管怎么说，那个人都无可取代。自己这么悲哀地活着，究竟，是因为放不下那个人吧。
　　何况，眼前的孩子，实在太过年轻，就像那个时候的麦庆一样，还不能够承担自己的人生。
　　“喂，小鬼，”他努力保持声调的平稳，“快要开学了，你也应该回家去了吧？”
　　算是拒绝么？
　　男孩的眼里迅速浸染了失望。
　　男人终于收起了自己过于慌乱的心思，起身回房间去了。
　　他在沙发上呆愣了一会儿，微微透明的腮边终于流下眼泪来。
　　
　　景博在背着包回到楼下的时候，遇见了苏珍。
　　女孩见了他，脸色有点不自然。
　　看来，她也等了一段时间了。只不过，自己也没有什么心思跟她说话。
　　“景博！”女孩带着哭腔喊着。
　　他有些冷淡地回头，看向眉头上凝聚着焦急的女孩。
　　“我没有和伯父伯母说你在这里。”女孩鼓起勇气走到他面前来，“景博……你，好不好？”
　　他淡淡地看了女孩一眼，没有回答，只是说：“你是来当说客的么？”
　　女孩低下头，几乎是嗫嚅着：“景博……伯父伯母都很担心你，尤其是伯母，她生了一场大病，现在还在医院里……伯父很生气，不肯原谅你……”
　　他冷冷地说：“这是他们自己选的。”
　　“景博！”女孩哀求着，“回去看看伯母好不好？一切都能够商量啊。你不能就这么丢下他们不管，想当初……”
　　景博冰冷的目光逼得她把嘴里的话咽下去。
　　“苏珍，你未免也管得太多了，我家里的事，还轮不到你来评价。你若是想把房子要回来，我就给你，其它的事情，就不劳你费心了。”
　　说着抬脚要走。
　　“景博！我不是这个意思！”女孩慌地拦住他，低低地啜泣着，“你怎么变成这样了……是因为那个人么？”
　　“烦死了！”他最看不得女人哭，终于吼出来，“苏珍！你并不是我什么人，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变成什么样的人，跟你一点关系也没有！你要去告诉我爸妈也好，反正，我是不会再回去的。明天，我就带着那个人离开，这样，总可以了吧？”
　　“景博……景博……”女孩拼命拉住他的手，“你不要走……我不会跟任何人说你在这里……至少让我知道你在哪里……你缺什么，我可以帮你去买……就是不要让我找不到，求你了……”
　　男人看了可怜的女孩一眼，眼里带着一丝复杂：“苏珍，你还是不要出现比较好。”
　　女孩的眼里充满了惊异。
　　男人接着缓缓说：“否则，我怎么跟他解释？”
　　女孩的心被狠狠地撕扯着。
　　过了许久，她终于麻木地妥协了：“我保证，不会出现在他面前。”
　　景博的嘴角勾起淡淡的笑：“那么，苏珍，我就相信了。今天，你就先回去吧。”
　　女孩如同梦游一般擦掉了眼泪，哽咽着说：“我走了。”说着，脚步很是轻飘地走出了院子。
　　真是蠢女人一个。他恶狠狠地想，简直跟那个时候的自己一样。为了自己喜欢的人，真的，付出什么都值得么？哪怕收回来的，不过分毫呢？
　　突然有点不想见那个被他折磨到奄奄一息的人，撕破了脸，那个人，应该是再不能原谅自己的吧。积郁的爱已经变成了怨，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突然想要凌虐那个他曾经爱到发疯的人。是怨恨他不肯对自己说“爱”，还是终于觉得这一切都不值得？不管怎么说，他都不希望那个人离开他身边。已经是孤注一掷，他再也输不起。
　　上楼，开门。
　　沙发上的人惊觉抬头，脸上立刻填满了恐惧。
　　曾经那样骄横跋扈的小恶魔，居然，也会有这样讨厌的表情。
　　他来到他面前，卸下背上的包，淡淡地说：
　　“衣服脱掉。”
　　麦庆不知道他要做什么，搂紧了自己的膝盖。
　　“脱掉！”语气里一下子又充满了不耐。
　　麦庆发着抖，缓缓去解衬衣的扣子。景博等不得，便一把扯掉他单薄的衣服，崩掉了好几个扣子。
　　□脊背的少年将自己搂得更紧，不敢说话，也不敢逃。
　　他从背包里拿出了药水和棉棒，声音这才柔下来：
　　“过来擦药。”
　　麦庆心里的复杂无法言说。
　　紫色的药水在伤口上漫开。男人的动作很轻，却依旧没能止住麦庆从头到脚的颤抖。
　　这个人，是景博，还是恶魔？
　　他在男人温柔的动作里，沉沉地闭上了眼睛。
　　
　　又是那一句话说坏了呢？
　　他以为，不会有比男人的羞辱和怨恨更糟糕的事情了。
　　被勒得红肿的脚踝处，已经多了一副脚镣，那是景博带回来的、和药水装在一个背包里的东西。脚镣的另一端锁在被钉死在地上的茶几脚上，让他移动尺长都成困难。□的身体不着一丝，景博剥去了他所有的衣服，让他与身上的淤痕一起，构成了男人赏玩的绝佳美味。
　　根本，就是拴在身边的家猫一只吧。他有些凄凉地想。
　　景博仿佛知道他心里所想似的，对他愈发警惕和怀疑，不许他出门，也不许他有半点反抗。他不知道被野兽般的男人又弄过多少次，那些伤口重新撕开，被凝结成块的药水所伤，揉进皮肉里，几乎让他痛到再也醒不来。
　　终于变成活哑巴一个，说什么，都只会激起男人没来由的愤怒吧。
　　所有的窗户都被铁条焊死，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否还能活着走出去。
　　心里莫名的恐惧在一点一点增加，是害怕死在男人手里么？这些年，终归还是不能放弃轻贱的生命吧。他恐惧死亡，从麦轻尘死后便是。那样悲惨，甚至都没有一句遗言，没有人知道他最后的光景在想什么、还有什么未完成的事，没有一点意义，实在是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要努力活下去，即使，没有希望。
　　憔悴的眼皮淡淡地闭了一会儿，却被男人突如其来靠近的气息惊醒了。
　　男人热了一点简单的饭菜来，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被男人折腾过的身体体力透支，对着眼前的食物方觉自己饿得很。几乎是一边吃，一边哽，吃力地吞咽着。
　　大口大口地吃，呛出剧烈的咳嗽。但是，他还得吃。
　　景博没有料到眼前的人居然连象征性的绝食抗议都不跟他玩，心里不由得又有点鄙夷。本来早就料到甚至是期待着小恶魔的忠贞不屈和百折不挠，可是，理想和现实的差别有点大，眼前的人竟像是被驯服的宠物一般乖顺，让他觉得有点乏味。
　　他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人，猛地伸手抽走了麦庆吃到一半的食物，顺手丢进了麦庆够不到的垃圾桶里。
　　让你吃饱了好想法设法逃么？真是做梦。
　　麦庆缓缓咽下嘴里的食物，死死地盯着男人，终于说：
　　“我要去洗手间。”
　　男人听到了，却没有理。
　　“我要去洗手间！”他几乎是尖叫着。
　　男人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即使是现在绝对主导的地位，他也不能完全忽视眼前的人的话，这让他觉得有点恼火。
　　他走过去打开麦庆的脚镣，揪着他扔到洗手间里：
　　“最好先洗一洗，洗干净你肮脏的身体，不然，碰你的时候，我都会恶心！”
　　麦庆已经狠狠地合上了门。
　　浴室里传来了水声，却让景博的心情异样地烦躁。
　　不过十分钟，他终于不耐烦了，走到洗手间门口用力地捶门：
　　“喂，好了没有？！”
　　里面除了水声，并没有回答。
　　焦躁在心里加重，他用力地朝门踹了一脚：
　　“喂！出来！”
　　回答他的，却是一声玻璃破碎的脆响。
　　寒气瞬间从脚蹿到头。
　　他的心重重地跌了一下，接着开始大力踹门：
　　“喂！出来！你干什么？给我出来！”
　　墙灰在男人撞击门锁的脚边簌簌地掉，男人的心像被烧着了一样无法忍受，终于，在双脚近乎麻木的绝望下，男人踹开了门闩。
　　焦灼的眼睛只看到少年半张煞白的脸。
　　早就有什么东西冲着他的脸迅速划下，拉黑了他的大半视线。
　　怎么，怎么会这么疼呢？
　　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差点摔倒在地上。
　　
　　




22

22、第二季第十章 ... 
 
 
　　
　　满地狰狞破碎的镜子照出麦庆写满惊恐的脸。
　　手里划伤景博的尖锐的一块颤巍巍地从鲜血淋漓的指尖滑下，落在一地碎片里，发出了细小但是无比清晰的响声。
　　眼前男人的额头及右眼，给一道长长的血口子连接起来，顿时流出了无数注恐怖的鲜红。
　　呼吸被扼住喉咙的战栗左右了。
　　“景……景博……”他伸出手，想要触碰眼前的男人。
　　男人朝火热疼痛的额角抹了一下，指尖沾染了血，让他的动作慢得有些不自然。
　　终于，终于反抗了么？
　　男人死死地盯着眼前惊恐万丈的少年，绕过他直直走进了洗手间，在墙上的破镜子里照了照，顿时全身起了可怕的痉挛。
　　右眼，大概是瞎掉了吧。
　　否则，怎么会有这样空落落的黑？
　　眼睛里已经充盈着血液，再也睁不开。伤口妖艳地盘距在额头最显眼的位置，再没有比这更鲜明的烙印了。
　　他就着洗手池里的水擦了擦伤口，努力地想要看清眼前的世界，却仍旧只看到泛白的伤口里不断涌出的血水。
　　少年半张扭曲害怕的脸孔在他面前一阵一阵模糊。
　　“哈哈。”他忽然干笑了两声。
　　麦庆立刻感觉自己身上起了一身疙瘩。
　　男人缓缓走过去抓起少年发软战栗的手，猛地摁到了自己的伤口上。
　　“景博！”少年尖叫着挣扎，却被男人死死摁住。
　　“你的杰作。”他的声音充满了癫狂，“麦庆！你看，你的杰作！”
　　“景博……对不起，景博……”麦庆在他手里软软地喃喃，眼泪迅速掉下来。
　　他摇头，几乎是用愉快的语调说：“没有什么好对不起的，你看，你还是原来的你啊，一点都不知道手软呢。”
　　“景博……”眼前的人，已经哽咽到不敢直视男人的脸。
　　男人捏痛了他的手腕：“不如，就杀了我好了，你不是一直想这样么？来啊！”
　　“景博！”他终于喊出来，“我没想过要杀你！我只是太害怕，因为，我已经失去了本来的你！”
　　男人看了他几秒，凄然说：“我也失去了本来的你。”
　　“景博……景博……”他冲上来握住男人的手哀求着：“我们去医院，好不好？”
　　男人看着他，声音冷到钻心：“去医院？这样丑陋的我，会缠着你一辈子，你是不是很害怕？”
　　他的头机械地摇着：“不是……景博……不是，求你，只要你去医院，不管要我怎么样都可以……”
　　下巴猛地被男人抬高，接着，绵软的嘴唇给男人凶狠地咬去，立刻被剥去了一层血色。细小如同针刺一般的痛感在男人的亲吻下密密麻麻，吮吸间带着咸腥，说不出来的苦。浑浊的呼吸碾在他的脸上，碰碎了凝在腮边的一颗眼泪。
　　无力的身体几乎是挂在男人的胳膊里，冰冷僵直，好像脆弱易化的雪人。
　　“怎么样都可以么？”男人的声音沉得可怕。
　　铁器生冷的脆响哗哗地袭击了耳膜。左脚被勒得红肿的位置再一次被套上了沉重的脚镣。
　　他像等待宣判的犯人，在沙发一侧的地上搂紧了自己，瑟瑟发着抖，看着男人捂着眼睛的指缝里迅速流出血水来。
　　“我要你，永远都不许离开我的身边。”
　　
　　苏珍顶着红肿的眼睛出现在了楼下。
　　手指紧紧地握了握皮包的带子，终于还是深吸了一口气，朝楼上走去。
　　答应景博不会出现在你的面前又怎么样，因为，你已经是完完全全的疯子一个。
　　她脆弱紧绷的神经，终于在景博捂着眼睛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绷断了。
　　从十七岁开始，你就一直以折磨景博为乐么？他的付出、牺牲和改变，全都是为了你。而你，真的就不能安稳一天么？哪怕要我接受你和他在一起，我都没有半句怨言，只要你好好的对他就好。可是，你偏要用这样的方式，让所有的人都痛苦。从十七岁开始，我就憎恨这样自以为是的你，恨不得你永远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眼里的焦灼已经燃烧起来。她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景博！”沙发后面的人随着开门声猛地调转头来。
　　见到麦庆，她红肿的眼睛里已经有了恨意，缓缓地进门，走近沙发来。
　　“不要……不要过来！”麦庆有些惊恐地缩了缩身体。
　　脚镣发出清晰的响声，一下子吸引了女孩的注意力。
　　来不及缩回去的腿连同金属扣一起，让女孩觉得自己被狠狠抽了一鞭。
　　男孩赤0-0裸的肩背和脚踝隐隐可以看到遍布的伤口，脸上有些惊恐的表情。她没有想到，再次见到麦庆，他会是这样一幅模样。
　　“你……怎么了？”好久她才缓过气来问。
　　男孩没有说话，只是低下头，将膝盖搂得更紧。
　　“你们，吵架了么？”女孩的声音带着颤抖。
　　“他去找你了？他怎么样了？”男孩立刻抬起头看向她。
　　“他没有事。”苏珍终于整理好了复杂的情绪，“是他，把你锁在这里的么？”
　　“是我弄伤了他……”麦庆难过地低下头去。
　　“你这样，已经很久了？”女孩的声音带着颤抖。
　　眼前的男孩微微偏过头去，竟没有悲伤：“他没有事，就好。”
　　女孩跑去卧房拿了毯子来，扔到他身上：“你们不是好好的么，怎么会这样？”
　　他缩在毯子里，睫毛仍是低垂着，没有回答。
　　“钥匙，钥匙在哪里？”女孩看着眼前的人，胸腔竟痛得厉害，“我帮你打开，你快走。”
　　他摇头：“找不到的，他拿走了。苏珍，他受伤了，你去陪陪他，带他去看医生，好不好？”
　　女孩的眼泪迅速掉下来：“我要去告诉伯父伯母，他不能这样对你……”
　　“不要去……”麦庆的声音很低很低，“他会恨你。我不会离开这里，请你陪着他，不要让他伤害自己，好吗？”
　　“麦庆！”女孩失声叫出来，“你的家人在哪里？让他们带你走！”
　　男孩仍是低低地说：“我不会走，我答应过他不会走……”
　　女孩蹲下来，定定地看着他：“麦庆，我曾经求过你离开，可是你没有。因为你的出现，他像变了一个人，和自己的父母决裂，变得好冷血，这一切都是因为你。你若是不走，他永远都不会幸福。我爱他，我希望他能够得到幸福，所以，当我求你，求你离开他的身边。”
　　他有写呆呆地说：“我离开了，他就会幸福吗？”
　　女孩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好好照顾他，等待他慢慢把你忘记。毕竟你不在的三年，我们相处得很好。你若是不希望他痛苦，就离开吧。”
　　男孩咬紧了下唇。
　　女孩当做他默认，重新站起来，说：“我会拿到钥匙，麦庆，我替他谢谢你。”
　　门在他耳后再一次关上，他的手缓缓拂过冰冷的脚镣，眼泪呼之欲出。
　　
　　听到门锁转动，江悦忙从沙发上跳下来开门。
　　回来的不止沙杭一个，他手里还抱着一个裹着毯子的奄奄一息的少年。
　　江悦愣了一秒忙将他们让进屋，自己回身收拾乱七八糟的沙发。男人却没有理他，径直抱着少年进了卧室，放到了大床上。
　　手里还拿着毯子和一些花花绿绿的杂志，却不由自主地走到了房门口。看着男人细心地为少年掖好毯子，又不觉有些失神。
　　“他……没事吧？”呆立了一会儿，终于忍不住问。
　　男人示意他不要吵，出了房间轻轻带上门，才说：
　　“已经看过医生，都是外伤。”
　　看着男孩一脸无法开解的样子，沙杭只好又好脾气地解释：“他是那个人的孩子。”
　　那个人的孩子。
　　所以，可以进到你从来不允许我进去的房间么？
　　男孩脸上的微微变化没有看在男人眼里，他拿出背包里的药，交给江悦：“帮他擦一擦，他浑身都是伤。”
　　男孩咬着下唇，有些负气：“你自己为什么不去？”
　　为什么？男人的心轻微地紧了一下。
　　因为，害怕面对麦庆的身体么？那是无论如何都不敢去回想的噩梦一场。他总以为，轻尘仿佛知道自己要面对多么残酷的现实似的，所以选择了最聪明的逃避。
　　他强压着声音说：“小鬼，叫你去你就去。”
　　江悦虽然不情愿，但还是捧着药走进了房间。
　　拧亮床头的灯，终于看清楚了眼前的少年。
　　他真漂亮。
　　男孩沉吟了几秒，得出了结论。
　　小小的脸沉在毯子里，乖顺的头发、长长的眼线和睫毛、精巧犹如雕刻的鼻子和嘴，根本是没有死角的美人一个。侧身蜷缩在一起，颈口处的毯子包裹不严，露出一片薄薄的锁骨来。呼吸匀称轻灵，那样安静平和，美得一点都不张扬。
　　江悦绞尽脑汁想要找出一个形容词，却只想到了有些俗气的“天使”。
　　这样好看的人，那个人的孩子。
　　江悦想着，心里分明有什么东西浅浅地刮过。
　　犹疑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动手扯去少年身上的毯子。乍一看，白得好像没有血色的身体软得像融化的奶糖，被扯去毯子，软嗒嗒地垂着，好像没有骨头一般。仔细一看，却都是遍布头脚的青紫淤痕，伤口间隙为数不多的几块好皮肤，倒像是拼上去的一般。
　　江悦的心里迅速起了一层疙瘩。怎么会搞成这样？
　　手里的棉花棒颤巍巍地落到少年身上，睡梦中的人有点反应，微微缩了一下，倒把神经过于紧绷的江悦吓了一跳。
　　还好没有醒过来。虽然眼前的人没有大动，但江悦还是感到手忙脚乱，擦了一遍，不断检查出新的伤口，几乎擦完了一瓶药水。
　　等到终于弄完，江悦感到自己也快虚脱了。
　　浑身酸软地推开门出来，立刻迎上了沙发上男人焦急的目光。
　　“已经没事了。还没有醒，要不要去看看？”他好心地提醒。
　　男人呆愣了一会儿，还是摇摇头。
　　那个叫苏珍的女孩子只叫他赶紧带走麦庆离开那间肮脏的小屋，却什么都不肯说。
　　麦庆这样，到底已经几天了？男人想到心就凉得厉害。
　　江悦看着沙杭焦急无奈的脸，也没有多说，走到储物间，翻出几件沙杭给自己买的衣服来，说：
　　“我先给他穿好衣服吧。”
　　合上门，刚走到床边，却发现那个漂亮的少年已经自己醒来了。
　　酸痛在完全清醒之后马上回到了身上。麦庆只隐约记得苏珍带着沙杭来，却什么都来不及思考就昏晕过去。
　　“醒了？我来帮你穿衣服吧。”
　　麦庆看着眼前的陌生男孩，有些羞赧，说：“我自己来。”
　　男孩大大方方坐在他面前，看着他穿，突然说：“很丑吧？”
　　他有些不解地看着男孩。
　　“他买的衣服，”男孩朝门努努嘴，“很丑吧？”
　　麦庆被他温和俏皮的样子感染了，紧绷的神经也微微放松，低下头去看，身上的衣服只是有些普通，算不上是丑吧。倒是男孩盯着他的目光看得他有些不自在。隐约听到了他和沙杭在客厅里的对话，不禁在心里猜想，这个男孩，是沙杭的爱人么？
　　只可惜，男孩也和他想到一起去了。
　　江悦定定地盯了他几秒，终于说：
　　“你，是他的男朋友么？
　　
　　




23

23、第二季第十一章 ... 
 
 
　　
　　刚过完十六岁生日的江悦决定在这个暑假进行一次长途旅行。
　　一个人，一个背包，没有目的地。
　　一路上靠顺各种便车，和司机天南海北地瞎聊，走出了快三百公里。
　　看过的东西也不少，长得好像要通到天界的跨江大桥、一整面山开凿出的大佛像、水汽氤氲的高大瀑布，还有形形色色的人。
　　走到这座城市的时候，终于耗光了自己的钱包。
　　江悦想，如果，那天不是自己死皮赖脸地挤上男人的车，这趟旅程，大概，会草草结束吧。
　　那个男人，看起来是在苦海里浸泡过一般。像这样的人，到底是和谁苦大仇深？江悦觉得自己的年纪到底还是太轻，不能理解男人的世界。但，从男人眉眼里流露出的淡淡的温存，竟让他不自觉想要走近。
　　又或许，是抱着”骗一点路费回家“的想法吧。男人看起来没有什么防备，比较好骗的样子。
　　可是，就是在那个他认定又无家可归的夜晚，当男人的门终于为他敞开的时候，心里终于满满都是被濡湿的感动。
　　我才是好骗的一个吧。不过一碗猪排饭、一张硬得可以的沙发，居然就这样深溺了。
　　住在男人这里，打扫着男人的房子，发现男人细微的心绪。爱人的逝去已经成为了男人心口的硬痂，男人就这样麻木地活着，一天一天。江悦的心不知被什么东西紧紧揪住，跟着男人起伏的心绪喜悦或是难过。
　　他时常悄悄潜到男人的房间里，若是男人说梦话，他就在旁边恶作剧般地答些有的没的；若是男人睡得安稳，他也会蜷在一边悄悄握着男人的手。
　　男人对他，总是没好气，一副对付小鬼的样子，以为他什么都不懂得。
　　是真的看不起这个小鬼，还是，害怕他看穿你的心思呢？江悦也从不点破。
　　给他买东西，让他少吃糖以免坏牙齿，扔掉他点的垃圾快餐，男人微小的关心他都记着。
　　回想起男人的亲吻，不算是仔细，牙齿还生硬地磕到牙床，让他吃痛了几秒，却让他永远记住了。
　　不管你的心里是否还住着那个永远不能忘记的人，也不管你总是把我的表白当做小鬼的胡话，我都决定要爱你了。
　　这是我第一次这么勇敢，比自己一个人出来踏上未知的路还要勇敢。
　　可是，你为什么不肯接受呢？
　　江悦看着眼前又沉睡过去的少年，从发呆的状态下醒过来。
　　终于搞清楚漂亮少年不是沙杭的男朋友，但，也是很重要的人吧。因为他，沙杭的眉头又像以往一样皱得紧紧。
　　终于还是没能走进他的世界。他有些无奈地笑了。
　　大叔，我在吃醋，你知道吗？
　　我即将要回去，你是真的希望我走，还是，只是玩笑？
　　那么，你会不会记住，曾经有一个人，为你停留了？不管怎么说，我会记住你，永远。
　　
　　“看得见么？”
　　女孩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景博用力地转动了一下麻木的眼珠，终于逼出了一滴眼泪，然后缓缓睁开眼来，混沌的意识逐渐清晰，竟然，没有瞎掉。
　　“景博！”早就有人先于苏珍凑到他面前来，熟悉的有些歇斯底里的尖叫。
　　母亲的脸出现在他面前，他定定地看了几秒，然后猛地直起身体来。
　　手指触到额角已经绑上了绷带的伤口，又迅速地捂住了左眼，右眼看到的世界，还是和往常一样。
　　片刻他才从呆愣里回过神来，有些麻木地问：“我在这里，多久了？”
　　“景博，你已经睡了两天了！告诉妈妈，看得见吗？”女人几乎是扑过来，焦急地问。
　　他把目光转向一边的苏珍，看到女孩触碰到他的目光时不自觉地抖了一下。
　　“他在哪里？”
　　女孩颤颤地走过来：“景博……”
　　“在哪里？”他再一次重复。
　　“他，他已经回家了……”女孩的脸上流露出些许害怕的神色。
　　果然，还是逃了么？
　　心里有些隐痛的感觉，是难过，还是庆幸那个人终于逃脱了？
　　“景博！是他自己愿意回去的！”母亲马上说，“他把你搞成这样，你居然还记着他？”
　　他刚微微地动了动身体，就被母亲拉住：
　　“景博，你不要走！妈妈求你，不要再去找那个人！是他毁了你啊，妈妈求你，离开他，回到你原来的生活，好不好？”
　　同样的桥段，居然再一次上演了。他已经听不进去女人的哀求。
　　“是我毁了他。”景博的眼睛有些沉重地闭上了，“他不会再回来了吧？”
　　两个女人都有些惊讶地看着眼前过于平静的男人。　
　　他没有遵守照顾他、保护他的诺言，自然，那个人也不必守在他身边一世。
　　心里凄惨的失望，还真是薄凉得很。
　　这次，终于是自己毁了自己一生的梦想么？真是活该啊。
　　伸手触碰绷带下隐隐凸起的伤口，大概，这就是麦庆留给他的唯一的东西吧。
　　这么费力地和你相爱，和你在一起，是为了什么呢？
　　只可惜，等他明白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麦庆，若是没有你在身边，我该怎么办呢？读无滋无味的书，听爸爸妈妈的话，过没有意义的生活，只是为别人而活着，再也不能爱。
　　你知不知道，我那么害怕的，只是你不爱我。费尽心力地留你在我身边，只是因为，我害怕你会离开我的身边，留我一个人又要将痛苦重新啃噬一遍。辗转这么久，终归还是没能留住你么？从此，我就只能活在你的憎恨里么？
　　有些浑浊的眼泪终于从疼痛的右眼了流出来，烫出了心里永远的疤。
　　
　　




24

24、第二季第十二章 ... 
 
 
　　
　　送麦庆回家之后，沙杭去附近的市集买了好些东西回来。
　　这些天，也亏得那小鬼，忙上忙下地照顾麦庆，出了不少力气。照顾伤患是仔细的活儿，有什么他没有想到的，居然都是小鬼替他想到了。
　　也难为这个自来熟小鬼和麦庆相处得那么好。自从轻尘走了以后，麦庆就像变了个人似的，虽然去了市立大学，但一个人住着，跟任何人都不大来往，几乎是悄无声息地活着。他不太敢问麦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更何况受了这么大的伤害应该心情很压抑吧，麦庆什么都不肯说，自己更不好提起了。沙杭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现自己和麦庆之间不可逾越的鸿沟了。倒是江悦这小鬼灵活，给他擦药、陪他说话、逗他开心，化解了他们之间淡淡的尴尬。沙杭头一回看到麦庆在和江悦聊天的时候带着那样温和无邪的微笑，吃惊得说不出话来。
　　调养了几天，麦庆的身体已经没有大碍，实在不好打扰，就坚持要走，沙杭也只得由他去。
　　送走了他之后，方觉得家里的小鬼真是能干，虽然称赞不好意思说出口，但用行动表明总可以了吧。所以，沙杭特地去市集买了很多东西，打算给做个大餐犒赏他一下。
　　钥匙插进门锁里，却并没有转动，等了一会儿。小鬼总是不等他打开门就跑过来拉开门并响亮地说一句“你回来啦”，以前总是嫌吵，如今却成了习惯了。
　　然而，小鬼却没有来开门，心里隐隐的失落不知从何而来。
　　闷闷地放下手里的大袋东西，拧开门锁，推门进去。
　　沙发上的毯子叠得整齐，茶几上各种花花绿绿的零食已经收拾了。推开储物间，小鬼的背包连同他给买的那些衣服都已经不见了。房子依旧整洁明亮，可是少了那个闹喳喳的小鬼，居然有些意外的冷清。
　　喂，小鬼，难道没有人告诉你，不告而别是很不礼貌的吗？
　　愣了一会儿才低头去翻捡买回来的东西，开始做大餐。
　　已经是计划好的了，你不在，就算是你没有口福了。
　　突然想起小鬼讨厌青椒，不肯吃。他就骗他说你晚上打呼太响，青椒可以治打呼，把小鬼骗得一愣一愣，再没有挑过食。
　　打上火，把肉排丢进去。不禁又想起那次饭桶一般的小鬼给他买药耽误了午餐的时间后来连同他的盘子也一起刮光了的事。当时只是想汉堡太不健康，就煎了牛排，完全没有考虑到男孩正在发育中惊人的食量，想来也有些好笑。
　　正做着，发现胡椒没有了，拉开碗橱，找出一包新的。这也是小鬼的习惯，什么东西都喜欢备份，而且都放在一抬手就能找到的地方。
　　一个人有些手忙脚乱，不过还是摆满了一桌子。
　　想喊那个人吃饭，张口却又有些愣。
　　走到房间里掀开被子和枕头，又翻找了桌子和抽屉，都没有发现任何东西，哪怕，是灰尘都没有。
　　小鬼，你也太爱干净了吧。
　　给我留一个地址或是电话，我难道会怪你弄脏了房子吗？
　　男人闷头发了一会儿呆，终于像是想起什么似的，拿过外套出门去了。
　　餐厅此时已经快打烊了，没有什么人。　　
　　他走到柜台，说：“我要这两个月的所有签单。”
　　“老板，怎么了？”收银的女孩子显然有些惊讶。
　　“不要问了，快去拿来。”
　　最后，在一堆乱七八糟没用的单子里，竟真的让他找到了小鬼签的那一张，有些皱巴巴的，不过还算完好无损。点的是猪排饭，右下角缩着两个显得有些小气的字：“江悦”。
　　收银的女孩子无比惊讶地看着老板捧着那张单子好像在笑又好像要哭的样子。
　　他小心地将那张单子抚平，折了一折，放在了胸前的口袋里。
　　离开餐厅上车的时候才想起做的大餐大概已经凉了。小鬼，你不来吃，我可不会再补给你一顿哦。
　　眼前的街道和路灯突然有些模糊。
　　车子有些失控地擦着路肩停下了。
　　男人趴在方向盘上，终于捂住了自己隐隐作痛的左胸。
　　
　　江悦把头放在桌面上，侧着脸看了看外面刺眼的光线。
　　已经是午休，等教室里的人都走得差不多了，才偷偷地从抽屉里拿出藏好的明信片来。
　　写什么好呢？
　　脑子里的腹稿有些乱，要写的东西很多，却又不知道从何下笔。
　　从大叔家里出来，已经一个星期。又回到了学校，重复着有些单调沉闷的生活。这样的生活，虽然波澜不惊，倒也安逸得很。只是，再一次回来，好像很多东西都不一样了。身边的人和事还是一样，只不过自己变得更冷静了。他想。
　　当然，说不想念是假的，他没有忘记大叔的小屋承载的温暖。硬到咯骨头的沙发，不好用的锅子和锅铲，不管拖多少遍都还是会很快弄脏的地板，还有，那个外表有些冷但内心却是很温和的大叔。
　　不知道我不在家里，懒鬼大叔习不习惯呢。他想着，不禁有些好笑。
　　骗我说青椒可以治打呼，当我三岁小孩呢，从来就没有人投诉我打呼过。我只是不忍心辜负你的好意，才乖乖吃下去的。
　　这么想着，突然有了点灵感。
　　他抽出笔来，在明信片上认真地写道：
　　“大叔，我是江悦，离开我果然很不习惯吧？”
　　想了想，好像有点自大，就又写：
　　“我会回去看你的，所以从现在开始就盼望寒假吧。”
　　写到自己都忍不住暗暗发笑，添上了最后一句：
　　“想念你的青椒，没有它们我打呼更严重了。”
　　反复看了几遍觉得基本满意，就认真地填上邮编和地址。
　　离开一个星期，才觉得不告而别实在是一件一点都不帅的事。
　　可不要让别人趁虚而入，要把持住啊大叔。
　　留给你地址，寄回信或是来找我玩也可以哦，这回该换我款待你了。
　　写完认真地吹吹墨迹，又一蹦三跳地下楼去传达室，郑重地把那张薄薄的明信片塞进信箱里。
　　这样，你就不会忘记我了吧。
　　在信箱面前发了一会儿愣，终于回身，向教室走去。
　　他突然觉得，今天是怎么了呢，怎么天气这么晴好呢。
　　
　　 

作者有话要说：明天就发最后一章了……呜呜呜要完结了好舍不得……
还会有一个沙悦番外~
亲们你们是什么心情呢？




25

25、第二季（完结） ... 
 
 
　　
　　景博瞪着眼睛看着在厨房里忙碌的苏珍，眼睛因为撑到极限而有些泛红。
　　额上的疤痕已经很浅，难得的是，眼睛只是模糊了几天，并没有大碍。
　　自己不愿意回家面对母亲每日上演的苦情戏，更受不了父亲一见到他就要和他断绝关系的暴躁样子，就又回到了这间小屋。苏珍早早地把这里收拾一新，扔掉了所有和麦庆有关的东西。等他一住进来，又每天都来给他做饭打扫房间。
　　她没什么不好。景博对自己说。
　　丑小鸭变天鹅，已经出落得很可人，性格温柔，在学校也不乏男生虎视眈眈。当初高考的时候，明明够分去想去的学校，却坚持陪他复读一年，极力地帮他开解。这个女孩，大概对自己是真心的吧。如果不是麦庆，说不定他早在十七岁就会接受女生的告白，一起念完大学，工作，结婚生子，波澜不惊。
　　只是，哪来那么多“如果”？想到这里心有些泛冷。
　　女孩端了饭菜出来，放到桌上，冲他温和地微笑：“景博，来吃饭啊。”
　　还真的当什么都没有发生么？你放那个人走，那样不堪的画面你应当也看到了吧，何必要掩饰自己的不安？
　　景博没有动，撑大的眼眶愈发酸痛起来。
　　“景博，怎么了？”女孩仍是温柔地问着，眼里有些淡淡的惊讶。
　　他走过去，直直地走到女孩面前，手指尽量温柔地捏住女孩的下巴，惹得女孩正解着围裙的手好一阵颤抖。
　　“我想，我们应该更亲密一点，对吧？”
　　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说出这句话的。
　　女孩惊讶的眼睛迅速涌上喜悦，在一起这么多年，景博还是第一次这样主动和直接呢。
　　女孩羞怯泛红的脸近在咫尺，景博不过微微凑近，就让她紧张得抬不起头来。
　　他忽然想到麦庆第一次吻他的情形，自己也是这样紧张到手足无措，傻傻地睁着眼睛，看着麦庆好看的眉头因为讨厌深深地拧起来的样子。
　　心里说不出是兴奋多一点，还是失落多一点。
　　眼前的女孩，应该也是一样的吧。
　　没有爱的吻，哪怕再深，也是会露馅的。如果只是想要弥补眼前的女孩，还不如就直接做。兽行总是带着冲动，或许就不用顾及什么情愿不情愿的了。他悲凉的心里，深深地觉得会这是一次不折不扣的酷刑。
　　犹豫了一会儿，终于还是放开了女孩。
　　趁女孩眼里还没有涌上失望，他马上说：“今晚，就不要回去了吧。”
　　女孩愣了一秒，脸立刻羞到飞红。
　　她犹豫着开口：“今天……要陪妈妈买东西……”
　　哦。他在心里淡淡地应了一句。
　　“不过……”女孩立刻补充道，声音却越来越小，“晚上再过来……也是可以的……”
　　“哦——”他拉长了音调，“那么，就这么说定了。”
　　女孩红着脸站了几秒，才灵魂出窍一般坐下吃饭。
　　吃完了饭，女孩收拾碗筷，这才起身要走。看着她犹豫的样子，陪妈妈买东西只怕也是借口吧，挨到晚上的这几个小时，还不知道她有多么难熬呢。
　　景博想着，却是懒得再说什么，自己回到房间躺下，连女孩跟他道别都不知道。
　　麦庆，这是你希望的吗？从此不再缠你，你会庆幸吗？早就该知道凭一副脚镣是没有办法锁住你的吧，我恐怕要用余生，去慢慢消化再一次失去你的痛苦。
　　他蜷在床上，努力收集着自己身上的温暖。
　　不知昏睡了多久，终于被开门声惊醒了。
　　苏珍，还真的来了呢。
　　他懒懒地支起身体，正好迎上门口女孩羞怯的目光。女孩穿的裙子是他曾经不经意称赞过好看的那一条，妆容也更加细致，看得出来她是精心打扮过的。
　　“进来啊。”他淡淡地说。
　　女孩忸怩地走过来，看着有些凌乱的床愈发羞涩了。景博拉过她的手让她坐在自己面前，感觉到她因为紧张而发出的颤抖。
　　伸手解下女孩的包，把手放在女孩的肩头。
　　尽量温柔就可以了吧。她不是麦庆，激不起他心里想要疯狂占有和凌虐的欲望。面对眼前的女孩，景博发现自己过于冷静了，心里平静得竟然如同死水一潭。
　　绕过女孩圆润的颈将她揽在怀里，却感觉女孩的手在搜寻着什么东西。他顺着女孩的臂手向下，握住女孩的手，却同时也握住了一个坚硬的小盒子。她竟然连这个都想到了。天知道一个女孩去买这种东西心里是有多么不安呢。
　　他握着女孩的手几秒，终于还是放开了她。
　　“你走吧。”
　　女孩的脸瞬间就有些惨淡，好半天，才颤颤地说：“为什么？”
　　他不想说，但还是说了：“我是Ｇａｙ。”
　　女孩叫出来：“我不在乎，景博！我从来都没有在乎过！”
　　他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苏珍，你难道还不明白，除了他，我不可能会接受任何人。所以，请你不要再我身上浪费时间，明天，我就走。”
　　女孩僵了一秒，眼泪终于掉下来：“景博，我在你身边三年，就真的什么都不是么？不明白的人是你，是他要离开你身边的，他那么冷血无情地伤害你，为什么你还要为他赔上自己的人生？”
　　僵直的手指猛地掐住了女孩的手腕。
　　苏珍看着眼前脸色突然沉下来的男人，有些莫名的惊恐。
　　男人拉着她，竟不顾她的反抗，直接推出了房间。
　　“童景博！”羞愤的女孩终于爆发，“我是哪点对你不好？我在你身边，想着你，什么都不在乎！哪怕是块石头也该融化了吧？你为什么要死守着那个不会再回来的人？他根本就不爱你，你还不懂么？你连回头看我一眼，都那么不情愿么……”
　　房门已经在女孩带着哭泣的控诉中重重合上。女孩扑过去，却已经晚了。
　　他听着门外女孩有些凄惨的哭声，突然觉得累得支撑不起自己的身体。
　　苏珍，你怎么能懂？
　　我的灵魂早就在十七岁跟着那个人出走，从此，再也不能回归。
　　
　　麦庆对着镜子仔细地扣好了衬衣的扣子。
　　手指顺着额上的刘海抚摸下来，路过鬓角，落到了脸颊上。脸上已经恢复了血色，虽然还是瘦，但总算可以见人了。他冲镜子里的人微笑了一下，笑容有些苍白。手指在脸颊上停留了几秒，又缓缓落下整理好衣襟。
　　经历过那件事，他的反应已经有些迟钝，动作也不大灵敏了。他每天都花一些时间去克服这些毛病，没有人看到他的笨拙，倒也算是幸运了。
　　换好鞋子出门，多云的天气太阳时隐时现，好在天气已经不那么热，走起来还有淡淡的风，吹得心里倒是有些熨帖。
　　鞋还是被雨水泡过的那一双，他把它们仔细地洗过、晾干，像是在做什么神圣的仪式一般。
　　现在，他就要穿着这双鞋，去见景博。
　　去见景博，不是因为诺言，也不是因为对你的负罪。
　　而是，从十七岁荒谬的叛逃开始，我就发现，从此我的生命里，不能再忘记你。我离开你，正如你离开我，不管多远，都能感应到你的痛苦和想念。景博，我开始想念你，想要和你在一起。
　　把我锁在你身边的，从来不是冰冷的脚镣，不是我们纠缠的生命里无法言说的爱与痛。而是，从十七岁开始，从我们相惜相合、开始承担自己的人生，我就知道，我爱你，义无反顾，深入骨髓。（完）
　　
　　 

作者有话要说：就这么结束了，大家觉得还可以接受么？如果对结局不太满意，可以反馈给我，心情好就写番外【揍
二十天的连载就要结束了，还是很舍不得，明天发完沙悦的番外之后，我就要开新坑了……
希望大家还是一如既往地支持，MAX这颗小透明心在这里谢谢大家了！！！
PS：新坑《爱情七十五分》智商七十五分，但我知道我爱你。




26

26、沙悦番外 ... 
 
 
　　番外沙悦ＢＹ淡水２０１１.９．１９
　　
　　江悦连蹦带跳地奔去传达室的时候，一眼就看到了和老校工一起烤火的沙杭。
　　外面冷得厉害，他在出教室的时候仔细地把棉衣的扣子扣到了最上面，校服的领子也竖起来，但还是没能抵挡寒风的侵袭。外面还下着小雨，更加显得清冷。男人的脸和鼻子都冻红了，见了他来，连笑容都有些僵硬。
　　“啊——”他奔过去像牛皮糖一样黏上男人的胳膊，脱口而出的竟是：“爸爸！”
　　沙杭顾忌着在一旁倒水的校工，压低了声音说：“喂，小鬼，不要乱喊啊。”
　　“不这样哪里骗得到假期……”男孩嘟着嘴小声说，“这里可是全日制重点高中。”
　　“请假很麻烦吗？”
　　小鬼笑得一脸讨好：“家长来了就不麻烦。”
　　“小鬼，我们说好，我可以等，但是你不能缺课。”男人的脸有些严肃。
　　江悦咬了咬嘴唇：“可是还有两个小时。”
　　“我可以等。”
　　男孩没办法反驳，只好说：“你吃饭了没有？”
　　男人说：“刚下车还没来得及。”
　　“你等着。”男孩说着跑去了不远处的小卖部。
　　小卖部并不避风，只开了一个小窗口。沙杭看着在冷风里缩着脖子跺着脚等的男孩，心里不禁有点感动。他想起那个时候小鬼给他买感冒药等在外面晒透了的事，也只有小鬼，才永远这样热心吧。
　　一会儿的功夫，男孩就拿着买好的东西过来了。
　　“只有饼干，将就着吃点吧，待会儿放学带你去吃好吃的。”男孩像是哄着他一般把热饮和饼干送到他手里，搓了搓自己冻红的手指。
　　他喝了一口，果然身上的寒气都给逼去了大半。到底是因为热饮还是因为这小鬼呢，沙杭也不想分得这么清。
　　“大叔，我还要上课，先把我爸放在这里，你要好好替我保管哦。”江悦笑盈盈地对老校工说。
　　这小鬼，又开始没正形。沙杭瞪他一眼，随即心里又只觉得好笑。
　　“快去吧，要打铃了。”校工也被他逗乐了。
　　小小的身影不放心般地向教室方向跑去，沙杭感觉他好像长高了一点，他不见小鬼的这些日子，看来那小鬼也已经在悄悄地成长呢。只是不变的是那个万年好脾气的性格，沙杭想到这里就不自觉笑了。
　　虽然经过了长途跋涉，但不管怎么说，总算是值得的。
　　在第一次收到这小鬼的明信片时，他高兴得好像中了彩票一样。原来这小鬼并不是那么没有良心的一个，为了原谅他，他决定等小鬼放寒假的时候把犒劳他的大餐给他补回来。期间他也给小鬼回了几封明信片，每次写的时候都惊讶于自己语言能力的退化，写什么都觉得不好。写到自己都觉得幼稚，不知道撕了多少封。最后寄出去的全是干干巴巴的祝福。他没办法为自己这种不受控制的行为作出解释，就只好不情愿地在心里承认这种感觉叫做“喜欢”。
　　喜欢，是有多久违的一种感觉呢？他不想再去追究。
　　然而，他没能等到小鬼允诺的寒假，全日制学校卡得死，小鬼又面临考学，春节都只放假三天。他觉得心里有股莫名的焦躁在沸腾，几乎没怎么犹豫就收拾收拾来小鬼的学校看他。
　　是小鬼太自来熟还是他们真的太亲近呢？他觉得，即使是过了几个月，他和小鬼之间还是没有一点罅隙，自然得好像一直都在彼此的身边。他们相处的日子其实并不多，但那小鬼，实在是太厉害，打乱了他的生活，并且，让他再也无法回归。
　　在传达室实打实等足了两个小时，小鬼在放学铃声还没有落下的时候第一个飞奔过来，拉着他去办公室向班主任要假条。
　　小鬼的班主任是个戴着眼镜齐耳短发的古板女人，看他的时候眼神有点淡淡的、让他不舒服的感觉，但是为了小鬼，也只好忍了。好在女人还算是爽快，客套了一会儿，说了些小鬼的情况，就批了条子就放他们走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江悦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
　　“大叔，你知道吗？我们班主任还没有结婚哦。”小鬼无比促狭地拐着他的胳膊闹他。
　　“哦？”他有些惊异，那个女人，怎么看都像是两个孩子的妈了。
　　“要不是我说我爸爸单身，她哪有那么爽快就批假？”小鬼得意地说，“何况，我还是个人见人爱的好孩子哦。”
　　“喂！”男人制止他的自恋。
　　小鬼偏要说下去，“你有没有看到她看你的眼神啊？像是要吃了你一样，也难怪我老爸魅力大嘛，大龄单身女人最好搞定了。”
　　男人偏过头去不理他的胡闹。
　　“可是，我在那个时候很想告诉她，你是我喜欢的人。”
　　算是在表白吗？
　　男人的心轻轻地动了，忽然觉得非常温暖，这小鬼，永远让人猜不到他什么时候认真什么时候不是。
　　男人伸出手指在男孩的额上弹了一下：“小恶魔。”
　　江悦没心没肺地笑了。
　　这一片是小鬼的地盘，边边角角他都知道。允诺了带男人去吃好吃的，就来到了一家有名的小吊锅吃火锅。
　　冬天的小吊锅热闹得很，他们等了一会儿才有位置。沙杭第一次知道原来吃自助火锅还可以还价的，看着江悦滔滔不绝地镇住店员、给他省下二十块时，都不知道要怎么形容自己的心情。
　　小鬼倒是坦然得很，拿了一大堆东西来，忙不迭地下到锅子里。
　　“他家的麻辣锅很有名的，快吃啊。”
　　沙杭不忍驳他的意，他其实不太能吃辣的，只不过此时体寒，吃一点也无妨了。男孩还是一如既往的能吃，挖了一盆米饭过来，吃得一粒都不剩。男人看着辣到鼻涕眼泪齐发还舍不得搁筷子的小鬼，不禁又是想笑。
　　男孩的确长大了一些，脸颊没有那么饱满了，身上穿着厚衣服不大显，不知道是不是瘦了，但手上确实没什么肉的，想必寄宿生活是挺艰苦的。眉眼还是笑盈盈的，带着没有恶意的小聪明和狡诈，这点倒是没怎么变。沙杭细细地看着他，退一万步讲，眼前的小鬼，也算是长成了比较正宗的美少年。
　　吃完了，男孩抽过纸巾来，大大地擤了一把鼻涕，一点顾忌都没有。沙杭马上推翻了自己对他的考核结果。
　　天黑得早，在外面逛了一圈之后实在冻得受不了，小鬼说话的力气都给冻没了，只好打车去了旅馆。
　　“一间。”沙杭淡淡地向柜台的人说，招来了小鬼狡黠的笑。
　　男人推了一把他的额头：“你要想回去，我送你。”这才堵住了他的嘴。
　　小鬼一推开门就打开了空调和电视机，从书包里掏出刚刚买的大袋零食，盘腿坐在床头开始吃。
　　男人被忽视了，只好瞪着他说：“牙齿还没有坏么？”
　　“每次刷牙三分钟，口腔疾病都失踪！”小鬼理直气壮地回了一句。
　　男人回想起小鬼笑的时候牙齿是挺白挺整齐的，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洗过澡出来，房间里已经很暖和，小鬼热得脱了棉衣，只穿了一个衬衣，入迷地看着电视。电视里演的是一个苦情剧，应该是到了□部分，一群人哭得稀里哗啦。一个男孩子居然喜欢看这种东西，沙杭在白眼过后只好安慰自己是寄宿制的学校太无聊了。
　　小鬼摸索着他的胳膊环到自己的肩上，往他怀里靠去。他感觉小鬼的身体还是冷，就说：
　　“快穿上衣服，要么就赶快去洗澡！”
　　“看完这一集。”小鬼目不转睛，又把自己往男人温暖的怀抱里塞了塞。
　　男人顺着他的动作将手臂覆叠在男孩有点单薄的手臂上，好让他也暖和一点。狗血的剧情实在是不能吸引他的注意力，逼得他想东想西。
　　小鬼看了没一会儿就犯困，男人适时地把他推去了浴室，自己收拾收拾躺下了。
　　正睡得迷糊，突然感觉到腰被温柔地环上了。贴过来的身体有点发烫，驱赶了他朦胧的睡意。
　　“小鬼，早点睡啊。”他背对着小鬼，决定惩罚一下对小鬼他的忽视。
　　果然，惩罚是双向的，小鬼不满的尖叫炸雷一般在他耳边响起：
　　“大叔！你没毛病吧？大老远过来，就是为了监督我早点睡？！”
　　男人被他的聒噪彻底弄醒，猛地翻身压过去，身下的男孩果然被这突兀的动作吓了一跳。
　　男人没有动作，只是看了他一会儿，说：“不然，我能对你做什么？”
　　“爱。”小鬼笑嘻嘻地说。
　　“不害臊。”男人瞪他一眼，翻身下去。
　　小鬼又像牛皮糖一样粘上来：“是因为那个人么？”
　　男人闭着眼睛迷蒙地答了一句：“我可不是来怀旧的。”
　　“那，是我不够好么？”
　　男人忽然有点心软，但还是嘴硬着：“是啊，没长开的小毛孩子。”
　　“我胖了快十斤！不信你摸！”男孩扯过男人的手摁到自己的腰上来，完全没意识到自己点了多大的一把火。
　　男人触到他完全□的身体有些吃惊，忙着把自己的手收回来，动作就不那么自然了。
　　“大叔，我不喜欢你老是把我当做小孩子。”男孩枕着他的手臂，“我喜欢你，想要和你在一起，想要做你的爱人。”
　　男人浅浅地吻过他的额头，连话语也是浅浅的：“小鬼，我知道。”
　　男孩直起身体，晶亮的眼眸看向他：“所以呢？”
　　“所以，我不是来监督你睡觉的。”
　　“唔……”男孩还在回味男人的话，嘴唇却已经猛然给男人堵住，脸上热腾腾地烧起来。
　　男人的吻不像是第一次那么生硬干渴，他耐心地打开男孩的嘴唇，搜寻着他薄薄小小的舌头。片刻男孩才知道要环着他的颈迎合他的动作，身体被男人的膝盖引导和打开，蓦地有种因为生涩而羞耻的感觉。
　　好烫。发白的脑海里，居然只有这样一种感觉。身体给男人肆意弯折，像软软的橡皮擦，承载着男人的力量，更像是软得要化开。他觉得太羞，想要逃避男人的注视，却被男人辗转的嘴唇吸住，舌尖因为暧昧的吮吸微微发着麻。在男人宽容温和的手掌下，腿间的小小反应终于遮掩不住，男人索性一把抓住，温柔的力道又让他好一阵羞。不过好在男人是很有分寸的一个，念及是这小鬼的第一次，懂得用黏腻的亲吻去化解他的紧张和难堪。
　　没有多余的悸动，只有怀里少年低低的喘息。直到小鬼终于在自己的怀里释放，沙杭才淡淡地吐了一口气，从他的身上下来。
　　男孩有些羞怯地蜷着自己的身体，说：“大叔，你不要吗？”
　　眼前的男人带着很淡很好看的笑：“小鬼，你会痛。”
　　“没关系……”男孩慌地红着脸说。
　　“你会痛。”男人坚持着，揽过他，又耐心地补充道，“我从来没有觉得你不够好。”
　　男孩的眼睛里涌上一丝感动，手臂缠上男人的腰，贴到的他的胸前来，淡淡地想：那么，就等我长到足够承受那样的痛为止吧。
　　男人伸手关了灯，揽紧了怀里的人。窗外的寒风呼啸，却离他们的世界那么遥远。
　　总算是解开了自己心里郁结的疙瘩呢，男人觉得，心里已经被熨得很平，再没有分毫的焦躁。
　　第二天一早他们便起来。
　　小鬼要去上课，他也将要回去。
　　男孩替他仔细地扣好襟前的扣子，整理了里里外外的衣服，抚得一个褶子都没有，这才万般不舍地说：
　　“这么快就要回去啊？”
　　“舍不得就快点考上大学啊。”男人笑着点他的额头。
　　“你们那里的市立大学么？”
　　男人白他一眼：“烂学校，你不要以这个为目标。”
　　男孩有些迷茫地咬了咬嘴唇。
　　男人被他的样子打动，搂过他，在他耳边轻声说：“不管你考去哪里，我都会跟你一起去。”
　　男孩的眼睛猛地撑大了。
　　再没有告白，比得上这个动人。
　　停了两秒，他哭着在男人的颈上又蹭又咬：“坏大叔，突然说这个，害我都不想去上课了……”
　　“所以，好好念书。”男人捧着他的脸强调着，又轻轻地补充，“快点长大。”
　　“所以，从现在开始盼望暑假。”男孩带着眼泪也不忘调侃他。
　　送小鬼回了学校，江悦在告别的时候差点把手挥断。直到早自习的铃声响起，才不得不一步三回头地走去教室。
　　他看着小鬼进楼才转身离开，摸摸耳朵上毛茸茸的护耳。那是小鬼怕他冷硬塞给他的。沿着早晨清冷的街道慢慢地走着，路过昨天他们走过的街道，路过小吊锅，也路过了江悦成长起来的点点岁月。他留恋自己看到的每一个画面，心里淡淡地作别一些过往。
　　轻尘，我想，我是爱上他了。
　　谢谢你原谅我，将这样的爱再一次送回我身边。
　　我想带他去墨尔本，想带他完成我不曾对你实现过的诺言。我会一直陪在他身边，不再聚少离多。
　　轻尘，我很想你，想要告诉你我过得很好。
　　他抬起眼睛看了看天，忽然感觉到整个世界都为他释怀了。
　　那么，从现在起，就盼望暑假吧。（完）
　　 

作者有话要说：谢谢大家忍着看到现在啊，恶魔的孩子到这里正式完结了，好舍不得……作为第一次发文的人有这么多人支持已经感到很高兴了，希望大家继续支持我的新文啊，我很勤奋，所以不会窗，会乖乖按时按点地更，虽然比较变态但舍不得BE。新坑《爱情七十五分》，写一个智障的孩子的爱情，已经发了前两章，希望大家会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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