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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中的宅到死
    魔法师，是令无数宅男痛恨的一个词：它意味着你过了二十五岁还没有摆脱处男之身。
    距离获得魔法师身份还有三个月的林越走进了附近的漫音店。
    “小林子，你来得正好。你预购的凹凸社新游到了，极品后宫！凹凸社果然强大，顶着压力让个大胖子当主角！还有，预告里的神秘女主居然是你最喜欢的御姐型！真不知道死胖子怎么能推倒她！”见到林越这个常来挨宰的熟客，漫音店的老板热情地招呼：“来来，附赠一盒卫生纸。你赶紧通关，我等着你的攻略！”
    凹凸社是岛国著名的游戏公司，由于凹凸这词跟女主们的身材非常贴近，所以它的本名已经被宅男们遗忘了。
    而凹凸社出的游戏只有一个中心：推倒推倒再推倒！当然，它出的游戏绝不卖肉，而是非常纯洁的后宫向恋爱游戏。
    像林越这种有追求有品德的大好青年，对那些低俗的卖肉游戏是深深鄙视的。用句文艺点的话来说，他玩游戏玩的是将感情抽丝剥茧的细腻过程。
    当然“左拥萝莉右抱御姐”群里的宅友们则纷纷表示：小林子，其实你有一颗少女心。
    林越很想咆哮：少女尼玛！但想到破口大骂这事儿只会显得自己修养不够，他决定忍了。
    说起林越长得不算难看，虽然扔到人群里不一定找得出来，但是身高也是够的。可他太宅了，大学期间几乎没怎么冒头，跟群里的宅友沉浸在ACG（即动画漫画游戏）的世界里。同班四年的人提起他，几乎都要想上老半天才说：“哦那个宅男。”
    出来后混成了讲师，结果老是准时踩着点出现在教室，下课后瞬间消失，人称“幽灵老师”。
    一个学期下来，课上成什么样还没个定论，他的网上阵地却让学生们如获至宝，别的老师都是被学生哭着喊着拉着说“求重点”，轮到他这边却换成了“求资源”。而他在学生里又多了称号：宅男老师。
    林越捧着预定的凹凸社新游回到老窝，迫不及待地开始安装。但他的爱机显然对这个新塞入的异物很不满，呜呜呜呜地响了几声，屏幕嗤地黑了。林越赶紧重启，却发现主机还是在长鸣。
    作为一个常年宅在电脑前的资深网瘾患者，林越早就练就了简单修机技能，他立刻麻利地拖出主机准备检查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意外就在一瞬间发生了——
    林越感觉到一阵强电流窜进自己的身体，眼前蓦然发黑！
    在意识消失前，林越脑海里闪过了凹凸社新游的预告片，所以他的最后一个念头是：那个大胖子主角到底是怎么把女主们追到手的？！
    所谓死宅，就是到死都宅。
    ***
    某个不知名的森林边缘，一队佣兵坐在火堆边分着刚烤好的野猪肉。许多佣兵见多了生死就不把人命放在心上，比如这次“雇主”死了，他们却还在尸体边说笑——只能说这“雇主”眼光不好，挑错了人，本身又弱，这才导致他横死之后还沦为这群佣兵用来下饭的笑话。
    “可怜，好不容易才获得到常青藤学院任教的资格，怎么就遇上盗贼团了？”
    “啐！可怜什么？盗贼团还没出手他就开始逃了！这种胆小鬼还想当常青藤的魔法教授？”
    “是啊是啊，你没见到他抖着腿往后爬的样子！”
    “对对，还尿裤子了！魔法师？有他这样的魔法师吗？”
    佣兵们谈兴正高，谁也没发现“雇主”的尸体突然动了动。更不可能发现来自遥远地球的林越正在与这具“身体”融合——
    痛！
    头痛欲裂！
    “听”着周围嘈杂的议论，林越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随着意识恢复，一些不属于自己的记忆竟如潮水般涌来：“我叫安德鲁……我是一个孤儿，我从小胆小又自卑……但是我有魔法天赋，我是年轻的魔法师……我爱慕漂亮的莉莉丝……虽然她已经嫁给了柯德子爵，但我还是要为了她努力……收到常青藤学院的聘书……我好高兴……但是我还是改不了自己的个性……我想我永远也成不了英雄，因为一旦遇到危险，我只想逃……我没有脸再活下去了。”
    林越缓慢地消化完这段陌生的回忆，又努力回想着属于自己的记忆，终于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自己死了，这具身体的主人也死了，而且大家都死得挺窝囊。
    不过这位名为安德鲁的仁兄显然活得比他更有意义，至少他还有个心上人，林越可是连个让自己脸红心跳的人都没有——大概是由于父母从小把他扔去寄宿学校一年到头不管不问，所以林越已经罹患了轻微的感情缺乏症。
    就算是对于换了身体这种莫名其妙的事，林越很快也坦然接受并诚心祷告：希望安德鲁在现代过得愉快！当然，最好能帮忙把凹凸社的新游通关。
    至于这具会魔法的身体……就由他先用着好了。
    ——有他这样的魔法师吗？
    想到刚刚听见的讥笑，林越觉得有必要维护一下“安德鲁”的名誉。于是他从“记忆”里找出最简单的风系咒语念了起来。
    这具“身体”的精神力没有因为换了个灵魂就突然爆发，“疾风”也没变成“暴风”，只是很正常地让前面的篝火蹿高了半米。
    但是这也足够了——足以让佣兵们见鬼似的盯着着他。
    林越整了整自己的法师长袍，抬头说：“我好像还真是个魔法师？”
    一个胆大的大个子佣兵抖声说：“你，你怎么活了？刚刚明明没气了！”
    很喜欢他们的反应，林越信口胡诌：“龟息**听说过没？”
    众人齐刷刷地摇头。
    “孤陋寡闻了吧你们。”林越继续胡扯：“就是做出假死的表象，挺尸在地，这样一来只要对方跟你不是有什么血海深仇，他就不会继续对你下手了。”
    众人恍然大悟，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原来是装死。”“果然够无耻啊！”“看来逃跑经验丰富！” 



                  传说中的男主角
    艾维斯王都位于大陆北边，临近多罗玫瑰港，外围常年开启的防御魔法阵在日月映照下流光转彩，远远望去就像是镶嵌在北大陆上的瑰丽星辰。然而所有人都对这个热闹又繁华的地方心怀敬畏——因为它汇聚了北大陆自然神殿以及魔法公会、武者公会、炼金公会、药剂师公会和佣兵公会的总部，守卫王都的也是艾维斯最为精锐的鹰骑士，若是运气好，还能看见忠于皇室的翼龙在上空飞翔。
    而艾维斯王都的常青藤皇家学院则是无数人心中神往的地方。从里面毕业后就有资格接受鹰骑士的考核，成为帝国精锐的一员；无论是想从政、想从商，或者想一心钻研武技、魔法、炼药、炼金等等，在常青藤学院里都能找到最多的机遇与资源。
    然而作为求学者的圣地，常青藤学院聘任教授的机制在外人看来却显得儿戏无比。
    年近中年的学院长罗尔逊笑眯眯地捧着茶：“新教授们在路上表现如何？”
    “都不错，新教授们都是当地的佼佼者，应付意外状况显得非常轻松。”站得笔直的教导主任如实禀报：“只是有位教授的表现，实在是叫人吃惊。”
    罗尔逊非常感兴趣：“说来听听。”
    “他接到聘书之后立即聘请了一个佣兵团，要求他们把他护送到王都来。半路遇到一伙盗贼时，他吓得两腿发抖，哆哆嗦嗦地想逃。结果被盗贼团趁隙抓住了，吓得当场失禁，接着好像被吓‘死’了。”教导主任不满地说：“佣兵团的人击败那伙盗贼，把他的‘尸体’带着继续前来王都交任务，没想到半路他又醒了过来，并说自己是以假死来逃生。”
    “真是有趣的人。”罗尔逊说：“他叫什么名字？”
    “你还准备让他当魔法系的教授？”
    罗尔逊反问：“为什么不呢？其实这个教授由谁来当都一样。既然他能从遴选中脱颖而出，我们就该给他一个机会。至于能不能抓住它，那就要靠他自己了。阿尔法，有时候太严苛了，对人对己都不好，你要学着欣赏对方的优点。”
    “不知道院长能从这人的表现里看出什么优点？”
    “他很会逃跑，说明他很爱惜自己的生命。如果他能把这个优点教给学生，那也是很好的。”
    阿尔法冷冷说：“贪生怕死也算优点？我还是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
    罗尔逊却微笑：“那是你孤陋寡闻了。”
    阿尔法黑着脸退了出去。
    还在路上的林越自然不知道自己给顶头上司惦记上了，他正坐在酒馆里听吟游诗人说故事。
    这个吟游诗人从南大陆度洋而来，途中上了矮人岛，也经过精灵所在的天空悬城。而且他不是在多罗玫瑰港登陆，而是从兽人领地横穿大陆，几乎把各族都走了个遍，也难怪他仿佛有说不完的精彩故事。
    当然，说的最多的还是人类的斗争。林越现在所在的艾维斯帝国称得上是强国，信奉自然神殿，各族混居。但是与艾维斯仅相隔雪山要塞的玛亚帝国却是受战神神殿庇佑，除了人类以外的种族都被视为异族，一律驱赶或杀害，两国由此引起的摩擦并不少。此外还有不少零星散布的小国，有些“国家”甚至不足一百人，尤其那些地势特殊的三不管地带，走上一刻钟就能碰上几个“国王”。
    总之，这是个非常有趣的世界。你可以走种田炼金路线，也可以走称王称霸路线，当然，还能把推倒各款萝莉御姐作为终身奋斗目标。
    看着别在胸前的魔法师勋章，林越觉得压力很大。
    虽然在这个世界里“魔法师”这个称号没有地球那么悲催，但是近攻不行、体力不行、防御力差是公认的。在这盗贼团横行肆虐的时代，估计他这辈子也出远门都得雇上一队佣兵——而且佣兵也不怎么可靠，比如这位跟他交换了身体的仁兄，雇佣的就是一个实力不咋样并且不怎么负责的佣兵团。
    所以他还是宅着比较安全。
    林越把听故事的钱都塞进吟游诗人倒扣的帽子里，起身出了酒馆。他得去看看有没人接下自己发布的护送任务，因为这具身体的主人 “安德鲁”雇佣的佣兵团已经被他提前遣退——那群家伙实在太不可靠了。
    刚走进佣兵公会，林越就发现气氛有些不对劲，好像有点儿——剑拔弩张？
    环视一圈，林越立刻锁定焦点——一个胖子，一个很胖的胖子。
    林越以前听说过一个笑话，大意是某牲口问妹子：“你喜欢啥样的男孩子？”妹子羞涩地说：“没啥，投缘就行了。”结果牲口大惊：“一定要头圆？扁一点不行吗？”
    那牲口的下场如何林越是不知道的，不过如果那妹子问的是眼前这胖子，他一定能自豪地拍着胸脯说：“我不仅头圆，我从头到脚都是圆的。”
    在心里把胖子埋汰了一遍，林越坐到一边等待冲突结束。听着周围的议论，林越很快听明白了，原来这胖子被人退婚了，对方还准备公开挑选丈夫人选。胖子很不忿，带着晶卡开始赶往王都，每经过一个大小镇落他就直奔佣兵公会发布任务，任务内容言简意赅：参加遴选——打赢其他人——输给我！
    如果说内容让人不齿，那么赏金就足以让人跟他一起无耻——
    初赛让一场，一万金币！
    复赛让一场，十万金币！
    决赛让一场，一百万金币！
    至于为什么会起冲突，那得从胖子的前未婚妻说起。这位前未婚妻的父亲原先是一个偏远地方的穷文官，在胖子的父亲资助才慢慢往上爬。结果因缘际会之下，穷文官跟当时还是皇子的皇帝陛下有了交情，在皇帝登基后一举成了艾维斯帝国的财务官。
    人人都知道，财务官的女儿美丽得叫人不敢直视，堪称是王都所有青年才俊心中的女神。但是没有人知道，这位女神跟一个乡下土财主的儿子有婚约，而且对方还是个胖得通体滚圆的胖子。
    这就是争执的起因：在“女神”仰慕者数不胜数的王都附近，胖子这种亵渎女神的做法无疑是找死！
    看见那胖子被揍得脸青鼻肿，林越都忍不住为他抹一把辛酸泪了：不容易啊！老婆被人抢了还要挨揍！
    不过这胖子想出来的办法还真够二的——简直像是有钱没脑的暴发户。
    林越跟着被众人大骂着赶出佣兵公会的胖子走了出去，没走多久就看见那胖子蹲在广场矮墙下抱着头呜呜直哭，样子要多委屈有多委屈。
    林越伸手拍了拍那蜷起来的圆球状物体：“喂，胖子？”
    圆球状物体凶狠抬头：“你喊谁胖子！”
    林越毫不留情地指出事实：“你。”见圆球状物体马上就要发飙，他蹲下问：“我来帮你追回你的‘前未婚妻’吧。”
    其实林越玩恋爱类游戏还有一个特殊爱好，那就是一点点改变男主的形象，让女主们慢慢改变对男主的观感，最后打出完美结场。每当这时侯他就觉得特别满足。
    一般来说，他花在男主上的心思，远比花在女主们身上的心思要大。
    当然，他没敢把这爱好公诸于众，否则左拥萝莉右抱御姐群的那群宅友一定会把他身上的“少女心”标签撕掉，贴上“死基佬”标签。
    扯远了。其实林越之所以追出来，就是觉得这胖子的体型像极了凹凸社新游里的主角——既然这世界没游戏可玩，他就勉为其难地玩玩真人版解闷好了。 



                  传说中的减肥计划
    其实世界上所有减肥计划，归纳起来只有两个中心：控制饮食和加强锻炼。
    但是相对地，每个胖子心中也都有两个魔鬼：贪吃和懒惰。
    ——所以监督一个胖子坚持减肥大计，是个艰巨而漫长的任务。
    值得欣慰的是胖子欧文非常淳朴，一旦认同了对方的话就会一心一意去做。听林越说完“胖子没前途，胖子没人爱，胖子有钱也不帅”的理论后，胖子终于意识到自己的体型是追求幸福的一大障碍，于是开始严格执行林越定下的计划，再苦再累都没吭声，更没有出现林越预想中的那种懒惰怠工、半途而废的状况。
    人才啊！减肥广告的策划人真该把他找去！满心感慨的林越坐在火堆前翻动着铁架上的烤肉，不时随手使出个风系魔法把香料均匀地撒了上去。
    他新雇来的那队佣兵目瞪口呆：“魔法还能这样用？”
    林越一脸深沉地说：“法无定式，运用之妙，存乎一心。”
    饥肠辘辘的胖子眼巴巴地看着林越手上的烤肉，猛吞口水。听到林越高深莫测的话，他摇摇头说：“没听懂。”
    佣兵们点头附和。
    林越把烤肉拿起来晃了晃：“这就是高手与凡人的区别。”
    佣兵甲：“高手要人保护吗？”
    佣兵乙：“不用吧？”
    佣兵丙：“那我们是谁请来的？”
    被佣兵们合伙拆了台，林越面不改色地转过头大骂：“胖子，你手往哪伸！没瘦下来之前别想吃肉！”
    胖子委屈地蹲到一边啃雪果。
    吃饱喝足之后自然是监督胖子运动。
    凹凸社新游的预告出来后林越就收集过关于“如何把胖子折腾成帅哥”这一主题的资料，自认对着方面还是有点心得的——所以他拿着自制的鱼竿坐在湖边钓鱼，顺便欣赏胖子手脚绑着沙袋绕湖跑圈的英姿。
    每当胖子喘着粗气跑完一圈，林越都会挥手鼓励：“认真的男人最英俊！迪莉娅小姐会爱上你的！”
    看见他满脸笑容，佣兵们窃窃私语：“安德鲁法师不会跟欧文老板有仇吧？”“看起来很像！”“我看很有可能！”“我赞同！”
    林越：“……”
    这个世界的佣兵早就颠覆了林越的认知。以前他觉得佣兵都是豪放派或者冷漠派，有着悲惨身世或者远大追求，过着刀口舔血的惊险日子。然而通过这段时间的了解，林越发现这边的佣兵没那么神秘——大到公主跟人私奔，小到有人丢了个铜板，它都管；上到走路都哆嗦的老人，下到刚刚会爬的小孩，都能当佣兵——比如林越雇佣的佣兵团就是由退役士兵临时凑成的，之所以接任务是为了赚点回家的路费。
    真够生活化的世界。
    林越遥遥地给胖子施了个恢复魔法，笑眯眯地给他打气：“想想迪莉娅小姐。”
    胖子立刻斗志昂扬：“为了迪莉娅小姐！”
    金灿灿的阳光从云间洒落，照得胖子那滚圆的身躯上格外耀眼。借着林越加持的恢复魔法，胖子连续半个月坚持这种无间断高强度锻炼，他取得的成绩也非常喜人——至少一眼看去，他已经从“○”形转变为“O”形。虽然还是有些胖，但是他身形本来就高大，这样看去虽然算不上帅，可也不会再给人滑稽的感觉。
    体型勉强算是及格了吧。
    等胖子又绕了回来，林越招手让他停下：“行了，第一阶段就到这里。离迪莉娅小姐选择丈夫的日子还有半年对吧？”
    提起关于“未婚妻”的事，胖子想都没想就猛点头。
    “那好，等我去常青藤学院报道之后，再把下一阶段的计划写给你吧。”林越拍拍胖子的肩：“下一阶段主要是礼仪，你的迪莉娅小姐现在是帝国财务官的女儿，要让她倾心，首先要有贵族。你先别进王都，锻炼不能停，也不要随便见别的人。要是有事就叫人给我传个暗号——就用‘我爱御姐’吧，我会去找你的。”
    胖子问：“好怪的读音，什么意思？”
    “说了你也不懂，这是来自某个远古民族的古老语言，”林越正色解释：“它表达了一种高尚又正直的情操，跟我念一遍，‘我爱御姐’。”
    “我——爱——御——姐！”胖子喊得中气十足。
    “还可以，虽然没有领悟这句话的精髓，但音调还算准，以后我们就用这个做暗号吧。”林越非常满意。
    把胖子扔到王都附近一个僻静的小镇，林越终于开始去做“自己”的事。
    马上要迎来新学年，常青藤学院已经热闹起来。由悬浮马车迎送的新生们大都是十三到十八岁不等，换到地球，其实也就初中跟高中这一阶段的青春期少年而已。不过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林越觉得这边的学生应该比较好教——他们根本不需要学习各种复杂的文理知识，只需要练好选定的技能就行了。比如林越即将要去任教的魔法系里就只有《魔法起源与原理》一门理论课，剩下的都是由教授自由发挥。
    林越出示证明后乘上悬浮马车，直奔报到地点，以“安德鲁”的身份成为了魔法系的教授。根据“记忆”，“安德鲁”之所以被常青藤学院选上是因为他有着全系的天赋，能够全面地指导一年级的混合班。到了二年级，学生们的天赋就会慢慢稳定下来，跟随特定魔系的导师进一步修行。
    像“安德鲁”这种修习全系魔法的选择，其实并不怎么明智。全系法师的名头搬出去固然可以唬人，可有得必有失，魔法的道路并不是那么好走的，别的不说，精神力跟不上就是一大问题——本来可以支持一系高级魔法的精神力被分隔到几系，最终结果就是你永远只能释放各系的低级魔法。不过林越无所谓，目前他只想先把常青藤学院的金饭碗捧好，然后去挖掘胖子那种有潜质的“男主角”，满足一下自己的游戏欲。
    林越去自己分配到的宿舍晃了一圈，就直奔常青藤图书馆，去借一些礼仪跟历史相关的书。没办法，“安德鲁”是孤儿，没什么机会接触这些东西；而二十一世纪虽然网络发达，想学什么都很轻松，可林越也不能用地球的礼仪去教胖子吧？所以林越拉拔了几本块头很大的书，坐到僻静的角落飞快翻阅，不时在纸上修正跟添补《胖子变帅哥》计划。
    时间过得飞快，不知不觉就是日落时分。林越伸了个懒腰，眼睛不经意地扫向往窗外，却看见一只夜鸮站在不知名的树梢直直地盯着自己。
    林越悠闲地靠着椅背，随手把“钢化”魔法注入到刚刚揉成一团的废纸里，然后将它弹向窗外那只夜鸮——中！
    奇异的是，那是夜鸮被击中之后瞬间化为一阵黑雾，消失不见。
    远在罗尔逊院长的办公室，有只黑猫嗷呜一声，捂着眼倒在地上翻滚。看见对人非常严厉而死板却又爱猫如命的教导主任阿尔法脸皮直抽抽，罗尔逊问：“怎么样？安德鲁教授的警觉性还算高吧？”
    “我看是意外。”阿尔法冷哼一声，伸手给黑猫施了个治疗魔法：“他最好不要犯错。” 



                  传说中的异界信用卡
    夜色降临，艾维斯王都的夜生活也正式拉开序幕。拿着花两个银币买来的王都地图册，林越穿过灯火煌煌的闹市区，来到一个相对僻静的老巷口。这巷子里住着个脸被划了几道疤的没落贵族，叫阿格斯，常帮奴隶市场调/教准备送往权贵家中的奴仆。
    要把胖子打造成英俊潇洒的贵族，光是靠纸上看来的东西是不够的，林越觉得有必要找个精通此道的人给他进行更进一步的训练。
    阴暗的老巷有些潮湿，空气中还弥漫着土地散发出来的霉味，林越不适应地抽了抽鼻子，加快脚步走到最里面的一间矮平房前敲门。
    门内响起一个刻板又冷漠的声音：“谁？”
    林越简明地说出来意：希望阿格斯能去训练胖子，并给胖子物色一群适合的奴仆——价钱问题根本不用考虑，毕竟胖子实在太财大气粗了，一百万都能砸出来，还怕付不出这点小钱？
    阿格斯似乎也很喜欢这种直截了当的交流方式，很快就点头答应。林越也有幸见到这个奴隶市场专属的训练人——大约二十**岁，借着昏暗的灯光可以清楚地看见他脸上有三道狰狞的疤痕，最长的一道从眉心延伸到颈部。
    不过看见阿格斯的人第一眼看到的却不是他脸上的疤——而是那双深灰色的眼。他的目光很沉，即使是对面相望，给人的感觉也仿佛隔着两辈子一样远，但是人对于神秘的东西总是格外好奇，你会忍不住一看再看，然后被他深深吸引。
    林越也没太在意阿格斯的样貌，礼貌地跟他商定签订合约的地点和日期。在这个世界也有类似于“信用卡”和“身份证”的东西——晶卡，每张晶卡都有着特殊的识别标记，每当持有者与人交易时晶卡中隐藏的魔法阵就会被催动，将它记录在案。
    值得庆幸的是“安德鲁”胆子小，所以没有去作奸犯科，虽然钱少了点，但晶卡记录非常清白。
    当然，将与阿格斯签订合约的可不是林越，他付不起钱。所以他得找个时间带阿格斯去见胖子。
    就在一切即将敲定的时候，旧平房里突然传来一阵痛苦的嘶吼：“放开我！放开我！我要！我要！阿格斯！我头好痛，好痛！快给我！”
    一个被缚绑的人影在灰暗的灯光下忽隐忽现，看不清模样，但能感觉出那挣扎的力度足以让勒在他四肢的绳索陷入皮肉。
    这情况……好像不太妙？林越意识到自己可能窥视到了别人的**，立即后退两步，比了个道歉的手势：“阿格斯先生，明天我找马车来接您。”
    阿格斯眼中闪过异色，开口说：“你别再用这种礼仪，它早就被废弃了。”
    林越尴尬地顿了顿：“我都是从书上看来的……”
    “我知道，《艾维斯礼仪之书》是由我祖父编撰的。”阿格斯说。
    看来这又是一段复杂的剧情。以林越玩游戏的经验看来，这种吸引人的支线绝对是打出完美结局的一大阻碍，所以他必须坚定立场——真有兴趣，大可在帮完胖子之后把阿格斯当二代主角。
    林越跟阿格斯道别，走出老巷。艾维斯王都外围那流光溢彩的防御魔法阵在城内是看不到的，只见满天繁星像是镶嵌在黑绸的珍珠，璀璨闪耀。
    能欣赏这种跟地球那灰蒙蒙的天空完全不一样的美景，林越却没觉得有多感动，反而非常痛苦——月亮不见了，太阳跟星星都换了一批，所以这个世界的历法跟地球完全不一样！虽然直接接受了“安德鲁”的记忆，可林越还是觉得这时差实在太大了，也不知多久才能倒过来。
    ——还有那古老的沙漏，也不是他能看懂的。
    得找人帮忙做个闹钟。林越想了想，拿出王都地图册搜索自己下一个目的地。不得不说，艾维斯人对魔法阵的运用实在是炉火纯青，比如这本小小的地图册就由近百个简单的小阵复合而成，完全能给予林越完全近似于游戏的享受：只要选定地点或者以特定的方法启动搜索阵，就能瞬间得到相关的路线和资料。
    这也是为什么林越能够直接找上阿格斯的原因。现在林越又抵达了刚刚查过的地点：矮人炼金店。
    艾维斯信奉自然神殿，各个种族之间极少产生摩擦，有一技之长的种族更是为人所推崇。比如擅长炼金跟铸造的矮人族就非常受欢迎，矮人炼金店是艾维斯王都名声最响亮的名店，店主却不是矮人，而是一个快要四十岁的红发大叔，脾气很好，无论是被骂还是被夸都搔搔后脑勺呵呵直笑。
    店面里是琳琅满目的炼金成品，主要是武器，矮人制造的武器几乎被所有人喜欢。店员都是矮人，依照林越那不怎么丰富的认知，似乎是灰矮人——非常不受欢迎的一族，因为他们的血统不够纯粹，不被矮人主族喜欢。而且灰矮人手脚也不及血统纯正的矮人灵活，注定打造不出神器。
    林越刚走进店里，一个有着酒糟鼻子的灰矮人就热情地迎了上来。见到身高还不到自己腰部的灰矮人，林越再一次感受到这世界的奇异。他直接道明来意：“我想请你们帮忙造一个东西。”
    灰矮人非常高兴：“订造东西的客人会由店长亲自接待，请跟我来。”
    店面后面是个小型作坊，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不绝于耳，也有不少穿着初级法袍的魔法学徒在忙碌地画着魔法阵，炼金师似乎都在房间里，林越也没机会见识。
    林越跟着灰矮人往里走，很快就见到一个赤膊的红发大叔正挥着铁锤敲打一块通红的铁块，看来他就是店长了，资料上写着的名字是戴伦。
    听到林越要造新东西，戴伦大叔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工作。于是林越将时钟的概念说了一遍，他希望把这边分别长达二十小时的昼夜好好细分一下，然后做一个闹钟，一个怀表——要怎么做林越也不知道，不过相信以这个世界出色的炼金术和魔法阵，要把东西造出来绝对不成问题。
    戴伦听完林越的想法后安静了许久，兴奋地说：“好想法！但是尊敬的魔法师先生，以您如今的精神力还需要这个‘闹钟’吗？”
    “世上也有很懒的魔法师，”林越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我就是一个。”
    戴伦哈哈一笑：“许多精妙绝伦的发明可都是懒人想出来的！这东西要造也简单，不过我想跟您定个合约——以后这东西由我们矮人炼金店出售，获利一人一半，不知魔法师先生您同不同意？”
    林越知道这是戴伦人品好，要是到了别家，估计是不会这么好心给他分红的。不过什么都不做就占一半，林越还没那么无耻；当然他也不会把钱往外推，那么清高的事林越做不来。他建议：“如果你坚持要给的话，只要给我十分之一的红利就好。”
    听出林越语气里不愿商议的意思，戴伦很快拟定了合约，并取出晶卡将这一合约记录进去，从头到尾都干脆无比。
    敢于冒险、善于把握商机，待人接物还诚挚无比……林越觉得戴伦身上有着所有成为成功商人的要素，难怪矮人炼金店能在繁华的王都站住脚。
    这样想着，他拿出属于“安德鲁”的晶卡，签订了他在这个世界第一份合约。 



                  传说中的魔法元阵
    替胖子跟阿格斯搭好线之后，林越就没空往外跑了，因为他得为另一件事烦恼。
    事情起源于林越的直觉——他觉得他的直系上司——魔法系的教导主任似乎对他很有意见。怀着纳闷的心情，林越翻开了刚入手的《常青藤指南》，这才得知这位上司叫阿尔法，喜欢猫，一般人他都看不太顺眼；更让人吃惊的是，这个看起来只有二十**岁的人居然跟学院长罗尔逊同届，今年已经四十五岁。
    再往下翻，就是阿尔法的生平了，正式如几岁获得魔法公会的认证，欢乐如他曾对猫使用了相当于治疗系禁咒级魔法的“圣光”……林越对于异界群众的八卦叹为观止。
    接着出于好奇，林越用《常青藤指南》中的搜索阵查找“安德鲁”，然后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这是不让人活了吧！
    上边明写着“安德鲁”胆小自卑就算了，居然还把他在收到聘书到正式报到这段时间里的一举一动都记录在案！这要是让看了家长看了，谁还放心把孩子交到他手上？
    当然，林越不关心有没有学生，他关心的是《常青藤指南》把胖子的事也写进去了。这是最严重的问题。他之所以不让胖子进城，就是要避免别人看见改造完成之前的胖子，好让胖子换个身份出现。现在经它这么一记录，谁还不知道？
    林越硬着头皮找上不待见自己的阿尔法，委婉地提出想更改《常青藤指南》上的内容。
    值得一提的是，这个世界的书籍与地球不同。地球的书籍一旦印刷完毕就不可更改，这边的书却有一个魔法元阵，发行者通过修正魔法元阵可以更改书上的内容，以确保知识的准确性。在林越看来，这与其说是书，还不如把它当成小型的“电脑”——实在是太先进了！
    可惜这边的人权跟不上，**保护啊！**保护啊！没点**还叫人怎么活？林越看着“自己”被盗贼团吓得失禁的丰功伟绩赤/裸裸地挂在上面，就忍不住悲从心来。
    必须改！林越一脸坚定地看着阿尔法。
    阿尔法的回答非常官方：“依据艾维斯出版条例，当事人无权要求指南型刊物的发行者删改魔法元阵，但发行者将给予当事人一次尝试的机会：在无人协助的情况下自行删改。你可以提出申请，安德鲁教授。”
    林越满心悲愤。他要是懂得那什么魔法元阵，早弄出百八十本漫画来满足自己了，哪会闲得去管胖子的事！
    不过林越不是轻言放弃的人。趁着新学期还没开始，他把自己关进图书馆埋头苦读，偶尔外出，也只会去矮人炼金店向戴伦店长及矮人们请教。然而魔法元阵非常复杂，林越几乎扎在里面两周了，还是一头雾水。耗尽心神弄出个简单的魔法元阵，也只能在纸张上显示出一两个字。
    戴伦店长见林越满脸颓丧，忍不住给他出主意：“其实不一定要完全懂得怎么做，魔法元阵几乎都是相似的，只要你能找出想删除的部分就可以了。但我们接触的只是些初级元阵，如果你能找到贵族帮忙的话，应该有办法……一般贵族都能接触到高级魔法元阵。”
    林越点点头。他当然不认识什么贵族，但是他想到那天阿格斯说“《艾维斯礼仪之书》是我祖父编撰的”。《艾维斯礼仪之书》他看过，显然比《常青藤指南》要精细许多。
    朝艾维斯店长道过谢，林越招来马车前往胖子所在地。他要的怀表已经造出来了，也给胖子那边做了个计时器，要他按时履行计划。
    这时的胖子已经大不一样了，虽然体型还是比一般人略胖，但是笑容给人的感觉已经换了一种。身边的人也多了不少，除了一开始那队佣兵被充为护卫，还有不少仆从左右簇拥。
    如果说当初在佣兵公会看见的是个二货暴发户的话，那现在的胖子依稀已经有了点贵族的影子。
    见林越来了，胖子兴奋地说：“阿格斯告诉我，其实我也是个男爵，真正的贵族。”
    林越也没太吃惊：“那挺好。”无论哪个时代，钱权都是挂钩的，胖子家要是连低等贵族都算不上，哪能让胖子这二货揣着几百万自己跑出来？早被吃掉了。
    “可是追求迪莉娅小姐的侯爵有二十几个，子爵有四十几个，男爵，”胖子哭丧着脸：“一百多个……”
    林越拍拍他的肩：“人多有什么要紧？选丈夫的人是迪莉娅小姐，让她爱上你就好。你尽快把礼仪练好，就能进行下一步的计划了。”
    胖子闷闷地说：“你学院的事忙完了吧？过来帮我啊！我总觉得其他人的恢复魔法没你的好，我做起事来没劲。”
    林越没好意思说自己最近都扎在魔法元阵里，而且还没成功过，于是正色指斥：“一定是你自己松懈了，别怪别人！”
    被林越这么一骂，胖子顿时精神抖擞：“奇怪，我突然就来劲了！”
    林越：“……”
    恶狠狠把胖子踹去继续学习他的用餐礼仪，林越腆着脸去找阿格斯说明来意。
    由于胖子这个主顾实在太慷慨了，阿格斯也没拒绝林越这种小要求，耐心地解说：“短时间要弄懂魔法元阵确实很难，不过要删改还是有捷径的。”说完他在羊皮纸上慢慢画下一段复杂的阵式：“在一般指南型书籍中这图案代表着你的名字，你在阵中找到它后按顺序往下数，数够你要删掉的字数就可以了。不过魔法元阵包含的阵式太多，很难找到关键词，我建议你还是要学会怎么构建搜索阵。”
    林越听明白了，这魔法元阵其实就是异界版的代码，不过它比二进制要复杂得多——难怪这世界没什么娱乐性书籍，谁肯花一辈子去完成小说和漫画的魔法元阵？阿格斯从小就接触这种元阵，画出来的阵式自然线条流丽，优雅美观，换成林越的话……啧啧，也不知自然之神能不能认出来。
    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线条，林越瞬间作出决定：把《常青藤指南》里的内容改完之后就再也不碰这东西！
    不过异界出版行业……似乎大有可为啊。默默把这一想法记在心里，林越挥别胖子回常青藤去找顶头上司阿尔法提出删改请求。 



                  传说中的废柴班
    林越花了一整天扎在浩如烟海的魔法元阵里画阵式跟数“字”。
    头晕眼花已经没法表达林越现在的状态，他决定了，从今以后谁要敢在他耳边说起魔法元阵这个词，他就把谁踢进马里亚纳海沟（注：地球最深的海沟）让对方永远爬不出来。
    倒头大睡到天亮，有人敲响了林越的宿舍门——魔法系的小助教帕奇。
    说他小当然是体型，帕奇有着精灵族的血统，目前二十五岁，比林越还要大一岁。距离成年期还有七十五年，所以身体还处于幼年阶段，身高只比矮人炼金店的灰矮人高一点点，尖尖的耳朵在别人注视之下还会慢慢地变红。
    林越不是正太控，所以每次看到帕奇只觉得心里非常不平衡：人怎么能可爱到这地步？卖萌可耻！
    在林越暗暗腹诽的时候，帕奇笑露两颗虎牙，一本正经地说：“安德鲁教授，初级混合班的学生都已经到校了，阿尔法主任说您可以提前开始新学期的课程。您可以通过联络石召集班里的学生，只要启动魔法阵，学生们就能得知你所在的地点。”说着拿出一块晶石状的东西交给林越。
    林越泪流满面——这世界真是太先进了，居然还有GPS定位系统。
    有魔法元阵的教训在前，林越努力忍下了寻根问底的欲/望，他才不想把有限的生命浪费在“论异界科技与地球科技的异同点及其相互移植的可行性”这一课题上。
    林越拿着联络石前往魔法系“教学区”，混合班入学的第一门课是《魔法起源与原理》，相当于必修课。这本书林越没看，因为“安德鲁”已经揣摩了无数遍，他要做的就是从记忆里读档。
    接收了“安德鲁”扎实的根底，林越不由有些愧疚：在地球那边，他留给“安德鲁”的最有价值的东西是……如何迅速打出完美结局。
    不过大家本来就是同行，“安德鲁”在那边混混日子应该不会太难，说不定还能在地球捣鼓出无污染的异界科技，造福人类——这么一想，林越顿时觉得自己高尚了不少。
    启动联络石没多久，学生们就过来了。混合班里大都是艾维斯人，年纪最小的似乎只有十一二岁，年纪最大的也只有十五六岁。正太萝莉——不，男孩女孩的比例非常悬殊，似乎男生比较多一点，有二十二个，而女生只有七个。
    林越还是第一次搞这种不到三十人的小班教学，看见二十九双眼睛齐刷刷地看着自己，他压力很大。清清嗓子，林越延续以前开门见山的风格：“手里没有《常青藤指南》的人请举手！”
    学生们你看我我看你，谁都没动。
    谁到了新地方不是立即买一本当地的地图或指南？要是想省下那两个银币，你肯定会两眼一抹黑，寸步难行。
    林越很满意：“那好！相信你们都已经查过我的资料，我就不啰嗦了！你们瞅瞅班里都有谁，看谁顺眼等下自己去查……现在开始上课！”
    学生们目瞪口呆。
    林越开始洋洋洒洒地讲解《魔法起源与原理》，其实就跟地球的科技史一样，某某某机缘巧合，发现了某种元素可以用这样那样的方法汇聚在一起；某某某经过漫长的实验，呕心沥血地创造了某某魔法……等等。林越觉得这些都是很爽的事，所以他模仿吟游诗人的做法，同时开启ACG界各种抖包袱模式滔滔不绝地给学生们讲起“主角运气值爆发，领悟XX魔法”、“主角触发隐藏任务，获得珍奇材料”等升级流故事。同时为了照顾班里的萝莉，他还穿插了不少如梦似幻的爱情故事……
    当然，这在《魔法起源与原理》都是有根可循的——虽然都只是一笔带过。比如书上只提了一句艾伦与露丝共同创造出飞行魔法，到了林越口里就成了罗密欧?艾伦与朱丽叶?露丝的悲剧爱情故事，听得小姑娘们泪眼汪汪。
    什么？乱来？你问问班里谁不记得飞行魔法是谁想出来的？谁都知道是罗密欧?艾伦与朱丽叶?露丝！
    一节课上完，林越立即多了二十九个粉丝。本来林越还想像以前一样下课就闪人，没想到学生们纷纷要求聚餐。学生们这么热情，林越也很难拒绝，于是一年级三班师生三十人浩浩荡荡地攻占食堂。
    对于人脸识别无能的林越来说，要在一天之内记住二十九张新面孔简直是天荒夜谭。听着学生们挤过来七嘴八舌地介绍自己，林越多希望把游戏系统安装过来，然后在每个人头上标出相应的名字。
    还好学生们很快就把注意力转移了，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林越刚刚说的故事。
    然而就在男生们眉飞色舞地说到死前想拽住别人金杖的“葛朗台?雷特”有多吝啬时，邻桌传来嘭地一声巨响，一个金发的二年级生怒道：“谁许你们这么说雷特大魔导师的！”
    要糟！看来这男生是那位“葛朗台?雷特”的崇拜者。林越非常理解对方的心情，因为当初他看到女体赵云和女体关羽时也是非常不淡定。但是接触的糟糕物多了，人的无耻下限会无限刷新。比如林越这时就振振有词地反驳：“拿出《魔法起源与原理》，翻开第四百一十二页，看看第七行的注释——看到了吧？雷特为人吝啬。所以他死前把红衣主教手里的金杖拽到手里也很有可能，对吧？”
    金发二年级生气得满面通红：“你胡说！”
    林越笑眯眯：“那你找出他没有做过这件事的证据来。”
    金发二年级生语塞。
    与金发二年级生同桌的褐发男生见同伴吃亏，懒洋洋地接腔：“哟，这不是被盗贼团吓得失禁的安德鲁教授吗？可笑，以为删掉了那段内容就没人知道了？学院居然没把你踢掉！不过想想也对，一群垃圾确实也只配让垃圾来教。”
    见一年三班的学生们都憋红了脸，林越非常窝火：“你说谁垃圾？”
    褐发男生一弹指，鄙夷地嘲笑：“你以为没有人注意？你们这个班都是拥有全系天赋的垃圾！虽然说可以像单系天赋的人一样独修一系魔法，但由于天赋的限制，注定在魔法一道上止步不前。如果修全系就更糟糕了，比如‘安德鲁教授’你这样的——这辈子也只能施展低级魔法吧？连中级魔法的门槛都摸不到——垃圾教授带垃圾班，很般配。”
    他这话说得很毒，却又非常有道理——拥有全系天赋确实不是什么好事。就连常青藤一年级几个班也是按天赋来分的，单系和双系天赋的新生在一班，双系以上的在二班，全系天赋的新生则被分在三班。知道内幕的人私下里都把三班称为“废柴班”。
    看到学生们似乎都默认了褐发男生的说法，纷纷低下头，林越心头火起：“是不是垃圾，轮不到你来说！”
    虽说林越这人不喜欢与人深交，但是他有护短的毛病。经过半天的相处，三班的学生已经被他归入“己方阵营”。
    ——看来这次他要违背原则领双线任务了！ 



                  传说中的混合魔法
    林越这人有点奇怪，对于没兴趣的东西，全部摆在他面前他都会无视。但是对于他上了心的东西，就算它藏在三尺地底，他都会想方设法挖出来。
    于是除了给三班的学生们上课之外，林越又一头扎在了图书馆里。
    艾维斯每代同龄的一百多万人里拥有全系天赋的人也不够一百个，可以说是万中无一，所以相关的书籍也不多。林越通读了一遍之后，很无奈地承认那个褐发男生所说的话：全系天赋者确实先天不足。
    不过也不是完全没有收获，因为他找到了一本奇特的魔法手札。魔法手札是魔法师最重要的东西，它记载了魔法师一生中所学会的以及所创造的魔法，同系魔法师得到他就像玩游戏拿到攻略一样，可以少走不少弯路。但这显然是本垃圾攻略，因为它被人嫌弃地仍在书架的角落，封皮发黑，也不知多少年没人碰过了。
    这是本全系天赋魔法师的手札，而作者的最高等阶跟林越现在一样，都是初级魔法师——这大概就是它无人问津的原因。
    但是这并不影响林越对它的兴趣。
    在他看来这个魔法师的想法就非常有趣——对方竟然一直在尝试着把各系魔法混合在一起，而且有几次成功混合的魔法威力超乎寻常。
    然而这种尝试的危险度无疑是非常高的，在最后一次试验中这个叫本多的魔法师失去了他的右手，因此他没法再继续下去。
    等林越看完只有写了半本的魔法手札，天色已经发黑。图书馆的老管理员似乎很喜欢林越，蹒跚着绕过来招呼：“还在看书哪，安德鲁教授？”
    “是，找到了有趣的东西。”林越说。
    老管理员看了他手上的魔法手札一眼：“这本手札里的东西……安德鲁教授最好不要轻易尝试。”说完他帮林越添满了茶。
    林越礼貌地道谢：“谢谢大叔！我明白的，这半本手札就是前车之鉴。对了，这里的书大叔你都看过吗？”
    “一半一半，整理久了，大致的内容也就记住了。”老管理员笑出一脸皱纹：“安德鲁教授以后如果想找什么书，可以先问问我。”
    林越连连点头，又拿着那本魔法手札问：“我可以把它外借吗？”
    老管理员眼底掠过一丝异光，但还是没有拒绝：“这书属于可外借的范围。”
    有老管理员放行，林越拿着魔法手札离开了图书馆。
    人天生就对未知的和危险的东西感兴趣，林越也不例外。虽然明知道尝试手札里的做法可能遇险，林越还是翻来覆去地看了很多遍。他觉得这是一条出路，全系魔法师的出路。
    他研究过许多记载，发现精神力的提升除了刻苦的冥想之外，所能施放的魔法的最大威力也起着重要作用。也就是说如果你因缘际会之下施放了威力高于你目前精神力的魔法，那么你的精神力就会提升到与那个魔法所需精神力同等的高度。单系魔法师晋阶之所以最快就是因为随着他们对本系魔法的纯熟度越来越高，威力越来越大，最终使精神力得以突破。
    如果复合魔法真的可以提升威力，那么全系魔法师精神力的提升也不会停滞了。
    但是这复合魔法不好搞。
    首先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用哪些魔法来混合——在多如牛毛的魔法中选择适当的组合，简直有无数种可能性。而在选定组合之后又要确定混合比例，就像成分差异会影响火药威力一样，混合比例不同，混合后的魔法也会有不同效果。就算找出了最佳的混合比例也不算完，还要考虑找出比例后魔法师能不能按照它来施放魔法。这就要求施放者对精神力的控制要达到精妙的境界，而且必须要收放自如。
    林越觉得很头大。安德鲁之所以能被常青藤选上就是因为他对精神力的控制非常好，可是要确定混合比例就太让人伤神了。
    犹豫了很久，林越决定找个安静的地方试验一下，所以他离开学院叫车夫把自己送到比较偏僻的地方。
    马夫驾轻就熟地把林越拉到了城外的灰石林。灰石林确实很偏僻，说是“林”，其实没有一草一木，只有无边无际的灰色石头。
    灰石林的这一晚非常漫长。林越排除了许多偏重于生活系的魔法，最终选定了最火系基础的火球和风系最基础的疾风，开始反复尝试着将它们混合——然而直到太阳升起，他还是没能地把眼前一块灰色石头烧成灰烬，只在上面留下了密密麻麻的圆印。
    眼看《魔法起源与原理》课马上就要开始了，林越只能叹了口气，顶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离开了僻静的灰石林。
    回到教学区，三班的学生们已经巴巴地等在教室里。林越心里那叫一个感动，当初他教的是一百多人的大班，结果通常来上课的人还不到一半，还是这边的学生们可爱。
    看着小胳膊小腿的学生们，林越露出神棍似的笑容：“老是坐在这里讲课也很无聊，今天我们干点别的。”
    三班的学生们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小心翼翼地问：“干点别的什么？”
    林越很快印证了他们的预感：“围校跑圈！”
    学生们张大嘴：“为什么？”
    林越信口忽悠：“魔法比不过，咱比体质！要是一班二班的人敢瞧不起我们，我们就冲上去揍他丫的！”
    都说身体是革命的本钱，以后他指不定会怎么折腾这群娃儿——先攒多点本钱总不会错！
    在林越的坚持下，常青藤学院出现了奇特的一幕：二十九个新生跟一个新教授在阳光下整齐有序地向前跑着。如果仔细一看肯定能发现那教授偷懒地用了飞行魔法，偶尔还得意洋洋地倒转到后面嘲笑落后的学生。
    院长办公室中，罗尔逊跟阿尔法通过“猫眼”魔法将这一切收归眼底。罗尔逊似乎非常感兴趣：“这个安德鲁教授真是越来越有意思了。”
    “我看他只是特别喜欢折磨别人而已。”
    “你该放下对安德鲁教授的偏见。本多那老头都放心地把手札交给他了，说明他确实有独特之处。”罗尔逊说：“而且第一次融合两系魔法就能在最坚硬的灰石留下那么多痕迹，真的很有天赋。”
    “又是一个被你们利用的傻蛋。”阿尔法冷笑：“但愿他不会出事。” 



                  传说中的德鲁伊
    得到“本多”的魔法手札之后，林越的生活变得更为单调。每天除了给三班上课就是到灰石林研究复合魔法。这种情况直到阿格斯找人来告诉他胖子已经通过了他的考核，才得以终止。
    这时候的胖子已经不能再称为胖子了。原本胖得像圆球的脸恢复正常之后竟有了几分风流倜傥的感觉，量身裁成的卷花立襟白衬衫完美地勾勒出他健美的身材，典雅的银色正服则让他显得十分贵气。
    变化最大的自然是举手投足间流露出来的气质，如果说以前的胖子是典型的乡下土财主，那现在这人模人样的家伙则完全可以媲美任何贵族。
    把胖子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林越点点头：“不错，可以给个六十分。”
    胖子立刻垮下脸：“不会吧？才六十分？我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所有人都看呆了！”
    林越毫不客气地进一步打击：“配上现在这表情的话，不及格。”
    胖子很不服气，忿忿地问：“那你说怎么才能得高分？”
    “这个嘛。”林越目光转了一圈，最后停在阿格斯身上：“像阿格斯先生那样的，往哪儿站都能给九十分。”在林越的印象里，阿格斯确实非常出色，即使是商讨价钱的时候也维持着完美的贵族仪态。胖子这层次的，忽悠一下肤浅的人还可以，再深点儿绝对会露馅。
    看到林越眼里那毫不掩饰的赞许，原本兴高采烈的胖子顿时像被浇了一盆冷水，而且心里酸气直冒。他恼羞成怒地说：“他有三道毁容的疤了，还能得九十分？”
    林越不屑冷哼：“光凭你这句话，阿格斯先生就不该让你通过考核。”
    胖子一滞，马上就后悔了。林越的个性他是知道的，不管对上谁他都是这模样，话虽然毒，可都是实话。他赶紧腆着脸道歉：“你知道我有多想快点进入下一阶段的计划，所以才口不择言，不是故意的！”
    “跟我说这些干什么？”林越指着阿格斯说：“你该道歉的人在那。”
    胖子立刻走到阿格斯跟前郑重地行了一礼，以表歉意。
    对于知错就改的胖子林越自然没法生气了，正色劝说：“现在你面对的是我们，有的是机会更正。但是在外面你一旦出了错，就会被放大几十倍传扬开去，以后记得不要一受激就露出本性。”
    难得见到总是笑眯眯的林越这么认真，胖子只差没对天发誓说要好好记住。
    这时阿格斯帮胖子说了句公道话：“其实欧文先生只在安德鲁教授面前会这样，其他时候都表现得非常好。”
    这话听起来怎么这么别扭？一阵基味扑鼻而来。林越无奈地摸了摸鼻头：“这么说这是我的责任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阿格斯说：“贵族也需要朋友，真正的朋友——可以真诚相待，不需要注意那么多礼节。若没有这样的朋友的话，会活得非常累。”
    “对对，”胖子觉得瞬间被阿格斯说通了，猛点头：“朋友，就是朋友！”
    林越笑笑算是回应，然后说出下一阶段的计划：“我打听过了，后天迪莉娅小姐会出现在王都拍卖场，你正好可以借机接近她。对了，你的晶卡换成金色了吗？只有金色才有资格直接拿到拍卖场的高级席位。”
    胖子点点头：“这些事都是阿格斯帮忙处理的。”
    听到是由阿格斯经手，林越就放心了，毕竟跟阿格斯一比他在这些事情上就是外行中外行。他搬出几本厚厚的书摆到胖子面前：“迪莉娅小姐喜欢玉石，这是相关的资料，你好好看一遍，免得到时没话说。”
    胖子张大嘴：“不是吧？”
    林越拍拍他的肩：“为了迪莉娅小姐。”
    听到这话，胖子认命地扎进了那堆玉石资料里。
    林越则跟阿格斯交代一些问题：“后天《魔法起源与原理》要考试，第三阶段也只能由阿格斯先生帮忙执行。等我忙完常青藤的事会抽空去找你们的。这是第三阶段的全部计划，请阿格斯先生修正一下。”
    阿格斯接过计划：“安德鲁教授尽管放心。”
    “那你跟胖子说一声，我先走了。”
    “我送安德鲁教授。”
    见阿格斯似乎有话要说，林越和他一起往外走，问道：“阿格斯先生有事？”
    “安德鲁教授在常青藤任教，有资格从皇家商会购买特殊材料。”阿格斯目光出现了少有的窘迫：“能不能请安德鲁教授帮我买一些。”
    林越爽快地答应下来：“没问题，买什么？”
    阿格斯说：“魔蒙花。”
    林越点头记下阿格斯要购买的数目，离开胖子的住处前往位于王都中央广场附近的皇家商会。皇家商会附属于艾维斯皇室，出售许多别处没有或禁售的货物，比如某些特殊材料。虽然需要身份验证，但林越身为魔法系的教授，要买点材料做魔法试验也很正常。
    林越好奇地查了魔蒙花的资料，恍然大悟：难怪会被禁售，原来它相当于地球的罂粟花。不，应该是比罂粟花还毒，一旦吃了就会上瘾，而且不只会让人产生幻觉，还会让人变为狂暴状态，非常可怕。
    想到第一次拜访阿格斯时撞见的那一幕，林越终于明白阿格斯为什么穷得只能住在那种地方了——一来是买魔蒙花非常耗钱，二来是怕屋里的人发起狂来会伤到人。
    想不到来到异界后自己会帮人买毒品啊……买完魔蒙花，林越心情复杂地走出皇家商会。
    这时他突然觉得自己脚边有种异样的感觉。低头一看，原来是个藏在黑袍里的小孩子在拉扯自己法师袍的下摆。这小家伙比矮人还要矮小许多，也许就是因为体型小，所以根本没有人注意到它的存在。
    林越蹲身问：“小家伙，你是谁？”
    小家伙怯生生地说：“我是自然之神选定的德鲁伊……我能听懂兽类说话，给我一朵魔蒙花……我告诉你一个秘密，一个跟你安危有关的秘密……”
    林越皱眉：“魔蒙花不是什么好东西，你要来干什么？”
    小家伙很诚实：“跟那个人——那个叫阿格斯的人的弟弟一样……我哥哥也吃了魔蒙花，不接着吃，就会发狂。”
    那天阿格斯屋里被绑着的人竟是他的弟弟？林越已经相信小家伙确实是个德鲁伊，叹息着取出一朵魔蒙花递给他：“给你。以后不要随便这样找上别人，会有危险的，也许他们会把你抓起来。如果你哥哥真的很痛苦就带他去我那里，我每天抽空用魔法替他缓解一下。既然你有那样的能力，应该能知道我住在哪吧？”
    藏在袍底那双动物似的眼睛似乎瞬间变得湿漉漉，两只小手捂着魔蒙花说：“你是好人。好人会有好运。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关于你的秘密。坏人派猫监视你，坏人把魔法手札留给你，坏人在利用你。”
    林越皱起眉思索他的话，小家伙已经哧溜一声跑走了。
    对于想不通的事林越一直都顺其自然，就算那本魔法手札有问题也没关系，毕竟目前他还没打算去把危险性高的魔法融合在一起。通过每天夜里的尝试，疾风与火球的融合已经有了一定的进展——灰石上的圆印已经变成了陷进去的球形。而且在反复耗尽精神力之后，林越发现它的恢复比渐渐一开始要快，看来勤奋练习还是有效的。
    不过接下来他要把复合魔法的研究暂时搁下了，《魔法起源与原理》考试即将到来！
    林越一抹脸。
    这可是三班与一班二班的第一次交锋，怎么能输在起跑线上？废柴班的改造要从树立信心开始！ 



                  传说中的重大突破
    新生的第一场考试在各方关注下开始了。《魔法起源与原理》虽然是魔法系最为枯燥的理论课，但它对于学生择定日后方向有着重要的指导作用，所以系里抓得很紧。
    考试是混合大考，作为考官之一，林越可以光明正大地观察三个班的学生们。根据天赋多寡的规律，一班跟三班人数比较少，二班的人数则等于它们相加。扫了眼考场里的一百二十多个新生，林越非常自豪地发现他可以一眼分辨出自己班的学生。
    对于很难记清人脸的林越来说，这绝对是值得庆贺、值得纪念的重大突破。
    就在林越得意自夸的时候，站在他身边的二班教授——温柔漂亮的女魔法师艾莉笑眯眯地说：“安德鲁教授，你们班学生的肤色可真健康。”
    林越无比赞同：“那是那是，绕校跑圈还是有成果的。”
    平时还不觉得，现在跟同龄新生扎堆之后，三班学生们就显得非常有特色了——黑，真黑。
    林越对这个附属产物相当满意。
    考完以后，理论课的成绩很快就出来了。对于这种考验记忆力的课程，精神力天生就高出不少的一班二班是非常占优势的，但是三班的学生没让林越失望，虽然没能超过一班，至少平均水平把二班踩了下去，而且还有三个挤进了前十。
    看到获知成绩后那一张张黑黝黝的笑脸，林越觉得这是个很好的开端，张开双手说：“为了庆祝，今天我们绕校跑圈活动就……”
    学生们两眼发亮地期待他说出取消两个字。
    林越微笑：“……加一圈吧。”
    各种鳖足的低级魔法一致轰向笑得非常光辉灿烂的林越。
    高出几阶也架不住人多啊！林越抱头逃窜，大喝：“要尊师重道知不知道！没人指导别乱放魔法知不知道！不许放火球！很危险！”
    被他一提醒，拥有全系天赋的学生们立即给他送了二十九个火球。
    “哟，终于可以正当防卫了。”林越用飞行魔法定在空中，念起了还不怎么熟练的咒语——暴雨。
    “暴雨”范围不大不小，正好扑灭所有火球并让学生们从头到脚湿个透。
    林越翘着二郎腿“坐”在悬空的魔杖上，笑眯眯地重申：“尊师重道知不知道。”
    这一幕再次通过“猫眼”魔法传到了院长办公室。
    阿尔法倚着窗，语气仿佛在陈述着一件很平常的事：“虽然威力小了十倍，但确实是中阶魔法暴雨。同时他还在魔杖上加持了飞行魔法。”
    “看来这次没选错人，对吧。”
    这话不是出自罗尔逊的口，而是来自“猫眼”魔法营造的幻象！幻象里的林越双手枕在后脑勺上，转头说：“院长大人，阿尔法主任，我的进展还算快吧？……不过这么紧迫盯人，我会很不好意思的。”
    随着林越的话落音，院长办公室内的幻象骤然消失，蹲在阿尔法手边的黑猫也捂着眼摔落在地！
    而再次破坏了“猫眼” 魔法的林越解除飞行状态回到地面，把吵嚷着要复仇的学生们都赶去换衣服。
    小德鲁伊“尖牙”不知道什么时候跳到了林越肩上，声音非常兴奋：“我能感觉到猫灵，很纯正的猫灵，差不多能化形了。”
    这几天尖牙总是黏着林越，林越也知道它年纪虽然小，但是天生就对飞禽走兽的事了如指掌，所以乐于听它说话：“化形？就是说它们能化为人形？”
    “不一定。”尖牙蹭了蹭林越：“可能铠化，也可能武器化，要看跟主人的契合度，人化需要的契合度最高，很少见！安德鲁先生你要养灵兽吗？我帮你挑！”
    “不用。”林越拍拍尖牙的脑袋：“我要研究复合魔法，没有多余的精神力供养灵兽。”
    凡事有得必有失，灵兽养好了可以是一大助力。可是养灵兽的人前期的进阶速度注定比别人缓慢，有些人甚至被灵兽拖在初阶一辈子，到最后自己实力没上去，灵兽也没有形成兽灵。
    林越很有自知之明，照他这种天赋能慢慢进阶就不错了，再瞎想其他东西绝对会把自己变成彻头彻尾的悲剧。
    见尖牙因为没有帮上忙而沮丧，林越转开话题：“你哥哥今天没狂化吧？”
    尖牙高兴地从他的左肩跳到右肩：“没有！很好很好！哥哥好起来了！安德鲁先生是最厉害的好人！”
    林越脸皮很厚：“当然。”
    那天之后尖牙果真带着他哥哥长耳到林越的住处，长耳已经成年，二十一二的模样，耳朵比平常人稍长，有些像精灵族——尖牙说身体特征是德鲁伊起名的依据，还张嘴给林越看了他可爱的小尖牙。而林越也终于有幸见识了人类狂化的样子：双目通红，血筋暴现，有着攻击一切的意图。
    看来毒品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害人不浅。
    跟尖牙商量以后，林越觉得在长耳身上试验一下。其实也只是个模糊的念头：毒品影响的是体内的神经系统，而这个世界的精神力正是神经系统高度开发的产物——它其实不是魔法师所独有的，大陆上所有人都拥有，只是普通人的精神力不足以支撑魔法的施放而已。所以普通人进入冥想状态也可以让精神力在体内运转。
    林越觉得通过这种方式也许可以找出出现异常的地方，然后把这些部位用法阵封印起来，让精神力从那几个地方绕行……也算是发扬了西医那种头痛医头脚痛医脚的笨办法。
    清醒状态下的长耳非常配合，咬着牙忍过几次痛苦的狂化，终于把让精神力在体内转了一周。全程跟进的林越也得出了结论——长耳的精神力果然会在某些地方阻滞不前，如果强行推进就会提前进入狂化状态。
    这就好办了，林越到矮人炼金店里请戴伦店长在长耳身体的相关部位画了几个封印法阵，对精神力起着阻滞作用。而后遗症是启动封印魔法阵后就没法使用魔法，精神力受阻的部位动作微微缓滞，以及——身上多了许多“纹身”。
    不过总比随时进入狂化状态，无法正常生活要好一点。林越和尖牙商量：“再看几天，如果你哥哥真的没再狂化，你们就一起陪我去帮阿格斯先生的弟弟看一看，好不好？”
    “好！”尖牙乖乖点头，突然又惊讶地瞪大眼：“咦，阿格斯先生在那！还有欧文先生！”
    林越抬头一看，果然见到阿格斯站在他住处前，而他脚边蜷着个长得像胖子的东西，肩头一缩一缩地抽噎，看起来要多可怜有多可怜。
    ——瞧这没出息的样子，不是胖子是谁！
    林越蹲身，非常无奈地揉了揉胖子的脑袋：“搞什么鬼？难道被你的迪莉娅小姐霸王硬上弓了？”看了眼胖子的体型，又说：“谁有能耐硬上你啊！再说你一个大男人，就算被反扑倒也没损失，应该尽情享受才是。”
    哭得正伤心的胖子听到他的声音，怒红了眼：“你屋里有谁！不让我进为什么让他进！”
    “……主人不在，不让进是很正常的吧？谁出门后还把门开着的？想招贼？”
    “那为什么有人能进去！”
    这胖子也管太宽了吧？林越皱起眉：“当然是因为他本来就在里面。”
    胖子委屈地缩成一团，继续抽噎。
    林越没辙了，只能转头问阿格斯：“这家伙怎么回事？” 



                  传说中的砍支线
    阿格斯简单地把事情说了一遍，原来胖子按照计划在拍卖场很有涵养地炫了一把富，又以得体而深刻的言语引得了迪莉娅小姐的注意，接着他们自然就靠着玉石这个“共同话题”越谈越投契。
    林越没想明白：“既然一切都很顺利，那这胖子为什么还哭？”
    “安德鲁教授的计划很完美，”阿格斯说：“但安德鲁教授你把一个很重要的问题忘了。”
    “什么问题？”
    “欧文先生是不是喜欢迪莉娅小姐。”
    “他不是一直都很喜欢吗？”林越纳闷。
    一路上他都是用“为了迪莉娅小姐”这句话激励胖子的，胖子也干劲十足，怎么突然就成问题了？
    “欧文先生喜欢的是他想象中的迪莉娅小姐，但是真正见到之后，欧文先生无疑是不喜欢她的。”阿格斯摊开林越写的计划，说出最有可能的理由：“按照安德鲁教授的设计迪莉娅小姐自然会被英俊多金、谈吐优雅，而且博文广见的欧文先生吸引。但是这也显露出她的肤浅与无知，只看得见金光和虚假的伪装。所以欧文先生觉得不能接受。”
    林越总算想通了：这就是手拿详细攻略玩游戏的悲剧！像他这种喜欢体验过程的玩家通常不喜欢看攻略就是这个原因，一旦把攻略看完了，整个游戏就会变得索然无味。而且……
    他以后写计划得把“如果这时她眼睛发亮，则表明她已经被你的财富吸引”这种话改一改……胖子就是那血淋淋的教训！真相对于他来说太沉重了！像他这种主角应该继续当个幸福的二货！
    林越愧疚地把胖子拖进屋里。
    长耳正在做午饭，尖牙一溜烟地跳下林越的肩扑了上去：“哥哥哥哥。”小手抓住长耳的袍角左右晃荡，虽然他整个人藏在袍子里看不清表情，可光听那声音就知道他有多高兴。
    长耳说了声“回来了”，就继续放米下锅。这世界的米是紫色的，一蒸熟就亮得晶莹剔透，咬下去满口余香。林越自然不会在宿舍里准备米这种东西，只是长耳跟尖牙都是素食者，没法吃外面的饭食，这才给了林越蹭饭的机会。
    长耳这人沉默寡言，平时只对尖耳说上一两句话，连林越都无缘听他开口。这也是为什么他明明在屋里胖子却不得其门而入的原因——难道你还指望一个对熟人都不理不睬的家伙搭理陌生人？
    见满眼泪花的胖子有些怔愣，林越隐去尖牙两人的德鲁伊身份把来龙去脉解释了一遍。
    看着长耳额头经修饰过的魔法阵跟那面无表情的脸，胖子立刻窘得满脸通红。
    阿格斯却死盯着长耳，嘴唇翕动，似乎想问什么又碍于礼仪说不出口。林越大度地把黏上来道歉的胖子踹开，和阿格斯说起回来时跟尖牙商量过的事：“……本来打算等长耳的情况稳定一下再去找你，没想到你提前来了。这个方法也不一定适用于所有人，你心里要有准备。”有些事若彻底没希望就算了，如果给了希望又让它破灭，很可能会把人逼疯的。林越先给阿格斯打好预防针。
    阿格斯问：“由别人用精神力去找出那特定的‘点’，也是可以的吧？”
    林越也知道阿格斯弟弟的状况比长耳的糟糕许多，可能没法支撑整个过程。他皱眉想了想，把尖牙拉过来问：“小尖牙，你能找到误食魔蒙花的魔兽吗？”
    尖牙见林越说得认真，乖乖地点头：“可以。”
    林越拍拍他的小脑袋：“那你去帮忙把它们找来。”
    尖牙哧溜一声跑了出去。
    林越又转头说：“我有一个想法想请阿格斯先生听一听，至于要不要去做由阿格斯先生自己决定。”
    阿格斯礼貌地点头。
    林越说：“魔蒙花虽然它属于禁售品，但受它所害的人还是遍布各地。甚至有人用魔蒙花去控制拥有异能的种族，逼他们效命。”这内幕是尖牙告诉林越的，德鲁伊那罕见的天赋非常容易惹人觊觎。长耳就是误信人类而吃下了魔蒙花。
    还有些种族更可怜，比如兽人，常常被喂下魔蒙花扔进格斗场，在狂化状态下进行生死格斗。
    这些贵族的龌龊事阿格斯比林越更清楚，沉默着没有说话。
    林越继续说：“不过也有例外，我们艾维斯三皇子斐瑞就提出要禁用魔蒙花，并明言只要解决魔蒙花之祸就能获得爵位。我这个方法虽然有点笨，但只要阿格斯先生好好研究，应该可以进一步改进。城里人太多，你去胖子那里搞，尖牙会把误食魔蒙花的魔兽带过去，先从魔兽开始，接着就找些自愿的人进行试验——然后你就可以去找斐瑞殿下让他把这方法推广下去。这样一来世上跟你弟弟一样受罪的人会少很多，你也能得回贵族身份。”
    阿格斯瞳孔骤缩。
    林越一口气说完，感觉舒心了不少。
    总算解决了一段支线剧情！老实说他这人有些懒，双线已经是极限了，可从阿格斯托他买魔蒙花到尖牙和长耳的出现都让他不得不正视这条支线。为了找出解决方法他可是好好地做了许多准备工作，连没关注过的贵族资料都查了不少。
    但让林越没想到的是，阿格斯的脸色仅有瞬间的激动，很快就转为恼红：“安德鲁教授的意思是要我拿你想出的东西去换爵位？”虽然已经因罪变为平民，阿格斯还是一直保留着贵族该有的一切——比如骄傲和原则。林越这个主意无疑是触及了他的底线。
    “方法是我想出来的没错，但我也只是提出设想而已，根本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一切还是要靠阿格斯先生你的努力。”见阿格斯张口要反驳，林越开始扯大旗：“我对爵位一点兴趣也没有，你知道我是个魔法师，太早得到爵位只会阻碍我进阶的道路。如果阿格斯先生不去做这件事的话，我也许要到成为大魔导师以后才会腾出时间来做……”
    “我明白了。”阿格斯打断林越的劝说，朝他行了一礼：“安德鲁教授你一位是真正的魔法师。”
    林越还礼：“阿格斯先生是一位真正的贵族，你应该拿回你拥有的东西。至于用的是什么手段和方法，其实并不重要——更何况这也是利人利己的做法，就算阿格斯先生的祖父在生也会同意的。”
    阿格斯说：“我需要好好想想。”说完就起身告辞。
    阿格斯一走，装得很正经的林越马上懒洋洋地窝进沙发里，扭头问：“胖子，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胖子激动得跳了起来：“我算不胖了！”
    林越没理会他的抗议，接着往下问：“你真的不继续追迪莉娅小姐？”
    想到那个言行举止都被林越料中的前未婚妻，胖子一脸痛苦：“不要。”
    “你再考虑考虑。”林越耐心劝说：“迪莉娅小姐长得美，家里又有权有势，要求自然高。一开始可能会有些累，不过久了你就习惯了。说真的，无论你找上谁都是这个理，这世上本来就没有不爱钱不爱势还不在乎外表的人。”
    胖子的头原本越垂越低，但听到最后突然两眼发亮，仿佛看到了希望：“你不就是一个！”
    “……滚！老子不搅基！” 



                  传说中的大忽悠
    见没法说服胖子找老婆的理想跟追求，林越退而求其次地引导胖子发展一下事业线：“胖子你很有钱？”他记得当初这二货发任务时可是眼都不眨就扔了几百万金币。
    要知道佣兵公会的任务酬劳是要先从晶卡里划出来作抵押的，胖子那个傻到没边的任务少说也得先划出个三四百万。
    果然，提起自己的家底，胖子非常自信地点头：“很有钱。他们说家里钱太多了容易被人妒忌，所以叫我来把老婆娶回去顺便花掉一点。”
    林越一阵沉默。
    他不说话不要紧，因为胖子有满腹辛酸泪要往外倒：“本来我出来只有一百万的，半路遇到个落魄的贵族要变卖家产，我看他可怜，就把他要卖的荒山买下来了。没想到那座山竟然藏着一条稀有矿脉，把它拍卖转手后，晶卡里的钱就翻了一番。这还不算完，有个老魔法师想要我带走的一块稀有矿石，拿了本破烂本子跟我换……”
    听着胖子委屈地诉说他的钱如何翻了一番又一番，林越有种把这胖子揍得肿回最开始那体型的冲动。但想到胖子情商实在不高，他决定原谅这种无意识的炫耀：“我想做件稳赔的事，你要不要凑一份？”
    “要！要！”胖子忙不迭地点头，皱着一张脸诉苦：“老爹说了，不把钱花光不许回家，多为难人。”
    林越有点明白胖子为什么能二成这样了——原来是遗传。
    为了拉胖子入伙，林越洋洋洒洒地说起前些时候冒出来的耗钱想法：进行异界出版业改革！要完成这伟大而光荣的事业，首先得网罗一批技术人才，然后前期要投入大量运转资金，接着得鼓动群众的创作热情，建立销售渠道……总之这是一件投资大获利慢的赔钱事。
    胖子听着两眼发直，一拍大腿：“好！我这就回去干！”然后拿着林越写好的计划走了。
    看着他屁颠屁颠走远点背影，林越忍不住唏嘘：“完蛋了，我已经开始期待胖子知道这事一旦成功他这辈子有可能都没法回家时的表情了！这可怎么睡得着啊……咦？长耳，你怎么把手上的翠菇捏碎了？碎了味道可就不鲜了……”
    长耳闷不吭声地把洗完的翠菇放进锅里，默默决定要劝弟弟离林越远一点。
    等长耳把饭做好，去帮林越办事的尖牙就回来了，他没提找没找到误食魔蒙花的魔兽，反而兴奋地扑到林越肩上：“坏人有事！坏人有事！原来猫灵的主人是坏人！猫灵异变了！不认识坏人！还攻击坏人！”
    林越早就习惯尖牙的说话方式，很快就理解了尖牙的话。坏人指的自然是总用猫眼魔法追踪他的阿尔法，灵兽化形时出现异变是非常罕见的，阿尔法遇见这种事也真够倒霉——毕竟契合度达到化形的程度表明他们的感情非常好。
    不过想到阿尔法一直不待见自己，林越不由幸灾乐祸起来。他愉快地拍拍尖牙的脑袋，开始享用美好的午餐。
    下午是魔法实践课正式开始的日子。对于初级魔法“安德鲁”可以说是融会贯通，因此林越要指点三班的学生们也不是难事。
    不过林越准备带着学生一起走复合魔法这条路，自然不会随意敷衍。他清清嗓子，准备带领学生进入第一阶段的强化训练，突然有个学生小心翼翼地举起手。
    林越一向非常民主：“有什么问题？”
    “安德鲁教授，我、我想问一下，早上您施展的是中级魔法‘暴雨’吗？”
    “这个问题问得好！没错，确实是‘暴雨’。但是为了不伤到你们，我把它做了一些限制。”
    “不是因为……不是因为施展不出来么？”学生们眼底透着亮光。在艾维斯，魔法公会的认证分为初、中、高三等，每等之中又分为五阶，三等之上那就是实力无法预测的大魔导士了。由于从来没有全系魔法师突破第五阶，所以全系魔法师一直被轻视，就连艾维斯最好的学院都没法避免这种状况，何况是别的地方。这也是三班的学生们被骂垃圾时纷纷低头默认的原因。
    林越知道还需要给学生更多的信心，微笑发问：“谁知道一班在哪边上课？说一下！”
    “在那边！”学生们指向南边，看来都很关注着永远压在自己头上的一班。
    “那好，我这就让你们看看毫无限制的‘暴雨’。”笑眯眯地说完，林越飞快念出已经熟练了不少的‘暴雨’咒语。
    学生们惊奇地看到南边有满天刀子似的‘雨’从天而降，远远看去白光凛凛，让人不寒而栗。
    那哪是雨？那简直是凶器！
    就在学生们替一班的人提心吊胆的时候，一道光幕把所有雨刀挡下来。‘暴雨’来得及也散得快，转眼就被化解了。
    林越赞叹：“一班的侯赛因老教授果然厉害，防护罩放得好快。”
    这话刚说完，他口里的老侯赛因就从空中飞过，老侯赛因见三班聚集在这里，身形一顿，扭头问：“安德鲁教授，你有没有看到哪个混蛋乱放暴雨魔法？我老头今天非得把他收拾一顿不可！”侯赛因老教授是出了名的脾气火爆，人称“喷火巨龙”。
    林越瞬间变得满脸茫然：“没看见。不过刚刚有个人往北飞去了，不知是不是侯赛因教授您要找的人？”
    老侯赛因根本没怀疑：“北边是吧？我这就过去！该死的家伙，居然敢在我们一班顶上放‘暴雨’？最好别落到我手里！”
    “对对，这种混蛋要让他当靶子给学生练准头，不接够一百个火球不放人。”
    老侯赛因觉得林越这想法非常对味，高兴地许诺：“你小子不错，回头我带班里那群小崽子陪你们班练一练！先走了！”
    林越真挚地朝老侯赛因往北飞去的背影挥手，一回头却发现学生们看自己全变了，好像在惊叹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无耻的人。这无声的夸奖让林越非常受用，他拍拍掌让学生们回神：“现在大家相信了吧？全系魔法师也能继续进阶！”
    学生们炸开了锅：“安德鲁教授，真的可以吗？”
    林越笑眯起眼，像是个全心全意贯彻忽悠精神的新时代神棍：“可以，只要你们听我的。来，告诉我你们有没有信心完成我的所有要求？”
    学生们面面相觑，最后爆发出整齐一致的回应：“有！” 



                  传说中的魔法公会
    林越曾抽空把学生们的资料过了一遍，最后只得出一个结论——杂，太杂了。
    三班二十九人中平民居多，因为贵族一旦发现儿女是全系天赋就会给他们另谋出路，而平民则不会。对于平民来说，无论是多糟糕的天赋他们都舍不得放弃，因为有天赋的平民能够获得进入各学院修习的机会——那是平民难得的通天之路。
    想到学生们这么小就要带着这种负担，入学后还要遭人白眼，林越就有些心疼。不过他也知道皇室肯花心思栽培平民已经很厚道了，毕竟艾维斯的帝制是靠贵族们维持的，不可能真的一视同仁。而且林越还从学生口里知道各地神殿都有神学院，对所有适龄孩童进行启蒙，并在十三岁时统一测定天赋。这也是为什么“安德鲁”是个孤儿，却能靠着勤勉成为一名五阶魔导师、拿到常青藤学院聘书的根本原因。
    他们生在一个很好的时代。
    不过最让林越吃惊的是，班里最小的一个小男生居然出身皇室，是个贵得不能再贵的贵族。这小家伙叫维恩，有着艾维斯皇室特有的褐发，平日斯文腼腆，一点都不引人注目。若不是尖牙说总是见到这小家伙一个人在僻静的地方练习，林越还真没注意过他。
    三班的其他贵族也是追随维恩而来。
    林越当然不会在乎他们是贵族还是平民，该怎么来就怎么来。第一阶段的训练主要是强化学生对精神力的控制能力，整个过程充满了林越式折腾，林越一放话，下边立即哀嚎一片。
    就在林越监督学生进行地狱式训练的时候，一只金鹄衔着封烫金信笺停在他面前。林越打开一看，原来是魔法公会邀请他去接受进阶测定。
    虽然不怎么在乎这种形式上的东西，林越还是决定去一趟。拿到中级魔法师的称号还是有好处的，比如在皇家商会的购买额能翻一倍，还能从魔法公会购买更高级的咒语——没错，就是购买，除了通用的咒语外，魔法公会还会出售许多由魔法师独创的魔法，经魔法公会认证的魔法师可以浏览相迎等级的魔法，挑选感兴趣的咒语。
    更重要的是得到中级徽章可以给学生们更大的信心。
    把班里最有号召力的学生揪了出来叫他好好监督，林越乘坐马车前往王都魔法公会。
    说起来林越非常缺乏身为魔法师的自觉，来到王都这么久还没有到过魔法公会，现在见到那高高的法师塔和雕纹繁复的怪诞建筑心里也没多敬畏。取出金鹄带给他的信交给门口的魔法学徒，刻着魔纹的大门缓缓开启，门口的光幕泛动了片刻，消失不见。
    很快就有另一个魔法学徒把林越引了进去。公会大厅聚着三三两两的魔法师，喁喁低语。林越刚走出没多远，就听到一把似曾相识的声音在左侧扬起：“哟，这不是安德鲁教授吗？是不是手里的初级咒语太少了，过来公会买点回去教学生？”
    林越扭头一看，竟然是理论课开始时他跟学生们在食堂遇到的那两个二年级生。出言挑衅的依然是那金发男生，而那褐发男生则慵懒地坐在一边，看也没看林越一眼。
    身为学院的教授，林越自然不会跟学生吵起来，他很平静地点头：“你说的没错，我是要买点新咒语。”
    可他没计较，为他领路的学徒却出声反驳：“安德鲁教授是来进行进阶测试的。”
    金发男生的嘲笑顿在嘴边，死盯着林越：“不可能！全系魔法师怎么可能继续进阶？五阶就是极限了！”
    学徒礼貌地回应：“正是因为这样，会长才会亲自发出邀请信。”
    听到学徒的话，一直没施舍林越半个眼神的褐发男生的目光转了过来，落在林越手里那封信上：“金色？”
    金发男生追问：“什么金色？”
    “各公会会长才有资格使用的金色邀请信。”褐发男生将手架在沙发上，“这也是为什么我们要在这里等，而他不用等的原因。”话一落音，他身后就跃出一道狰狞的红影，亮着白森森的獠牙扑向林越。
    林越连连跃退几步，正要反击，袖子里却突然传出尖牙的声音：“攻击没用！那是赤魇兽！赤魇兽一旦跟人立了契约就会自毁兽体，只以虚影状态存在，怎么打都打不死，很难缠！”
    林越：“……”
    这小家伙什么时候跟来的？
    没等林越琢磨清楚，尖牙就钻出法师袍跳到他肩上为他指引躲避方向：“往左边躲！它在向右！这只赤魇兽很古怪，好像只跟它主人交流，而且很狂躁！”
    褐发男生眼底掠过一丝异芒：“很有趣的小东西。”他手一收，“小西要乖，回来。”那血影“啊呜”一声缩成一团，消失在他身后。
    眼看一场奇异的纷争落幕，一个身穿玄黑法师袍的老魔法师笑呵呵地出现：“若是提前告诉我老头是要给赤魇兽定等，谁敢让卓纳殿下多等？”
    褐发男生哼了一声，没有答话。老魔法师转头看向林越：“安德鲁教授真了不起，居然能得到‘神之使者’德鲁伊的青睐。”
    听到“德鲁伊”，大厅内的其他人也纷纷把目光转了过来。
    听到尖牙的身份突然被公诸于众，林越皱起眉，对老魔法师的做法有些不满。倒不是德鲁伊的身份见不得光，而是觊觎德鲁伊异能的人实在太多了，一旦传扬出去会惹来很多麻烦。不过林越早已认出眼前这老魔法师就是王都魔法公会的会长托马斯。想到自己根本没法对抗魔法公会这个庞然大物，林越只能以眼神示意尖牙藏起来，转头朝那老魔法师见礼：“托马斯会长你好。”
    “呵呵，”老托马斯点点头：“安德鲁教授，卓纳殿下，你们都跟我来吧。中阶全系魔法师的进阶测试和传奇古兽赤魇的定等，都是百年难遇的大事，没想到居然撞到一块了。”
    被老托马斯称为“卓纳殿下”的褐发男生摇头拒绝：“导师快回来了，不劳托马斯会长费心。”
    老托马斯也不尴尬，转向林越：“那安德鲁教授请跟我来。”
    魔法公会与皇室的矛盾林越也有所耳闻，因为他的前身“安德鲁”对魔法公会很有归属感，所以这些东西他被迫了解了大概：无非就是皇家和各公会表面上和平相处，背地里互扯后腿，归根结底还是“权”字在作怪。
    对于老托马斯跟卓纳明里暗里的交锋林越没兴趣掺和，老老实实地跟在老托马斯身后上楼。
    测试厅很大，也没有传说中主角手一放过去就喀拉一声碎掉的悲剧水晶球，只有无数隐秘的镜像与隔断魔法。
    老托马斯和善地朝林越笑了笑：“虽然是老生常谈，但还是要依例说明一下。测试厅的防御等级可以抗下三个禁咒，安德鲁教授不必担心影响发生事故，只需要尽全力施放魔法就可以了。还是老样子，公会会通过各个镜像对你的施法速度、魔法威力作出评定并留档，如果你使用了自创的新魔法也可以直接记录在案，对外开放。”
    林越否认：“没有新魔法，我比较熟练的中级魔法只有暴雨而已。”
    老托马斯继续劝说：“总会发出去的新魔法可是日进千金，安德鲁教授不考虑一下？”
    “我现在不缺钱。”林越无视老托马斯很不好看的脸色，转而提议：“开始进阶测试吧。”
    难怪他一个小小的中级魔法师会收到金色邀请信，原来是想拿他跟归属于皇室的传奇古兽赤魇互别苗头！可惜林越已经不是“安德鲁”，早没了那种跟魔法公会荣辱与共的感觉——现在的林越只想拿个中级魔法师徽章而已，不想卷入任何纷争，更不想被人当枪使。 



                  传说中的科技移植
    虽然差点卷入皇室跟公会间的斗争，林越对这一趟的收获还是很满意的。戴伦大叔已经把时钟推广开去，很快就把第一批分红打到了林越晶卡上——所以林越才能用“我不缺钱”把老托马斯咽了回去。
    林越完成进阶测试之后就拿着中级魔法师徽章到“咒语超市”走了一遭，选了许多中级咒语。其中他很感兴趣的就有“火兽”和“点金”：火兽是火系魔法，可以拟化一只以火为形的“兽”，兽的体型和攻击力将随主人注入精神力的强弱而变化，看简介这似乎是一个魔法师为纪念意外死亡的灵兽而创造的魔法；而点金则是土系魔法，名字很吸引人，其实本质跟初级魔法中的“钢化”差不多，注入精神力可以使某些东西带上金属特性。不同的是“钢化”只对小面积的实物起作用，而“点金”可以将大面积的任何物质金属化——比如空气。
    林越准备把“火兽”和“点金”融合。
    不过在开始新试验之前林越要把尖牙兄弟的事情解决掉。林越很有自知之明，自己的实力虽然慢慢提升，可背景不够强大，根本不足以保护两个拥有异能的德鲁伊。
    一回到宿舍，林越就把尖牙和长耳叫到客厅开门见山地说：“你们不能继续呆在我这里了。”
    尖牙瞪大眼：“为什么？”
    “我进阶的事老托马斯一定会大肆宣扬，到时候盯着我的人会很多。”林越拍拍尖牙的脑袋：“我也很想牛气地说‘有我在，谁也别想动你们’，可惜你们也知道我的实力，引人注目其实只是因为我作为一个全系魔法师却突破中级，真要打起来，随便来个人都能碾死我。所以你们呆在这里不安全。”
    尖牙呜呜两声：“那老头是坏蛋。”
    “不算坏蛋。”林越拍拍他的小脑袋：“每个人都有必须要做的事，用点手段也没什么。”
    尖牙伤心地蹭着林越的脖子。
    林越安抚：“你们也不用离太远，我可以常去看你们。尖牙你在帮阿格斯召集误食魔蒙花的魔兽，到时阿格斯请功的时候可以带上你。二皇子斐瑞风评还不错，你可以跟着他，相信没人敢动你。”
    一直没开口的长耳接话：“我们不相信人类，其实就连你我也不相信。”
    尖牙反驳：“我相信！我相信安德鲁！”
    长耳没管他，继续说：“人类都想借用我们德鲁伊的能力，以往我们的村子一旦被发现就会被人类糟蹋得面目全非，连小孩子也不放过，逼着签下奴隶契约、用药控制……无所不用其极。从我出事后尖牙就没睡过觉，就算外出他也时刻跟周围的魔□流，怕我再被骗……高强度地使用精神力让他的身体停止了生长。所以我们不相信人类，更不会投靠任何人类。”
    尖牙察觉长耳话里的痛苦，扑过去抱住长耳的胳膊，转着脸颊左右乱蹭：“哥哥哥哥，不难过！尖牙很高兴！”
    林越皱起眉。这些事尖牙以前也隐约提过一点，可尖牙的语气向来很欢快，他也没多在意。
    想了想，林越给出建议：“既然不愿投靠别人，那就自立门户。我请戴伦大叔给你们在矮人炼金店附近物色一间店面，只要你们的招牌够响亮，应该没人敢在王都明着动手。戴伦大叔也能照应你们一下。”见长耳想反驳，林越打断：“连最小心的矮人都信任戴伦大叔，你们怎么就不能信任他一下？难道你们想躲躲藏藏过一辈子？”
    尖牙很少见林越这么认真，停下来说：“没有钱！也不会！”
    “钱不是问题，我来想办法。至于要做什么，尖牙你养家这么久，也该轮到你哥哥了。”林越问：“长耳，开一间餐馆你应该没问题吧？”
    长耳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可以。”
    “那好，就开餐馆。”林越点点头：“你不用直接面对人类。我请阿格斯先生……不，阿格斯先生正忙，我请戴伦大叔帮你找几个店员。等这些都准备好之后阿格斯先生应该也和二皇子搭上线了，到时我们再找机会请几个皇亲到店里走一回，就更没有人敢对你们动手了。”
    阿格斯跟胖子欧文的事长耳跟尖牙都一清二楚，开始时长耳也只觉得林越这人喜欢管闲事，可后来却发现他的计划几乎能够毫无误差地得以实现。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那种懦弱不堪的过去？长耳眉头深皱。
    林越似乎没注意到他的异样，拍板定案：“如果都没有意见的话，就这么办吧。”
    尖牙跳起来：“那我可以做什么？”
    林越笑着摸摸他的小脑袋：“你可以把跟你亲近的魔兽召到店中，让它们帮忙做事。其他人没见过这种点，一定会觉得很新奇。”
    尖牙两眼发亮：“好！”
    说服了尖牙兄弟后林越就带着他们前往矮人炼金店。
    戴伦大叔依然亲自操着大锤锻铁，见林越来了，笑呵呵地完成最后的步骤，亮出雪一样耀亮的成品。
    “安德鲁教授，又给我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其实这次来是想求戴伦大叔帮个忙。我的两个朋友想在王都开餐馆，我想请戴伦大叔你帮忙留意一下附近有没有空店面。”林越把尖牙跟长耳介绍给戴伦。
    见长耳两人这么年轻，戴伦大叔说：“店面我可以找，对面的店主早就准备不干了，不过价钱太高，一直没人肯接手……”
    对于资金问题林越也有考虑过，虽然跟胖子借最快捷，但是他没有跟人要钱的习惯。他掏出纸和笔在纸上写下几个简单的构图，递给戴伦大叔：“我准备在店里安装这样的装置，其实也是通过魔法阵来实现。一个是使用风系和冰系组合阵让室内冬暖夏凉，另一个则是运用冰系魔法阵制冰，冰镇饮品和冷食，也可以让食物保鲜。剩下的烤箱、烤炉也很简单……都是初级魔法阵可以实现的，我算过，一年下来也不过耗费一颗初级魔核。”
    其实林越只是把地球一些常用的东西搬过来，将它们用到的电力跟化能改成这个世界的“能量”就行了。林越之前一直没捣鼓出来是因为他根本不需要，现在要帮长耳他们开店才想起这些东西。不过既然它们能在地球风靡一时，几乎家家必备，自然是经得起考验的。
    果然，眼光向来独到的戴伦大叔目光亮了起来：“呵呵，我就知道安德鲁教授不会没有准备。我有预感你们这家店一定会很红火！这样吧，我先帮你们做前期准备，到时你们的店跟这几样东西一起面世，我也省了给人一一展示的麻烦。”
    知道戴伦大叔是有意相帮，林越自然是再一次道谢。
    跟戴伦大叔谈妥一切并签下合约，林越带着尖牙和长耳出了矮人炼金店，扭头问肩上的尖牙：“世上也有好人的，对吧？”
    尖牙猛点头：“对！”
    知道他们是说给自己听的，长耳闷不吭声地走在后边。走到半路他悄悄抬头，突然发现这一夜满天的星斗似乎特别亮。
    就好像突然明快起来的心情。 



                  传说中的前尘往事
    帮尖牙和长耳落实完店面的事后，林越就开始进行“火兽”跟“点金”的融合。俨然已经把灰石林当成自家练武场的林越当然不会像一开始那样毫无戒心，他已经习惯用上从皇家商会买来的中级结界卷轴。只要不是比他等阶更高的人亲自到场，类似于“猫眼”的侦查魔法都无法窥视结界内的事。
    林越的精神力还只是在中级的初阶，根本没法同时发出两个完整的中级魔法，所以林越准备走老路子，先把两种魔法都微缩一下，然后朝小型的“火兽”注入小型的“点金”。
    初次融合是最需要高度警惕的阶段。即使觉得火系魔法跟土系魔法应该不会出现太过激烈的反应，可林越依然把心提到了嗓眼，脚踩两张防护卷轴，随时准备把手上的“危险品”扔出去并给自己加双重护罩——他从来不是不怕死的人！他就是普普通通一宅男，没有主角光环加身，要说什么地方比别人多点优势，那就是脑袋里多了二十四年关于地球的记忆。所以他不能赌运气，只能以这种非常难看的姿势进行试验。
    就在林越精神力高度集中的时候，一个熊状的“火兽”出现在他眼前，红通通的“熊身”看起来憨态可掬。但是林越却知道这可爱的“小东西”很危险，因为当它的“熊掌”拍到灰石上，一个浅浅的印记就随之出现。
    果然是中级魔法！
    林越另一只手开始凝聚“点金”魔法所需的精神力，“火兽”居然慢慢具备了金属实体——“点金”果然可以对元素起作用！
    看着金属化的“火兽”摇摇晃晃地寻找着攻击目标，林越脑海里冒出一个有点猥琐的念头，而且迅速化为行动——
    他指使小型“火兽”扑到一块灰石上，给它一个“熊抱”，然后无尾熊一样粘着。灰石确实是天然的试验材料，被“火兽”这么一折腾依然岿然耸立。但林越当然不会就此收手，他让无尾熊状的“火兽”抱着灰石蹭个不停，随着碎块喀拉喀拉地往下掉，那块高耸的灰石也有了条细腰！
    眼看精神力就要耗尽，林越停止了这个充满恶趣味的实验，瘫坐在地上抹掉鼻端的汗珠。歇了一会儿，他仰头看着璀璨夜空。这是一个很好的世界，至少环境就比地球好无数倍，还孕育了奇异的“魔法”。
    以前林越一直比较喜欢安逸轻松的生活，所以前世他把所有对惊险刺激的追求都放在二维世界里，因缘际会来到这个完全陌生的世界，他其实还没有把心情调整过来，一开始胖子、阿格斯、尖牙长耳还有学生们在他眼里都是类似于游戏角色的存在，直到胖子放弃追回前未婚妻、阿格斯拒绝拿回爵位他才猛然发现自己太一厢情愿——这毕竟不是拿出攻略就能打出完美结局的游戏世界。
    虽然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在其他人面前也表现得对什么事都胸有成竹，可是林越很清楚自己心里的迷茫。这也是他为什么没有放弃研究复合魔法的原因，每次融合初期那种濒临死亡的恐惧让他感受到自己鲜活的心跳——就算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惊畏的负面情绪，也比茫茫然不知自己活在哪里好。
    林越一抹脸，谁说穿越好的？来到一个什么都不了解的世界，连个认识的人都没有，有什么好！
    但是已成事实的事已经没法改变，他也只能努力适应了。
    解除周围的结界，林越使用飞行魔法回到王都外，落地走回常青藤学院。王都内部属于禁飞区，你实力再高也只能乖乖落地，否则被盘踞瞭望塔上的翼龙发现之后会成为龙腹中的餐点。
    林越可没有到翼龙体内一游的兴趣。
    乘上学院的马车回到寝室，林越发现有两个人站在自己门前。其中一个是阿格斯，而另一个林越不认识，不过从他额头修饰过的魔纹可以猜出对方的身份——阿格斯的弟弟。
    还没走近，林越就听到了阿格斯向来低沉的声音：“克莱尔，快向安德鲁教授道谢。”
    林越借着星光看去，那个叫做“克莱尔”不过十七八岁，比阿格斯小了半轮。但那深灰色的眼确实与阿格斯相似，看得出确实是亲兄弟。听到阿格斯的嘱咐，克莱尔虽然有些不情愿，却还是按照最标准的礼节向林越致谢。
    林越转头问起阿格斯相关事宜。抑制魔蒙花的研究进展还算不错，连多年来深受其害的克莱尔都基本摆脱了它的控制。
    “阿格斯先生可以去找斐瑞殿下了。”林越继续搬出前面的话来堵阿格斯：“为了让更多的人早点脱离苦海。”
    阿格斯沉默片刻，深深地吸了口气：“柯德家族永远不会忘记安德鲁教授的恩惠。”
    “那好！”似乎等了这句话很久，林越开始放任务：“限你一个月内跟二皇子搭上线，然后把他请到矮人炼金店对面那家新开的饭馆里，如果能把两个小公主也捎带上就更好了。”
    阿格斯还没说话，克莱尔已经满脸不可思议地反驳：“你以为二皇子是什么人？说请就请……”
    阿格斯打断他的话：“我尽力而为。”顿了顿，他又问：“饭馆是尖牙兄弟要开的吗？”
    相比不靠谱的胖子，林越没来由地相信阿格斯，当初叫尖牙去帮他也没打算瞒着尖牙的德鲁伊身份。听到阿格斯主动发问，他把阿格斯请进屋里，叫上尖牙和长耳一起把大部分设想说了出来。
    阿格斯虽然没有涉足过这些事情，但毕竟在奴隶市场当了这么多年的“教习”，对于许多需要避讳的东西比林越要清楚得多，很快就对林越的方案作出了一些修正。
    “麻烦阿格斯先生了。”林越将阿格斯和克莱尔送到门口：“本来我也想找阿格斯先生帮忙，不过考虑到阿格斯先生最近比较忙碌才没去打扰。”
    阿格斯摇摇头，有些犹豫地问：“资金方面，你是打算向欧文先生借吗？”
    “不是。”林越否认：“我跟胖子又没关系，怎么可能向他借这么大一笔钱。”
    “那就好。”阿格斯沉声说：“欧文先生的来历有些古怪，具体如何我也不清楚。总之你小心点。”
    见林越皱起眉若有所思，阿格斯带着克莱尔离开了常青藤。
    克莱尔乖乖地跟了一路，最后终于还是忍不住问：“阿格斯，为什么他跟贵族不一样，跟平民也不一样……”
    听到弟弟发问，阿格斯想到搬出“为了别人不受苦”这种理由劝自己接受建议的林越。当时他忍了很久才没有反驳说“不是每个人都在乎别人的死活”——因为他记起那个在破陋平房前一本正经地按照《艾维斯礼仪之书》向自己致歉的林越。这样一个人就像是刚刚到这世界一样，努力让自己“入乡随俗”，可是正因为他“随”得太纯粹了，阿格斯才会格外地注意他。
    也正因如此，阿格斯答应了他的建议。毕竟以平民的身份就算知道再多也没法帮上忙，只有得到更高的地位才有资格谈报答。再来就是祖父的遗愿，克莱尔的未来……阿格斯一手按了按克莱尔的脑袋：“安德鲁教授是一个真正的魔法师。我们的世界分为‘贵族’和‘平民’，而他的世界并不是。我们祖先祖也跟安德鲁教授相似，他一生都心无旁骛地扎在魔法元阵的构设里，最后将魔法元阵推广到整个大陆——柯德家族也因此跻身贵族之列。但是在那之后，柯德家族就再也没有出过类似的人了……因为选择这种道路，需要拒绝所有诱惑、需要放下所有杂念，出身在贵族之家的人注定做不到。我们父亲也许算一个，但是他却被人利用，导致了整个家族的覆灭。克莱尔，等封爵的事有着落之后我就帮你争取前往‘天空悬城’的机会，父亲留下的药剂师手札由你继承。”
    天空悬城是精灵族的聚居地，也是药剂师的天堂。只是大陆与天空悬城的往来限制很大，平民根本无法奢望，而贵族也只能向药剂师公会递交申请并得到精灵族那边的首肯才能前往天空悬城。
    “我……”克莱尔本来想反对，但是想到举家遭难的惨况，想到这几年日日夜夜忍受的痛苦，他的犹豫变成了坚定：“我会去，我一定会洗刷那些人加诸于我们柯德家的耻辱。”
    阿格斯点点头：“至于安德鲁教授……魔法公会已经发出公告，安德鲁教授获得了中级魔法师勋章，而且是由托马斯会长亲自进行测试。测试过程也放出来了，任何人都看得出安德鲁教授释放中级魔法时并不勉强，他身上甚至没有佩戴任何辅助物——这意味着他有可能改变全系魔法师的命运。如果他真的能够成功，那么他所获得的一切必然决不低于我们先祖。如果安德鲁教授需要的话我们一定要全力支持他，不仅是为了回报他的帮助，更是为了柯德家族日后的发展。”
    克莱尔说：“我明白了。”
    阿格斯劝诫：“家族的事你不必管，父亲与精灵族中的一支交情很好，只要你能抵达天空悬城他们就会尽力帮你。”
    克莱尔目光更为坚定：“哥哥放心，父亲能做到的，我一定也能做到。父亲犯的错，我决不会犯！” 



                  传说中的准学生（补完）
    林越自然不知道阿格斯把他摆到与柯德家族先祖同等的地位，他正一本正经地进行着另一个支线任务：魔法教学。
    第一阶段是让学生们不停细化对精神力的控制，整个训练过程枯燥又严格，但没有一个学生抱怨，执行度比林越的预期值高出不少。而进展最快的几个学生更是远远超出了他的要求，几乎能完美地控制二阶魔法的输出。
    更让林越欣慰的是，自从他通过进阶测试的消息传开了，他的主线任务就越来越好上手——毕竟中级全系魔法师他算是独一份的，学生们对他信心足，而其他人也没法判定他的做法对不对。
    当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质疑声，比如现在，佯作路过的老侯赛因正指着累得七倒八歪的学生们质问：“安德鲁教授，你确定这种训练方法不会耽误学生？”
    林越知道老侯赛因是来找茬的——谁叫他上回朝一班放了个“暴雨”还随手指了个方向让老侯赛因瞎找？他进阶的消息一传开，老侯赛因哪会明白这事是谁干的！
    不过林越既然可以无耻一回，自然就可以无耻两回。因此面对老侯赛因的挑刺，他很谦虚地说：“我也不确定，要不侯赛因教授找个人来跟我研讨研讨。天赋不用太高，全系就行了；等阶不用太高，中级就行了。”
    这话就把老侯赛因噎着了。要是中级的全系魔法师那么好找，托马斯还会亲自给林越做进阶测试吗？明知道林越是扯着虎皮耀武扬威，偏偏还没法反驳，老侯赛因只能扭头远离三班训练地——眼不见为净！
    倒在地上的学生们朝林越投以敬畏的目光：不愧是安德鲁教授，一句话就把“喷火巨龙”堵了回去！
    林越在三班范围内施了个中级恢复术，让学生们有力气站起来。
    见学生们很快又打起精神准备重新投入训练，林越喊来表现最好的两个学生：“下午进行测试，维恩，伊莎，你们两个分别负责男生和女生。”
    维恩是已故大皇子的遗腹子，在皇室中孤立无援，时间一久也就养成了低调又沉闷的性格。听林越点将点到自己头上维恩有些吃惊，但还是点点头。
    而伊莎则笑嘻嘻地朝林越一敬礼：“保证完成任务！”伊莎来自普通的军旅之家，父兄死于战场之后母亲改嫁，她却一个人保留着父姓。到后来发现自己是全系天赋，伊莎拒绝了母亲安排的出路，执意要到常青藤入学。若不是这些事情都在《常青藤指南》里写得一清二楚，恐怕没人会相信这个开朗大方的少女有着异常执拗的个性。
    能到三班来的学生多多少少都有段故事，但林越没有累死自己的嗜好，也不可能把这些事都揽上身。他只负责把该教的东西全教出去，能做到什么地步只能看他们自己的努力了。
    这次的测试其实很简单，就是让学生们按指示施放威力不等的各系魔法，而每种魔法又分为几个层次。也就是说如果不能完美地控制精神力、施放规定层次的魔法，就会被判为不及格。
    跟维恩和伊莎交代了考试规则后，林越就去向阿尔法申请测试场。魔法系的考试也都是要留档的，所以测试场也必须向系里申请。
    阿尔法倒是有些诧异：“这么快就考试？”
    林越简单解释：“只是第一阶段的小考而已。”
    阿尔法点头说：“下午你可以使用三号测试场。”
    得到满意答复的林越正要离开，突然又听到阿尔法追问：“安德鲁教授，你接下来准备把复合魔法教给学生吗？”
    林越摇摇头：“当然不是，第二阶段我要教他们系统的防御和躲避魔法。至于以后要不要学习复合魔法，还是要看他们自己的意愿。”
    “他们当然会做出跟你一样的选择，因为魔法师看似孱弱，实则有着最强的好奇心和冒险心。”阿尔法冷声警告：“虽然这正是魔法进步的源泉，但你也要考虑一下他们的年龄。一年级只是让学生们获得最基本的魔法基础，并不适合让他们接触这种危险性极大的魔法——更何况三班还有维恩这个特殊的学生。”
    林越深吸一口气：“我当然很清楚研究复合魔法的危险。不过院长跟那位本多先生既然把魔法手札拿了出来，恐怕也有把复合魔法教给学生的意思吧？据我所知，魔法系在往届的学院联赛中已经连输了几年——所以院长很需要拿出点东西证明常青藤的实力。我知道也许你们早就找到了比我更适合教复合魔法的人，而我只是你们选中的试验品。这些我都清楚，也没打算把那半吊子的复合魔法教给学生。我现在做的只是在帮学生们做好前期准备，尽量避免日后可能会发生的意外而已。”
    有尖牙在，林越怎么可能查不出自己被罗尔逊选上、被阿尔法用“猫眼”魔法追踪的原委？其实这种做法他并不反感，毕竟他们也没拿刀逼着他去做什么。既然阿尔法明着警告，他也不介意把话摊开来说清楚。
    见阿尔法没再说话，林越把手放在胸前，行了个先行告退的礼节，然后拉开门准备离开。
    阿尔法突然说：“安德鲁教授，我为前面那些对你抱有偏见的行为表示抱歉。”
    “没关系。”林越头也不回：“阿尔法主任的猫曾告诉过尖牙，你对谁都差不多……”
    从玻璃上看到阿尔法瞬间变黑的脸色，林越心情变得愉快起来。尖牙昨晚刚对他说遇上了那只化形后的猫灵，对方委委屈屈地说自己曾偷偷窥视过“主人”——也就是阿尔法，它觉得自己不想跟这样的人定契约，所以追问尖牙能不能帮忙解约。想到待人无比冷漠的阿尔法要想方设法追回自己的猫，林越就觉得很解气，非常解气。
    ——可惜院长大人不养猫！
    林越非常遗憾地往外走，却突然发现有个十三四岁的少年站在门口。褐色短发，灰蓝眼睛，以及一贯的沉默和沉静——正是三班最特殊的学生维恩。
    见林越走了出来，维恩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礼：“安德鲁教授，我想跟你学复合魔法。”
    有阴谋，这中间绝对有阴谋！
    看着出现得十分“巧合”的维恩，林越突然觉得自己的任务完成度正在遭受前所未遇的威胁，因为现在又有人把一个新的支线任务摆到他面前。
    毫无疑问，维恩是一个烫手山芋。本来他身为皇孙可以占有最优渥的资源，选择最好的导师。看看同样出身皇室的二年级生卓纳就知道了，连百年一出的赤魇兽都被他轻易收服。
    可惜维恩没这好运。今年四十九岁的皇帝陛下莱恩?艾维斯在治理国家上非常英明，但在为人父，乃至为人祖父这一方面可以用一个字来概括：渣。
    他以旺盛的精力每年替儿女们制造许多新的弟弟和妹妹，不过能让他记住名字的很少。如果不幸在魔法和武道上都没有天赋，那么恭喜，他永远也不会记得有你这个后代。
    本来大皇子是个人人看好的天才，可惜在十八岁时因为一场意外丧生，留下还没出生的维恩。那是莱恩陛下唯一一次展露温情，他把维恩留在身边抚养，甚至带着他面见大臣。
    可惜的是，随着维恩慢慢长大，他拥有全系天赋的事实也浮出水面。莱恩陛下翻脸翻得很快，当天就把维恩送回他母亲那里，从此再也没有见过他。
    有着这么一个祖父，也难怪维恩那么渴望提升实力，总是在没人的地方苦苦练习。
    对于维恩的请求，林越觉得很头疼。如果前面林越还猜测院长大人早就找人研究过复合魔法的话，那现在他可以确定自己确实是第一只取得成功的小白鼠。因为据林越所知，罗尔逊和阿尔法与已故的大皇子同龄，交情非常好。有着这样一层关系在，他们不可能不照顾大皇子唯一的儿子。
    他们就对自己这么放心？林越揉了揉太阳穴：“维恩，你还小，不用急着做决定。你先把基础打好，等到了五阶再做决定。”
    维恩倔强地咬咬牙：“我要到五阶很容易的……只要……”
    “魔法没有捷径。”林越板起脸：“只有扎扎实实打下的基础才是属于自己的实力，通过特殊的传承、药剂或者道具当然也可以迅速提升实力，但是你很难对那样得来的精神力运用自如。对其他魔法也许没什么，但是对复合魔法来说绝对是致命的。”
    “魔法没有捷径……”维恩默念了一句，双手握成拳，细小的青筋微跳：“我记住了，安德鲁教授，等我到了五阶再找您。”
    见维恩暂时不打算跟自己学复合魔法，林越的后背总算不再冒虚汗。他随手打发维恩回去准备下午的考试，自己也离开魔法系的教学区转道回宿舍。
    刚踏进门，林越就见到胖子坐在那儿涎笑着朝自己猛摆手——贵族仪态似乎又被扔到了爪哇国。看来这次长耳没把他关在门外。
    林越伸手揉了揉胖子的脑袋，把那看起来很贵族的发型弄得乱七八糟，随口发问：“胖子，什么事？”
    胖子兴奋报喜：“我刚把一百万花出去了！”
    林越：“……” 



                  传说中的小争执
    林越追问之下，胖子才把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原来他打听到一位精于魔法阵的老魔法师，可是那老头脾气古怪，居然住在贫民区里，而且胖子找上门的时候还遇上了另一伙要拉拢他的人。
    这老头倒是一视同仁地表示：贫民区大半民房都毁损严重，谁能解决这个问题，他就跟谁走。
    王都无比繁华，可散布在王都外围的贫民区却依然困苦。毕竟每时每刻都有无家可归的人前来投奔王都，再大的地方也容纳不下这庞大的人流，能在外面划分出一片贫民区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要重建或修整贫民区的几十万间民房，就算是发动军队也很困难，所以另一伙人一听到这个条件就转头走了。
    可胖子这人从来不知道什么是困难。他二话不说就直奔贫民区那破落的佣兵公会，发布了一个可以组队参加的大型任务，任务赏金一共一百万金币。
    重赏之下，整个贫民区几乎都闻风而动，在佣兵公会记过名的人立刻去接了任务，没记名的也帮熟识的人干得热火朝天。
    仅仅七天，整个贫民区就变得井井有条，甚至还按照老魔法师的规划，增加了不少基础的排水和防火措施，修建了小型的中央广场，俨然已经成了一座小城。
    有暂驻贫民区的吟游诗人把这一变化称为“七日奇迹”，并编成吟游曲迅速传唱开去。这事传到王都以后，引来不少好奇的勋贵携伴出游，分外热闹。
    林越不由有些郁闷：怎么幸运之神就这么眷顾胖子？这一百万花得太值了——不仅请到了一个似乎很厉害的老魔法师，还成了“奇迹”缔造者。
    林越“轻轻”地拍拍胖子的肩：“你来就是告诉我这件事的？”
    胖子被他脸上凶狠的笑吓住了，连忙说：“不是不是，是沃夫老先生要见你，他说要你当面跟他说清楚整个‘印刷’过程。”这沃夫老先生就是他花一百万请来的“技术人才”。
    “没问题。”林越满口答应，“下午我给学生测试完就去你那，你没搬家吧？”
    “当然没搬。镇长还说他要把镇子卖给我，我觉得不错，改天跟他去签订合约。”胖子两眼发亮：“那样的话整个镇子都是我们的了！”
    林越觉得有古怪：“王都附近怎么有人敢擅自割让城镇？”虽然那个镇子不怎么大也比较偏僻，但毕竟是在地图上有标记的地方，不可能说卖就卖。
    胖子对这些东西一向两眼一抹黑：“不知道。不过那镇长好像说过一点，似乎是因为贫民区的关系。”
    林越明白了，胖子那一百万花得太漂亮，这下不仅在民间打出了名声，上面也有人注意上他了。如果他再把印刷体系捣鼓出来，那他那仅为男爵的爵位绝对会往上提一提。
    对于胖子攻略失败这一件事林越一直有些愧疚，见胖子有这种好运气他自然高兴。毕竟他遇见阿格斯、尖牙、长耳他们只是偶然，帮三班学生们找出路也只是责任使然，只有胖子是他主动去招惹的。如果用以前左拥萝莉右抱御姐群里的标准来衡量的话，那就只有胖子是亲儿子……林越突然感觉一阵恶寒。
    这么大个儿子，他可消受不起……
    甩掉脑海里那个可怕的念头，林越招呼胖子尝尝长耳弄出来的新鲜冷饮。说新鲜当然是对这边的人而言，对林越来说那就是再普通不过的东西，比如摆到胖子面前那杯就是由野牛兽的乳汁、花糖还有各式水果精制而成的“雪糕”。
    由于这边的物种跟地球有点儿交叉却又差异极大，林越又没有《世界菜谱大全》之类的书穿过来，在菜色研发这方面是完全帮不上忙。不过长耳很厉害，光是听林越描述食物的口感就能仿制出相差无几的东西。
    最让林越吃惊的是，通过这些天的交流他才知道，这边的人一般不会把蛋当食物。因为这边的每个种族乃至于物种都是成长到一定阶段才出现天赋，他们怕扼杀了对自己有大用的东西。而人们也不会蓄养牲畜，肉食一般是由冒险者们打回来统一售卖，再有就是捕猎那些袭击庄园魔兽了。
    不过尖牙跟长耳连肉都不吃，林越自然不会撺掇他们去搞畜牧业，反正他也不用靠这个来赚钱。
    见胖子三两下就把那混杂着榛果、甜果、雪果、西梨四种口味的拼盘式雪糕挖得一干二净，林越啧啧赞叹：“照你这吃法，你怎么没胖回来？”
    胖子兴奋地说：“你也觉得我现在不胖？”
    林越：“……”
    高兴完了，胖子又追问这冷饮是去哪里买的，他要去挖角。
    这时长耳默不作声地走了出来，把最新的一种“雪糕”放到林越面前，然后又走回后边的厨房——由始至终都没看胖子一眼。
    胖子缩了缩：“怎么屋里突然变冷了。”
    林越幸灾乐祸：“你可以试着把长耳挖回家。”
    “还是不要了。”胖子委委屈屈地说。虽然他比较迟钝，但是也知道这个叫长耳的家伙不怎么待见自己。要不是上次林越把他放了进来，这回恐怕他也进不了门。
    见胖子似乎因为长耳的态度有点受伤，林越问道：“你真的要把那个镇子买下来？”
    胖子摩拳擦掌：“当然要买！那可以花掉我一半的钱！”
    林越忍了又忍才忍住揍人的冲动，认真跟胖子商量：“那我跟你租个庄园，以后专给长耳他们供货。以长耳这种个性估计是不怎么愿意跟别人打交道的，现在自己吃还好，食材很容易弄到手。到时店一开张就不同了，那得是流水一样地购进。自己料理一个庄园最好，一劳永逸。”
    胖子听得一愣一愣，老半天才反应过来：“你们要开店？我怎么不知道？”
    这要解释起来可没完没了。林越皱起眉，随口敷衍：“这你不用管，没你的事。你说同不同意租不就成了？”
    “租什么，我直接送给你啊！”
    “朋友归朋友，钱归钱。”
    胖子不满：“可是……”
    林越觉得这是原则问题：“没有可是，你不租我也去别的地方租也一样。”本来这事他早就有计划了，是为了缓和胖子跟长耳的关系才把地方选在那边的。
    胖子低着头不说话。
    林越眯起眼：“胖子？”
    胖子迅速抱成一团，转成圆球形态：“你开店也瞒着我，你又不肯要庄园……”两肩一耸一耸，似乎又开始抽噎了。
    “……胖子，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你什么都不告诉我，好像有我没我都没关系……”
    本来就没关系！他还能装得更可怜一点吗？林越咬牙切齿：“你以为你还是当初那个肉球？这么大一个人哭成这样不要太难看！”
    胖子很委屈：“你不告诉我……”
    面对死乞白赖的胖子，林越只能把开店的始末一五一十地告诉他。整件事实在太复杂，说到最后林越已经口干舌燥，于是不再管对面盯着自己认真思索的胖子，埋头解决长耳端出来的新冷饮。
    吃到一半，胖子似乎突然想通了：“不对啊！你也直接把钱给了尖牙和长耳！他们开店用的都是你的钱！”
    林越头也不抬：“我的钱我爱怎么花就怎么花。”
    “这不对！你能跟他们这样，怎么跟我就要分清楚！”胖子似乎又想缩成团：“明明是我先认识你的！”
    “跟认识先后没关系，我的原则是不花别人的钱。”林越还记得以前他跟一个朋友好得不分彼此，结果有一次起了争执对方就叫他把用了他的东西都还回去——明知道他那时困难到连说出“还就还”的底气都没有，明知道他自尊心很强，却还是当众说出那些让他极其难堪的话。虽然那时只是十二三岁，但那种在众人侧目之下无地自容的感觉，林越至今还记得。从那以后他就明白，再好的朋友也要把帐分清楚！林越紧捏着手里的短勺，感觉心里的火都被勾了起来：“你要是急着把钱用光，直接到街上撒了就好，保证立刻让人捡掉，不用往我这里送。”
    见林越变了脸色，胖子有些慌神。即使上次说错话冒犯了阿格斯，林越也只是冷下脸，这次林越的眼神却不对劲，似乎真的很恼火。胖子赶紧坐起来，满脸堆笑：“租！等镇子交割完毕立刻就租！要多大的地？租金多少？你定你定。” 



                  传说中的后知后觉
    把凑上来讨好自己的胖子踢走后林越就去布置“考场”。常青藤的测试场布置得跟魔法公会差不多，只不过这次林越的位置换了，他负责控制四周的镜像魔法。
    让林越吃惊的是，通过镜像魔法“留档”留下来的居然是可以随意调阅的影像资料。调出一份份栩栩如生的“档案”，林越泪流满面了：这时代的无死角拍摄技术真?卓越又高超。
    不过现在连印刷技术都没弄出来，要发展其他娱乐简直是天荒夜谭，连个写剧本的人都没有，还能指望谁去拍经典大片？他热爱的动漫跟游戏就更不用提了。
    林越不是那种没有自知之明的人，当初那么好的条件他也没振臂一呼召集国人振兴国内ACG事业，来到这个世界当然也不会去做那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收起复杂的心思，林越专心地魔法系助理小帕奇的引导下设定这次测试的条件。
    比之长耳，小帕奇可是正宗的精灵族，耳朵尖尖长长，莹绿的眼睛显得特别亮，但看起来还是有点怕生：“安德鲁教授，你说的强度分等已经弄好，可以立刻输入需要测试的魔法。”
    跟着小帕奇捣腾了整个午后，林越觉得这东西实在太复杂了。他摇摇头说：“你能不能帮我把各系的基础魔法都列入考核项目，这东西我还真弄不明白。”当初见识过魔法元阵已经够让他头昏眼花了，没想到这镜像魔法的总阵更复杂，林越觉得自己还是不要逞强的好。
    当小帕奇帮忙把考核项目都搞定，学生们也到了。维恩跟伊莎在学生中都很吃得开，有他们组织，整个测试过程根本不可能出乱子。林越也放心地站在最前面盯着各个测试点的留档处。
    最后结果远远出乎林越的意料，对魔法强度控制得最好的居然不是维恩、伊莎，而是沉默寡言的平民学生桑格，他跟“安德鲁”一样是个孤儿，平时几乎不与任何人往来。
    林越暗暗把这个学生记在心上。
    忙完第一阶段的测试，林越立刻赶去胖子那见他口里的老沃夫。
    老沃夫跟林越前面见过的托马斯和侯赛因都有些不同，托马斯是会长当久了，看起来狡猾又精明；而侯赛因纯粹是火爆脾性，跟托马斯就像两个极端。而老沃夫则像是处于他们之间的平衡存在，老眼虽然透着精光，却不像托马斯那样给人不舒服的感觉。
    林越被胖子带进老沃夫的书房时，埋首于魔法阵中的老沃夫抬起头把林越上上下下扫一遍：“你就是欧文少爷提到过的安德鲁？”
    这么快就用上“少爷”这称呼了？林越觉得有些古怪，像老沃夫这样的人就算答应胖子要帮他做事，也不会改成这种敬称。想到阿格斯上次的提醒，林越看了眼胖子，却发现他连连点头：“他是他是。”
    老沃夫冷淡地说：“‘印刷’这个设想很有趣，不过还有很多问题要解决。”接着就把列满待解决事项的清单递给林越。
    林越看到那密密麻麻的“问题”就头皮发麻。说真的，揪出任何一个没干过相关行业的现代人问他怎么搞印刷，恐怕都很难说个明白。确实是把字印到纸上没错，可字是怎么印上去的？用印刷机？要是这边有印刷机林越还折腾什么。自己做？……你太看得起宅男了。
    林越也觉得很丢人，他脑海里的确有着大量的地球知识，可没一样是他能转化成现实的。一些低级魔法阵可以实现的东西他要委托给矮人炼金店，想起什么食物他要找长耳才能一饱口福，而类似于印刷这种复杂的技术他得让胖子花大量人力物力去完成。
    这一刻林越很庆幸这“穿越”是灵魂的交叠互换，否则他绝对不可能这么快适应这边的生活。
    林越对着满纸的“问题”搜肠刮肚老半天，才把古老的活字印刷术说了个大概。相信以老沃夫的水平一定能把它跟魔法阵结合改进，他这个外行就不瞎掺和了。
    老沃夫似乎本来就没准备让林越一一解答，得到活字印刷术的概念后就没再理会他和胖子，重新埋首于魔法阵里。
    胖子跟林越面面相觑，最后胖子说：“不如我带你去逛逛，看看哪个庄园好一点。”
    这时一个兴奋的声音从林越袖子里传了出来：“庄园庄园！”居然是尖牙又跟来了。
    老沃夫抬起头：“德鲁伊？”
    刚刚钻出头来的尖牙想起林越“不要暴露身份”的告诫，又缩回法师袍的袖子里，可想想又不甘心，爬下去摇着林越的手指：“那老头身上有沉睡的风狼灵。”
    老沃夫第一次露出吃惊的表情：“你真的能感受到它的存在？高阶德鲁伊！不过这种形态，你是强行进阶的吧？这种方式的突破很少见……也很痛苦。”
    德鲁伊这一种族其实很神秘，人类虽然觊觎他们的能力，但对他们的了解实在不多。听到老沃夫似乎对德鲁伊很熟悉，林越不由有些纳闷。
    仿佛看透了他的心思，老沃夫说：“呵呵，我年轻时曾跟一个德鲁伊结伴游历，所以知道的比较多。”见尖牙又探出头来，他给出建议：“小家伙，天空悬城那边的药剂师可能有办法帮你恢复正常，如果有机会你可以去一趟。否则一见到光就炙痛的感觉真的很不好受。”
    感觉到老沃夫话里的善意，尖牙放心地跳到林越肩上，点点头：“谢谢！麻烦！我不去！这样也没关系。”
    “那算了。”老沃夫又恢复那不搭理人的模样。
    林越愣了愣。他对德鲁伊的了解不比别人多，很多的东西尖牙不提他根本不知道，更没想到尖牙整天把自己藏在黑袍里是因为这原因。
    尖牙在林越颈窝蹭了蹭：“庄园庄园！”
    胖子似乎已经做过准备：“对对对！庄园！镇里有六个庄园，愿意转手的有三个，我们去选选。”
    艾维斯的土地虽然不能随意买卖，但可以“卖断”一定年限，也就是名义上的租借。林越在胖子的带领下到三个地方转了一圈，最后选定了一个占着涌泉湖的庄园。
    佃农们在湖的附近聚成了一个小村庄，正是傍晚时分，袅袅炊烟在村子上方飘散，非常地宁静安逸。这庄园的主人一向跟镇长交好，这次也想跟着镇长迁走，所以才肯把这好地方转手。
    尖牙见到湖光斑斓，高兴地在林越左右肩膀来回跳：“我喜欢这里！你看你看！那里还藏着花蜂巢！”
    似乎是响应尖牙的话，不远处的树丛突然动了动，接着一群黑压压的花蜂钻了出来，嗡嗡嗡地朝他们这边聚集，吓得胖子抖了抖：“快跑快跑！”
    没想到尖牙抓着林越的法师袍滑到地面，招招手就把花蜂都引到自己跟前，低声交待着什么。
    后知后觉的胖子这才回过味来，瞠目咋舌：“原来尖牙能跟动物交流……”
    林越：“……”
    感情他现在才知道德鲁伊的天赋？ 



                  传说中的新店开张
    庄园跟印刷的事都告一段落之后，林越就带着尖牙走回常青藤，还捎带了一只小指大小的花蜂。尖牙说带它回去给长耳看看这蜂群酿成的蜜好不好，如果好就跟它们做个交易，以后由它们提供长耳需要的花蜜。
    这种好事林越当然不会反对。
    林越正想询问尖牙关于老沃夫提及的“强行进阶”，突然就见到前方站着个年过半百的老人，冷淡的眼似乎根本没把他看在眼里。如果不是认出了对方就是刚刚见过的老沃夫，林越绝对猜不出他是冲自己来的。
    林越站定，不卑不亢地问：“沃夫先生有事？”
    老沃夫盯着他半饷，才开口：“我们少爷从小没离开过家，这次我们这边有点乱，所以才把他找借口把他打发出来。欧文少爷从小到大接触的人都经过我们的重重筛选，所以从来没有人会违背他的意思——但这也导致他的性格有某些缺失。你的出现是个意外，当时佣兵公会太混乱，我们的人没来得及追上少爷，赶到的时候你已经跟少爷聊了起来。”
    胖子的“好运”果然不是意外！林越早就有过怀疑，听到老沃夫的话也没多惊奇：“所以？”
    “安德鲁教授想要的所有东西我们都可以提供，”老沃夫说出条件：“只要你保证在任何情况下都不伤害欧文少爷。”
    林越皱起眉：“我不认为我有机会或者有理由去伤害胖子。”
    “那就最好。”老沃夫看了眼林越肩上的尖牙：“如果这小家伙想去天空悬城，我也可以帮你们安排。”
    尖牙跳了起来：“不去！”虽然尖牙一直像个孩子，但很多事还是想得明白的。他不想让林越因为自己而受制于人。
    “好吧。”老沃夫也不强求：“但还是希望安德鲁教授记住我刚刚的话。我送你一份小礼物，你会用得上的。”老沃夫将一份魔法卷轴扔给林越，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虽然那隐含威胁的态度让林越有些不舒服，不过想到对方也只是为胖子着想，也就没太在意，只是觉得胖子有些可怜——连个朋友都是被“筛选”出来的，还有什么意思？难怪胖子会二成那德行……
    但胖子的家事林越也管不了，只能当作没遇到老沃夫。尖牙却很自责：“我追踪不了他，也查不出他的来历！他身上的风狼虽然陷入沉睡，但魔兽跟其他动物都不敢靠近！”
    “没关系。”林越摸摸尖牙的脑袋：“就算不是风狼，以他对德鲁伊的了解肯定也有其他办法避开你。反正本来也没想过要调查胖子，朋友之间不用做这种事。”
    尖牙很不情愿地点点头。
    林越这才打开老沃夫给的魔法卷轴。似乎是预料到他根本看不懂上面的魔纹，老沃夫还写上了简短的说明。
    原来这是小型的空间魔法！只要使用这个魔法卷轴，就能使用这个“空间”。更让林越吃惊的是根据老沃夫的说明，在这个“空间”里还有着“魔法模拟器”，可以模拟两种甚至两种以上的魔法融合效果！
    也就是说，以后林越不必再冒险，只要在“空间”里模拟至成熟就可以“创造”新的复合魔法！已经来到这边这么久，林越对这里的魔法水平也有所了解，这样的东西绝对不是可以随便拿出来的！如果所有魔法师都拿到了它，所谓的“新魔法”早就泛滥成灾了。
    胖子的背景似乎真的很深？林越觉得有些麻烦。在他心里胖子就是胖子，本来那个胖得惊人的球形物体也好，现在这个高大俊美脾气却还是跟跟孩子没两样的家伙也好，都只是他心血来潮选定的“主角”——虽然没能帮他成功攻略他的前未婚妻。
    认识胖子是个意外，但是既然已经认识了也没可能用“你家太厉害太强大了”这种理由去跟他绝交。可是林越觉得身份不对等，友情很难长久。现在的胖子虽然好像很“无知”，但是一旦他开窍了，他能动用的能量就非常巨大——有些东西是从出生开始就已经注定，不是说改变就改变。
    林越叹了口气，收起了老沃夫给的魔法卷轴。
    他有什么能耐去伤害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的胖子？
    回到常青藤，尖牙跟长耳凑在一起商量着庄园的具体规划，而且还准备和一批野牛兽做交易，庄园供用藤草跟它们换牛乳。这样一来蜜糖跟牛乳的来源都定了。
    林越也是翻出王都地图研究了一遍才知道饭馆并不是那么受欢迎，贵族们通常聘用专门的厨师，对食物极其讲究；而平民大多不会花多余的钱在吃饭上面。所以林越劝长耳改做一些新奇的糕点跟饮品。
    长耳似乎也很喜欢研发新型美食，没有拒绝林越这一提议。随着戴伦大叔那边的准备工作接近尾声，名为“德鲁伊之森”的甜品店就在某天清晨正式出现在王都。
    这店名是戴伦大叔的主意。当初灰矮人在大陆上也常被人用低廉的价格卖为奴隶，但是随着矮人炼金店名扬王都，奴隶市场收到矮人时会首先通知戴伦，在某种程度上保护了矮人。
    “德鲁伊之森”一如其名，处处洋溢着森林的气息，嵌入墙中的“空调”时刻散送着丝丝凉意，仿佛有微风拂面而来。德鲁伊对于自然有着特殊的热爱，德鲁伊的村庄往往建在深山之中，且与山林融为一体。“德鲁伊之森”的格局也延续了这一风格，每样甜品都摆在经魔法拟化的“花心”之上，而冷饮跟冰淇淋则摆在树形的冰柜里，简单的隔绝魔法随着客人的触碰而开启，根据林越的说法，这种触发方式叫“温控”。
    戴伦正准备把林越口里的“声控”跟“光控”也弄出来，这又是一项可以推广的东西。矮人炼金店没别的长处，就是一心扎在“魔法与生活”这一领域，就是这份专注让吃人不吐骨头的王都容下了它。
    这些经验戴伦大叔也没藏私，一一传授给长耳。他觉得这个年轻人可以比自己更专注，于是拍拍长耳的肩：“你有别人无法比肩的天赋，还有很好的兄弟和朋友，德鲁伊之森一定能比矮人炼金店走得更远。你要记住，当你决定用德鲁伊之名走到人前，你背负着的就不只是你自己的未来，而是所有德鲁伊的命运。”
    虽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长耳只是点点头，但心里也非常感激戴伦大叔的善意。他能明白戴伦大叔的话，当德鲁伊之森在王都站稳脚跟，甚至如林越所说的，能引起众多达官贵人的注意，对于德鲁伊来说无疑是幸事——那意味着日后对德鲁伊下黑手的人要有所顾忌。
    一直尽职尽责的常青藤教授“安德鲁”决定破例一次，带着学生出校一游——我们的“安德鲁”，也就是林越领着三班二十九名学生浩浩荡荡地前往中央广场附近的德鲁伊之森。
    到底都是孩子，就连最沉默的桑格也没法抵抗甜品的吸引力，眼里透着一丝渴望。让林越意外的是长耳似乎非常喜欢孩子，被十几个学生围着点要特殊口味也没不耐烦，有人要求摸摸他的耳朵，他居然真的弯下身。
    尖牙抱住林越的袍脚左摇右摆：“哥哥很久没这么高兴过了！”
    林越依然纵容尖牙蹂／躏自己的法师袍：“看来以后可以让长耳接待孩子，也免得他整天闷不吭声。”
    尖牙的声音更加愉快：“好！”
    林越见店里渐渐热闹起来，也就带着尖牙坐到角落里喝新鲜的雪果茶。雪果带着淡淡的涩味，正好中和了“艾维斯茶”的那种滑腻，让林越找回了茶的味道，所以林越特别钟爱。尖牙跟长耳正相反，味觉一向不太灵活，不过见林越喜欢，他也装模作样地捧着雪果茶，咂巴着嘴喝得津津有味。
    “安德鲁教授。”就在林越跟尖牙享受着这份难得的宁静时，桑格也走到角落：“店主他……真的是德鲁伊？”
    林越笑着点点头：“店主叫长耳，确实是德鲁伊。不过要论德鲁伊天赋，还是尖牙比较厉害。”如果是以前，林越还会隐瞒尖牙两人的身份，不过德鲁伊之森已经正式营业，也就没那个必要了。他敏锐地感觉出桑格欲言又止，问道：“你需要尖牙帮忙吗？”
    桑格郑重地给尖牙行了一礼：“尖牙先生，我想请你帮忙找个人。他本来准备跟我一起到常青藤报道，可是抵达王都后他却失踪了，这是他留给我的笔记本，上面还有他的气息跟残留的精神力。”
    对于德鲁伊来说，有这两样东西就足够了，找个人也是轻而易举的事。见林越没反对，尖牙用力点了点头：“好！我帮你找！”
    桑格正要表示谢意，却听门口一阵喧哗，或者该说是……骚乱？ 



                  传说中的攻略对象
    桑格还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状况。左边马车下来的是个身穿银边法袍的贵族小姐，很难形容她给人的感觉，如果说冰是冷的，而火是热的，那么她则是介于冰与火之间的异数。她并非冷淡得让人难以靠近，但却无人敢妄想触碰她分毫。
    更让人吃惊的是跟随在马车后面的居然是神殿骑士，银白轻铠耀亮了所有人的眼。
    这当然不是骚乱的根本。骚乱的源头在另一边，跟左边一对比，这边的阵容就势单力孤得多：只有一个。但就是这人却足以把所有人的注意吸引过去，无关那完美的贵族仪态，也无关那完美的身材与五官，只因为那贵族小姐见到他时突然露出惊喜的神色，近乎急切地迎了上去……
    似乎觉得光是这样还不足以让周围的男性咬牙切齿，可恨的是那人居然一脸茫然地看着站在自己身前的贵族小姐，老半天才带着笑容问：“迪莉娅小姐，你有事？”
    要说他有什么失礼的地方，倒也不对；坏就坏在他礼仪太周全了，看起来就像把眼前的人当成无关路人。
    那可是王都青年们奉为女神的迪莉娅小姐，美得叫人不敢靠近的迪莉娅小姐！何曾见过她脸上出现这样的神情？
    偏偏对方还不领情！
    迪莉娅小姐脸色一僵，神色也恢复平日那种矜傲：“没有，谢谢欧文先生上次送的夜明石，我很喜欢。”
    “不用，一块石头而已。”被称为欧文的高大男人回道：“如果你想要的话，我还有很多。”
    喜爱玉石的迪莉娅小姐脸都青了。被玉石界誉为“夜神之眼”的夜明石居然被他说成一块石头？她咬牙说：“欧文先生这话未免说得太大了，夜明石是龙族精血孕生的至宝，你怎么可能有很多？”
    “龙族精血？我不知道。”欧文一脸迷惑，“不过这石头我真的很多……对了，店里也有，安德鲁说找不到满意的灯光，我就把它们拿出来了。”
    迪莉娅觉得自己快气炸了，亏她还常常拿出那块夜明石回忆拍卖场的相遇，结果再见面他居然说出这种话！
    迪莉娅牙咬得更紧：“什么店？我倒要去看看！”本来她只打算去矮人炼金店定制点东西，现在她改变主意了。
    欧文指了指对面的“德鲁伊之森”：“就在对面。”他目光落到某一点上，突然一喜：“咦？安德鲁已经到了？我先失陪，迪莉娅小姐。”
    见欧文头也不回地走进对面的店里，神殿骑士们面面相觑，为首的人恭敬地问：“迪莉娅小姐也要过去吗？”
    迪莉娅贝齿猛颤：“去！当然要去！”
    一走进德鲁伊之森，迪莉娅就呆住了。确实是夜明石，而且跟欧文说的一样，多得像石头。虽然现在看不出异样，可若到了夜里，德鲁伊之森肯定比白天还耀亮。
    就在她发愣的时候，一只小翼鸟托着杯新奇的冷饮走到她面前。虽然翼鸟不通人语，可那明亮而略略怕生的眼神却说明了一切。
    迪莉娅看到冷饮上缀着的两块削成玫瑰形的果肉，惊讶地问：“火舌果和冰河草？”
    小翼鸟连连点头。
    看到托盘上刻着一个银币图样，迪莉娅掏出相应的钱放了上去，跟着小翼鸟走到一个空位前坐定，开始搜寻欧文的身影。
    随着迪莉娅落座，众多或好奇或仰慕的观望者也跟着入店。幸好德鲁伊之森店面足够宽阔，容纳上百人也不算拥挤。
    迪莉娅恢复了一贯的冷淡，佯作享受“火舌冰河”的美味，可目光却依然紧追着“欧文”。这时欧文已经一脸兴奋地走到角落的一张桌子前，跟一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魔法师聊了起来。看来这就是他刚刚提到的“安德鲁”。
    林越自然不知道自己正被人盯着看，他随手招呼：“胖子，你来了？刚刚怎么回事？”
    欧文皱着眉：“没什么，我说我有很多夜明石，她不信，非要来看看。还有，我不胖了！”
    “名字只是代号而已，没必要换……等等，”林越死盯着欧文：“你说刚刚夜明石不会是前几天你给尖牙的那堆石头吧？”继承了“安德鲁”的记忆，他当然不会不知道什么是夜明石，那可是有价无市的奇珍至宝。
    “对对，就是那堆石头。”欧文似乎很高兴有人和他一样认同“石头”这个说法。
    林越突然很明白为什么那个看起来矜持无比的贵族小姐为什么会抓狂——胖子说起话就是有着让人想狠揍他一顿的特殊能力。估计让尖牙挖下那堆夜明石还回去他也不会要，只会缩成一团猛哭。
    林越皱了皱眉：“尖牙，你定个合约，把德鲁伊之森的十分之一转给胖子。”见欧文要反对，他打断：“别说什么你不要，把晶卡拿来。万一有人怀疑店里怎么得到这么多夜明石，他们要怎么解释？所以要搬出你的名字来镇镇场。”
    欧文听到这句话顿时挺起胸膛：“好！镇场镇场。”立刻掏出晶卡递给林越。
    林越几不可见地一笑——胖子这人就是要当孩子哄。
    尖牙一向对林越的话言听计从，已经在纸上唰唰唰地写了一通。见林越已经说服了欧文，就把自己的晶卡往合约上一放。两张晶卡的金光与白光交错在一起，在合约上印下了特殊的印记，白色的是尖牙，而金色的是欧文。
    角落里的光芒吸引了不少人的目光，虽然金色金卡只代表着财富，可只有二十几岁的人拥有这样巨大的财富就很了不得了。迪莉娅也把这一切看在眼里，不过她已经在拍卖场的贵宾席见过欧文，所以并没有太震惊。她在意的是欧文看着那个“安德鲁”的眼神，跟对别人的疏离不一样，那是贵族间少有的真诚——至少那信赖与喜悦是骗不了人的。
    意识到这一点，迪莉娅站了起来，走到林越几人桌前朝林越伸出手：“你好，我叫迪莉娅?亨利。”
    对于美女突如其来的问好，当了半辈子宅男的林越没什么应对经验，一时有些发怔。不过……迪莉娅?亨利？难怪了她会追过来，原来是自己的“攻略”惹的祸！
    确定了自己属于“加害者”，林越找到了立场，愧疚地轻握她的手，而且出于尊重只握住三分之一：“我叫安德鲁，没有姓氏。”
    “我知道。”迪莉娅收回自己的手，“我还知道我输给了你，所以才过来见一面。”她看着林越，发现他的眼神没有因为她的出现而变得狂热或炽烈，说起自己是个孤儿时也没有任何避讳或自卑，不由叹了口气：“你很好。”然后不管旁人的侧目，转身离开了德鲁伊之森。
    说实话，林越还真没想过会以一个“攻略”作者的身份面对一个被主角放弃的攻略对象……怎么想怎么古怪。输给了他？严格来说也算是，毕竟攻略是他写的。但如果是其他意思……林越转向欧文：“你明白她的话吗？”
    欧文摇头：“不明白。”
    林越觉得要给他上一课：“她以为你是因为我而不再追求她，而你的行为给了她这种误会，这不好，你以后要改改。”
    “为什么？”
    “因为你以后会找到真正喜欢的人。”林越解释：“你要是再让别人有这种误会，对方很难接受你。”
    欧文一脸茫然：“那要怎么改？”
    这问题把林越难住了，他还真不知道是什么举动引起的误会。
    默默呆在一边很久的桑格终于忍不住开口：“安德鲁教授，你们确实不像普通朋友。没什么朋友能够把夜明石当石头送一堆，也没有什么朋友能够一句话就定下合约……还有眼神，欧文先生在外面一看到你，就直接抛下迪莉娅小姐走过来，眼里好像只能看到你。这些都是发自内心的信赖和亲近，要改很难。”
    林越皱起眉。他想到那晚老沃夫说过，他是欧文人生中第一个不经筛选就认识并靠近的意外，难道是雏鸟情节作祟？这可不好办，得把这种感情弱化一下。
    想了想，林越拍拍欧文的肩：“别听桑格瞎说，你看我跟尖牙长耳都是这样相处的，还有阿格斯也差不多……总之，你以后会找到真正喜欢的人。”
    欧文突然觉得很不舒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感觉自己非常不喜欢听到林越把自己跟其他人等同起来，更不想听到林越说“你会找到真正喜欢的人”。
    见林越又拉着桑格和尖牙讨论找什么“失踪的好友”的事，神情确实跟和自己相处时没什么两样，欧文第一次生出一种极为强烈的、想要变得更强的决心——到那时，林越就会跟他商量所有事吧？也就不会再把注意力分给别人……
    欧文的心突然猛颤一下。
    难道这就是他们口里所说的……喜欢？ 



                  传说中的角斗场（补完）
    不管欧文是不是故意的，迪莉娅的一系列举动很快就在王都传开了，而随之传到众人耳里的当然少不了“德鲁伊之森”。 虽然起初蜂拥而至的客流很快就散去，但是长耳的手艺确实非常好，那些因好奇而来的人就算不再到店里来，也会遣仆人外带。慢慢地，德鲁伊之森也在王都小有盛名——竟然已经用不到阿格斯那条线。
    一切都进行得非常顺利，美中不足的是林越因此遇上了一点小麻烦。
    “安德鲁教授。”阿尔法语气不善：“我希望你解释一下擅自带学生离校的行为。”
    林越很头疼。阿尔法作为魔法系的教导主任，最主要的任务就是跟进各年级的教学计划以及防止学生出意外，这下他是撞到枪口上了——上次他还为了心里痛快，小小地刺了阿尔法一句。
    太糟糕了……
    林越摸了摸鼻子，给出最平实最质朴的回应：“那天早上跑完圈后大家都很热，然后我想起新开的德鲁伊之森有许多新式的冷饮……所以我就带学生们去了一趟。我保证中途没有任何波折，三班连我在内的三十人都只在常青藤和德鲁伊之森两点之间移动。”
    阿尔法的声音带上几分冷意：“在真正出事之前，总是有着无数类似的保证诱使人松懈。”
    林越怔了怔，立刻认真地说：“我明白了。以后再有这样的活动，我会先跟阿尔法主任请示。”阿尔法虽然有点不近人情，不过他的做法是对的，毕竟带着学生离校最容易出事。如果不是因为三班的学生们都是听话的乖宝宝，还真有可能少了几个或者惹上大麻烦。
    阿尔法语气依然冰冷：“知道就好。你只有三次警告机会，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误。”
    林越自然是诚恳认错。但就在准备离开的时候，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阿尔法主任，对于记录在案却没有来报道的学生，学院是怎么处理的？”
    阿尔法对学院各项规章了如指掌：“留籍一年，过期不候。”
    照这种冷硬的规定看来，常青藤估计也不会费心去寻找在报道路上失踪的学生。林越点点头，提前帮桑格的好友问：“如果现在有新生来报道，是立即入学吗？”
    “如果他有跟上进度的自信，并且能通过《魔法起源与原理》的考核，可以入学。”
    “谢谢！”得到答复的林越一刻也不想多呆，转身离开了阿尔法的办公室。阿尔法这人绝对称得上认真负责，也不会因为不待见谁就公报私仇，但是要跟他相处实在是太考验抗冰能力了——难怪那只化形时发生异变的黑猫死活不肯回家。
    林越抹抹脸，转头扎进新复合魔法的研究。有了老沃夫给的“空间”实验室，一些关键性进阶魔法已经基本完成，不过其中几次 “大爆炸”着实让林越捏了把汗——如果他继续试验下去，估计早就粉身碎骨了。
    “空间实验室”用得越顺手，林越就越能体会老沃夫的强横实力，心里的疑问自然也越来越大：谁能让老沃夫这样的魔法师甘为仆人？
    虽然继承了“安德鲁”的记忆，可林越对大陆上错综复杂的势力还是不怎么了解。如果说“安德鲁”能够接触到什么高层次斗争的话，那肯定只有各公会与皇权之间的那点事，剩下的他大概永远不会有机会掺和。
    疑团滚雪球一样扩大，林越却没打算去找出真相。“安德鲁”没机会接触到的东西，他自然也没机会。不是他妄自菲薄，而是事实就是如此——就好像地球的“林越”绝对不可能跟国家领导人同桌讨论如何维护世界和平一样。再说以欧文那种个性，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有称霸世界、广收后宫之类的野望，应该不会把他带进什么麻烦的纷争里……
    林越决定把从老沃夫了解到的事简单揭过，不再理会。
    既然不必再亲自试验新魔法，林越晚上的安排有了小小的改变，把活动地点从灰石林转移到王都角斗场。王都角斗场或许不算华丽，但绝对称得上雄伟，环形的高大建筑设有着一个大型角斗台、三个角斗台、十个小型角斗台以及各式各样的角斗房。
    据说历来皇家以及贵族间的决斗也是在王都角斗场进行，最有力的证据就是角斗场前立着艾维斯某一任皇帝的题词：“英雄就是最后活着的人。”
    林越当然不是凶勇好斗的人，他是来角斗场找“陪练”的。所谓的陪练是指角斗场雇佣的具有某等阶实力的人，一般是用来帮助客人快速累积实战经验。
    虽然魔法融合的过程可以模拟，精神力的增长和魔法的熟练度却没法让任何外力代劳，更别提临场的应变力。林越又没有找到什么人可以陪自己练习，也只能来角斗场碰碰运气了。
    不过身为常青藤的魔法教授，要出来找“陪练”无疑是告诉别人自己的人际关系不怎么好。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越学尖牙把自己藏进黑色法袍里，不让别人看清自己的脸。
    角斗场每天会接待许多跟林越这样藏头露尾的人，问明林越要求的等阶、陪练方式就把他领到一间角斗房。接着就是枯燥的对战，陪练的等阶比林越略高，所以可以很好地把自己的实力控制在林越能够适应的范围内，一招一招地引导。
    这天林越满身大汗地离开角斗房，突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
    他皱了皱眉：“胖子？”
    欧文是从隔壁房出来的，见了林越先是一惊，然后摇摇头：“你认错人了，我不是那什么胖子。”
    看到他闪烁的目光，林越哪还猜不出他在说谎：“想要提高实力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还是说你来这里其实是看上了谁？”角斗场虽然男性比较多，但女魔法师和女战士也是有的，如果欧文真的看上了谁，以他执着的个性倒是有可能追过来。对于上次“攻略失败”，林越心里始终有点愧疚，所以他抬手拍拍胖子的肩：“遇到问题找我，别的我不行，帮你追追姑娘还是可以的。”
    欧文死盯着他：“你追过很多姑娘？”
    作为一个即将晋级为“魔法师”的新世纪死宅，“你追过很多姑娘吗”这种问题无疑是很有冲击性的。照实说大概会降低胖子对自己的信任度？林越决定小小地撒个谎，含含糊糊地说：“算追过吧。”
    那种不舒服的感觉又回到欧文心里，他追问：“如果我想追一个男的，你也能帮我吗？”
    林越吓了一跳，盯着欧文直看：“不要开玩笑了，前面你还那么喜欢迪莉娅小姐。”
    欧文说：“我是认真的。”角斗场的过道并不亮，只有隐约的星光落在他脸上，因而五官投下的细微阴影让他那专注的神色显得更为郑重。
    “胖子，你要想清楚。”林越皱起眉。欧文有着令人难以置信的单纯，换句话来说就是二到极致，对于认真的对象非常执着。这固然打动大多数人，可万一“遇人不淑”，他受的伤比谁都深。林越劝导：“虽然大陆上并不反对男人与男人在一起，但毕竟不是主流，你家里不会同意的。”
    欧文反驳：“从小到大只要我喜欢的，他们都不会反对。”
    那是因为在你喜欢之前，那些不合适的东西就已经被清扫掉了！林越忍住把真相告诉胖子的冲动。连他这个普通朋友也被老沃夫给以胡萝卜加大棒的警告，可以想象被欧文喜欢上的“意外”会遭遇什么——光是想想林越就无比同情对方。
    林越决定先把这事拖一拖，再找机会说服欧文放弃：“贸然出手可能会吓坏他！你先等等，回头我再帮你写个计划，这方面我不太熟，得找找资料。”
    欧文非常高兴：如果拿到林越写的计划，想要打动他就会变得很容易吧？
    于是两个各有心思的人达成了“共识”。
    林越松了口气，换上干爽的法师袍拉着欧文去德鲁伊之森喝一杯。虽说长耳在他宿舍的“冰箱”里准备了不少存货，可毕竟比不上新鲜调制的。
    长耳知道林越对雪果茶特别钟爱，一见他来就叫只小翼鸟送了过来。至于欧文则被推荐了一杯适合战士的黑杨汁。
    看到欧文一喝就皱起一张脸，林越觉得长耳是故意的——虽然他依然在那边面无表情地调试各种冷饮。
    林越拍拍欧文的肩：“黑杨汁对你们确实有好处，能提升体能。”
    就在欧文苦着脸继续喝的时候，门外又传来阵阵喧哗，仔细一听还有人高呼“斐瑞殿下”来了！
    不会这么巧吧？林越很庆幸自己喜欢了角落的位置，既可以纵观全场，又不会引人注目。
    从人群的议论中林越知道二皇子斐瑞是例行地巡视，大约是觉得德鲁伊之森比较新奇，所以在从人的引导下往这边来了。
    斐瑞一向非常亲民，除了护卫在德鲁伊之森各个死角占了位置之外并没有驱赶店里的客人。林越也有幸目睹了第三个皇亲的真容，到底是成熟的成年人，比起卓纳的骄傲跟维恩的倔强，斐瑞给人的感觉平和不少，被他的目光一扫只觉如沐春风，一种敬慕的感觉油然而生。
    令林越感到奇怪的是，斐瑞似乎是带着其他目的而来的，不像例行巡视，反倒像在寻找着什么。就在这种的感觉越来越浓的时候，尖牙悄然跑了过来，将一张笺纸递给林越。
    林越接过一看，原来是阿格斯传来的消息。本来他没法说动斐瑞，可是当他提起德鲁伊三个字的时候，斐瑞改变了主意。其中的曲折他也查不出来，只希望不会发生意外。剩下的就是致歉的话了。
    林越正要拉过尖牙询问，就看到斐瑞死死地抓住长耳的手：“是你！果然是你！”
    长耳只是略略皱眉：“放开。”
    “长耳，”待人无比温煦的斐瑞居然出现了类似于急切的表情：“我不知道他们会那样做，我不知道他们会用魔蒙花控制你！否则我一定会阻止！长耳，我我一直再找你！听到‘德鲁伊之森’我就想到是你！你愿意原谅我吗？”
    “没什么原谅不原谅的。”长耳看着斐瑞，跟看着陌生人没什么两样：“我本来就不认识二皇子斐瑞。”
    尖牙不知什么时候扑了过去，在斐瑞手上狠狠地咬了一口：“放开我哥哥！” 



                  传说中的人生意义
    闹剧最终以从人劝回斐瑞为终结。
    林越本来想问清楚，但是看到长耳比往常更沉默，尖牙也抱着他的脖子不说话。于是林越只好站起来宣布德鲁伊之森打烊。
    已经燃起熊熊八卦之心的群众们依依不舍地走出德鲁伊之森，林越也拉着欧文离开，把安静的空间留给尖牙和长耳。
    如果说林越还能猜个大概，那欧文就是完全地一头雾水了：“到底怎么回事？”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林越知道以欧文目前的成长度估计很难理出前因后果，所以又把长耳的事说了一遍。
    加上今天斐瑞的反应，林越可以确定当初长耳遇到的人类就是斐瑞，但是用魔蒙花控制长耳的人却不是他。可能是希望他登上王位的人、也可能是皇帝授命，甚至可能是他们偶有争吵，下面的人为了讨好斐瑞而让长耳“乖顺”一点。
    说到最后林越已经没法估测这条线的狗血度了，他语重心长地拍拍欧文的肩：“如果你不能完全替自己做主，就不要去招惹别人。”
    欧文若有所思：“否则就会像长耳和斐瑞一样？”
    “那还是好的，”林越说：“至少长耳还活着，虽然这么多年都在受魔蒙花折磨，可毕竟还有挽回的机会。更糟糕的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你喜欢的人已经死了——高位者要杀死下面的人就好像按死一只蚂蚁那么简单。”
    听着林越的话，欧文突然觉得浑身的血都在发冷。他只是单纯，并不是比别人蠢，很多东西他不是想不明白，而是根本没想过要去“想”。不过多年来的思维习惯让他很快就摆脱了那种类似于难过的感觉，摇头说：“不会的！我家又不像那个斐瑞。”
    林越知道短期内没法说服他放弃，只好挥挥手跟他道别：“我回去好好想想，你就等我的计划出来再行动好了。很晚了，回去吧。”
    欧文点点头，心里却第一次有了种凝重的感觉：如果有一天，林越因为自己的关系受到伤害怎么办？斐瑞在德鲁伊之森的举动反复出现在他脑海里。
    要变得更强！
    这次不只是为了让林越另眼相待，而是为了面对那些未知的东西。
    接下来的日子里，德鲁伊之森被更多的人知晓，长耳与二皇子的关系也越传越荒诞。不过也算是达到了最初的目的：至少眼下没人敢动长耳跟尖牙。
    林越白天依然安分地教导三班的学生们，让他们掌握基本的魔控技巧，晚上则直奔王都角斗场。虽说他没有当个绝世高手的野望，可如果想在这个除了权利以外只看实力的世界过得好一点，他最好还是好好提升自己。
    不过让林越有些意外的是，原以为欧文会催着自己写计划，但这些天他却再也没有出现过。难道是提前事发，被抓回去了？
    林越立刻想到欧文化为球形蹲在角落里哭的样子。
    不会这么可怜吧？
    林越决定等下去一趟德鲁伊之森，让尖牙帮忙查查——自从知道老沃夫的存在，他就不怎么愿意去胖子所在的那个镇子。
    可惜林越不愿意见到老沃夫，老沃夫却自己找上门来。
    刚走进选定的角斗房，林越就看到那个冷漠到极点的老头站在房里，看那架势似乎不准备出去。
    林越行了个晚辈见前辈的礼：“沃夫老先生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你不喜欢我，我也不喜欢你，无谓的客套可以免了。”老沃夫看了他一眼：“今天我当你的‘陪练’，你接受吗？”
    听出老沃夫来意不善，林越眉皱得更深，但他觉得自己还没有罪大恶极到让老沃夫动手来杀，于是点点头：“好。”
    林越很快就后悔了。
    从老沃夫给的那个“空间实验室”他就知道老沃夫的实力很强，可真正交上手，那种明显的差距足以让他心惊胆战。就算是在只容许施放七阶魔法的角斗房里，那一面倒的压制仍然极为明显。
    林越还是第一次被打得这么狼狈。前面他也和不少“陪练”交过手，那种是真正的“切磋”，或者叫“喂招”，顶多只是在他施放魔法的时候干扰一下，根本不会真正下狠手。
    但老沃夫不同，他的所有魔法都是真正打在了林越身上。
    林越咬牙闪躲着迎面而来的密集风刃，即使他移动得不算慢、防御魔法也及时加护在身，却仍然免不了受了几处伤。那极为纯粹的风元素凝成的利刃划开皮肤，传来阵阵剧痛。
    这老头发什么疯！
    林越狼狈地滚到一边，不断地加防。可“魔法”的威力有大半是决定于所能聚集的元素的“纯度”，他的防御魔法用得再好，也敌不过钻研魔法几十年的老沃夫。无论是初级魔法还是中级魔法，几乎都能突破林越的防御。
    一面倒的情形一直持续到老沃夫主动收手。
    林越捂着臂上的伤口坐了起来，给自己施了几个治疗魔法。他摸了摸左颊，只觉一阵刺痛，摊开手掌一看，鲜红的血染了满手。
    真狠！
    “你一定很疑惑我为什么要这样做。”老沃夫的声音依旧冷淡，没有丝毫加害者的愧疚。看着伤痕累累的林越，他眼皮也不抬一下：“你太弱了，就算我把实力压在七阶，也有无数种方法至你于死地。”
    林越抹掉伤口上涌出的血：“这世上用一阶魔法都能杀死的人多的是。”在林越过往二十几年的生活里，几乎没有人会丧心病狂得整天想杀人，武术之类的东西只是茶余饭后的消遣话题。来到这个世界，虽然有些惊讶这边居然把魔法跟武技列为学校的基本课程、文政数理只能在神殿的神学入门，但林越也没想过要拿魔法去跟人拼命。最近专心的提升，也只是为了更好地捧住自己的饭碗而已——一旦复合魔法真正普及开去，他仅有的优势就没有了。只有占住这一先机，比别人走快一步，才能继续过现在这种安逸的生活。
    什么？即使没有常青藤学院的教授职位也一样可以过得很好？根本不可能，他现在仅有的权限都是来自这一身份。这是个以地位说话的世界，平民虽说饿不死，可很多东西再有钱也买不到，也不能出入各个图书馆查阅资料和典籍了。
    然而即使早就意识到这些，林越还是没有完全把自己的观念扭转过来。虽然有提升自己的决心，但是这份决心远远不够。
    至少在老沃夫看来是不够的：“安德鲁教授，你想要成为什么样的人？”
    林越怔了怔。在以前，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是没有想过——似乎是少年时期，他曾说过类似于“要成为跟某某一样耀眼的存在”的话。到后来才发现这种空泛的想法是毫无意义的，人活在世上注定要随着生活走，你永远也无法预料它会把你变成什么样子。
    所以也就再也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即使来到新的世界。
    “也许安德鲁教授还没有决定好。”老沃夫说：“刚刚被死死压制着、无从反击的感觉很难受吗？我来只是想告诉安德鲁教授，自从那天与你分别以后，欧文少爷就开始进行这样的训练。你明白他那令人难以想象的毅力，就算遍体鳞伤他还是会爬起来进入下一轮。”
    果然与欧文有关！可林越却没法迁怒到欧文身上。早在当初执行“减肥计划”开始，林越就知道欧文跟别人不一样，虽然偶尔会一脸馋地看着自己，有时也会没精打采，但他从来没想过要放弃——欧文是那种只要给他一个目标，就会咬着牙走下去的人。
    只是用这种方式提升，太急躁也太痛苦了。林越皱了皱眉：“我会劝劝他。”
    “那倒不必。”老沃夫说：“欧文少爷有这种决心，我们都很高兴。”
    林越摇头：“我不明白沃夫老先生的意思。”
    “我只是想提醒一句，”老沃夫看了林越一眼：“如果你还想站在欧文少爷身边，就必须付出更多的努力。否则总有一天，你会被欧文少爷远远地甩在身后。”
    林越止住最后一个伤口的血。不知怎地，他总觉得这种劝说有点熟悉，仿佛触及了一些极为遥远的记忆，只是他已经分不清那是属于“安德鲁”还是属于“林越”。
    沉默良久，林越说：“我没有想过要去追赶谁。地位跟实力的差距会把两个人的距离渐渐拉远，这我也承认。但是我不认为具有同等或者更强的实力，就能永久维系一份友谊。感情这种东西是要双方一起经营的，即使我更加努力，也不是为了站在谁的身边。我有我的活法，不会刻意为谁改变。如果日后胖子会因为我不够强而不认我这个朋友，那么——我大概也不会在意。”
    老沃夫冷冷说：“那你好自为之。”
    目送老沃夫离开角斗房，林越舒了口气，这才发现自己已经满身大汗。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等级压制”，在老沃夫那绝对的威压下，他要说出自己的想法都必须打起十二分精神——稍有松懈肯定会老沃夫面前出丑。虽然林越没想过要让老沃夫另眼相看，可若连说句话都腿抖，未免太丢脸了。
    至于欧文……
    林越换下被风刃划破的法师袍，走出门外。这时已经是深夜，满天星辰无比耀亮，让人忍不住怀疑灯火存在的必要性。
    他在这个世界交上的第一个朋友……应该不是老沃夫说的那种人吧？林越暗想。
    如果是，他就要反省自己的眼光了。 



                  传说中的迟钝之最
    虽然老沃夫说不用劝欧文，林越却还是叫来马车出了城。
    由于在镇子周围发现了大量红石，欧文已经把买下来的镇子改名为红石镇，这无疑是最能让他记住地名的命名方法。
    比起林越第一次来时红石镇已经变了个样，比如那红石铺成的平坦道路、换了所有店主和伙计的商业街、暗处涌动的不明魔力……如果不是还能见到有点眼熟的孩子们在嬉戏，林越还以为欧文家里的人已经把整个镇子的居民都赶走了。
    这样的环境……林越摇摇头。如果自己过的是这种生活，还真宁愿一辈子都不知道真相。
    似乎有人打过招呼，所以林越一路畅行无阻地走到了欧文所在的训练场。
    “安德鲁教授，这是少爷特意请角斗场的人帮忙改造的。”引路的仆人给林越介绍：“防护措施跟角斗房相似，但是对魔法和武技的限制都已经消除了。前面的就是隔绝结界，除非少爷从里面撤除，否则我们都不能靠近。现在离这一轮结束还有一刻钟。”
    “那我在这里等等吧。”林越摆摆手让他下去，一个人站在流转着白光的结界外。
    若问林越自己对上老沃夫的感觉，那必然是痛苦无疑。但是对比一下眼前的景象，林越觉得自己是小巫见大巫了。
    欧文的对手林越看不清楚，只见到欧文不断摔倒在地又摇摇晃晃地站了起来。武技的提升比魔法更困难，毕竟近身的搏斗很容易受伤。这时候的欧文就像个靠着意识艰难移动的野兽，随时感受着四面的危机并寻找机会作出反击。
    老实说，那狼狈的样子非常难看，可林越觉得此时的欧文最为耀眼。
    在以前他最喜欢的一类游戏就是把懦弱/无能/平凡的男主角一步步改造，让他成为众人喜欢或者众人瞩目的对象。几乎所有他钟爱的游戏，最吸引他的都是这一部分，因为他觉得在这个过程中有着许多会发光发热的东西。
    毫无疑问地，现在的欧文正在发光发热。
    林越心里涌现一种介于高兴和欣慰之间的感觉。
    刚见面时欧文是个身形长得跟球没什么两样的二货胖子，现在他已经变成了……嗯，认真且不怎么胖的二货。虽然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改变，但当欧文意识到自己所接触到的东西和真实的一切之间的差别时，也一定已经能够很好的适应它。
    虽然自己不算是真正让欧文认真起来的那个人，不过也全程目睹了他的改变。
    林越觉得胖子这一条线基本是不用操心的了。
    一刻钟不过是转眼间的事，很快那光华流转的结界就从训练场周围消失。
    欧文刚撑着身体半跪在地上喘着气，听到从人禀报之后大喜过望，抬头搜寻林越的身影。见到林越，他拼命挥手：“安德鲁，你来了！”
    “来了。”林越随手给他施了几个治疗魔法，守在训练场周围的魔法师们也源源不断地输送着恢复魔法，让筋疲力尽且遍体鳞伤的欧文迅速恢复体力。
    林越觉得欧文这次比前面想要追回“前未婚妻”时还要认真，不忍心他又像上次一样铩羽而归，所以他决定先试探一下：“我来是想跟你确认一下‘那个人’的事，你见过他吗？”
    欧文花了老半天才明白林越口里的“那个人”是谁，连忙点点头。本来以他的个性是会直接跟林越说清楚的，可想到斐瑞跟长耳的事他又忍住了，虽然他打心底不愿意相信林越的话，可是心里又有一个声音在呐喊“是真的，都是真的，如果没有足够的实力会害他受伤”。
    到底怎样才算是足够的实力？这段日子接连不断的惨败和缓慢地提升更让他清楚：不够，还不够，远远不够！欧文握紧拳。
    林越却没有注意到欧文的异样，只是庆幸欧文这次不是把一个没有见过面的人当成精神支柱——“前未婚妻事件”就是个教训。他把欧文拉到一边递了杯温水，继续问：“你先告诉我他是什么样的人，我才好帮你拟定计划。”
    “什么样的人？”欧文盯着林越：“我也说不清楚……他的实力不算强，但是他能做到很多事。别人很看重的东西，他好像不怎么在乎……跟他在一起，就好像认识了很多年的朋友。”
    林越皱皱眉，脑内把欧文身边的人筛选了一遍，到底谁符合这些条件？……难道阿格斯？想想也只有阿格斯跟欧文相处最久。
    不过这就难办了，阿格斯那样守礼的人恐怕不会接受欧文。
    林越抬手拍了拍欧文的肩以示宽慰：“好吧，我会帮你。”
    看见林越又是皱眉又是恍然，偏偏没有吃惊或者其他的表情，欧文就知道林越理解错了。他突然觉得林越是个比自己还迟钝的人。
    欧文委屈地喝完了林越递来的水：“你来就是问这个的？”
    林越不知道欧文的情绪为什么突然低落，随口说：“没事，其实就是来看看你。”
    “真的？”欧文眼睛亮了起来，可蓦然又顿住：“你的脸怎么了？”
    脸？林越拟了个水镜照了照。伤口早就不流血了，也在缓慢地愈合，不怎么深，就是浅浅的一道痕迹，真不知道欧文怎么会注意到它。
    林越没打算跟他说出老沃夫找自己的事，只好扯了个小谎：“不小心刮伤的，没什么大问题。”
    欧文有点想上去摸摸，确认确实没事，但又怕林越生气，于是左瞧右瞧看了很久才放心：“这么大个人也能刮伤……”
    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林越笑眯眯：“看来胖子你这次真的开窍了，居然开始关心别人。”他这话是真心的，以前的欧文一直活在自己的世界里，别人的话跟行为似乎根本与他无关。
    欧文刚想反驳，却听到训练场的挂钟响了起来，他只好依依不舍地说：“下一轮训练的时间到了。”
    “你去吧。”林越挥挥手：“很晚了，我也要赶回常青藤。你不用管我，自己加油。注意劳逸结合，别累着了。”
    欧文应得响亮：“好！”
    林越走出结界外又站了一会儿，才离开红石镇。
    这本来是个很平常的夜晚，星子依然散布满天，盛夏的常青藤开了满道，这种坚毅的藤本植物给古老的学院增添了不少生气，即使是夜深人静时分，藤影依然随晚风轻轻摇曳。
    林越正想着长耳的事、欧文的事、阿格斯的事……虽说三条线基本都应该告一段落了，可是这终究不是游戏。人生跟游戏最大的不同就是游戏打出结局以后就永远定格在那里，而人只要还活着就永远没法终止，林越甚至发现原本不相干的几条线彼此之间也出现了一些交叉。
    这又一次让林越迷茫了。以前他写的攻略虽然得到大多数同好的好评，可没有人尝试过亲自跑到游戏里把攻略交给主角，所以也没有人给过他相关的反馈。
    这种做法……到底有没有错呢？一开始他对这个世界没有多少归属感，才会把欧文当成所谓的“主角”。也许没有他插手，欧文会经由家里的安排把迪莉娅?亨利娶回家，好好地过他的二货人生，永远也不会有机会想太多。
    林越叹了口气，接下来他或许应该不要插手？
    就在林越感到有些烦躁的时候，突然看见不远处的藤架下趴着一个黑影，身体半蜷着，像猫。
    大半夜在藤架下睡觉？林越觉得这人有些可以。可他刚要上去看看，就被一只小小的手拉住袍角。
    林越回头，看到了对方尖尖长长的耳朵，是精灵族的特征：“帕奇？”
    “嘘！”帕奇拖着林越隐到暗处。
    这时一个林越很熟悉的身影出现了——阿尔法。他那张只差没刻上“原则不可忘”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为难的表情，从他的动作林越可以判断出他是在迟疑着要不要叫醒对方。
    阿尔法挣扎了很久，终究还是没出声，只是轻手轻脚地上前把藤架下的少年抱起来往回走。借着星光，可以发现阿尔法的神情竟是前所未有的柔和。
    身为魔法系助教的帕奇小脸上满是兴奋，拿着笔在一叠纸上刷刷刷地画着。
    林越啧啧称奇：难道一到了夜里，所有人都会性情大变？先是胖子，然后是阿尔法，就连平日里羞涩腼腆的帕奇都有些古怪……
    帕奇似乎这才想起林越还在身边，尖长的耳朵立刻一点点变红：“安、安德鲁教授，这是我的乐趣……请你帮我保密。”精灵族将就等价交换，他抬手把手上的画册递给林越：“作为代价，我给你看我的画……”
    林越好奇地翻开画册，不由有些激动：多久了！他有多久没有碰到漫画了？
    帕奇的画技非常好，尤其是人物的神情，比如刚刚阿尔法那稍纵即逝的温柔就被他巧妙地抓画下来。同样的还有维恩躲在僻静的地方独自修习时的倔强、伊莎对着星空流泪的软弱、桑格望着众人嬉闹时的失神……还有更多的人林越并不认识，但可以确定几乎都是魔法系的人。有些只是单人画像，更多的则是简短的纪录型故事。
    这就是漫画人才啊！林越泪流满面：“帕奇，有没有兴趣跟我做一件有趣的事……” 



                  传说中的胸无大志
    林越的心情前所未有地振奋，一口气把最基本的观念灌输给帕奇。帕奇听到“漫画”的说法之后也两眼发亮，他的兴趣本来就是用画册记录某些东西，跟林越口里的“漫画”也差不多。
    由于魔法元阵得到艾维斯皇室的大力推广，以牛皮纸作为传播载体的时代过了去。但是魔法元阵的复杂度大大地削减了它的便利性，基本只能由一些庞大的势力去发行书籍，这就造成了出版业的落后。
    帕奇也想到了这一点：“安德鲁教授，这想法不可能实现，魔法元阵很难构图……”
    林越倒是很乐观：“总会有办法的。”
    大概是因为第一次碰到同好，帕奇把林越带到自己的寝室里拖出一箱画稿跟林越分享。他挑出其中一叠，耳朵微红：“这是按照安德鲁教授你的授课内容画成的，你的理论课很有趣，我都有旁听。不过你不要把这些画的存在告诉别人，因为你们人类的魔法师先贤们很受爱戴，被别人知道会惹上麻烦。”
    林越再次泪流满面：帕奇已经远远超出他的想象，不仅把只听过一次的东西画得生动无比，还严谨地考据了各个时代的衣着、风俗以及各个“主人公”的外貌。这样的画册若是刊印成书，绝对能成为科普读物——这意义已经远超于漫画了。
    “其实印刷的事已经有点眉目了，改天我再去跟进一下。”林越说：“帕奇你还可以做另一样工作……”
    说到自己喜欢的东西帕奇完全没有了平日的羞涩，取而代之的是满脸的跃跃欲试：“什么工作？我要做什么准备？”
    “就是报刊和杂志，”林越简单地解说：“报刊跟你现在喜欢做的事一样，就是记录一定时期内发生的新鲜事，让大家了解周围的变化、了解某个人，甚至了解最新的法令……至于杂志，你可以先做漫画类的，把你的作品刊登上去，并鼓励其他人把稿子交给杂志来发行。一开始时范围不用太大，可以现在常青藤，或者再缩小些，在魔法系试验一下。”
    帕奇显然很感兴趣，但最后还是摇摇头：“我恐怕没有太多时间。”
    林越摩拳擦掌地说：“没关系，你只需要像现在一样保持你的兴趣就好，人手、资金还有方方面面的运转都不必操心。”
    林越这样夸下海口当然不是想自己去做，他还没那个能力。回到宿舍后林越就摊开纸开始写计划，要说服欧文帮忙非常简单，但要说服老沃夫他们帮忙则需要好好筹划。林越不认为老沃夫会允许欧文把时间浪费在无意义的事情上。
    虽然看不透欧文家里对待欧文的奇怪方式，但“控制舆论命脉”这种事只要有一点点野心的人都会有兴趣的，更何况有老沃夫这个信奉强者为尊的人在——只要他们想吃肉，自己就能分口汤喝。
    经过几天的修改和增补，林越终于把能够想到的内容都写了进去。虽然不怎么想跟老沃夫打交道，但他还是硬着头皮前往红石镇。
    欧文见了林越自然无比欣喜，听到林越说明来意他就更高兴了。不过他没敢再夸口要揽下所有事，他还记得那次由庄园引起的争执，直觉告诉他林越同样不会喜欢“你想要做的事我就帮你做” 这种话。
    对于欧文的态度，林越是非常满意的。他始终认为朋友之间可以相互信赖，但却不能过度依赖对方，否则再好的友谊都会变质。等欧文把老沃夫也喊过来，林越就直截了当地把计划交到他手里。
    老沃夫抬了抬眼皮，飞快扫过林越这几天的心血，最后抬起头：“很好的想法。你说的印刷术我也完成了，只要稍作安排就可以运作起来。不过，你想要从中得到什么好处？”
    欧文可没听出老沃夫话里的刺，忙不迭地点头：“没错没错，我给的你不要还可以，但是该你的你必须要。”
    “我只提供了想法而已。”林越说：“所以我只要一部分发行权，就是做漫画、小说、娱乐之类的无关紧要的东西。”他又简单地把“漫画是什么”之类的问题解释了一遍，当然，提起自己喜欢的东西他简直是眉飞色舞。
    老沃夫一双利眼从林越脸上扫过：“你大费周章地弄出这些章程，其实就是为了这些‘无关紧要’的东西吧？”
    林越一滞。这老头果然够变态，自己那点心思可以忽悠一下阿格斯、可以骗一骗胖子，却根本瞒不过他。
    既然被看透了，林越也只能老实地点点头：“是。”
    老沃夫耷拉着眼皮，吐出一句满是轻蔑的话：“胸无大志。”
    所以说林越不喜欢和老沃夫打交道。
    “既然您也觉得可行，那就劳烦您了。”林越起身告辞：“我也要去角斗场。”
    老沃夫冷讥：“你还在继续那种儿戏的‘陪练’？”
    林越不做声。对于老沃夫他还是很敬重的，但尊敬归尊敬，不代表他得把所有嘲讽都照单全收。
    老沃夫也没打算要他回应，反而拿起林越给的计划向一直安静旁听的欧文建议：“这一系列的布置还需要安德鲁教授的参与，不如少爷再请角斗场的人过来多布置一次，免得安德鲁教授来回奔波。至于‘陪练’人选，我可以暂时顶替一下。”
    欧文欣喜无比：这个主意好！这样一来不就可以天天见面了吗？他怎么没早点想到！于是欧文猛点头：“我这就吩咐下去。”
    林越咬牙：“我、不、答、应。”虽然伤口已经愈合了大半，可他还没忘记那种处处被压制的难受。老沃夫又不是刷了就有装备跟经验拿的BOSS，他干嘛去找虐？
    欧文兴奋的脸垮了下来，巴巴地看着林越：“为什么？”
    林越有种“他在朝自己摇尾巴”的错觉，一时竟没法思考该拿什么借口摆脱自己眼前的火坑。
    “他是害怕我把他打得太惨。”老沃夫在火坑里添柴加火。
    “不会的!”欧文拍胸脯保证：“沃夫老先生虽然整天板着脸，但从来不会故意刁难谁，红石镇的所有人都可以作证。”
    所有人作证没有亲身经历来得真实！林越很想反驳，但看到老沃夫那冷淡的眼神时又顿住了。他想到的是反复从地上爬起来继续投入战斗的欧文。
    林越从来没有找到过让自己执着到那个地步的东西。
    想了想，林越改变了主意：“那就麻烦沃夫老先生了。”他倒要看看老沃夫能在欧文面前把他揍得多惨！抬眼一看，老沃夫仍然没什么特别的表情，倒是欧文喜形于色。
    这胖子到底在高兴什么？林越有点纳闷，不过也没太在意。
    接下来几天把阵地转移到了红石镇，林越才明白老沃夫根本没想过要为难他，反倒是真心在帮他提升实力。
    比起角斗场的陪练，老沃夫的眼神更利，一眼就能看出林越的弱处，并随时针对它们进行特殊的引导。
    想到自己曾经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林越就无比惭愧。
    老沃夫当然不知道林越正在自我反省，他趁着两轮之间的休息时间给林越解释一些独特的魔法原理：“你凝聚的各系魔法元素的精纯度，决定着你的魔法性质。如果你想使用高攻击力的魔法，就必须让你的精神力高度精纯。全系天赋的好处就是对所有元素都有着一定的亲和力，但同样地，要凝聚纯粹的魔法元素就有些困难，所以全系魔法师的提升一直被限制在中级以前——因为你们凝聚的元素无法满足中级魔法的要求。”
    这是从另一个方面来解释全系天赋的弱点，林越大略地搜索了“安德鲁”的记忆，似乎从来没听说过这种说法。他皱了皱眉：“那复合魔法为什么可以让全系魔法师突破五阶进入中级？”
    “最开始时你根本没办法同时放出两个达到最高极限的魔法，只能把两个被人为削弱的魔法慢慢磨合，然后一步步它们的正常水准，对吧？”
    林越点点头。
    “这就像是将两支火把凑在一起，魔法威力的上限跟焰苗一样上下窜动，有时可能把两支火把碰熄了，有时则会让焰苗一下子窜高。”老沃夫说：“复合魔法要找的就是让‘它’窜高的那个点。不得不说，这是一个很天才的想法，可惜他的创造者太过相信自己的运气，最终沦为笑柄。”
    林越已经习惯老沃夫这种对谁都要刺两句的个性了。想起老沃夫给的“空间实验室”，他忍不住问：“沃夫老先生已经掌握了复合魔法，为什么从来没有把它拿出来？”
    老沃夫看了他一眼：“我好像没有这种义务。”
    林越也知道自己刚刚犯傻了。魔法的传承方式基本都是师徒相授，在魔法公会公开出售的都是一些新奇性大于实用性的魔法咒语，大多数的魔法师看家本领几乎不会外传。
    至于老沃夫为什么把这些教给他，大概是因为……这在老沃夫眼里根本不值一提。林越可没忘记老沃夫最擅长的是魔法阵，而且还有只已化形的风狼！
    有时候林越都忍不住怀疑老沃夫年轻时头顶可能闪耀着主角光环——否则怎么能强到这地步？
    相比之下，自己实在是丢尽了广大穿越众的脸…… 



                  传说中的黑暗面
    在林越认真接受老沃夫教导的同时，艾维斯帝国的学院联赛也紧锣密鼓地展开了。
    所谓的学院联赛其实非常复杂，首先是艾维斯帝国国内所有学院选出的代表，然后按年龄段可以分为二年级、三年级以及特邀的往届生，按比赛人数则分有单人赛、双人赛、团体赛，然后又有武技、魔法、炼金、药剂等等分组……反正林越拿着章程看了半天也没搞明白。
    一年级新生还在打基础的阶段，没有参加学院联赛的资格，但并不代表林越什么都不用做。
    由于外校人员增多，校园斗殴大幅增多且屡禁不止。林越的任务就是约束好三班的学生不要参与进去。
    接到阿尔法的指示后，林越立即召集学生开个小班会贯彻联赛精神，而后单独把桑格留了下来。最近他要忙的事太多，也没去跟尖牙了解找人的情况，也不知道桑格有没有找到他的好朋友。
    让桑格坐到自己身边，林越问道：“尖牙也没找到你朋友吗？”
    “不。”桑格摇摇头：“找到了……但他不肯跟我回来。”
    林越皱眉：“为什么？”
    桑格抿着唇，有些沮丧：“他说……既然全系法师没有出路，他也没必要再来了。他要靠自己赚钱养家，不想浪费时间。我告诉过他安德鲁教授能教我们进阶的方法，不过他不相信。他还说进阶问题就算解决了，也没那么快轮到我们，他不想等。”
    “带我去见他吧。”林越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帮这个满脸失落的学生：“我帮你劝劝他。”
    在桑格的带领下，林越居然来到了阔别许久的角斗场。但这次他们走的是后门，看见的也不是那辉煌高大的环形建筑，而是一片阴暗的小房子。在低矮住房的中央是片巨大空地，四周不仅又脏又乱，还有许多衣衫褴褛的人坐在地上聚赌，斗殴谩骂随处可见。
    林越莫名地想到一句话：再光明的地方也有它的黑暗面。
    他皱眉看着糟糕的环境，如果说一开始只本着尽尽职责的心思走一趟的话，现在林越觉得必须要把那个少年带离这里。外界的影响力是可怕的，天赋再高的人被扔到这种地方也没法往好的地方发展。
    这时桑格已经走到一个少年跟前喊道：“莫森！跟我回去吧，安德鲁教授已经说了，只要通过理论考试你就可以立刻入学，我帮你。”
    对方赤着上身，刚刚成型的腹肌在微弱的光下显得格外分明。但是更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神，那是一种类似于猛兽的目光，虽然他如今还没有长出獠牙和利爪，可浑身上下透出来的戾气已经够骇人了。光看周围的人下意识地远离他，林越就知道这少年不简单。
    不过碰上桑格，“莫森”身上的利刺少了大半，语气放软：“我说过我不需要。”
    桑格还要再劝，林越却按住他的肩，让他稍稍退后：“你不是不需要，而是自卑。”
    莫森双眼怒睁。
    到底是小孩子！林越看着他，缓缓说：“你不敢相信自己能得到机会、不敢相信自己能够改变现状，说到底，还是自卑在作祟。”
    桑格拉了拉林越：“安德鲁教授……”
    “你别说话。”林越示意桑格安静，“出身高低、天赋高低确实决定着你的起点，但是它们并没有决定你能走到哪一步。现在那些贵族们的先祖也是从平民走过来的，爵位除了靠继承之外，还能靠自己。你所谓的全系法师没有出路指的是什么？实力得不到提升？地位得不到提高？借口，都是借口，都是掩饰你自己是个胆小鬼这一事实的借口！”
    莫森握紧拳：“不是！”
    “那你为什么连尝试都不敢？”林越环视一周：“在这种地方，你能怎么养家糊口？”
    莫森语塞。在角斗场的日子确实很苦，他们这些实力上不去的人只能做一些荒谬而且危险的表演，比如跟野兽搏斗、相对肉搏厮杀等等……去取悦某些闲极无聊的贵族。唯一的好处是即使成了废人，角斗场也会养着。这里住着的大部分闲人就是退下来的，仔细看看就会发现他们多多少少都有些伤残。
    这还是幸运的，最不走运的那些会在场上直接被撕成碎片。
    见莫森神色恍惚，林越趁热打铁地追问：“你家里有什么人？”
    桑格代答：“有妈妈和弟弟妹妹。”
    “我正好知道有种工作适合女人跟孩子，红石镇一个归属于德鲁伊之森的庄园需要封装牛奶的人手，你可以让他们去试试。”林越说：“要保护对方，不代表要一个人揽下所有事，更好的做法是让她们学会自我保护。要是等你把自己累垮以后才发现她们没有生存下去的能力……你会后悔莫及的。”
    莫森脸上的动摇之色显而易见。
    林越拿出便签给莫森写了张纸条：“如果你想清楚了，就拿着这张纸条去那边安顿好你的家人，然后到常青藤找我。”说完他不再逗留，带着桑格离开那阴暗低仄的地方。
    出了角斗场，桑格才开口问：“安德鲁教授，才第一次见面，你怎么会那么了解莫森……”
    林越摸摸他的脑袋：“桑格，其实每个人都有软弱的时候……所以那些话放在谁身上都适合。不过搬出大道理把他骂蒙了，他自己就会反思——有些事只有自己去领会才能找出结症所在。等哪天他真正想清楚了，就算你不帮他，他也会主动找你。”
    十四岁的少年要完全消化这些话实在有点困难，桑格紧皱着眉，跟在林越身后往回走。
    在林越忙于提升自己以及学院事务的时候，蛰伏于红石镇的隐藏之手也开始行动起来了。
    首先出现在众人手上的是第一份《王都晨报》。
    这对于艾维斯王都的居民们来说绝对是很新鲜的东西，原料中混入了特定香料的纸张和墨汁带着独特而清淡的气味，拿起来随意一翻就觉得满手留香。当然，这不是最吸引人的。
    最吸引人的地方在于它的内容——它几乎汇聚了所有人最关注的焦点，比如在正页的皇室阅兵大典筹备情况、学院联赛热门人选，而其余版面则刊登了一些贵族的逸闻和新奇的趣事。
    最后一版还印着一则显眼的公告，欢迎所有人匿名或正名地向报行送来稿件，只要通过审核就可以在《王都晨报》上发表并获得一定的酬劳。
    二皇子斐瑞拿着一份《王都晨报》，皱了皱眉，走进他的父亲——也就是艾维斯的皇帝陛下莱恩所在的地方。莱恩陛下如今四十八岁，有着艾维斯皇室所特有的褐发，但是看起来总比皇室里的其他人多些什么，至少他一眼看过来的时候你会注意到的不是他的五官、更不是他的衣着，而是关注着他的眼神要告诉你什么。
    这是个控制欲很强的人。
    作为他的儿子，斐瑞比谁都清楚莱恩陛下的性情，虽然他看起来往往无喜无怒，可一旦有不受他控制的事情发生，他就会毫不留情地将它扼杀——或者收归己用。
    “父亲，”斐瑞收起所有心思，恭敬地说：“这是今天早上突然出现的东西，我觉得有必要针对它制定一些规则。”
    莱恩陛下正在享受属于自己的早茶时光，看见斐瑞手里的《王都晨报》只是暂时搁下手里的瓷杯，随口问：“你能发现这一点也算不错，不过还远远不够。斐瑞，你把规则也拟好了吗？”
    斐瑞顿住，僵硬地说：“没有。”
    “那就下去吧。”莱恩陛下眼底透着冷淡：“卓纳来过了，拟定规则的事已经交给他去办。”
    斐瑞一阵挫败。卓纳是艾维斯的十五皇子，年纪最小，也最得莱恩陛下的心，就连那只只存在于传说中的古兽赤魇也被赐给了他。本来以卓纳倨傲的个性肯定会得罪不少人，可他偏偏又极有天赋，做事也总是独占先机，所以这些年来卓纳越来越得势。
    这意味着向来吝于施舍半分温情的莱恩陛下很有可能会跳过他这个顺位继承者，把艾维斯交到卓纳手上。
    斐瑞攥着手里的《王都晨报》，一时失了神。他对皇位其实也没有势在必得的执着，只是一直以来都是为了这个目标而活，如果放弃了它还真的有些迷茫……不过，也许他可以过另一种生活？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斐瑞竟然没有反感，甚至还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林越自然不知道《王都晨报》的出现会间接促使斐瑞生出某种想法，他就着雪果茶心满意足地翻看初版的《魔法外史》，虽然“罗密欧与朱丽叶”、“吝啬鬼葛朗台”之类的故事大多出于他自己口里，情节也不新鲜，但这是一个很好的开端。市场决定一切，只要帕奇的“漫画”让大家有了这方面的需求，类似的东西就会雨后春笋一样冒出来。
    林越觉得美好的宅人生活在向自己招手，唯一的遗憾就是这时代没有电脑，不能很好地跟同好交流。
    不过老沃夫动作快成这样实在让林越吃了一惊，从尖牙那得知他是利用贫民区的人力时，林越有种被算计的感觉：也许老沃夫早就有了类似的打算，而他拿出来的计划则正好让老沃夫借机铺开手上的势力！恐怕早在“花”一百万改变贫民区时就开始谋划了吧？
    虽然猜出了大概，林越却没太在意。这些东西离他太遥远了，还不如考虑一下怎么让更多的人投入到伟大的娱乐事业中来，造福他这个胸无大志的穿越者。
    当然，林越的轻松日子也很快就到头了。 



                  传说中的新内幕
    正当常青藤上下紧张筹备学院联赛之际，林越却还得安抚一见面就尖牙抱住自己猛蹭的尖牙。
    原来二皇子斐瑞似乎亲民上了瘾，一得空就往中央广场跑，最后“顺路”去德鲁伊之森喝点东西。
    德鲁伊之森的老顾客们似乎都已经习惯了这种景象，一天没看见这位二皇子殿下反倒觉得奇怪。
    关于二皇子跟长耳的传言也随之越传越盛。长耳依然是最初的态度：视斐瑞如陌路人。斐瑞依然笑容满面，似乎当真只是“顺路”到德鲁伊之森坐一坐。
    尖牙夹在中间觉得特别难受，所以干脆找借口溜了出来。
    “我不明白。”尖牙坐在林越肩上，满脸沮丧：“我不明白哥哥在想什么！明明不喜欢，为什么还让他来！”
    知道尖牙的心智始终停留在比较单纯的阶段，林越说：“你哥哥的事，他自己会处理。”解铃还须系铃人，也许二皇子的出现能让长耳放下心结。
    尖牙闷不吭声。
    过了很久他才断断续续地说起当初的事：“安德鲁你不知道，我找到哥哥的时候，他正用匕首狠狠地刺着自己的手心……疼得将近昏迷时他反反复复地念着一句‘我只告诉过他’……你不知道，我不是族里最有天赋的，哥哥才是。本来哥哥以后可以当族里的长老的……现在不行了。”
    透过半遮着脸的袍沿，林越看见尖牙眼里泪光闪闪。他不清楚成为长老对德鲁伊有什么意义，但也能感受到尖牙的难过。
    林越也只能想办法转移尖牙的注意力：“如果不想见到他，这几天就呆在这里吧。学院联赛就要开始了，会有很多人过来，说不定还能遇到你的族人。”
    “有族人！报行已经有族人！”尖牙又有些难过：“不过不见我和哥哥。”
    见尖牙恢复以往的说话方式，林越也放下心来：“不见就不见，尖牙比他厉害。”
    有尖牙在身边，林越也轻松了不少，至少不必担心会出现“教学事故”。
    等等，他记得阿尔法那只擅长用“猫眼”魔法侦察的黑猫似乎罢工了？林越灵光一闪，说道：“尖牙，你要不要帮魔法系监控学院？借着这个机会像帕奇一样在系里找个职位，要是德鲁伊之森出了差错也有个退路。”
    尖牙摇头：“不帮坏人！”虽然阿尔法没得罪过尖牙，但尖牙觉得林越是好人，那算计过林越的阿尔法就是坏人。
    林越早就习惯了尖牙那种单纯的逻辑，信口忽悠：“这不是帮‘坏人’。你给魔法系帮忙，日后常青藤庇佑你，所以说这只是精灵族遵行的‘等价交换’。”
    尖牙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说：“好！”
    林越摸摸尖牙的脑袋：“你可以跟帕奇当搭档。”
    “我知道帕奇！”尖牙不知从哪搬出一本《魔法外史》：“我有看！”
    林越让帕奇向阿尔法提出这个想法，焦头烂额的阿尔法自然也不会拒绝尖牙这样的好帮手，很快就让他在魔法系挂了名。
    魔法系的秩序一下子好了起来，连带地还帮武技系揪出了几个捣蛋鬼。
    阿尔法跟尖牙他们都忙起来了，林越却也没闲着。时隔半个月之久，莫森终于在桑格的陪伴下找上门，要求参加理论考试。
    林越征询过阿尔法之后就给莫森进行单独的入学考，大概已经经由桑格进行考前辅导，莫森居然险险地擦着边及格了。
    于是三班的总人数从二十九人增加到三十人。
    数量上的变化幅度很小，但是‘质量’上的变化就远远超出林越的预料了——简直像是在油里加了把火，轰地一下，全烧了起来。
    莫森在角斗场养成了凶勇好斗的性格，又有着很难跟魔法师挂钩的强健体魄，一举占领了三班的首领地位，连平日里温和又低调的维恩有时都会让他挑拨得跟人打起来。
    ……简直是不留余力地为校内斗殴事业添砖加瓦。
    接到阿尔法疾言厉色的警告之后，林越深深懊悔：自己当时怎么就跑去把这娃给请了回来？
    为了管束这群突然变得精力过剩的学生，林越特意向老沃夫讨教了能够高强度消耗精神力的训练方法，然后和蔼可亲地把方案发了下去，并任命莫森为班长——班长作为表率，训练量必须加倍。
    很快地，三班就没一个学生有精力去惹事了。
    “莫森那小子真会惹事，”林越在胖子休息的间隙拖着他聊天扯淡：“你说等他反应过来，又会想出什么方法反抗？”
    欧文还没回话，就听到老沃夫的声音在背后响了起来：“我以为你是把训练方法要回去自己练习？”
    “开玩笑！我在这边已经够痛苦了，干嘛还自讨苦吃……等等，”林越突然发现有点不对劲：“胖子，刚刚是你在说话吗？”
    欧文直摇头，眼神觑向后面的老沃夫。
    林越哈哈一笑，眼神飘忽：“这么好的方法，我当然会刻苦练习，自从拿到手之后那叫一个废寝忘食……”
    欧文插嘴：“废寝忘食？昨天你还告诉我长耳做的新口味还不错，有绿茶的感觉……”
    林越：“……胖子你别说话行吗？”
    对于老沃夫，林越是又无力又敬畏。首先实力上自己再来个十年二十年大概可以比得上人家一个手指头，然后是他那种冷漠的个性实在让人吃不消。同样待人冷淡，阿尔法给人的感觉是公私分明到毫无个人感情的地步，老沃夫却是个人感情太鲜明——实力不够的人，他根本不屑于施舍半个眼神。非要他施舍的话……
    那后果林越已经体会到了。
    “既然你白天要给学生上课，那一定是晚上练习的吧？真刻苦。”老沃夫显然没打算让他蒙混过关：“不过与其训练完还要赶回去，不如以后就在这里住下好了，连贯练习更显效。”
    “我可以说不吗？”林越觉得自己又给自己挖了个大坑。
    “随你。”老沃夫的眼神像是在看一块烂泥。
    林越恨得直咬牙。
    非常没眼色的欧文又凑上来，两眼亮得不像话：“安德鲁你住下来吧，在这边多好，偶尔还能去庄园那边住几晚……可舒服了。”
    “……胖子你干嘛一脸期待？”
    “没有没有。”欧文矢口否认：“我是觉得我自己住在这里怪孤单的……对，孤单。”他似乎很难分辨这种情绪。
    林越有些心软，因为他记得欧文脸上那种半是迷茫半是恍然的神情他自己也有过。人从出生开始，会有一段无忧无虑的时光，在那段日子里不会知道什么是孤单、不会知道什么是寂寞，更不会明白人为什么会有高低上下之分、为什么可以为了利益或者信念分道扬镳，只懂得难过就大哭、伤心就流泪，一切情绪就像吃饭睡觉一样简单而直接。
    等到碰壁的次数渐渐多了，就会慢慢地明白到那些从来都不懂的情绪。
    由于际遇不同，有的人留在那个阶段的时间会很长，有的人却成长得非常迅速。欧文显然是前者。
    林越觉得自己明白欧文家人的心了——不是不希望他变强，而是不忍心磨灭那难得的懵懂。
    那种东西一旦失去，就再也找不回了。
    想了想，林越点头说：“那好，我搬过来。”
    欧文兴奋地说：“那你住我隔壁吧，我好找你聊天。”
    林越对住处的要求不高，自然是没意见的：“也好。”
    “就这么说定了！”生怕林越变卦，欧文扯开话题：“今天阿格斯告诉我，那个二皇子想借《王都晨报》宣扬魔蒙花危害性和抑制方法，你说我们该答应他吗？”
    林越皱眉：“审核这种事不是我们决定的，报行有专人负责……”
    欧文说：“好像是因为二皇子呈上去的封爵请求被皇帝压着不批复，阿格斯至今没有获得皇室承认的正式爵位……所二皇子想要通过这种方式让皇帝履行当初答应的承诺。”
    林越陷入神祠：“不批复……”对于艾维斯帝国的皇帝陛下，“安德鲁”的记忆里只有空泛的赞誉之词，他没法理出其中的因果缘由。
    一直站在一旁的老沃夫开口了：“当初柯德家族的人用错了药导致大皇子身死，柯德家族的人想重获爵位并没有那么简单。你不知道内情，那个阿格斯却是知道的，居然也跟着你白日做梦？还有那个二皇子……他难道不了解他的父亲是怎么样的人？没有人能逼他做决定，这种做法只会惹怒他。”顿了顿，老沃夫又说：“不过也许他也会答应，然后把那个阿格斯扔到危险的边境城镇。你知道那些地方人命不值钱，死个贵族也没什么大不了。”
    林越眉皱得更死，他想起了阿格斯那幽邃而遥远的眼神。不知怎么回事，他总觉得阿格斯不是想不到这一层，而是看得一清二楚却还义无反顾……
    爵位，有那么重要吗？ 



                  番外：醒来的魔法师
    ……痛？
    安德鲁以为自己不会再体会到这种感觉。他从来不是多勇敢的人，小时候被同龄人用石头砸得头破血流，也只敢对收留自己的老祭师是摔伤的。
    因为光是想到要跟人争论是非就很头疼……
    慢着……脑袋里好像多了点什么？蜂拥而至的陌生记忆让安德鲁紧紧抱着头，手上似乎牵扯着什么东西，细微的痛楚从掌背袭来……
    “别动！”
    是谁的声音？带着一丝急躁、一丝不安……更多的是关怀。
    脑袋里的记忆仍然不断地融汇着。林越？林越是谁？还有……游戏？漫画？电脑？攻略？……好混乱的世界。
    安德鲁慢慢睁开眼，就看到一根管状物连在自己手背，通过“林越”的记忆他知道，这是在打“针”，这个名为“亚洲”的大陆的重要医疗方法之一。
    顺着光线，安德鲁还看到一个人，由于眼睛还不适应房里的亮度，五官看不太清，没法跟“记忆”对上号。
    安德鲁生涩地问：“你是谁？”
    那人先是一愕，然后颓然苦笑：“阿越……你始终不肯原谅我。”说完转身走了。
    接着“主治医生”走进来，说出了“林越”入院的始末。原来“林越”触电后昏迷，被对面的住户发现，及时送到了医院，不过不知为什么一直没有醒。
    现在既然能醒来，也就没什么大碍了。
    “……林先生还需要住院休养几天。至于住院的费用，刚刚那位先生已经交了。”主治医生终于交待完毕。
    安德鲁不能完全理解脑海里的“记忆”，也没听出其中的古怪。等到在出院的时候签名，才看见单子上写着的另一个名字。
    杨深。
    不同于莉莉丝、不同于埃伦子爵、不属于安德鲁……而属于“林越”的记忆的名字。
    在“林越”的记忆里，杨深不是一个很好的人，很小的时候，他自大、他骄傲，他从不考虑别人的感受。后来遇到“林越”，不知怎地就成了好朋友。
    “林越”也是个很矛盾的人，他的父母没怎么来看过他，在他的记忆里似乎没有“温情”这东西。认识杨深以后，他的态度是非常敷衍的，一开始他也并不看重这段友情，甚至在独处是常常觉得杨深这人很可笑。
    其实不只是对杨深，对其他人也是这样。
    到后来，杨深对“林越”越来越好，“林越”不知不觉也承认了这个“朋友”。
    然而在一次争吵之后，“林越”自己考到了外地的学校，再也没有见过杨深这人，甚至把他的样子都忘了。
    否则安德鲁醒来的时候，也不会认不出那个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占据了这个身体，安德鲁觉得自己能理解“林越”的感受。如果不是非常在意，又怎么会连“再也不见”这种决心都生了出来？
    这么看来，他跟“林越”都是胆小鬼啊……
    安德鲁这么想着，慢慢走出方方正正的“医院”。这个世界没有魔法，也没有武技，只有很多奇怪的东西。
    比如不需要马的车。
    安德鲁按照“记忆”回到住处，那台害“林越”离开这具身体的“电脑”似乎已经修好了。
    安德鲁按下开关进入系统，许多程序陆续开启。然后有几个对话框跳了出来。
    先是千遍一律的“攻略还没出？求攻略求攻略”，然后是标注着学生甲乙丙丁的人发来“老师怎么不更新资源啊求更新”。
    刷得最快的是一个叫左拥萝莉右抱御姐的对话框，几百条对话之间才间杂一条“小林子没上？”
    最后所有对话框都安静了，只有一个还停在桌面。
    静水：出院了？
    静水：……我是杨深，阿越。
    然后对话框的状态就在“正在输入”和沉默中反复转换。
    安德鲁搜寻着“林越”的记忆，发现这个静水也是左拥萝莉右抱御姐群里的人。追溯根源，静水跟“林子”已经认识几年了，“林越”一直把他当成同好，一起玩过很多游戏，追过很多漫画……只是“林越”从来没想过静水会是杨深。
    安德鲁努力“回想”着，却没法记起当初是怎么起的争执，为什么严重到老死不相往来。
    安德鲁突然觉得这个杨深很可怜。现在“林越”已经不在这里了，当初的事“林越”大概再也不会记起。
    也就是说，无论当时谁对谁错，执着于那段过去的人只有杨深了。
    他有着“林越”的记忆，却只能“读档”，没法更深地回想起“记忆档案”背后的事。安德鲁想了想，没有回话，而是把电脑关了。
    现在还是清晨，他要开始进入冥想。这是安德鲁二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虽然不知这世界能不能凝聚各系元素、能不能提升“精神力”，但是他还是习惯这样做……
    也许因为这具身体是初次进入冥想，所以安德鲁一时忘了时间。再睁开眼时已经是黄昏了。
    根据“记忆”，这边的白天比艾维斯帝国所在的大陆大概少了一半，本来他不该饿得这么快，可“林越”的身体没有跟他的灵魂同步……
    安德鲁觉得，自己需要去觅食了。
    刚打开门，安德鲁就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门前，手迟疑地停在半空，似乎犹豫着该不该敲。
    是杨深。
    看到他开门，杨深怔愣片刻，才说：“你一整天都没出门……刚出院，不能饿……”
    这话说得有点不清不楚，不过安德鲁能够感觉到他对“林越”的关心。
    “进来坐。”安德鲁向杨深发出邀请。
    杨深眼底窜过一丝喜意，然后走进屋里，把带来的晚餐摆到桌上。
    “刚出院，不能吃太油腻的东西，所以只买了清淡的稀粥跟青菜。虽然阿越你不爱吃，但还是忍忍吧。”杨深说得有些别扭。
    如果他真的是“林越”记忆里那种个性，那要他说出这种话还真是为难他。
    安德鲁想了想，决定把事实告诉杨深：“我不是林越了。”
    杨深手一顿：“什么？”
    安德鲁看着他，认真地重复：“我不是林越。”
    不知道为什么，说完这句话以后，安德鲁觉得自己好像打碎了什么东西。 



                  传说中的龙族祝福
    林越知道自己没有能力改变阿格斯的决定，只能专注做好自己的事。
    自从搬到红石镇后，老沃夫非常理所当然地把训练量加大了一倍，导致林越连抬起手给自己加个恢复魔法的力气都没有了。欧文几次想跟老沃夫商量降低训练强度都被老沃夫那冷漠的眼神堵了回来，只能在训练之余跑去对林越嘘寒问暖。
    不过这种高强度的训练很见效，至少林越现在对上把实力压在中级的老沃夫还能……躲上几招。
    虽然这么听来不太值得夸耀，可这代表着林越现在对上大部分中级魔法师即使打不过，至少也不会受伤——正常的中级魔法师可没有老沃夫那高度精纯的精神力。
    对于这个结果，林越是非常满意的。饭要一口一口地吃，如果谁在短期之内进阶为高级魔法师并且迅速飞跃到大魔导师阶段的话……林越觉得那不是人，是怪物。
    带着知足常乐的心情，林越每天都精神抖擞地接受着老沃夫从精神到**的折磨，看得欧文也热血起来，主动要求增大训练量。
    一大早，林越穿上法袍走出房门，就看到了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欧文。见他眼底有着浓浓的黑眼圈，林越说：“今天是学院联赛的开幕日，胖子你没事就一起来吧。别把自己逼得太紧了，劳逸结合才是正道。”
    难得林越主动邀请，欧文兴高采烈地点头：“好！”
    学院联赛的开幕式跟林越印象中有点不同，它是由皇室派人还主持的，在开始之前守卫王都的翼龙会在学院上空盘旋一圈，以表明龙族与艾维斯皇室的交好。
    林越虽然早就听过这条翼龙，可始终只闻其名未见其实，所以早早拉着欧文去占了教学区天台的好位置。
    看着底下蚂蚁一样小的人群，林越啧啧叹道：“应该拿个望远镜上来的。”
    欧文已经很习惯林越的新想法：“什么是望远镜？”
    “这个也没有？”林越摇摇头：“就是可以让你看得更远的东西，跟远视魔法差不多。也不是什么复杂的玩意，回头再去矮人炼金店做来玩玩。”
    欧文点点头，但很快又说：“你想看清下面的情况，这个我有办法！我带了个有‘咫尺之镜’的卷轴，用了之后就可以操纵‘咫尺之镜’了。”他献宝似地把卷轴掏了出来。
    他难道不觉得为了这点小事拿出个高级卷轴太大材小用了吗？而且这个咫尺之镜还是消耗性魔法吧？七天之内就会失效……不过林越也知道跟欧文提“奢侈”两个字纯粹是白费力气，所以懒得制止他继续。反正用脚趾头想都知道这些卷轴是出自老沃夫之手，他不介意让老沃夫忙一点。
    清晨的浓雾逐渐散去，明亮的朝阳冉冉升起，天际也随之传来一声巨响。
    林越终于见识到了传说中的翼龙。这只翼龙跟远不同于林越想象中的龙，除了那足以挡住半个太阳的巨大双翼之外，它的身躯看起来就像是……
    “你们在等这只爬虫一样的大蜥蜴吗……”欧文说出了林越的心里话。
    “你该庆幸身边没有别人。”林越义正词严：“这样诋毁守卫帝国的翼龙是不对的。”
    欧文惊奇地张大口：“你觉得不像？”
    林越一阵沉默，最后还是如实回答：“……像。”
    不知是不是察觉了有人在侮辱它，翼龙把头转向林越两人所在的天台。一瞬间的停顿之后，它在众人惊诧的目光中朝这边飞来。
    这么远都能听到？不会这么倒霉吧？林越皱眉。
    这时翼龙已经一个俯冲飞了下来，停在他们面前。欧文目光里有些迷茫，然后像是受惯性驱使，伸手拍了拍翼龙俯下来的巨大脑袋：“大蜥蜴你好。”
    翼龙不仅没有愤怒，还把温热的龙息喷在天台附近，让整个教学区出现了漫天光华。
    林越听到咫尺之镜里有人惊呼：“翼龙的祝福！”“谁在上面？居然能让龙族示好！”
    不妙！看着翼龙飞走，欧文还呆呆地站在那儿，林越招呼：“胖子，走了！”
    欧文不解：“啊？为什么？”
    林越：“因为我不想被围观。”
    虽然不知道翼龙怎么会跟欧文那么亲近，但林越清楚如果他们继续留在这里，很快就会大大地出名。
    说是围观一点也不夸张，林越拖着欧文离开天台没多久，就看到人群蜂拥而至，几乎把整栋教学楼都挤满了。
    绕到了人潮的中后方，林越又示意欧文跟着自己往回走，并随手揪了个学生说话：“你看清楚那是谁了吗？”
    那学生摇头：“太高了，没看清！真不知谁那么幸运。”
    林越同样满脸期待：“我也想知道是谁啊！沾沾光也好。”
    “那就走快点！不跟你聊了，落后太多了！”那学生一溜烟地往前跑。
    林越在他背后挥手相送。
    欧文抹了把汗，一脸纳闷：“你怎么知道他们会这样？”
    “这是常识。”林越抬头拍拍他的肩，“放心，我知道你什么都有就是没有常识，不用沮丧。”
    欧文郁闷了。
    林越没打算问欧文到底怎么回事，估计他自己也是一头雾水。不过把好好的开幕日闹成这样，真对不起一心维持学院秩序的阿尔法。作为把罪魁祸首拉来的人，林越有点愧疚：“反正你已经用了咫尺之镜，不如我们去宿舍喝点东西算了，我也很久没回去了。”
    欧文自然没有意见，他本来不太喜欢这种混乱的场面，能跟林越独处最好。
    刚走出不远，林越就看到一个小小的黑影朝自己扑来：“安德鲁安德鲁，是你们在上面对不对？”这种语气，除了尖牙还有谁？
    “是我们。”林越只是觉得不想让太多人知道，并不是一定要瞒着：“不过翼龙是冲着胖子去的，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欧文举手插话：“我也不知道！”
    尖牙有点为难：“要是帕奇问起，可以告诉他吗？”
    林越摸摸他的脑袋：“可以。出了这么大的乱子，你要更用心才是，去忙吧。”
    尖牙点点头：“好！”然后哧溜一声，消失在林越眼前。
    林越带着欧文回到久违的宿舍，把“咫尺之镜”放置在一面墙上，准备边喝冷饮边观看学院联赛的精彩“直播”。
    可他们还没坐定，就看到去而复返的尖牙从窗口跳了进来：“不好！维恩打架！安德鲁快去！”
    联赛期间一年级生不必上课，可以自由选择要观看的比赛。最近三班的学生们已经被折腾得彻底消停了，林越觉得管太紧也不好，所以昨天只是简单交代了几句就放他们自由——真没想到他们一恢复精力就开始闹事。
    不过维恩……
    林越皱了皱眉：“胖子你先留在这里吧，我去看看。”
    欧文乖乖点头。
    等林越赶到时，维恩已经摇摇欲坠了。与其说是打架，不如说他单方面挨打。他的对手不是别人，正是林越见过几面的卓纳。他根本没有出手，只是好整以暇地倚在一棵老树下，让早已认主的赤魇兽迎战维恩。
    维恩哪里是的对手。防御一次次被破坏，咒语一次次被打断，甚至还屡屡被赤魇放出的炎火灼伤……
    幸好他们所在的地方比较偏僻，没有引来多少看客。林越皱眉看着挣扎着站起来的维恩，在他即将被那猩红血影扑倒的时候即使放出一个防御魔法：“维恩！你在干什么？”
    赤魇虽然只是“幻影”，但也不能穿过能够隔绝各系元素的防御结界。
    卓纳看到林越，笑笑说：“管好你的学生，叫他不要不自量力。我也没空跟他闹太多次，毕竟我不像他……天赋很差却又不肯认命往其他方向发展。”说完他就转身走了。
    林越沉着脸：“我会的。”
    维恩低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等卓纳转身走了，他才抬起头来，目光坚定而倔强：“安德鲁教授，我想跟你学复合魔法。”
    这句话他曾经说过一遍，不过林越没有同意。这一次，林越看着他认真无比的眼神，有些说不出拒绝的话来。
    叹了口气，林越还是说：“不行，你这种状态很危险。学习符合魔法最忌急躁和有杂念，而你两样都占了。”
    “难道我就永远都比不过……永远都比不过！”维恩两眼发红：“小时候，祖父抱着我说以后要把赤魇给我的……他说过要给我的。”
    原来是为了这种原因。
    对于那位莱恩陛下看起来有点薄情的做法，林越不想多说什么，只能客观地指出：“就算给你也没用，你控制不了它。”
    维恩红着眼不说话。 



                  传说中的皇帝陛下
    林越叹息着把维恩带到他那些同学兼同伴身边，然后把莫森找了过来。对于这个非暴力不合作的学生，林越非常无奈：“莫森，维恩这次的冲动也是你挑拨的吗？”
    莫森稚气犹存的眼底闪烁着异光：“我就是看不惯维恩那样钻牛角尖。安德鲁教授你不是说过吗？最好的保护办法是让他们学会自己去面对。”
    小狐狸！看来这小家伙的肌肉跟大脑竟然是同步生长的……林越一手按住莫森的肩：“你很聪明，比你的同伴们都要聪明，我们做个约定怎么样？”
    莫森一脸的不以为然：“什么约定？”
    “我希望从今以后你在挑起他们的斗志之前，要先确定他们有能力承担后果。”林越说：“这是男子汉之间的约定，你敢不敢答应？”
    莫森抬头，见林越并不像是开玩笑，也不像是吩咐，而是认真地把自己摆在同等地位来商量。他愣了愣，扭开头：“你凭什么认为我能做到？”
    “因为你是莫森，同时也是一班之长。”林越轻轻推了他一把，“去吧，去劝劝维恩。他是你的同伴，知道吗？”
    早熟的少年握了握拳，没有说出“我没有同伴”那种别扭的话来，而是转身跑了。
    林越也没指望三两句话就能改变一个人，只希望积少成多，多多少少地纠正一下莫森的心态。
    目送莫森走远的林越正准备回去找欧文，却被两个穿着黑外套的仆从拦住了去路：“安德鲁教授，我们主人想见你一面。”
    如果不是从对方身上感觉到类似于老沃夫的威压，林越是不会理会对方的。可经过老沃夫的指导之后，他的判断能力已经变得无比敏锐，至少此刻他清楚地感受到对方的实力远在自己之上。为了避免不必要的冲突，他也只能问：“你们主人是……？”
    “我们不方便透露。”黑衣仆从表情刻板：“如果主人愿意告诉你，他会亲自说。”
    “如果我说不去，会有什么后果？”
    “我们会带你去。”
    “好吧，劳烦领路。”
    虽然在常青藤的日子已经不短了，但林越的生活习惯很单调，几乎没有出过魔法系。所以在黑衣仆从的带领下来到一座类似于教堂的建筑时，他根本叫不出这是什么地方。
    守在“教堂”前的仆从替他打开大门，只见高高的天窗射落无数光线，让整个厅堂显得明亮无比。一片静谧之中，只有漂浮在空中光尘还在翻舞，而时间与空间仿佛一下子被拉得很长，足以使人忘却世俗。
    连林越这个无神论者都有一瞬的虔诚。不过他很快就回神，目光落在坐在最前排的那个身影身上。
    从背影上看，那人绝对不超过四十岁，但是又不会低于三十岁——因为那种坐得笔直但又自然而轻松的姿态，绝对不是太苍老或者太年轻的人所能拥有的。然而让林越在意的是，对方的发色是一种近黑的深褐，跟艾维斯皇室那种独特的遗传十分相像。
    林越走了上去：“你好，是你找我？”说完后他才发现对方正保持着祷告的姿态，仿佛异常投入。虽然他双眼闭合，但也能看出五官十分俊美。
    林越站在一边静静等待，直至风窗那边传来“叮铃铃”的串铃响，他才看见那人睁开眼。
    如果说刚刚林越觉得他只有三十几岁的话，那看见对方的眼神之后，这个岁数就得再加十年。林越按下心底少有的忐忑，再次开口：“我就是安德鲁，是你找我？”
    “你就是安德鲁。”那人敲敲桌子：“跟矮人炼金店、德鲁伊之森还有红石镇都有关联的安德鲁？”
    林越皱起眉，他不喜欢这人，因为对方好像能看透自己。他礼貌地回答：“确实都有点关系，戴伦大叔、尖牙、长耳和欧文都是我的朋友没错。”
    “不用太紧张。”那人转头看着他，目光幽深：“你有很多有趣的想法，还有人能帮你实现，这是多么难得的事——这同样也是艾维斯帝国的幸事。”
    听到这种语气，林越已经大概地猜出对方的身份。于是他的语气更为有礼：“他们确实都很厉害，希望皇室不要待薄他们。”
    “你是指柯德家族的后代？”对方修长的十指扣到一起，慢慢地笑了：“我没有让他们陪葬，难道还不够宽仁？”
    不错，这人就是艾维斯帝国的皇帝陛下莱恩?艾维斯。传言他的心思极难捉摸，他好色、薄情而且嗜杀，继位之初就血洗了大半官员，让各地贵族至今战战兢兢不敢稍有异动。曾经有老大臣指着他的鼻子大骂：“你该去玛亚帝国，那才是适合你的地方！”自然神殿的教皇也曾说过：“莱恩陛下是魔鬼与神祗的合体。”
    林越深吸一口气，防止自己说出什么冲动的话：“敢问陛下找我来的用意？”
    “用意？”莱恩陛下说道：“听说你拒绝了维恩的两次请求？”
    林越有些诧异，但还是如实回答：“是的。”
    “答应他。”莱恩陛下吩咐，“我相信你有办法引导他。”
    林越知道自己没有反对的余地：“好。”
    莱恩陛下抬起头：“是不是很奇怪我会为了维恩特意找你过来？”
    “没有。”林越迟疑片刻，还是说出了自己的见解：“维恩曾说过陛下以前对他非常好，想必陛下后来刻意的疏离也是为了他好。如果有能力的人遭人嫉恨，那没什么，他自己可以应对；但是没有能力的人遭人嫉恨，那就糟糕了，他会被人害死。所以陛下才会收回对维恩的宠爱。”
    莱恩陛下难得地开怀大笑：“有趣。”
    林越没再说话。
    莱恩陛下也转移了话题：“你知道‘欧文’的来历吗？”
    林越摇摇头。
    莱恩陛下微笑：“他有大魔导师当仆从、周围隐藏着无数高手、能得到翼龙的祝福……你就一点猜测都没有？”
    林越毫不动摇：“我只知道我认识的是欧文。”
    “希望你能始终如一。”莱恩陛下的语气有点怀念：“当年我也遇到过同样的人，然后我选择了借用他背后的能量。” 



                  传说中的责任感
    ……曾经遇到过跟欧文一样的人？
    看来又是一段故事。
    林越有种奇异的感觉——要论当主角的话，这边随便拎一个人出来都比他称职。
    当然，面对眼前的皇帝陛下他不可能把这种话说出口。他认真地回答：“我不会为未来的我担心太多。”
    林越是真心这么认为的。他跟这位皇帝陛下不一样，他没有太多的责任在身，也没有太多的权欲在心。
    林越实在想不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让这样的“自己”选择利用欧文身后的力量——放弃欧文这个朋友。
    莱恩陛下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修长的指微微一屈，轻扣额角：“我倒是忘了，你跟我不一样，你很难遇到这样的抉择……真羡慕。”
    虽然他的语气有些戏谑，林越却从那双深不见底的眼里窥见了难得的真心。正要说些什么，莱恩却已经站了起来：“就这样吧，如果维恩下一次再向你提出请求，你就答应他。另外，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把那个阿格斯正式封爵……其实爵位没什么了不起，安德鲁教授也是这么认为的吧？”说完也不等林越回答，径自离开。
    林越舒了口气。无论是跟老沃夫，还是跟莱恩打交道，他都有种被死死压制着的感觉——非常难受。
    不过莱恩既然给出这样的承诺，阿格斯的爵位应该不成问题……可想到欧文喜欢的似乎是阿格斯，林越又忍不住皱了皱眉。
    阿格斯背负了太多东西，不适合单纯的欧文，更糟糕的是——如果阿格斯跟莱恩做出同样的选择，那欧文怎么办？
    林越很头疼。他自己都没操心过这些感情问题，现在却要为欧文烦心，还让不让人活了？
    现实中的人哪，比游戏复杂太多了。
    林越摇头甩掉脑海里乱七八糟的想法，回自己住处找欧文。没想到的是，大概是等得太无聊了，欧文已经睡在沙发上——高大的身体下意识地蜷起来，似乎还当自己是当初那么胖，只要摆出这种姿势就能变成圆球。
    看到欧文大大的黑眼圈，还有青青紫紫的脸，林越没有喊醒他，而是一个人摆弄起“咫尺之镜”。
    这个魔法比以前他见过的摄影机还神奇，不仅角度、远近、大小可以调，就连人都可以锁定追踪——只要对方所在的地方没有特殊的结界、身上也没有相应的防御魔器。
    林越本来想找个人试试，可想想又觉得这种做法不太好，简直跟当初阿尔法使用“猫眼”追踪自己一样令人反感。
    等等，林越突然在咫尺之镜里瞄到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影。他摸摸下巴，暗自琢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似乎很合理？”
    画面在他一念之间已经定在了某个黑色的身影身上。对方静静地坐在叶丛里，金色的瞳仁一瞬不瞬地看着远处的人群，仿佛有些困惑。
    这时候阿尔法出现在树林里，抬头搜寻着他的黑猫。等对上那双金色的眼，他有了片刻的迟疑，然后尽量放低声音：“亚撒，下来。”因为不习惯这种语调，所以阿尔法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别扭。
    “亚撒”转头看着他，突然慢慢张口，说：“我，不喜欢，你。”这声音却比阿尔法的更别扭，不仔细辨认根本听不明白。不过如果尖牙在的话一定会很惊奇，因为一般灵兽化为人形后也只能跟主人沟通，可他这些话明显是用艾维斯语说的。
    阿尔法也是十几秒之后很久才反应过来。但自从他的化形出现异常开始，他就很习惯这种状况了。他叹了口气：“如果你希望自己生活的话……至少等学会一些基本的东西再离开，你能找到食物吗？”
    “亚撒”从怀里掏出几个魔核：“里面有，能量，我可以当食物……那些魔兽，我，可以打，赢。”
    阿尔法目光停在“亚撒”身上，发现他的衣服已经破了很多孔，血迹染在黑袍上不太鲜明，但仔细一看还是能分辨的。
    不让自己的心痛流露半分，阿尔法问道：“好吧，你准备去哪里？”
    “亚撒”摇头：“没，想。”
    阿尔法语气更轻：“那先不要走，我再教你一些东西，然后告诉你什么地方适合你去。”
    “亚撒”想了想，从树上跳了下来，乖乖地跟阿尔法走了。
    “咫尺之镜”的另一边，林越赶紧切断追踪。虽然对象是阿尔法他没什么罪恶感，可有些事情还是不要好奇比较好。不过画面虽然消失了，他的脑海里却不停浮现阿尔法教“亚撒”洗澡穿衣服学说话的场景……这感觉，怎么有点微妙？
    主要是阿尔法这人根本不适合做这种事……
    “哎？我错过了什么有趣的事吗？安德鲁你怎么不叫醒我？”刚睁开眼的欧文见到林越在笑，立刻跳起来跑到他身边一起看着“咫尺之镜”。
    “没什么。”林越自然不会承认自己窥见了别人的秘密，信口胡扯：“刚刚有人魔法失误了。”
    欧文信以为真，有点懊悔：“早知道我就早点醒。”
    林越把他踹回沙发，一脸正经：“嘲笑别人是不对的，你还是多睡点吧。”
    “刚刚你明明在笑……”欧文很委屈。
    “那是下意识的、很难控制的意外，跟你一心盼着人失误有根本上的差别。”林越振振有词。
    “我没盼着谁失误，我只是想跟你一起看……”胖子手脚并用地摸回林立身边。
    林越也只是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见他精神抖擞，也没再勉强：“随便你。”
    这时正式的比赛已经开始了，第一轮也没什么惊险刺激的事发生。毕竟人那么多，不可能全是高手和高手对决，正相反，每组对手的实力差距大都非常明显。
    林越看了几场就觉得没趣，毕竟这种赛事没有自己切身相关的人参与就很难投入。于是他跟欧文说：“我找一下三班的学生，看他们有没有继续捣乱。”
    欧文也觉得很无聊，连连点头：“好！”
    林越把画面连跳了几个场所，最后居然在阿尔法刚离开的树林里发现了学生们的身影。拉近一看，原来是伊莎在组织其他人一起做额外的特训。
    这一向非常开朗的少女指着树林外闹哄哄的赛场说：“总有一天，我们也可以站在上面，只要我们足够地努力。”阳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让她的眼神变得明亮无比。
    班里的贵族少年们似乎有些不以为然，但见维恩倔着脸没说话，他们也没有出声嘲讽。
    这样的沉默持续了一会儿，终于有人响应了：“我也这么认为！”循声望去，原来是先前被林越单独留下的莫森归队了。
    伊莎眉开眼笑：“那好，老规矩！我和女生一组，然后你、桑格、维恩各带一组人。”
    赛事如火如荼地展开，而为了得到承认而进行的秘密训练也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胖子，”静静坐在“咫尺之镜”前方的林越突然抬头问：“你说，我是不是该多做点什么？为了他们……”
    一种叫做责任感的东西，在林越心底渐渐扩大。 



                  传说中的主角光环
    意外撞见学生们的秘密，林越对正在进行的比赛彻底没了兴趣。
    欧文见他一脸沉思，提议道：“不如回去找沃夫老头吧，他对这些好像挺在行。”
    林越有点纠结。当然，他不会告诉欧文自己不太想跟老沃夫打交道。他拍拍欧文的肩：“难得你出来一趟，不如去德鲁伊之森看看。听说斐瑞常往那里跑，说不定会捎上阿格斯。”
    听到林越提起阿格斯，欧文脸色突然怪异起来。他有个缺陷，那就是很难把事情想得太远。但是别人一说，他却也能敏感地把相关的事一一联系起来。
    现在他想到的是林越曾经对阿格斯毫不避讳的欣赏目光。虽然阿格斯脸上有三道狰狞的疤痕，可欧文知道林越不会介意别人的外表。
    欧文盯着林越快了两步的身影，把牙咬得咯吱。他能忍的，他最能忍了。还不够强，还不可以。
    德鲁伊之森很快就到了，二皇子斐瑞却不在，阿格斯就更不可能在了。林越想了想，干脆要胖子把“咫尺之镜”放到一面空墙上直播赛事。
    这毕竟不像林越那个时代，连食堂都会装个电视娱乐大众，客人们都觉得这魔法新鲜无比，慢慢地连在门外观望的人流都被吸引了进来。
    林越依然跟欧文一起窝到隐秘的角落。无论是“林越”还是“安德鲁”，都不太喜欢成为焦点的感觉。
    坐定后发现长耳抬眼看了看这边，欧文脸色不禁有些发苦——他宁愿自己掏腰包都不希望被长耳“特别照顾”，那可真够难喝的。
    看见他那委屈的小表情，林越哪会不知道他在纠结什么：“长耳太忙，顾不了这边，我们还是自己去冰橱选吧。”
    欧文如释重负：“那好那好！”
    正是白昼，镶嵌在四周的夜明石并没有显出它的特异之处。然而经过特别布置后店内的气氛仍然像月光下的森林，“翠叶”带着柔柔淡淡的光泽、温驯的小兽或飞或跳地招呼着来客……林越最初就把德鲁伊之森的主题定为“山林之梦”。既不用忍受蚊虫、沼泽、凶兽等等的折磨，又能感受到身处山林的乐趣，最能满足深居王都的居民们。
    欧文虽然没法真正体会林越的用意，不过他逛了一圈之后觉得很舒服。等绕回老地方，他突然愣住了。因为林越正看着桌上的冷饮发怔，那表情他看不明白，好像是怀念，又好像是难过，再细看，那种复杂的感情却不见了。
    欧文松了口气。刚刚他觉得林越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遥远得让人摸不着。
    还好还好，还是在的。欧文顺着林越的目光看去，却没看出那杯冷饮有什么特别。
    欧文只能纳闷地问：“这是什么？”
    林越又怔了怔，才说：“很久以前我有一个朋友……开始时我不太在意他。但是自从发现他的妈妈很温柔，我就经常答应他的邀约，去他家玩……那时候，他妈妈总会给我们准备这种味道的东西，没想到长耳真的能做出来……”后来也许是老天看出了最初的不真心，所以这段难得的温情彻底毁了——借来的东西，终究不是自己的，无论金钱还是感情。
    欧文还是第一次听林越提起以前的事，他突然觉得有种陌生的、类似于难过的情绪在胸口扩散。
    他想要做点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做，不由又沮丧又懊恼。
    支支吾吾老半天，欧文才挤出一句：“我、我不知道妈妈长什么样子，不过我有老爹，不过他好像不温柔，不过……”
    听到这种拙劣的安慰，林越抬手搭在欧文肩上：“那都过去很久了，如果不是尝到了熟悉的味道，我都想不起来。”
    欧文正要说话，却听到门口传来一声怒骂：“暴殄天物！暴殄天物！夜明石被你们这样糟蹋，‘咫尺之镜’也被你们这样糟蹋！”
    林越来精神了。因为他看到一个形象邋遢的老头，顶着乱糟糟的头发、穿着宽大又怪异的袍子，一脸的暴跳如雷——这可不就是众主角奇遇必备的“倾全力传授毕生所学”的老头型人物吗？
    看那个性的打扮，以及隐藏在疯癫外表下的犀利眼神，分明都在叫嚣着“我很牛叉我很神”，活生生的活动型升级宝典！
    林越下意识地开始搜寻“主角”人选。
    这时林越心中的“活动型升级宝典”再次发话：“咫尺之镜这种复杂又没用的魔法只有那个恋狼癖会，你们把它带来的？带我去见见那家伙！来王都也不带个话，够可以的。”
    恋狼癖？难道是指……老沃夫？林越跟欧文面面相觑。
    林越倒是记得老沃夫身上有只沉睡的风狼，不过恋狼这词放在老沃夫未免有点难以想象……
    就在这一片沉默的当口，又有人推门走了进来：“老师，你怎么突然跑了？”来人竟是跟三班有过几次摩擦的卓纳。
    林越非常扼腕，看来欧文没机会了。不过这邋遢老头明显是武者，怎么会是卓纳的导师？
    似乎察觉了林越探究的视线，卓纳也抬头看着林越：“安德鲁教授，想不到你也在这里。”
    林越点点头，算是回应。
    那老头也注意到林越跟欧文，微微眯起眼，说道：“咫尺之镜上有你们两个人残留的气息，它是你们在控制？”
    “没错。”林越答道：“如果你要找的人是沃夫老先生的话，欧文或许可以带你去。”他看向欧文，却发现他额头跟鼻尖都在拼命冒汗，但还是站得直直地，死盯着老头。
    这种情形……似乎似曾相识？林越想起了那次出现在角斗场的老沃夫。
    等级压制。
    这个词林越已经不陌生了。不过老沃夫当初找上他是有原因的，眼前这老头对上欧文，又是为了什么？
    对峙的时间漫长到让人受不了，然而沉默却始终笼罩在德鲁伊之森，几乎没人敢开口说话。
    直到欧文的身形有些晃动，那老头才哈哈大笑：“不错！不错！改天我陪你练几场，这种资质揍起来才有感觉。”
    欧文点点头，认真地说：“好，我给你钱！你很强，所以我会给你很多钱……”
    老头的笑声更响亮，林越觉得他只差没在脸上写出“太逗了”几个大字。
    看来欧文那开挂般的运气又冒头了。
    一瞬间，林越看到欧文头顶的主角光环熠熠生辉。 



                  传说中的冰山一角
    等到晚上跟老沃夫提起在德鲁伊之森遇到的老头，林越才知道自己又碰见了一个曾经走着主角运的传奇人物。原来这老头叫狄伦?威尔斯，儿时患了种“虚弱病”，连书都拿不起来，家族自然放弃了他。后来在狄伦的请求下，他跟随帝国大船从多罗玫瑰港出海。几年后回来他不仅根除了“虚弱病”，整个人也脱胎换骨，迅速成为魔法公会的热门议点。
    最让林越泪流满面的是——这老头魔武双修！
    “怎么？觉得羡慕？”老沃夫瞟见林越满脸悲愤，适时敲打：“虽然那老头除了一身蛮力之外没什么值得称道的地方，但唬唬人还是行的。不像你，连唬人都做不到。”
    林越迅速变得跟老沃夫一样面无表情：“开始吧。”
    老沃夫被他这么一噎，倒是有点不适应，但他的魔法也没含糊，直接往林越身上招呼。
    其实老沃夫是个非常好的老师，在林越面前他从没使出过中级以上的魔法，而是变着法子把基础魔法的玄妙所在教给林越。
    林越当然不会辜负老沃夫的好意。事实上从在角斗场被揍开始，林越心里就有着一种强烈的欲/望——总有一天他要揍回去！即使只是擦点边儿……
    一个愿教，一个愿学，整个训练过程进行得异常顺利。
    当然，在外人看起来却并不是这样。
    欧文站在老沃夫布下的结界前，有些无措。有光幕隔绝着两边，魔法的波动根本传不出来。所以这样看去既没有声音，也无法感知，只能看到穿着青蓝法袍的年轻魔法师边伸手抹掉嘴角流出的血，边飞身闪避着八阶魔法“冰缚”。
    铺天盖地的冰索同时具备着冰锋的锐利与绳索的柔软，就像是无数条长着狞牙的恶蛇齐齐扑向林越。
    就在欧文倒吸一口气的时候，林越用手掩着的唇角却突然弯起，沾了血的手一扬，已经准备完毕的“点金”魔法迅速附上迎面而来的冰索。
    林越算计得逞的表情只是一闪而逝，然后凝神踩着因金属化而瞬间停顿的“冰索”一跃而上，顺手朝老沃夫放出密集的风刃。
    这边的魔法虽然没有“冷却”一说，但攻击性的魔法在完全爆开之前，魔法师放出魔法的那只手就无法继续施放下一个魔法。老沃夫的冰缚被点金缠着，也就是说他现在只能使出右手。
    “要压制冰缚，以你的精神力也只能放出这小小的风刃。”比起林越话都不敢说一句的紧迫，老沃夫显然比较轻松：“我不认为同为单手的情况下，你的胜算会大一点。”他的左手已经凝聚着第二个魔法。
    “是吗？”林越终于开口了，同时爆发的还有已经变成“金索”的冰缚。
    原来林越一开始的“点金”是经过伪装的复合魔法，现在三系魔法元素彻底融合，最后点爆一切的是暴躁的火系元素。
    林越抓住的就是爆开的一瞬。
    “冰缚”！
    由林越使出来的冰缚跟老沃夫有很大的不同，本该有成千上百条的冰索凝成了一条，飞快缠向老沃夫的脖子。
    “战斗意识倒是高了不少。”老沃夫仍然不咸不淡地回应。空闲下来的右手轻松地把冰索拉住，随手施力，把凌空的林越狠狠摔到地面。一系列动作都显得那么轻描淡写，语气也依然淡漠：“早就说过了，不要在这些花招上花太多心思，你把一阶的‘藤鞭’和八阶的‘冰缚’融合在一起有什么用？不仅提升不了攻击力，还给了人反击的机会——你要记住，复合魔法是让你提升魔法的各项系数的，绝对不是让你给高阶魔法添破绽。”
    “我明白了。”败得这么彻底，林越自然不会不服气。他揉了揉摔伤的肘部，重新站了起来：“再来。”
    看着林越摔得满身是伤，结界外的欧文有点难以忍受。以前他没机会过来看林越的训练，林越又从来不会说起这种事，所以他根本不知道。
    “这小子认真起来的眼神倒是不错。”欧文身边站着的赫然是狄伦?威尔斯，这老头已经理干净了乱糟糟的头发，还一本正经地穿上正服，看起来人模人样。他继续说道：“难怪恋狼癖肯破例教他。”
    欧文非常不满：“这也叫教？这分明是……”
    “分明是一面倒的压制？你错了。”狄伦老头说：“那恋狼癖其实在作弊，什么时候魔法师的体力强悍到可以徒手接住八阶魔法了？刚刚扯住那根冰鞭的是由冰狼拟化的护甲。虽然那只冰狼已经失去意识彻底沉睡，但这种基本的强化技能还是可以使用的。”
    欧文张大嘴。
    狄伦老头哼道：“那家伙就是这种人，就算自己刚做完卑鄙的事也能面不改色地教训别人。”
    “这作风……”欧文呐呐地说：“听起来跟安德鲁很像……”
    “……”
    这边的对话告一段落，结界里的练习也快结束了。林越见老沃夫没有再动手的意思，就开始向他请教怎么给学生定制计划，并把自己的思路也说了出来。
    其实就是让给学生进行全面的测定，然后把各项数据发给学生，让他们选定自己最希望发展的两系或几系魔法，最后由他亲自给学生们拟定一套练习魔法以及辅助进阶魔法。
    当然，监督也是非常重要的一环。如果任由他们自行练习，那就太危险了。
    林越的计划一向很周全，老沃夫也没提太多意见，只是在测试项上加了几样，并且写明理由。
    等他们聊完，下一轮的训练又要开始了。狄伦老头见他们似乎不打算从结界里出来，一时有些不耐烦，挥挥手对欧文说：“你走远点！”然后就抽出把附魔的巨刀劈向结界。
    老沃夫的结界自然不可能让他一刀劈开，不过结界上还是起了不小的波动——足以引起老沃夫的注意。
    果然，结界开始慢慢消失。
    等到横亘在中间的光幕彻底消失，老沃夫才横了狄伦老头一眼，说：“你来做什么？”
    “来看看老朋友还不行吗？”狄伦老头直摇头：“就是因为你这爱刺人的毛病，所以谁都受不了。真不明白莎莉丝特那么温柔的人怎么会和你成为双生兄妹。”
    老沃夫眼皮抬了抬：“那得问自然之神。”
    狄伦老头左右张望：“莎莉丝特怎么没来？她就像你的影子……不不不，是你习惯把她保护在羽翼之下，一步也不离开。怎么没看见她？”
    老沃夫平静地说：“她死了。”
    狄伦老头瞳孔剧缩，浑身透出一阵冷意。他以为自己没听清，又问了一句：“什么？”
    “她死了。”老沃夫说道：“那边发生了一点意外，所以她死了。”
    狄伦老头揪住他的衣领：“你怎么可以说得这么轻描淡写！莎莉丝特她……她……”他的表情猝然变得颓丧无比，像是被击碎了藏在心底不知道多少年的梦幻：“她死了……你怎么可以若无其事地出现在这里……莎莉丝特……”
    见他们的对话越来越凝重，林越拉着欧文离开了。
    欧文一路都很沉默。虽然他不知道狄伦老头的话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但是他感觉到胸口充溢着一种闷闷的感觉。
    一些奇异的画面也悄悄钻进脑海。
    欧文不由紧抓住林越的手：“安德鲁，我总觉得他们说的莎莉丝特我见过……”
    林越惊异：“你见过？”
    “听到她的死，我有一种很难受的感觉。”欧文闷闷地坐在长廊的椅子上：“好像跟我有关……以前母亲死的时候，我也有过这种感觉。可是跟老沃夫一个年纪的很温柔的女人……我好像想不起来。”
    林越沉默。
    他觉得自己好像又不小心触发了一条巨大的支线，而这条支线背后潜藏着的东西似乎并不那么令人喜悦。
    ——甚至可能沉重到令人窒息。 



                  传说中的潜意识
    无论是艾维斯帝国的自然神创论，还是林越学习了二十几年的“地球科学”都明白地提到：一种生物拥有的才能必然是应时运/境遇而生的。
    就好像居住在寒冷环境中的生物一般有厚厚的皮毛、需要捕猎的生物一般有尖锐的利齿……这一切一切，无不说明所谓的“造物主”是按照它所需要面对的环境来改造生物，无论你认为这“造物主”是神还是科学。
    当林越冷静下来，就想到了更多。
    这片大陆上的各个种族几乎都有着异常的才能，是什么原因促使他们这样进化？
    而且这个“原因”还让他们放弃文明、执着于提升实力……即使是崇尚和平的自然神殿，也在催促所有信徒磨砺武技、钻研魔法。
    林越不认为这只是为了防御玛亚帝国的侵略。事实上在漫长的帝国史上，两国真正交战的记录堪称寥寥，最大的摩擦也只在边境之间的小国带发生。
    下意识地，林越觉得这巨大的谜题可能与老沃夫几次提到的“那边”有关。但是如果他去追问“为什么大陆上的种族会拥有各种各样的天赋”，无疑是跟追问“人为什么要吃饭”一样傻。
    更何况，他还没有资格去触碰真相。
    林越站在落地窗前望着广袤星空。这毕竟不是游戏，跑完了一条线还能读档回到原点，去走另一条线——所以在这个不怎么平和的世界，任何多余的好奇心都是致命的。
    如果说自己的推测不幸命中事实，那么欧文他……要面对怎么样的未来？
    林越撑着额头，觉得麻烦事越来越多了。
    就在林越准备拉下卷帘好好休息的时候，一个颀长的黑影笼罩在窗前。对方背对着星光，房里又没有照明物，根本看不清样子。
    风吹帘动，那黑影也给了林越一种忽远忽近的感觉。
    “你好像……很烦恼？”对方用的是种奇异的语言，林越以前不曾听过，却不会听不懂——很奇妙的感觉，那陌生的声音仿佛从天外传来，可话落时又近在耳边。
    就好像情人低语。
    林越皱起眉：“……你是谁？”
    “我、我是谁？”那声音变得迟疑起来：“我也不知道！但是我觉得我很关心你，你能告诉我你在烦恼什么吗？我帮你……”
    这种语气……林越霍然伸出手，一把抓住窗外的“黑影”：“胖子！”对方似乎受惊了，连连退后两步，林越又喊了一声：“欧文！”这次总算拉住了那只藏在黑暗中的手。
    借着星光，林越看清了对方的脸，虽然有着惊骇、有着茫然，可确实是欧文。
    但是刚才那声音……
    林越莫名地觉得不安。
    对方似乎也渐渐冷静下来，瞳色逐渐转深，目光盯着握住自己手腕的林越的手，慢慢往上看去。然后又从林越的鼻梁慢慢往下扫，最后停在他的唇上。
    林越觉得气氛有点古怪，松开手问：“欧文，你怎么了？”刚刚他就知道，只有喊名字“欧文”才会有反应。
    对方半俯着头说：“很想……”
    林越纳闷：“很想……？唔！”没来得及反应，“欧文”已经将他按在墙上，避开鼻子吻了下去。跟平时的欧文不同，这时的“欧文”似乎更容易受身体的驱使，即使吻技笨拙仍不愿放开，强迫撬开林越的唇齿渴求更深的交流。
    林越被迫张开唇，任由欧文的舌头长驱直入，脑袋一片空白。他本能地想要退开，却发现经过这些时日的“改造”，欧文的身躯已经强悍得不是他能够匹敌的。就算是正在做这种“亲密”的举动，浑身紧绷的肌肉仍然显示出主人的武力值有多高。
    用魔法……？可是口被堵住了……念不了咒语！
    林越原本想命令全身上下每一个细胞都打起精神寻找脱困的时机，但是察觉到欧文的手在自己身上游走时，他彻底蒙了。
    幸好欧文松了手。
    “还不可以……”欧文幽深的目光紧盯着林越：“很想……但还不可以。”
    林越觉得自己的牙关意图打架，必须要咬得紧一点才能阻止它们自相残杀：“……滚！”一说话才发现，口里竟还带着对方的气息。
    “欧文”似乎终于感觉到林越的不悦，摸摸地消失在夜色里。
    恼怒、怪异、茫然……交织不断的复杂情绪涌入脑海，林越根本没法思考这是怎么回事。
    “看来‘少爷’这一次出现得比较早。”不知道什么时候隐匿在一侧的老沃夫现身，看着呆立原地的林越：“安德鲁教授，你可能要好好适应一下。”
    难道他一直在旁边看着？林越只觉得脑袋快要炸开了！咬咬牙，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什么意思？”
    “如你所见。”老沃夫说：“某些时候少爷会出现只受‘欲念’控制的状态，这种状态之下他能最大限度地发挥实力，但是不能进行思考。所以这时的‘少爷’所做的一切只是潜意识驱使。”
    “我不明白。”
    “换种说法，其实你以前见到的‘少爷’都不算完整，他的身体缺乏了一些东西。有时候少爷会以缺乏的某一部分会出现在人前，比如当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后，‘欲’就会在夜里出现。”
    “也就是说……这种状况以后会经常出现？”
    “不知道。”老沃夫看了他一眼：“以前一旦‘欲’出现，我们就会帮他压制下去——从记忆到实力都进行清洗。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因为以前‘欲’并不是这种状态，而是狂躁。最严重的一次，他曾经差点失手杀掉亲姐姐……”
    林越怔了怔，有点不认同这种做法。如果心思单纯的欧文打心底想杀死一个人，那对方一定做过非常过分的事。不是说杀人没错，但是一次次被“还原”到最初状态的欧文太可怜了。林越抬起头：“那这一次呢？”
    “因为可以‘清洗’的人死了。”老沃夫淡淡说：“那边又出了乱子，所以没办法再对少爷进行记忆和实力的封锁。”
    是这样吗？难道就是老沃夫和狄伦提及的莎莉丝特……？不管怎么样，林越都替欧文松了口气。
    可想到刚才的事，林越又纠结起来：“也就是说……那种‘欲’状态会继续出现？”
    “是。”老沃夫答得干脆，“不过今晚还是第一次，所以应该不会再出现。好好休息吧。”说完也没管林越作何感想，转身离开。
    这话怎么有种不妙的感觉……难道以后会出现得更频繁？
    林越睁着眼躺在床上，想起了认识欧文以来的种种。一开始他只是把那体型特异的家伙跟新游戏里的主角重合在一块，所以主动凑上去按照自己的想法从体型到言谈举止一一进行改造。在这个过程中，他光顾着享受以前玩游戏的乐趣，忽略了欧文也是个‘人’的事实。当事情出现偏差，他才意识到这是人生，而不是游戏。
    他想努力地补偿欧文，也慢慢地把他当成真正的朋友。但他终究还是忽略了一些东西。
    比如那次欧文说“如果我喜欢的是男人……”，还有星光下那誓言一样郑重的回答——“我是认真的”。若是在那时他及时发现，可能还来得及引导。
    可是看到过训练场里一次次跌倒爬起的欧文，还有刚才那近乎执着的“欲”，林越一点把握都没有。
    想到那蓦然转深的眼神、难以挣脱的钳制，浓浓的危机感钻进林越心底。
    难道以后晚上见到欧文还得先对个暗号，以免再次误落狼口？
    ……这倒是个好办法。
    可虽然有了主意，林越却还是辗转难以入眠。活了“两”辈子，无论是作为“林越”的那二十几年还是“安德鲁”的“记忆档案”，都没有这样的经历。
    他也不是不想爷们一点直接把它当没发生过，但这突然没掉的“初吻”让他有点不痛快。
    他莫名想起以前有人发问：“如果你被人强吻了，你会怎么办？”然后有哥们非常光棍地回答：“强回去！”
    ……真不是个好主意。
    这下林越更睡不着了。
    翻来覆去一整晚，林越觉得自己非常没精神，连忙给自己施了几个恢复魔法才勉强能撑起眼皮出门。
    所以当看到精神抖擞的欧文出现在眼前，林越握住餐刀的手突然紧了紧。
    欧文对这一切一无所察，还兴高彩烈地拉开椅子坐到林越身边：“安德鲁我跟你说，昨晚我做了个很好的梦……”
    “什么梦？”
    “我梦见……”欧文顿住，突然紧张地拿起餐具转移注意力：“不能说。”
    见他耳朵微微泛红，林越哪还不知道他想说的是什么！他很想揪住欧文的衣领说：天杀的那不是梦，更不是很?好?的?梦。但他还是深吸一口气，压下了这个念头。
    不过对于欧文，他现在是怎么看怎么别扭。
    林越想了想，说道：“欧文，这几天我给学生写新计划，有点忙，先搬回学院算了。”
    欧文很难过：“啊？搬回去？晚上也不过来吗？那我去找你……”
    林越：“……” 



                  传说中的表白（补完）
    林越翻看着《常青藤指南》里的“法师塔”章节，觉得十分坑爹。明明常青藤学院隶属于皇家，可法师塔的使用权限却与教职员在魔法公会的贡献值挂钩。
    没错，他准备带着学生进入法师塔进行封闭式训练——同时也对欧文的异样感情进行冷处理。
    林越自己也想冷静一下。他不确定自己对欧文的感觉，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接受一个男人。其实他跟欧文一样，在感情上有很大的空白。
    当欧文吻上来的时候，他好像……没有类似于反感或者难受的感觉？
    这可不是个好兆头！
    林越更坚定了进法师塔的决心。
    本来他是准备带学生外出游历的，可帕奇劝他打消这个念头，并指路法师塔。
    林越其实也看过不少法师塔的资料。这东西其实是很久很久以前，先代魔法师埋首提升自身实力的地方。经过千百年的累积和改进，它的设施越来越完善，内部结构越来越变态……如果不是想要暂时躲开“欧文”，林越可不愿意进跑进这个一旦进入就整个月不能出来的鬼地方。
    不过想要带着学生进去也不容易，贡献值这东西太麻烦了……林越推开门走进魔法公会。这次托马斯会长倒是没有出现，引路的只是普通的魔法学徒。
    他准备放出一些简单的复合魔法。早些时候他已经请求印刷馆把给三班准备的复合魔法理论扩印成书，相信随着复合魔法理论的传播，新魔法也能有很好的销量。当然，林越还没无耻到在《复合魔法简单原理》上写自己的大名，他把那位本多魔法师的名字写在了扉页，在征求过老沃夫的意见之后，把老沃夫也写了上去。
    他只占了个“整理者”的名头。
    印刷馆的效率很高，《复合魔法简单原理》很快就面世。这第一本以印刷术印成的理论书籍随着《王都晨报》进入世人视线。
    而林越趁着别人还没吃透书上的内容，赶着来魔法公会挂名出售。
    然后他大半个晚上都耗在了魔法公会。
    原来出售魔新魔法也有许多程序要走，必须在测试场完整地施放一次，经过各方评测，确认无危险之虞才能进入魔法库。本来林越来时准备把各系的基础复合魔法都挂出来，可熬了五个小时之后，他放弃了。
    新魔法的售出量直接与魔法师的贡献值挂钩，他相信目前自己拿出来的已经够了。接着就是等待贡献值上涨，说真的，林越突然有种联机网游的感觉。
    而且这数据刷新得可真够慢……
    林越不想去红石镇，于是换了身斗篷，前往鱼龙混杂的角斗场。他正打算不引人注目地要一间角斗房找人陪练，突然有个少年接待人拦在跟前：“先生，请问你认识他吗？”少年指着走廊暗处一个黑影，高大而沉默，极具压迫感。
    林越大感不妙。
    “他一直在看着您。”少年继续说：“我们的人过去招呼时，他说要当您的陪练……先生，你同意吗？”
    当然不同意！林越咬牙。
    可林越转念又想到老沃夫说“他差点失手杀死自己的亲人”……如果这种状态的欧文在角斗场失控，会造成什么后果？
    “好吧。”林越点头：“随便要一间，防御等级……高一点，十五阶吧。”他还真不知道欧文的真正实力。
    “好！”少年殷勤地在前引路。
    到了角斗房内，很快就只剩下林越跟‘欧文’。欧文扫了几眼按高阶布防的角斗房，看着林越说：“有点熟悉……”
    林越木然地点点头，提醒自己眼前的不算是欧文，而是攻击性相当强的危险人物。
    欧文又说：“要开始吗？”
    林越只好答：“开始吧。”他真不知道该跟眼前的‘欧文’说什么好。如果说这是欧文的‘潜意识’，那么他很想找个机会狠揍欧文这罪魁祸首一顿。
    欧文似乎非常认真。虽说他擅长的是武技，可‘陪练’的作用本来就不是点拨，像老沃夫那样包教包练的实在是可遇不可求。
    林越也很认真。然而对上这种状态的欧文，他觉得无比吃力——
    一开始欧文仿佛一心一意把他打倒，半点都不留手。但等他快要倒下的时候又缓下动作，每一次攻击都有些迟疑。
    林越以为看到了破绽，振奋精神迎上去。结果欧文的攻势又猛烈起来。
    这样反反复复，就好像——在逗他玩！
    这绝对是比跟老沃夫的对战更痛苦的事。老沃夫至少知道压制自己的实力，而且差距也明明白白地摆在那里。但是欧文不同，他的每一次出手都平平无奇，好像在让着林越。可除了他自己停顿下来的空隙，林越又根本找不出反击的方法。
    要用两个字形容林越心里的感觉，那就是——憋屈！
    林越没有气馁。欧文有着强大的背景、强悍的先天条件、超乎常人的经历……有太多的理由比他强。所以林越不会因为输得太惨而难过或不满，相反，他还是第一次这样正视欧文。不再把他当蜷成球形在广场抽泣的胖子，也不再把他当成过分天真、什么都不懂的“孩子”。
    林越抹掉额上的汗：“……再来。”
    欧文定定地看着他：“你累了。”
    被这种目光追随了一整晚，林越也已经习惯：“那先休息十分钟，等下再来一场我就要回去了。”
    最后一场也是最艰辛的一场，魔法师跟战士的战斗首先要在距离上下功夫。林越要做的就是在避开攻击的同时拉开距离，保持魔法师的远攻优势。高阶角斗房还够宽敞，足足有林越最大施法范围的五倍。凭借着早已炉火纯青的闪避和飞行魔法，林越一开始还可以轻松应对。
    但是等欧文进入状态，林越就非常狼狈了——欧文的身法居然在不断加快，近乎如影随形！有好几次林越都能感觉到欧文几乎紧贴自己身后，若不是他直觉还算敏锐直接移位，说不定就要被欧文搂到怀里。
    他一定是故、意、的！林越恨得牙痒。
    虽然一招一式还算认真，甚至算是履行‘陪练’的职责在给他喂招，但是那若有似无的紧逼绝对饱含深意。
    这比被打趴在地上还让林越发毛，暗暗后悔跟欧文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
    林越不小心地一闪神，猛然被欧文欺近，长腿插/入他两足之间一使力，于是他猝不及防地往后倒去。
    欧文顺势把他压在身下：“你不专心。”
    你以为是谁害的！林越恼怒无比，却又说不出口。
    “不专心，”欧文瞳色更深：“所以要罚。”
    林越浑身僵硬。还没来得及挣扎，那不容躲避的吻已经落在他眉间，然后顺着鼻梁一路往下，最后烙在他唇上。力度也由最初的轻柔转为粗重。
    感觉那强健的身体紧贴着自己的小腹，绷紧得像蓄势待发的猛兽，林越脑袋发蒙。他艰难地将藏在袖里的一张魔法卷轴滑了出来，摸索着开启印记。
    哗！
    巨大的水柱隔在他们之间，浇湿了刚刚燃起的欲/望——单方面的欲/望。
    林越冷冷地看着“欧文”：“我承认你的吻技有进步，但你也不要在我身上乱发/情。虽然我打不赢你，不过想永远躲开你还是可以的。”
    “很难受。”湿漉漉的发垂下，遮住了欧文那过于接近本能的视线，只是那声音也带着说不出的执拗：“不可以。”他把手伸向林越，却发现林越已经趁着水柱的喷发掠出很远。
    欧文脸上有些慌张。
    永远躲开是什么概念他不太清楚，但他不喜欢。
    他想要抓住。
    “到此为止。”林越深吸一口气。他的朋友并不多，所以他不希望失去欧文这个朋友。其实他不怪欧文，如果有一天他也以“潜意识”状态出现，说不定会做出更可怕的事。人跟野兽之所以不同就是因为人可以约制自己的行为，而野兽总是依本能行事。不管眼前的“欧文”能不能听懂，林越都希望能在他的“潜意识”里烙下一点痕迹：“欧文，这种事要两个人都愿意，知道吗？”
    “欧文”似乎没听明白，但是林越的恼怒是显而易见的，所以他说：“不要生气……喜欢……对，我喜欢你。”
    林越的心猛然一缩。
    “不敢告诉你……因为还不够强……”说着说着，欧文想到了更多的事：“会受伤……跟长耳？对，跟长耳一样……”他显然记不清长耳是谁。
    虽然他说得断断续续，可林越却听懂了——就是因为这个原因，欧文才会屡屡欲言又止，才会知道他误会也没有说出口！
    他一直认为欧文心思简单，根本没想过欧文会有这样的想法。
    那个会因为进不了屋门就抱着膝盖猛哭的胖子，慢慢学会了压下冲动、谨慎行事——而让他这样成长的人，是自己？
    林越明白，那些经常把“喜欢”挂在嘴边的人，其实最不可信。他说的时候也许是真心的、那一刻也真的曾经心动，可也只是那一瞬之间的事而已，根本没有真正放在心上。
    所以如果是清醒时的欧文对自己说“我喜欢你”，林越不仅不会信，还会想方设法纠正他的“谬误想法”。但是以这种方式听到它，林越却有点不知所措。心里仿佛长了一团乱麻，而且还越纠越紧，越来越难理清。
    林越叹了口气。
    还是尽快进法师塔吧。 



                  传说中的别离（附入V公告）
    在王都热议复合魔法的时候，林越已经顺利通过学院和魔法公会的审核，带着三班的学生们进入法师塔。
    林越还是第一次见识到这座建筑的奇异之处。由于入塔者常常要在塔内呆很久，因而法师塔的第一层被定为起居处。在中心是由天然的涌地泉形成的小湖，沁凉的水汽让与世隔绝的法师塔多了几分生机。
    值得注意的是，起居处的一切设施都要靠入塔者的精神力去维持。也就是说你的精神力不足，就点不了灯，也没法使用洗浴设施、没法使用厨房，甚至没法开门……这是为了随时随地磨练入塔者的精神力。
    为了应付这种情况，林越早就让学生们分为五人一组，共同维持房里的基础措施。
    然而虽然早有准备，真正落实时却还是状况频出，比如有人叫嚷：“怎么洗到一半没水了！”同组人哭着嗓子：“我……我尿急。”有人惊呼：“啊，怎么黑了？”同组人回答：“大卫睡着了……”
    林越乐了：看来这群小家伙还需要好好磨合。
    不安分的学生们闹腾了一阵，终于都进入梦乡。林越通过联络工具跟身为魔法系助教的帕奇简单交代过后，就离开第一层到处转悠。
    从第二层开始，法师塔的限制就不再体现于基础设施上。林越随意进入一间第二层的房间，就看到了“自己”的幻影。没错，它会拟出一个跟你实力完全一致的“自己”来和你对战。
    林越想不明白这种事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莫非真的有“神”的存在？
    比起角斗场，法师塔确实更适合魔法师修炼。孤僻、古怪的魔法师，为了击败自己而长久封闭在孤寂的塔内，一步一步提升……这无疑是最符合法师传说的做法。
    但是跟“自己”对战了几场后，林越觉得如果没有超乎常人的毅力，在这种地方呆下去会疯掉的。
    幸好也有非“自我对战”的地方——也就是林越选定的“教室”。他会在第二层最大的对战场地给学生们演示魔法，然后再监督他们尝试练习最适合的复合魔法。
    把第二层逛了一遍，确定它跟资料没有出入之后，林越就放心地折返第一层。倒不是他不想继续往上走，而是因为第三层往上的层数都需要高级魔法师的凭证才能开启——林越距离高级魔法师还是有点距离的。
    “未来一个月就呆在这里吧。”林越默默地想。
    接下来的日子里，林越按部就班地把复合魔法的要诀教给学生们，解散后又一个人去“自我对战”。
    每次被“自己”阴得咬牙切齿，他都想骂又忍着不能骂……要是骂了，这不是自己说自己卑鄙吗？
    林越只能努力提防来自“自己”的暗招，并寻求一击克制住对方的方法。慢慢地，他竟然有点能领会老沃夫所说的“正”，而不再过多地琢磨过于花巧的奇招。
    看来法师塔的第二层对于认清自己的缺陷还是非常有用的。
    有学生们的围绕，又对“自我对战”这项训练慢慢认真起来，林越也忽略了时间的流逝。
    一个月，很快就到了。
    还好法师塔规定一个月内不能离开，却没说一个月后一定要出去。林越见学生们也跟自己一样几乎忘了时间，就联络帕奇表明了再留一天的意愿。
    其实林越心里有些忐忑，他不怕欧文，因为他知道欧文最多只会难过一下。但是他怕欧文的难过越积越多，又让“潜意识”状态的“欧文”跑了出来。
    那就糟糕了。
    不过总不能拖着不出去。在塔内多呆了一天，林越就带着学生们“重见天日”，然后把塔内集训的详细报告整理好去向教导主任阿尔法汇报。
    阿尔法收下报告，跟林越提到另一件事：“本来魔法公破格给你一些权限，但莱恩陛下提前说了要授予你皇家魔法师的称号。正式的旨意很快就会下来。”
    林越对这些错综复杂的东西根本不了解，也没有兴致去了解。听完阿尔法的话他皱了皱眉，问道：“可以不要吗？”
    “不可以。”阿尔法有些惊异，却还是说：“陛下有意让你教导维恩，所以你必须要接受。”
    这又是另一个麻烦。
    可想起那次短暂会面所达成的交易，林越没了反对的立场。不过他有些好奇地问：“阿尔法主任和院长其实都对维恩特别关心，对吗？”
    阿尔法冷冷地扫了他一眼。
    林越没在意。阿尔法、罗尔逊当年可都是大皇子的追随者，对于他留下的唯一的儿子自然不会不关心，只是出于跟莱恩相似的理由不敢过于偏袒。
    但真要细究还是有迹可循的——他这么一个刚进学院几个月的魔法系教授，却能够在权限刚到手时就带着全部学生进入法师塔集训，本来就是一种特殊关照。
    林越也没有再戳开阿尔法的冷面具，反倒恭敬地问：“阿尔法主任，还有其他事吗？”
    提到公事，阿尔法又恢复如常：“还有一件。学院的一年级只是帮助学生认识自我的过渡期，你的教学进度已经超前了。等你获得皇家魔法师的称号之后可以收六个正式学生，最好现在就开始挑选，下一学年你不能继续教混合班了。”
    林越呆了呆。虽然他一直遵守“引导但不干扰”的原则，都是在大方向上指导一下，很少单独接触哪个学生。但这不代表他对学生们没有感情，三班的一群孩子他都很喜欢，三十个里挑六个，不仅难选择，也很容易伤了孩子的心。
    维恩是一定要的，伊莎、桑格、莫森是林越最熟悉的三个学生，他不想剔除。那么就只剩下两个名额……林越有些难受。
    可他也明白，随着教学内容的深入，自己一个人是绝对教不了三十个学生的。
    真是个糟糕的消息。
    离开阿尔法的办公室，尖牙马上扑上来告诉林越另一件事：阿格斯要跟二皇子斐瑞去封地了。
    好像是在西边挺荒凉的平原。
    原来卓纳的老师狄伦?威尔斯回来以后，威尔斯家族彻底倒向卓纳，许多还在观望的人也纷纷表明立场。二皇子斐瑞的地位一下子变得微妙起来。
    就在众人期待看到一场恶战的时候，二皇子却自请回封地，准备远离权利的漩涡。追随二皇子的贵族们大都决定随行——其中就包括刚刚受封的阿格斯。
    林越叹了口气，想不到离别也喜欢结伴而来。他对阿格斯的印象很好，不由追问：“阿格斯什么时候走，我去送送他。”
    尖牙跳到栏杆上：“明天！今天送克莱尔去坐船！去...天空悬城……昨晚阿格斯带着克莱尔来过！对了，欧文也有来，等了最久……”
    林越心头一跳，下意识地否决了第一时间前往红石镇的想法，随口说：“我先去找阿格斯。”
    尖牙张了张嘴，不知该不该说欧文昨晚的神情有点怪异，尤其是见到阿格斯之后。
    可是他又说不出哪里怪异……
    见林越已经挥手跟自己告别，尖牙也就把话都吞回肚里。
    ——然而就是这一念之差，让林越步入了一张未知而又危险的网中。
    ***
    林越还是第一次来到离王都很近的多罗玫瑰港。不愧为大陆闻名的大港口，往来商船络绎不绝，光是等着靠岸卸下货物的大船就有近百艘，至于散布海面的小客船跟渔船就更不用提了。
    港口附近商铺林立，店家大多是人族，但是往来客商就复杂多了，兽族、矮人族、精灵族都有不少。
    连林越都碰到一个朝自己示爱的豪放兽族女郎。
    林越微笑婉拒时正好看到了阿格斯的身影，于是他找到了最好的借口：“我去找我的朋友。”
    兽族女郎修长的腰肢一转，看到阿格斯以后也只好失望离去。
    克莱尔还没有上船，正安静地站在哥哥阿格斯身后。
    林越礼貌地打招呼：“尖牙说阿格斯先生昨晚带着克莱尔来找我，所以我过来看看。”
    阿格斯让克莱尔向林越问好，接着解释：“我要把克莱尔送往天空悬城，昨晚是想让他去跟你告别。”
    林越当然猜到了，但他有点不想面对欧文，所以才过来。而且他也真的有件事想拜托克莱尔……林越说道：“尖牙说克莱尔你要去天空悬城，如果方便的话，我想请你帮个忙。就是尖牙的事……”林越把从老沃夫那听来的话复述一遍，“……要是你能找到办法化解德鲁伊强行进阶带来的后遗症，那就再好不过了。”
    早被阿格斯耳提面命过的克莱尔点点头：“我会尽力的。”
    得到肯定答案，林越放下心来，跟阿格斯兄弟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陪他们等待前往精灵族领地、药剂师的天堂——天空悬城的船只。
    林越不知道的是，一双隐含委屈和难过的眼睛正远远地看着他。
    是欧文。 



                  传说中的双面
　　林越也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为什么这么排斥去见欧文，大概是安于现状的死宅心态又冒头了，打心底不愿面对任何改变。
　　洗完澡就去红石镇吧！自己去打个招呼，总比半夜又遇到“欲”状态的欧文要好。
　　脑海里突然冒出“欧文”那过分专注的眼神，正用长毛巾揉擦着头发的林越手一顿，身体冷不丁地僵硬起来。他把毛巾覆在脸上，拒绝让任何人窥视到自己此刻的神情。
　　恐怕谁都不知道他是个极端矛盾的人，他渴望温暖，却又抵触过分的靠近。其实也就是不信任，就是对所有人的不信任……出生以来父母的不闻不问让他知道就算是骨肉至亲也并不可靠，人能相信的只有自己。
　　从小他就尽可能地乖巧、尽可能地讨人喜欢，即使是讨厌的人，他也能笑脸相迎——因为他知道这样能争取到更好的人生。
　　等到生活慢慢变得安逸，林越就彻底卸下了那样的面具，并且深深厌恶曾经的自己。所以那时候的回忆他几乎已经彻底埋葬。
　　……喜欢？
　　不不，那不是。欧文并不了解他这个人。
　　每个人心底都藏着不为人知的“欲”，他也有。
　　曾经那样装乖讨巧去骗取一切需要的东西，食物与用具、友情与关爱……纵使刻意去遗忘，夜半梦醒仍能清晰地感觉到当初那种深深的羞耻感。
　　他能感觉到体内有两个截然不同的“自己”——跟人相处时仍然下意识地注意要怎么做才能让对方满意，只是拒绝接受任何回馈。
　　如果说“喜欢”，那确实是有可能喜欢……不过大概是因为他下意识的“刻意”吧？
　　只能找机会慢慢引导了……
　　林越一抹脸，扫去了所有烦闷的思绪。
　　等他走出洗浴间，才发现天已经黑了，而且空荡荡的寝室突然变得诡谲莫名，仿佛有种压抑的气流在涌动。林越不安地念出“光亮”咒语，却发现根本凝聚不了任何元素！
　　林越的心猛地收缩起来，不妙的预感越来越浓。
　　他想到一个他很不愿意面对的可能性：“欧文”就在他的寝室里。
　　林越试探性地喊了一声：“欧文！”奇异的事发生了，原本有些躁动的气流居然慢慢缓和下来。
　　“……看到了。”长久的沉默之后，蛰伏在黑暗中的“欧文”终于开口：“……很难过，很生气……舍不得……”来来回回的几句，却只说出了最直观的感受。
　　林越有些不明所以。
　　“不允许。”欧文似乎对林越脸上的茫然很恼怒，努力地搜索着脑海里贫瘠的措辞：“不允许你喜欢别人！要忠诚……对，必须忠诚！”
　　封闭房间、隔绝一切元素……林越心里的不安慢慢扩大，强自镇定：“你想做什么？”
　　“欧文”一扬手，屋里顿时变得明亮起来。他紧盯着有后退意图的林越。这时林越头发还有点湿，温顺地半贴在额头；而那五官明明没有任何奇异之处，却莫名地让他口干舌燥。
　　看到林越眼里的警惕，欧文突然安静下来：“……没什么。”
　　见他没有下一步动作，林越稍稍安心：“无论你说的‘看到了’是指什么，我都没有喜欢上谁，你明白吗？”
　　“……明白。”
　　“那你回去——唔！”林越的话被堵在了口里。
　　这一次欧文似乎势在必得，所以双臂环得格外紧，而钢铁般的长腿也牢牢地压制着他，杜绝了任何挣脱的可能性。
　　品尝完美妙的唇舌，欧文侧头亲吻着从法师袍露出来的颈部，刚洗完澡的身体非常诱人，让他忍不住一路掠取每一寸可以侵占的“领土”。
　　林越浑身绷直：“你停下！”
　　“我没忘记……要两个人都愿意。”欧文改从背后紧揽住林越的腰，扯去他那碍手的法师袍。
　　成年后第一次在别人面前暴露身体，林越脑袋蓦然失去了思考功能。
　　他可以感觉到欧文的目光停在哪里！
　　“你也愿意的。”欧文的小腹紧贴着林越后背，那紧绷而强韧的肌肉时刻压迫着林越的感官。
　　察觉林越的身体越来越僵硬，欧文侧头亲吻他耳后的肌肤，而他的右手竟握上那从未被人触碰过的分/身！来回地压挤、推揉、套/弄……
　　满意地感受着掌心被那逐渐涨大的东西填满的感觉，欧文将气息吐在林越颈侧：“看，你也愿意的。”
　　一种陌生的冲动从林越下腹迅速上窜至每一根不断战栗的神经。他强迫自己找回理智：“欧文！”
　　看见那压抑着的情/欲、那强自镇定的眼神，欧文的身体更为躁动，脑海里掠过最接近本能的念头：毁掉他的冷静！毁掉他刻意划出来的距离！占有他！占有他！留下彼此忠诚的牵绊……对，彼此忠诚。
　　欧文的动作非常直接，似乎想要立刻与林越结合在一起——近乎兽性的本能。
　　“停下！”林越惊得出了一身冷汗：“至少要先润滑和扩张……”
　　“……润滑扩张？”欧文略略停顿。
　　难道还要他教？！强烈的恼怒与羞耻感袭上林越心头，几乎让他把唇都咬出血来。可如果直接做，受难的是自己……
　　狠狠地吸了口气，林越说：“用手指沾上可以减轻摩擦的东西……对，床前的桌子上有克莱尔送的药膏。”突然想到脱身的方法，他抱着一丝希望提出要求：“我去拿！”
　　欧文却不上当，直接把他压倒在床上。药膏不知什么时候也已经被他拿在手里，开封、沾药……
　　身后突然被异物侵入，林越不由浑身绷紧，紧接着那膏药带来的淡淡清凉被指温的滚烫所取代。
　　“啊……”林越非常不适应地闷哼出声。
　　欧文在这方面却是举一反三的好学生，发现一根手指可以慢慢进入之后很快又加入了另一根，并缓慢地活动着。
　　感觉到那个窄小的地方慢慢被撑大，林越浑身都在战栗：“慢一点……不！不要再加了！”
　　欧文比对一下两根手指与自己下/身的差距，说：“进不去，要继续扩张。”
　　林越紧紧咬牙：“那不做了可以吗？啊！住手……”强烈的不适感与痛苦让林越额头冒出细密的汗珠。
　　那失去了冷静的神情却让欧文扔掉了最后一丝理智，现在他只剩下彻底占有林越的念头！
　　只有这样，才能相互忠诚……
　　强烈的欲/望让欧文停下了扩张动作，低头吻住林越的唇，下/身则开始小心地推进。只是他再小心，仍是从那蓦然深重的呼吸和那越来越多的细汗里感觉到了林越承受的痛楚。
　　他的吻变得更专注，狂烈的结合与细柔的亲吻如同两种极端，来回拉扯着林越的神经，让他的感觉变得清晰而迟慢，一点一点地适应身后的结合带来的冲击。
　　林越喉结动了动，企图咽下不断上涌的热意。可是这一切都徒劳无功，他的身体已经背叛了他。
　　沉沦一次吧！不要紧的……反正明天醒来欧文也只当它是场梦，这时候反抗痛苦的是自己……连罪魁祸首都找不到！
　　林越绷紧的身体缓缓放松。
　　欧文没有放过这一机会，刚刚受到阻滞的动作再次向前推进了一些，只是这还无法让他满意：“再放松……才进去一小半。”
　　林越脑袋一蒙：“什么……？啊……不要再进去！停下！停下……”难以想象的猛然深入让林越全身的血液都在跃动，他紧抓住床单，密密的汗珠从直挺的后背渗出。
　　欧文的呼吸逐渐加重，低头吻上林越艰难滚动的喉结：“我想动一动……我会慢慢来。”
　　林越的脸色苍白起来。虽然以前常跟人开玩笑说要摆脱处男之身，决不当“魔法师”，可在这种状况下摘掉“魔法师”的帽子，他却一点都没法高兴。
　　慢慢来？林越恨不得在欧文身上狠狠咬一口。
　　他的动作根本能跟“慢”这个词扯不上关系！
　　这时欧文低下头，再次吻住那微张的唇舌并逐渐加深，似乎想承接林越所有的痛苦。
　　感觉到进入自己体内的“东西”还在继续涨大，林越最后一丝冷静终于被彻底抽离，无意识地放松身体配合着欧文的动作。
　　这“东西”……不射在里面根本出不来……
　　快感与痛苦，还有难以忽略的羞耻反复交错，清晰地凌迟着林越的理智，除了他自己以外没有人知道这漫长的一夜到底有多难熬。
　　等到欧文终于释放出所有欲/望，林越已经失去意识昏死过去。
　　
           作者有话要说：
H什么的，我才没写呢
连个形容词都没有，可纯洁了！真的不算肉哦……别举报哟，拜托了拜托了> 



                  传说中的真相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落入房中，欧文睁开了眼。如果林越这时醒来，一定会发现欧文的眼神已经完全不同于他所认识的“胖子”，也不再是那个只知道依本能行事的“欲”状态的“欧文”。
　　可是林越没有醒。
　　所以欧文有时间坐在床前审视着“自己”选上的人：五官跟体型都没有与美或者诱人挂钩，身为魔法师的身体确实比较虚弱，昨晚只做到一半就失去了意识，到现在他身上的淤青还没散去。
　　真是脆弱的人类。
　　欧文这样想着，心脏却又难以抑止地狂跳。忠诚……对于自己把“忠诚”给予了一个并不怎么强大的人类，他其实有些不满意。可是从心底冒出来的“喜欢”却让他不由自主地俯□，在林越唇上烙下一吻。
　　味道还不错……不，真不错。
　　深色的瞳孔掠过一丝不舍，欧文穿上衣服，走出外厅。
　　老沃夫不知何时已经站在客厅里，布满皱纹的脸依然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对欧文的改变没有半分惊讶。
　　欧文抬头看着老沃夫：“我要知道完整的真相。”
　　“安妮特小姐叛离了。”老沃夫说：“她杀死莎莉丝特和大少爷，夺走了定界石，最后以三万生灵为祭强行开启深渊之门逃逸。主人受了重伤，无法追击。”
　　“莎莉丝特死前最后一次帮我‘清洗’记忆，然后托你将我送出来。”想到那个代替母亲照料他们几兄妹许多年的莎莉丝特，欧文胸口有些发闷：“她认为一旦我找到了愿意付出‘忠诚’的人，就不会再去追究那些事。也就是说她还是觉得，安妮特值得原谅？”
　　“是。”老沃夫的声音平静无波。
　　“但你不这么认为。”欧文说：“从‘我’对安德鲁表现出一点点兴趣开始，你就开始把‘我’跟他拉在一起。让他到红石镇跟你学习魔法、让他搬到我隔壁，你一步步算计好了……你希望我早点脱离那种状态。”
　　老沃夫并不讳言：“安妮特小姐是天才，少爷如果继续停留在那一阶段，将来会很吃亏。”
　　欧文不说话。“成长”之后，他可以很轻松地把所有线索串起来。他们是双生子，安妮特从小被称为天才，他的成长却非常迟滞。不过他们的母亲非常公平，为了弥补这一差距，她给了欧文一双窥视真实的眼。
　　可惜的是，当“欧文”在安妮特身上看到涌动的野心与黑暗时，没有人相信。虽然星象师曾预言他们这对双生子将有一个归属于黑暗，但就连莎莉丝特都认为属于黑暗的是“欧文”——毕竟在充满光明之辉的领地生长迟滞的是他。
　　那不是一段好回忆。欧文还记得莎莉丝特每次“清洗”自己的记忆时，落下的廉价的眼泪。当时的“欧文”并不懂那是种什么情绪，现在想起来，大概是同情和怜悯……不过为了“消灭黑暗”，“善良”的莎莉丝特才会怀着不忍之心一次次把他的记忆跟实力抹去。
　　然而人类又总是这么容易受感情左右，由于从小累加的疼爱之情，所以即使最后安妮特暴露真面目对身边的人下了杀手，莎莉丝特还是在维护她。
　　相比起来安妮特就聪明多了。她从小就知道怎么让别人喜欢自己，并且用尽一切办法消除“弟弟”对她的威胁。她被当成“光之子”，享受着一切宠爱与资源，被所有人用心栽培。
　　不得不承认，从一开始“欧文”就处于下风。
　　安妮特迷惑了所有人，已经被定位为“暗之子”的欧文所说的话没有任何说服力，而且自从那一次他显露出杀死安妮特的企图之后，他的任何成长都会被“抹杀”。
　　现在仔细回想，那一次意外大概也在安妮特算计之中。
　　从小到大也只有他那个毫无天赋、整天笑呵呵的老爹还以平常心对待两个孩子，尤其是欧文——也正应如此，欧文才能保持那种乐天到不知世事的个性。
　　——那都是来自于他那个只负责吃吃喝喝的父亲。
　　见欧文脸色不好，老沃夫说道：“其实少爷也不必担心。地下世界那个肮脏、污秽……只讲力量和欲/望、只有黑暗生物的地方，从小被捧在掌心的安妮特小姐怎么会甘心回去？是因为她有不得不回去的理由——她需要黑暗，或者说，她体内的黑暗已经无法控制。与黑暗为伍是她的宿命，她要重回地上世界并没有那么容易。”
　　欧文知道老沃夫只是在安慰他，所以他明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可是定界石被安妮特拿走，她很快就能获得黑暗生物的追随。如果不早做防备，她迟早会打破深渊之门带着黑暗生物回到地上世界……我说得没错吧？”
　　定界石有着非常奇特的能力，拥有者能够调用一定范围内的所有资源，如果是在地上世界，它可以控制天气、植被、矿藏以及一切魔法元素；而在地下世界，自然是骸骨、死灵与涌动的黑暗力量。
　　有定界石在手，安妮特要经营自己的势力简直再简单不过。
　　已经“成长”的欧文能够清晰地感觉到危险在迫近。他认真地问道：“沃夫先生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
　　老沃夫沉默片刻，说道：“少爷最好回去一趟，帮助主人加固深渊之门的封印，然后在地上世界做与安妮特小姐相同的事。但地上世界的智慧生物跟黑暗生物不同，他们很难协同一致，少爷也不可能完全控制他们……只能尽量取得主导地位。如果做不到，黑暗涌上地面之日，就是地上世界的灾难开始之时。”
　　欧文闷不吭声。如果是在“成长”之前，无论是回去还是发展势力都不是他想做的事，他很单纯地想要跟林越在一起，希望抓住林越的全部注意力。
　　然而在知道一切真相以后，他已经不能再这样做。
　　欧文的心突然狠狠地揪了一下。他能感觉到房内的林越现在已经清醒了，能感觉到林越身体的痛楚以及心里的挣扎……这是他们的“忠诚”在作祟，只要不刻意掩饰，这种最本能的感受是能够相互感知的。
　　多希望回到刚见面时那个中央广场，林越慢腾腾地走到跟前和自己打招呼。那时的林越背对着太阳，那闪耀着光辉的笑容让人想要无条件信任。
　　如果林越卷入了这些事情里……
　　不，不行。从小活在安妮特的算计之中，欧文比谁都清楚那个女人的可怕——所以绝对不能让她发现林越的存在！
　　欧文突然解除对整间屋子的控制，转头对老沃夫说：“既然‘成长’的目的已经达到了，我不用再管那个人类了吧？反正他只是根钥匙——只需要用一次的钥匙。”
　　老沃夫会意地接口：“他那种实力只会是累赘，虽然少爷将‘忠诚’给了他，但这除了感情上需要彼此忠诚以外没有任何束缚，少爷能放下最好。”
　　“那好。”欧文点头说：“我们今天就出发吧。”
　　“真的不必跟他说一声？”
　　“不用了，”欧文的视线越过半启的房门对上了林越的目光，于是他直直地看着他说道：“他听到了。”他的语气没有半点心虚和愧疚，仿佛认为他所说的一切都那么理所当然。
　　林越出奇地沉静，抬起头问：“‘胖子’已经不存在了？”
　　林越自己并没察觉问出这句话时他心里的难过，欧文却能清晰地感觉到它。意外的欣喜以及同等的痛苦差点就要奔泻而出，但他还是强行忍下：“那个愚蠢的家伙，根本就不该存在的。如果不是我一次次被抹杀，也不会选上你这样弱小的人类。”
　　林越反而很快就冷静下来：“我明白了，你们走吧。”
　　欧文突然一笑：“你这个样子倒是很吸引人，让我实在忍不住想……”
　　想？林越警惕地后退两步，却猛然被欧文搂入怀里，狠狠地吻了下去。
　　这一吻从一开始就强硬得不容拒绝，似乎要将他的气息彻底地留在他的唇舌之间。然而林越一直睁着眼，所以他能够清楚地看到欧文深邃的眼底不带丝毫感情，只有纯粹的欲/望。
　　该死，该死！
　　林越只觉得前所未有地愤怒。如果是“潜意识”状态的欧文这样做还情有可原，可这算什么？！
　　欧文却完全无视他的恼怒，吻从他的唇转移到耳际，而后沉声低语：“我们之间有‘忠诚’在，不要让别人对你做同样的事，知道吗？还有，希望再见到你时，你能变强一点。至少这体质要好好提升，不然做起来很不尽兴——”
　　林越握紧拳：“滚！”
　　欧文低头说：“那么，再见了。”
　　再见了。
　　我爱你。
           作者有话要说：
“再见了……我爱你。”        



                  传说中的新开始
　　欧文果然消失在林越的生活里。红石镇跟印刷行还照常运转，林越所不了解的势力依然还暗中蛰伏在各处，从贫民区到贵族领地，似乎都能找到他们的痕迹。
　　不过那已经与林越无关了。
　　“皇家魔法师”的头衔一到手，林越就全心投入到阿尔法分派下来的任务上。学生们都很懂事，在林越宣布要下学期要分班之后没有吵嚷，表示一切遵从林越安排。
　　林越觉得身上的责任更重了，连夜翻查《常青藤指南》，将学生们擅长的魔法和他们的意愿汇集在一起。接着他一个个地遴选着有资格带二年级生的魔法系教授，并亲自去询问他们是否愿意接受三班的学生。
　　幸运的是，大多数拥有两系或三系天赋的魔法系教授都有研究复合魔法的意愿，所以学生们的去处很快就定了下来。
　　而问过本人的意愿之后，林越只收下维恩、伊莎、桑格、莫森四个学生，还有两个名额则暂时搁置。
　　忙碌完这一切后，林越迎来了来到异界后的第一个长假。而长假的第一天，竟然刚好是欧文的“前未婚妻”，迪莉娅?亨利举行婚礼的日子——她将要嫁给一个来自南方的侯爵，然后跟随他前往封地。
　　林越走在万人空巷的街头，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原来他来到这个世界已经有半年多了，他屠户办法认识了很多人，又跟很多人分开。他甚至还跟一个男人做了爱——可是他好像还是什么都没抓住。
　　深吸一口气，林越躲过或唏嘘或羡慕的人潮，钻进德鲁伊之森。长耳还是跟往常一样沉默，并没有他的到来因为特别热情，但是由小翼鸟特意送过来的雪果茶让林越知道长耳还是注意到自己了。
　　林越沉默地坐在角落，突然就想到德鲁伊之森刚开张时，戴伦大叔带着灰矮人们过来帮忙、欧文跟迪莉娅小姐在门外偶遇；接着客人越来越多，场面越来越热闹，温驯的小动物们忙碌穿梭……当时并没有什么感觉，可是如今独自坐在这里，却感觉冷清了许多。
　　是因为身边少了……
　　林越失手打翻桌上的茶。
　　离他最近的小翼鸟立刻飞过来拭擦，最后还弯下脖子亲亲林越的手背，黑溜溜的眼睛似乎在说话。林越下意识地摸了摸它的脑袋，终于有点回神。
　　他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他对“胖子”永远不会再出现这件事很在意。但是他找不到解决的方案。
　　必须找到新的生活重心。
　　林越叹了口气，用联络石把四个学生叫过来。最先到的是桑格和伊莎，他们还没离校；接着是已经回到皇宫的维恩，最后过来的是莫森，他已经去了红石镇的庄园看他的弟弟妹妹。
　　“长假开始了，我也给你们各定了一个有进度要求的训练计划。”林越说：“现在我准备回家一趟，整个假期大概都会耗在那里，如果你们有人想要跟我一起的话，可以跟来。”
　　听完林越的话，维恩、伊莎和桑格二话不说就要求同行了，莫森有些迟疑，大概是舍不得家人。但想了半天他还是点了点头。
　　其实林越也是临时起意，虽然“安德鲁”没有家人，但帮过“安德鲁”的人也不少。既然接手了这具身体和记忆，他觉得自己应该为“安德鲁”尽一点义务。
　　林越到拍卖行搜罗了一个小型的储物戒指，塞进五人份的干粮和物品，以及给“记忆”中的人的礼物。当然，他没有忘记跟帕奇和尖牙请教远行要注意的问题。
　　选定最佳路线之后，林越带着维恩四人前往佣兵公会注册一个新的佣兵团。
　　“合格的魔法师光在赛场上无往不胜是不够的。”林越扫了表情各异的四个学生一眼：“这次为期三个月的行程，你们要把身上的晶卡交给我，不许动用一分钱——然后依靠你们的魔法去赚取旅费。当然，危险的任务不许接，否则阿尔法主任会抓狂。”
　　“……但是，我们的佣兵团为什么要叫这种名字？”莫森首先提出异议。
　　伊莎觑着林越的脸色，举手附和。
　　桑格很没立场：“我觉得还可以……”
　　“还是桑格有品味。第一佣兵团，多响亮。”对于这么好的名字居然没人抢占，林越觉得非常欣慰：“我还想着如果被人用了，我们就改叫‘大佣兵团’。”
　　维恩默默地扭开头。
　　莫森：“安德鲁教授，你成功地让我觉得现在这名字很好。”
　　伊莎：“我同意。”
　　于是“第一佣兵团”这个名字正式定案。林越定下的接任务标准是不耽搁太多时间，所以他们接的都是顺着原定路线的递送任务。
　　满意地扫过四个背着重物的学生，林越恶劣地微笑：“现在你们还没有钱坐马车，你们想用跑的或者用飞行魔法都可以。要注意，日落之前没有赶到下一站，迎接你们就是野宿的蚊虫、难以下咽的干粮，还有随时出没的盗贼。万一递送物品丢失或者误时，你们可是要赔偿的。”
　　莫森抗议：“安德鲁教授自己怎么没接任务！”
　　林越小小地亮了亮手上的储物戒：“谁说我没接，我还帮你们带了野宿要用的帐篷和干粮。”
　　维恩憋红了脸：“安德鲁教授你耍诈！”
　　伊莎拍拍他的肩：“都跟着安德鲁教授这么久了，你还不了解么？看，桑格已经偷跑了，我们赶紧追上！”
　　莫森哼道：“桑格那小子偷跑也没用，看我十分钟之内超过他！等等，伊莎！维恩！你们怎么也耍诈！”
　　伊莎回头朝他做了个鬼脸：“我记得你的飞行魔法不太行，好好练练吧！”
　　林越慢悠悠地跟在四个精力充沛的学生身后，慢慢找到了久违的惬意。夕阳与微风相互打闹，染红了云霞吹动了翠林，美不胜收。
　　这时最活跃的伊莎突然提议要唱歌，就从飞得最快的人开始——已经赶上桑格的维恩红了红脸，还是没有拒绝，张口用有些生涩的腔调唱起某首古老风谣。
　　这时的歌儿其实很单调，常常只有翻来覆去的一句。顺着吹来的风，林越慢慢听清了维恩唱的是什么——
　　“他们逃不过命定的分离，一个往南，一个往北。”
　　
           作者有话要说：
到这里，算是结束了一个部分><
“会有几个人看呢，好担心。……你看了吗？”        



                  传说中的故人
　　“老师……是不是走错了？”
　　一路上受递送任务的驱使，抵达“安德鲁”家乡的速度比林越当初前往王都时快得多，但是几人身上的法师袍都变得破破烂烂——尤其是莫森，路上开启英雄模式路见不平数次、惩恶扬善若干回。当然，后果是被林越加倍折腾。
　　对于四个学生不断提高的逃命功夫（即飞行魔法）熟练度，林越是相当满意的。现在他有把握带他们去危险的地方走走——是纯粹地走走，见机不对拔腿就溜。
　　扯远了。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抵达目的地后，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一片杂草丛生的荒地。
　　入秋后草有些黄，啾啾、啾啾乱叫的秋鸟在草杆上晃悠悠地站着，看到有人来也没动，歪着头看着他们。
　　林越比对着“安德鲁”的记忆，所有线索仍然表明这里有一个村庄——“安德鲁”长大的村庄。
　　林越神色凝重起来：“桑格，你带伊莎他们到附近的大城找个热闹的旅舍住下，我有点事要查证。”
　　听出他话里的不寻常，最为开朗的伊莎收起笑脸：“老师，我们可以留下来帮你！”
　　莫森插嘴：“伊莎，这你就不懂了，我们逃跑绝对快不过老师，所以留下来只是拖累。还不如去城里替老师打前站，有事也能照应一下。”
　　“分析得很不错，就由你协助桑格吧。”林越笑眯眯地拍了拍莫森的肩膀，补上最重要的一句：“重活你干。”
　　对于林越的无耻莫森几人早就习以为常，磨蹭了一会儿就依言离开。
　　独自留在原地的林越在四周布起了结界。村子不大，正好在林越的精神力足以支撑的范围内。
　　他飞快念出土系魔法“移位”的咒语，对着“村口”的位置施放：“起！”
　　草皮和土块连在一起腾空，地面也慢慢出现诡异的裂缝。林越能凝聚各系元素，平时也对它们非常敏感，所以他能感觉到浓烈的黑暗元素在“村庄”旧址里近乎疯狂地溢出。
　　有黑暗系的魔法师在这里出现过……
　　林越从储物戒里拿出老沃夫以前给自己的“回溯”卷轴，这是种非常奇异的魔法，可以“回溯”某一物体附近曾发生的景象。当初老沃夫把这个交给他其实是让他记录训练过程的，现在训练已经停止，剩下的回溯卷轴也没再用过了。
　　他凝神控制着逐渐展开的“回溯”，很快就看到了令他吃惊的东西。
　　毁灭村庄的居然是死灵法师！生夺活人灵魂的死灵法师！
　　黑暗系法师在大陆也是被允许的，但是死灵法师却是魔法公会明令制裁的邪恶存在。把灵魂从活生生的人体上抽离是一个极端残忍的过程，在意识一点点被夺取的过程中遇害者会清晰地感觉到身上的骨肉和肉迅速萎缩，强烈的求生意念让灵魂挣扎着发出悲鸣——那绝对是人间地狱！
　　林越胃部不断翻腾。见到那些“安德鲁”认识的面容可怕地扭曲起来，被强行抽离的神识化为怨灵围绕在那个死灵法师周围。强忍着呕吐的念头，林越咬紧牙关看到最后。
　　他一定要看清那个死灵法师的脸！
　　然而强烈的反胃让林越的精神力出现了紊乱，“回溯”景象瞬间消散，“移位”魔法也失去控制，草皮与泥块乱七八糟地落了一地。若不是他及时压下剧烈波动的情绪，恐怕连结界也无法维持。
　　林越总算知道老沃夫那种雷打不动的个性是怎么来的了——魔法师如果太容易被影响，迟早会因为魔法反噬而死。
　　短暂的休息过后，林越冒险使用第二个“回溯”卷轴。这次他直接将回溯点定到惨剧之后。
　　可结果却并不如意——那个法师的脸始终没有出现在“回溯”的画面上。
　　“回溯”并不是稀有的魔法，精通魔法阵的高级魔法师都能制作回溯卷轴。所以很多人早就懂得有意识地避开可“回溯”的范围。
　　就在林越准备放弃“回溯”时，突然看到了新的画面。那个死灵法师离开后，一队人马赶到被毁的村庄。看到村里的惨况，那行骑士交头接耳一阵，找来魔法师用火系魔法焚毁整个村子。
　　这时村子里有洪亮的啼哭声传来。
　　骑士中有人想要去救，却被为首的人制止：“别去！留下会是祸根。报上去？你想死是吧？既然这事别人不管，我们也别管……这村子在地图上没有标记，彻底消失会更好。安德鲁？他去了王都，怎么可能再回来？那个乡巴佬……”
　　随着他的话落音，林越也看清了对方的脸——竟然是当初“安德鲁”的心上人莉莉丝所嫁的艾伦子爵！
　　如果说那个恶毒的死灵法师该死，那这些替死灵法师掩盖罪证的家伙又算什么？
　　林越强压下心里翻腾的愤怒，用魔法封藏了几块从村庄遗迹里翻出来的砖块扔进储物戒，然后小心地将荒地复原。
　　现在林越已经明白这边的生活“科技”为什么相对落后，不是因为做不到，而是因为很少人能腾出空去研究用于改善生活的科技、文化、娱乐……等等。
　　难怪当初自己会被老沃夫冠以“胸无大志”的罪名——在这种环境里弄出那些东西确实有点不合时宜。
　　这不是一个安稳的时代。
　　林越突然无比怀念可以轻松自在吃饭睡觉打游戏混着过的日子。
　　谁说穿越好的？王-八-蛋！
　　林越深吸一口气，运起老沃夫教给自己的静息法则。等他再次睁开眼，所有的情绪似乎都消失了。
　　***
　　入夜的郊野格外寂静，秋虫喔咕喔咕的怪叫显得非常清晰，而在那阴森的丛林深处不时传来一阵渗人怪笑。
　　若是再走近些，就会看见一个长得像骷髅的男人扯动着附着在头骨上的脸皮：“……四百九十九、五百……口桀口桀，差不多了……等等？有生灵的气息？好像很美味啊……”舔了舔长长的舌头，那“骷髅”挥动魔杖：“我的小可爱们，上去吧，让他们来给你们作伴。”
　　“太恶心了！”一声冷啐响在林中，紧接着一个穿得很有个性的法师最先钻出来——
　　明明是自然神殿庄严雅观的银白法袍，偏被他穿得歪歪扭扭，某些地方还被撕掉了几块。他捋了捋被树枝划乱的头发，转头朝后面的人发号施令：“齐尔，快上！搞掉这家伙！”
　　被他称为“齐尔”的人身穿同样样式的银白法袍，听完邋遢青年的话面如寒霜，却又没空去计较——他感觉到异常浓重的死亡气息。他拉住马上就要冲过去的同伴：“我们要尽快去见霍克公爵，你少惹事。”
　　“那算了，”邋遢青年摆摆手，“我自己解决！”
　　“口桀口桀……自己送上门的小可爱，我会好好疼你的。”“骷髅”用他那怪异的声音发话：“正好有好东西招待你们……”
　　他的话刚落音，大地已经出现一条巨大的裂缝，一个巨大的阴影从地底爬了出来，狰狞的獠牙闪烁着骇人寒光。
　　“糟糕！那是地狱黑龙的骸骨……这死灵法师跟黑暗世界有联系！雷欧小心！”
　　“那就更要杀了！帮我。”邋遢青年居然从背后抽出一把巨剑，硬生生地劈向地狱黑龙的头骨。
　　被点到名的齐尔立刻给他的巨剑加持光明魔法。
　　合作无间的攻击让地狱黑龙有一瞬的停顿，不过很快又动了起来，那黑色的骸骨每动一下就会喀拉作响，令人毛骨悚然。
　　“口桀口桀……挣扎的灵魂最美丽……尊敬的黑龙啊，您忠诚的仆人先献给您五百个亡灵，刚从活人身上剥离的‘活灵’口桀口桀……只要你能打倒这两个自然神殿的使者，你就能享用更多的祭品。”
　　“恶心。”雷欧一闪身，迅速掠过地狱黑龙，直接砍向那个发出怪笑的“骷髅”：“你以为这是在聊天？废话真多。”
　　“我可是黑暗世界选中的使者，就凭你——怎么回事？黑暗力量在消失！到底怎么回事！”“骷髅”尖声惨叫起来。
　　雷欧收剑，回身护到同伴身前：“我说齐尔，你也真麻烦，每次用过这招以后都会比女人还虚弱。”
　　身体正慢慢萎缩的死灵法师不敢置信地大喊：“净化之剑？不可能！不可能！”
　　这时地狱黑龙的骸骨突然“开口”了：“地上世界也开始了吗……净化之剑都拿出来了，真让人期待……先送你们一点见面礼吧。”黑龙的身影消失在空中，而无数的黑暗生物自裂缝中涌出，几乎包围了两个来自自然神殿的使者。
　　雷欧正准备背起同伴杀出重围，却听到有人扬声提醒：“快往上逃！”他背上的齐尔也突然开口：“听他的！”
　　一切发生得非常快。
　　在他们飞离地面的同时，几十个十五阶的“炸裂”魔法在地上爆开，无论是那垂死的死灵法师、周围的树木还是那数不清的黑暗生物，都被无差别地轰杀成渣。
　　就连大大咧咧的雷欧都震惊了。十五阶已经是最高阶的魔法卷轴，再往上就是无法预测的禁咒，那是有钱也买不来的。而十五阶的魔法卷轴同样不便宜，甚至可以说是万金难买，这一下子用掉几十个……到底是谁这么败家？
　　雷欧飞离魔法可能波及的范围后带着齐尔落地，警惕地搜寻着那个潜伏在暗处的身影。
　　齐尔也抬起头：“安德鲁，是你吗？”
　　
           作者有话要说：
“坟蛋晋江，再抽我毙了你……”        



                  传说中的契约
　　离开村庄遗迹以后林越没有立刻去跟维恩他们会合，而是不眠不休地搜寻那个死灵法师的行踪。依靠锁定那微弱的黑暗气息，林越在三天后追上了目标。
　　值得庆幸的是，在这期间对方没有找到可以下手的村庄。林越远远地尾随，终于在这天晚上找到了机会——对方似乎准备在丛林深处进行某种仪式。
　　算计好“炸裂”魔法的攻击范围撒下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林越拿着上次托戴伦大叔造出来的望远镜死死地盯住对方，准备伺机发动布置下的魔法卷轴——所有重要的仪式总有某些瞬间是对方不能动弹的，林越等的就是那个时机。
　　没想到有人误入“网”中。
　　其实等待“杀人”的时间里，他的心情居然越来越平静，平静到他自己都有些害怕。等到雷欧和齐尔出现，他才猛地从那种状态中挣脱出来。
　　然后出了一身冷汗。
　　如果要在这个世界活下去，一定要杀人的吧……就算不是为了生存，也会因为灵魂深处无法抹杀的“人性”。
　　林越突然非常感激突然到来的闯入者。他们让他有时间认真审视这一次“猎杀”，而不是继续以平静麻木的心态来迎接它。
　　等看清来人的样子之后，林越才发现自己“认识”这个齐尔。
　　当时齐尔在暂代神学辅助者的职务，正巧被老神父安排到“安德鲁”所在的班级，安德鲁喊他“师兄”。尽管木讷内向的安德鲁只跟齐尔说过几句话，他的记忆里却有许多关于齐尔的东西。比如齐尔强悍的记忆力，完美的光明系天赋，自信而又温和的笑容……
　　同样是接受神殿救济长大的孤儿，安德鲁像是藏在角落里的影子，齐尔却是汇集了所有阳光的耀眼存在。而他低微的出身也在他成为自然神殿祭司候选人后彻底被人遗忘。
　　林越能抓住安德鲁的记忆里那微妙的嫉妒。
　　不过林越毕竟不是安德鲁。当他还是“林越”的时候，也曾伪装成齐尔那种“完美自信”的人——所以他明白那有多累。
　　想了想，林越还是走出暗处：“齐尔师兄，是我。”他简单地向齐尔两人解释自己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听到林越真的用掉了四十多张高级魔法卷轴，雷欧咂咂嘴：“你可真够浪费的……”
　　林越摸了摸鼻头：“没办法，我很怕死。而且那也是别人给的……”老沃夫离开前叫人送来一堆魔法卷轴，留的话是“瑕疵品留着没用，给你吧”。
　　真是个别扭的老头。
　　林越有些走神，齐尔却感叹道：“你改变了很多，看来你在王都适应得很好。”
　　都换了个人，能不变吗……林越扯开话题：“齐尔师兄是要去斯塔尔城吗？”
　　“是，我们要去见霍克公爵。”齐尔的神情严肃起来：“你也看到了，最近的死灵法师越来越猖獗。大陆各地出现了不少古怪的黑暗力量，召唤黑暗生物的条件越来越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窥伺着我们。如果你能见到你那位精通魔法阵的魔法师朋友的话，请他一定要到神殿一行，我们需要他的帮助。”
　　林越含糊地应下了。他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老沃夫，还有……
　　心不其然地抽痛一下，林越随口回答了一起前往斯塔尔城齐尔的邀约——正巧联络石表明维恩几人已经入城了。
　　斯塔尔城是掌控着艾维斯帝国三分之一军队的霍克公爵的领地。又叫“离众星最近的地方”或者“星辰聚集之地”。
　　这座奇异的城市一年会有三个月笼罩在极夜的黑暗里。当然，这不是它的最奇特的地方，它的主人才是帝国上下最为津津乐道的话题。
　　传扬最久的一件事莫过于霍克公爵少年时深深爱慕如今的莱恩陛下，为此他在十几岁时就夺了父权，控制着军队帮助莱恩登上王座。
　　结果显而易见——莱恩陛下娶了一个又一个女人，生下一个又一个儿子。而霍克公爵没有再回王都。
　　第二件广为流传的事则是皇长子之死。传言霍克公爵看到被誉为天才的皇长子之后，竟然把当初的爱慕转移到这个跟莱恩陛下有几分相似的皇子身上。当这件事被莱恩陛下察觉之后，他亲手杀死皇长子，接着又借皇长子之死拔去不少阻碍他的家族，手段依然令人心寒。
　　有着这种种因由，“黑暗笼罩的斯塔尔城正酝酿着一场政变”这种流言的出现就很容易理解了。
　　听着酒馆里各种各样的说法，林越不由想到那个有过一面之缘的莱恩陛下。如果单看相貌，确实是无人能及，可是那种寡情又冷漠的个性……不得不说，这位霍克公爵真有勇气。
　　这时林越已经跟齐尔两人分别，依靠联络石的指示直奔维恩几人的所在地——贝尔酒馆。
　　作为迎接外乡人的第一站，靠近城门的贝尔酒馆对于斯塔尔城的各种传言议论得最多：道听途说有之，欲露还遮有之，总之谁都说得兴高采烈，谁都没个准。
　　正要续杯酒水继续发扬八卦精神，林越就看到酒馆主人领着维恩四人走过来。有着酒糟鼻啤酒肚的酒馆主人脸色不善——是针对林越的：“你这个老师太不负责了，怎么拿走了学生的晶卡还让他们单独行动？如果不是有我作保，你的学生早被卫兵带走了。斯塔尔城最近可是在严戒。”
　　接收着四个学生哀怨的目光，林越讪然道歉：“我忘了把晶卡还给他们，给您惹麻烦了。”
　　“不麻烦，四个孩子都懂事得很。尤其是小莫森，有他在几乎没人敢闹事。”把维恩他们一通好夸，酒馆主人又沉下脸：“你怎么对这几个懂事的孩子这么不上心？”
　　林越信口胡扯：“其实我是为了打倒邪恶势力拼命去了，带上他们多不方便。”
　　瞧了眼因为拿不出晶卡而滞留在贝尔酒馆的维恩几人，酒馆主人从鼻孔里哼出话来：“就你这记性，能干得了什么？”
　　瞥见伊莎和莫森捂嘴偷笑，林越只能认栽，向热心又善良的酒馆主人再三道谢才到城里找了间旅舍住下。
　　为了弥补自家学生这几天受的苦，林越大方地给他们放了假，并自贴腰包提供吃喝玩乐一切费用。
　　几个小家伙却没有欢呼着撒腿跑开，没反而自发地围到林越身边。还是伊莎先开口：“老师，我们都听说了，有贵族怕担责任，故意掩盖一些平民遇害事实……”说到这里，伊莎小心地看着林越。
　　“没事，都查清楚了。”林越表情平静，不过伊莎的话又让他想起了“回溯”的画面，一阵反胃跟疲倦立刻袭了上来。
　　为了追踪那个该死的死灵法师，他已经很多天没合眼了。
　　林越强打起精神回应着学生们的疑问和关心，直到他们安心离开后才倒头大睡。
　　本来在这种极端疲累的状态下一般不会再做梦，然而在半睡半醒之间，林越却突然坠入一片黑雾之中。
　　黑雾里隐隐有个熟悉的身影……就像是第一次见到的“潜意识”状态的欧文。
　　这次林越没再伸手拉住对方。
　　然而在漆黑之中有温热的气息正在靠近，而后是那熟悉的声音响在耳边：“我……想你，我很想你。”
　　小心翼翼的吻落在耳边，不是那本能的索取，也不是那觉得有趣或者新鲜的可笑举动，而是异常珍视、异常小心的触碰。力道之轻，就像生怕惊扰了这场梦。
　　“……很想你……”翻来覆去，却只能说出一句话。
　　确实有点像那个又二又固执的胖子……
　　“你这种作弊行为，必须予以深深的鄙视。”确认对方身份之后，林越恶狠狠地说：“改天我也分几个人格出现，一个揍你，另一个狠狠揍你，最后一个表示我什么都没干。”
　　“等到……变得很好很好的时候，我给你揍。”那遥远的声音带着一点点委屈以及难以掩盖的难过：“……一定会变好的，不要讨厌这里……你心里的那个地方我去不了……”
　　林越怔了怔。这个身体换了个灵魂的秘密，他从来没有对别人说过。他觉得口有些发干：“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不是很清楚……不过我能感觉到，安德鲁心里有个很想去的地方，那个地方给人的感觉很舒服……但是我去不了。”
　　“你感觉到……”林越回想着欧文说过的话，似乎抓到了一点头绪：“是那什么‘忠诚’在作怪？”
　　“‘忠诚’？”欧文的声音有点茫然，过了一会儿才开口：“‘忠诚’是最重要的平等契约……伴随我族一生……啊，没有时间了……”
　　黑雾瞬间消散。
　　满室寂静。
　　林越睁开了眼。
　　
           作者有话要说：
其实某天我做了个很有教育意义的梦。
梦的主角是个有异能能够凌空飞行的废柴（性别为男），他偶然发现一座大楼天台有两个巨大的球形光圈，里面各有一个光芒四射的卵状物。
不知死活的主角边飞过去边琢磨：为啥这么诡异的东西没人发现？怎么没有XX组织出来抢？为啥没有OO实验室严密监控？……奇怪，太奇怪……
于是他越飞越近越飞越近……
然后他被个凶狠的老看守追杀得屁滚尿流。
这个梦告诉我们：废柴绝对不要有异能，主角不是谁都能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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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传说中的死斗
　　居然会作这种梦……
　　还是找点事做吧。
　　林越从储物戒中拿出从村庄遗址带回来的“证据”，沉默地盯着它。本来如果由他自己来做决定，他一定会把它们送到魔法公会和当地领主手里指证对方。但是这具身体的“前主人”爱慕的莉莉丝横在中间，他却为难了。
　　他绝对没法容忍那个艾伦子爵的所作所为，可又不想伤害到“安德鲁”的心上人。
　　真头疼。
　　林越想了想，还是把“证据”收了起来。他准备先去查探一下莉莉丝的情况，要是她决心离开那个艾伦子爵，他会尽力帮忙。若她执意追随……他也没办法。
　　叹了口气，林越觉得自己碰到麻烦事越来越多了。
　　趁着夜色掩护，林越独自离开旅舍。在斯塔尔城子爵根本不值钱，所以像艾伦那种小贵族的府邸离中央广场有点远，林越靠着《斯塔尔城手册》的指引悄悄靠近那间昏暗的屋子。
　　“斯塔尔，斯塔尔，星群汇聚之地……斯塔尔，斯塔尔，使我儿永无忧虑……斯塔尔那最亮的星，照亮远行人忘却的归途……斯塔尔那最黑的夜，掩却离别者黯然的面孔……”温柔的歌声从屋内传来，林越的脚步蓦然停顿下来。
　　没有音乐的日子林越已经过得很习惯，乍然听到这种柔美的风谣，林越有种想要泪流满面的感觉。对于移植地球音乐来发展异界音乐事业他是无能为力的，首先他不会造乐器也不会写曲谱，而且本身也五音不全；其次，他根本没法把两种语言完美地转换，要他把歌词翻译过来太强人所难了。
　　而且就算弄了过来，也没人会喜欢吧……林越静静站在暗处。听过莉莉丝唱的歌之后，他隐约有点明白“安德鲁”喜欢上她的原因——这种温暖的声音最能打动孤独的人。
　　迟疑良久，林越还是没有去打扰那个摸着小腹唱歌的温柔女人。
　　他越过半个城市，找到了“师兄”齐尔的落脚点。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对于斯塔尔城林越是两眼一抹黑，“安德鲁”在这边又没有可以称为“朋友”的人。为了解决问题，林越也只能硬着头皮来请教这个“师兄”了。
　　自然神殿的使者在艾维斯帝国境内备受礼遇，所以齐尔一入城就被请到了斯塔尔城最好的旅舍。当林越提出要找齐尔之后，对方的态度明显变得更好了：“安德鲁先生请稍等，我这就让人带你过去。”
　　林越点点头，跟在引路的侍从身后往里走。齐尔开门时还在拭擦着湿漉漉的头发，见到林越后有些发愣，然后抱歉地笑笑：“安德鲁？我以为是雷欧。请等一下。”说完他关起了门。
　　一分钟之后门再次打开，齐尔已经恢复一贯的完美，从头发到衣物都变得整整齐齐。
　　林越：“……”
　　齐尔把林越请进房间，冲了杯茶递给他。
　　回过神来的林越说明来意：“齐尔师兄，我想知道一点关于贵族包庇死灵法师的事。”连伊莎他们都听到了消息，说明这事已经被捅开，彻查之日恐怕也不远了。
　　齐尔神色认真起来：“安德鲁，你不要插手这些事，否则常青藤也保不了你。”
　　“我明白。”林越当然清楚自己的地位和实力，“我只是想知道如果犯事贵族的亲属并不知情，能不能够想办法保下来。”
　　齐尔沉默了一会儿，问道：“是为了……莉莉丝？你去见了她，而她跟你说了什么？”
　　“安德鲁”当初的“暗恋”那么明显？林越有些尴尬：“不是。我没有去见她。不过我在村庄遗址上找到一些线索……”他顿了顿，没有往下说。
　　要知道贵族一旦被剥夺爵位，其亲属一般会被卖到奴隶市场，下场非常凄惨。虽然林越对莉莉丝并没有特别的感觉，但他总觉得要尽一点责任。
　　齐尔拍拍林越的肩：“交给我吧，莉莉丝也是我教过的孩子，我会解决这件事。神殿要保一个人还是很容易的。”
　　即使只是第二次见面，林越对齐尔却有着奇异的信任。于是他把储物戒里的东西拿了出来，交给齐尔。
　　齐尔早已进入高阶，直接使出了“回溯”。
　　林越安分地坐在一边，等到齐尔脸色沉沉地终止“回溯”，才开口询问：“齐尔师兄看到了吗？”
　　“为难你了。”齐尔怜惜地摸摸林越的脑袋：“我记得你以前胆子很小，见到血都会昏倒。难怪你不惜耗费那么多卷轴去解决那个死灵法师……不过下次不要再冒险，万一在追踪期间被发现就麻烦了。”
　　一直是自己对学生们做“摸头”动作的林越觉得有点怪异，虽然说安德鲁以前是他师弟，可现在……他早就不是孩子了吧？林越腹诽着，正要意思意思地表达感激，却听到敲门声响了起来。
　　齐尔微眯起眼，走过去开门。
　　林越看到了非常奇异的一幕：浑身上下写着“我很不羁我很个性”的雷欧法师居然规规矩矩地抬着手敲门。而齐尔则淡淡地说：“迟了十分钟。”
　　雷欧搔搔头：“哈哈哈，我是听说你有客人，所以先去把晚餐解决了。”
　　齐尔的语气更轻：“十分钟的晚餐时间似乎不够念祷文。”
　　“哈哈，哈哈！”雷欧朝林越挤挤眼：“安德鲁来了啊？找到学生了？”
　　林越决定默默喝茶不接话。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证明林越的选择非常明智，因为齐尔面带微笑朝雷欧进行了长达一小时的思想教育。虽然声调是平和又温文，可他说的内容却有些凶残：“我以为你的脑子至少能记住只有区区一万字的祷文，没想到你连这也办不到，看来下次该让你念三万字的教义……”
　　呆在一边的林越竭力让自己更隐形，并决定把齐尔列入“谁得罪谁倒霉”的名单里。
　　等到雷欧彻底蔫了，齐尔才转向林越：“刚刚失礼了，不过有些人实在是不管不行。你回去吧，莉莉丝的事交给我。”
　　林越泪流满面：这句话怎么在一小时前说出来？这样我就不用见识你的另一面了！
　　离开齐尔暂住的旅舍，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的林越就发现联络石在闪烁。地点是……斯塔尔城角斗场。
　　林越有种不妙的预感，立刻朝角斗场的方向赶去。
　　相比王都角斗场，斯塔尔城的建筑更能体现“角斗”的野蛮。狰狞的异兽雕像立在门前，隐隐透出嗜血的气息。
　　靠着联络石的指引，林越很快就找到了维恩几人。只不过场面并不怎么美好，维恩半跪在地，伊莎横着法杖挡在他身前，而莫森跟桑格则配合着反击。
　　他们的对手是……角斗场守卫。
　　林越扔出“光幕”魔法终止了战斗，沉声问：“怎么回事？”
　　莫森捂着受伤的手臂瞥了眼维恩，解释道：“我们来到这边的时候，他们正要将一个小孩扔到场内进行生死角斗，维恩就上前阻止了……”
　　林越这才看见维恩怀里还抱着个大约**岁的小孩，由于太过瘦弱，所以一开始林越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
　　这时角斗场的人过来了，冷冷地盯着林越：“你知道场内有多少人等着看这一场吗？立刻离开角斗场！斯塔尔城不是你们可以乱来的地方，不管你是贵族也好，魔法师也好，这里的每一个军官都能弄死你们。”
　　维恩扶着怀里的孩子站了起来，两眼带着怒火：“李斯特家的后代，怎么可能让你们这么侮辱！”
　　角斗场负责人冷笑：“如果他不是李斯特家的后代还没人要看，这是他唯一的价值了。”
　　林越明白了。李斯特家族曾经忠心追随大皇子，在大皇子死后，这个家族就跟阿格斯所在的柯德家族一样，被莱恩反手移平。说起来，李斯特家族还是赫赫有名的名将之家，曾替帝国立下不少战功。而且李斯特家族独特的“音之魔法”也在魔法史上有着无可取代的崇高地位。
　　看来维恩认识这个举家把赌注压在大皇子身上的小孩，而且不惜一切代价要保下他……林越皱了皱眉，抬头说：“等着开场是吗……我代替他。”
　　角斗场负责人看了他一眼：“你会‘音之魔法’？”
　　“不会。”
　　“你祖上非常显赫？”
　　“不是。”
　　“那你凭什么说要代替这小子？”角斗场负责人嗤笑：“就算是玩杂耍，也要有点看头才能让观众满意。”
　　“我是全系魔法师。”林越缓缓说：“十阶。”其实他没有通过十阶的测试，但是被老沃夫虐了那么久，要跟十阶的对手交手还是可以的。在这种情况下他也只能拿这个当筹码了。
　　很显然，林越的话打动了对方：“这倒是个很好的噱头，不过全系魔法师有点弱，过程不够刺激的话，观众们不知会不会满意。”
　　“那就做个约定吧，如果他们满意的话，”林越看着那个瘦弱的小男孩：“我要买走他的契约。”
　　“也好，反正这次也没准备让他活着下来，多赚一笔也好。”
　　维恩握紧了拳。
　　伊莎担心地拉住林越：“老师……会有危险。”莫森和桑格也齐齐看向他。
　　林越转头安抚好他们，就沉默地跟在角斗场负责人身后走进前方的大型斗场。他倒不是逞英雄，只是……正巧他也很需要发泄！欧文的事、村庄的事，还有眼前这充满血腥和黑暗的角斗场……都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来一场真正的战斗吧……流血也好、受伤也好，好好地打一场。
　　林越随意地签下角斗场负责人递来的契书，然后闭起眼站在场中，默默地运行起已经用过一次的静息法则。
　　当初老沃夫把它写在训练计划里，林越是没怎么注意的，但是当他运用过后才知道这个静息法则有多重要。
　　它能让人维持在“绝对冷静”的状态。
　　林越正以这种状态站在场中迎来第一个对手——一个十阶的剑士。
　　大概是在这种地方呆久了，对方的站姿有些萎靡，不过那眼神依然锐利，握剑的手也强而有力。
　　林越不敢有丝毫松懈，时刻提醒自己眼前的不是老沃夫，更不是欧文……
　　一旦倒下，就会死亡。
　　
           作者有话要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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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你们都不留言了……看我忧伤的背影。”
        



                  传说中的食尸兽
　　安德鲁，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老沃夫当初这么问的时候，林越的回答其实很敷衍，他也从来没有认真去想过这个问题。
　　因为他的思考方式始终停留在那个即使宅着不动也不会饿死的时代。战争、饥荒离普通人有点远，更没有无处不在的杀机。
　　当林越第一次生出“一定要杀掉这个人”的感觉时，其实就已经在慢慢改变。把自己逼上决斗台，只是想看得更清楚一点。
　　要成为一个什么样的人？
　　至少不能追上了死灵法师还要按兵不动等待时机……林越不敢想象如果追踪期间死灵法师再次对别的村庄下手，自己到底会怎么做。阻止？能做到吗？
　　至少不能……不能被欧文甩得太远吧？
　　大概是静息法则起了作用，林越的心出奇地平静下来。
　　对面的剑士也开始动了，虽然不是什么凌厉的杀招，但那破空而来的利刃仍然让林越顿了顿。
　　紧接着就感受到了从心底涌上来的一丝兴奋。
　　林越的所有魔法卷轴与道具都已经留在场外，唯一伴随他的只有临时挑来的魔杖。手部与杖身接近的地方微微加紧，林越借力凌空一跃，拉开距离。
　　魔法师的战斗，固然要通过某些试探攻击摸清对手的实力、计算好自己可以转换魔法的时间，但最最重要的还是——不能近战！
　　所以对于魔法师来说，在决斗台上战斗其实很吃亏。
　　林越正在吃这种亏。
　　不过每个人心里都住着一直恶魔……它会让处于危险之中的人变得更加兴奋。
　　人就是这样，既怕死，又喜欢刺激。林越自嘲着，脑内却在计算最佳的走位方法。
　　不要花太多心思在华而不实的招数上、不要心存侥幸留下不该留的破绽……默念着老沃夫教过的话，林越侧身闪过刮面而来的剑风。
　　你缺少的是战斗的意识……没有彻底挫败对手的决心……
　　那些曾经不以为然的话，不断地涌现。林越以极快的速度念着咒语，看似杂乱无章的身形在越来越快的剑锋中穿梭。
　　到现在为止，他还没有放出任何一个魔法。
　　也没有中断任何一个咒语。
　　他在做一个非常复杂的尝试，就是在精神力用尽之前反复地创造两个相互平衡的魔法，等候给这个汇集了无数两两平衡魔法的复合魔法添上最后一个“导火索”的时机。
　　这种做法他只在老沃夫给的“空间实验室”里做过，并非不能成功，只是它要求施法者对精神力的控制非常高，稍有差错就会把这“不定时炸弹”引爆在自己身边。
　　看台上已经传来了阵阵嘘声，大概是觉得你追我赶的戏码非常无聊。
　　对面的剑士显然受了影响，突然叱喝一声，幻化出剑影无数，每一把剑都朝林越飞去。
　　林越先是一愣，然后大喜过望——这种招式不正是老沃夫口里的“花招”吗？看起来很能唬人，实际上没什么用，而且还会给人攻击的间隙。
　　他看着不远处那个额上出现汗珠的中阶剑士，突然想到对方的处境其实跟当初的莫森、刚才那个李斯特家的后人一样。
　　林越飞快退后几步，引得中阶剑士跟随移位。
　　林越立刻念出类似于“导火索”存在的咒语。
　　决斗台上相互平衡的魔法元素瞬间躁动起来，剑士手中的长剑被集中攻击，霎时碎成片片残铁。
　　被身侧猛然乍放的魔法封住所有去路的剑士有一刹那变得动弹不得。
　　早就屏息等待的林越以“点金”魔法凝成重物在剑士后脑勺打了一记，让他彻底昏死过去。
　　一片寂然。
　　过了一会儿，“查理安输了？怎么可能！”“那些同时爆开的魔法是怎么回事？”之类的议论声才在看台上炸开。
　　角斗场负责人也回神，拍拍手，让人打开位于看台下方的所有遮蔽物：“大家都看到了，这位魔法师的实力足以打倒十阶剑士，而他只拿到六阶的魔法勋章。更让人吃惊的是，他可是一位全系魔法师……现在大家可以开始给这位魔法师选对手，老规矩，最多人选择的那一个会先上台战斗。”
　　林越席地而坐，开始恢复的精神力。刚才的魔法本来可以让他直接突破高阶，然而那刹那的迟疑让他选择最弱的一种“引爆”方式，错失了这次机遇。
　　不过这一场他也赢得很侥幸，如果对方能够感应到一丝元素波动的话，根本不会给他完成这种布置的机会。
　　下一个对手……林越扫了一眼看台下方那些类似于牢笼的阴暗房间，从张牙舞爪的魔兽到沉默坐在角落的魔法师都有，再看仔细些，甚至还有精灵族的弓箭手。
　　如果来车轮战的话，自己能侥幸多少回？
　　幸好角斗场为了调动贵族们的兴致以及赚更多的钱，总会留出足够的下注时间——在这期间林越可以很好地恢复。
　　大略地了解了可能成为对手的“人”或“兽”之后，林越隔绝了一切视听，专心等待几乎耗尽的精神力回到体内。
　　而就在这时候，角斗场负责人满头大汗地跑上看台的首席，恭敬无比地行礼：“大公爵，您怎么来了……”
　　被尊为“大公爵”的男人长腿交叠，仰卧在横椅上享受着身边小兽喂来的甜莓，闻言眉一挑：“我不能来？难道你们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不不，”角斗场负责人哭丧着脸：“绝对没有。”
　　“那就是小东西又惹事了？”
　　角斗场负责人擦着汗解释：“迪拉少爷本来朝着要跟查理安对决，可是看到几个小孩子后就改变了主意，还非要我们配合着演戏把后面赶来的魔法师推上了决斗台……通过对方出示的魔法勋章，我们查出了对方是常青藤学院的魔法教授，而且不久前还受封为皇家魔法师。”
　　“大公爵”摸着下巴：“哦？安德鲁是吧？”
　　“您知道他？”角斗场负责人赶紧补救：“我们已经做好一切防护工作，不会出事的。”
　　“这样啊。”“大公爵”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俯身下来。
　　听完传进耳里的几句吩咐，角斗场负责人睁大眼：“这……”
　　“大公爵”一口吞掉被递送到嘴边的甜莓：“你们不是做好了一切防护工作吗？去吧。”
　　角斗场负责人只好回到原位，直接吩咐下去：“大公爵来了，他要让他上次送来的食尸兽直接上台，立刻安排下去！小心点，不能让那个魔法师有差池。”
　　“可是那只食尸兽还没有驯服……”其实是没有人敢靠近那只恶心的怪物。
　　角斗场固然有许多不怕死的人，人命也不值钱。但是这种食尸兽实在太恶心了，不仅喜欢流着涎液吞食尸体，而且还会对任何活物发/情，它最可怕的地方就是喜欢把猎物直接奸/淫至死，然后张开它那散发着恶臭的嘴把猎物吞进肚子里。
　　光是听到这种东西，就足以让人作三天三夜的噩梦了。
　　食尸兽！
　　一提到这个名字，四周的看台都热闹起来。在上回霍克公爵把食尸兽扔到角斗场之前，没有人听说过谁能活捉它。因为它实在太恶心了，通常能够杀死它的都会毫不犹豫地把它杀掉，而杀不死它的……没人想去想象对方的下场。
　　只有变态的霍克公爵，才会觉得它有趣吧？这一刻，习惯以观看死斗取乐的贵族们都忍不住同情台上的林越了。
　　而被人从闭绝状态拉出来的林越，竟然是最后一个知道自己的对手是食尸兽的人。
　　如果说死灵法师的存在让他愤怒的话，眼前这只被关在铁笼中的食尸兽就让他毛骨悚然了。
　　这东西他听尖牙提起过，那可是连尖牙这个德鲁伊都避之唯恐不及的可怕存在。
　　林越敏锐地察觉看台上有道尖锐的目光盯着自己。
　　难道他得罪了什么人？
　　摸了摸鼻头，林越觉得自己越来越倒霉了。
　　正好……这种东西下杀手的话，根本不用有任何犹豫！
　　这次林越一改前面的被动，在食尸兽被放出铁笼的瞬间，他的攻击就开始了。他之所以没有迟疑，是因为临行前向尖牙请教需要注意的有关事宜时尖牙曾提醒过他，食尸兽的弱点……在脚底！
　　必须把它弄倒——或者用魔法直接从底下攻击。林越竖起防御魔法挡掉腐蚀性非常强的臭液，狠狠地甩去一个火系魔法。
　　火系元素的灼烧让食尸兽更加躁动，发出了一阵阵难听的吼叫。更让人难受的是，那声音中带着几分催/情的作用，不仅场中的林越受影响，看台上的贵族更是丑态尽现，甚至有人高喊“扑上去！扑上去！”“对对，干死他！”“这样的魔法师我还没玩过……真可惜！不过这样也很刺激！”
　　这些贵族比食尸兽更恶心！林越觉得自己的胃部在翻腾。他脑海里甚至随之出现一种极为强烈的念头，那就是把看台上那些家伙扔下来，跟食尸兽关在一起。
　　可惜现在被扔在这里的是他。
　　不能再拖了！
　　林越连退十几步，飞快念出一个还不熟练的十阶魔法：“地刺，起！”
　　那只满身恶臭的食尸兽被地底突然冒出来利刺破掌而过，倒在地上不断翻滚。林越的精神力被榨掉了大半，咬牙追加一个“点金”和“火墙”融合的复合魔法，直接把食尸兽压在火与钢形成的牢笼之中。
　　看台上传来两声“啪啪啪”的掌声，接着就有人把所有观众请出了场外。
　　林越精神力几乎耗尽，却强撑着没有倒下。他怕一松懈，那只不知有没有死绝的食尸兽就会反扑。
　　那位非常有名的霍克公爵走下看台，抓起林越的下巴赞叹道：“打得不错，长得也挺不错，难怪莱恩会特意去见你一面……唉，我要见他一面可就难多了。”
　　
           作者有话要说：
“冰起来就可以留很久……等留言的朋友来了，我就分给她们。”它顿了顿，又低声说：“……如果那时我还活着的话。”
（虐吧！嘤嘤嘤没有留言的作者你伤不起！）        



                  传说中的救世主
　　林越侧头挣脱那带着恶意的钳制，慢慢从刚才的打斗中回神。如果没猜错的话，这个把贵族像畜生一样随意驱赶的、口口声声喊着“莱恩”的家伙，就是声名远扬的霍克公爵。
　　虽然这样的见面实在称不上愉快，林越还是礼貌地行了个见面的礼仪：“久闻公爵大人大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霍克公爵用左手摸摸自己的右腕，一副“你真无趣”的表情：“听说你跟那个柯德家的后代交情不错，看来传言是真的啊，你被影响得还挺深的。那家伙……啧，被人用刀对着脸划下去都还顽固地维持着自以为是的‘贵族礼仪’。你不知道的吧，最有趣的地方在于——那些拿着刀的人也是‘贵族’。”
　　林越沉着脸：“我不觉得你说的东西可以用‘有趣’来形容。”
　　“不不不，人性的挣扎是这世界上仅有的趣事了。”霍克公爵仿佛很不赞同：“在我们生活的世界里有一张巨大的网，所有人都在网中扑来倒去，有些人屈从于欲/望，有些人却咬牙忍了下来。然后屈从的人在动摇，他们迟疑着要回头，或者该把所有人扯下深渊；那些忍耐的人也在动摇，他们不知该随波逐流，还是继续忍下去。你说多有趣……”
　　一只小花豹从旁边窜出来，张开小口咬住霍克公爵的袍角。霍克公爵俯身把它抱进怀里，还微笑着任由它在颈边蹭了蹭。他接着说：“安德鲁教授，你是不是也在挣扎？啧啧，在生死决斗里居然还存有怜悯之心，你以为你有多厉害？其实呢，人跟野兽有什么区别？一样有狰狞的杀机、一样有丑陋的欲/望。你对着食尸兽可以下狠手，对着人却再三犹豫……这说明你把自己逼到死角，也只证明了一点……你的内心啊，还有着荒谬的坚持。”霍克公爵笑得像个诱人堕落的恶魔信使：“这就是阻碍着你前进的东西，早点扔掉它吧。”
　　荒谬的坚持？林越想起了自己近来格外压抑的心情，不得不承认霍克公爵的话非常有道理。虽然他不觉得“荒谬”。
　　他很清楚如果是“安德鲁”，可能很快就会接受霍克公爵的说法。然而他不是。他来自于另一个世界，他可以尝试着习惯这个世界的礼仪、这个世界的食物、这个世界的所有新鲜事物，但是本能地抵触更进一步的融入。
　　或许正如梦里的欧文所说，他心里始终想着那个曾经属于自己的时代，所以不愿意彻底地失去自我。以前林越看过一些报道，许多老兵们对于战后的生活感到无所适从，晚上无法入眠、脾气狂躁暴烈等等……不得不说那是一种悲哀。
　　为和平而战的人，却无法适应和平。
　　林越觉得自己触到了结症所在。
　　他在抗拒环境对自己造成的改变。当发现自己被卷进越来越多的复杂的事，平静的心态彻底被打破、不安跟犹豫憋在心口，才会变得越来越烦躁。
　　林越抬起头：“谢公爵大人提醒。”
　　“没什么。”霍克公爵似乎觉得林越的感激非常应当，漂亮的下巴搁在小花豹的皮毛上亲密地蹭了两下：“就当是给小东西向你们赔礼。小花，去把在外面偷看的小迪拉请进来，还有几位小客人。”
　　小花豹极有灵性，窜下地往外跑去。没一会儿，维恩几人就进来了，那个瘦弱的小男孩还偎在维恩怀里。不过从霍克公爵的话里猜出了几分事实后，林越就发现这个小孩虽然满脸脏污，那双眼睛却格外有神。尤其是……
　　跟自己对上的时候！
　　对视片刻，小男孩把手捏在眼角和嘴角，朝林越做了个鬼脸。然后他跳出维恩的怀抱，啧啧称奇：“近距离看过食尸兽之后你居然没吐。”
　　霍克公爵笑了：“迪拉。”
　　“迪拉”飞快说：“等我十秒。”他的周围突然腾起一阵白雾，很快地，他就以另一种形象出现：整齐的装束跟霍克公爵极为相似，就像个彬彬有礼的贵族，而他的小脸也露了出来——那是很难形容的精致五官。若真要提一提的话，那只能说他的容貌完全遗传自他的外祖母，那个曾经引得无数艾维斯勇士倾慕的李斯特夫人。
　　迪拉走到霍克公爵身边朝林越几人行了一礼：“重新自我介绍一次，我是迪拉?李斯特。”
　　林越瞧了他一眼就连连摇头：“老实说，你还是不要露脸比较好。身材娇小就算了，还长成这样……”
　　正准备接受赞叹的迪拉憋红了脸。
　　维恩虽然有些沉默寡言，但看到这种场景也已经猜出了大概。他的手在空落落的空气里握了握，终于放了下去：“维恩?艾维斯，向霍克公爵问安。”他没有再看迪拉一眼。
　　霍克公爵笑笑：“你倒是一点也不像你的父亲……不过有点像莱恩啊，难怪他那么喜欢你。”他伸手摸了摸维恩的褐发，感受着那有几分熟悉的软柔。
　　维恩莫名地一冷，感觉全身的血液在慢慢冻结。那样的目光像是透过自己看着别人——而且那目光不是怀念或者怨恨，而是赤/裸裸的占有欲！如果对方真的站在这里，这目光的主人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把他拆吞入腹……
　　他好像意外触及了不该知道的真相……
　　就在维恩僵硬地站着、不知该如何回应的时候，林越已伸手把他扯到身后，同时另一只手银光一闪，用冰系魔法冻结了正从霍克公爵袖里滑出来的银色小蛇：“这样对小孩子下手，未免太卑鄙了吧？”
　　“小孩子？这小家伙的父亲这么小的时候就想着要杀掉莱恩了，等到再大一点点，居然跑来跟我说‘我要王位，你要父亲’，多可爱。可惜死得太早了，”霍克公爵啧道：“要是再成长几年，说不定比莱恩还有趣。”
　　维恩浑身一僵，然后反驳：“不是！父亲不可能做这种事！”
　　“你这就不像了。”霍克公爵语气难以控制地愉悦起来：“莱恩听到他疼爱的儿子做了这种事时可是一脸的平静。那种表情多令人难忘，世上恐怕没有人能像他一样了……如果能做点什么事让他变脸的话，光是想想就兴奋无比。小维恩，你说杀了你，莱恩他会不会有一丝难过？”
　　这近乎病态的偏执……上回林越还觉得迷恋莱恩的人很有勇气，现在他非常同情莱恩陛下的处境。
　　不知莱恩陛下是用什么方法把这位公爵大人扔到斯塔尔城的……？
　　林越能感觉出见面至今霍克有两次真正起了杀心：一次是对他说“莱恩去见你”时，另一次则是对维恩说“莱恩那么疼你”的时候——既然连这些事都无法容忍，林越想不出这人同意莱恩沾染那么多女人的理由。
　　果然……变态的思维是正常人无法捉摸的吗？林越恶意地揣测着。
　　想归想，他还是把学生护在身后：“时间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如果公爵大人没有别的事，那就到此为止吧。”
　　一直没插口的迪拉跳出来：“不许走！维恩，你刚刚说要陪我玩的。”
　　维恩没有说话，伊莎替他站了出来：“维恩的那些话是给那个需要帮助的男孩，不是公爵大人身边的宠儿。”
　　迪拉抬起下巴：“谁是什么宠儿！你一定是想跟我抢维恩，别痴心妄想！皇室里像维恩这样可爱的家伙已经不多了，我已经把他定为我的收藏！”
　　霍克公爵欣慰地摸摸他的小脑袋：“这想法不错……现在都认识过了，你们几个小家伙自己去玩吧。迪拉，别吓着客人，知道吗？”
　　迪拉乖乖点头：“知道。”
　　林越感觉一阵恶寒窜上背脊。难怪迪拉欺骗了维恩之后还那么理直气壮，照这种教法，个性不扭曲才奇怪吧？不过林越也听出霍克公爵的言外之意：“公爵大人有话要跟我说？”
　　“当然。”霍克公爵示意林越跟他一起走上看台，舒舒服服地坐下：“你认识那个……叫欧文的家伙，对吧？”
　　听到别人提起“欧文”，林越有些愣神，但还是点点头：“没错。”
　　“他的来历很了不得，”霍克继续咬了一口他钟爱的甜莓：“这个应该有很多人告诉过你。不过其实你一直都没弄清楚，对吧？连他都没有告诉过你……”
　　林越不说话。
　　“小迪拉的‘星之魔法’非常好用，他无声无息地追踪到那个家伙最后出现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呢，等我想想。似乎是最接近混沌状态、还没有分离出光与暗的‘迷失之境’，从那里穿过去，有可能到达光之领地，也有可能到达被重重封印的深渊之门。你猜他去了哪里？还有，你也碰见神殿的使者吧，还有越来越活跃的死灵法师……你应该知道最近黑暗世界很不安分。”慢悠悠地说完，霍克起身准备离开：“再这么迟疑下去，你迟早会成为累赘——好自为之。”
　　光之领地。在林越给学生们上魔法原理课时接触过这个地名，那是古神祗休憩之地。“神”创造世界之后就彻底消失，这是大陆上所有人都认同的事实。但是“神”并非舍弃这个世界，他们还留下了最强大的龙族在光之领地守卫万物，而实力提升到一定程度的其他种族也能穿过迷失之境，抵达光之领地。
　　这些线索，已经够了。
　　老沃夫的称呼、翼龙的祝福、突然的离别、悄然涌现的黑暗——无不指向那唯一的真相……
　　独自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林越一抹脸：“想不到胖子居然会走救世主路线……真糟糕。”
　　
           作者有话要说：昨天帮老姐看店去了，没时间写更新~>_
“我有件很重要的事要跟你说。”它认真地看着你：“……留言加工资，怎么样？”
        



                  传说中的光之领地
　　稍稍平复心情，林越立刻去把四个学生从迪拉手里解救出来。
　　不得不说，迪拉虽然个性有些扭曲，天赋却是绝佳的。他不仅继承了李斯特家独特的“音之魔法”，还参悟了某种“星力”，完成了他那可以窥探或撕裂空间的“星之魔法”。
　　依照林越的理解……那就是开启任意门。当然，撕裂或窥探都是有条件，以迪拉如今的实力，撕裂顶多只能在百米内进行。而窥探则需要绝对平衡的元素环境，并不是随时随地都能进行的。
　　但这就足够了，光是依靠快速的移位迪拉就已经把维恩四人耍得团团转。对于这种开外挂的小屁孩，林越觉得忍无可忍无须再忍……他正色说：“迪拉同学，公爵大人刚刚叫你回去。听说是迷失之境那边有人出来了。”
　　见林越不像在说假话，迪拉不由停顿下来，皱起小眉毛：“……你是装得像真的，想骗我离开维恩——不对，你想装得像假的，让我赶不回去，被霍霍讨厌……不对不对，你说！真的还是假的！”
　　“你慢慢猜。”林越笑眯眯：“不过要看公爵大人愿不愿意等。”
　　迪拉从鼻子里哼出话来：“我回去看看，如果你骗我……我一定不放过你。”
　　林越摊手：“随你。”
　　目送迪拉小朋友不甘不愿地离开，林越扭头转向四个神色各异的学生。很显然，外挂的存在大大地打击了几个孩子的积极性。
　　林越把手分别搭在桑格跟莫森肩上，轻轻拍了拍：“趁着那小鬼不在，赶紧收拾东西离开斯塔尔城。动作要快，五分钟后城门口集合，逾期……自求多福！”
　　莫森跳了起来：“这不公平！老师你有储物戒，根本不用收拾！”
　　林越开启无耻模式：“乖，等到有人喊你老师了，你也可以这么干。”对于这些小娃儿，林越自认还能捏准他们那别别扭扭的心理的。没办法，他在相似年纪时做得最多的就是揣摩周围人的心理，而他周围最多的就是同龄人。
　　五分钟后，四个背着长背包的小魔法师就跟林越在城门口会合。
　　维恩有点不甘心地追问：“老师，我们这就回王都了吗？”
　　“不，”林越摇头：“我想去一趟圣城。”圣城是自然神殿的起源地，汇集了各地一心朝圣的信徒。许多关于众神与深渊的记录也只存放于圣城图书馆，林越就是冲着它去的。而且林越记得二年级生在开学前都要接受神殿的“洗礼”，确认学生与黑暗世界没有任何关联，并得到自然神的祝福。既然这是必经的程序，那不如到圣城一并解决掉好了。
　　＊＊＊
　　“老爹。”欧文坐到台阶上，斜眼看着那还有闲心逗鸟的中年男人：“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中年男人还没说话，他肩膀上立着的黑羽八哥就张嘴插话：“担心，担心，要吃担心。”
　　中年男人，也就是没有半点天赋、只给族里贡献了几个孩子的现任族长席斯哈哈一笑，给爱鸟扔了个瓜子仁：“担心不能吃，是点心。”
　　欧文的神情变得很幽怨：“老爹……”
　　席斯这才伸手象征性地摸了摸他的脑袋：“乖儿子，记得别在外面露出这种表情，不然很容易勾起别人的凌／虐欲。”
　　“……安德鲁从来不会这么说。”
　　“傻孩子，他骗你的。”即使有了个成年的儿子，席斯的脸上依然没有任何岁月留下的痕迹，舒展的五官时刻带着笑——也只有那仿佛能够包容一切的亲切目光泄露了他的真实年龄。见欧文愁眉不展，席斯双手撑地坐到他身边：“乖儿子，你有什么好烦恼的？你看我连你都打不过，还不是接下了这担子？其实他们啊……根本不需要我们。需要我们的是那些不知真相的外人。我们只要站了出来，他们就会有为某些东西付出生命的勇气——因为有更强大的人在前面顶着。”
　　欧文脸上有些茫然。回到光之领地后，他除了依然努力提升自己的实力外，根本什么都没做。有些场合他也会出席，但是插不上嘴。听到自己的父亲这么说，他更加迷茫了：“我不明白。”
　　“就是，”席斯慈和又耐心地解释：“世人需要英雄，所以他们延续传统，继续把我们塑造成英雄。但是光之领地其实已经有了完整的运转机构，不需要作为‘英雄’的我们来插手了。”
　　“这样的‘英雄’……”欧文咀嚼着这个词：“我不想做。”
　　“没办法，”席斯说：“你哥哥不在了，老爹我又已经退化到不能化形，只能靠你。”
　　“那安妮特怎么办……”欧文抱着头：“老爹好像也很喜欢安妮特的，如果要跟她打，我该怎么做。”
　　席斯抬手给八哥喂了个瓜子仁：“这个问题不用考虑，反正你也打不过安妮特。”
　　欧文：“……”
　　他突然觉得自己忍痛离开林越就是个笑话。既然他并没有那么重要，安妮特这个“姐姐”也可能根本没把他放在眼里，那他为什么一定要回来？等需要他的时候再一召唤，不就成了吗？
　　欧文越想越憋闷：“老爹，我现在可以离开光之领地的，对吧？”
　　“不会有人拦你。”
　　“其实我回不回来都一样吧？”
　　“如果你不觉得会伤到自尊心的话，我可以给你肯定回答。”
　　欧文更郁闷了：“老爹你以前不是这么说话的。”
　　席斯有点遗憾：“以前如果这么说，你听不懂。”说完看见欧文的神色又开始沮丧起来，他才笑着劝慰：“你是舍不得那个叫安德鲁的魔法师吧……想去就去。不过如果想要和他在一起，这样下去可不行。”
　　欧文有些发愣。
　　“以前你可以什么都不想，但是既然已经给出了‘忠诚’，你就要好好地想清楚。”席斯抬起头看着满天星辰：“你是想要一个怎么样的人陪在你身边？是软弱地依附着你的无能的人，还是可以跟你一起面对一切的人？而且你也要考虑，对方是否会认同你的期望……你要记住，很多时候并非你付出什么，就能得到什么。如果方向错了，你所做的一切只会让你们越走越远。”
　　欧文怔怔地坐了很久，光之领地的朝阳慢慢升起，朝露打湿了发，他还没有回神。希望什么样的人陪在自己身边……？自然是那个无论做什么都很认真，而且仿佛对任何事都非常有把握的安德鲁。
　　如果方向错了……越走越远……
　　脑海里涌现自己做过的事，欧文突然抱紧头。他清晰地记得达成‘忠诚’之约的那晚，林越是被迫接受的。所以那一天早上他根本不敢面对，任由某一面“本性”占了上风，对林越说了很多令他难堪的话。
　　想到林越当时的表情，欧文的心脏猛然缩紧。
　　他想见他、很想见他……告诉他以前都错了，以后所有的事一起面对。可是林越会肯吗？以前从来不会考虑别人的想法、从来只要一有“我想要”的念头就付诸行动的欧文，第一次觉得光是想到对方会讨厌自己就非常难受，第一次只要一揣测对方的心情就有点喘不过气来。
　　“我想去见他……”这么说着，欧文已经站了起来，朝迷失之境的方向走去。
　　席斯跟在自己儿子身后，突然发现他的状态似乎又变了——一种从没出现过的状态。
　　又找回一点本性了吗？目送欧文走进危机四伏的迷失之境，席斯笑着转头：“沃夫，你怎么还不跟上？不想继续去教那个小安德鲁了吗？我看你还是挺喜欢他的。”
　　“那个胸无大志的小子……教了又有什么用。”老沃夫从藏身地走了出来，恭敬地说：“多停留一会儿，只是为了和您说几句话而已——首先，您对光之领地的意义可不仅在于标志性的‘英雄’。”
　　“当然。”席斯看起来有点自得：“那是哄乖儿子的话。”
　　“既然您清楚自己对光之领地的重要性，就请您务必要小心。毕竟安妮特小姐离去前所做的一切只有一个目的——将您带往黑暗世界。”
　　席斯只是笑，不说话。他对于光之领地来说，几乎起着相当于安妮特拿走的“定界石”的作用。他虽然没有任何天赋，却能维持光之领地以及迷失之境的平衡。某种程度来说，其他人对他的保护比对欧文还密不透风，他就算想“不小心”也没办法。
　　静静地站了片刻，席斯才倚着离自己最近石柱，缓缓说：“沃夫，我不希望欧文受到任何干涉，你明白吗？”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有点困……要不就不说话了？”
“不行……不说话她们就不留言了。”
“那好吧……我努力睁大眼。你看看，有没有睁开一条缝……？”        



                  传说中的光与暗
　　林越没想到会在圣城遇到熟人。说是熟人其实也不恰当，因为对方并不是人类。
　　那个蹲在喷泉广场看着往来朝圣者的“人”似乎也见到了林越，终于改变了那极类似于猫的坐姿，转头看向林越：“……我好像认识你。”
　　林越顿了顿，转向自己的学生：“你们先去神殿会厅登记，顺便把学院证明递上去，等神殿帮你们安排成为二年级生必须经历祝福仪式。”
　　经过林越一路的蹂/躏，维恩四人自然不会再对这种吩咐有抵触情绪，闻言也不多留，很听话地转身前往神殿会厅。
　　林越坐到“黑猫”身边，摆出相同的角度看着来来往往的朝圣者：“阿尔法真的让你出来了？对了，我记得你叫亚撒，是吧？”由于化形时出现意外，所以他虽然有着人类的身体，却维持着猫的思维，而且遗忘了自己的主人。处于这种完全空白状态的“人”，往往最容易被圣城所散发的祥和气息吸引。
　　“我想起来了，你叫安德鲁。”意外地，亚撒居然说：“以前有人叫我跟着你……然后我被你识破了。”
　　林越有些讶异：“你想起来了？”
　　“想起了一点。不过很多东西还是记不清。”亚撒问：“你刚刚说阿尔法，他……好吗？”
　　难道契约的羁绊终于还是起了作用？但林越也只能让他失望了：“我离开的时间恐怕跟你差不多，或许还更早，我也不太清楚。”
　　深红的瞳孔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亚撒转开了话题：“在刚刚离开的人里面，有熟悉的黑暗气息……他们是你的学生？”
　　熟悉的……黑暗气息？林越心头猛跳，一种不安悄然漫开。
　　“能在离开前碰见一个可以说话的人，也算不错了。”亚撒目光转向那高耸入云的自然神殿：“自然神的信徒最愚蠢。他们相信连黑暗生物也可以和人类和平共处……他们宽恕跟恶魔交易的家伙，给黑暗生物提供了生长的沃土。结果最先被黑暗污染的就是艾维斯帝国——最终不得不进行‘清洗’的也是艾维斯帝国。艾维斯人始终没想明白，其实光根本不会像自然神所说的那样包容万物，至少在对待黑暗时它不是。它会驱逐黑暗。”
　　亚撒闭起眼倾听不远处传来的钟声：“所谓的光明又要降临，作为‘清洗’的遗留物，我也不能继续在这片土地呆下去了。多讽刺啊，所谓的神迹，其实是给我们的最后警告……如果不离开，就会被‘清洗’掉。既然根本容不下，为什么又要让我们看到一线希望？伪善的艾维斯人……”
　　这时广场突然变得热闹非凡，朝圣者目光纷纷投往神殿最高处：“啊，圣光！”“神迹！”“神的旨意降临了！”
　　林越蓦然站了起来，转身赶往神殿会厅。如果亚撒的话是真的，那么他的学生中有属于“黑暗”的人……必须赶过去！
　　亚撒站在原地，半饷后微微失笑：“愚蠢的人类。”
　　在朝圣者纷纷赶往神迹所在地时，他一个人往相反的方向走。一直以无意识的状态生活在猫的体内，对于黑暗世界的回忆已经很模糊，更多的记忆来自于那个叫阿尔法的男人。以“猫”的身份做的那些很傻气的事，高兴时舔吻对方的侧脸、受伤时一头扎进对方怀里，甚至以“人”的形态存在时笨拙又可笑地学着习惯人类的生存方式……
　　愚蠢的人类啊……根本就清楚他属于黑暗，还是把他当成唯一亲近的伙伴。
　　愚蠢的艾维斯人啊……以为仁慈地给予一线生机就等于实现了“万物平等”？害人害己的伪善。
　　就在亚撒淡嘲着与最后一名朝圣者擦肩而过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不远处，只是那一向淡漠的神色却多了几分不容拒绝的坚持：“亚撒，回去。”
　　亚撒浑身一震：“阿尔法。”
　　阿尔法再次开口：“亚撒，从那个单向撕开裂缝……回去。”
　　亚撒迎上他的目光：“你知道那是什么样的地方吗……”
　　“回去。”阿尔法从来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感情，即使是面对自己的伙伴语气也依然生硬：“只要活着，还会有再见的机会。就算不习惯黑暗世界，就算那边充满危险，我还是相信你一定可以活下来的。”
　　活下来啊……当初那非常年幼的阿尔法也曾抱着受了重伤的黑猫说“你一定可以活下来的”，或许就是那时开始彻底舍弃了黑暗生物的本性，甘心以一只猫的身份生存下来。
　　亚撒觉得口有些干燥，滑动的喉结隐隐弥生了陌生的渴望：“你是说，为了再次重逢，让我以黑暗生物的身份活下去——即使我的双手将来有可能染上人类的血？”
　　阿尔法直直地盯着他：“你不会。”
　　“会的。”亚撒说：“我已经记起那是个怎么样的地方。那里没有光，只有嗜血的眼睛闪动着幽冥的火焰。在那里呆上一天，皮肤就会苍白得可怕，呆上一年，就再也不能习惯有光的地方。最初的时候每当有人类撕开通道，所有‘同类’就会拼了命往上挤。即使人类只是想利用它们。到后来，再也没有伙伴，只有相互残杀的被放逐者……它们在通道出现之前就开始杀戮，以确保自己能够重归地面。在那种地方……如果有机会诱惑人类以血祭撕开通道，谁都会去做的。那可是，催生恶魔的深渊……”
　　“咬我。”
　　“什么？”
　　“血契。”阿尔法平静地说：“我跟你立下血契，你们那一族的血契。你生，我生；你死，我死；你痛苦，我痛苦。所有的一切，我跟你一起承受。”
　　亚撒深红色的瞳仁蓦然迸放异彩。无数次，有意识或无意识间的无数次，他想要在阿尔法颈边用力咬下去。只要立下血契，他就永远地得到了他。
　　但是真正听到阿尔法提出这样的要求，他却又不能动弹。如果他还能依附在任何生物身上，那他会毫不犹豫地这么做——因为一旦被发现，他也能和他一起面对。但是现在不行，他在有光的世界会不断衰弱，变得连一只普通的猫都不如。如果要活着，他必须回去。
　　光明之土啊，永远容不下黑暗的存在。
　　“只有这个办法。”阿尔法抬起头：“如果你不回去，你会死；如果不立下血契……也许我等不到你回来。”
　　等。
　　亚撒的心脏剧烈跳动起来。人类的一生太短暂，他们相处的二十几年于觉醒后的他来说不过是漫长的生命中的一瞬间，而这已经耗去了阿尔法很大一部分的人生。
　　愚蠢的人类……亚撒狠狠搂住阿尔法，在艾维斯帝国最神圣的地方，有着传来圣音的巨钟、接受圣光降临的高塔的地方，到处都是朝圣者的地方……用力地抱着阿尔法。无法抑制的战栗从脚底窜上背脊，他喘着气：“很卑鄙……卑鄙的人类……我本来想去一个偏僻的地方，安安静静地等待死亡。也许会去打听你的消息，也许不会。也许会遇到一个嫉恶如仇的人杀了我，也许不会。也许会被痛苦折磨得忍不住对人类下手，也许……”
　　“不会。”
　　即使几近窒息，阿尔法仍是任由他拥抱自己，就像自己幼时无法控制住好情绪时无数次抱紧“他”一样。他天性淡漠，从来不曾和谁有过深入交往，对谁都恪守着所谓的规则。
　　除了他的猫。
　　阿尔法压着嗓音重复：“回去。”话刚落音，胸口突然传来一阵锐痛，原来那锐利的尖齿已刺入了血肉。全身的血液有一瞬凝结，然后那与自身精神力完全不相容的黑暗元素在血管里蹿动，噬骨的痛苦似乎要永远折磨着他，直至死亡。
　　“在这里，不容易被发现。”亚撒把头埋在他胸口：“我会回来，我会活着回来。我会忍下所有的痛苦，为了……回到你的身边。”说完他猛然放开他，转身消失在朝圣者之中。
　　走向圣光，走向神迹，走向深渊…… 
　　阿尔法把脸深埋在掌心，藏住了鲜少流露的痛楚。在当初大皇子事发的时候，还以“猫”存在的亚撒就对黑暗气息格外敏感，等到化形出现意外，真相就更为逼近……大概该庆幸艾维斯帝国还存留着这种“伪善”，让那定时降临的“神迹”使重逢成为可能。
　　沉重的离别气息还在延续。
　　林越赶到神殿会厅时，朝圣者拥挤得让他无法辨认任何一张脸。他用力捏着联络石，凝神确定学生们的位置，并召唤他们朝自己靠拢。
　　令他意外的是，有三个联络石失去了联系，似乎已经毁坏。
　　剩下一个……
　　林越死盯着自己的联络石，很快就分辨出仅存的那个联络石所在的方向。他抬起头，猛然看见自己的学生沉默着朝这边挥手告别，然后很快拉低法师袍的帽子，跟随着朝圣者走往“神迹”所在的位置。
　　纵然身在人海中，那幼小的身影却是那么地孤独，仿佛跟再多的人相遇也仍然是孑然一身。
　　林越第一次后悔自己对学生们的关心不够，如果能早一点发现……
　　早一点发现……
　　难以言喻的挫败感溢满了林越的心，不留半点空隙。仿佛被勒住了脖子，捂紧了口鼻，连呼吸都变得异常艰难。
　　即使早一点发现……他也无能为力啊。
　　
           作者有话要说：
咳，人生何处不狗血……买一送一不要钱哟【顶锅盖逃
昨天又被拉去做苦力，人来人往的店面只能抽空看看小说跟动漫【咳咳
然后未来都市NO.6真是萌物啊紫苑老鼠什么的不要太基情……（捂脸
一边翻开本都市重生小说，其实点开过很多次哈哈，一看才知道这就是收了某点BOSS当小弟前抄飘渺后抄番茄，纵横游戏黑客各界的爽文……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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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最初的莱恩陛下
　　“跟我做个交易吧，人类。”
　　坐在群星之下，瞭望塔之上的莱恩看了虚空中的“恶魔”一眼，没有答话。
　　那沙哑又极具诱惑力的声音继续游说：“你的血液中，有着吸引恶魔的特质。你这一生注定在光与暗间徘徊，即使做再多的努力，也终生不被同类所喜欢。既然这样，不如就遵从内心的**，把灵魂交给我吧！整个深渊，都是属于你的力量……”
　　啪啦。一只抬高的脚踹在那张“虚空之脸”上，类似镜片碎裂的声响在寂静的夜空里显得格外清晰。莱恩的神色依然平静，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是那么优雅、平和，就算是动粗也让人觉得他是在给予对方恩赐。
　　在消失之前，“恶魔”痛苦地嘶吼：“你这个不知好歹的卑贱人类！”
　　“无趣。”莱恩双手支着脑袋，静静看着满天星辰。他出生时把预言师哆嗦着说“极善与极恶的混合体，手中染满了鲜血，无论是父辈、同辈、子辈，抑或是无辜者，都有可能命丧其手”，从那以后，其他人面对他的时候就有些微妙。而他的母亲因为产后失血而死去，更印证了预言师的话。
　　不被喜欢吗？其实这话是不对的。至少在不知道那个预言的人眼里，他是非常受欢迎的。只是那些基于外表、身份以及伪装出来的彬彬有礼的“爱慕”，又算得了什么？
　　得到力量又如何？还不是拿去交换那所谓的敬畏、敬仰……这些东西，他需要吗？闭上眼，莱恩愉快地听着风从耳边跑过去的声音。
　　突然之间，一阵杂响干扰了他的宁静时光。原来是个十三四岁的少年顺着绳索往瞭望塔上攀行，那狼狈的爬行姿势完全没有贵族的仪态。
　　蓦然对上莱恩的目光，少年有些失神，然后他爬得更卖力，竟然毫无阻滞地攀上了瞭望塔顶端。
　　莱恩看到少年眼底熟悉的“爱慕”，薄唇冷淡地吐出命令般的话：“下去——唔！”纯净的少年气息覆上了他的唇，那带着津液的舌头撬开他的口，灵活地探了进去。
　　结束深吻，少年深黑的双眼瞬也不瞬地盯着他：“本来是来埋伏翼龙的，不过我改变主意了。从今天开始，你就是我的宠物。”虽然比莱恩略小两岁，少年的臂力却大得惊人，死死地把莱恩困在原处。
　　对比了彼此的实力，莱恩索性重新闭起眼：“好的，主人。”
　　轻易得到允诺，少年反而有些不适应，掰正莱恩的脸：“不许合眼，我要看你眼睛。”觉得这语气不够符合“主人”的身份，他又补了一句：“来，乖。”
　　莱恩应声睁开眼，直直地看着眼前的少年。明明做着纨绔恶霸才会做的事，少年的表情却非常正经，仿佛他所做的事既合理又重要。心生逗弄之意，莱恩微微地笑了起来，抬头轻吻少年漂亮的喉结。
　　少年一滞，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生怕错过任何一点来自心底的悸动。
　　很显然，少年的经验比起他来是少得多的。毕竟才这么小一点……莱恩轻松地脱出困境，居高临下地吻了吻少年的额头：“我先回去了，主人。”
　　然而谁都没想到，这偶然的相逢会让彼此的命运紧紧缠绕到一起。
　　第二晚，少年又打扰了莱恩的安眠。
　　“你还在这里，我以为你不来了。”声音明显带着些焦躁跟惊喜，但很快又板着脸说：“你真笨，魔兽都知道遇到危险要转移栖息地。”
　　莱恩招手让少年坐下来，然后把头枕在他膝上，用那低哑而悦耳的嗓音说道：“因为我想见你，主人。”
　　少年哼了一声：“你在勾/引我。”
　　莱恩把头埋在他身上，深褐的发丝柔软而飘逸，正巧拂过他幽深的眼：“你知道什么是勾/引吗？” 
　　昨天因为莱恩的轻轻一吻而浑身燥热，少年回去后已经了解过许多“那方面”的知识，同时也清楚自己目前的身体什么不能做。他抱住莱恩的脖子：“再过三年，不，再过两年。我就可以要你。”
　　莱恩失笑：“两年啊，可能我等不及了，就去找别人了。”
　　少年目光变得非常骇人：“那我就杀了那个人。”
　　不知是不是因为少年真的动了杀机，莱恩突然觉得瞭望塔上的空气冷了下来，似乎要将所有试图妄动的东西冻结。莱恩依然从容：“杀了一个，我还可以找更多……主人啊，你不知道，喜欢我的人可是很多的。”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夸耀的意味，只是单纯地陈述事实。
　　少年用力抓住他的手腕：“我不许！”
　　莱恩把他的手带到唇前吻了吻，笑着说：“你凭什么不许？因为你是大公爵的儿子吗？”他早就听说过了，这个被称为“自由之子”的家伙，从来不管别人怎么想，想做什么就做什么……真是被老来得子的大公爵宠得不像话。
　　少年却没有搬出自己的身份，只是紧紧地抓住他的手：“反正就是不许。”
　　真是……天真得让人羡慕，让人……嫉妒啊。
　　莱恩合起眼，藏起所有情绪：“我想睡一觉，主人。”
　　“你先答应我不找别人。”
　　“好，我答应你，主人。”
　　“明天我还会来，你也要来。”
　　“好的，主人。”
　　为什么他答应得这么快，自己反而有点不安呢？少年摸摸自己的胸口，觉得有些奇怪。但是他喜欢莱恩的顺从，所以只是静静地看着呼吸逐渐变得平缓的莱恩，没再说话。
　　那夜之后，他们几乎天天都在瞭望塔上见面。虽然很多时候都只是安静地看着莱恩睡在自己膝上，少年却非常满足。
　　可惜这样的日子并没有持续下去，在莱恩的婚礼上，少年出现了。
　　本来只是被别人拖过来的少年见到莱恩之后眼睛立刻亮了起来，跑过去拉住莱恩：“你在这里！我们走吧，听说为了祝福那个莱恩皇子无聊的婚礼，翼龙会出来溜一圈。我们快去那里等着，这次一定要爬上它的背！”
　　莱恩笑了：“我没有告诉你我叫莱恩吗……小克，主人。”最后的四个字是附在少年耳边说的，熟悉的亲密，熟悉的语气，熟悉的气息……
　　少年的世界在那一刹那被打破了，再也找不回眼中看到在乎的东西就不再注意其他的一切的单纯。他清楚地看见莱恩身上穿着礼服、其他人正用怪异的眼光看着他、那个即将成为莱恩妻子的女人警惕地望过来……莱恩呢？莱恩呢？
　　他焦急地对上莱恩的双眼，蓦然发现那眼底还是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冷淡、嘲讽、不容接近。
　　“莱恩！”他第一次喊他的名字，切齿的感觉深入骨髓：“你答应过我的！”
　　莱恩与少年对视片刻，叹息着说：“我骗你的。”那神情就像对待顽劣的孩子一样，无奈又伤脑筋。
　　看着少年被他的家人带走，莱恩朝众人笑了笑，转身继续自己的婚宴。
　　毁掉一份天真，多么容易。
　　从那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少年都没再出现。
　　大公爵曾经直接找上莱恩：“那个女人的家族可以给你的，我们公爵府都可以给你，甚至可以给更多。殿下，你知道该如何选择。”
　　无条件的宠爱？真是纵容到不像话啊。
　　莱恩不慢不紧地说：“霍克小公子不能生孩子吧？”
　　大公爵一滞，甩门而去。
　　第三年的春天，莱恩的第二个孩子出世了。在这个春风到临的夜晚，已经褪去少年青涩、以“霍克”这一身份出现的未来大公爵正式进入莱恩的生命。
　　纵然以疯狂的姿态占有了莱恩的身体，说出的话却有着明显的退让：“对女人，除了要孩子以外不能有其他。”
　　身体承受了连夜的索取，疲惫得无法动弹，莱恩的声音却仍然略带讽意：“那对男人呢？”
　　回答他的是再一次的强行深入。
　　而最后落入耳中的话语没有当初的森冷，更听不出丝毫怒意，平静得像是在闲话家常：“我会杀了他。”
　　除了多了一个未来大公爵以外，莱恩的日子依然一如往常。有了大公爵的帮助，他登上王座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事。皇帝陛下虽然对这个儿子心有芥蒂，但还是不得不给他找最好的老师、给他最好的一切。
　　看到那强挤出来的慈和笑脸，莱恩转开脸。得到强大的助力，就能够换来这些东西？
　　可惜啊，他已经不需要了。
　　——也不会再相信了。
　　***
　　艾维斯帝国信仰自然神，其第一教条就是“万物平等”，所以整个帝国有着庇佑黑暗生物的天然屏障——你甚至能在夜间与来自深渊的“恶魔”同桌共酌。
　　然而在数百年前，一场由深渊放逐者逆袭造成的巨大灾难，让光之领地强行介入，打破了艾维斯帝国上空的屏障。
　　对黑暗生物致命的“净化之光”毫无阻碍地照射着大地，在大陆上行凶作恶的黑暗生物陆续虚弱并死亡。黑暗生物的最后一片沃土被彻底摧毁，从此只能在深渊底下挣扎求生。
　　而且同时面对死亡的还有跟人类交好的“黑暗之友”。为了给他们争取一线生机，当时的艾维斯帝王集举国之力，在圣城撕开一条单向通道让他们回到深渊。
　　自那以后，每到极夜来到斯塔尔城、最炽烈的“净化之光”降临大地的一个月前，圣城就会有“神迹”出现，让滞留在大陆上的黑暗生物重归深渊。
　　艾维斯帝国是对黑暗生物最宽容的国度。
　　莱恩自小有着吸引恶魔的奇异体质，但他却从未与恶魔定下任何契约。直到他外出游历时遇上席斯一行人，才第一次被人道破原因——他本身就已具有恶魔的特质，所以再无恶魔能诱/惑得了他。
　　席斯是个很奇特的男人，他总是带着笑，跟莱恩只有讽刺时才会挂上唇角的笑不一样，他是那种随时随地都很开怀的笑容。还是同行的亨利旁敲侧推之下才知道，席斯是因为妻子的死亡而出来散心。若非看见他偶尔会望着远方失神，可能所有人都以为这人根本对自己的亡妻毫无感情。
　　莱恩走到席斯身后，跟他一起仰望满天繁星：“又在想你的妻子？”
　　“不，我在想我的儿子和女儿。他们……也许更可爱了。”席斯转过头：“你呢？你跟那位年纪轻轻就成为公爵的霍克大人的故事，整个大陆都知道了。他怎么会肯放下你去斯塔尔城……”
　　“我说我想要王座，他就去了。”即使真心被践踏过，仍然执着得可笑。
　　“你骗他的？”
　　莱恩早就习惯了席斯那洞彻人心的目光“现在我‘二哥’说不定已经坐到那个位置上了——听说他密谋了很久，我一离开，他应该就要动手了吧。到时候‘小克’也带着军队围着王都，无论帮谁，总是脱不了干系的……”说到最后，他竟然微微地笑了起来。
　　“你在释放一只恶魔。”席斯认真地说：“等恶魔彻底成长，你会被反噬的。”
　　莱恩有些恶劣地说道：“我都有点等不及了。”
　　席斯静静地看着他，然后叹息：“有时候看到你，就像是在照镜子。”
　　莱恩挑眉：“照镜子？”
　　“虚伪、恶质、卑劣到无可救药，比恶魔还接近罪恶的本源——但是伪装得很好。”
　　“你很有自知之明。”
　　“跟你一样。”
　　“也许这就是我们可以无话不谈的原因。”莱恩对这段友谊做出了最后结语。
　　“你不会后悔吗？”席斯把话题绕了回去：“如果你‘二哥’真的杀了你的父亲，清洗帝国上下，你一点都不后悔吗？”
　　有着那样的童年，莱恩对朋友、兄弟、儿子，乃至父亲，向来淡漠至极。但是听到席斯发问，他的心却蓦然一跳，转开头说：“与我无关。”
　　“你可以阻止的。”
　　“与我无关。”莱恩重复。
　　“你动摇了。”席斯断言。
　　莱恩沉默不语。
　　席斯拍拍他的肩：“放心吧。你的二哥把灵魂卖给了恶魔——也许他会把艾维斯帝国变成地狱，所以光之领地的人会阻止他。”
　　莱恩没再说话。
　　而在同样的星空下，远在王都的霍克公爵脸色变得很可怕。
　　莱恩不在王都！他去了哪里？让他把斯塔尔城的军队调遣过来助他夺位，他却不在这里！
　　霍克掐着莱恩长子小小的脖子：“说！莱恩他去了哪里？”
　　年仅十一二岁的小孩脸色憋得紫红，极为痛苦。经过天赋检测之后总是被称为天才的布雷默第一次发现自己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他问父亲？那个很难夸他一句的父亲？那个让人敬畏、仰慕却不敢接近的父亲？
　　年纪更小的斐瑞代替无法开口的兄长回答：“我们不知道……”
　　又是一场欺骗吗……？
　　奇异地，听到这样的回答之后霍克公爵反而平静下来，把手里的布雷默扔给下属：“记住，保护好他们，有机会就把王都控制起来。”说完竟凭空消失在众人眼前。
　　我会给你惊喜的……莱恩。
　　***
　　艾维斯帝国的动乱很快就结束了。随后皇帝陛下因二皇子的篡逆而病倒，带着斯塔尔城大军围着王都的霍克公爵最终还是将莱恩皇子推上了王座。
　　那一幅霍克公爵屈膝半跪在王座之前亲吻莱恩陛下手背的纪念图，悬在了王宫内最显眼的地方。
　　很久以后才有人知道霍克公爵是用什么办法将身在千里之外的莱恩陛下带回来。
　　那是他与他的养子迪拉?李斯特才能施展出来的、能够撕裂空间的魔法。
　　而在世人知道它的存在之前，莱恩陛下已经深受其害……深受其害很久很久。
　　
           作者有话要说：
咳咳不知怎么就写了这一段很狗血的往事……其实根本没有写到我想写的那一段啊捂脸，以后有关的这一CP番外都补在这里好了，只会多不会少欲购从速哦~~
明天就要回校了，在这最后的能够碰到电脑的时间段为了未知的网络情况祈个祷……
“如果它香的话……就送给留言的人吧，她们最好了。”
        



                  传说中的对暗号
　　被同伴击昏的维恩三人在傍晚醒了过来。圣城在夕阳余晖之中洋溢着一片宁和气息，朝圣者们还沉浸在神迹降临的喜悦之中，欢声笑语不断。
　　守在床前的林越见三个学生有了动静，抬头对上最先转醒的莫森的目光。
　　这个有些桀骜的少年似乎一瞬间成长了不少：“老师，桑格怎么了？”
　　林越沉默片刻，掏出一封信交给莫森：“这是桑格留给你的。”
　　林越也有一封相似的信。桑格的话依然不多，不过也详细地说明了去年开始由深渊传来的异常。由于深渊之主可能已重归深渊，以各种方式滞留于大陆上的黑暗生物实力和神识逐渐觉醒，再也无法隐藏下去。
　　光之领地再一次释放“净化之光”，企图杀死所有潜伏于地上世界的黑暗生物。艾维斯帝国与自然神殿无法反对这一决定，只能提前让“神迹”降临，并将这一消息以特殊的方式传递给分散在各地的“黑暗生物”。
　　一直不知道该怎么告别的桑格，由于林越的突然改道找到了最好的时机。
　　虽然他还是没有把“再见”说出口。
　　维恩跟伊莎也慢慢醒来。见林越与莫森都不说话，一时也安静下来。
　　林越看着自己的三个学生：“桑格回去了。许多典籍都有着关于深渊的记载，我们不难想象他会遇见什么。”
　　莫森低下头：“……那个笨蛋。”
　　维恩微握拳：“老师……为什么因为存在着作恶的黑暗生物，就将他们全部否决？父亲也是……父亲也是因为卷入这样的争端里，才被彻底抹杀。”
　　林越看到维恩突然溢满泪水的眼睛，有些说不出话来。过了一会儿，他才伸手摸了摸维恩的脑袋：“大概是因为决策者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他们没有能力约束那些容易脱离控制的力量，所以才定下了限制他们的‘规则’。”
　　维恩沉默了。
　　“这样指责光之领域，不太好吧，安德鲁师弟。”温和的嗓音从门外传来，竟然是不久前出现在斯塔尔城的齐尔。
　　见到这个和“安德鲁”由同一个祭师养大的“师兄”，林越就想起那天他怎么折腾雷欧的。于是立即乖乖地喊：“齐尔师兄。”开玩笑，他可不想在吃饭前念一万字的祷文或者三万字的教义……
　　齐儿亲切地揉了揉他的脑袋：“不过你说得没错，确实是为了限制那些难以控制的力量，才制定所谓的规则。在大陆史上想要打破这些规则的人并不少，其中在艾维斯帝国是最多的，上至皇帝陛下，下至平民，无处不在。但是很显然，他们都失败了。失败了，所以只能继续遵守‘规则’。”
　　语气中隐含的告诫让林越顿了顿，缓缓说：“我想要进入圣城图书馆的许可。”
　　“好，没问题。”齐尔不仅没反对，还主动说：“你的学生们就先交给我吧，由我负责给他们进行成为二年级生必须获得的‘神殿祝福’。”
　　“老师，我想和你一起去。”一直没出声的伊莎突然抓住林越的袖角：“我也想要了解更多……关于深渊还有亡灵大军的事。”伊莎的父兄就是死在那一场由大皇子而起动乱之中，从维恩所提及的情况来看，那与“黑暗生物”有莫大关联。
　　林越还有些犹豫，莫森跟维恩也请求同行。
　　齐尔也没反对，带林越四人去登记姓名。
　　有了齐尔帮忙，林越带着三个学生一头扎进了圣城图书馆。
　　又一次恢复那种没日没夜查阅资料的日子，林越却没有了当初那种亢奋的心思。他不是爱管闲事的人，但是又常常不自觉地把碰见的人和事区分为“己方阵营”和“非己方阵营”，对于“己方阵营”的任何改变，都会让他有些无所适从。
　　本来他是准备来了解一下这方面的东西，然后再决定要不要去找欧文。但现在他却更加迟疑，他觉得自己不会喜欢光之领域。如果欧文已经彻底地找回“本性”，他认识的那个“胖子”不再存在，他还有什么理由勉强自己去适应并维护那些“规则”？
　　深吸一口气，林越把《深渊纪》翻往下一页。这些记载并不完整，他只能从一堆零碎的资料里拼凑出想要知道的东西。
　　深渊并不是人为建造的，地上世界与地下世界是在大陆某些种族被驱逐之后才正式被分开。最初只有亡灵与邪恶生物能生存在那种无比黑暗的环境，到后来那些被驱赶而去的智慧生物逐渐适应。智慧生物以各种方法与地上世界取得联系，经常诱使死灵法师生夺人魂，以扩大自己领地的“军队”规模。
　　很久以后，最强大的深渊领主成为了“深渊之主”，聚集所有黑暗生物的力量撕开通往地上世界的通道。大量黑暗生物涌上地面，疯狂地吞噬或摧毁一切所见之物。
　　那是地上世界的一场浩劫。若不是最后由实力最接近于众神的龙族封闭了“通道”并释放“净化之光”，地上种族恐怕要在那场灾难中灭绝了。
　　也是那时开始，黑暗世界带来的阴影让整个大陆逐渐以魔法和武技为主流。
　　而艾维斯帝国特殊的“屏障”则是由于帝国某一任皇帝与某个深渊领主交好，这位天赋绝佳的皇帝陛下为了常常跟朋友见面，特意以计谋诱使自然神殿与自己共同打造了足以阻挡“净化之光”的结界。当真相被挖掘出来，许多人已经与一些黑暗生物结下深厚的友谊，信奉自然神的艾维斯人没有任何抗拒地接受了自家陛下荒诞的做法。
　　就这样。地上种族与“黑暗生物”的第一次和平相处的局面出现了。
　　然而后来发生的一切，却又证明了那不过是短暂的假象。
　　在查阅了艾维斯皇室的历史以后，林越就觉得那简直是奇葩聚集地。凭着给予各个种族一定的“平等”，艾维斯帝国与他们的关系远好于其他帝国，甚至比光之领地更具影响力。虽然每一任皇帝都挺爱折腾，其余皇室成员也不算安分，但艾维斯帝国却从未面临任何重大危机。
　　再想想如今手握帝国权柄的莱恩陛下与霍克公爵……林越很快得出结论：在这扭曲的世界，越变态越能生存。
　　叹了口气，林越抬头寻找维恩三人的身影，准备带他们去解决晚餐。经过桑格的事，三个学生似乎变得异常沉默，仿佛背上了更沉重的负担。林越对于开导别人这种事也不太在行，只能尽可能地把盘结在眼前的那团乱麻理个清楚。
　　联络石还没修复，周围又看不到学生的身影，林越只好离开位置去找人。然而没走出多远，他突然听到走道上的议论声：“……‘我爱御姐’是什么意思，好像没听过这样的语言。”“那雇主真有钱啊，请了那么多人在广场中央喊。”“不过这么吵闹真的没问题吗……”“神殿好像已经有人找过去了。”“那‘我爱御姐’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林越：“……”
　　这句话，他大概、似乎、好像只对欧文说过吧？
　　顿了顿，林越毅然转身，装作没听到周围的议论声。他可不想丢脸啊……
　　不过能做出这种事，是不是代表着二货胖子还存在？曾经简单却轻松的相处悄然钻进心头，林越无法分辨意识到这一事实的瞬间涌上来的到底是高兴或者是其他更复杂的感觉。
　　揪出三个捧着书认真翻阅的学生，林越带他们绕过中央广场前往圣城餐厅。维恩三人听到广场那边出现的奇特场面，不约而同地觑了林越一眼。
　　林越慢条斯理地解决着餐盘里的食物，接收到学生的视线后笑着问：“都看着我做什么？”
　　伊莎举手发言：“听说在圣城闹事的家伙下场很惨的。”
　　莫森点头：“别看神殿那么平和，对于这种不安分的异端下手可是非常狠的啊。”
　　维恩比较厚道：“听说那人是在找人，找一个全系魔法师。老师……你真的不认识他？”别人不知道，他可是从某种渠道得知学院联赛时引起骚乱的正是自家老师和他的朋友欧文。这个欧文同时还是贫民区“七日奇迹”的缔造者，《王都晨报》的始创人……
　　当然，他本人与这个高大的形象有些不符——不，很不符。
　　想来想去，这么“独特”的做法跟那个欧文契合度非常高啊……
　　林越被三双眼睛齐齐盯着看，感觉脸皮有点不够用，于是他清咳两声：“不认识，当然不认识。”
　　这时餐厅门口传来一声吆喝：“小安德鲁，你师兄叫你过去领人，赶紧把那家伙拎走，不然后果自负……”
　　
           作者有话要说：
回校后各种忙碌~同志们都睡了，明天回留言哟~~
“出来出来，留个言，拍个照！来嘛> 



                  传说中的没出息
　　林越终究没有去见欧文。他给学院递去一封申请，然后带着学生进入了圣城法师塔。圣城法师塔的特异之处在于它充满了光明系元素，对于光明系魔法的提升非常有好处。
　　他选择的入塔期限是……两年。二年级生的导师对学生全权负责，自然也能决定学生的修炼方式。而林越算过了，两年之后维恩就能够获得封地。和维恩商量了很久，维恩终于下定决心一出塔就向那位皇帝陛下申请离开王都。
　　这个世界，毕竟还是用实力说话的。再多的不甘心也没用，只有努力提升实力才是最好的解决方法。
　　维恩三人开始没日没夜地进行封闭式训练，林越则拿出小山似的魔法阵及炼金指导书，开始啃基础的技术原理。以前他太依赖于矮人炼金店，也太依赖于欧文和老沃夫，根本没去了解过这方面的知识。
　　随着精神力的逐步增长，林越的记忆力也慢慢提高，很快就把借来的相关书籍印在脑海里。接下来就是漫长的试验期，林越从不认为自己是那种一开始就能做出禁咒和神器的天才，他很耐心地从最基本的操作做起。这一过程枯燥又乏味，但林越一向最能耐得住寂寞，光是魔法阵的基本笔法他就花了整整三个月去练习。若不是进来之前他把晶卡里的所有存款都花光了，带进法师塔的材料可能还不够他浪费。
　　这样的执着是有效果的，在莫森率先突破中级时，林越的第一张魔法卷轴也做了出来——大范围治愈术。
　　没错，这就是他研究的方向。当深渊与地上世界的界限被打破，除非你真的牛叉到脚一抖就能震死无数敌人，否则个人的力量是极为微小的。即使突破十五阶步入实力无法预测的魔导师阶段，在那无法抵抗的大势之前也跟蝼蚁没什么两样。
　　林越准备从维恩的封地开始，把这个世界充沛的魔法力量转变成普通群体也能使用的武器。最简单的大范围治愈术卷轴只是一个开端，他的重心其实摆在武器制造上面。只不过这方面的试验必须慎之又慎，因为不仅过程中会有危险，这些东西一旦外泄，甚至落入敌手，后果将不堪设想。
　　新型武器可以成为结束战争的利器，也很容易成为新战争开始的诱因。林越不想自己制造的东西成为野心家杀戮的工具。
　　在开启这个潘多拉魔盒之前，他要确保技术不会落入其他人手中。防止被魔法制品被仿制的方法无非有两个方向，一个是在魔法阵中加入大量无用魔纹或者全新的语言，混淆视听；一个则是加入一旦开启就会自毁内部构造的外壳。
　　但问题是，很多东西其实只要给出方向，别人也能制造出来，只不过是时间问题长短罢了。
　　必须要抓住这段时间！在其他人发现之前大量制造，并训练出可以使用它们的军队。
　　然后其他人即使仿造出来，占据优势的也是自己这方。更重要的是要网罗人才，继续进行新武器的研发。
　　这一切，都要等到了维恩未来的封地之后才可以开始。未来啊……林越收起房里的杂物和自己布下的结界，用手按住疲惫的双眼，任凭黑暗将自己包围。
　　在与外界完全隔绝的法师塔外，欧文已经站了很多天。被神殿工作人员深刻地教育过后，他就乖乖地等林越来找自己——他知道林越离自己很近，那个齐尔也告诉他，林越在圣城。可他始终没有等到林越出现。还是几天前老沃夫赶了上来，他才知道林越进了法师塔。
　　上一次林越只进了法师塔一个月他就难受无比，而这次林越申请的是两年。欧文心里出现一种无法遏制的疯狂想法，他想毁掉眼前这座古老的建筑！毁掉它，就能见到林越了！
　　天空密布的乌云缓缓聚拢，一滴、两滴、三滴……冰凉的雨落了下来，行人纷纷撑起了伞，或者跑到屋檐下躲避。欧文还是静静地站在没有任何遮蔽物的法师塔外，雨水顺着湿漉漉的发滑下，滑入背脊，让他浑身发冷。
　　雷欧说他已经把他来到圣城的消息告诉林越了，但是林越却没有来见他。他想起了遇到林越以后的很多事，林越站在自己跟前说要帮自己，林越鼓励自己绕着湖泊跑圈，林越在老沃夫的攻击下摔倒又爬起来，抹去脸上伤口渗出的血，继续战斗……虽然林越看起来很随遇而安，但他骨子里还是一个非常有主见的人。他一旦做了决定，就会向着自己的目标走去；如果他决定要放下，那些曾经牵绊他的东西也会被他抛诸脑后。
　　欧文能清楚地感受到，林越在拒绝他的接近，甚至不愿意被他梦中相扰。
　　这一认知让他有些茫然失措，他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更不知道该怎么做。真的是因为太迟了吗……上回没有把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告知林越，所以即使现在想要说，林越也不再接受他？
　　如果像一开始那样懵懂地依赖着林越，林越一定不会抛下他的吧？虽然有时候很决绝，但林越其实是个心软的人……
　　林越喜欢被依赖。欧文能感觉到的！林越他希望能帮到别人，希望能得到别人的肯定，只是别人的快乐与他无关，他仍然喜欢“旁观”。因为找不到自己真实的渴望，所以把这一切寄托在其他人身上。只有看着别人努力并成功，他才能感受到活着的意义。
　　其实林越比谁都孤独。
　　欧文知道，自己的“成长”让林越失去了很多东西。林越对“胖子”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成长”后的欧文，再也不能给林越那种感觉。如果他得知过去的一切后是抽噎着向林越求助的话，林越一定会留在他身边，用各种各样的方法帮他适应新身份。
　　那会很快乐的。
　　为什么一开始渴求的“成长”，会变成阻碍呢？人是不是要永远留在那懵懵懂懂的阶段，才能够得到那难能可贵的幸福？
　　欧文突然抱膝而坐，把整个人变为球形。温热的泪跟冰凉的雨水一起滑落脸颊，让他的呼吸变得有些困难，只能深深地吸着气。
　　“没出息！”老沃夫的声音从欧文身后传来：“你在这里摆出这模样，他也看不见的。”
　　欧文抬头看了看一脸冷漠的老沃夫，冷不丁地就扑上去抱住他的腿：“沃夫叔！”
　　老沃夫身体微微一顿，哼哧两声。等平复了那声久违的“沃夫叔”带来的冲击，他瞥了眼二得非常天然的欧文，僵硬地说：“也不是没有办法的……你去拿个初级魔法师的徽章，我带你进去。”
　　老沃夫当初之所以留在光之领地，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妹妹莎莉丝特放不下欧文和安妮特。由于莎莉丝特几乎把他们当成自己的孩子，他也没少接触欧文姐弟。其实比起自小就讨巧的安妮特，还是欧文跟他更亲——因为小时候的欧文根本看不出别人正给他冷脸看，总是一门心思地凑上来说话。
　　当初他不太搭理小欧文，莎莉丝特就会软语相劝，渐渐地他就对摆出祈求姿态的小欧文予取予求。欧文刚才的做法有点不伦不类，却恰好就击中了老沃夫的软肋。
　　看着欧文屁颠屁颠地奔向魔法公会，老沃夫骂道：“狡猾的小鬼……”笑意却悄然爬上眼角。
　　虽然欧文擅长的是武技，但他有着非常好的天赋，要放出基础的一阶魔法根本不成问题。拿到一阶魔法师的勋章之后他拒绝了接待人继续测试的提议，转身地跑回老沃夫所在地，速度之快简直让人咋舌。
　　既然答应了要帮欧文，老沃夫自然已经去完成了进入法师塔所需要的一切手续——说什么他也是成名多年的魔导师，想带个学生入塔是再方便不过了。
　　看着那阻隔自己与林越相见的塔门缓缓开启，欧文觉得心在狂跳。就要见到了吗？林越愿意见自己吗？不知不觉，汗水湿透了掌心。
　　老沃夫看了眼坐立不安的欧文，没好气地骂道：“没出息！一个两个都没出息！”
　　等法师塔重新恢复为密闭的空间，过河拆桥的欧文已经甩下老沃夫径自奔往法师塔内部。其实一入塔，欧文就感觉到林越的存在，那强烈而令他深深想念的气息就在法师塔深处指引着他……
　　找到了！看着横在眼前的房门，欧文却本能地放缓动作——他听到了均匀的呼吸声。
　　林越在睡觉。
　　运用脑海中的秘法一点点控制起周围的空气与各种元素，直到确定不会引起任何气流波动之后，欧文才进去房里。
　　躺在床上林越依然睡得很熟，那疲惫的眉头微微皱起，似乎遇到了什么难题。
　　关上房门将整间房间纳入自己的控制之中，欧文伸手抱了抱林越，真实的触感让他几乎丧失所有理智。
　　但他还是忍住了，只亲了一下林越的前额就停下动作，像只大型犬科动物一样躺在林越身侧补回这几天缺失的睡眠。
　　
           作者有话要说：
提问：小林子和胖子在法师塔里呆上一年半载，可以做什么？
        



                  传说中的觉悟
　　什么东西？暖呼呼，毛茸茸，似乎还轻轻喷着热气……林越一激灵，迅速清醒过来。
　　刚睁开眼时视线有些模糊，他只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物体躺在身边。等到大脑慢慢清晰，林越一抬脚，将不请自来的欧文踹下床。
　　在圣城图书馆翻了那么久资料，林越早就把事情理得一清二楚。他的最终结论是：一、深渊不是个好地方；二、光之领地也不是个好地方；三、这世界没一个好地方——想要好好地活下去，必须记住的一点就是不要跟任何一方牵扯太深。
　　所以在这些见鬼的麻烦事结束之前，他本来不打算再跟欧文见面……
　　见欧文坐在地上直愣愣地看着自己，表情无辜得像被主人遗弃，林越微眯起眼：“你能不能解释一下，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床上？”
　　欧文觉得一颗心忐忑得像在喉咙里吊着，吞咽都有些困难：“我……我……”明明林越的等阶比自己低，明明林越只是普通人类，他却莫名地觉得如果敢得罪现在的林越下场绝对会很惨。
　　让他有种面对姐姐安妮特时的不安感觉。
　　吞吞吐吐半天，欧文才觑了林越一眼，满脸委屈：“你不见我……你说听到暗号就会来找我的。”那受伤的眼神直直地望着林越，仿佛随时会抱成一团痛哭。
　　林越把拳头揉得咯吱响：“我劝你最好不要摆出受害者的姿态。”
　　受害者？欧文心头一紧，猛地跃到床上死死地抱住林越：“我没有想过要伤害你，从来没有想过。”
　　突然被高大的身体压上来，林越有一瞬间近乎窒息，等缓过气来才咬牙切齿地说：“立、刻、滚、出、去！”
　　“我不走。”欧文把头埋在他颈边，声音委屈无比：“走了你就不见我了。”
　　单纯的人直觉反而更敏锐……林越闭着眼说：“至少从我身上滚下去，你、很、重！”
　　欧文感觉到林越的呼吸在慢慢加重，立刻移开覆在他身上的身躯，但依然很委屈：“我不胖了。”
　　刚舒了口气的林越听到他的话蓦然睁开眼，眼底分明写着“我想掐死你”。他翻身狠狠地压到欧文身上，一脸凶恶：“无论胖不胖，成年男人本来就很重，你是真不懂呢还是假不懂？”
　　欧文第一次被林越主动贴近，身体不由自主地绷紧，然后一阵奇妙的电流传遍全身，让他兴奋得有些口干舌燥，过了半天才艰难地挤出沉哑的声音：“你、你没成年么……不重啊。”
　　林越本以为欧文没说话是跟自己一样透不过气来，听到这句话才知道自己大错特错——那种想要狠狠掐死眼前人的念头又冒了出来。但他也意识到这个姿势有些不妙，赶紧跳了起来，钻进浴室里啪地关上门。
　　该死！刚才欧文的那种语气，让他想起那个情/欲横溢的夜晚！被狠狠地压制着，灼热的气息无处不在……更难堪的是他还记起了那握住自己分/身的手掌和进入自己身体的巨大欲/望！林越把水流放到最大，冲刷着莫名发烫的身体。
　　被林越抛在原地的欧文有点失落，不过……他好像看到林越的耳根……微微发红？某段记忆不期然地清晰起来，他喉结轻轻地滚动两下，想到了那属于人类魔法师的弱小体质，那痛苦却忍耐着配合的神情，还有那不经意地逸出的、饱含情/欲的闷吟……
　　欧文第一次在完全清醒的状态发现自己的分/身慢慢胀大，有些不知所措。听到浴室传来哗哗作响的水流声，他的喉咙更是不停发燥，在本能的驱使下走近门边：“我可以进来吗……安德鲁。”
　　水声放得更大，几乎淹没欧文低哑的问询。
　　欧文又重复：“安德鲁，我想进去……”
　　门唰地开启，已经衣着整齐的林越出现在欧文眼前：“那就进去吧。”他抬脚把欧文踹进浴室，反手把欧文锁在里面，独自靠着门板喘息。
　　欧文的声音隔着门传了出来：“你在害怕……不要怕，我从来没有想过要伤、伤害你，安德鲁不要怕。”他小心翼翼，甚至带着几分祈求。
　　两人之间明明有门板阻碍，林越却能感觉到欧文就贴在自己背后。没有恶意，没有强迫，但还是让他胆战心惊。事实上刚刚欧文说要进浴室的时候，他看到自己的身体起了反应，再大的水流也冷却不了那冲上脑门的欲念。
　　男人啊，果然是下半身思考的动物……林越近乎落荒而逃地走出自己的房间，进入法师塔第二层的封闭式训练间开始高强度地练习魔法。
　　精神力迅速被消耗，同时也由于不够集中而被摔飞几次，林越终于疲惫得再也无法动弹、无法思考。他仰躺在地板上，无声地看着黑黝黝的天花板。
　　来到这个世界，起初是想安稳地窝在王都，慢慢打造出以前喜欢的宅文化。然而出于对选定“主角”那奇异的责任感，即使“胖子”的“角色”定位一变再变，林越还是努力调适自己的心情。但是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对“主角”产生异样的感觉。上回可以归为“不想受伤”，但这一次却不同，这一次他面对的是清醒状态的欧文。
　　封闭空间内的寂静和黑暗让林越清晰地聆听到自己的心跳声，时而急促、时而静滞。犹豫和动摇反复交替，让疲惫无力的身体更为疲倦。
　　他要好好想一想，再想一想。
　　林越缓缓闭上眼，任由困意席卷全身，昏昏沉沉地睡了过去。
　　等到他的呼吸越来越平缓，隐在暗处的欧文才现身，迟疑地伸出手触碰林越因为摔倒在地而擦伤的额头。
　　温和的力量让那渗着血丝的伤口一点点愈合，也让那微皱的眉头慢慢松开。
　　“是我让你痛苦吗……”低声说着，欧文小心地把林越抱回房中，退出门外。
　　老沃夫正站在那涌地泉前负手看着喷涌的雪白泉流，听到欧文的脚步声他才转过头：“又怎么了？不是见到了吗？”
　　“我要怎么做，”欧文握紧拳：“要我怎么做才能改变什么都做不了的状况……请你教我。”有种陌生的感觉在体内碰撞、撕扯，他有了一个非常强烈的念头——除了变得更强大之外，自己还应该做点什么。
　　“终于有觉悟了吗？”老沃夫瞥了他一眼，语气仍是不咸不淡：“你需要建立自己的势力，即使不建立你自己的势力，你也要想办法让其他势力听从于你。实力的强大，不光是指依靠个人的提升，还有更多的东西……比如在你需要的时候，能让多少人按照你的意思去做。”
　　欧文有些茫然。
　　“明白了吗？你是做不到的。”老沃夫毫不留情地打击他：“毕竟安妮特从一开始就算计着你，不让你接触其他人，不让你接受任何教导，甚至抹杀你实力和心智的成长……她做的一切，早就扼杀了你与她抗衡的可能性。”
　　蓦然想到记忆中的那个“姐姐”，欧文脑袋发胀，一丝莫名的痛苦钻进心底：“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因为怨恨……或者嫉妒？”老沃夫显然也想起了那个异常聪敏的少女：“明明一起出生，明明比你聪明也比你厉害，明明也应该拥有最好的一切，却因为体内流动的黑暗血液而随时有可能变得一无所有。其实有好几次，我撞见她暗中去看你，当时我没明白她那复杂的眼神。后来我知道了，那分明是在说‘如果是我被发现，也会跟你一样啊，一次次被抹杀，永远不能拥有自由和快乐’。也许其他人对你所做的一切，伤她伤得比伤你还要深，毕竟你根本一无所觉……”叹息一声，老沃夫没有再说下去。
　　欧文沉默了很久，才疑惑地问：“为什么只是因为有着黑暗血液，就要受到不同的对待……我们都在光之领地出生，也从来没有做过错事。如果从小开始教导，根本不会伤害任何地上种族……”
　　老沃夫被欧文单纯又直接的发问难住了。如果他是彻底地信奉“光明”，就能斩钉截铁地回答“黑暗是罪恶的根源”，但他似乎不怎么相信“神”，最多也只信仰艾维斯帝国的自然神殿——而自然神殿并没有那种“必须驱除黑暗”的教条。
　　顿了顿，老沃夫才说：“也许是因为他们害怕，他们在害怕那样做将会带来的后果，他们害怕那会让黑暗重归地面。你知道的，人总是害怕未知而无法控制的一切。”
　　人总是害怕未知而无法控制的一切……欧文突然又想到刚才清楚感受到的、林越心底的挣扎，就是这样的害怕吗？可是又有些不一样……林越只是难以下定决心，因为并不了解要面临的是什么样的未来，所以不知该不该踏出下一步。
　　欧文猛地抬起头：“我想把一切都告诉安德鲁，他会有办法的，他总能想出很多别人想不到的办法……我想跟他一起面对。”
　　把心底的想法说了出来，欧文只觉得心头一片敞亮，而且恢复了盲目的信心。那种感觉就好像刚遇到林越时一样，无条件地相信“只要听林越的话就没有什么事是做不到的”。
　　老沃夫看了看欧文那炙亮的眼神，目光转向欧文身后：“安德鲁，你呢？你也有同样的决心吗？”
　　欧文一愣，回头对上了林越的双眼。
　　那沉默、迟疑，却又十分透彻的眼。
　　
           作者有话要说：
开始写论文初稿后，我觉得平时一天写三千是多么难能可贵的事，看到文档脑袋就一片空白啊……远目
本来最后那句话是想写成“安德鲁，你愿意XXXX吗？”……噗，沃夫老头多有主婚人的范儿！><
然后~没有包子哟~求解如何突破男男生子的技术壁垒，受精卵在神马地方着床，胚胎如何从公体（喂）获得营养，胎儿从神马地方出生……嗯哼。
        



                  传说中的财迷
　　两年转眼即逝，离开圣城法师塔没多久，维恩所要的封地就下来了，是在最接近玛亚帝国与艾维斯帝国交界线的铁马盆地。
　　然而在前往封地的途中他们却遇到了暴风雪，林越一行人不得不转道躲开那堪称暴虐的自然之灾——无论你有多强大，在这种浩大的灾难面前都是非常渺小的。
　　背着飓风的轨迹辗转多日，林越等人终于见到了一座城市——德萨城。
　　德萨是艾维斯最古老的城市，所以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是破败的街道、要死不活的行道树，以及不知道多久没人走过的坑洼道路。不过他们都已经习惯了风餐露宿，破一点也没关系，总还能遮风挡雨。
　　经历了法师塔里封闭的两年，三个学生都已经跨入成年行列。莫森依然义无反顾地走腹肌路线，没事还拿着把巨型大剑乱砍，据说是那个雷欧送给他的。伊莎似乎继承了她们军勋之家的锐气，气势越来越强悍，经常捧着军事原理相关在看，林越把一些演练方法说出来以后她就常拉着维恩跟莫森练习。莫森自然是不屑地陪他捣弄几回，维恩却仿佛永远不会拒绝。两年的时间似乎磨掉了他所有棱角，举手投足间已完全没有了当初的倔拗和冲动。
　　看着长得越来越像莱恩陛下，笑容也越来越具亲和力的维恩，林越觉得充满信心：这才是有前途的主角啊！
　　瞥向某个正扯着嗓子跟当地人交涉的家伙，林越有点想要叫维恩命令侍卫掉头离开——当做不认识他。
　　面对刚打开门、藏在门后暗影里的屋主，欧文一脸真诚地说着欠扁的话：“整座城就你栋楼这能住了……卖给我们吧，我有钱！十万金币！十万金币好不好？”
　　嘭！铁门猛地关上，撞得欧文鼻子都红了。
　　林越拍了拍捂着鼻子的欧文，语气沉重：“懂了吧，都告诉你多少次了，钱不是万能的……”
　　然而下一刻，门又唰地打开了。那个古怪的屋主背着个黑色大背囊走了出来，黑色袍帽遮住了大半张脸，整个人大概只有他的声音是清晰的：“钱。”
　　林越：“……”
　　对方坚持只要现成的金币，欧文翻腾了半天才在某个储物戒指里倒出半人高的金堆，看得连皇家派出的侍卫队都忍不住咋舌——按照这边的物价，十万足以在繁华的王都买下一家店面了，谁会随身携着这么多金币？
　　不过一路上欧文都在撒钱，所有人几乎都已经习惯了。对于一路奔波的队伍来说，能买下这地方好好地睡一觉比什么都重要。
　　不得不说，德萨城实在太破了。如果不是看到还有人住在这里的话，他们肯定会扭头就走。至于城主府……抱歉，在德萨城建立之初，还没有城主这东西。
　　等到城主制出现，德萨城也没落了。而且每隔一段时间德萨附近会出现一种名为“黑潮”的异象，如果说斯塔尔城的极夜带来的只是黑暗的话，那么“黑潮”带来的则是令人恐惧的死亡。
　　由于“黑潮”的出现，德萨城人迹渐少。即使后来艾维斯帝国的土地越来越稀缺，德萨一带也一直荒芜。其实德萨城两面临海，跟多罗玫瑰港一样适合作为港口——甚至比它更适合！
　　林越也是在翻完资料之后才知道德萨城是这么个鬼地方。见那个定居德萨城的古怪人类认真收纳着金币，林越蹲下去问：“你住在这里很久了？”要让一间屋子变得“有生气”需要的时间并不短，在这近似于死城的地方就更不容易了。
　　那人收拢最后一把金币，抬头看了看林越。林越这才发现对方黑眼黑发，与自己曾经生活了二十四年的那个世界的同类非常相像。
　　而且看到对方的眼神，林越有一种很奇怪的感觉，好像能感应到什么。但是稳了稳心神，又觉得刚才那抓不住的异样根本只是幻觉。
　　“你的精神力倒不错……”莫名其妙地说了一句，对方拉下帽子，把脸挡得更严实：“我确实在这里呆了很久，你想要我告诉你们怎么在这座城生存下去是吗？”
　　被说破了想法林越倒也没吃惊。在这个世界有太多奇异的天赋，精神系魔法里就有“读心”。他点了点头：“查再多的资料，也比不上有经验的人。”
　　对方很直接：“回答一个问题，一百金币；救一命，一千金币；雇佣一整天，一万金币。”
　　林越还没答应，欧文就插口：“没问题！我有钱……”他话还没说完，一根黑色长针就以旁人看不清的速度射出。只听嗤啦一声，欧文背后的地板上有只蛹状物扭动着化为乌黑液体。
　　射出黑色长针的家伙一脸平静：“一千拿来。”
　　欧文看着那诡异的液体把石砖腐蚀得滋滋作响，不由有些发愣：“这、这是什么东西？”
　　“回答一个问题，一百。”
　　“……”
　　最终双方以列下一张长得不能再长的收费清单作结。林越终于这倒这爱钱如命的家伙叫费白，是个亡灵法师。
　　亡灵法师只收服死人的灵魂，跟生夺人魂的死灵法师有本质上的区别，但是很多人往往把两者混淆——这导致了亡灵法师融不进人群。
　　由于被人嫁祸，费白背负了死灵法师的罪名被帝国除名，晶卡也从此失效。于是他一个人辗转来到德萨城，开始了漫长而孤寂的生活。
　　不过……掏出八卦这一切所要付出的代价，林越继续好奇地问：“你很缺钱？”
　　“是缺。”费白很认真地答完，然后说：“一百拿来。”
　　……为了自己越来越少的积蓄，林越毅然把所有好奇心都收了起来，顺便塞住胖子的口、把伊莎推出去谈判。
　　作为队伍里唯一的女性，一路伊莎掌管着整个队伍的用度。她似乎天生对账目非常敏感，很快就掌握“花最少钱获得最多情报”的提问技巧，从费白口里挖出了许多有用资料。比如如今的黑潮已经跟记载中的一切完全不一样，在那诡异的黑暗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着。而最近德萨城内到处都有黑潮催生的血蛹出没，那是种非常恶心的生物，只有薄薄的蛹被包裹着腐蚀性的毒液，能瞬间置人于死地！
　　最让林越沉默的是，费白给出了一个推测：这种诡异的生物很有可能是由人类制造的！
　　无论是在哪个时代，“创造生命”都非常吸引某些科研疯子。但是如果在这个时代有人萌生了这样的想法，无疑是致命的。
　　林越更加纠结：他这还没有把热武器搞出来，就已经有人跑去弄生化武器了……不过既然已经碰上了，就没有视而不见的道理。
　　等伊莎问出防御血蛹的方法，林越就让所有人回房休息。欧文本来想粘着林越的，结果被他踹进隔壁房勒令不运行静息法则三十遍以上不许出门。
　　趁着夜色，他一个人走了楼外。这是费白正蹲在地上撒药粉，行动看起来慢吞吞的，可实际上又很快。
　　这家伙充满矛盾。从一开始见到费白，林越就有这种感觉。他跟着蹲下去沾起一点地上的药嗅了嗅：“亡灵法师也精通药剂？”问完他就把一袋金币递过去。
　　费白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打开钱袋数金币：“亡灵法师不精通，我精通。”
　　“下面谈生意，不算钱吧？”林越说：“能跟我在德萨斯城走一圈吗？我想活捉几只血蛹。”
　　“五千。”
　　“没问题。”林越答应得很爽快。
　　费白打开他的黑色长背包，翻出一套足以遮蔽全身的外袍：“穿上，血蛹看不见黑色。”
　　林越摸摸鼻头：“如果整个人都黑了只有脸露出来，那那什么血蛹不会专朝脸扑过来吗？”
　　费白看了他一眼：“如果连朝着正面来的危险你都没法抵挡，我劝你还是回去睡觉吧。”
　　林越语塞，穿上黑袍跟在费白身后开始深入一片漆黑的德萨城。被袍帽挡住的耳朵依然锐利，能够清楚地听到巷子深处传来桀桀作响的啃噬，甚至还有令人毛骨悚然的骨骼碎裂声。
　　林越顿步：“这里生活着的都是什么生物……”
　　不知这问题是不是触动了费白，他居然没要钱就回答：“肮脏、下贱、凶残……时刻觊觎着周围的活物，遇到血就会非常兴奋。”见林越愣在那里，费白转开脸：“收起你的同情，那种东西最廉价也最没用。”
　　林越抬头看着费白，却发现对方的袍帽已经垂下，露出原本的面目——居然与他开始见到的黑眼黑发完全不同！深灰的发！深蓝的眼！
　　费白慢慢说：“因为一开始我没法收起某种能力，所以你最初看到的只是你希望见到的‘我’……听不懂也没关系，我只是想告诉你，无论你在我身上看到什么都不要当真，否则你会很失望的。”
　　林越怔了怔，半饷后才消化这突如其来的逆转，开口说：“唔，这段话不要钱吧……？”
　　费白一愣，转开头：“不要。”
　　“那我们继续走吧，血蛹比较怕哪系元素？”
　　“一百拿来。”
　　林越如释重负。
　　他觉得这位身怀异能的兄弟还是要钱时比较正常。
　　
           作者有话要说：
春来不是读书天，夏日炎炎正好眠。秋有蚊虫冬又冷，不如高卧且加餐……（咳
“好久不见……你、你好！”        



                  传说中的极怒
　　问出血蛹对各系元素都很敏感、唯独对黑暗元素免疫时，林越觉得非常荒谬。“黑潮”催生的生物，竟然对黑暗魔法免疫？是因为它是黑暗生物的同类，还是因为……它是用来对付黑暗生物的武器？
　　种种迹象都在证实费白的推测：这种生物是由人类制造的。
　　林越首先想到的是斯塔尔城那个有点变态的公爵，他记得那家伙身边带着不少诡异的动物，从花豹到银蛇——甚至那只恶心的食尸兽都是霍克的手笔。而这其中，有没有那位莱恩陛下的授意？
　　顿了顿，林越快步跟上沉默的费白。如果作为一国之主和手握军权的大公爵会参与这种事，那么艾维斯帝国就完了。对于艾维斯帝国，林越还是很有好感的，阿格斯、尖牙、长耳、帕奇、阿尔法……都是他在王都遇到的人。虽然他们也许有过不怎么好的过去，但归根结底，他们对艾维斯帝国依然有着无可取代的归属感。看阿格斯对爵位的执着就知道了——帝国的承认对他来说仍然非常重要。
　　除非事实真的摆在眼前，否则林越永远不会再去猜测。既然不是万能的存在，就改变那些能改变的，接受那些不能改变的……
　　林越在脑海中尝试着融合两个魔法，土系的“囚笼”与黑暗系的“隔绝”。等到彻底熟悉咒语以后，前面的费白也开口说：“前面有个血蛹的巢穴，你要的话，可以去抓。不过，你准备怎么抓？血蛹接触到任何东西都会立刻爆裂，射出致命毒液。”
　　林越回应：“我准备用土系的囚笼加上一个黑暗系魔法，既困住血蛹又不伤到它。这个复合魔法不算很复杂，但不知能不能成，先试试再说。”
　　事实证明内里包裹着“隔绝”的“囚笼”还是很好用的，血蛹似乎很喜欢黑暗元素，乖乖地呆在“囚笼”里面，没有任何挣扎的迹象。
　　当然，林越不可能冒险去触碰它。很多昆虫喜欢“装死”躲避天敌或者引诱其他生物来攻击自己，此时血蛹看似温驯，但谁知道下一秒它会不会突然爆裂？
　　用“移动”魔法把一只只困在“囚笼”里的血蛹扔进老沃夫给的“魔法实验空间”里，眼看快要够一百只，林越才站起来：“回去吧，我有点困了。”
　　费白还是一声都不吭，转身往回走。
　　除了古怪，林越找不出第二个适合的词来形容费白。如果他真的这么爱钱，又怎么会呆在这座死城里？因为被剥夺了晶卡跟名籍么……
　　摇头甩去脑海里的揣测，林越快步跟上，却猛然撞上停顿下来的费白。正揉着被撞疼的鼻子，林越就听到费白说：“那个是不是你的同伴？”
　　林越抬头，就看到欧文被困在数百只眼睛闪着幽光的猛兽中央。那些兽类都在发出沉重的嘶喘，那感觉……就像是无比畏惧却又无比怨恨。
　　欧文似乎有些搞不清状况，愣愣地看着越聚越多的兽类。紧接着浓浓的仇恨感传到心底——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它们的愤懑，就好像从一出生就与他们有着相融的血脉一样。
　　呆立良久，他突然蹲了下去，伸手摸了摸身前那只乌狼的脑袋。掌心的触感不是很好，久未清理的狼毛干枯而且打结，还散发着一阵臭味。长得也不行，不止瘦骨嶙峋，还有几处伤口没处理过，干了的血黏着毛，看起来难看得很，甚至让人恶心。
　　欧文却从手心接收到类似于灵魂震颤的感觉。
　　他转着轻扫着乌狼的鬓毛，呆呆地说：“怎么这么瘦？过得不好吗？可以回家啊……回不去？为什么回不去？玛亚帝国？玛亚帝国做不了主啊……暗中？暗中做了那种事？玛亚帝国已经变成那样了吗……你们带过来的？怎么带？……啊？让虫卵寄生在自己身上……那你们怎么办……”
　　站在不远处的林越清楚地看到欧文眼角闪着泪光。对于欧文能与兽类以灵魂交谈这件事林越并不惊讶，不过到底乌狼说了什么，能让神经大条的欧文哭了出来？
　　林越正要走出暗处，却被费白一把拉住，干瘦的手掌有着莫名的力量，让林越无法挣脱。
　　费白说：“有点异常。”
　　似乎是为了附和他的话，从四面聚来的兽类脚步越来越缓慢，看起来有点虚软。不过它们的嘶声已经不再那么狰狞，反而变成了低低的清鸣，这种带着引力的声音像传染一样扩散，仿佛在这冷清的德萨斯特城奏响了难得的乐曲。就连圣城的钟声都没有这种纯粹、干净，而又直击人心的奇异力量。
　　然而与声音正相反的是那脏污的皮毛、干瘦的躯体……血淋淋的伤疤。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四周的兽类在倒下之后，一只只狰狞的恶虫从它们身上的伤口钻了出来，啃噬着它们的血肉，渐渐变为通体发黑的“血蛹”！
　　欧文猛地跪在乌狼前，有种让他难以忍受的东西钻进心里，满心的痛苦不出发泄，只能让吼声从喉间冲了出来。
　　带着别样力量的怒吼不仅震动了不断低鸣的兽类，那逐渐成形的“血蛹”也瞬间化为无形。
　　乌狼四腿及地，仿佛抱着虔诚的信仰永远长眠。
　　欧文双目大睁，一种足以撕裂一切的戾气取代了原有的迟滞。
　　糟糕！
　　林越知道这是欧文的“潜意识”又出现了，不过这一次不是“欲”，而是“怒”，暴怒已经占据了他的理智。如果任由欧文维持这种状态，他一定会做出疯狂的事！
　　来不及去想任何顾忌，林越大喊：“欧文！”
　　“欧文”转过头，目光一顿：“我好像认识你？不过你最好不要挡着我！不然……”
　　林越冷冷看着他：“不然怎么样？”
　　似乎被他的眼神刺痛了什么地方，“欧文”嗫嚅着说不出话来。但那也只是一瞬，很快地，那种从心底窜上来暴戾又占了上风：“不然我连你也不饶！”他一跃而起，无人能比的威压铺天盖地地往四周扩散。
　　作为“欧文”的直接目标，林越无疑是最难忍受的。这两年一头扎在各项研究里，所以他的实力堪堪过了高级魔法师的线，自然是远远落后于生来就有着强大天赋的欧文。
　　即使“欧文”已经手下留情，林越还是觉得浑身的血液都静滞了。随着那种诡谲气流的逼近，他的四肢慢慢僵直，有种身体不再受自己控制的感觉。
　　必须阻止！
　　狠狠咬破嘴唇，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充斥口腔，林越感觉精神力重新在体内畅行。那种被死死压制着的感觉终于开始消散，正要念出咒语，却猛地发现欧文欺身迫近：“不想……不想伤害你……不想……”
　　“欧文”抬起手摸上了林越沾血的唇，那种近乎本能的暧昧动作让林越连退几步。
　　这时几只从地底钻出来的骷髅手臂猛地抱住欧文的脚，是费白尝试着困住“欧文”。但很显然，这种做法是无效的。身上有着最纯粹的光明力量，“欧文”是一切黑暗的克星，骷髅刚碰上他就化成一摊粉末。
　　“欧文”转过头看着费白所在的方向：“亡灵法师……没有杀害过任何人，所以不能杀！你走。”
　　费白一顿，收起了自己的亡灵生物。
　　然而就在这时候，“欧文”不知为何倏然倒地。接着他就看见林越从储物戒里取出两个人形的“金属合成物”下达命令，那两个“小人”就把高大的欧文搬了起来往回走。
　　费白有些不解，但天性使然还是没有发问。
　　林越也没有解释，因为他刚刚是趁隙用麻醉弹让“欧文”昏睡，关于枪支的秘密他还不想让别人知道。而那两个小型的“机器人”也没什么好说的，就是他在做试验的时候用来搬运的简单成品，这会儿正好用来“搬”欧文。
　　根据老沃夫以前提及的东西，这种“潜意识”状态一般不会维持太久。林越刚才斟酌过最佳剂量，相信等欧文醒来之后意识也会跟着清醒。
　　皱了眉，林越坐在窗边守着昏睡的“欧文”。他觉得欧文这家伙就像个定时炸弹，一受刺激就会炸开。看来下次他要把麻醉枪放在最容易拿到的地方，不然真的阻止不了。
　　天色微微发白，欧文终于醒了过来。茫然在他心头一闪即逝，紧接着就接收到昨晚的记忆。
　　他好像又做了不好的事……
　　紧张地坐起来，欧文看向坐了一整晚的林越。温煦的朝阳和雪光相互辉映，然后落入屋内，也正好落在支着额头打盹的林越身上。
　　残留在心底的狠厉被这看起来非常温暖的一幕消除，欧文握着拳。为了已经逝去的、为了仍存留的……他要做的还有更多！强忍着眼眶的湿润，欧文走到林越身边，在他额上印下一吻。
　　林越蓦然睁开眼。
　　四目相对。
　　
           作者有话要说：
谢谢377277的霸王票><
哟哟我有一根幼苗……欢迎去浇灌~
渣书名请无视        



                  传说中的往事
　　对视良久，林越突然按住欧文的肩，唇碰上他的嘴。趁着欧文发愣整个人逼近，让欧文靠在墙上，慢慢地开始生涩的吻。
　　这是第一次，他主动做出跨越了那一条线的举动。
　　欧文有点不敢置信，他的手掌攀上林越的腰，感受着林越身上的体温。林越的体质虽然跟一般魔法师相似，但是由于这些年来不间断的锻炼，腰间没有任何赘肉，紧绷而又有弹性。
　　两年不曾出现过的欲念轰地在欧文脑海里炸开。
　　朝思暮想了两年的林越，终于就在自己眼前，终于肯接受自己，就好像梦一样……他放在林越腰间的手一紧，反客为主，逐步加深这个由林越先开始的吻。
　　林越顿了顿，任由欧文褪下自己的法师袍。不知为什么，他突然就有这么一种预感，属于他认识的那个“胖子”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等欧文一步步找回“自我”，那曾经的“胖子”就会永远消失。
　　在那之前……至少多留下一点回忆啊……
　　“不要难过。”欧文的唇覆在林越微合的眼皮上，近乎小心翼翼地吻着：“你不爱说自己的心思，但是我能感觉到你很难过。会有的，一切都会有的，我会解决掉这些东西，然后让你梦想着的时代出现，和平，安稳，而且有很多很多令人快乐的事……”说到最后，心底的决心也越来越强烈——阻挡这一切的，无论是光明还是黑暗，都必须乖乖俯首。
　　林越微微一震。其实“胖子”早就消失了吧，只是作为欧文存在的他，努力在他面前表现出跟以前一样的行为。
　　因为看出了自己留恋着那样的日子……林越侧头吻住了欧文的唇，企图忽略两只大掌在自己身上游移所带来的悸动，然而当欧文攫住他的大腿小心分开时，他猛地想起那夜的剧痛，战栗不已。
　　“别怕……”欧文与他唇舌交缠，低声把话渡在他口里。然后吻慢慢往下，亲吻着他身上每一个可能的敏感点。当吻到下腹以下时，他停顿片刻，含住了林越的分/身。
　　温热的口腔让林越感受到从未有过的刺激，那高大的身体半跪在自己身前，反复地吞吐、舔吻，很容易就让他的分/身昂起，并不时地渗出丝丝液体。
　　时间过得越来越慢，林越觉得每一秒都像是被拖长了，身体受到的对待让大脑停止了思考，压抑的闷吟从喉间逸出，让已然被欧文密闭了的房间平添了几分情/欲气息。
　　感受着林越的分/身在自己的舔/弄下越胀越大，欧文从背后抱起林越，改用手覆在上面：“要出来了吗？”
　　林越强忍着在最后关头被迫停顿的难受，按住欧文的手：“还是我自己来吧……”
　　“不，”欧文的唇停在他耳边，手微微加紧：“这东西……还有用。”
　　林越很快就知道欧文的“还有用”是什么意思。欧文的手指沾着他的精/液，缓慢地扩张着他的甬道……居然用来润滑！林越觉得满屋的暧昧味道几乎让他窒息，微微喘着气，努力配合欧文的动作。
　　然而当第三只手指进入并开始抽弄时，他还是难以抑止地闷哼出来，强烈的不适应感让内壁倏然收紧——也就更不适应了。
　　欧文为了分散他的注意力，脑袋抵在他颈边，一路吻了下去。这样一来林越果然放松了不少，他趁机开始了进一步的扩张。
　　看着细微的汗珠从林越身上渗出来，欧文低声说：“不要忍着，喊出来会轻松一点……”
　　林越自然也知道那样会让自己更容易全心投入，可是他做不到，他本来就不是那种喜欢尽情宣泄自己感情的人，他连呻/吟都忍在喉间，更别提疯狂地喊叫……那会让他想杀了自己。
　　欧文看见他隐忍的表情，带着欲念的声音更为沙哑：“我很想听，不喊其他也可以，叫我的名字，叫欧文。”似乎是为了胁迫他顺从，进入了林越体内的手指恶意地动了起来。
　　林越紧咬着牙关，从小腹上窜的快/感冲击着喉咙，几乎让他难以忍耐。
　　但林越死死地忍住了。
　　见无法如愿，欧文把手指移了出来。看见林越松了口气的表情，他立刻让自己的分/身补上去，经过扩张和润滑的身体一开始还很容易接受他，但慢慢地就变得难以进入。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他无奈地减缓动作：“放松……”
　　林越把额头抵在墙上，企图通过冰冷的墙体让自己冷静一下，可是身后的充盈却让他难以思考，只能骂道：“你个混蛋……”欧文居然恶意地逗他，想逼他喊出声。
　　终于如愿地听到林越开口，欧文仿佛受到什么激励，原本缓和的动作有推进了几分，同时也在慢慢胀大，似乎为后面的进入做准备。
　　林越紧咬牙：“该死的混蛋！”
　　得到回应的欧文转而吻咬他上下滚动的喉结，他真的很想、很想听冷静自恃的林越在自己身下大喊出来，光是想到林越可能会有的表情就有着难以压抑地振奋……
　　这场攻守战本该是漫长的，然而到了最后彼此都已经忘情，紧偎在一起宣泄着那紧绷的欲/望。
　　抱着筋疲力尽的林越，欧文说出昨晚发生了什么事才让他彻底失常。原来血蛹是来自玛亚帝国，由于玛亚境内极少有黑暗生物跟黑暗系法师出现，找不到试验品的玛亚帝国就向周围伸出了手。最先遭殃的就是某些拥有黑暗系天赋的魔兽，其中又以乌狼为最。它们被当成载体和试验品，战神神殿的人美其名曰“为彻底驱除黑暗而牺牲”。
　　为了将这种情况传递到光之领地，在乌狼带领下逃出来的兽群携带着体内的“虫卵”穿过了大雪山。然而由于“虫卵”的存在，他们对于外界的光明系元素非常不适应，最后只能躲藏在有黑潮掩护的德萨斯特城。
　　林越听完后就明白欧文为什么会失控。光明历中有记载，某任“龙族”族长曾周游大陆，与许多“魔兽”立过友谊契约，各种族世世代代都有着灵魂间的感应。也就是说欧文几乎与天底下所有魔兽有着来自血脉的联系。
　　那些以光明的名义被牺牲的，正是与他有着类似于“同胞”关系的兽类。这也是兽群刚看到欧文时为什么会有“愤怒”这种情绪的原因——曾经有过友谊契约、并且守着“乐土”一般的光之领地，却不曾注意到滋生在光明之下的别样黑暗！这种不作为，也是一种背弃啊……
　　“去吧。”林越说：“去完成你们一族对友族们的承诺，去完成——你对我的承诺。和平，安稳，还有很多很多快乐的事的时代，我等着。”
　　彼此间的“忠诚”契约让欧文在一瞬间感觉到，这一次林越主动的靠近，就是因为有所预感。不必他开口，林越就能明白他的挣扎、犹豫，还有不舍。
　　欧文混乱的思绪突然就明晰起来，仿佛有只无形的手轻轻把所有东西拨归正位，一切都在变得清晰化。他紧紧地搂着林越，像是要将他勒进怀里：“很快的……真的很快的。”
　　林越没有挣扎。未知的未来啊……他喜欢做计划，并且抗拒任何计划以外的改变。用前世的心理学来分析，这是缺乏安全感、渴求安定的表现。但这并不代表他不能面对。
　　向后躺下，林越闭起眼：“我睡一觉。”
　　欧文看着一夜未眠的林越渐渐平稳，也明白了他的意思，俯身在林越唇上印下一吻，然后走出门外。
　　维恩三人正在客厅练习推演，巨大的沙盘摆在桌子上，三方“势力”正紧张地攻城略地。
　　屋主费白似乎对这些不感兴趣，站在窗边遥遥地指挥亡灵生物给屋后的药圃浇水。这一幕奇特而诡异，但又给人一种安定的感觉。欧文突然觉得这个亡灵法师跟林越有些相似——即使呆在别人眼中的死城，也依然以自己的方式活着。
　　没有打扰这一切，欧文静静地离开了德萨斯特城。
　　林越到午后才醒过来，见学生们早早就自己开始练习，笑眯眯地夸了几句，接着就直接找上费白：“风雪也快停了，我们准备回王都，你要一起吗？”
　　费白看着自己的药圃，青苗从覆着薄雪的黑土钻出来，而听命于他的亡灵生物正欢快地照料着它们。从小他就能感应到亡灵生物的存在，有些是农夫、有些是商人、有些只是小动物……他发现不是只有强者在死后才有未了的心愿，只是唯一能感应到它们的亡灵法师为了追求实力的增强，只会与那些强大的亡灵生物签订契约。也正因如此，这种孤苦无依的亡灵很容易收服，费白小时候就拥有了不少，等到天赋测试时，他就已经毫无避免地成为了亡灵法师。
　　而他的同伴也只剩下亡灵生物。
　　去王都……费白不明白林越的意思。自从被那个曾经扑在自己怀里撒娇的小贵族陷害以后，他就独自生活在这座死城里。即使偶尔乔装入城买东西也没再与人往来，他觉得自己已经不适合人群。
　　“回王都要回你的晶卡，”“潜意识”状态的欧文既然说费白从没杀过任何一个人，林越自然也相信。他说：“还有很多事可以做，王都有家叫做德鲁伊之森的冷饮店，他们还有一个庄园……你可以安稳地在那里种药草，然后给他们提供药材。”
　　费白拉低袍帽：“你一直都是这么爱管闲事的吗？”
　　“大概是。”林越微微笑，又问：“对了，当初陷害你的贵族是什么人？有机会说不定可以回去报仇。”
　　费白一愣，似乎没想过会有人问起这个问题。过了半响，他才说：“没有用的，谁也动不了李斯特家的人。”过后他也想了很久，对方大约就是想看他狼狈逃亡的样子吧？嫁祸给他只是因为好玩……已经过去那么久的事，他不想再去追究。
　　这下换林越愣住了：“李斯特家因为协助大皇子叛乱……已经被除籍很久了。”
　　
           作者有话要说：
昨天在电脑上贴了张《通行法则》，详细规定了准入证、居留证、返境证的获取方法……坑爹的“每滞留一小时任务就翻倍”规定非常强大，导致我亏欠了250个单词以及几十篇要看的文献……
今天想想，还是先赊账上来写完更新吧……于是又赊账开了电脑四个小时……于是今天我大概不可能开电脑了！！你们要留言哟……QAQ
“H什么的，我才不写呢……”        



                  传说中的回归
　　费白最后还是跟林越一起回王都。他似乎对李斯特一家的事非常感兴趣，每到一个地方总会默默去酒馆收集当初的情报。
　　找好旅舍发现费白又不见了踪影，林越找人问了路，走进当地那有些潮湿的底下酒馆。
　　冬寒还没消退，门一开，外面的风呼啦呼啦地灌了进去，不少目光霎时投了过来。
　　不太习惯成为焦点的林越讪讪然一笑，说：“太冷了，来喝点酒暖暖……”瞥见费白坐在角落没怎么说话，林越有些无奈。费白本来就不太爱搭理人，要一个人调查实在太为难他了。
　　“都喝酒都喝酒。”笑眯眯地入座，林越说：“其实我会耍几个小把戏……”他控制着文火将冒着泡沫的米酒加热，看见旁桌有不畏寒的兽人在，又给他们加了几块冰，场面一下子热络起来。
　　有人忍不住插口：“您是位魔法师吧？怎么就用魔法来做这种事……”在平民心目中魔法师是高高在上的存在，就算是研发了用于生活的魔法器具，也是交予魔法学徒和某些魔法技师去制作。
　　林越笑答：“没办法，全系魔法师没出路，只能琢磨点邪门歪道。不能做什么大事，让自己过得舒坦点也好。”
　　一个缺了只胳膊的中年人拍拍他的肩：“这话对味，小兄弟不错！比那些整天自怨自艾的家伙强多了。”
　　林越叹了口气：“可惜全系里没有那什么音系……不然我就可以给你们演唱了。”
　　众人哈哈大笑：“那是音之魔法！那可是很了不起的东西，不是用来唱歌的……”接着唏嘘一阵，你一句我一句开始聊起了那奇特的魔法与已经消失的李斯特家。
　　听到“也只有霍克公爵敢收留李斯特家族的少爷”时，林越发现费白的神色猛地变了。
　　悄悄对费白比了个手势，林越走出越来越热闹的酒馆。
　　费白跟了出来，沉默了一会儿，说：“谢谢。”
　　林越转头问：“你认识迪拉?李斯特？”
　　费白已经沉静下来。刚才骤然听到“李斯特家少爷”的消息，他的心先是骤然一跳，可转头又想起李斯特家的少爷并不止一个。混乱中他几乎没有注意到林越的提示，直到看见林越离开才回神。
　　听到林越提起“迪拉?李斯特”，他忐忑的心才放了回去。还活着……猛然听到李斯特家的剧变，他才发现即使真的是被对方陷害，他也不愿他出事。虽然对方是个被宠坏的小孩，很多时候会发少爷脾气，但那小小的身影扑进自己怀里时给自己的是真实而且……也是唯一的温暖。
　　还活着就是最好的消息……费白顿了顿，才说：“不认识。”
　　对于这种死活不张口的做派，林越也没办法。不过他本来也不会过分地介入别人的生活，随口接话：“回去睡觉吧，赶了一整天的路也累了。”
　　这夜之后费白就没再出去过。为了抵消遇到暴风雪以后耗费的时间，林越加快步程，最后终于在最后期限赶回了王都。
　　见到顶头上司阿尔法，林越立刻就挨了一句损：“如果安德鲁教授再不回来，我还以为你准备直接投靠皇室。”
　　再听到阿尔法这种说话方式，林越不仅没觉得难受，反而还觉得很亲切。他笑眯眯：“阿尔法主任似乎比以前还年轻了，说话也更带劲，莫非是恋爱了？”
　　嘶！门外有人倒吸了一口冷气。林越转身招手：“小帕奇，很久不见。”
　　阿尔法冷冷地说：“出去两年，安德鲁教授似乎更没脸没皮了。”
　　林越把它当成夸奖，满意地收下了。
　　维恩向莱恩陛下提出要去封地，那位陛下仍然没有反对，而且还意外地给了他自己选择封地的机会。
　　维恩按照林越的建议，选择了一个临海的平原地区，还附带着几个小海岛。
　　林越本来打算跟过去的，不过阿尔法却提醒他：他带二年级的时间已经够久了，往后对已成年的学生只能起指导作用。而林越，要重新带班。最不济也要重新带几个二年级生——但这次不能一走就是两年，必须要参加学院联赛。
　　林越想了想，还是继续带一年级生。他对于学院联赛这种东西，他一点兴趣都没有。万一上面派个必须胜出几场的指标下来，那就玩大了。
　　他不想逼学生，也不想逼自己。
　　不过对于维恩封地的规划，要重新计划了。林越把自己关回宿舍里，开始改装联络石和各种魔法器具。
　　直到精神支撑不住，他才拖着疲惫的身体躺下休息。
　　再次睁开眼时，林越看到许久没见的尖牙坐在自己床前发愣。
　　林越伸出手摸摸他的头：“尖牙，怎么了？”
　　尖牙突然扑上去蹭了蹭他的脖子：“想你。安德鲁很好很好。”
　　林越心头一暖，说：“对不起，一去这么久，都没有给你们消息。”
　　尖牙还是说：“安德鲁很好很好。”
　　这时敲门声响了起来，原来是三个学生了。林越把计划书跟装满魔法器具的储物戒交给他们，“维恩，由于学院这边的事，我不能跟你去封地那边，你们三个人要好好相处。”
　　维恩三人愣了愣，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虽然林越一向采用放羊吃草的教导策略，可这两年来他们已经习惯了有林越指导的日子。乍一听林越要留在学院，他们好像失去了主心骨。
　　朝夕相处了这么久，林越怎么会看不出他们的心思：“莫森，你不是最有能耐的吗？怎么这就蔫了？不敢自己去闯？”
　　莫森如他所愿跳了起来：“激将法早就对我没用了！”
　　“乖，是没用了。”林越摸了摸他的脑袋，这才发现莫森居然比自己高了一点。几个学生都已经成年了啊……心情复杂中又有些欣慰，林越转向伊莎说：“伊莎，这是专门给你的计划，你好好看看，如果遇到不懂的地方就用联络石找我。这个只长肌肉不长脑袋的家伙，还有维恩，不都不是让人省心的家伙，你要管好他们。”
　　伊莎笑着说：“保证完成任务！”
　　维恩一向话不多，这时只抬起头说：“我不会让安德鲁教授失望的。”
　　既然封地已经确定了，行程也很快敲定下来——就定在春日祭典之后。说起来林越还没有见识过这个最隆重的节日，见众人议论得火热，心里也有些期待，跑去德鲁伊之森旁听到底有什么活动。要送走学生的愁绪，也就因此而减轻了一些。
　　春日祭典是在新苗破雪时节进行的，各族将以各自的方式庆贺“生命”的诞生。作为汇聚了众多种族的“自然之国”，艾维斯的春日祭典最为丰富。贫民区、皇城以及那复杂的异族聚居地，都会有不同的庆贺方式。
　　而中央广场举行的祭典最为浩大，甚至连皇帝陛下跟皇室众人都会出席。那将是王都最热闹的一天。
　　林越虽然不太能融进人群，但是对春日祭典还是非常期待。坐在德鲁伊之森的角落位置，他笑着问坐在阴暗处的费白：“是不是很热闹？对了，‘黑夜之光’还喜欢喝吧？长耳特意为你做的。”
　　费白削瘦的手握着热饮，由可以加促黑暗元素凝聚的黑鹿草制成的饮品居然没有任何苦涩味道，对方的料理能力真高明。他点点头：“喜欢。”
　　“离开两年，我都不知道德鲁伊之森已经买下了红石镇所有庄园。”林越说：“据说找到了好几个流落在外的德鲁伊，不仅养了很多野牛兽跟花蜂，还顺带收复了很多魔兽。”有矮人炼金店的戴伦大叔不时的提点，长耳已经渐渐找到了开拓店面的窍门。这是最让林越高兴的事，所以和费白说起来也格外眉飞色舞：“有时间你可以去看看。”
　　费白还是有些不习惯和人往来，只微微点头。不过想了想，他又说：“这么多德鲁伊只开饮品店，不会太浪费了吗？”
　　林越转头看着他反问：“你这么多年只呆在与世隔绝的地方种药草，不会太浪费了吗？”
　　费白想也不想就反驳：“这怎么会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有什么样的天赋，是自己不能选择的。但是要怎么去用自己的天赋，却可以自己做主。不是非要建功封爵或者达到巅峰才算圆满，世界上还有很多的事值得去争取和享受。”林越说：“如果不是真的卷了进去，很多东西根本不用去烦恼。”
　　费白看着他，有些发怔。
　　然而邻桌却传来一声哼笑：“两年不见，安德鲁教授还是这么天真啊，维恩跟着你真的没问题？”
　　林越抬起头，又见到了很久不见的二年级生卓纳——如今已经毕业了。不过听语气就知道，他那倨傲的个性还是一点都没变。
　　林越随意地打招呼：“殿下早。”
　　“听说维恩要去封地，安德鲁教授不准备帮忙给维恩挑选从人？”卓纳喝了口热茶：“估计贵族这一块安德鲁教授是不熟的，可还有魔法师跟战士这一块嘛。听说维恩他们三个最近天天遍体鳞伤，也没打赢几个。”
　　林越一愣。
　　看见他的表情，卓纳说：“看来安德鲁教授不知道规矩，也对，皇室这不成文的规定外人是差不到的，以维恩那个性也不会跟你说。还是我来告诉你吧，挑选从人的规定是‘能打赢谁就能获得谁的追随’。不过安德鲁教授的实力似乎也不怎么样，不知能帮上多少忙？维恩大概是想照顾你的面子……”
　　“小鬼。”林越喊道。
　　“什么？”
　　“好心来提醒我就别摆出坏人脸，太别扭不好，”林越走过去揉揉他的发：“看你父王活得多辛苦。”
　　卓纳的脸皮抽了抽：“我会把这话转告父王。”
　　想到那位莱恩陛下，林越不由头皮发麻：“……不用了吧？”
　　扳回一城的卓纳非常愉快：“不客气。”
　　该死的小鬼！
　　
           作者有话要说：
该死的网络总是阻隔人日更的决心……        



                  传说中的照相机
　　"挑战追随者"是件很累的事，林越对于这项不人道的规定感到非常不满。既然要地给地要钱给钱，怎么就不直接给人？不过想想也不无道理，如果把无法驾驭的下属带过去，刚到手的封地指不定会变成谁的。
　　累得瘫倒在沙发上，林越按住眼睛，感觉连眉毛都在悄悄渗汗。不过三个学生都挤在自己宿舍，他也不好关上房门跑去洗澡，只能以最舒服的姿势恢复精力。
　　"老师，真的不用继续了。"维恩先开口。他最清楚林越找的都是什么人--不是最强的，而是最难用其他东西打动的。其中最多的就是刻板的军中人物，要打到对方服气非常难。
　　林越稍稍睁眼看了看维恩，只见那关怀的表情没有任何作伪，也丝毫看不出当初喊出"他答应过我"的倔拗。伸手轻轻拍了他一掌，林越坐起来说："老师吧，是平民出身，最大的后台就是在神学遇到的神殿老祭祀。不过像我这样的学生，老祭祀没一千也有八百，如果我回去求他给我口饭吃，他说不定会把我踹出来。所以那些需要打通关节的地方、那些需要人脉和关系的地方，你不得不自己去做。如果老师有卓纳那小鬼的老师一半能耐的话，你根本不用发愁。然而现在老师再努力，也只能帮你啃下这些硬骨头。"
　　维恩唇动了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一声不吭地扑进林越怀里，收紧了手臂。
　　这是维恩第一次做出这种亲近的举动，林越虽然有些意外，却还是伸手轻轻回抱。虽然从一开始就觉得有着皇室身份的维恩是个麻烦，但后来既然接受了这个学生，他也就一视同仁。过分的关怀、干涉还有嘘寒问暖都不是他习惯去做的事，三个学生跟着自己两年多，他自认做得最好的事就是让他们三个人结下深厚的友谊，让他们习惯自立的同时也习惯相互帮助。
　　至于他自己，其实并没有太深入地与他们交流。感受到维恩的泪水滚落在自己身上，林越心中一暖，却又正了正脸色："都成年了还这样，像什么样子……看莫森跟伊莎就稳重多了！"
　　很快林越就后悔说了这句话，因为他说完的下一秒莫森跟伊莎就扑上来一左一右地抱住他。到底还是小孩子，眼泪啪嗒啪嗒就下来了。
　　被三向夹攻的林越闷得有些透不过气来，两只手分别搭在另两个学生背上轻拍。这一幕也许可以当成完美支线结局收藏起来？林越笑着说："别用眼泪淹死我，淹死我就找不到这么好的老师了。"
　　莫森眼还红着，可下意识就跳起来反驳："哪里好！整天一个人逍遥自在不管事，出了事就光折腾我们，都不反省自己……"
　　林越微笑更甚："不尊师长，去，把我们的第一佣兵团剩下的升级任务做完！F级在望，只需要做三百个城内递送任务就可以了。"那个挂着"第一"名头的佣兵团成立两年也没突破最低的G级，说出去也挺丢人的。
　　"老师你别罚我做这种任务好不好……我去给你接个A级直接升上去。"
　　"不，"林越坚决不同意。要这么升上去了以后拿什么来教育这叛逆的小鬼？他义正词严："实力要一步步累积，拔苗助长有害无益知道不。你都做了差不多五百次了，不差这三百。"
　　莫森忍不住哀嚎："那把长出来的苗一次次按回地里去又有什么益！"
　　无耻模式全开的林越笑眯眯，抬手揉了揉莫森耷拉着的脑袋："我乐意。"
　　噗哧一声，原本红着眼的伊莎破涕为笑。维恩也已经恢复如常，刚刚弥漫在屋里的离愁别绪也消散无踪。
　　随着春日祭典的逼近，林越的"啃硬骨头"行动终于告一段落，维恩的从人也彻底敲定下来，剩下的就是好好地享受最后的相聚时光了。
　　林越踏进许久没光临的矮人炼金店，给戴伦大叔带来一件新商品。这是他感受到离别在即的氛围，突然想起来的--照相机。照相机的原理他是不太清楚，但是他研究了两年魔法阵与炼金术，只需要确定"成像"跟"出相"这两个基本功能就能设计出有相应功能的魔法道具。
　　虽然他现在不太缺钱，但友谊毕竟是需要双方去维系的，他不能因为戴伦大叔热忱又有善心就直接把矮人炼金店当提款机。
　　戴伦大叔见了他又是一番热情招呼，见林越手里的照相机当场把他举高锤子往下敲的姿势拍了出来，更是笑得眼睛都小了许多："安德鲁，你一出现就会给我惊喜啊。"拿过林越手里的照片，又有些发怔，"如果早点想到这东西，我也能给我离开的朋友们，彼此留点念想。安德鲁你的脑袋怎么就跟别人不一样……"
　　林越笑着说："以前差点死过一次，做了个梦--梦见了一个跟这里完全不一样的世界。所以有时遇到一些场景重叠时，那些东西就会自己冒出来。这可不是我想出来的。"
　　戴伦哈哈一笑："听说濒死时能看见别人看不不见的东西，没想到是真的啊。可惜我胆子小，不然一定要去试试。"
　　"要说戴伦大叔胆子小的话，这世上就没有胆子不小的人了。"林越随意地把照相机递给戴伦大叔，"我去长耳那里坐坐。"
　　林越以皇家魔法师的身份作保，费白的晶卡已经拿回来了。除了偶尔会神出鬼没去接一些危险性高、回报也高的任务和工作，费白就会呆在庄园种药草。而长耳的思维似乎越来越灵活了，居然在德鲁伊之森给费白开拓了"黑暗沼泽区"，让费白没事的时候召唤他的亡灵生物在这一区域招呼客人，给顾客一种新奇而又刺激的体验。
　　发觉这也可以有不错的收益后，费白也加入了"浪费天赋"的行列。
　　始终问不出费白为什么这么缺钱的林越好奇心越涨越高，这时见"黑暗沼泽"营业中，立刻凑过去："早，费白。"
　　隐藏在角落阴影里的费白眼都不抬："你坐在这里，我不会给你免费，连折扣都不会有。"
　　林越伸出一根手指跟上来招呼客人的幼年蛮兽骨顶了顶指头，他记得这是蛮兽族的礼仪。果然，那只只剩下骨骼的小蛮兽欢快地摇了摇尾巴，发出喀拉喀拉的细微响声。听明白林越要喝雪果茶，就一蹦一跳地往特定的橱柜跑去了。
　　"我捡到它的时候，它还没死。"费白突然说："是在角斗场外……"
　　林越当然明白费白的意思--无疑是指那些贵族到底有多可恶，有多热衷于欣赏血腥的厮杀。他想到在斯塔尔城遇到的迪拉小鬼，还有自己被扔到角斗台上的事，那时他也觉得有点恶心。不过回头想想，其实无论哪个时代都会有渣滓出现，不可能要求每个人都是好人。一味地否定，根本没有任何意义。
　　不过既然费白对人类极端地不信任，林越也没有多劝什么，他相信费白会跟长耳一样慢慢好起来。
　　靠着椅背啜了口小蛮兽送上来雪果茶，入口的清涩茶味让林越非常愉快："明天春日祭典，跟我们一起出去吧。"
　　费白眼皮都不抬一下："一万金币。"
　　噗！林越擦干留在唇角的雪果茶，不由深刻反省：不应该因为感觉距离有所拉近就忘记了费白的本质！
　　见费白一点降价打折的意思都没有，林越只好认命地把钱划到费白晶卡上。
　　于是到了春日祭典维恩伊莎莫森自然是在的，小尖牙又把林越的肩膀占了，帕奇也背着画板跟来。费白脖子上跟林越一样挂着个金属块状物，不过跟到处乱拍的林越不一样，费白是林越不要求拍的话绝不抬手，就算动了指头那不情愿的表情也好像在说"既然收了一万就不额外要钱了"。
　　"在这个难得的好日子，"发现人流越来越多，林越突然停下脚步："大家说我们要不要做点有意义的事？"
　　"要！"这是尖牙。"好。"这是帕奇。然后费白保持着一贯的沉默，维恩跟伊莎没接话，只有莫森跳起来说："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你不是主角，你的预感绝对不准，不算！"林越驳回唯一不和谐的声音。他找了个比较空旷的地方，从储物戒里搬出折叠式的长桌、器具以及许多奇异的材料。做好一切准备以后，林越分任务："莫森，看火；维恩，调糖浆；伊莎，印糖！"
　　看五颜六色的糖浆分别摆在一个又一个的木桶里，尖牙两眼发亮："我也要加入！"
　　林越当然不会反对："你去跟伊莎一起印，帕奇也要玩吗？"
　　虽然对于林越哄小孩的语调有些不适应，帕奇还是点点头："玩。"
　　费白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随身带这些东西？"
　　林越说："一个问题一百金币。"
　　费白马上退后两步表示一点都不感兴趣。
　　林越只好免费给出答案："……研究的时候犯困了就需要转换一下心情，所以会做点吃的，做点喝的，做着做着，工具就齐了。没扔掉是想着哪天流落街头可以摆个摊，赚钱糊口。"随口胡扯完了，他又拿起相机对着辛勤劳动的维恩他们猛拍，着重莫森想要偷吃结果被伊莎抹了满脸糖浆的滑稽相。
　　似乎有所察觉，莫森顾不得控火，直接跑往林越这边："老师偷拍可耻！很可耻！"这时不少人都停下脚步，把注意力投往散发着甜蜜香气的长桌上。
　　伊莎的第一批彩糖已经完成了。她咬着由小木棒串起的可爱糖果，笑眯眯开始分发，一下子就引得不少孩子围到她身边。接着尖牙跟帕奇也加入伊莎的行列，给一堆矮矮的小鬼分发有着各种可爱形状的彩糖。
　　这一切好像会发光。费白站在那触手可及的光晕之外觉得有点恍惚。
　　林越突然拿着一块巴掌大的彩糖塞到费白手里，不怀好意地说："咬一口，顺便让我拍张照怎么样？一千金币！"
　　费白死盯着那块五彩缤纷的糖板，内心似乎无比挣扎。
　　就在林越得意地认为终于让费白放弃赚钱的东西时，费白突然接过糖果，慢慢地咬了一口。
　　然后收进袖子里。
　　"一千拿来。"
　　"我还没拍照！"
　　"你现在可以拍。"
　　"你现在没吃糖！"
　　"你没说一定要吃着糖拍照才算。"费白拉低袍帽，藏好了脸上堪称愉快的表情："一千拿来。"
　　林越泪流满面。
　　就在这时，不远处有架马车停顿了片刻。见主人紧盯着那个方向，跟随着马车的从人殷勤询问："迪拉少爷，你也想吃吗？小的这就去买。"
　　车上那比一般少年要显小的迪拉?李斯特转开头，眼底明光亮了又灭，语调也就讥讽起来："不用！那么幼稚的东西……早就不需要了。"
　　
           作者有话要说：
        



                  传说中的秘辛
　　送走三个学生，林越挂在脖子上的怀表多了张小型的照片，那是春日祭典时的大合照——伊莎拿出大半积蓄要求戴伦大叔帮忙打造的，简单又不失精致。
　　这时候林越也差不多该迎来第二个新学期。接到帕奇通知要更新等级勋章，林越不得不再次来到魔法公会。其实他比较喜欢“平时低调沉默不轻易出手一出手则四方皆惊”走扮猪吃老虎路线，但也只能是想想罢了。就他那跟几个将领干架还要折腾老半天的水准，还是挂个“高级魔法师勋章”感觉含金量比较高。
　　难得的是会长老托马斯居然刚巧在魔法公会，见了林越笑眯起眼：“安德鲁教授，你来魔法公会的次数可真少啊。是来更新等级勋章吗？正好，我来替安德鲁教授完成测试吧，要跨进高级魔法师之列可是要一位魔导师亲自帮你测试的。”
　　对这老狐狸似的老托马斯林越一向敬谢不敏，听到高级魔法师的晋级方式，他皱起眉，有点怕跟这老头对战一场会被逼得连内裤都不剩。
　　林越正琢磨着要不要把实力继续压在中阶随便糊弄过去，老托马斯就打消了他的妄想：“测试场地里有对精神力和魔法元素非常敏感的魔法阵，如果你刻意长时间压制着力量的话，它们会跟你的对战方一起发动攻击。”精明老辣的目光分明看透了一切，语气有着几分愉快的胁迫：“到时你会很狼狈。”
　　所以说，他对魔法公会这霸道的地方一点好感都没有。认命地跟在老托马斯身后，林越突然又想到一个疑问，趁着魔法公会的头儿还在赶紧问：“那个音之魔法跟星之魔法，也能算在魔法师的等级评判标准里吗？”
　　这回换老托马斯神情郁结了：“会这两种魔法的人都不会公开魔法原理，更不会来魔法公会评定。”言下之意很明白了，他也很想归入标准，但对方不让，坚决不让。
　　想到目前掌握那两种特殊魔法的人只有迪拉?李斯特那小鬼，林越有点明白老托马斯的心情——那小鬼难缠，护着他的人更难缠，难怪连老托马斯这老狐狸都徒叹奈何。
　　林越突然就没那么郁闷了。
　　跟老托马斯东拉西扯地聊着，一个不被掏空底子的方法也慢慢成形——尽全力放一些华丽而不实用的大招！这样一来，精神力是全用上了，元素也调动起来了，效果看起来也很壮观……
　　虽然不能扮猪吃老虎，但也不能被人扒得一干二净吧？那太惨了！林越隐藏实力的决心很坚定。
　　双方各怀心思，战斗测试的过程也变得十分诡异。比如第一场“破防”，本来应该站着不动任由测试者破除自己的防御魔法的领测魔导师——托马斯会长的脸色从从容到青黑到红黑，最后彻底爆发：“我是水系魔导师你继续对我用水系魔法有什么意义？你不知道有等级压制这东西存在吗？你不知道有等级远高于你的同系魔法师存在时，你对那一系元素的控制力会大大削弱吗？”
　　林越掏出怀表。也就磨了一小时而已，这么快就破功……他虚心求教：“那该用哪一系魔法？”
　　老托马斯吹胡子瞪眼：“当然是土系！”
　　“土系啊……”林越皱起眉，仿佛想不起任何土系魔法的咒语，继续发问：“那哪个魔法攻击高？哪个比较好破防？”
　　老托马斯没好气地说：“当然是‘尖锥’！”等他说完就觉得不对劲。
　　而林越下一个动作也印证了他的感觉——土系“尖锥”也猛地撞上他的防御屏障。
　　因为没有太注意，老托马斯的防御魔法瞬间被破坏了。即使只缺了个小口，可也算被“破防”。
　　林越得了便宜还卖乖地叹气：“会长您太客气了，这样详尽地指导被让人不满的，您这种明显的放水行为不可取啊……”
　　老托马斯心里暗骂“小狐狸！”，但脸上已经恢复“和善”的笑容：“不错，干扰也是战术的一种。”
　　林越正得意着，就发现测试项目上显示着大大的“优”字。他郁闷了：“会长，您这样不行吧？万一有人查档案，会影响您的声誉啊！要不意思意思，改成‘中’好了？”
　　老托马斯语重心长地说：“安德鲁教授，我从不做假的。”
　　老狐狸！
　　于是两个人心里对骂脸上堆笑地你推我挪，硬是把测试时间拖长了五倍。而结果是老狐狸战胜了小狐狸，“第一位参加高级进阶测试的全系魔法师以全项皆优的成绩通过”这一消息立刻被传了出去，老托马斯还给了《王都晨报》一篇专稿，详尽描述林越的实力有多强悍，连他这个成名多年的老魔导师都觉得有点吃力——一连串动作连停顿都不需要，可想而知这是他早就准备好了的。
　　没一会儿，测试档案也公开了。林越特意跑去看了看，泪流满面地发现老托马斯那狡猾的家伙把影像剪接过！
　　这老狐狸怎么不去拍电影？以这完美的剪接水平，绝对会有好票房！档案影像里那个轻巧破掉老托马斯的防御、还嚣张地佯作叹气说他放水的家伙是谁？还有老狐狸那惊骇、恼怒又欣慰的表情，演得真好！如果不是自己也在现场，林越肯定会觉得那年轻魔法师太嚣张太无耻……
　　陪着林越一起“欣赏”录影的小尖牙觉得林越的脸色有些黑，赶紧啪地停止回放：“安德鲁别生气！我帮你报仇！”
　　林越虽然有些小郁闷，但胆子还没肥到去找魔法公会会长报仇的程度。从魔法公会发出的公告就能知道老托马斯有多渴望“高级全系魔法师”的出现，很多等阶比较高的全系魔法师由于只专攻一系或两系魔法，要转过来练习复合魔法也不容易；至于等阶低或者刚刚检测出全系天赋的全系魔法师又不可能在短短两年之内突飞猛进。因而由于长时间没有突破性进展，刚出现时炙手可热的复合魔法又慢慢沉寂了。所以对老托马斯这种强迫性的宣传林越也能够理解，他抬手揉揉尖牙的小脑袋，笑着问：“怎么报？”
　　尖牙一脸神秘地凑到林越耳边，语气兴奋：“我知道托马斯老头为什么这么重视复合魔法！因为他认识本多，不，应该是梅德尔?本多！”
　　留给他那本魔法手札的人？按照这个世界的命名法则，名字的前段是属于自己的专属称呼，一般由自己创造的新事物都会以它来命名，后面那个只是姓氏的延续。如果说本多的名字是梅德尔?本多的话，那他留下来的手札也该叫做“梅德尔手札”。
　　林越带着尖牙走出魔法公会一路闲聊，终于在回到常青藤时明白了事情原委。原来梅德尔?本多是个算术天才，曾经担任艾维斯首席财务官，直到继任的财务官勉强出师才退下来。本来他并不打算研究魔法，只不过本多家族以魔法传家，无法容忍一个对魔法一无所知的继承人，所以勒令梅德尔必须在魔法方面做出成绩。对数字非常敏感的梅德尔开始尝试精确地将异系魔法元素融合起来，慢慢地对它入了迷——结果以失去一条手臂而告终。出了这种意外，所有关心他的人都不容许他再使用魔法，而他的好友更是亲自封印了他的精神力，让他安心地当个财务官。
　　听完梅德尔的遭遇，林越觉得梅德尔身边的人——无论是朋友还是亲人，都太专横了。本来梅德尔对魔法没兴趣，是他们逼他开始研究的；等梅德尔真正有兴趣了，却又被他们剥夺了权利。
　　林越说：“如果是我，绝对不会再理那些混蛋。”
　　“没错！”尖牙作结：“所以梅德尔把手札起名为《本多手札》，表示这东西只跟本多家族有关，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
　　“那那个擅自封印他精神力的朋友呢……”林越好奇。
　　“他成了魔法公会会长。”尖牙亮出白白的牙齿：“梅德尔再也没看他一眼。”
　　“啧啧，原来还有这一段，真同情啊，那只老狐狸也不容易。”林越的语气明显是在幸灾乐祸。
　　尖牙以同样的语气附和：“没错！很同情！很同情！”他翻身仰躺，借着林越发丝的阴影睁眼看了看蓝蓝的天，然后心满意足地扫着自己的小肚皮，“好舒服的味道，安德鲁最好！我想睡觉！”
　　林越微微笑了笑，这样安宁的日子好像已经远去很久，可是再次回归的时候根本不需要适应就能完全放松地去享受它的美好。安稳、幸福和快乐，果然是最容易打动人的东西。
　　为了能让它们停留得更久，他要更努力才行。
　　而在同一片苍穹之下，踩着遍地残骸站起来的欧文突然感觉有种温暖、宁定的细流缓缓淌过心底。他按着胸口，仿佛害怕那种快乐悄悄溜走。片刻之后，他抬头对围拢在身边的兽群说：“走，去找下一个！无论是协助恶魔屠戮的死灵法师、还是以光明为名肆意杀戮的极端教徒，都要停下来——否则，必须死！”
　　纯粹的信仰与绝对的杀意交织在他脸上，融成了一种奇特的神情。
　　很久以后，帕奇曾经以杀戮中的欧文为主角画过一幅巨型的画像，题名为“残酷的慈悲”。
　　
           作者有话要说：
我又要回家了哟哟哟……兴奋中
最近无论学习写文还是做事都没有状态，我需要回家亲亲宝宝找回力量><
还有三小时就能见到宝宝了啦啦啦转圈，收拾东西滚去坐车！！        



                  传说中的养蛋
　　魔法系的新生们都知道，魔法系里有个最特殊的教授。他是第一个突破十阶步入高级魔法师之列的全系魔法师，他的授课方式有些随意，还喜欢带人跑圈。
　　最重要的是，他还喜欢往炼金系跑。而他每次跑完炼金系以后，就是混合班噩梦的开始。
　　没有人知道他层出不穷的折腾方式是怎么想出来的，总之每次他都会游说炼金系的学生来跟魔法系新生“友谊对战”。炼金术是处于魔法师和普通人之间技术型职业，比起魔法师的崇高地位，炼金术师总归是有点逊色。
　　然而频繁的“友谊对战”坚持下来，两系的生员居然不分上下——归根结底还是自家教授站在别人那边太打击士气了。对于自家教授这种偏帮外人的做法，魔法系的学生们非常不满，决定上诉。
　　争取来的结果是这位教授在炼金系也挂了名，开始光明正大折腾两班来自不同系的学生。
　　对于这历史性的转折，林越觉得很满意，非常满意。
　　林越照例完成了一天的教学任务走回宿舍，却看到胸前挂着佣兵勋章的小家伙站在自己门前。对于那个集邮递、家政、寻人寻物服务于一体的佣兵工会，林越还是很有好感的。
　　他蹲□跟那个抱着比他还高的大包裹的小男孩问：“这是给我的？”
　　小男孩猛点头，一手护着包裹一手出示自己的晶卡，与佣兵勋章产生共鸣的卡身发出淡淡绿光，向林越证明了这是由佣兵工会发出的正式任务。
　　第一佣兵团本来就是递送任务的老行家，林越对这种程序自然也很熟练。他拿出自己的晶卡，接收了那不知从哪寄来的大包裹，顺手从宿舍里拿了杯可外带型甜品送给辛苦跑过来的小小佣兵。
　　关上宿舍门，林越认真地盯着那占据了半张桌子巨型包裹。他也有发布很多猎人任务，但他们送材料的时间都是确定的，而且一般不会有心思做成包裹——那么可以确定这东西是别人寄来的。
　　懒得继续琢磨，林越直接拆封，然后一封雅致的信出现在他眼前，信封上还以优美的大陆通用语写着“诚致吾儿之友安德鲁”。
　　林越翻开信，看了三遍才明白那华美辞章掩盖的真意：“我是欧文他爹，这颗蛋是我的。但由于身体原因，我没法让欧文他弟从蛋里出来。现在有人打这颗蛋的主意，你先帮我放着，如果哪天欧文去了你那就和他试一下能不能把蛋里的他弟弄出来。等他出来了我们就不用管了，谁爱抢抢去。”
　　林越开始有点怀疑自己的理解能力。
　　——会有人用优美华丽堪比神殿祷祝文的复杂长信表达这种意思吗？
　　不过等那颗半人高的“蛋”出现在眼前，林越那一丁点怀疑就烟消云散了。他能感觉到有种跟欧文相似的气息从“蛋”里散发出来，而且那种有着轻微波动的频率跟心跳很相像。
　　但……他要怎么处理？寸步不离地保护“它”？
　　林越有些头疼。
　　然而就在下一瞬，“蛋”活动起来，雪白的蛋壳上缓缓出现一行泛金的特殊文字：“你好，安德鲁。”
　　更奇异的是，明明是种陌生的语言，林越却能看懂。
　　林越的反应显然传达到了“蛋”里，它在自己的壳上快速书写：“只要外界的能量能跟上，我可以变小。”
　　以这种诡异的方式交流了十分钟，林越才了解“蛋”需要的外界条件是什么。这家伙喜欢“吃”带有魔法能量的晶矿和魔核，如果没有，那么浓郁的魔法元素也能满足它的需要。
　　“那好吧，我试试。”林越叹了口气，开始尝试着将周围的魔法元素聚集到“蛋”的周围。
　　“蛋”的体型变小了一点，但很快又纹丝不动，并浮现一行字：“太少了。”
　　虽然知道“蛋”是实话实说，林越还是有种被鄙视的感觉。他坐到沙发下跟蛋“对视”，有点怀疑：“你真的需要这么多魔法元素？”
　　蛋身出现两个字：“需要。”
　　林越认命地继续尝试，要达到“蛋”的表情就必须随时随地高强度地运行精神力。而其中还是有许多技巧性的东西需要琢磨的，比如哪种元素最容易满足“蛋”的需求，哪几种元素搭配起来可以更弥补暂时的缺失……
　　总之，林越的一整个晚上就耗在这上面了。
　　最后“蛋”终于表达自己的疑惑：“你很喜欢做这种事？”不知道为什么，它觉得对面这个“人类”好像越深入地尝试就越有精神，而且乐此不疲……
　　林越坚决不承认他对“如何养活一颗蛋”这一课题很感兴趣。
　　经过夜里的努力，林越终于把“蛋”缩小到拇指大小，同时他也要不断地输出超过一半的精神力以确保“蛋”周围的魔法元素足够浓郁——否则随时有可能变成巨蛋……
　　确认“蛋”对魔法攻击和物理攻击统统免疫，甚至还能“吃下”魔法和斗气以后，林越就让它跟怀表一起呆在自己胸口，照常地来到炼金系的教学区。
　　这个学期他延续了以前的教学法，不怎么跟本班的学生交流，彻底地站到另一方激励他们前进。在魔法系的新生里他几乎没留下什么好印象，提起他几乎每个学生都愤愤不平。
　　这种氛围很好，林越非常满意，但平时他还是比较喜欢呆在炼金系……咳，怨气太重不利于“蛋”生长。
　　进行了必要的理论解说和任务布置以后，林越敲敲讲桌，“你们的镜片磨好了？一分钟后开始行动，没观察到目标的，晚上自己去矮人炼金店打手下；观察到目标没得手的，晚上两两组队去对练；连队都组不上的，明天负责全部后勤工作，好好巴结一下其他同学。”顿了顿，林越笑眯眯地说：“现在我去给你们当卧底，队长们等一下要看清楚我的指示。”
　　炼金班的学生们对自己的对手产生了深深的同情，同时也庆幸自己不是“被卧底”的那方。
　　炼金班的学生们拿着自制望远镜开始分散潜伏，心里默默祷念：“魔法系的难友们辛苦了，我们也不想下黑手的，但如果不照做倒霉的就是我们……老师说了，你们闹别扭不肯努力练习就是舍己为人的高尚行为，死得其所死得光荣！安息吧！”
　　轰！第一颗充盈着古怪气体的“炮弹”在魔法班的练习地炸开，红彤彤的朝阳也随之跳出地平线，预示着平凡而热闹的一天又开始了。
　　在院长办公室内，阿尔法依然倚在窗边远远地看着喧哗的来源地。院长罗尔逊有些头疼：“你的猫走了，你真的不去找吗？那可是你爱逾生命的东西，以前别人摸一下都不让的。”
　　阿尔法重申来意：“我要进大殿下的别苑。”
　　罗尔逊更头疼了。阿尔法并不喜欢跟人纠缠，然而一旦认定了某件事就会比谁都执著。他继续拉开话题：“你不是最注重原则吗？安德鲁教授这么胡闹，会影响常青藤的声誉啊，赶紧去管管。”
　　“院长这么安排自然是有深意的，轮不到我来操心。”阿尔法盯着王顾左右而言他的罗尔逊：“我就是想进去看一看，不会有问题的。”
　　罗尔逊眼神变得认真起来：“不会有问题？大殿下当初也说不会有问题……结果怎么样？一头栽进去就出不来了。自从你的亚撒消失后，你就开始追查大殿下当年的事，追查到最近，你就向我要进大殿下别苑的通行许可。阿尔法，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跟深渊那边有了联系？还是说，亚撒本来就是来自深渊的黑暗生物……”
　　阿尔法转开头，不说话。
　　“我们之所以能留下来，就是因为我们跟当初的事完全没有关系。”罗尔逊说：“如果你执意要陷进去，能够保护大殿下最后血脉的人就更少了。阿尔法，你不要忘记你当初许下的誓言。”
　　阿尔法闭上眼，脑海里出现了当初那个被誉为天才的大殿下。那人的优秀程度用“完美”都无法完整地形容出来，而他和从小一起长大的妻子曾是所有人羡慕的一对。直到那个来自深渊的“炼狱逃亡者”出现。
　　阿尔法不能理解那三个人是怎么成为朋友的，当他知道一切的时候，最终结果已经出来了：大皇子勾连黑暗生物企图篡位，被皇帝陛下亲手杀死，其势力也被光之领地代为清洗。
　　他被留了下来是因为他真的一无所知，而罗尔逊却是皇帝陛下保下来的，常青藤也继续留在他们手里。那个看起来高高在上的皇帝陛下，其实也并非如外表般冷漠，至少他还在为维恩留后路，并且将完整的真相保留下来——篡位是真的、勾连是真的，但涌出地面大肆屠杀的黑暗生物并不是大殿下引来的。那是命运恶意的陷害，陷在其中的人却没有办法跳出来。
　　誓言……阿尔法看着自己掌心。通过胸前的血契他能感受到亚撒到底身处于怎么样的环境——黑暗与杀戮包围着他，几乎让他无法忍耐。那来自灵魂深处的嘶喊让阿尔法痛苦得难以忍受，所以他急着要寻找大殿下当初找到的“路”。
　　“为完成挚友的夙愿宁可犯下篡逆之罪，结果却因为莫名涌现的黑暗生物而身败名裂……其中有很多可疑的地方吧？”阿尔法抬头说：“罗尔逊，不，尊敬的科尔斯特先生，您真的甘心吗？罗尔逊当初身受重伤，在死前甘愿留下最后一丝神识掩护您强大的、来自黑暗的灵魂，对吧？”
　　“他们都说你不关心别人，绝对不会认出我不是罗尔逊，看来他们错了。”
　　微弱的、压抑多时的黑暗气息在室内缓缓漫开，明明该是邪恶无比的东西，却弥漫着深郁的哀伤。
　　“很久没有这样自由地呼吸了啊……阿尔法，你说如果有一天光明与黑暗得以共存，阿瑟他们能回来吗？不能的吧……其实心愿这东西，也没那么重要，如果当初不那么执着的话，也许能偷来一段幸福快乐的时光。阿尔法，当初阿瑟选的路不适合你，你没有资格坐到那个位置。就算坐到那个位置，也影响不了作为‘决策者’的那些人的想法。当时就是太年轻，所以看不明白。最后还是莱恩陛下和还留在光之领地那边的、来自艾维斯帝国的人出面才能保下维恩和你们，你们的莱恩陛下，其实是最了不起的人啊……为了不让光之领地的某些人找到机会完全‘净化’阿瑟的灵魂，他亲手杀死了阿瑟。”
　　阿尔法有些失神。
　　“所以阿尔法，一个人的力量根本改变不了什么，做好自己能够完成的工作吧。”“罗尔逊”也站到窗边，看着远处两个相互针对对方的热闹班级说：“就像安德鲁教授一样，忘记那些力不能及的东西……我们拥有艾维斯帝国最好的学院，可以做的事有很多，不是直击目标才算付出了努力啊。”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发生了很多事……（严肃
首先是未来都市NO.6逆我CP，老鼠你怎么能哭啊喂还在紫菀怀里哭！紫菀你怎么能英雄救美……（继续严肃
然后突然发现这次的坑我居然没有像以前的文一样打包下来反复欣赏，有点糟糕……（正经地严肃
算了严肃不了了……回头一看，原来不知不觉间这篇文已经超越了我写过的最长长度噢噢噢，自己撒花一把……> 



                  传说中的强迫中奖
　　林越虽然打算偏安王都，教教学生养养蛋，可生活最大的乐趣就是折腾别人，你不甘寂寞，它就让你闲得发慌；你要安逸，它就让你过得水深火热——“坑爹呢！”是它最喜欢的赞美。
　　“玛亚帝国要求改革学院联赛，而且他们的改革方案已经通过了。”召集了魔法系属于老师阵营的成员，阿尔法语气平板地宣布一项消息：“今年夏季的学院联赛将增加一年级的赛项，所以需要再选出一位带队人。由于玛亚人信仰的特殊性，拥有任何人族以外血统，哪怕是十分之一，也可以排除在外。”
　　阿尔法的话一落音，除了林越以外的所有人齐唰唰地站起来表示自己跟各种奇怪的种族有亲缘关系，其中甚至有很多林越听都没听过的。林越惊奇地看着自称“有人鱼血统”的某个老头，如果按照遗传学来算，他外祖母的妹妹的丈夫的弟弟的老婆来自人鱼族，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吧……
　　等到八卦地听完所有人的自白后，林越终于嗅出不对劲的地方。他们这是在推托……吧？
　　他记得玛亚帝国是个好战到有些偏执的国家，无论有没有天赋，几乎每个人都佩戴着长剑和魔杖。而且战神神殿对于“异己”的存在非常排斥，那里到处密布着净化之光，连拥有黑暗系天赋的人几乎都会被误伤；而兽族、精灵族、矮人族等等，统统都不允许在玛亚境内生活。
　　所以阿尔法才会说出最开始的话。
　　而林越知道的还有更多。比如玛亚帝国有人以光明之名进行着残忍的活体研究，企图创造可以瞬间置黑暗生物于死地的“血蛹”。那不是一个能让人喜欢上的国家。
　　想通了其中关节，林越霍地站了起来：“其实我也有异族血统……”
　　阿尔法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一副“我就知道你会找借口”的表情：“愿闻其详。”
　　林越清清嗓子，开始捏造事实：“其实我祖母……”
　　阿尔法抬手打断：“我记得你从来没有见过自己的父母，更不知道自己的祖母是谁。”
　　林越觉得两年多过去了，阿尔法还是跟最开始时一样看他不顺眼——刚刚那么多一听就知道是借口的说法他一句话都没反驳！林越咬牙调整好脸部表情，流露出一丝哀伤和无奈：“其实我祖母那一辈的事我根本不清楚，所以我不知道自己到底有没有异族血统，万一有的话就糟糕了，会被当成异端处理掉吧？还是让别人去好了。”
　　安静地听完林越的演说，阿尔法才开口：“我记得每个被自然神殿收养的孤儿都会留档，而你的档案上明确地写着‘人族’。”
　　看到同僚们同情加怜悯的眼神，林越有点抓狂。这肯定是一个有预谋的陷阱！他选择带一年级班不就是不想参加麻烦透顶的学院联赛吗？绕了一圈居然又绕回去了！
　　林越垂死挣扎：“我才到学院不到三年……”
　　其他人纷纷说：“没关系，年轻人就是需要磨砺。”“输赢不重要，就当累积经验。”“我跟你同一年进学院，去年我就开始带队参加学院联赛了。”
　　你那是在王都这大本营举行的啊，能一样吗！一点都没被安慰到的林越忍不住泪流满面。
　　对于这强迫中奖的“带队参赛”任务林越有一万个不满意，恨不得马上拉出任务列表把他删除。这一刻他真的非常羡慕带着系统大神穿越的主角们……
　　不满归不满，该做的事还是要做。挑选参赛学生是第一要务，既然都说了“输赢不重要”，他就不客气了。挑选的第一个条件是乖巧听话不闹事，实力是浮云，队伍好带才是他要的。首先考虑的当然是自己带的班，毕竟那都是他熟悉的学生。作为一个老师他有些不及格，什么一碗水端平、民主平等统统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所以当各系的一年级生选了出来，林越的队伍里沉默寡言、安静无比而且生活技能练得比较好的六个学生显得格外显眼，瞧那朴素的衣着、木讷的表情……没有一个是贵族！由于常青藤学院隶属于皇家，学生们有着不必参加遴选就直接参赛的特权，有着绝对决定权的林越在众人侧目中坚持着自己的选择。
　　值得高兴的是炼金系那边也有几个他熟悉的面孔进入了队伍，集合期间在炼金系领队人的威压下朝他猛眨眼。
　　看来这一路不会无聊了。
　　前期的准备工作完成以后，参赛队伍浩浩荡荡地从王都出发。林越带领的魔法系一年级生呆在队伍末尾位置，很明显是因为实力最弱而遭到歧视。不过林越不在乎，一路见到什么花花果果就只会几个老实的学生去摘，所到之处，一片狼藉。直到资格最老的总领队人无奈地回头劝他“要爱护大自然珍惜造物主恩赐的大好环境不要随意破坏”，林越才有所收敛——改为带领学生们在全队休息时野炊。
　　邻近几队几乎都是一年级生，那里经得起这样的诱惑，很快就开始效仿。几天过后全队的速度明显慢了下来，严肃的参赛之路变成了和谐的野营生活。
　　林越心里舒坦了很多。一开始那种紧绷的气氛让他非常难受，学院联赛而已，又不是去赴死，搞得那么凝重干什么？他一开始不愿意参与只是因为怕麻烦，真要他参加进去他是一点都不担心的。
　　眼看就要到两国边界，林越设下小型的隔绝结界，把一路收集来的情报以“模拟幻灯片”方式展现到学生们眼前：“玩了这么多天，我们也该做点正事了。花这么长时间跑一趟，不赢一场就太对不起自己了。不过单人赛竞争激烈，等抽好签我们再作打算。我们可以先考虑一下团体赛，大家先看一下我们第一场有可能对上的对手团队。”林越指着一个个有着姓名、等阶、特长、弱点等等资料的“荧幕”，笑眯眯地说：“好了，你们一边看，我一边给你们讲一个叫‘田忌赛马’的故事……”
　　
           作者有话要说：
今天结束前抢更一章，大家中秋节快乐哟哟哟！！！        



                  传说中的化形（补完）
　　队伍进入玛亚帝国后就没那么有趣了。玛亚境内关卡非常多，凶悍好武的军队随处可见。如果莫森跟了过来，林越一定会鄙夷地对他说：“看，连十岁小孩的腹肌都比你大块，你就死了走暴力法师路线的心吧！”
　　不过这遗憾也并不是不可弥补的，林越每到一个新地方都会出去走走逛逛，拍上许多照片委托佣兵公会送到维恩他们手里。至于学生嘛，不闹事就行了，爱干什么就干什么。
　　对于林越这种不负责任的懒散作风，总领队人虽然没什么意见，同为魔法系的二年级生领队人却不乐意了——值得一提的是，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当初被林越小小地摆过一道的老侯赛因。
　　这个早年被称为“喷火巨龙”的老头依然脾气暴躁，见到林越就骂开了：“你还知道回来！真当是在旅行吗？要是丢了魔法系的脸我唯你是问！”
　　“公费旅游机会难得，别说这些扫兴的事。”林越摆摆手，笑眯眯地递去一纸包跟一坛酒，“这边的特产，香喷喷的暴熊肉和红麦酒，在艾维斯能猎到暴熊的猎人还真不多，不尝尝看很可惜的。”
　　说完也不管老侯赛因的反应，埋头吃了起来。暴熊是种凶残的魔兽，本来皮厚肉糙不太好吃，但这边的人用特殊的秘方来处理后变得非常酥香可口，光是闻到那味道就让人食指大动。
　　老侯赛因挣扎了一会儿，还是经不住诱惑跟林越一起享用美食，不过口里直哼哼：“别以为一点食物就能收买我……”
　　林越张口就是一通忽悠：“我不是出去闲逛的。你想想，人都要吃饭，不过不同地方或者不同地位的人吃的东西绝对不一样，对吧？所以从一个地方的食物入手，我们可以了解到他们的生活水平、生活环境还有生活习惯。同样，我们看一个地方的建筑规划，还有商业跟农业、军事等等的比重，就可以推断出一座城镇的基本情况，难得可以光明正大到玛亚境内走一遭，我们应该好好利用这次机会。”
　　脾气直接的老侯赛因被他绕得一愣一愣，砸吧着嘴说：“这么一说还真有点道理。”
　　忽悠直肠子的人真是一点成就感都没有……解决完暴熊肉的林越感觉有点懒洋洋，叹着气说：“可惜一路来都没人理解我的用心良苦啊。”语气之怅惘，足以让听者感受到他那“发自内心的无奈”。
　　看到林越那非常眼熟的表情，老侯赛因想起一路来被他诓骗的次数，立刻爆发了：“你又想拿我当枪使对吧！做梦！”
　　林越正要继续跟老侯赛因闲扯几句，就看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门外传来：“哈哈，安德鲁，又见面了！上次你出塔我正好出任务没见到你，所以刚才入城听到艾维斯的参赛队伍在这里就过来了。你齐尔师兄要先去见城主，等会就到。”原来是齐尔的老搭档雷欧。
　　见到这个性爽朗的老熟人林越自然高兴，从储物戒里取出另一坛红麦酒递给他：“这边雾大，赶得太急容易生病，喝上一点这边专门用来对付雾瘴症的酒可以辟瘴。”
　　雷欧接过酒坛大口大口地灌酒，然后才感慨：“你好像也今天才到吧？怎么好像对这边的东西这么了解？跟你齐尔师兄一个样。”
　　林越答：“逛逛就熟了。”其实他有个老毛病，如果时间充足的话，他一定要先想办法摸熟周围的一切才能安心呆下去。回头想想，这大概是延续了“打开游戏把地图好好跑一遍”的优良传统……
　　没一会儿齐尔也到了，他吃了城主的闭门羹。原来齐尔跟雷欧这次的任务是与玛亚帝国各城镇达成协议，解救那些误入玛亚境内的异族。可以想象得出这任务有多困难——艾维斯人对玛亚人的感觉是两个字：“野蛮！”而玛亚人对艾维斯人的感觉也是两个字：“虚伪！”虽然两国谁也不曾跨过那条界限，始终保持着表面的和平，但由于信仰的不同，自然神殿的人要在玛亚帝国行走非常不容易。
　　更何况齐尔两人还是为玛亚人仇视的异族奔走。
　　林越自忖帮不上什么忙，只好从某个储物戒里翻出一堆魔法饰品。这些或走可爱卡通路线、或走精致路线的东西是他在法师塔内做试验时做出来的，灵感大都来自于那个离自己越来越远的时代，说不上多有用，但胜在新奇。把它们都给了齐尔，林越说：“如果正式途径走不通的话，试试走夫人路线或小孩路线，说不定对方会松口。”
　　齐尔也没拒绝，笑着说：“理念冲突本来就不是一天两天能解决的，我只要尽力而为就好。安德鲁你不要想太多，安心完成学院交待的任务。”虽然他看起来很疲惫，但是眼神始终坚定，并没有任何动摇或退却的迹象。
　　林越立刻点头应是。正要继续聊下去，林越却感觉到胸前的“小蛋”突然小幅度地跳动起来。知道这是“蛋”有话要说的先兆，林越找借口回到房里把“蛋”的体型控制到手掌大小，开始进行奇特的人蛋交流。
　　然而当他看到蛋身出现的文字时，心却猛地一跳——
　　“哥哥在附近，哥哥有危险。”
　　虽然书写的方式没有办法表达任何焦急的感受，“蛋”的气息波动却泄露了它的不安。不过它没有哀求林越赶过去，只是静静地等着林越回应。
　　林越喉咙有些发燥。“蛋”的哥哥应该只有欧文吧？有危险？他要做的事确实很危险，但老沃夫在——或许还有更多的人在，再加上他那强悍的天赋，应该不至于危及性命。
　　虽然大脑进行着理性的分析，林越却已经抓起“蛋”离开落脚的地方出城。有“蛋”的感应能力，他不必担心在大雾中迷失方向，只需要尽力加快速度就好。为了能更好地发挥，他忍痛拿出最贵重的晶矿给“蛋”提供能源。
　　赶了大半个小时，“蛋”的气息终于稳了下来。林越用了个驱除魔法驱散前方大片浓雾，然后他看见了令人作呕的一幕：数万只通体发黑的血蛹在一个无形的结界里扑飞，地上沾满了粘稠而恶心的液体，还有堆积如山的尸骸。土质已经发黑，似乎正散发着恶臭。根本没有可以站立的地方，每一寸土地似乎都带上了强烈的腐蚀性，贪婪地吞噬着一切生命。
　　在血蛹最密集的地方，浑身脏污的欧文静静站立着。而他目光锁定的是一个下半身已经彻底消失掉的狰狞怪人，那人的声音好像是依靠骨骼摩擦发出来的，令人毛骨悚然：“总算把你引出来了，原来就是你在坏我的好事！真纯粹的光明气息啊，你怎么能阻止我们消灭黑暗……是你们这些伪善的家伙逼我继续改造血蛹的，就用你做第一份养料吧，桀桀桀……不能动了对不对？附身在那些畜生身上的幼体已经把毒素转到你体内了，对魔法跟武技都免疫也没用，这是毒素，纯粹的毒素……你们这些异端，都去死吧！”
　　果然发生了！从见到血蛹开始，林越就知道这种改造甚至创造生物的方法落到某些人手里，绝对是一场浩劫！一开始也许是以“消灭黑暗”的名义来进行，到后来极有可能演变为“清除所有异己”！
　　眼看密集的血蛹就要扑到欧文身上，林越连呼吸都难以延续。他尝试着打破结界，“蛋”却立刻写出两行文字：“不要动，没有结界第二代血蛹会迅速逃窜到各地，那会很糟糕！走，快离开。”
　　接着它又补充：“哥哥说的。”
　　林越牙咬得死紧，突然就痛恨起过得那么轻松的自己。即使知道在这种情况下自己根本帮不上忙，他还是挪不动双腿！
　　似乎是发现了他还没离开，结界内的欧文目光转了过来，直直地看着他。
　　欧文的心里又是着急又是焦虑，他害怕自己撑不下去，结界消散，林越出事。快走！快走！快叫他走！欧文把焦急的想法传递给那个让他感觉很亲切的“同类”。
　　林越还是没有动。
　　这次是他大意了，没有料到对方会把血蛹再一次改造。第二代血蛹不再畏惧那么体温和各系元素，能够粘附到所有活物身上放出致命毒液，不彻底清除会成为整个大陆的灾难！
　　疯了！那些人真的疯了！想到同行的兽群惨死在眼前，想到林越又近在结界外，想到可能会有数不清的人可能遭祸……愤怒跟着急交织在一起，让欧文体内的每一根神经都在战栗，仿佛有种无形的东西在体内窜动着，企图把难受到让人发抖的痛苦挤出体外。欧文感觉到自己的四肢开始慢慢恢复控制，积郁多时的长喊冲出喉咙、冲向体外，那声音引起的震颤让所有血蛹霎时停顿下来。
　　欧文的身体逐渐发生变化，结界也随之扩大，再扩大，几乎盖住了整个玛亚帝国。结界内的血蛹仿佛被什么东西净化了，一一化为虚影。那半身人惊骇地抬起头，只见遮天蔽日的龙身停在上空，发出一声声巨鸣：“以我族之名，凡伤我友族者，杀！凡包庇罪恶者，杀！凡以光明之名行极恶之事者，杀！”
　　紧接着，无数回应出现在山林间、田野间、河流间，甚至深海间——那是以灵魂发出的的臣服之音！
　　悬在空中的黄金巨龙甚至没有动手，那带着杀意的龙息落就已将那半身人化为一堆白骨。
　　这一次，是真正地“成长”了。
　　林越迟疑地站在原地。
　　黄金巨龙转了过来，一人一龙静默着对视。
　　突然，巨大的龙首慢慢俯下，以那能够直透灵魂、有着让人心头发颤的奇异魔力的龙语邀请道：“要、要坐上来吗？”
　　那语气听起来无比熟悉，就像从未改变一样。
　　
           作者有话要说：
为什么我老是点不进这一章，点不进点不进换了账号都点不进OZLLLL
====================这是纠结的分界线=============================
“早上好，今天天气不错啊……”（伸懒腰        



                  传说中的认识自我
　　“龙骑士”这种高远的想法从来没有出现在林越的未来规划里，不过他还是毫不犹豫地用飞行魔法跃上龙首，找到一片宽大的龙鳞作为避风港。
　　第一次化形的欧文有些兴奋，载着林越往碧蓝的苍穹飞去。林越架起防御魔法隔绝湿漉漉的水汽，透过缭绕与身侧的云雾看着那越变越小的陆地。
　　直接穿过云层给林越带来一种奇妙的撼动。天地渺渺，连山川都小如蝼蚁。这就是自己生活了两年多的大陆！在大陆的边缘扬帆出海，就是那矮人生活的岛屿与精灵建造的天空悬城。绕着海洋航行，可能会回到大陆的另一端，那里有着混居的兽人，虎族、豹族、狼族……放眼望去，陆地上的每个角落都笼罩着柔柔淡淡的辉芒，那是自然赐予的奇特力量——它让这边的人很容易获得所需要的一切。
　　但是即使衣食无忧，大陆上仍然蛰伏着不少危机，首人对地位和实力的追求、那些被强迫驱逐的黑暗种族、信仰与理念的冲突碰撞……就是这样的环境，催生了无数的魔法、武技。
　　由于没有环境严重、资源耗尽的忧虑，这里的文明轨迹与地球有很大的区别，所有的炼金、药剂以及魔法阵的研究，都是为了提升武力。其实发展到这程度，这个世界已经钻进了一个死巷——精神世界的严重空乏让他们的思考方式变得扭曲，生命的轨迹非常单调：变强，变得更强，然后相互厮杀。
　　比如光明与黑暗，其实不是无法共存，但如果二者开始和平共处，凌驾于规则之上的那些“高手”就会变成多余的存在。所以他们拒绝接受任何会让自己信仰发生半分改变的事物。当这种信仰变成偏执和顽固时，就会做出许多令人发寒的举动——比如秘密’养’“血蛹”，比如生夺人魂。
　　这些都证明如果不拉转文明发展的马缰，这个世界将会变成巨大的斗场，各方则以自己的“信仰”之名撕咬起来，发展为另一个“深渊”。
　　闭起眼感受着风在耳际流动，林越的思维第一次变得无比清晰。原来他也受这个世界的环境影响，走了很长的一段弯路。实力和武力，不该是他唯一需要追求的东西，那也不是他占着优势的方面。
　　他拥有的是大量的、与这个世界完全不同的知识。
　　林越躺倒在欧文的一块鳞片下，任由那庞大躯体传来的热量包裹着自己。“蛋”从怀里跳了出来，跟他一起平躺着。一人一龙一蛋竟然都没有开口说话，时间也仿佛静止了，唯一还在动的是与巨龙擦肩而过的流云与和风。
　　不知过了多久，蔚蓝的天空渐渐变成深蓝，藏匿在太阳辉光之下的星辰渐渐显露行迹。
　　林越睁开眼看了看朝自己猛眨着眼的星群，忽然问：“胖子，血蛹不会再出现了吧？”
　　欧文颔首：“不会了。从化形开始，我就接受了来自灵魂印记里的记忆和力量。”他顿了顿，才继续说：“其实每个人的灵魂从出生开始都带有特殊的印记，以这种形态出现的我可以使用特殊的力量追踪相似的族群。血蛹其实算不上是活物，当它成为‘蛹’的时候就已经死亡并化为毒液，所以我能用带有追踪能力的力量让它们彻底消失在大陆上。”
　　这也太逆天了吧？
　　虽然一直都觉得欧文带有强大的主角光环，可听到欧文解释自己的能力时林越还是想对造物主竖起中指！
　　“没有任何限制？”他忍不住继续发问。
　　“有的，”欧文想了想，说道：“如果是真正的活物，不可能一击致命。所以刚刚对付血蛹的时候，我也只能对‘养’它们的人烙上印记，要彻底解决他们只能让兽群搜寻和追踪者亲自去杀掉，我保持龙形这么久就是为了确认没有遗漏。对了……安德鲁你也可以看到的，有印记的人眉心会有黑气涌动。”
　　林越：“印堂发黑？”
　　欧文愣愣地思考着印堂是什么地方，然后才点点头：“嗯，印堂发黑。”
　　林越：“……还真好认。”
　　这时“蛋”不甘寂寞地跳了起来，大概是因为强大的同族在身边，它又变成了小孩子的高度，一边贪婪地吸取着欧文身上散发的龙息，一边跟林越“交谈”：“等哥哥的力量再稳定一点，就可以让我出来了……我会给你们帮忙的！”为表决心，它还认真地摇晃那白溜溜的蛋身。
　　“那就不客气了，我一定会让你忙到喘气都没空。”林越颇为期待地拍拍蛋可爱的尖端，那目光非常不怀好意，让“蛋”不由自主地往后挪了挪。这反应显然取悦了林越，他笑眯眯地对欧文说：“出来这么久，应该已经确认所有与血蛹相关的人都烙下印记了吧？我们也该回去了……出来的时候也没留话，回去一定会挨骂！”
　　“好。”欧文应完后又补充：“我一定不让人骂你。”
　　“不，那可不行。”林越说：“挨骂对我来说就像吃饭一样，每天挨上一通就觉得神清气爽。你不觉得看侯赛因老头跳脚大吼很有意思吗？”
　　欧文停了一会儿，恍然大悟地说：“我明白了！我也是！以前每天都要听到你骂我才有动力……”
　　林越：“……”
　　扭开脑袋，林越拒绝承认这种找骂的心情是由于某种感情缺失而渴望得到关注的表现。其实很多时候，那些肯对你大吼大叫的人要比对你不闻不问放任自由的人更关心你。在那有亲人却基本没见过亲人的二十四年里，“视而不见听而不闻”的态度曾在他心里留下不可磨灭的痛苦，直到慢慢地习惯人与人之间的冷漠，才渐渐习惯不去想过去也不去想未来，只抓住眼前的一切。
　　这是一种自私的心态，既想要享受别人的关怀，又因为害怕伤害而不愿敞开心扉。林越回头想了一下，被自己抛诸脑后的那些回忆和那些人，其实也并不是那么糟糕，往往只是刚刚刺到他那可怜的自尊时就被他彻底割断——用懦夫才会做的行为来逃避一切。现在想来，还是自己伤害别人比较多。
　　用双手撑着身体坐了起来，林越说：“胖子，如果哪天我伤到了你，你一定要说出来。”
　　欧文似乎对他突然发话有点疑惑，想了一会儿才郑重点头：“好。”
　　巨龙很快就回到了出发地，为了不来围观，巨龙的身体一点点缩小，降落到一定位置时慢慢恢复人形。
　　林越也开始施展飞行魔法，并把“蛋”放回怀中。自从知道“蛋”能够“吞食”魔法跟武技的攻击以后，他就明白欧文的父亲把它送过来与其说是让他保护这“蛋”，还不如说是为了让“蛋”来保护他——信里的说辞只是照顾他的面子而已。毕竟他的实力在普通人里还算可以，但在金手指大开的高手们面前简直是不足一提。
　　明白了这一点，林越也没逞强，心照不宣地继续带着它。
　　两人一蛋刚刚回到城门，就听到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着白天的异象，不少人都说在云雾里看到了“龙”。虽然玛亚帝国信奉的是战神神殿，但是提起那个仅次于神，或者说本身就是“神”的种族，每个人眼中都闪动着光彩。
　　往人潮最拥挤的地方看去，居然是老迈的城主在主持祭礼：“多少年了啊……自从一百多年前巨龙在北方冰原突然陨落，就再也没有人见过巨龙显形了！”老城主眼泪流了满脸：“这次看散布龙族已经灭绝、只剩低微爬虫支撑局面的谣言还怎么传下去！巨龙才是真正的主宰者！那些以光明之名挑起罪恶之争的人该滚蛋了！”
　　看着那声泪齐下的老城主，林越皱了皱眉：“看来血蛹的事似乎也有很多知情人，这个城主可能知道些什么……”
　　欧文点头：“等下我找机会去探探。”
　　两人拨开人群回到艾维斯参赛队伍落足的旅舍，大多数人都出去了，店里很安静。不过林越刚跨进一步就感受到浓郁的火系元素朝自己这边袭来，欧文早就被他三令五申不能轻易在人前出手，所以有些发愣。林越赶紧布起防御屏障，咂咂嘴说：“我说侯赛因前辈，才半天不见而已，不用这么欢迎我吧！好险！差点就被你烧光头发了。”
　　老侯赛因破口大骂：“你还有脸说？如果不是有几个有经验的高年级生帮忙组织，魔法系的队伍都快散了！这是团队，团队知道吗？你身为一年级生的领队人，一声不吭就离开大半天，你知道这会造成什么后果吗？你是不是把脑子放在家里忘了带？要不要我托然去帮你带过来？”
　　不愧为喷火巨龙，吼出一通痛骂都不用换气。欧文被那中气十足的嗓音吓退了一步，再看看一脸淡定的林越，顿时觉得非常钦佩。
　　等到老侯赛因骂得口干舌燥停了下来，林越才诚诚恳恳地给他端了杯茶：“这次是我错了。”
　　老侯赛因灌了口茶，气还没顺：“什么叫这次？你的意思是以前我都是骂错你了？”
　　“好吧，一直都是我错！”
　　“你这是什么态度？！”老侯赛因瞪眼。
　　“认错的态度！”林越正色。
　　没从林越脸上找到半点可以借题发挥的表情，老侯赛因觉得有些不痛快，哼哼两声：“还有两天就到玛亚王都了，你注意点！”
　　“好好好。”语气又变成敷衍。
　　“认真点！”怒气值又噌噌噌地往上蹿。
　　“好！”严肃地应完，林越悄悄朝欧文挤了挤眼，意思是“好玩吧”。
　　欧文默默地扭开头。
　　
           作者有话要说：
JJ抽抽，回来闲聊一下……留言都有回……如果没回是因为被JJ抽掉了ORZ
写这篇文前面因为重名问题纠结了一阵，觉得不就是个名字嘛，没啥大不了
最近JJ抽，去推荐贴扒拉某点文看
点开一篇一看就知道是爽文的文开始食用
果然很爽，王八之气有了，扮猪吃老虎有了，小弟有了，美女有了……于是一发不可收拾地看了下去。
然后！然后！然后……
突然出现一个人物叫帝林！帝林！！
嘤嘤嘤紫川
嘤嘤嘤让人想起杯具结局什么的最过分了
嘤嘤嘤一想到那欢快的开头里出现的那张预示着阿秀帝林斯特林会走向不同方向的照片就各种虐……
重名什么的最讨厌了
=======================这是看篇爽文都被伤到分界线=============================
“听说晋江最近有点抽，大家要蛋定。来，一起做个日光浴。”        



                  传说中的公益广告
　　在老侯赛因的咆哮声中，参赛队伍很快就进入了玛亚王都。相比艾维斯王都的富丽，玛亚王都多了几分刚硬，钢铁一般的建筑物如刀剑般耸立，远远就能感受到那种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感。
　　玛亚皇家学院是这次学院联赛的主办方，在学院门前耸立着一个一手持剑、一手执典的雕像，象征着武力与审判。林越带着六个一年级生的队伍走在最末，感觉就像掉入了狼窟，四周都是幽幽的凶光。
　　“真可怕。”林越左右手各搭着一个学生的肩：“来来，走在我旁边。有人敢扑上来你们要给我挡着，知道吗！”
　　被他扯到前边的学生哇哇大叫：“老师你太无耻了！”
　　林越谦虚地点头：“谬赞谬赞。”
　　笼罩在学生头上的压力突然就弥消于无形，反而纷纷七嘴八舌地讨伐起林越来，在林越班里的学生更是瞬间想起了新仇旧恨，一个劲数落不停。
　　作为尾巴的魔法系一年级队一路胡侃，队伍不知不觉就停了下来，那些摩拳擦掌要跟他们比赛的玛亚生员已经不见了，领队人开始进行交接工作。
　　眼看烈日炎炎，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轮到自己这个吊车尾小队，林越拉着学生们找了个树荫坐下，围成一圈开始喝下午茶。经过林越一路的调/教，连最老实木讷的学生都话多了起来，听林越问起对玛亚皇家学院的感觉纷纷响应：“可怕！”“一开始有点可怕！但是想到大家都在就不怎么怕了！”“老师这么无耻有谁敢惹……”
　　“肤浅！”林越瞥了他们一眼，痛心疾首地说：“这里跟常春藤最大的不同点你们都没发现，这观察力太逊了。”
　　学生们静了下来，齐唰唰地等待答案。
　　林越扫过那些玛亚皇家学院的生员跟教员，笑眯眯地说：“你们看，这边的女性明显比我们学院高挑，腿长，臀丰，胸有料，啧啧，个个都有成为御姐的潜质。”瞧见学生们都是一脸“到底谁肤浅”的无语，他正了正脸色：“这表明玛亚帝国的女性身体好，生育能力也好，这会影响到帝国下一代的体质。这是一个严肃的问题，你们不要想歪了，肤浅的小鬼！”
　　正要继续就“女性身材与国家综合发展力直接相关”这一论点进行扩展，老侯赛因的咆哮就在他身后响了起来：“安德鲁！你就是这样教学生的？你这个该死的混球……”
　　他身边站着个身穿黑色紧身外套的玛亚女教员，面色不善地看着林越。
　　学生们纷纷捂住脸，表示丢脸丢到家了。
　　整个报到过程在老侯赛因的怒火和学院接待人的瞪视中完成，林越自发地开启脸皮加厚模式，镇定自若地把门房号拿回小队里分发。学生们是两人一间，教员则有独立的房间，目送学生们都乖乖回房后林越也没去看自己住的地方，而是拿着玛亚王都的地图册开始自由行动。
　　欧文半路又离开了，去解决那些“印堂发黑”的家伙。他弄出了这么大的动静，王都也出了不少言论，林越边听着周围的闲谈边寻找着目的地。没一会儿，林越就看到了一家热闹的交易所，他知道这是欧文的产业。凭着巨大的财力，欧文名下的拍卖行和交易所稳稳地在各地站住了脚，衍生的旅舍、酒馆以及武器店等等也为数不少。这些产业没有相同的名字，甚至连标记都没有，但它们确实都属于同一个人。
　　交易所的功能类似于中介，卖家可以将要出售的东西登基下来，由交易所帮忙搭线售卖。买家也可以在交易所写下需要的东西，由交易所联系卖家或者查找仓存。跟佣兵公会不同的是，他既不需要身份证明也不一定要用晶卡交易，适用于一些比较隐秘、不想让人知晓的买卖。
　　一间新的交易所要让人信任并不容易，所以看到这所交易所的规模，林越不得不感慨：老沃夫的能量实在太大了！
　　不过老沃夫是成名多年的魔法师，又在魔法阵上有极高的造诣，光是扔出名号来就能顶上一个大家族。有他坐镇，自然是想发展慢点都不行。
　　能逮住这尊大神当苦力，欧文真幸福……感慨归感慨，林越还是循规蹈矩地坐到一边填写登记表格。
　　林越要委托的交易很简单，就是想要寻找愿意租借外墙的屋主，然后在他们的外墙使用定期更换内容的影像魔法阵——没错，这就是广告。不过他想做的是公益广告，广告的创意大都来自二十一世纪那个科技发达的时代，而主打内容是——亲情！除了亲情、友情、爱情等题材以外，他还准备了不少非大众行业的生存状况，等到“广告位”落实以后陆续放出。
　　可能存在的技术问题早在他呆在法师塔里闭关时就已经解决完，一路走来更是采集了不少素材，“广告”的制作变得非常轻松。他在抓剧情方面本来就有很敏/感，不然当初也不会拥有“从千千万万种攻略方式中迅速选出完美攻略路线”的能力了。对于自己加工出来的“短片”，林越还是挺满意的，虽然在拍摄方面有些粗糙，但是他剪接的功力还不错——至少放给学生们看时骗了不少眼泪。
　　接下来要解决的问题就是租用“广告位”了。欧文不在，林越也不好腆着脸去找交易所负责人说“我跟你BOSS是好朋友，赶紧帮我做好这件事”。在某些方面，他还是很要脸的。如果自己变成了敢说出这种话，他会选择掐死自己。事实上就算欧文在，他也是不太想借光的。
　　还是按程序来比较符合他的性格。
　　工作人员接过他填完的信息，有些诧异。但是千奇百怪的交易他们见多了，也没有太大惊小怪，收取了订金之后就笑着送林越离开。林越这桩委托虽然闻所未闻，但其实很容易做到——毕竟他给出的价钱很可观，也保证不会影响到日常生活。
　　反正可以随时揪出幕后大老板算账，林越也不担心订金打水漂，交待了魔法放映器的“安装”和“播放”方式就走出交易所。
　　众所周知，公益广告的用处在于潜移默化。在二十一世纪，政府会发出不少公益广告提醒公众注意安全、注意保护环境、注意相互关怀……也许不能改变所有人的想法，但总能触动某些人的心弦。只要有一个人开始反思，这些广告就算是实现了它的意义。
　　林越正是想要通过这样的方式，慢慢地把一些东西传递给其他人。他希望他们能看到武技和魔法以外的更多的美好事物，以及那些一旦错过就永难找回的东西。
　　还没走出多远，周围突然传来热闹的议论声。林越转头一看，原来交易所的外墙竟然已经挂上了“光屏”，鲜活的影像开始慢慢地变幻：一个为提升实力而离家的少年终于成为高级魔法师，推开家门却发现家中空无一人。接下来的画面就以明亮的色调渲染少年出生时母亲的喜悦，牙牙学语时的欢乐，测得天赋时的惊喜……最后回忆结束，以冲击性极强的对比手法描绘少年在外与人斗殴争执时，他母亲孤独病逝的情形。
　　虽然整体剧情非常狗血，但通过一路走上的了解，林越知道这种事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平民家中。一旦出现一个有天赋的孩子，整个家都会用尽全力去供养他，甚至有些人会把无天赋的孩子卖给奴隶市场，然后为有天赋的孩子提供路费和进阶的费用。而有天赋的孩子出去以后，极有可能一辈子也不会再回到“家中”。而相比于艾维斯帝国，这种情况在以武力为尊的玛亚帝国更为常见。
　　林越默默地坐在对街的长椅，抬头看着画面上又回放了一遍的短片。每一个情节他在制作的过程中都已经摸索过无数遍，但这样重看，心情还是莫名地受到了冲击。如果他也是在父母这样的期待下降生、他的每一步成长也都被父母这样的期待下迈出，无论如何，他也不愿意离开“家”半步。
　　但是即使他离开了那个时代，离开了不知千里万里，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吧？比再也回不去更让人难以忍受的，是清楚地知道就算回去了也不会人察觉你离开过。
　　把手按在眼睛上，林越感觉到那温热的液体溢出眼眶，沾湿了五指，然后顺着手腕滑落，慢慢转为冰凉的触感。
　　一开了头，难以抑止的眼泪就不停地涌出。
　　幸好这时候过往的行人都被光屏吸引，哭出来的人也不仅是他一个，所以没有太多的人注意到长椅上坐着这样一个孑然一身、流泪不止的魔法师。
　　就这样静静地坐了一会儿，汹涌的泪意总算消退。林越压下胸口残存的痛楚，有些自嘲地想：会被自己做出来的短片弄哭的人还真没出息。
　　正要起身折回，却猛地跌入一个厚实的怀抱。带着惶急跟焦虑的双臂牢牢地从身后搂紧他，声音因为赶得太急所以非常不稳，直喘着气说：“不要哭……不要难过。”
　　林越有些怔愣。
　　欧文收紧手臂：“我会一直在你身边，永远不会让你孤身一人，永远不会再让你孤身一人。”
　　
           作者有话要说：
我是勤快更新的勤奋君~转圈，狗血给力不？求鼓励求讨论~(≧▽≦)/~
公益广告洒狗血撒得很到位，上次看泰国那《说不出口的爱》，生生哭了两次……大家可以去搜《说不出口的爱》QAQ        



                  传说中的安妮特
　　林越的心情一瞬间变得奇异起来。一面告诫自己这种话听听就好，一面却忍不住心头发软。这就是“感情”吗？对于涌动于胸口那有点陌生，但又近似于本能的感觉，林越不太适应，却也不想拒绝。不过他还是不太习惯被人搂得那么紧，拉开了一点距离，才问：“事情都解决了？”
　　欧文见他脸色恢复正常，脸上立刻堆满了笑，比花儿还灿烂：“沃夫叔答应帮忙收尾。”
　　想到老沃夫在训练场上虐得自己死去活来的情景，林越也放心了。至少相对于他这水平的人来说，老沃夫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对了，他还说回来跟你练一练，看你有没有偷懒。”欧文有些担忧地看着他：“你有继续练习吗？好像提升得不多，还瘦了，要不我们先去打两场？”
　　“……”
　　老沃夫那不怎么留情的打法和欧文那居心叵测的打法在林越脑海里交替回放，让他情不自禁地抖了抖，接着很不要脸地缩了：“不行，最近忙，非常忙，第一次带学生参加学院联赛，要学的东西有很多，先不要了吧。”
　　欧文有点怀疑地看着他，但语气仍然无辜：“可是你一路上都没忙……”意犹未尽的话尾就像在指控着什么。
　　为了自己人身安全，林越坚决地把心里头那一丁点心虚无视到底：“我痛改前非。”
　　欧文直接指明：“沃夫叔不会相信的。”
　　也对！想到冷淡的老沃夫，林越就头皮发麻。在那种目光面前，任何谎言都不会有效，因为谎言是建立在别人的信任上面的，对于把一切都看得通透、对事情有着绝对把握的人来说欺骗根本行不通，反而会让自己变得像小丑一样。
　　一路上他忙着收集素材跟感受风土人情，还得看顾自己带着的六个学生，真没怎练过。以这种状态去应对苛刻的老沃夫，结果一定是先被从头到脚揍一通，然后劈头盖脸骂一通，最后被迫进行新一轮的高强度训练……光是想想就不寒而栗。
　　叹了口气，林越点点头说：“好吧，我们去角斗场。”
　　林越边走边和欧文聊起一些打算——当然也包括那些靠交易所传递开去的公益广告，很快地，角斗场伴随着欧文“你怎么都不告诉我”的哀怨目光出现了。
　　欧文拿出晶卡要了间角斗房，又在房里另外布置了一层结界，才招呼林越：“把吉路放出来吧。”
　　林越不解：“吉路？”
　　“蛋，老爹寄给你的那颗蛋。”欧文盯着他：“你不会想带着它作弊吧？”
　　“你不说我都忘了，”林越还没说完，“蛋”就小幅度地弹跳抗议，表明它也很有存在感。这样的抗议一点都不影响林越的心情，他连带怀表一起摘出来跟“蛋”商量：“你能藏起气息帮我‘吞掉’沃夫老先生的攻击吧？这样我就不用赶着练了。”
　　蛋身很快就回复了一行字：“隐藏气息后我就是一颗普通的蛋。”顿了顿，它又补充：“不，跟普通的蛋也有一点不同。”
　　林越兴致勃勃：“什么不同？”
　　“蛋”不慢不紧地回答：“要维持那种状态你必须给我提供足够的能源。”
　　林越：“……”
　　欧文咳了两声，打断林越的妄想：“还是来对战几场吧。等下我会转换成一种绝对战斗状态，当你真的到达极限的时候，吉路才会‘唤醒’我。这个过程可能会有点痛苦，开始几天如果你真的坚持不了就告诉吉路。”
　　林越眯起眼：“我怎么觉得你们是有预谋的？”欧文赶过来，可能就是“蛋”通风报信；而欧文决定的这种训练方式，怎么听都是老沃夫的手笔！见欧文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林越也不再挣扎：“我明白了，就照你说的做。”
　　欧文这才说：“其、其实你最近都带着吉路，精神力不分日夜地高度运转，已经打下很好的基础了……沃夫叔要我在他回来之前帮你突破魔导师那条界限，他回来要验收。如果能回光之领地那是有特定的提高方式的，但暂时回不去，只能用这样做了。不过我绝对不会伤到你的！”
　　“蛋”也摇晃着蛋身：“我会随时保护你！”
　　真把他当成禁不起打击的人？眼底闪过一丝不善的光，但想到实力的差距，林越还是很认命地点点头：“那就开始吧。”
　　所谓的“绝对战斗状态”与老沃夫所教的静息法则差不多，只不过欧文是从根本上隔绝了一切可能影响发挥的因素——简单来说就是无视外物到六亲不认的地步。如果不是有“蛋”在，欧文是绝对不会在林越面前转入这种状态的。
　　有这么个强悍的“陪练”，林越全身的汗腺都像被打开了阀门，涔涔地往外流。不存在“留手”这种想法的欧文很难对付，虽然林越的身法还可以，但还是免不了被攻击的尾稍扫伤，法师袍更是被刮得极为狼狈。
　　更难以忍受的是那种扑面而来的威压和杀意，那不带丝毫感情的目光只有一个意识：战斗！
　　对上这种敌人，迷惑没有用、耍花招更没有用，只能用实力说话！林越也把警惕性提到最高，在欧文的攻击下艰难地寻找转机。说来也很丢脸，开始了将近一小时他还没有放出半个攻击性魔法，精神力全都摆在防御和闪躲上了。
　　眼看体内的精神力一点点耗尽，林越暗叫不妙，发狠地迎着欧文的攻击扔去一个魔法。然而让他无比憋屈的是，欧文的身形只是略略一顿，那饱含火系元素的十三阶魔法就被他引往“蛋”所在的方向，接着“蛋”又给出让林越吐血的回应：“好吃。”
　　其实还有一句“对战时分心不太好”，不过林越没机会看到——他被欧文狠狠地摔出了很远。
　　真不该分心！林越连唇角溢出的血都顾不得抹掉，就地翻身避开欧文紧接而来的攻击。
　　到了这地步只能不停地放魔法了。
　　虽然这程度的攻击力伤不了欧文，但至少能暂缓一下欧文的动作。继续这么干耗下去，他很快就会被打趴在地，再也爬不起来——大家熟归熟，这么丢脸也不是个事啊！
　　林越咬着牙不肯认输，枯燥却又紧迫的对战一直持续到他所有的精神力都被榨干，每一根骨头都像被拆了一遍、每一块肌肉都不停地发酸，还是没有停止的迹象。精神力有好几次将要告罄时，也都被他紧绷着的心神拉了回来。
　　除了极度的疲惫以外还有种更奇妙的感觉在他身体里流窜，林越甚至能清晰地“看”见那越来越难挤出来的精神力是怎么运转的，以及某些残留的细微精神力正在往身体里那些从来没有精神力通行的“空白”处钻——类似于进入了毛细血管？
　　来不及深究，林越又把全副心神摆回欧文身上，避过那毫无疲态的攻击势头。然而下一瞬，他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倏然消失，眼前也变为一片漆黑。
　　“蛋”立刻以独特的心灵联系“唤醒”欧文。
　　刚得回全部意识的欧文有些茫然，等看到林越的那一刻心猛地紧缩起来，呆呆愣愣地看着自己的双手。他的身上没有哪怕一丝的伤痕，也正因如此，才更显得遍身是伤的林越格外狼狈。
　　其实以林越的性格是绝对不会愿意卷入那么多麻烦事里的，更不会强迫自己接受这种“极限练习”……
　　握了握拳，欧文半跪在地将自己的精神力送到林越体内，慢慢地替透支了体力的林越恢复。
　　“蛋”突然说：“笨蛋哥哥，你喜欢上的人还不错，第一次就能坚持到最后。”
　　欧文没有说话。他早就知道林越这人看起来疲懒无比、喜欢安逸的生活远多于对钱财和实力的追求，可一旦遇到必须要去做的事却又比谁都能忍。
　　确认林越已经恢复大半以后，欧文才开始跟“蛋”交流：“吉路，你什么时候可以出来？”
　　“蛋”回应：“说不清楚，但快了！”
　　就在欧文准备进一步发问时，结界突然波动起来。一个身穿黑色紧身外套的女人毫无阻碍地走进了角斗房内，她拥有玛亚人高挑的身材和明显的五官。如果林越没有因为疲惫而沉睡的话，一定能认出这女人就是白天他“夸”玛亚女人时来抓包的那个女教员。
　　不过细看之下就会发现她的双眼透出一种奇异的光——就好像眼睛后的灵魂并不属于这具躯体。
　　在一人一蛋齐齐噤声之余，她已经不知从哪变出了茶几和热茶，一手支着下巴一手敲敲桌沿，好像还安然地坐在光之领域百花齐放的花园里：“好久不见了，欧文，吉路，我的乖弟弟们。”
　　童年的阴影莫名地笼上心头，欧文立刻把还没清醒的林越挡在身后，一颗心疯狂地跳动着。
　　安妮特！她是安妮特！无论外形怎么变，那双眼睛永远不会变！
　　“不要紧张，”“安妮特”端起茶抬手致意：“难得欧文弟弟找到心爱的人，我怎么可能会对他下手？欧文你太伤姐姐心了啊。”
　　欧文支支吾吾地说不出半句完整的话。无论如何成长、无论发生了什么，烙在灵魂深处的东西是不会改变的。像这时安妮特明明只是借用别人的身躯，他却连“你为什么要杀掉莎莉丝特”的疑问都说不出口——他记得在那些一次次被抹掉的记忆里，自己对安妮特这个姐姐有时是信任、有时是畏惧，但无论是哪一段“记忆”，安妮特都会在气势上压他一头。
　　影响显然还存在。
　　安妮特也很满意欧文的表现，抬手扔了一颗晶状物给欧文：“我回不去，你回光之领域帮我给老爹传个话。你的心上人先交给吉路就行了，放心，有吉路在没人能伤害他。”
　　欧文愣愣地看着她。
　　这时林越已经转醒，皱眉看着坐在前方的安妮特。很眼熟……
　　安妮特走到他面前，眨了眨眼，表情变得很俏皮：“是不是觉得见过我？小安德鲁！”
　　刚清醒的林越还没有反应过来，手就被一把抓住，按在……按在了女教员的胸前！作为曾经的“魔法师”，林越觉得自己完全没法理解正在发生的事。
　　然后——
　　啪！
　　“流氓！”
　　
           作者有话要说：
小林子杯具了……O(∩_∩)O哈哈~        



                  传说中的醋意
    在女教员愤恼交加的目光中，林越被迫挂上了“流氓”的名号。
    见林越一脸郁闷，欧文嗫嚅着说：“安妮特从小就这样，她最喜欢捉弄人了。”
    林越笑眯眯：“你常常被这样捉弄？艳福不浅啊。”
    “艳福？这真没有。”欧文连忙摇头，接着又狐疑地眯起眼：“你觉得这是艳福？”
    “啧啧。”林越道：“虽然那女教员是我喜欢的御姐型，可灵魂里是个恶魔女人，一点都不符合我的审美观！再有这也太没品，女人是要慢慢追的，尤其是御姐！这么强来不是断送了攻略希望了吗……哎，接下来可能还要朝夕相对！”愁眉苦脸得很入神的林越没有发现欧文的眼神变得很危险。
    欧文问：“你认识那女人？”
    林越点点头：“算是吧。”
    “你喜欢的御姐型？慢慢追？断送了攻略希望？”欧文的语调一声比一声高，最后变得咬牙切齿：“还要朝夕相处！”
    林越脚步一顿，转头把目光停在恼怒的欧文身上，迟钝的神经终于转了过来。唔，他们之间好像有这某种跨友谊关系……他抬手拍拍欧文凑近的脑袋：“没事，我更喜欢你这型的，还能变成龙，多拉风。”
    对着笑眯眯的林越有气发不出来，欧文闷闷地说：“你在哄我！敷衍我！”
    林越一脸认真：“没，我说实话。”
    欧文更加咬牙切齿：“你每次骗人都是这表情！”说完他按住林越的肩膀，重重地吻上他的唇，并且越吻越深、双手也不规矩地下探，有把他就地正法的倾向。
    “恕我提醒一句，你弟弟还在。”被欧文折腾了半天，林越终于找到空隙打断了欧文的动作：“虽然它只是颗蛋，你也不能把它教成坏蛋。”
    欧文转瞪着“坏蛋”：“你什么时候从蛋里出来！”
    “蛋”觉得自己很无辜。
    林越得意地把蛋收回怀里，抬头说：“你还是去帮你姐姐带话吧，我看她特意来一趟也不容易，说不定她带来的东西很重要。”
    提到这个，欧文又死盯着已经躲到林越身上的“蛋”：“吉路，我觉得你们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被他瞪得心虚，“蛋”不得不回应：“老爹不让说！”
    “为什么？”
    “这问题可以不回答吗？”
    “回答！”
    “那好吧，老爹说‘你哥哥那颗迟钝的脑袋是理解不了的，还是等事情明朗到你能想明白的程度时再告诉你吧’。”
    “……”
    “蛋”的回应林越是听不到的，不过看到欧文变得满脸郁闷也能猜出大概内容，他拍了拍欧文的肩：“走吧。去吃个饭，然后你回光之领地。”
    欧文的郁闷很快散了，只剩下不舍：“我才刚过来这边。”
    林越很愉快：“没事，我会想你的。”
    欧文改盯着他。
    林越赶紧强调：“真的。”
    “你以前告诉过我，”欧文一寸寸逼近，“要是对方在这样的目光下自己站出来强调的话，肯定就是心虚，肯定就是口是心非。”
    “我有说过这样的话吗？”林越讪笑着摸了摸自己的鼻头，也趁机小心地把距离隔空。
    欧文的脸霍然凑近，在林越心头剧跳之际停在他脸侧，灼热的气息包围着他敏感的右耳：“你给的攻略计划第九页，第三行。”看着林越的耳根不由自主地泛红，欧文恶狠狠地吻咬下去：“不许再敷衍我！不许再把我当小孩哄！”
    林越有一瞬间想到了那个光是听到他一句肯定就会喜笑颜开的胖子。果然是以前忽悠太多，现在来报应了吗？成长后的欧文可真是……精明得让他有点吃不消啊。
    打起十二分精神跟欧文吃完饭，又被嘱咐必须继续练习不要松懈，林越才重获自由。等回到玛亚皇家学院瞅见泪汪汪看着自己的六个学生和不停咆哮的老侯赛因，林越才意识到自己有脱离了组织。
    他满心愧意地道歉：“同学们辛苦了！要你们单独面对侯赛因老头的怒吼，真是为难你们了！”
    学生们大吐苦水：“老师你害得我们好苦哇。”
    “臭小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吼得正在兴头上的老侯赛因怒气值立刻满槽：“还有你们，出来的时候不是还乖乖的吗？现在像什么样子！一个两个都无视团体！老师不在就算了，反正也是个没用的，我们可以帮忙带！可你们呢？叫出来也不出来，关在房里有个屁用！还敢抱怨？简直丢尽了魔法系的脸！”
    本来老侯赛因吼自己林越是一点都不在意的，还听得挺欢。可见到学生们都委屈地低下头，林越就皱起眉。这个年龄的学生最敏感，被这样指着鼻子骂哪能不难受。他打断说：“比赛还没开始，丢什么脸？他们留在房里是我的吩咐！我给他们交待了任务！”
    老侯赛因满脸不屑：“就算比赛开始了又怎么样？他们能赢吗？结果还不是一样！”
    被老侯赛因这么一说，林越反而冷静下来。他眯起眼想了想，说：“没错，我们只是来充数的，比赛什么的到场就好。来来来，刚才我外带了不少好吃的，大家都到我房里来。”他扭过脑袋，“侯赛因前辈去训练那些二年级生吧，这边不用担心，我会教他们怎么输得漂亮一点的。再见！”说完他把学生们推进房里，用力地关上门。
    被关在门外老侯赛因暗暗跳脚：“该死的臭小子！都成精了！”
    而门内的林越也暗骂：该死的老狐狸！想对我用激将法？门都没有！傻子才会保证一定会赢。
    他悠哉地分发起吃食：“不用管那老头，输赢有什么好在意的？玩得高兴最重要。资料都看完了吧？有没有选定要玩的对象？”
    最成熟的一个学生回答：“我们都选好了，按照目前的对战方式，我们有百分之七十的把握可以赢。”
    “那就好好玩！如果不小心赢了就拿着奖金去侯赛因老头面前晃一圈。”林越笑眯眯：“气死他。”
    想到那样的场景，学生们有点激动，不过不满还是有的：“什么叫做不小心赢了！”
    自尊心果然很强啊！对这些小屁孩，激将法多少还是有用的。林越道：“收回收回！一定要赢，然后去气死侯赛因老头。”
    学生们对望一眼：“一定！”
    这时有人敲响了房门。原来是炼金系的一年级新生偷偷跑来跟林越闲扯，他们都无比妒忌魔法系一年级生的旅游式待遇：“老师你怎么不带我们炼金系啊！你跟我们本来就比较亲近。”
    见到折腾了自己大半个学期的仇人，魔法系的一年级生们非常愤怒，眼都快瞪红了：“滚！”
    于是叽叽喳喳的争吵开始了。
    作为仇恨的根源、两班敌对的始作俑者，林越却用手托着脑袋躺床上眯着眼休息，心里还无耻地感慨：这样的生活啊，真是美好又愉快。
    作者有话要说：
    最近萌点突然跑去短篇了（噗
    有兴趣可以去看看哟~
    温油短篇集戳我 



                  传说中的不安
　　跟每个久别重逢的故事一样，林越和阿格斯聊起了近况。原来阿格斯是以二皇子的名义到玛亚王都移栽一些特殊植物和选购种子，这两年二皇子从不间断地在各地搜罗适宜在那些偏盐碱和沙漠化的土壤上栽种的物种，看来是打算在那边长久作战了。
　　阿格斯也适应得很好，他在二皇子封地那边也有着自己的庄园，并且栽种了大批药草，以供弟弟克莱尔学成归来后进行研究。除此之外，他还收留了不少孤儿和冒险者，准备慢慢恢复家族的一切。
　　提到克莱尔，阿格斯又想起尖牙的事。他皱了皱眉，说：“克莱尔来信说，要帮尖牙恢复成长能力，必须用到天空悬城特有的一种药草。那种药草只能即采即用，一旦离开生长地就会失效。如果真的想恢复的话，尖牙还是要亲自去一趟天空悬城。”
　　林越点点头：“我找机会跟尖牙说说。”对于那神秘的天空悬城，林越也有点感兴趣，等全部麻烦事都告一段落之后他准备出去走走。
　　正要建议阿格斯一起去玛亚皇家学院观赛，林越就不远处就传来一阵喧哗。拉住行人一打听才知道，原来有个人借着巨大的伞状物在王都禁魔区从天而降，引来王都卫兵。
　　林越听着那描述觉得万分熟悉，熟悉到他果断地转身：“阿格斯先生，那边太混乱了，我们还是绕道吧。”
　　阿格斯还没回应，他就已经大步迈开。正要跟上去的阿格斯目光突然微微一顿，指着被卫兵拦着却还一意往这边闯的吵闹根源说：“那个人看起来很像欧文先生。”
　　“你眼花了。”林越正色说：“走走，刚刚提到过，我被老侯赛因列入黑名单，又被这边的女教员记恨上了，要是正式比赛敢迟到的话，后果绝对很严重。”
　　阿格斯问道：“你跟欧文先生吵架了？”
　　“没有，只是不想成为焦点。”林越揉揉额角：“不过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欧文很快发现了林越的身影，张口大喊：“安德鲁！安德鲁等等我。”王都卫兵见拦不住他，交换一个眼神以后都停了手，放开任由欧文往林越这边走来。
　　不着痕迹地挤进林越和阿格斯之间，欧文满脸堆笑：“安德鲁你说的这个降落伞不错，我刚刚试了一下，真的不用魔法就能稳稳地降落。”
　　他那点小心思林越怎么会看不出来，不过眼看卫兵跟人群马上就要围过来了，林越当机立断地抽出匕首把欧文还拖在身后的“降落伞”割断，回头对阿格斯说：“我们先走一步！回头见！”说完就拖着欧文拔腿狂奔。
　　阿格斯静静地站在街头，有些怅然。他抬头看了看一些外墙上缓缓放映着的画面，亲情、爱情、友情，通通刻画得刻骨铭心……这突然大规模出现的“录影”，怎么会没人去查探？然而查得再清楚，也没有人理解它为什么而出现。为了谁的利益？为谁而生？
　　意外从情报上知道这一切是由林越主导的之后，阿格斯又隐隐有些了悟。如果是林越的话，可能并不是为了谁，只是为了一些旁人无法理解的东西——那种虚渺不可捉摸，却又可以瞬间充溢心田的奇妙之物。
　　就像林越和欧文可以肆无忌惮地拉着彼此的手在大街上往前跑，可以因为某件荒诞的事起争执……这种种的一切林越绝对不会在他眼前展现，而他大概也绝对不会回应。
　　感情就是这么奇妙的东西。
　　叹了口气，阿格斯转身继续完成自己的任务。
　　广场上的喧哗渐渐停歇，卫兵们上前把林越扔在地上的“降落伞”收走，很快就把秩序恢复正常。这时林越已经拉着欧文远离人群躲到一个暗巷里，他双手撑着自己膝盖大口喘气：“你能不能不要每次出现都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欧文委屈地说：“是他们大惊小怪。”
　　林越毫不留情地指出他话里的破绽：“你在不允许使用飞行魔法的区域从天上飞下来，还不许人大惊小怪？”
　　欧文继续委屈：“我又没有用飞行魔法……”
　　林越瞥了他一眼：“装！你再装！”
　　在他了然的目光下，欧文默默地缩到角落：“看到你遇见阿格斯，我立刻就赶过来了。你又见他！”他很无耻地蜷成球形，抬起一双满腹心伤的眼望着林越：“你见到他还那么高兴！”
　　林越咬咬牙：“吉路，又是你通风报信？”
　　躲在他怀里的“蛋”果断地装死。
　　欧文更加泫然欲泣：“你还想瞒着我见他！”
　　“够了！”林越把蹲在地上的庞然大物揪起来：“你以为你还是那个什么都不懂的胖子！”说完这句话，林越自己也怔住了。其实在他心里欧文跟“胖子”是有些差别的，对于胖子的很多要求他不忍拒绝，但是对于“欧文”，他一开始却是因为“不能拒绝”所以忍耐着。有时他会把欧文跟“胖子”重叠起来，可是有时却又很清晰地感觉到他们之间的不同。
　　他可以容忍胖子无理取闹一点，却不能忍受“欧文”装成“胖子”的姿态来影响他的判断。
　　林越抬起头，看着静静看着自己的欧文。抛掉了难过、抛掉了委屈，那双眼睛是比自己还冷静的。论实力和天赋，欧文也远高于自己。无论哪一方面，都比“胖子”强上不少。
　　但“胖子”是不同的。
　　林越退后两步，说：“没有必要这样。”
　　欧文觉得自己的心脏狠狠地抽痛了一下，要跟过去的自己争风吃醋，他恐怕是头一个。回想一下，那个自己单纯到愚蠢的地步，又不能打，又不成熟，不能给予别人任何帮助，完全不是可以依靠的人。
　　但是他意外地拥有了林越最为坦诚的心。
　　大概只有那种什么都不思考，只知道横冲直撞地向前走的人，才能以最直接的方式攻破林越那有着层层防卫的心防。虽然收获的不一定是爱情，但至少是一颗真心。
　　而他做不到。
　　欧文突然用力地抱紧林越，语气带着恳求：“给我一点机会，再给我一点机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才能变回你心里的‘我’，但是我跟他是同一个人，你可以相信我的，就像相信他一样相信我……”
　　暗巷外人群熙攘，在这寂静而有限的空间之中，却只有两人静静相对。而两个心所带来的心跳声，清晰的响在彼此之间。
　　
           作者有话要说：
吾真勤奋
在下个月到来以前抓紧一切空隙勤奋更新欧也
马上要出门了，有虫回来爪，挥爪        



                  传说中的终结
    老沃夫跟老侯赛因打了个招呼，就把林越拖进了玛亚王都法师塔。对于林越来说，这无疑是最为痛苦的一段时间。直到他体内的精神力足以穿透身体每一个角落，实力也到达另一个境界，才算刑满释放。
    出乎林越意料的是，迎接他的世界似乎变得有点不一样了——至少在玛亚帝国内居然能看到不少异族出没。对于这一切，老沃夫一个字都没解释，扔下林越就走。
    而欧文去“孵蛋”了。
    突然重获自由的林越有些找不到生活重心，只好找了家酒馆开始打听自己闭关期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这一听之下，才知道自己错过了什么大手笔——战神神殿倒了。
    大约是三个月前的事，那些被交易所发散到各地的“公益广告”悄然换了内容——第二代血蛹的事、神殿人员暗地里的一些龌龊勾当，都直接地呈现在所有人眼前，等那些睡梦中的当事人发现时，已经被来势汹汹的讨伐者围住。
    为了维持自己的政权，玛亚皇室只能发布公文对战神神殿落井下石。这时自然神殿悄然入侵，进驻了玛亚帝国。而光之领地也借此机会进行了内部清洗，把战神神殿这边进入了光之领地的强者处理掉，拥有类似于神之血脉的龙族重掌大局。
    最为人所津津乐道的是，两个月前天际突然出现一条深渊黑龙与白色巨龙，缠斗片刻之后从乌云密布的天空消失，大概是转移了战场。各地不少死灵法师莫名地被砍杀，有专人置信当地守军，意为“我从深渊来，替你们收拾不安分的异端”。
    笼罩在天空中的净化之光似乎也消失了，不少黑暗生物悄然回归地上世界。刚从艾维斯帝国过来的吟游诗人以咏叹调歌颂着一幕幕催人泪下的重逢场景，酒馆似乎从交易所那边拿到了“放映机”，应景地放起了不知从哪找来的映像。
    酒馆里的客人们眉距离宽了一点，再宽了一点，最后眉梢又弯起，完完全全地放松开来。
    林越起身走出酒馆，明晃晃的阳光让他有些恍惚。他远远地站在中央广场看着那悄然耸起的自然神殿，他已经打听到神殿的负责人正是“师兄”齐尔跟他的搭档雷欧，以这样的角度抬头望见，似乎能看见某个窗口里透出两个埋头处理事务的身影。一个大概是挠头抓脑，一个则是微笑着陷人于水火之中。
    想了想，林越转身出了城，独自踏上回程。沿途采集了不少材料跟素材、调/戏了不少马贼，又写了不少关于未来的计划，他才一门心思地赶回艾维斯王都。然而在王都附近一个叫不出名字的小镇里，他却不由自主地停顿下来。
    他走向自己在这个世界遇上第一个朋友的小型广场。那个角落，曾经有一个胖子抱成圆形坐在那里哭。那时候的胖子没有英俊的外形、没有强大的实力、没有成熟的心智，跟他一样对这个世界一无所知——甚至比他这个真正的外来者更加单纯，难过了就哭、委屈了就抗议，凭着感觉横冲直撞。
    后来胖子遇到了一个又一个的坎，一步一步成长。他却又龟缩回自己的天地中，靠着那牢不可破的壳捍卫着自己的心，甚至还不满成长后的欧文带走了“胖子”。
    林越坐到那隐约有点熟悉的位置上，双手放在身后支撑起自己的身体，闭着眼感受吹过刘海的风。胆小鬼啊胆小鬼，他一直都清楚，自己只是个胆小鬼……
    不知独坐了多久，一个阴影笼罩在他身上，有些迟疑的声音轻轻扬起：“你、你需要帮忙吗？想要到外面走走吗？我、我可以和你一起去……”
    林越睁开眼，静静地看着逆着光站在自己眼前的人。明明跟最初见面时已经截然不同，那眼底却同样有着最纯粹的期待。
    细微的风从两人之间的空隙吹过，掠过了那安静的呼吸。微微地一笑，林越伸出手：“拉我起来。”
    欧文毫不犹豫地抓住他的手。
    两手紧扣。
    ***
    “通过对你带过的班级所展现的成效，我觉得安德鲁教授你以前提交的体能训练计划很有必要。”对着又一次擅离职守大半年的林越，阿尔法非但没再生气，反而认真地说：“所以学院这学期已经请了几位体能课老师。”
    林越通过窗子向下瞄了两眼，一个穿着一身黑色的体能课老师正拿着教鞭监督学生锻炼身体。那家伙看起来好像非常眼熟，眼熟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那个，”林越发问：“其中有个新老师叫亚撒？”
    阿尔法的神色微不可见地动了动，才点头说：“是。”
    林越笑眯眯：“这么光明正大地徇私不太好吧？”
    阿尔法拿出一张通行令：“我本来想派你带帕奇助理和尖牙助理到天空悬城去做学术交流的……”
    林越当机立断地改口：“阿尔法主任的每一个决策都是深思熟虑的结果，徇私什么的绝对是造谣！谁敢这么说我第一个不放过他！”
    阿尔法微微一笑，那常年不变的表情居然在一瞬间变得生动起来：“还是这么没脸没皮啊。”
    林越已经收起通行令大步迈出阿尔法的办公室。遥遥见到院长罗尔逊站在学院最高的楼层仰望那蔚蓝天空，林越似乎听到了某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声音。艾维斯帝国依然是艾维斯帝国，却又有了根本上的不同。
    这时一个穿着黑袍的小身影扑到林越怀里：“安德鲁安德鲁，你回来了！我告诉你，最近发生了好多好多事……”是尖牙来了。
    帕奇尾随而至，羞涩地跟林越打招呼，然后跟着他边走边听尖牙说话。
    德鲁伊之森依然热闹，听说二皇子的封地那边不断送来新奇的食材，长耳又开发了不少新口味。每逢节日二皇子都会回王都，有时会一整天静静地坐在德鲁伊之森，尖牙怎么赶都赶不走。
    听说李斯特家族，还有阿格斯的家族都由皇室平反了。当初大皇子确实有意篡逆，但那从各地涌现的黑暗生物都是战神神殿暗中引来的，当时艾维斯皇室决定掩盖事实正是与光之领地达成了协议。
    听说黑暗放逐者中也有善良种族，他们在深渊之下压制着邪恶的恶魔和黑暗生物，如今该让他们重新回归地上世界。
    一直宣扬“万物平等”的自然神殿，似乎真的成就了“让光与暗共存”的事实。
    离自己那么遥远的事林越自然不会去想，他笑眯眯地问长耳：“你决定原谅他了吗？”
    长耳顿了顿，说：“食材还不错。”
    看来二皇子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林越说：“我要和尖牙去天空悬城。克莱尔已经在那边联系了，帕奇也可以帮忙，尖牙会好起来的。”
    长耳长长地舒了口气：“谢谢你。”
    林越朝他挥挥手：“朋友嘛，就是要互相帮助。我先去费白那边看看！”
    长耳突然喊住他：“你心里要有准备。”
    费白已经单独开辟出一家单独的店面卖药，比之德鲁伊之森的贴近自然，费白的“黑暗沼泽”里里外外都透着一股阴森气息。林越一推开门，就看到笑嘻嘻的迪拉?李斯特趴在柜台上：“原来是安德鲁教授啊！你要买什么药？我这边有很多药哦，有可以让人分别保持微笑、大笑、狂笑的药剂，还有让你瞬间流泪的药，宴会无聊吗？保持微笑就可以神游了！忏悔时感情不够真挚吗？买一瓶催泪药剂吧！”
    林越疑惑地看向另一边，费白正沉默着制药。察觉林越疑惑的目光，他拉了拉袍沿：“他有交店租，一天三千金。”
    林越：“……”
    三千金！为了三千金放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小鬼在店里，真的不会有问题吗？林越正要开口，却被迪拉死死地盯着，那目光底下似乎隐藏着一丝……不安跟祈求？
    想了想，林越还是决定不掺和别人的感情事，简单地跟费白告别就退了出来。
    尖牙坐在他肩上，说：“那个迪拉小鬼当初陷害费白，好像是为了让他跟李斯特家断绝关系。那时候他已经知道李斯特家要面临什么困境了……”
    林越拍拍他的小脑袋：“我们去多罗玫瑰港吧，帕奇大概已经完成出境登记了。”
    尖牙跳起来：“好！”
    多罗玫瑰港很快就到了，帕奇早就等在那里，同样站在码头上的还有欧文，以及消失了一段时间的老沃夫。
    欧文说明老沃夫的来意：“如果尖牙恢复了，可以帮忙替沃夫叔唤醒冰狼吧？”
    林越看向尖牙，尖牙点点头说：“好！”
    驶往天空悬城的船慢慢靠岸，一行人上了船，看着多罗玫瑰港逐渐变小。这时岸上突然传来一阵呼喊：“等等我！等等我！笨蛋哥哥！我才不留在那什么光之领地呢！”
    林越诧异之际，一团球状物体就由远而近，最后扑进他怀里。
    那胖乎乎的小龙满意地蹭了蹭：“还是安德鲁怀里最舒服！”
    欧文黑着脸：“吉路，你给我滚出来！”
    该死的小鬼！他都没这么蹭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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