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
初遇小狐狸
 　　小书生年方六岁，名唤扶舟，居于紫阳山上的紫阳书院，与一班师兄弟同进同出，平 
日除了看书，就最喜欢到半山腰的碧波潭边吹吹小风，看看山景。。
　　碧波潭潭水清澈，但许是水潭太深，这潭水又太过清澈，一潭水都快成了青色，看得人心底不由发 
慌，生怕那潭水中忽然就蹿出什么妖物，摄人魂魄，取人性命。。
　　正是春和景明的大好时节，小书生看书看累了就独自一人从书院里出来，还走在山道上，他就看见 
碧波潭边芳草萋萋，绿柳迎风，山间野花点缀如落繁星，阳光明亮却不刺眼，山里还有些没完全散去的 
雾气，缕缕绕在树木之间，倒真像了仙境呢。。
　　春风拂来，吹得小书生身上的白袍子微微扬起，扶舟打了个哈欠，最后剩下的一点倦意也就随风去 
了，整个人也顿时清爽起来。。
　　扶舟学着学院里夫子的模样，双手背在身后，昂首挺胸，一步步拾级而下，一张脸上却是这个年纪 
的孩子才有的稚气，走了没两步就开始但三步一跳，最后不小心踩了石块，整个人就滚到了一边的草丛 
里。。
　　眼见着再下去就要滚入碧波潭中，扶舟赶忙伸出手，试图抓住什么来稳固身形。滚到一棵柳树下时 
，他趁机拽住了一边的木桩子——有惊无险，差一点就滚进碧波潭了。。
　　才舒了一口长气，小书生从地上爬起来，只是才半跪在地上，他就听见身边草丛里传来了异样的动 
静。。
　　书院的夫子说，紫阳山大得很，山里有奇珍异宝，也有野妖山怪，所以平时不让书院里的学生跑太 
远。。
　　扶舟一面想着夫子的话，一面看着时不时晃动的绿草，心中的好奇越来越强烈，他便慢慢靠过去， 
轻轻拨开草丛，居然发现一只通体长着红毛的小狐狸窝在草丛里，一条尾巴看着毛茸茸、松蓬蓬的，将 
狐狸小小的身子围了个大半，像条小毯子。。
　　听夫子说起过山里狐妖惑人的事，扶舟见那红狐狸这会儿闭着双眼像在睡觉的样子，他就转身想跑 
。然而他才有了这个念头，那狐狸就忽然睁开了眼，吓得扶舟直接跌坐在了地上。
　　红狐狸还是那样卧在草丛里，尾巴蜷起，圆圆的眼睛黑溜溜的，一直盯着扶舟看，看那小书生惊慌 
失措的模样，动都没动一下。。
　　一人一狐这样大眼瞪小眼，对视了好一会儿，扶舟觉得这狐狸的眼里好像没有夫子说的那种妖气， 
反而好像可怜兮兮的，慢慢还发出呜咽的声音，像在求救。。
　　扶舟迟疑了片刻从地上爬起来，弓着身子慢慢走过去，在红狐狸面前蹲下身，伸出手想要去摸一摸 
狐狸的头试探一下。。
　　红狐狸乖顺地没有反抗，待扶舟的掌心几乎覆上他的头，它那条松松软软的尾巴就绕上了扶舟的手 
。。
　　扶舟又被惊了一下，忙将手缩回来，但也正是小狐狸这一举动，才教他看清楚了狐狸后退上的伤。 
。
　　扶舟再看了看红狐狸黑豆似的眼睛，寻思了一会儿便将小狐狸抱起，小心托着狐狸的后腿，道：“ 
我带你回去治伤吧。”。
　　红狐狸在扶舟怀里蹭了两下，虽然不会说人话，但那眼里还是流露出感激之色的。
　　扶舟抱着红狐狸往书院去，还是沿着下山时的山路走，一面走，一面小心着，防止碰到了小狐狸的 
伤口。。
　　但是今天这路怎么好像走不完似的，扶舟停下脚步，仰头向山上望去——明明都能望见书院的屋顶 
了，但是为什么觉得依旧好远，走不到头一样。。
　　扶舟低头看了眼在自己怀里仿佛已经睡去的狐狸，伸手抚了抚它的红毛，嘴角扬起个自勉的笑容， 
就继续往山上走去。。
　　山路仿佛越来越窄，周围的树木也越发茂密，参天的大树树冠交接，彼此连盖，将阳光遮去，视线 
都不如之前开阔了。。
　　扶舟一面心里怀着自己是不是走错了的疑问，一面还继续向前，仿佛受着某种力量的驱使似的停也 
停不下来，两条腿就像不是自己的一样。。
　　树林阴翳，阳光几乎很少再能穿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扶舟走得两条腿都快打哆嗦了，步速越来越 
慢，真想就地坐下来好好歇一歇。。
　　低头的时候，小书生看见还在自己怀里熟睡的红狐狸，这会儿小狐狸团得跟只球似的，脸都看不见 
了，就鼻尖稍稍露了出来，不时动一下，像是梦里在嗅什么美味，准备好好祭一祭五脏庙。
　　山里的雾气越发浓重，白白的一层就跟深秋早上起来一样，几步开外的东西都看不见了。
　　扶舟转过头，赫然发现山道边修筑的栅栏不见了，这会儿自己就站在狭窄的盘山石道上，要是身子 
什么时候站不稳了，往旁边一倒，那就得摔下悬崖，这条命是捡不回来了。
　　“啊……”扶舟忙贴去山壁上，惊慌地看着眼前的峭壁，那里笼了浓重的白雾，其实根本看不见下 
面究竟是什么。。
　　这个动作做得太突然，扶舟也没有顾忌怀里的小狐狸，这就松了手。幸而那只狐狸及时醒来，做好 
了落地的准备，只是它就踏在了悬崖边，没来得及站稳，就直接滑了下去。
　　“小狐狸！”扶舟赶忙上前，伸出手就在朝狐狸一抓，万幸抓住了那条狐狸尾巴，只是他整个人也 
就此趴在了石道上。。
　　红狐狸被悬在半空中，扑腾着四肢爪子，发出一声声的惊叫。。
　　扶舟被石子里路硌得胸口疼，立刻就要爬起来，但那只狐狸在他手中一点都不安分，他只好迁就着 
，多探出一些身子，不教狐狸撞上山壁。。
　　好不容易把红狐狸救上来，扶舟还没有坐稳，手臂上就传来一阵痛楚——那狐狸恩将仇报居然咬了 
他。。
　　“啊……”扶舟痛得就挥起另一只手去打，正好打在狐狸脖子上，硬生生教那狐狸松了口。
　　红狐狸站在扶舟对面忿忿相视，气得浑身的毛都要炸开来似的，那条尾巴此刻正裹着后退上的伤。 
。
　　“我好心救了你，你怎么还要咬我？”扶舟捂着被狐狸咬破的地方，满心的委屈，看着被咬了个破 
洞的衣袖，道，“夫子才给我买的新衣裳，就被你咬坏了。”。
　　红狐狸原本怒目盯着坐在地上的小小身影，但见那小书生的注意力后来都移去了那件衣服上，黑圆 
的眼睛里也就渐渐消除了怒意。。
　　扶舟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尘，朝那红狐狸哼了一声，转身就走，一面走，一面嘀咕道： 
“一定是刚才不小心走错路了，我得赶快回去，不然夫子找不到我，要心急了……”
　　红毛狐狸还站在原处，看着那穿着白袍的小书生急匆匆地离去，原本绕在后退上的尾巴松开，有意 
无意地挠着脸，像是在赏玩什么。。
　　“你这只狐狸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忽然就有个少年的声音从山壁上传来。
　　红毛狐狸抬头，果真望见峭壁之上坐着个青衣的俊美少年，手里拿着根长长的草，在指间绕来绕去 
，此时正幸灾乐祸地看着它。。
　　“这就放人走了？”青衣少年追问道。。
　　红毛狐狸没搭理那少年，掉头就往山上白雾更加浓重的地方跑去，很快就不见了身影。
一场惊梦 　　扶舟一个人在白雾深处兜兜转转了许久，发现山道几乎都是一个模样，四周的雾气没有 
丝毫消散的迹象，方才被那只红毛狐狸咬伤的地方越来越痛。小书生没有察觉，此刻自己的额上，已经 
布满了细汗，喘息都比之前要艰难一些。。
　　扶着山壁继续往山下走，扶舟那两条腿已经快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他便只好停下来，沿着山壁滑 
坐下来，看着眼前像是被人刻意收拢过来的白雾，觉得身子轻飘飘的像要飞起来似的，那雾气触在脸上 
，微微有些凉，又像是一只手在慢慢抚摸，教他不由一个激灵。。
　　挣扎着站起来，小书生终于觉察到周围的诡异——绝对不是走错路这么简单，说不定他就是遇上了 
山里的精怪。。
　　这样想着，扶舟就继续往前头跑，夫子说过，要是遇上了山中的妖精，入了魔障，只要一定记得往 
东跑，书院在东面，那里有一个顶厉害的老道士下的符咒，可以保书院中人平安，也可以引导入了魔障 
的人走出来，但一定要意志坚定，不可被魔障中的幻像迷惑，否则就出不来了。
　　扶舟虽然不大能确定如今的具体方向，但沿着旧路走总是没错的，妖怪们可以用幻想迷惑人的双眼 
，但移山动石这种事毕竟还是做不来的，只要他努力一点，到了现世与魔障交结的地方仔细分辨，就一 
定可以出去的。。
　　走着走着，扶舟眼前就出现了方才那只红毛狐狸。。
　　此刻那只狐狸正昂着头站在小书生面前不远处，通体的红毛在周围的一片白色中显得异常扎眼，那 
条尾巴懒洋洋地在它身后晃了两下，像是一种示威。。
　　扶舟心里还记恨着刚才被狐狸咬伤的事，这就气冲冲地要上前抓那只狐狸，只是没走两步，眼前的 
白雾忽然迷了双眼，待他挥手挥散了些许雾气，居然看见方才狐狸站的地方，坐了个穿着红衣裳的男孩 
儿，圆溜溜的眼睛，黑亮黑亮的，跟自己差不多的年纪，清秀极了，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小哥哥，你怎么在这里？”红衣男孩儿问道，那声音奶声奶气的。。
　　“我……我迷路了……”扶舟心里虽然想着自己身在魔障中的事，但眼见着跟前出现这么个好看的 
人，他就忍不住想要亲近，便走过去，道，“你怎么坐在地上？这地方不能久留的，你快跟我一起出去 
吧。”。
　　“我……我走不得。”红衣男孩儿把袍子撩开，原来是受了伤，难怪站不起来。
　　扶舟呀了一声，正想凑过去看个仔细，谁知那男孩儿居然立刻伸出手就卡住了他的脖子，力气大得 
惊人，生生要掐到扶舟断气一样。。
　　扶舟一面捶打着掐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一面用脚去踹，最后就跟刚才那只狐狸咬自己一样，去咬那 
个男孩儿的手。。
　　男孩儿吃痛，立刻松开手，但瞬间又化成了一条粗绳，直接将扶舟的双手困住，像是大人拖着小孩 
儿一样，拽着扶舟就往不知何处去。。
　　扶舟毕竟还是个孩子，禁不住这样大力的拖拽，虽然一再反抗，但也于事无补，被那根绳子拽着， 
在白雾深处走了好一段路。。
　　“我说蜃怪妹妹，你抢谁的人不好，来抢那只狐狸的，不怕到时候他找你算账，拆了你窝，让你元 
神难聚？”山壁上传来方才那青衣少年的询问声，带着笑声，就像是过来看戏的一样。
　　扶舟手上那根绳子忽然就松开了，小书生瞧见跟前聚拢了一团白气，慢慢就幻化出一个俏生生的少 
女，穿着大袖白袍，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仰头看着坐在山壁上的青衣少年，斥道：“你不在碧波潭里抓 
着你的水草玩，跑来紫阳山上做什么，这可不是你的地盘。”。
　　青衣少年几乎是临空坐着的，一双腿在空中荡来荡去，低头看着山道上的两人，道：“我没要阻你 
的意思，就是给你提个醒。这小书生，被那只狐狸看上了，你最好别打他的主意。这会儿那狐狸正跟小 
书生玩游戏呢，你别掺和了，还是找旁人去吧。”。
　　白衣少女一把就扣住扶舟的手，挑眉道：“我怕那只红毛狐狸不成？这人我要了，那狐狸要真看不 
过去，尽管找上门来。还有，你最好别插手，不然我就让你的碧波潭彻底干了，一滴水都不剩。”
　　青衣少年嗤笑了一声，长叹之后，飞身就扑进了浓雾中不见了踪迹。。
　　扶舟头一回瞧见这传说中的法术，一时看得愣了神，半晌都没有说出一个字来，要不是那少女忽然 
拽得他一个踉跄，兴许他就这样一直痴痴地望下去了。。
　　白衣少女的模样娇俏，就是那一双眉眼间显出一副凶相，如今看着扶舟呆呆傻傻的模样，冷笑道： 
“难怪身上一股狐臊味，原来是那红毛狐狸留下的。”。
　　“你……是山里的妖怪？”扶舟问道。。
　　那少女显得不耐烦，另一只手一甩便又化成了一条绳子，堪堪绕在扶舟脖子上，道：“你说呢，痴 
傻的小书生？”。
　　脖子上的绳子越勒越紧，就好像刚才这少女掐着自己的脖子一样，奋力地在断绝他的生机，抽离出 
在体内的魂魄。。
　　扶舟的挣扎在此时没有任何成效，他唯有感觉着那勒住自己咽喉的绳索一分一分地收紧，呼吸越来 
越困难，眼前的景象变得模糊，但仿佛转换到了另一个地方，同样的雾气缭绕，有朦胧的身影，走来走 
去，甚至还有隐约的人声传来，但他根本听不清楚内容。。
　　意志淡薄得就快连最后一丝一毫都要消散的时候，脖子上的绳索忽然松开，同时有一股巨大的力量 
将扶舟从白衣少女跟前推开，也同样教那少女退步。。
　　那力量来得太突然，也太过厉害，扶舟根本招架不住，这就顺着推力连连后退，最后一脚踩空，整 
个人就掉下了山崖，跌落入浓稠的白雾之中，什么都看不见了。。
　　。
　　“啊……”从梦中惊坐而起，扶舟仿佛还能感受中梦里裹缚满全身的白雾的微凉，那种从皮肤一直 
渗透入血骨的凉意，教他整个人都觉得不舒服。。
　　“扶舟师兄。”闻声过来的少年坐在床边，一手扶上扶舟的后背，一手递来毛巾，道，“你终于醒 
了。”。
　　扶舟看着眼前的毛巾出神，又忽然转过头，瞧见眼前眉清目秀的少年，正是他的小师弟，弄柳。
　　“病了好些天，终于醒过来了。”弄柳欣慰道，见扶舟没动作，他就自行拿了毛巾帮扶舟擦汗，道 
，“这些天可是把夫子还有其他师兄弟给急坏了。”。
　　扶舟这才想起，自己前几日去阅卷台看书，谁知忽然就下起了瓢泼大雨。那露天的小场子没有避雨 
的地方，待他回到书院，整个人都被淋湿了，后来他就病了，一直病到现在，还做了个好长的梦。
　　“扶舟师兄？”弄柳推了推出神的少年，道，“你怎么了？”。
　　“我好像又梦见小时候做的那个梦了。”但凡想起那梦，扶舟便心有余悸，一阵阵的心慌。
　　弄柳与扶舟一块儿长大，自然知道扶舟说的是什么梦，便宽慰道：“那是你神仙鬼怪的书看多了， 
心里总是惦记着。你再躺一会儿吧，我过去叫夫子。”。
　　扶舟忙拉住弄柳，扯着那少年的袖子，道：“你再坐一会儿吧，我才醒过来，心里头还空空的，让 
我适应一下。”。
　　虽说扶舟是师兄，但这人打小就比寻常人少根筋，说得好听了是质朴纯良，说不好听了就是呆子， 
总要弄柳这个师弟照顾着。师兄弟两人也不遮掩，说话比与旁人体己些，是以如今听了扶舟这样说，弄 
柳也就安心坐在床边，笑道：“那你继续睡吧，等你睡着了，我再去告诉夫子这个好消息。”
　　扶舟心满意足地点点头，拽着弄柳的袖角又一次沉沉睡去。。
床边微凉的手 　　说起梦境，扶舟从小就会有各种光怪陆离的梦，却总少不了白雾吞吐，一切朦朦胧 
胧的，似真似幻。。
　　弄柳听扶舟说过好多次，但都零零碎碎的，很难拼凑成完整，有些又跟那些神怪故事里的片段很相 
似，是以弄柳总是安慰扶舟说那些都是假的，世上根本没有什么妖怪。。
　　扶舟虽然嘴上说着相信，但心里总是对六岁那年的那场梦有着特殊的感受，那仿佛就是真的，不管 
是在碧波潭边柳树下遇见的那只红毛狐狸，还是那个坐在空中的青衣少年，或者是那个随时会变成绳子 
的白衣少女，所有的触感跟声音都太过真实，绝对不像是做梦。。
　　尤其是梦里就出现过一次的那个红衣的男孩儿，那眉那眼，到如今，对扶舟来说已然很模糊了，但 
他就是觉得熟悉，好像在哪见过，而且这张脸，总是离自己很近，近得一伸手就能碰到。
　　弄柳将白粥递给扶舟，道：“夫子说让你多多休息，等身体都恢复了再去跟大伙一起上课。”
　　扶舟接过粥碗，又从弄柳手中拿了筷子，抬眼时恰见弄柳低眉在整理衣裳，侧脸在病中的少年视线 
里这么一晃，居然就教扶舟觉得再眼熟不过，想来想去，顿时一阵惊讶涌上心头，他便即刻拉住弄柳， 
道：“就是你！”。
　　弄柳被扶舟这一惊一乍的行为弄得摸不着头脑，低头却见整碗粥都洒在了被子上，他赶忙从扶舟手 
中抽回袖管，干净利索地把盖在扶舟身上的被子一卷，夹在臂弯里，又与床上的少年道：“你坐着别动 
，我给你去拿床新的来。”。
　　偏偏少年抱着被子匆忙出门的背影教扶舟看着看着就不由笑了出来，但方才心底滑过的那个念想却 
逐渐深刻起来——弄柳是在扶舟七岁的时候进的紫阳书院，夫子从来不说这个师弟的来历，也没人旁人 
知晓，从弄柳来了书院的第一刻起，他就是个左右逢源、极有人缘的人。更重要的是，扶舟如今才发现 
，那时候才来书院的弄柳，居然长得跟他在魔障里看见的那个红衣男孩儿很相似——那张脸，忽然就变 
得清晰了。。
　　弄柳抱着新被子进来的时候，扶舟还在出神，他将被子铺好，给扶舟掖上，问道：“你刚刚咋咋呼 
呼的，做什么呢？”。
　　扶舟的目光落在床边的少年脸上，仔仔细细地打量着。弄柳是整个紫阳书院长得最好看的学生，仅 
仅说是眉清目秀还不够，反正就是很好看，不同于一般男孩子的好看，但也不是像女孩子那样的脂粉气 
，总之就是教人看了还想再看，总也看不够似的。。
　　面对扶舟这样几近审视的眼光，弄柳不光心无所惧，甚至还靠过去，嘴角噙着笑意，问道：“扶舟 
师兄在看什么呢？”。
　　这脸离得这样近，扶舟就能看见弄柳那一双黑漆漆的眼，幽深如山腰的碧波潭，却是不由自主就教 
人陷进去了。。
　　记忆里红衣男孩儿的脸忽然就化成了一团白雾，扶舟怎么也想不起来那孩子究竟长的什么样，就有 
眼前弄柳的样子清清楚楚，长长的睫毛在他眨眼的时候闪动，依旧很好看。
　　。
　　在此之后，扶舟的脑子里就一直浮现着弄柳的样子。那少年轻含微笑面对自己的眉眼，眉飞入鬓， 
瞳如点漆，怎么也抹不掉，就连睡觉的时候，都是弄柳的模样。。
　　扶舟最喜欢听弄柳叫自己“扶舟师兄”，只有这样叫了，他才觉得自己还有点师兄的样子，否则总 
是被师弟照顾着，他都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心里想着弄柳的声音，那声音就慢慢从心底爬了出来一样，浮在扶舟耳畔，一声一声传来，比以往 
都要柔和，甚至伴随着这种低唤，有一只手抚上了他的脸，从耳根慢慢移去下巴，从轻抚的指尖变为手 
指的指节，缓慢轻柔，像在寻找着什么。。
　　扶舟能清楚地感觉到那只手的主人就近在身边，肌肤相触的感觉也越来越真实，这么多年来，夜里 
他时常就有这种感受，有个人就在身旁看着自己，但他看不见那个人的脸，因为尽管此时此刻意志是清 
醒的，他却动不了分毫，连眼都睁不开——只有在这种时候，扶舟才会想起，几乎每隔一段时间，就会 
出现一次这种状况，但平时他对此毫无印象。。
　　那只手就跟过去一样从下巴开始贴着脸往上移，还是不怎么用力，照旧停在太阳穴的地方，然后用 
指腹轻轻按着。。
　　每当这个时候，扶舟就觉得浑身的关节都像在被尖针狠狠扎着一样痛，但他的四肢就跟被巨石压着 
一样不能动弹，只能任由这种痛苦在那根手指每一次按住太阳穴的时候加剧，待手指松开了，疼痛也就 
跟着消失了。。
　　如此反复了好几次，扶舟疼得就差喊出声来，那只手又照旧慢慢滑下，抚过脖子、肩膀、胸口、腰 
身、腿，那只手滑过的地方，痛楚即刻就消失了。扶舟只觉得四肢百骸都随着这阵抚摸舒张开来，前所 
未有的舒坦。。
　　耳边有人在跟自己低语，但扶舟根本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就好像他梦里那些模糊得完全分辨不清的 
人影一样，他也只能感受到有这样一个声音存在。。
　　脸颊上好像是被人亲了一下，那人的唇软软的，但好像没什么温度，吻上来的那个瞬间，扶舟就有 
一种透彻心肺的凉意，他很想这个时候伸手抓住这个人，看看他究竟长得什么模样。
　　。
　　然后手臂忽然就传来了一阵刺痛，顿时就将扶舟激得从床上蹿起，抬眼时，他已能看见透过窗扉照 
进来的阳光，教他不由眯起眼，才能适应此时的光线。。
　　扶舟赶紧掀开衣袖，但手臂上什么都没有，也没有六岁的时候被红毛狐狸咬伤而落下的伤痕，但他 
记得这个位置，分明就是当初被狐狸咬的地方。。
　　外头已经有其他学生的脚步声，但扶舟还按着手臂坐着不动。。
　　“扶舟师兄。”叩门声响起，同时有弄柳的声音传来。。
　　“进来。”扶舟到。。
　　推门进来的果然是弄柳，穿着书院里学生统一的衣裳，手里还抱着书本，在扶舟看来，弄柳比他更 
像个文弱书生，尤其是这师弟的身形在整个书院里也是难得一见的纤瘦。。
　　“你怎么还在床上？”弄柳放下书本就拿了屏风上的衣裳，又把扶舟从床上拽下来，道，“夫子免 
了你这几日的早课，没说你可以不用去听课，快点快点，要是迟到了，夫子罚起人来，谁都求不了情。 
”。
　　扶舟还有些呆呆的，就由着弄柳帮自己更衣，又是系衣服带子，又是立衣领，还有正纱帽，一样一 
样做起来很是娴熟，不一会儿的功夫就把扶舟弄得人模人样，又准备了水过来让扶舟洗漱，随后抱起书 
，拉着人就往外头冲，说是再晚一些时候，就真的迟到了。。
　　扶舟被弄柳这样拉着往课堂跑，出房门的时候没留心门槛，硬生生给绊倒了，整个人扑去弄柳身上 
，又是一出人仰马翻，然而抬头时，他还能看见弄柳那始终犹若春风拂面的笑意，缕缕从眼底渗出来， 
丝毫不怪罪他的粗枝大叶，还那样叫他，扶舟师兄。。
不速之客 　　扶舟惊慌地从弄柳身上爬起来，想着方才瞧见弄柳含笑的目光心里头就更是乱乱的，一 
个不留神，整个人便跌坐在地上。听见弄柳的笑声，他抬起头，见小师弟笑得两条眼睛都快眯成缝了， 
他便挠挠头，也跟着一起笑了出来。。
　　“我说扶舟师兄，弄柳师弟，你俩怎么坐地上啊。”一个抱着书本过来的少年书生问道。
　　“快起来。”另一个看着还要小一些的书生上前将扶舟扶了起来，“引航师兄光会说，也不知道扶 
一把。”。
　　见扶舟被顾琢言扶起，弄柳便攀着一边的栏杆站起身，道：“引航师兄，琢言师弟，你们也不早啊 
。”。
　　沈引航微微顿了神色，而后赔笑道：“起晚了，起晚了。”。
　　见顾琢言正在捡拾散落地上的书，沈引航便立刻去帮忙，拍了灰尘，交还到扶舟与弄柳手中。
　　扶舟拿了书还想说什么，却被弄柳抓住手腕就往课堂跑，还听见那小师弟笑着朝沈引航与顾琢言喊 
道：“最后一个进课堂的必定受重罚，两位师兄，多多担待了。”。
　　扶舟这才想起还要去上课的事，便跟着弄柳一块拼了命地往课堂跑。。
　　。
　　两道身影终于奔到了书院，却不见课堂里有一个人影。。
　　扶舟正纳闷，却听见外面传来人声，他遂与弄柳过去探看，果真看见所有学生都围在花圃边不知在 
看什么，就连教书的谢夫子都在那儿。。
　　扶舟与弄柳面面相觑，忽然听见有人道：“它动了！你们看，它动了！”
　　禁不住这话的勾引，两人就此上前，拨开人群，却是看见花圃的草丛里卧着一只狐狸，通体红毛， 
油光发亮，乍一看就像是团火种。。
　　扶舟心头大惊，第一眼看见这红毛狐狸就教他想起梦里遇见的那一只，只是这只的个头要小一些。 
。
　　红毛狐狸一双黑豆眼环视着周围一班少年书生，最后看着弄柳，忽然就扑了上去。众人不由惊呼了 
出来，看那狐狸试图将尾巴绕去弄柳脖子上，只是不够长，就只能用尾巴梢在弄柳脖颈间扫来扫去。。 

　　弄柳抱着那只狐狸与谢夫子道：“夫子，我看这只狐狸是在山上觅食迷了路才来书院里的。”
　　谢夫子捋着山羊胡，正要去抱那只狐狸，谁知那双狐狸眼朝他一瞪，很不友好。
　　扶舟暗道，这眼神跟他梦里的狐狸也是像极了，凶神恶煞的，就像要吃人似的。
　　弄柳仍将狐狸往谢夫子怀里送，待那老夫子接过狐狸，他便与扶舟先回了课堂。
　　。
　　紫阳书院虽然平日少不得山里动物光顾，但头一回有狐狸进来，是以那只不知由来的红毛狐狸成了 
今日终学子茶余饭后的谈资。。
　　弄柳发现扶舟自从见了那只狐狸之后就总在出神，便打趣道：“扶舟师兄，你又想起书里那些狐妖 
狐仙了？”。
　　书里的狐妖多是幻化成美人的模样，与人相处，借此夺人精魂，或者真的长相厮守，总少不得情情 
爱爱，是以被弄柳这样一说，扶舟忽然不太好意思起来，低着头支支吾吾的不再说话。
　　谢夫子说把那只狐狸放回山里去了，但扶舟总觉得红毛狐狸既然来了书院，就不会这么轻易地离开 
，是故待入了夜，扶舟去敲了弄柳的房门，说要出去找那只狐狸。。
　　只是弄柳房里一直没人应声，扶舟想着他兴许躲去幽静之所看书去了，便独自一人蹑手蹑脚地走出 
学生们居住的小院子。。
　　夜里的紫阳山万籁寂静，树影森森，即使是在书院里，也能感受到山中的阴翳之气。扶舟不知要怎 
样去寻那只狐狸，就想着先去白日的花圃看看。。
　　上课的小楼里如今静得只有扶舟的脚步声，少年提着袍子穿过走廊，终于看见草丛茂密的花圃时， 
他却停下了脚步——那里阴影团团，一边的墙上摇晃着花草的影子，像是有人在朝他挥手。
　　扶舟深深吸了口气，给自己撞了撞胆，便朝花圃靠近过去，迟疑着伸出手拨开草丛，果真看见白天 
见到的那只红毛狐狸还卧在草丛间，睁着眼睛正看着他，有意在等他似的。
　　扶舟走上前，就跟梦里遇见那只狐狸一样，蹲下身，伸手去摸狐狸的头，见小狐狸乖顺地摇了摇尾 
巴，他便露出笑容来，低声道：“小狐狸，你来书院做什么？”。
　　眼前忽然冒出一团白雾，扶舟吓地跌坐去了地上，待那白雾散开，草丛里忽然就多了个少年的背影 
，穿着红衣裳，背对扶舟坐着，长发如墨，披散着一只垂到后腰。。
　　扶舟觉得这背影有几分眼熟，但一时间也想不起来究竟是在哪里见过，但这身红衣裳，就跟他在梦 
里看见的那个男孩儿穿的红衣几乎一模一样。。
　　“小哥哥，我们又见面了。”少年的声音不如梦中那样稚气，同样让扶舟听得觉得极其熟稔。
　　“你是？”扶舟困惑着。。
　　“小哥哥你不记得我了吗？我们可是见过面的。”那少年缓缓转过身来，浓云蔽月，这会儿光线暗 
得几乎照不清他的脸。。
　　“你的脸？”扶舟看着整张脸都被长发遮挡的少年，心头不仅没有害怕，反而更想伸手去撩开那头 
发，将那容颜看个清楚明白。。
　　“你自己过来看看就知道了。”少年坐着未动。。
　　扶舟虽然心中满是好奇，但面对这忽然出现的少年，又月黑天暗，他还是有些害怕的，只是那少年 
的声音里仿佛带着某种魅惑，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将扶舟的心引得极想知道真相。
　　少年书生看着那红衣黑发的陌生来客，最终还是慢慢靠过去，微颤着伸出手，欲去拨开那遮挡了少 
年脸庞的容颜，仿佛只要这样一个动作，心底的某些困惑就能解开。。
　　然而指尖还未触上少年发丝，就有一道青光袭来，带来一阵如水凉意，教扶舟立刻缩回手。
　　“又是你！”那少年朝着青光飞来的方向斥责道，同时平地而起一阵白雾，待雾气散去，少年成了 
少女，红衣成了白裙——正是扶舟当年梦中遇见的那个蜃怪，她的样貌丝毫未变。
　　“蜃怪妹妹，你怎么跟那只狐狸一样死心眼，就盯着这书生不放呢？”墙头坐着个青衣少年，一条 
腿曲着，一条腿荡在空中，嘴里叼着根草，在少年说话的时候上下摇动着。
　　“死狐狸都没出手，你来凑什么热闹！”少女柳眉倒竖，狠声道，说完就要去抓一旁的扶舟。
　　青衣少年从墙头跃下，出指一点，又是一道青光凌空而来，阻了那白衣少女的攻势。
　　扶舟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觉得后领被人一把揪住，整个身子跟着站了起来。待他回头，却见那青 
衣少年已然到了自己身边，如那少女一样，容貌未变，就是这眉眼里有些不屑。
　　“蜃怪妹妹，你也知道那只狐狸这会儿抽不开身，管不得这书生，要让他知道了你趁虚而入，臭狐 
狸的脾气你也知道，可不是闹着玩的。”青衣少年俨然一副看热闹的表情。
　　“偏生今天这书生我要定了，等那只狐狸回来了再来找我要他的骨头吧！”白衣少女出掌，从广袖 
中喷薄而出一阵浓稠白雾，同时四周云雾缭绕，聚拢而来，像极扶舟梦境中的白雾魔障，迷离莫测。。
收养的狐狸 　　后领被那青衣少年拽着一甩，扶舟便后退了好几步，又有几道青光如柱立在他周围， 
少年书生伸出手时，明明摸的是虚空，掌心却仿佛能触到屏障。那屏障围成咫尺之地，直将他困在其中 
。
　　白雾浓重得只能教扶舟望见那正在缠斗的隐约身影，只是眼前朦胧一片。那雾气透过屏障渗进来， 
触在扶舟手背上，然后攀附这手臂直接裹在身上一样，有股无形的力量紧紧粘附着，像是在努力挤压什 
么，也将残存在脑海深处的某些影像挤了出来。。
　　还是雾气缭绕的境地，来来回回走着好些身影，忽远忽近的笑声，拂过眼前的衣摆，在浓雾里显得 
朦胧又真实。。
　　只是突然传来一声惊雷，晴天一道霹雳，硬是教扶舟浑身一个激灵。。
　　。
　　“扶舟师兄？”弄柳见扶舟醒了便好心询问道，“你怎样了？”。
　　扶舟环顾四周，发现自己正躺在房中，外头阳光大好，从半开的窗扇泻进来。
　　床上少年猛然坐起，抓着弄柳道：“那只狐狸是妖怪！”。
　　“什么狐狸？”弄柳莫名其妙，道，“你又做梦了？”。
　　“不是做梦，是真的！我真的看见那只狐狸，忽然变成了个少年，又变成了个少女，还有那个青衣 
的少年，他们又出现了！就在课堂后面的花圃里！”扶舟紧紧拽着弄柳说道。
　　弄柳紧张的神色渐渐宽和下来，道：“还说呢，你都有夜游症了，三更半夜居然就赤着脚跑出去了 
，要不是敛书师兄起得大早发现了你，你就要被其他人看笑话了。”。
　　“夜游症？”扶舟问道。。
　　“是啊，不信我把敛书师兄叫来，让他告诉你。”弄柳正要走，但见扶舟拽着自己不肯松手，他便 
只好坐回床边，道，“扶舟师兄，以后那些神怪的书你就别看了，不然整天神神叨叨的，要挨夫子罚的 
。”。
　　“可是这些天我明明都没有再看那些书了。”扶舟一肚子困惑，垂头丧气地坐在床上。
　　弄柳伸手抚着扶舟的头，好像他才是师兄一样，安慰道：“以后都别看了，要入魔障的。”
　　扶舟忍俊不禁，拉下弄柳的手，道：“你说话越来越像夫子了。”。
　　“你喜欢我跟夫子一样成天拉长着脸对着你？”弄柳说着故意板起脸来。
　　“别，弄柳师弟还是多笑笑，你笑起来的时候特别好看。”扶舟乐呵呵道。
　　“有多好看？”弄柳凑近了扶舟问道。。
　　扶舟想了半天也没想出可以形容的句子来，道：“反正就是很好看，很好看就对了。”
　　听着扶舟这话觉得也算顺耳，弄柳便心满意足地笑了笑。。
　　“不对，我明明记得昨天晚上我去找你来着，但是你半天没应声。”扶舟忽然道。
　　“我昨天晚上找敛书师兄去了。”弄柳回答得很顺口。。
　　“敛书师兄？”想起那个总是冷着一张脸，与谁都不大亲近的大师兄，扶舟心底就有些生疏，弄柳 
又去找他，这心里头就更是怪怪的，“你找敛书师兄做什么？”。
　　“我看书看到一半不明白，就去找他请教了。”弄柳回道，见扶舟此时怪异的表情，他笑道，“你 
怎么了？怎么忽然不高兴了？”。
　　“没有。”扶舟摇着头，心里更想说的却是“你有不懂的地方怎么不来问我呢”。
　　“我是看见敛书师兄房里的灯还亮着，你屋子里却已经灭灯，不想打扰你，所以才去找他的。”弄 
柳道。。
　　“哦。”扶舟稀里糊涂地点点头，抬头看见弄柳正看着自己，他便咧开嘴笑笑，哪里知道这笑容又 
呆又傻。。
　　“对了。”弄柳拉着扶舟起身，道，“你快把衣服穿了，我带你去看样东西。”
　　扶舟还跟木头似的，任由弄柳帮自己更衣。那小师弟帮他系腰带的时候，整个人都搂住了他，偏偏 
手里没拿稳，腰带另一头怎么也摸不着，两个人这样蹭啊蹭，就好像真的在搂搂抱抱似的。
　　“你给搭把手，还真成木头师兄了。”说完，弄柳正好拿住了腰带，就帮扶舟系好，道，“你这个 
样子，将来出了书院出去考试，路上要是遇见坏人怎么办？”。
　　“你不跟我一起吗？”扶舟忽然有些急了。。
　　“再过两年我就回家了。”弄柳又去帮扶舟拿外衫，给这人穿上，细心地整理好。那双手忽然就停 
住了，抓着扶舟的衣襟迟迟不肯松开，连说话的语气都变得落寞了，道：“扶舟师兄，将来要是分开了 
，你会想我的吧？”。
　　“为什么要分开？你回家，我就跟着你回家，或者你跟我回家。”扶舟忽然握住了弄柳的手，神色 
郑重，完全没有往日那呆傻书生的样子了，“对了，从来没听说过你家里的事，怎么忽然就要回家了？ 
”。
　　“谁没个家啊，我只是来书院读书的，该回去的时候，还得回去。”弄柳的笑意有些勉强，但他还 
是拉着扶舟出门，道，“你快跟我过来。”。
　　扶舟跟着弄柳到了房间，推开门，他就看见卧在床上的一只红毛狐狸。那狐狸蜷着身子正在睡觉， 
松软的尾巴裹着身体，教人看了忍不住就想上去抱抱。。
　　“这只狐狸不是被夫子放回山里去了吗？”扶舟困惑道。。
　　“我昨天晚上从敛书师兄那里回来，就看见它在我房门口，怎么赶都不走，最后我只好收留它了。 
”弄柳将扶舟推进屋，关上门，道，“这事我不想让其他人知道，夫子如果知道了，一定还会把这狐狸 
送走的，他可不喜欢这些东西。”。
　　扶舟点头，深以为然。。
　　“所以扶舟师兄，我养狐狸的事，你可别跟其他人说，尤其是夫子。”弄柳叮嘱道，回头看着还在 
熟睡中的红毛狐狸，目光怜悯，道，“我看这小狐狸也挺可怜的，咱们就养着吧。”
　　扶舟虽然觉得有些为难，毕竟狐狸不好养，万一这是个调皮捣蛋的家伙，迟早得惹出事来，但看着 
弄柳殷切的目光，他这个做师兄的不好回绝，便硬着头皮答应了。。
　　“谢谢你，扶舟师兄。”弄柳道。。
　　弄柳感激的眼神教扶舟看着看着就陷进去了，这感觉似曾相识，一旦触及就不想脱离，甚至还想牢 
牢地抓住，丝毫都不想松开。。
　　那两人不自知的靠近统统看在那只红毛狐狸眼里，眼见着就要发生一些很微妙的事情，小狐狸立刻 
从床上蹿了起来，腾的一下就跳到了弄柳怀里，竖起尾巴在扶舟与弄柳之间摇来摇去。
　　狐狸毛挠得扶舟鼻子痒，这就教他连着打了好几个喷嚏，弄柳在一边抱着红毛狐狸笑。他抬头，除 
了看见笑颜大开的弄柳，还瞧见瞪着自己的狐狸，那眼神就像在宣布弄柳是它的，让扶舟走远一些。。 

　　“这狐狸好像不喜欢我。”扶舟道。。
　　弄柳抚着怀里的小狐狸，低头看看，见那狐狸乖顺地蹭着自己的衣裳，听话极了，便道：“扶舟师 
兄是好人，小狐狸你可要乖乖的，别欺负他。”。
　　弄柳这话说得乱七八糟，教扶舟听着不觉好笑。因对梦中那只红毛狐狸印象太深刻，眼前这只正靠 
在弄柳怀里的狐狸又仿佛跟那只狐狸很像，扶舟心里便多了几分亲切，想跟弄柳一样去摸摸它。
　　只是小狐狸但凡察觉扶舟伸手过来，它便瞪圆了双眼去看那少年书生，堪堪将扶舟吓得放下了手。 
。
　　弄柳看着这一人一狐奇怪的交流方式，笑意更甚，道：“扶舟师兄，你可别怕这只小狐狸。”
　　扶舟傻笑了两声，见红毛狐狸一副趾高气昂的模样在弄柳怀里眯起了眼，他便在心中感叹这“飞来 
横祸”，将来他跟弄柳之间大概就没有安稳日子过了。。
狐狸少年 　　小狐狸在弄柳面前总是一副很乖的样子，时常摆着它那条毛茸茸的尾巴，眯着双眼在弄 
柳怀里蹭来蹭去。弄柳也总喜欢去摸小狐狸的尾巴，白净的一只手在红色的狐狸毛里轻轻抚摸着，好多 
时候就教扶舟看得入迷了。。
　　但要是弄柳不在房里，扶舟跟这只狐狸相对，红毛狐狸就一改在弄柳面前的乖顺模样，不是爱理不 
理，就是非常不友好，好几次都险些冲上去直接咬扶舟。。
　　“我说小狐狸，我又不认识你，你总这样瞪着我是做什么？”扶舟坐在桌子一边，那只狐狸趴在另 
一边，没搭理他。看着狐狸还是那样，扶舟便怏怏道，“你又听不懂人话，我跟你说这些干什么。”。 

　　扶舟才转过头，红毛狐狸就腾地一下跳去了窗台上。窗扇半开着，狐狸半边身子浸在阳光里，扭头 
看着扶舟，神情高傲，颇有居高临下的气势，身后的狐狸尾巴摆了两下，转头就跳出了窗户。
　　“小狐狸！”扶舟急得从椅子上跳起来，冲去窗口往下看，这房间在二楼，下面就是花圃，绿草红 
花的，哪里看得见那只狐狸的影子。。
　　扶舟赶忙跑下楼去，又不敢太声张，遇见几个在院子里的师兄弟，也只说自己掉了东西下来。
　　红毛狐狸躲在墙根处偷偷看着，见扶舟火急火燎地到处在找自己，那副焦急又不敢大声喊出来的憋 
屈样教他心里头直乐呵，只是一边大树上传来的声音教他顿时不高兴起来。
　　“我说你家狐狸大哥的脾气就够臭了，你怎么比他还难伺候。”还是那个青衣少年，此刻正坐在树 
杈上，低头看着那只通体红毛的狐狸。。
　　红毛狐狸摇身一变就成了个俊朗少年，穿着红袍子，墨发用发带松松地束起，双眼狭长，瞟了一眼 
那青衣少年，没好气道：“要你管。”。
　　那少年纵身从树上跃下，拍拍手，道：“我劝你啊，要么就乖乖留在书院里，要么就干脆山里去， 
这么耗着不是办法。”。
　　红衣少年低头思忖，方才还趾高气昂的神色顿时就变得沉重起来。。
　　“我说你家狐狸大哥虽然平时脾气臭点，但事情严重与否还是分得清楚的，你也跟着学学，把要紧 
的事先做了吧。”青衣少年劝说道。。
　　红衣少年挥开那青衣少年伸来的手，转身愤然离去。。
　　“小狐狸！”青衣少年嚷道——设下了结界，一旁还在努力寻找这只红毛狐狸的扶舟自然听不见。 
。
　　“你别跟来！”狐狸少年怒而斥道，“这是我们自己家的事，你别总扮出一副好人的样子，先把我 
大哥让你做的事做好了吧。”。
　　明明就是他做的好人，一面帮着大狐狸看住扶舟，一面还要劝导这只小狐狸，如今还要被反咬一口 
，当真里外不是人。。
　　。
　　扶舟一直在找红毛狐狸，冷不防头就撞上了墙面，但那个地方分明就是空的。扶舟捂着头，伸手去 
戳，发现什么都没有的空气里居然真就跟筑了道墙一样，坚硬难催。。
　　“啊……”扶舟心里暗道一定是山里的精怪跑来书院里了，他便立刻往回跑，谁知又撞上了什么东 
西，这回是软软的，像是人的身体，但他抬头时，分明还是没有东西。。
　　扶舟慌张地后退着，对着虚空道：“你们这些妖怪……快回山里去……书院里有法师的灵符！要是 
……要是你们做出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我……我就用灵符收拾你们！”。
　　从来没见过收妖的人这么底气不足的，那青衣少年就站在扶舟跟前，看着这少年书生强作镇定的模 
样，便觉得不由好笑，道：“他怎么看上你了呢？呆呆傻傻的小书生。”。
　　听见有人说话，扶舟握紧了袖中的拳头就挥了出去，青衣少年赶紧闪开，庆幸道：“看不出你这小 
书生动作还挺快。”。
　　四周分明没人，却有如此清晰的人声传入耳中，扶舟已然认定自己遇上了妖怪，但眼下他无法分辨 
那人的位置，也就不好轻举妄动。。
　　青衣少年摇头苦笑道：“也算是老相识了，我就不为难你了，咱们速战速决。”
　　扶舟听着这句话才说完，脑子就忽然变得混沌一片，眼前天旋地转，很快就失去了知觉。
　　青衣少年这才现身，俯身在扶舟身边，看着昏厥过去的书生，道：“还是老规矩，我帮你把这段记 
忆挖掉吧，省得你日后多嘴，那只狐狸就要来找我算账了。”。
　　青衣少年一手捏诀，指间便蹿涌出几点碧色光点，随着少年的手移动，停在扶舟额前。
　　碧色光点落入扶舟脑门，就像是那青衣少年伸出的触手，在扶舟记忆中寻觅着方才的片段，待寻到 
了，便即刻将这段记忆吸附出来。。
　　只是碧色光点正要离开扶舟记忆的时，青衣少年忽然看见一幅春风拂柳的画面，那柳树教他觉得眼 
熟，再仔细看了两眼，他才知道那正是紫阳山山腰的碧波潭边。。
　　随后出现一个大约六七岁的小书生，在潭边遇见了一只红毛狐狸……。
　　青衣少年心道，这就是那只狐狸说的，始终消除不掉的有关扶舟与他的记忆。
　　“如此，我来试试。”青衣少年心中暗道，又集中了几分精力，朝那记忆片段靠去。
　　碧色光点在扶舟记忆中有意识地游动，然而才前进未几，就忽然迸出一团金光，光芒之盛、力量之 
强，教那少年一时间难以承受，便立刻退出了扶舟的记忆。。
　　脑海中的一阵冲击也催醒了扶舟的神智，方才还在昏迷中的少年书生这就蹙起了眉头，在地上发出 
几声低吟。。
　　青衣少年心道不若就这样将扶舟送回房中，谁知他还未靠近扶舟，就又被一阵金光逼得推开。这一 
回那光束并不强烈，但也足够他提高警觉。。
　　“你这书生看来有些来头。”青衣少年悻悻地从地上爬起来，看着正在恢复神智的扶舟，道，“算 
了，我还是找人过来帮忙吧。”。
　　他特意强调了那个“人”字，回头时，恰见有书院里的其他学生经过，那少年便随手丢了颗石子过 
去，将人引了过来。。
　　。
　　顾琢言闻声便过来探看，见扶舟倒在地上，便马上将人扶起来，问道：“扶舟师兄，你怎么躺在这 
里？”。
　　扶舟扶着额头，还有些迷迷糊糊的，道：“我是出来找……”。
　　狐狸二字还未出口，扶舟便立刻住了嘴，环顾四下，总是不放心。。
　　“扶舟师兄，你到底找什么？和我说，我帮你找。”顾琢言好心道。。
　　扶舟还不死心地将周围都看了一遍，才道：“没有，我没找什么。”。
　　扶舟这奇奇怪怪的样子虽然教顾琢言觉得不太对劲，但这青天白日的，扶舟总不会忽然就中了邪， 
是以他道：“扶舟师兄，弄柳师兄在房里吗？我有事找他。”。
　　“弄柳？他不在，出去好久了，我也不知道他上哪儿去了。”扶舟回道，虽然心里不大放心，但还 
是慢慢走回了居住的小楼。。
　　“这些天总是看不见弄柳师兄，也不知去哪里寻他，扶舟师兄，你要是遇见弄柳师兄，帮我转告他 
，上次问他借的书我都看完了，想问他要点新的，看他什么时候有空，我过去问他要。”顾琢言道。。 

　　“弄柳有什么书这么好看？引航师弟那里的书，还不够你看的？”扶舟道。
　　顾琢言即刻就微红了脸，道：“引航师兄那里的书，我早看完了。而且弄柳师兄的书都很有趣，所 
以我想多看一些。”。
　　“什么书，给我看看。”扶舟这才发现顾琢言怀里就抱着几册书，便问道，“就是这些？”
　　“嗯。”顾琢言将书递给扶舟。。
　　扶舟接过书，道：“我帮你把书给弄柳好了。”。
　　“那就多谢扶舟师兄了。”顾琢言这就笑着离开了。。
　　扶舟低头，瞧见最上面那一册书的封面上写着“紫阳山异志录”，看这名字就不是夫子教授的学术 
论道。。
　　扶舟想着弄柳一面劝自己不要看这些神怪之谈，一面又借书给旁人看，那家伙，究竟藏的是什么心 
思呢？。
相倚相偎 　　扶舟拿着那几册书边走边看，不知不觉就已经坐在了弄柳平日看书的位置上。书里有好 
些他以前都不曾知晓的故事，都是发生在紫阳山上的，一字一句，都仿佛真的发生过，人也好，妖也好 
，或者是上界下凡来的神仙。。
　　扶舟越看越入迷，两耳不闻窗外事，也就渐渐忘记了时间，待他觉得困了，就直接趴在了弄柳的书 
桌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着实酣沉，扶舟丝毫没有听见有人进入房间的声音。。
　　夜色已浓，不见多时的弄柳才从外归来，推开房门时，却见桌上趴着个人，那身形对他而言太熟悉 
了，是以，他便轻手轻脚走过去，默默看着还在熟睡中的少年。。
　　睡梦中的扶舟没瞧见此时弄柳脸上的疲惫，那俊秀的眉眼已没了往日的神彩，此刻他正盯着扶舟看 
，不由得就伸出手，指尖触上扶舟的脸庞，却不想就此惊醒了原本沉湎在睡眠中的少年。
　　“弄柳？”房间里的蜡烛早就灭了，扶舟借着外头透进来的月光看着眼前的轮廓，却分外笃定就是 
弄柳，便立刻从书桌后头绕了出来，道，“你一整天都去哪了？人影都看不见。”
　　弄柳看着还翻开在桌上的书册，道：“我不是让你别看这些书的吗？怎么还看得睡着了？”
　　扶舟傻笑着挠挠头，道：“我替琢言师弟还书给你，看你不在就信手翻起来看看，谁知道看得入迷 
了，就一直看下去了。对了，你哪里来的这些书？以前怎么不给我看看呢？”
　　扶舟将书册收起来，嘀咕道：“果然琢言的话不能信，明明答应了我不把这些书交给旁人的。”
　　弄柳这话说得轻，但还是被扶舟听见了，他立刻申辩道：“我怎么算是旁人呢？”
　　弄柳正在收拾书册的手立刻停了下来，回过头时，恰见扶舟信誓旦旦的目光，他便劝解道：“我说 
错话了，扶舟师兄是自己人，但是这书，你依旧不能看。”。
　　扶舟跟着将书房去书架上的弄柳，问道：“为什么琢言师弟能看，我就不能看？”
　　弄柳将书丢去架子上，转身对扶舟道：“琢言看了不会做梦胡思乱想，但是你会。”
　　言毕，弄柳走开，扶舟还要跟上去，但他动作太匆忙踩着了弄柳的袍子，两个人又一次摔在了一块 
儿。。
　　“哪摔着了没？”扶舟没先起来，而是在弄柳身上摸来摸去查看伤势。。
　　“跟你认识这么多年，摔的次数还少吗？”弄柳躺在地上回道。。
　　扶舟想了想，因为自己的粗心大意，确实给弄柳带来过不少麻烦，但这个小师弟从来没有过半句怨 
言，总是对他笑吟吟，脾气好极了。。
　　“弄柳……”以往叫眼前的这个人都要加上师弟二字，但今天忽然就想叫叫他的名字，扶舟睇着近 
在咫尺的这张脸，忽然露出关切之色，问道，“你都出去做什么了？看你好像很累的样子。”
　　扶舟伸手想要去抚弄柳的眉心，却忽然被那人握住手。。
　　“弄柳……师……师弟……”扶舟低下头，吞吞吐吐地说着，“那只红狐狸……不……不见了…… 
”。
　　未听见弄柳回答，扶舟更加着急，忙补充道：“它忽然就从窗口跳下去了，我都来不及抓住它…… 
我……我在外面找……结果居然晕过去了……”。
　　越说越觉得自己不顶用，扶舟的声音也跟着越来越小，最后听见弄柳的笑声，他更加不敢抬头，却 
不自知地反握住了那少年的手。。
　　“扶舟……”开口想要把师兄两个字加上，却还是就这样叫了他的名字，弄柳道，“咱们能先起来 
说话吗？”。
　　扶舟即刻从地上爬起来，道：“我去点灯。”。
　　弄柳抓住扶舟的袖管，将人拉着坐回地上，道：“没事儿，这样就挺好。”
　　“地上脏，你平时最爱干净了……”。
　　“我说了没事。”弄柳拽着不让扶舟起来，“你要觉得屋子里暗，就去把窗户开了，别点灯，这都 
什么时候了。”。
　　扶舟觉得弄柳言之有理，就去把窗户开了，月光顿时倾泻进来，在窗前照下一片清冷的白光，而那 
半圆的月亮，此刻就像是被贴在天上的一样，亮得有些不真实。。
　　扶舟回到弄柳身边，两人就此盘膝坐在地上。弄柳双手抱住扶舟的手臂，教那往日呆呆的少年顿时 
像被人用木棍狠狠在脊梁骨伤打了一下，只得挺直了腰杆子。。
　　弄柳靠上扶舟的肩，这样的高度正好，身边的肩膀也不是硬得硌人，还算是个舒服的枕头。
　　“这样多好啊。”弄柳看着窗外的明月，周围飘着薄云，看不见星星，夜幕在月光的映衬下更显得 
深沉，却极其静谧。。
　　“不是一直都这样吗？”扶舟问道。。
　　“月亮每天都在变，你怎么能说一直都一样呢。”弄柳合上眼，轻声说道。
　　扶舟低下头，恰见弄柳浓密的睫毛上有细碎的月光，少年无声笑了出来，道：“其实如果你有家的 
话，为什么从来没见你回去过呢？”。
　　“家里有什么好的？也没有想见的人。”弄柳长长叹了口气。。
　　“那只狐狸……真的不要紧吗？”扶舟问道。。
　　这个话题转得有些突然，弄柳也愣了半晌，才回答道：“本来书院里就不许养那些东西，它要走了 
更好，省得一天到晚担心被夫子发现。”。
　　弄柳说什么都好像是对的，扶舟大概已经不记得当初说要留下那只红毛狐狸的人也是弄柳。
　　两人静默了许久，一个挺直了脊梁看着外头的月亮，一个半倚着身子合眼休憩，时光静好，就这样 
默然流逝，听着彼此的呼吸声，就仿佛可以一直这样倚靠在一起，不会分别。
　　“地上凉，还是去床上坐着吧。”扶舟道。。
　　弄柳这才松开抱着扶舟手臂的手，与那人对坐，四目相对，如画的眉眼教照进屋里来的冷辉月华都 
显得柔和了几分，少年嘴角的笑意淡淡的，却在那张俊逸的脸上扩散开，有些动人心魄。
　　“你……”扶舟痴痴看着眼前的脸，胸腔里心脏的跳动异常强烈，咚咚咚的声音响得仿佛整间屋子 
里都能听见。。
　　弄柳双手捧住扶舟脸颊，掌心微凉，温度透过肌肤渗入血骨，一直探进心的深处，点拨着连他自己 
都不曾知晓的某种感受——这感觉教扶舟觉得似曾相识。。
　　渐渐在视线里放大的脸，扶舟惊讶于弄柳此时此刻的举动，那少年靠近的身体，扑在他脸上的气息 
，仿佛还带着平日的清新，只是如今身体崩得太紧，扶舟只觉得连呼吸都变得异常困难。
　　“你怕？”近得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可以吻上扶舟，弄柳却就此停住，笑着问了出来。
　　“我……只是有点紧张……”扶舟咬了咬嘴唇——他从来都不抗拒弄柳的亲近，两人过去抵足而眠 
，他还总是抱着这个小师弟睡呢。。
　　“你把眼睛闭上吧。”弄柳道。。
　　扶舟乖乖地闭上双眼。这一闭，眼前几乎全暗，脸上贴着的弄柳掌心的温度，以及那人的呼吸，在 
这种境况下的感受都被放大，弄柳的气息就好像将他整个人都环绕起来，有一种从悠远里走来的味道。 
。
　　清风送云，明月光照，弄柳又将扶舟的模样看了一遭，便要吻下去。。
　　谁知那方才还说着紧张的小书生居然主动凑了上来，没给弄柳半分犹豫的机会，就朝着那唇贴了过 
去。。
告别 　　扶舟的身子就像没了骨架似的直往弄柳身上倒，弄柳赶忙扶住，这才发现这傻师兄居然就这 
么睡着了。。
　　弄柳将扶舟扶去床上躺好，自己就安安静静地坐在床边，看着此时此刻又入梦乡的少年，嘴角勾起 
一抹淡淡的笑意，伸手去触碰扶舟的眉眼，觉得心底一阵欣慰恬淡。。
　　。
　　扶舟过去不是没有在弄柳房内睡过，所以晨起发现自己睡在弄柳的床上也没觉得惊讶，就是想起昨 
晚弄柳托着自己的脸，像是要亲的样子，可后来究竟亲没亲着，他就不清楚了，又不好意思开口问。。 

　　听夫子讲课的时候，扶舟时不时就去偷瞄坐在隔了条过道座位上的弄柳。那少年虽然手里拿着书， 
却正低着头，双眉蹙起，显然已经走了神，没在听谢夫子说话。。
　　弄柳没注意到身旁一直注视着自己的扶舟，直到眼前突然飞来一个纸团，他才回过神，打开之后， 
看见纸上写着“看窗口”。。
　　弄柳朝窗口望去，看见昨天不见了的那只红毛狐狸竟然就坐在窗框上，这会儿其他学生都在聚精会 
神地听谢夫子讲课，没人留意。。
　　红毛狐狸安安静静地坐在窗框上，狐狸尾巴耷在身边，黑黑的眼珠子直愣愣地盯着弄柳看，总像有 
不舍的意思。。
　　一人一狐这样对视了片刻，弄柳还是转过头，这才察觉到另一双眼睛正看着自己，他转过视线，瞧 
见扶舟的目光，不由就捏住了方才那张字条，紧紧拽在手里。。
　　谢夫子正在摇头晃脑地讲着古文注解，冷不防课堂里忽然冒出个捶桌声音，不光将他的注意吸引过 
去，更教整个课堂里的学生都齐刷刷地循声望去。。
　　那一向心性和善的少年书生此刻正站在自己的位置上。从未有人见过弄柳这样气愤又无奈的神情， 
他整个人都在战栗，像是极力在压制某种情绪。。
　　“弄柳？”扶舟上前扯了扯弄柳的袖子，好心问道。。
　　然而弄柳却气急败坏地甩开，力气大得教扶舟险些就跌去了地上，随后他转身就跑出了课堂。
　　“夫子您继续上课，我去把他追回来。”扶舟说完就跟着跑了出去。。
　　。
　　弄柳跑得太快，扶舟才追到小楼下就不见了那人身影，明晃晃的阳光照着，花草的影子倒有不少， 
唯独看不见弄柳。。
　　心里惦记着方才弄柳甩袖的神色，扶舟就开始恨自己为什么不直接追出来，还要跟谢夫子说话，眼 
下找不到弄柳，不知究竟会发生什么。 。
　　“碧波潭！”脑海里忽然闪现出那个地方，弄柳便即刻跑出书院。。
　　因为六岁时的记忆说真实又总有些虚幻，扶舟不能确定当时是不是真的在碧波潭边遇见了那只红毛 
狐狸而后有了那一次的奇遇，是以后来他都不常过去碧波潭，除非有好些人结伴而行，再或者是陪着弄 
柳过去的。。
　　弄柳也不常去碧波潭，只是会忽然说想去看看。。
　　。
　　扶舟第一次听见弄柳说要去碧波潭的时候，他就拉着那时还是七岁的小师弟说道：“别去那里。” 
。
　　弄柳却拉起扶舟的手，道：“扶舟师兄不跟我一块儿过去吗？”。
　　眉清目秀的一张脸，即使还满是稚色，但已是出落得非常标致，弄柳的声音又总是甜甜的，这么一 
问，就教人不舍得回绝，扶舟这呆头呆脑的小书生就被“骗”去了碧波潭边。
　　那潭水是真的深，即使是站在潭边，也被那清得发绿的潭水给弄得有些却步了。扶舟觉得其他师兄 
弟说他以前最喜欢来这里一定是唬他的。。
　　然而扶舟记得弄柳每回过来碧波潭时的样子，那少年就安安静静地坐在潭边的一棵柳树下，树下还 
有块大石头，有时候弄柳就趴在上边，整个身子都倚在石头上，一个字都不曾说过。
　　那样的弄柳，跟平时都不大一样，笑容没有了，整个人都变得忧愁了，心事很繁重的样子，却不肯 
说出来，就这么似睡非睡地趴着，跟石雕似的。。
　　。
　　扶舟快步碧波潭而去，果真还在山道上的时候，就望见站在潭边的身影。
　　弱柳迎风，柳条在弄柳身边荡着，风吹着他的衣发，就跟过去一样，这哀愁淡淡的，却也深深的。 
。
　　“弄柳……”扶舟叫了一声便提着袍子继续跑过去，好不容易到了那人身后，他也累得直喘气，身 
上出了细汗，额头上满是汗珠。。
　　“你怎么突然跑出来了？”扶舟还想继续说话，却发现那块大石头还有另外一个身影——那只红毛 
狐狸居然也在，此刻正跟往常一样忿忿地盯着自己。。
　　“别闹。”弄柳朝那红毛狐狸斥了一声。。
　　红毛狐狸仍不忘最后瞪扶舟一眼，而后一跃去了弄柳怀里。。
　　“它……听得懂人话？”扶舟惊诧道。。
　　弄柳抚着狐狸的红毛，道：“我也听得懂。”。
　　那双眼里仿佛浸透了苦楚，连弄柳嘴角的笑意都显得干涩无力，像是一种讽刺的嘲笑。
　　“我不明白。”扶舟困惑道。。
　　弄柳将那红毛狐狸一抛，小狐狸就跳去了草丛间，瞬间冒出一阵白雾，草丛里就出现了个红衣墨发 
的少年，与弄柳竟有七八分的相似，只是眉眼间多了几分倔强。。
　　扶舟惊讶地再说不出话来。。
　　弄柳与那少年道：“你先回去吧。”。
　　“你呢？”红衣少年追问道。。
　　弄柳蹙眉，显然为这少年的纠缠不休而不怿，道：“我自然会回去。”。
　　那少年又瞪了一眼扶舟，已然认定是扶舟从中作梗，无奈弄柳态度坚决，他只好从命，一个转身， 
人就不见了。。
　　弄柳定定看着哑然失语的扶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就这样站着，一身芝兰之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扶舟问道。。
　　“呆呆傻傻的小书生，还看不出来，我不是人吗？”弄柳反问道。。
　　“不，我是问，你为什么要忽然告诉我这些？”扶舟本想上前，但想起方才那只红毛狐狸平白无故 
就变成了人形，他便停住脚步，“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不然，你为什么不继续瞒着我呢？”
　　寻常人若是知道与自己朝夕相处的人竟是妖物化身，必定惊讶于那人怎么会非我族类，但扶舟却这 
样问，不免教弄柳有些不知所措了。。
　　“紫阳山里有精怪出没，这是大家都知道的，我只是想弄清楚，是不是你遇到了什么困难，不然， 
已经这么久了，你为什么忽然就要告诉我你不是人？”扶舟的目光一直落在弄柳身上，看那人黑发被风 
吹起几缕缭在脸前，点漆似的眸子还沉沉得教人想多看两眼。。
　　“当是我跟你告别吧。”弄柳慢慢走近扶舟，笑道，“骗了你这么久，我总该让你知道真相，免得 
哪天我不见了，你总想着，是不是？”。
　　扶舟几乎是后退着与弄柳说话的，“你要走？去哪里？”。
　　“舍不得我？”弄柳一手扶上扶舟的肩，感觉到少年这一刻的战栗，他却忽然一个用力，将扶舟按 
去了一旁的大石头上，挨着那人的身子，道，“在你身上下了这么些年的功夫，如今我没多少时间了， 
速战速决，怎么样？”。
　　扶舟完全没有明白弄柳的意思，只睇着那双眼，视线又落去弄柳唇上，除却嘴角勾起的魅惑笑意， 
那唇透着淡淡的粉红，教人忍不住就想要去亲一口。。
　　“扶舟师兄，昨晚上你睡着了，我们现在把事做完，如何？”再不是平时与人为善、和和气气的那 
个少年了，弄柳如今的笑容带着挑逗，一点点凑近了扶舟，将这人此时的惊慌与紧张统统映入了眼底。 
。
想要留住的记忆 　　先前视线的余光里还有翠柳摇摆的影子，然而当唇上覆来一阵温软，扶舟眼里便 
只有眼前少年已经近得模糊的样子。。
　　弄柳的唇触着扶舟的唇，轻轻含着，舌尖慢慢抵开那迟钝少年的牙关，却没有继续深入。
　　扶舟只觉得有一股微凉的气息从弄柳口中吐出，而后就蹿入了自己脑海里，目的十分明确地在搜寻 
着什么。。
　　那气息虽然有直捣黄龙之势，却是幽幽的，触动着扶舟的神经，丝丝缕缕地在收拾着什么。
　　扶舟想要推开压在自己身上的少年，但弄柳不知何时已经将他的双手反缚去了身后，教他使不出丝 
毫力气，两人也还是这样唇齿相触。。
　　“别动。”弄柳的声音好似从虚空中传来，带着命令的口吻。。
　　“你要干什么？”扶舟亦是声由心发。。
　　弄柳没再说话，只是又压低了身子，更用力地吻住了扶舟。。
　　脑海里那股气息正在试图冲撞开某种禁锢，因此而来的胀痛教扶舟极其难受，整个脑子都快要炸开 
一样。。
　　弄柳忽然将舌送入扶舟口中，引着扶舟来了一场深吻，大有至死方休的味道。
　　弄柳的吻教扶舟分散了些注意力，也让这懵懂的少年开始有了回应，两人靠在大石上，彼此呼吸缠 
绵，越吻越深。弄柳渐渐松开了牵制住扶舟的手，而扶舟亦顺势将那秀美少年抱住，只是依旧难动身形 
。。
　　脑海中的冲撞越是激烈，弄柳吻得便越是深沉，扶舟又是难受又对弄柳此时的亲近心生欢喜，在这 
少年的一再纠缠下，也就顾不得那头痛欲裂的感觉，只想这样一直沉湎，不教弄柳离开了。
　　正到忘情处，脑海中传来的疼痛与身体里传达来的兴奋同时刺激着扶舟，原本压在身上的少年却忽 
然撤开了身。。
　　“弄……”扶舟但见一道青光从碧波潭中蹿出，朝弄柳追去，他想跟过去，然而浑身都无法动弹。 
。
　　弄柳见那青光紧随而来，便挥袖一拂，一阵无形气流随即击出，逼退那青光落入草间。弄柳亦踏枝 
而上，借以稳住身形，复又落地。。
　　青光坠来，最后竟幻化出一名青衣少年，此刻正一脸焦急规劝道：“别做傻事了！”
　　“这是我跟扶舟的事，不用你管。”弄柳姣好的脸上浮着薄怒之气。。
　　“你没看见他刚才痛得快死了吗？弄柳，记忆挖不掉就不挖了，他自己不想忘记，你何必为难他？ 
”青衣少年道。。
　　“不能在一起，记着有什么用？与其让他一直记着，不如彻底忘掉，我跟他，就算两清了。”弄柳 
一动身形，那青衣少年便立刻蹿到扶舟身边，伸手掐住石上少年的脖子，教弄柳不由疾呼道，“虚笳， 
别乱来！”。
　　“死了才是忘得干净，到时候孟婆汤一喝，凭你是谁都记不得。你不动手就我来，滚回你的紫阳山 
上去，那群狐狸可都等着你回去呢，折柳那只小狐狸大概还在山上等你呢。”说着，虚笳便在手上施加 
了力道。。
　　弄柳情急之下出指，指尖飞出一道红光将虚笳逼退的同时，又将扶舟带来了自己身边。
　　这傻书生如今看着这一切早就懵了，才从虚笳手中脱险，到了弄柳身边说出的第一句话竟然是—— 
弄柳，你没事吧。。
　　当真哭也不是，笑也不是，弄柳看着眼前这对自己满心关切的少年，只得一声长叹，挥袖之下，便 
解开了虚笳施在扶舟身上的法术，又将那少年推开道：“你走吧。”。
　　“弄柳。”扶舟唤住转身的弄柳，道，“你回了山里，就再不回来书院了吗？”
　　弄柳苦笑道：“我与人已相处太长时间，不需要再回去了。”。
　　“可是你明明说要过几年再回去的啊。”扶舟还像个孩子一样坚持着。。
　　“那是我没料到事情变化得太快，如今就算是告别吧。”弄柳走开几步却忽然回身，见扶舟警觉地 
后退，他便冷笑道，“果然还是对我这种妖物心生害怕的。”。
　　“我是怕你又来抹我的记忆……”扶舟低头，不敢再去看弄柳，道，“这些年，是你一直在抹掉我 
关于当年的那场记忆，每次我只要过多地想起，你就会动手，夜里出现在我床边的那个人，就是你，对 
不对？”。
　　“是我。”弄柳道。。
　　“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这一次，当是我求你的，弄柳，要走的话，你就这样走吧，别再 
对我用什么法术了。你挖掉的不是我的记忆，是你自己的过去，可能你并不在乎，但我在意。” 扶舟 
始终注视着站在不远处的白衣少年，看着他每一刻的神情变化，从最开始的坚决，到如今的犹豫，“跟 
你们比起来，人的一生或许太短，所以我想记住所有应该记住的，也好等将来回想起来的时候，没觉得 
这一生过得太空乏。” 。
　　站在对面的声音良久未曾说话，风似乎大了些，将他的衣袍吹起，拍在腿上，发丝在眼前缭乱，教 
扶舟都快看不清那张脸了。。
　　“哼。”弄柳冷笑一声，不屑地看着扶舟，道，“我本好心让你过得快活些，你既然不领情，我也 
无话可说。” 。
　　那身影忽的一下便不见了，只剩了一团白雾在草丛间，最后也被风吹散了。
　　。
　　扶舟回到书院之后被问起弄柳的下落，他与众人说弄柳回家去了。。
　　“回家去了？”顾琢言惊讶道，“这么突然？”。
　　“是啊，事发突然，他就马上回去了，毕竟好几年没回家了。”扶舟整个人都显得萎靡不振，也不 
想与旁人说话，就独自回房歇息去了。。
　　打开房门，扶舟却是被房内的一道身影吓了一跳——虚笳竟然出现在此处。
　　扶舟并不害怕，只是对此大出意料，遂慌慌张张地将门关了起来。。
　　“我是来给那只狐狸善后的。”虚笳抱臂看着扶舟，看那书生倒茶，真像是在款待客人一般，他便 
受了这杯茶，一饮而尽。。
　　“茶不是这么喝的。”扶舟低声道。。
　　“就是你们规矩多。”虚笳将茶杯放下，道，“臭狐狸没有要伤你的意思。”
　　扶舟点头，道：“我知道，不然，他不会在书院里待这么多年的。他……”
　　见扶舟忽然抬头，眸子里闪动着某种期盼，却又胆怯忐忑着，虚笳无可奈何地摇摇头，道：“他什 
么？”。
　　“他……发生什么事了？”扶舟问道。。
　　“告诉你，你能帮他？”虚笳并不是有意取笑扶舟，只是对这书生的自不量力觉得欣慰又无奈。
　　扶舟摇头，道：“我连他都留不住，还怎么能帮他呢？”。
　　“所以你就好好过你的日子吧。”虚笳感叹道，“狐狸的脾气是出了名的臭，他居然能忍你这么多 
年，可叹我碧波潭里的小草儿们，不知挨了他多少折磨。”。
　　“什么？”扶舟困惑道。。
　　虚笳讪讪笑了一声，道：“我就是来告诉你，那只狐狸大概是不会回来了，你好好过你的日子，别 
总记着他，没好处。”。
　　“他真的不会来了？”扶舟心急道。。
　　“还回来干什么？整天被你用这副眼神盯着看吗？”虚笳摆摆手道，“回了狐狸窝，他就可以颐指 
气使了，不用受你这个傻帽的气，我想他该高兴才是。”。
　　听着虚笳这样说，扶舟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出过去与弄柳相处的点点滴滴，那个总是对自己微笑的少 
年，会抱着被他弄脏了的被子要他乖乖在床上躺着的师弟，还有在月下试图吻他的那个人，所有的一切 
都幸福安宁，但是忽然之间，就全都变了。。
　　“话我说完了，你自己看着办吧。”虚笳开了门离开。。
　　扶舟还未回神，却被门外的声音惊动了，他即刻出去查看，却见虚笳一手扶着已经昏迷的傅敛书， 
一手掌心闪着青光，正要施展法术。。
想通了 　　“你干什么！”扶舟推开虚笳，扶住昏迷的傅敛书，焦急道，“你又要用什么妖术？”
　　虚笳从扶舟此时带着忿然目光里读出了什么，不由嗤笑道：“也许那只狐狸离开是对的。”
　　扶舟不明所以，见傅敛书依旧没有醒来，便怒而问道：“你对敛书师兄做了什么？”
　　虚笳看着靠在扶舟身边的少年，却似在追忆什么，然而此时扶舟急切的神色教他停止了回忆，道： 
“他自己磕上了柱子磕晕过去，还磕破了头，我不过想帮他疗伤而已。”。
　　扶舟这才发现傅敛书的额头确实有被磕破的地方，他便知是自己误会了虚笳，然而正要开口道歉时 
，那青衣少年却已经不见了踪影，就好像从未来过一样。。
　　是时，傅敛书也渐渐醒来，见扶舟在身边，他便开口询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敛书师兄你刚刚上楼的时候把自己绊了，撞了柱子，昏过去了。”扶舟道。
　　傅敛书扶着额头，皱着眉头，道：“刚刚我好像看见了个人，穿着一身青衣，不像是咱们书院里的 
。”。
　　“敛书师兄你看错了，这里就我们两个。”扶舟看着傅敛书额头上的伤，好心劝道，“我去给你找 
药把伤口处理了吧。”。
　　傅敛书点头，慢悠悠地朝自己房间走去。。
　　。
　　忽然之间没有了弄柳的日子，教扶舟难以适应。。
　　早上晨起，再没有人叩响他的房门，抱着书站在门口说，扶舟师兄，一起走吧。
　　听夫子讲课的时候，也没有人跟他互传字条，将夫子的样子作简笔画画下来，再写上各种好笑的字 
句。。
　　看书看到忘记吃饭，也再没有人回来叫他，或者将饭菜亲自送到他面前。
　　少了过去一天到晚都能听见的弄柳叫的“扶舟师兄”这四个字，身边就忽然变得空荡荡的，伸手一 
抓，触不到那个人衣袍，连空气都仿佛变凉了。。
　　扶舟试过下学之后，一个人坐在课堂里，闭上双眼，想象着过去跟弄柳一起听夫子讲课的情景，那 
张已经空了的座位上，好像重新坐上了那个穿着白衣的素净少年，时而跟着夫子摇头晃脑的念书，时而 
拿书本遮着脸，在后面偷笑夫子讲课时那惹人发笑的表情。。
　　一切都还宛如昨日，看得见那个人的脸，听得见那个人的声音，然而当扶舟伸出手，所有的影响全 
部消失了，只剩下有他一个人的课堂，冰冰冷冷的桌椅，砚台里的墨，早就干透了。
　　有人从外头进来，脚步声停在门口，扶舟回头去看，却不是期盼中的那个人。
　　“扶舟？”傅敛书抱着书走进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弄……”。
　　话到一半，傅敛书忽然停住口，不解释，也不继续，默然坐去自己的位置上看书。
　　扶舟神色黯淡，连旁人都将他们看成形影不离的一对，说话都会不经意就将他们放在一起，以前他 
怎么就没有发觉呢——自己跟弄柳，已经这样亲密了。。
　　扶舟坐在弄柳房间里，觉得属于那个人的气息忽然一下子就全都没了，摆设陈列都跟过去一样，但 
怎么看都觉得陌生——就好像当日在碧波潭，弄柳看他的眼神一样，仿佛完全换了一个人，那皮囊还是 
弄柳的，然而却已经不是他心心念念的小师弟了。。
　　“扶舟师兄。”。
　　虚空里传来弄柳的声音，扶舟抬头四顾，竟是白茫茫的一片，看不清路，辨不清方向。然而那个声 
音一直在回荡，从一个地方传来，指引着扶舟不断靠近。。
　　白雾渐渐散去，扶舟这才发现自己居然身在碧波潭边，并且还是六岁时的样子。
　　小狐狸的叫声从草丛里传来，扶舟循声过去，拨开草，果然看见了一只通体红毛的狐狸正卧在草丛 
里，黑圆黑圆的眼睛，正瞅着自己。。
　　“弄柳？”扶舟上前，却又顿住身形，怕吓着那只狐狸所以只是伸出手，先去摸摸那狐狸的头，见 
小狐狸没有反抗，他才上前将狐狸抱起，又叫了一声，“弄柳。”。
　　小狐狸安安静静地窝在扶舟怀里，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在扶舟脸上扫了两下，教这小书生打了两个喷 
嚏。而后小狐狸眯起眼，像是在笑。。
　　扶舟跟着一起傻笑起来，道：“弄柳，你怎么在这里？我带你回书院好不好？”
　　谁知红毛狐狸忽然就咬了扶舟一口，然后从扶舟怀里蹿了出去，直接跳入碧波潭，就不见了踪影。 
。
　　。
　　“弄柳！”扶舟又一次从梦中惊醒，右臂上传来的痛楚分明不像是在梦中被狐狸咬的那样，仿佛是 
真的。。
　　扶舟掀开衣袖，方才还痛的地方却没有一点伤口，想着梦里那只红毛狐狸，再想想一直以来都会出 
现的梦境，扶舟更加肯定那就是自己与弄柳的相遇，早在还不谙世事的时候，他们就已经认识了，那后 
来的白雾锁山，盘山的碎石小路，就都不是假的，当年他说要送弄柳回家，弄柳是真的在带他回去。。 

　　。
　　这样想着，扶舟便跳下床，匆匆忙忙地就跑出了书院。。
　　一道红光忽然从紫阳山深处射出，恰被扶舟看见了，他便以为那就是扶舟的居所，旋即朝着红光发 
出的地方跑去。。
　　夜里的山道更加难走，扶舟只能借着星月光辉磕磕绊绊地前进，然而，却是到了碧波潭，遇上了虚 
笳。。
　　“我要去见弄柳。”扶舟上前拉住虚笳道。。
　　“我等你好几天了。”虚笳将衣袖从扶舟手中抽出来，转身便朝深山走去。
　　扶舟哪管得了那许多，立即跟在虚笳身后入了紫阳山。。
　　山林夜寂，鸟兽歇止，除却拂过山岗的风，再听不到其他声音。扶舟看着走在前头的青衣少年，不 
与自己一样走三步就要被绊一下，脚步稳健，快得教他有些跟不上。。
　　“虚笳……你……你慢些。”扶舟道，“我快跟不上了。”。
　　谁知那少年忽然就站在了扶舟跟前，将扶舟吓得脚下没站稳，直接摔去了地上。还没待扶舟回过神 
，虚笳那张脸又出现在少年书生面前，没有丝毫表情。。
　　“虚……虚笳……你……这是做什么？”四周阴风阵阵，吹得扶舟毛骨悚然，连说话的声音都是抖 
的，“我……我不说了……我们……继续走……”。
　　虚笳忽然就拽着扶舟的衣襟，将他从地上拖起来按去一旁的大树下。。
　　后背受到强烈的撞击，扶舟吃痛，当场叫了出来，还有被撞落的树叶落在身上，叶缘锋锐，居然就 
在扶舟脸上留下了几道血痕。。
　　“虚笳……”扶舟定睛看去，方才还是青衣少年的虚笳忽然就变成了个白衣少女，散着长发，发色 
与墨瞳一样黑得陡然生出一种要将人吞噬的感觉，苍白的脸上却有一双红得仿佛可以滴出血的唇。
　　“是……是你……”扶舟显然认出了眼前这人就是几次三番想要擒自己的那个白衣少女，虚笳叫她 
蜃怪。。
　　“是啊。”蜃怪笑吟吟地看着扶舟。。
　　周围忽然聚拢过来的白雾又像是变成了绳子一样，将扶舟的四肢捆住，甚至还有一根就勒在他的脖 
子上。。
　　“死狐狸走了，碧波潭那个好管闲事的这会儿也忙着，我们终于有时间好好说说话了，扶舟小兄弟 
。”。
　　“我们……有什么好说的。”扶舟问道。。
　　“你跟那只臭狐狸，可是说了好几年哪。算起来，我们也是老相识。”蜃怪这一张妙龄少女的脸却 
有着成熟女子才有的声音，这会儿她靠着扶舟，懒洋洋的，道，“其实不说话也可以，等我把你的精魂 
收了，你想说，也说不了了。”。
　　“你……”。
　　“我什么？”蜃怪抬手，便有一根绳子的一端出现在她手中。。
　　待蜃怪轻轻一拉那根绳子，扶舟便觉得脖子被勒紧了一分，教他努力向上引着身子，借此缓解这样 
的痛楚。。
　　看着扶舟此时痛苦的表情，蜃怪却笑得更加欢畅，道：“臭狐狸舍不得下手，最后这个便宜还是让 
我捡了，小书生，我手很快的，忍一忍，就过去了。”。
　　蜃怪越发恣意的神情在扶舟眼前变得模糊，脖子上越箍越紧的绳索已经教他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 
眼前弥漫着的白雾却好像渐渐形成了一道身影，在扶舟意志一点点消散的同时慢慢清晰起来。
　　扶舟听见自己的声音艰难地从嗓子里挤出来，叫的正是，弄柳。。
错过 　　“死狐狸这会儿听不见你叫他的。”蜃怪拉着绳子的手上慢慢聚拢起一团金色的光，将她那 
张惨白的脸也照得映出了光亮，“不枉我抓着你不放，小书生，你确实有个值得收服的精魄。”
　　扶舟已经快听不清蜃怪说些什么，视线里的金光也只是模糊的一团，照着白雾形成的那个身形，怎 
么也触及不到。。
　　眼见扶舟的精魄就要收集完整，蜃怪脸上的笑意更是舒张开来，只是未料到身后忽然蹿出一道身影 
，她急于护住精魄，便松开了牵制住扶舟的手。。
　　脖子上的绳子骤然间松开，扶舟整个人瘫软的就要倒去地上，却被一条臂膀抱住，视线里晃动着仿 
佛熟悉的眉眼，他便低声唤道：“弄柳……”。
　　。
　　蜃怪掌心一合，那团金光便就此不见。。
　　“把他的精魄交出来。”折柳道。。
　　蜃怪挑眉，不屑一顾道：“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你这只小狐狸。”。
　　“也足够对付你了！”折柳出掌，便是一阵掌风朝那蜃怪打去。。
　　蜃怪广袖一挥，四周旋即多出浓稠白雾，却犹如坚硬的遁甲一样，将折柳的攻势挡住，待雾气散开 
，那少女已然不见。。
　　扶舟陷入昏迷，折柳无法带人追击，便只好将他送回书院，路上与赶来的虚笳相遇，他便将扶舟直 
接推给虚笳道：“你把这书生看好了，回头我再过来。”。
　　不等虚笳开口，折柳便化成一缕青烟不见了踪影。。
　　虚笳一见扶舟如此模样，便知是被摄走了精魄，他只很自己一时糊涂被蜃怪的幻想迷了心志，才迟 
到了这些时候，如今折柳一人去寻那蜃怪也不知胜算有多少，他便即刻放了信号给弄柳，再将扶舟送回 
了书院。。
　　。
　　为防止扶舟剩下的精魄散走，虚笳一面整夜守在扶舟身边，用法术定住那些散碎的精魄，一面等着 
弄柳回来。。
　　晨光初露的时候，从窗外飘进一缕白雾，落在房内，随后便出现了弄柳的身影。
　　“弄柳。”虚笳即刻上前，问道，“就你一个？”。
　　“我让折柳先回去了。”弄柳说完，蹙了蹙眉，便即刻坐去扶舟身旁，看着面容虚弱的少年，轻轻 
叫了一声：“扶舟？”。
　　床上的人听见这声音便不由动了动手指。。
　　弄柳见状心中暗喜，伸出手，跟过去一样，抚着那人的眉心，将那些浅浅的褶子都给抚平了，他亦 
微微笑了出来，随后慢慢抬起手，掌心面向扶舟，轻合双眼，默念法咒，手势跟着变换捏了诀，须臾之 
后便有金光渐渐从弄柳指尖流出，结成纤细的金线，从扶舟的天灵盖缓缓注入体内。
　　扶舟起先禁不住这术法灌输，身体猛然一记颤抖。弄柳用另一只手按住他的肩，又唤了一声“扶舟 
”，那身体才渐渐平和下来，显然也在努力适应。。
　　见扶舟慢慢接受了这种灌输，弄柳便加了几分力，那金线变粗了几许，亦加快了速度回流到扶舟体 
内。。
　　虚笳在一旁看着扶舟渐渐恢复血色的脸，渐渐放宽了心，却发现坐在床边的身影开始摇晃，像是支 
持不住的样子。。
　　“弄柳？”虚笳关切道。。
　　弄柳摇头，仍旧不懈地往扶舟体内灌注精魄。。
　　虚笳顺势出掌推在弄柳背后，灌输着内息，帮助弄柳施法，那金线便平稳地流向扶舟天灵盖。
　　虚笳明显感受到施法的过程中，弄柳身体的衰弱，待最后一丝金光进入扶舟的身体，弄柳便伏去了 
床上，大口喘息着。。
　　“你怎么了？”虚笳关心问道。。
　　弄柳双唇发白，说话亦有些气若游丝，道：“大概是抢精魄的时候受了伤。”
　　“我送你回去。”虚笳道，然而他却看见弄柳扬起手又要施法，便即刻拦住，道：“你做什么？” 
。
　　“我没有说下回再见，不把他的记忆抹掉。”弄柳道。。
　　“你现在这样子，怎么还能动用法力？”虚笳将抓住的弄柳的手按下，道，“你是在这里多陪他一 
会儿，还是我马上送你回去。”。
　　“我……”弄柳转过视线，看着昏迷未醒的扶舟，这少年即使睡着了也透着股傻气，教人看了忍不 
住就想笑呢。。
　　弄柳却还是站起身，道：“我还要回去看折柳，虚笳，你帮我看着他把。”
　　正要走开，弄柳的衣角却被扶舟抓住，他惊讶的回过头，却见那人依旧熟睡着，但是那只手抓得紧 
，任他怎么拽，就是无法将衣角从扶舟手里抽回来。。
　　弄柳出指一划，衣袍就此断开，他却即刻拖住扶舟落下的手，轻轻放回了床上。
　　“何必呢……”虚笳叹道，“要走就快些吧，回头傻书生醒了，我看你也走不得了。”
　　弄柳还握着扶舟的手，听见虚笳这样一说，他却反而握紧了几分，见扶舟嘴角泛起的浅浅笑意，他 
亦笑了，而后又化成一缕白雾，就此飘去了窗外。。
　　。
　　精魄回体，扶舟却还觉得四肢虚浮，醒来的时候看见虚笳仍在房内，正要发问，又发现自己手中拽 
着的衣角布料，便问道：“弄柳来过了？”。
　　“来过了。”见扶舟一脸惊喜，他马上就泼了冷水，道，“他要是想见你，也就不会只留了这衣角 
给你了。”。
　　扶舟从床上下来，问道：“你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吗？就算我帮不了弄柳，也至少让我知道 
他在做什么。”。
　　“他准备去死，你信不信？”虚笳道。。
　　“不可能的！平白无故，他怎么会……”。
　　“你看不见的东西太多，我也懒得跟你解释。总之就一句话，你如果真的想见弄柳，最好别这个时 
候去找他。”虚笳说完，就要离开。。
　　扶舟忙拦住青衣少年，追问道：“那要等到什么时候？有些话，我必须要跟弄柳说，现在不行，我 
可以等，但请告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虚笳斜眼看着焦急的扶舟，这书生的脸色还不大好，但眉宇间却异常坚定，甚至抓着他的手都因为 
他的不回答而慢慢收紧。。
　　虚笳猛然将手抽回，不管扶舟是不是站得稳，不耐烦道：“要是折柳出了事，我估计你就真一辈子 
见不到他了。”。
　　“折柳？是……那只红毛狐狸？”扶舟困惑问道。。
　　“那是弄柳的亲生弟弟，昨天就是他把你从蜃怪手里救下来，又跟弄柳一起把你的精魄抢回来的。 
”虚笳的神色也渐渐变得担忧，道，“我看折柳那小子是受了重伤，否则弄柳不会急着回去的。”
　　扶舟再不说话，只紧紧拽着手中的衣角残料。。
　　“傻书生，我跟你讲，如今弄柳走了，那只蜃怪不知道什么时候还会回来，她是盯上你了，没事你 
别出这书院，虽然书院里头也不安全，但总比在外面好。”虚笳丢下三根青色水草，道，“有事，你就 
拿着这水草，默念我的名字，我会过来的。”。
　　“虚笳……”扶舟将水草收起，又沉默了片刻，才道，“如果弄柳把手上的事都处理完了，请你立 
刻带我去见他。”。
　　虚笳默然，点头之后便化成一道青光，就此消失。。
　　扶舟看着手中的衣料与水草，想起过去总听弄柳总跟他说别信什么神妖鬼怪，然而这些日子他却接 
二连三地遇上，真假虚幻，连他自己都快分不清了。但总是有那个人在自己身边停留过，他也一定会亲 
自将那个人找回来，哪怕每次都只能得到一片衣角。。
地动山摇 　　近来紫阳山中不太平，山林间时常有鸟兽悲鸣之音，各色云雾缭绕，变幻莫测。
　　“引航师兄，你说是不是山里的精怪们准备做些什么？”课间歇息的时候，顾琢言转过身，与沈引 
航问道。。
　　“书院里有灵符相护，真有精怪作祟，也不用怕的。”沈引航将书本合起，笑着回道。
　　顾琢言又去戳一旁的傅敛书，道：“敛书师兄，你看现在这天现异端，是不是真有大变故啊？”
　　傅敛书还是那样沉着脸，冷冷淡淡的，低眉思量了片刻，道：“这种事，我不懂。”
　　“原来还有敛书师兄不懂的呀。”顾琢言笑着坐回座位上，心里却知道是傅敛书一向不言鬼神之词 
，又不好打搅他的性质，才这样说了推脱的。回头时，顾琢言瞧见一直坐着没说话的扶舟，便叫了一声 
，道，“扶舟师兄，你怎么看？”。
　　扶舟起先没听见，直到被顾琢言丢来的纸团砸中了脑袋才回过神，茫然道：“什么事？”
　　“你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要真的山里的精怪过来了，你一准儿跑不了。”顾琢言笑道。
　　“山里的精怪？哪里？在哪里？”扶舟激动地从椅子上跳起来。。
　　扶舟笨拙的模样落在众人眼里便成了笑话，一个个都看着他那呆头呆脑的样子发笑，并无恶意。
　　旁人只道他是听见神怪只说心中害怕，却只有扶舟自己知道是他那根有关弄柳的神经被触动，听见 
“精怪”两个字就以为是弄柳，再听见“过来”这话，便以为是弄柳回来了而高兴。
　　看着师兄弟们都在拿自己取笑，扶舟便明白是自己小题大做，心中更加失落，悻悻地坐回椅子上。 
。
　　然而此时忽然地动山摇，剧烈的震动教所有人都惊慌失措，书院里立刻一片混乱，桌椅倾斜，学生 
们都赶着往外头跑。。
　　扶舟却朝窗口跑去，一把抓住窗框借以稳住身形，努力朝外望着，果然望见紫阳山山顶正崩着红光 
，直冲云霄。。
　　“扶舟师兄！”顾琢言拽住扶舟就往外跑，“别看了，先出去要紧。”。
　　扶舟虽被顾琢言扯着往外走，却仍旧望着窗外，那红光犹如擎天柱一般立在着紫阳山与青天之间， 
光芒却并不强烈。。
　　摇摇晃晃地离开了上课的小楼，一众学生都集中在后面的花园里，震动比方才小了些，却始终未曾 
停止。。
　　扶舟还望着那道红光，光芒比之前弱了些许。。
　　“扶舟师兄，你看什么呢？”顾琢言努力平稳住身形问道。。
　　“你看那道红光！”扶舟与顾琢言彼此搀着，另一只手却指向紫阳山山顶。
　　顾琢言顺势望去，只望见紫阳山山顶缭绕的雾气，并没看见扶舟所说的红光：“哪来的红光？”
　　“就在山顶上！”扶舟道。。
　　扶舟一言才毕，山顶的红光骤然大盛，又变粗了几许，更猛烈地朝天际射去，同时书院的震动随之 
强烈，花园里栽种的好几棵书都断裂砸了下来。。
　　“让开！”。
　　学生们慌乱地退开，让本就人心惶惶的情势更加难以收拾。。
　　“琢言！”沈引航见顾琢言身后的树也快支持不住的样子，便即刻将他拉了过来。
　　顾琢言另一只手还拉着扶舟，两人一前一后朝沈引航跑去，只是那树果真断了，树冠直接砸了扶舟 
身上。。
　　“扶舟师兄！”顾琢言与沈引航将扶舟从树下拉出来，道，“受伤没？”
　　扶舟仍望着山顶那束红光，心道必定是弄柳那里出了情况，他便推开顾琢言，独自到了僻静处，扶 
着墙，取出上回虚笳给自己的水草，心中亟亟念着虚笳的名字，那水草突然就自己烧了起来，吓得扶舟 
当即就将烧焦了草叶丢了，那青衣少年当真即刻就出现在眼前。。
　　虚笳朝扶舟一指，原本还在摇晃的少年即刻便稳住了身形，周围的房屋还在震动，他却仿佛已经置 
身事外。。
　　“是不是弄柳出事了？”扶舟急切询问道。。
　　“出事不至于，就是这会儿要花些功夫。”虚笳眉峰蹙紧，显然情势不太乐观。
　　“带我去找弄柳。”扶舟拽住虚笳，亟亟道，“我等不下去了！今天是地震，明天会是什么？你说 
弄柳是要去死，我总要在他死前去见他！”。
　　“你安心在书院待着，就算真是紫阳山里出了事，那些山妖不会进来书院里害人。”虚笳道。
　　“那次的蜃怪是怎么回事？她偏偏就进来了！”扶舟逼问道，“你不也轻易就来去吗？”
　　虚笳默然不语。。
　　扶舟仍不放弃，拽着虚笳道：“带我去见弄柳，哪怕就是在一边看看他，至少让我知道他现在的样 
子，让我知道他没事。”。
　　少年书生眼底的目光这样坚决，教虚笳看了亦不好再有所回绝，只是他正要施法带扶舟离开，却听 
见有人叫他，正是顾琢言与沈引航。。
　　“你先把书院里的事安排好，稍后我再带你去看弄柳。”虚笳转身，便不见了身影。
　　虚笳一旦消失，施加在扶舟身上的法术便随之消散，地面的震动似乎比方才更加强烈，扶舟一时没 
站稳，整个人便靠去了墙上。。
　　“扶舟师兄。”顾琢言跌跌撞撞地跑过来，道，“你怎么一个人跑来这里。谢夫子要大家退出书院 
，到读书台去。”。
　　“知道了。”扶舟这就跟着顾、沈二人往读书台跑去。。
　　。
　　读书台是紫阳书院外最平坦宽阔的一处石台，虽不见得有多大，但尚能容纳下书院这么多学生，如 
今众人挤在读书台上，望着撼动的山林，个个面色惊慌，担忧至极。。
　　那道红光一直没有消失，仿佛是一种引导，告诉扶舟弄柳的位置，一并告知他，弄柳的安危——只 
要那道红光还在，弄柳就还在。。
　　殷殷期盼着重逢，那红光里就仿佛有弄柳的身影，纵使隔得远，也能教扶舟看清楚那个人的容颜， 
疲倦了，憔悴了。。
　　“扶舟师兄，你怎么一直朝着山顶望？”顾琢言问道，他顺着扶舟的目光望去，依旧还是紫阳山山 
顶盘绕的雾气，以及若隐若现的树木，“奇怪，这山如今震得这么厉害，山顶的雾还这么浓，一点没被 
震散。”。
　　“是现了异端，但应该与我们无关吧。”沈引航此时沉眉静目，不弱寻常温文尔雅，显得有些老成 
。。
　　“也对，人与妖不相与谋，大概是山里的精怪互相在闹事，咱们被波及了。”顾琢言道，“以前弄 
柳师兄给我的书里就常有写山里的妖怪们互相殴斗的……”。
　　沈引航立刻扯了扯顾琢言的衣角，再看看扶舟，朝那口没遮拦的小师弟使了个眼色，教他住口。
　　顾琢言会意，便住了口，安安静静站在沈引航身边。。
　　地震在众人料想之外来临，又在瞬间停止。。
　　扶舟即刻望向山顶，那道红光果真不见了，紫阳山山巅依旧白雾弥漫，静得仿佛不与人界相接，立 
于世外。。
　　扶舟想起顾琢言方才的话，便提了袍子跑出人群。。
　　。
　　快跑去弄柳的房间，扶舟将书架上的书都找了一遍，终于找到了那本《紫阳山异志录》。书是弄柳 
的，又是写的关于紫阳山的事，里头应该可以找到与弄柳相关的东西，可叹扶舟上次看书看到睡着，之 
后就遇上了弄柳离开，他一蹶不振，再没有翻过这册书。。
　　心急慌乱地翻着书页，扶舟一目十行地搜寻着有关红毛狐狸的事，然而还未找到踪迹，那书就跟刚 
才的水草叶子一样，自己燃烧了起来，顷刻间便成了灰。。
　　“啊。”扶舟惊讶间抬头，看见虚笳就坐在窗台上，他即刻上前，道，“弄柳怎么样？”
　　“不是要跟我一起过去看他吗？”虚笳问道。。
　　“自然，快带我去！”扶舟急不可耐道。。
　　虚笳伸手扣住扶舟肩头，一抬手，两人便都从房间里消失了
再见 　　书院又一次发生地震，直接震倒了一面围墙，扶舟眼见有人受伤，便要虚笳带他下去。
　　虚笳定睛一看，受伤的正是傅敛书，又听见扶舟催促，他便即刻带身旁书生落了地。
　　两人落地之后，地震忽然停止，而傅敛书方才为救其他人被倒下的砖块砸中了腿，这会儿半个身体 
被埋在砖块下。。
　　“想办法帮帮敛书师兄。”扶舟急道。。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虚笳一挥手，周围的人便都停止了动作，犹若雕塑，他再轻轻一抬手臂，压在傅敛书身上的砖块便 
都散去了一边。待虚笳放下手，学生们便直接将受伤的傅敛书抬去疗伤了。
　　“要走就干脆些，我看弄柳那里可能要出事了。”虚笳催促道。。
　　“走！马上走！”扶舟道。。
　　虚笳这便再施法术，与扶舟一同去见弄柳。。
　　。
　　紫阳山深处的一处洞穴内，红衣少年猛然呕出一口血来，溅在一旁的石壁上，血迹微暗。
　　“少主！”一旁的护卫焦急唤道。。
　　“滚开！”弄柳斥道，往日总是浮动着笑意的眉宇间此时满是疲惫，他擦去嘴角残留的血迹，慢慢 
从地上站起身，问道，“折柳怎么样了？”。
　　“回少主，二少爷还在昏迷中。”护卫回道。。
　　弄柳眉峰蹙得更紧，望着眼前紧紧闭合的石门，伸出袖中手掌，掌心渐渐浮动起一道法诀图案，在 
弄柳一击之下沁入石门。。
　　“看好这石洞，要是发现异象，立刻通知我。”弄柳说完，便拂袖而去。
　　方才在石洞中耗费了太多力气，弄柳才强撑着走出石洞便体力不支，靠去一边的石壁上大口喘息着 
。。
　　他天性好强，过去在扶舟身边将这样的锋芒统统收了起来，一回了这紫阳山，做回了他的狐狸少主 
，这种性格便难以隐藏，是以这些日子以来，他多半是在硬撑，力争不在旁人面前输了半分威信。
　　稍稍调整过内息之后，弄柳正要过去看望折柳，却不想抬眼时已见那少年站在自己面前。
　　同样的两身红衣，眉眼有七八分的相似，这样面对面站着，就好似对着镜子去看自己，周围石壁绿 
树，就这两道身影格外惹眼。。
　　“醒了就好。”弄柳说完转身就要走。。
　　“你要去看那个书生？”折柳质问道，黑瞳里已然露出不满之色。。
　　“没要去看他，你想多了。”在提及扶舟之后，弄柳眉间眼底的愁色更浓，然而一想起那晚在书院 
里即使在梦里还紧紧拽着自己的书生，心底就不由变得柔软，想笑呢。。
　　“大哥，事情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都是因为你当初要去那个书生身边，所以趁着现在事情还能补 
救，我们一起做完它。”折柳眼底多了期盼，看着眼前已渐消瘦的背影，真想就这样上前去拉住他，不 
教他离开，不教他去见那个笨笨傻傻的书生。。
　　“这事我有分寸，你顾好自己再说。”弄柳回头去看身后的少年，那眉眼跟自己像极了，怎么能说 
不是兄弟呢？还没有修成人形的时候，他们就在一起，关系那么亲密，只是有两个字，折柳还不懂，那 
就是“注定”。。
　　跟谁斗都斗不过“注定”这两个字，就好像扶舟那个呆头呆脑的书生，当年在碧波潭边的柳树下救 
了他，草丛里的四目交汇，那时还是孩子的扶舟伸手过来摸他的头，将他抱在怀里，对他微笑，掌心温 
暖，虽然不宽厚却教他觉得足够安宁的胸怀，那是狐族给不了的感受，也是旁人没有的，只有扶舟可以 
——他便是怀着这样的心情，才在最后放了那个书生的。。
　　是他低估了石洞背后的力量，所以才懈怠了身为狐族领袖应尽的职责，与扶舟一起在书院里生活， 
接触人类，接触扶舟，尽管心里还有些抵触，但只要有扶舟在，他就觉得自己可以，收起法术，做一个 
普通的“人”。。
　　“你要是执迷不悟的话，回来做什么？心里带着怨恨做这些事，还不如干干脆脆滚回书院去，没有 
你，这事我一样做得了。”折柳勃然大怒道。。
　　弄柳的目光瞬间冰冷下来，刺在折柳身上，连语调都瞬间变得沉了，道：“你说什么？”
　　折柳虽然心头一慌，却仍强作镇定，扬声道：“你能做的事，我也能做！”
　　那少年与自己相比，甚至倔强大有过之，看着折柳义愤填膺的表情，弄柳反而笑了出来，不是讽刺 
，不是不屑，而是欣慰，也带着苦涩与无奈，道：“我还活着呢，轮到你什么事。”
　　弄柳忽然变得柔软的口吻将折柳方才聚拢起来的气氛尽数打散，他微怔地望着眼前的兄长，低声道 
：“大哥……”。
　　“回去歇着吧，扶舟精魄的事，多谢你了。”弄柳道。。
　　“我不是为了他！”折柳扭头过忿忿道。。
　　弄柳不再说话，只轻声说了一句“回去吧”，自己便也缓步离开。。
　　。
　　从紫阳山山顶望下去，可以望见书院，虽然被树木遮挡了些微视线，但总还能看见那自己居住了多 
年的地方，屋檐石台，偶尔还有进进出出的人影。。
　　山风吹着站在山顶上的人，红衣猎猎，发丝扬起，血色稍差的脸仍然俊秀，只是再没有往日的轻松 
惬意了。。
　　“谁？”弄柳心中已猜到是虚笳，只是未料到回头时看见的，竟然会是扶舟。
　　书生的模样有些狼狈，衣衫不若平时穿戴整齐，脸发髻都歪了，碎发贴着脸颊，像是刚刚历过大劫 
一样。。
　　“你怎么来了？”弄柳淡淡问道。。
　　“虚笳带我来的。”扶舟回道。。
　　“他人呢？”。
　　“他说有事，已经离开了。”扶舟见弄柳态度冷淡，便低下头去。。
　　要是以前，见扶舟这样不自信的样子，弄柳一定会说些鼓励的话，然而今时今日，他一个字都说不 
出口，也不知要再与这人说什么。。
　　没见面的时，心里好像积了很多话，想说给这个人听，但见了面，除了这样静静看着他，竟是半个 
字都不想说了。。
　　“刚才我看见山顶这里蹿出了红光，以为你出了事，所以就找虚笳带过我来，现在看见你没事，我 
……我就放心了。”扶舟拿出那片残随的衣角，道，“我知道你回去过书院。”
　　弄柳转过身，道：“我不想欠你什么，你当年救了我一条命，我也在你当初跌落山崖的时候把你救 
了回去，你我两清了，以后你不用再上山来，这里不是你待的地方。”。
　　“能让我，跟弄柳师弟说两句话吗？”扶舟道，看着眼前的红衣少年，满眼真诚。
　　弄柳只觉得心头被什么东西狠狠一击，挥袖之间，他便又成了过去的样子，穿着书院学生的衣裳， 
只是没开口叫一声“扶舟师兄”，而是有些不耐烦道：“你说吧。”。
　　扶舟睇着眼前的少年许久，弄柳背后就是青山绿树，白雾弥漫，他这眉山目水的容颜早就映在了扶 
舟心底，笑也好，怒也好，当初两个人牵了手，就不是这么容易松开的。。
　　一向迟钝的扶舟忽然上前将弄柳抱住，按着怀里挣扎的少年，柔声道：“就让我抱抱你，咱俩不说 
话，就一会儿，一会儿就好。”。
　　弄柳还是将扶舟推开，冷笑道：“不是说只与我说话吗？如果没话说，就下山吧。”
　　风吹来了漫在四周的白雾，隔在扶舟与弄柳之前，视线有些朦胧，仿如梦境，但梦里不管是那只红 
毛狐狸还是拂柳，都是温和的，看他的目光，都不如现在这样冰冷得好像万年化不开的雪。
表明心迹 　　弄柳转身的时候，听见扶舟说——我会等，但不是永远没有尽头地等下去。
　　风声在耳畔响起，吹在山下的山谷里，传来隐约的回声，徐徐低回，如人幽然倾诉。
　　“没什么好等的。”弄柳道。。
　　“所以在我等不下去的时候，就会拼命开始追，把过去错过的时间全都追回来，再跟你并肩而行。 
”扶舟坚定地睇着身前的背影，弄柳已然换回了那身红衣，宽大的袍子罩在他身上，黑发松松地束着垂 
在身后，看来这样陌生，但扶舟明白，这才是真正的弄柳，是他应该学会包容、照顾、理解的弄柳。。 

　　有些话说出来，确实能教人感动，但前路未卜，不管是给予承诺的那个，还是给予回应的那个，在 
这样的情况下说出来，都显得单薄无力，扶舟可以天真，但他不可以，石洞里那股蠢蠢欲动的力量，并 
不是他有十足可以压制得住的。万一失败，就是将两人之间的誓言都烧成了灰，没有结果的事，他弄柳 
是不会去做的——那他与扶舟呢？。
　　不等弄柳再次拒绝，一旁便忽然蹿出一道红光，弄柳发现及时，飞身上前将人挡住，出掌时却收了 
几分力道，只将那人逼退。。
　　“弄柳！”扶舟见弄柳退身不稳，便即刻上前扶住，“你没事吧？”。
　　“你还说不是来见这个书生！”折柳怒目相向，瞪着此时靠在一块的两道身影勃然斥道。
　　弄柳只与扶舟道：“我送你下山。”。
　　“大哥，你还执迷不悟吗？”折柳问道。。
　　弄柳被逼问得不耐烦，便斥道：“这里没你的事。”。
　　“这山头是狐族的，他现在在我的地盘，怎么不是我的事！”折柳说着便要出掌，但见弄柳已将扶 
舟护在身后，他问道，“你受了内伤？怎么会这样？”。
　　弄柳扣住扶舟手腕便施法带人离去。。
　　。
　　扶舟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回过神时，他已跟弄柳到了碧波潭边。。
　　弄柳才要松手，却被扶舟反扣住，那力气大得惊人，教他怎么也甩不开。
　　弄柳试图施法挣脱，却不想从扶舟身上散出一道金光，带着一股并不强烈的气势将他的法术化解， 
他依旧被扶舟拽着手。。
　　“你做什么？”弄柳目光如刺。。
　　“让我照顾你。”扶舟道。。
　　弄柳一声冷笑，讥讽地看着扶舟，道：“晨起要我去催促起床，衣服要我帮着换，病了要我守在床 
边，不开心了要我哄，这就是你照顾我的方式？”。
　　他都记得，有关两个人相处的过往，那些细节，他记得清清楚楚。那个总不会照顾自己的师兄，愣 
头愣脑只知道依靠他的师兄，所有关于扶舟的事，一样样，他都记得，随口就能说出来，根本不用思考 
。。
　　“你会照顾我，不代表你能照看好自己，看你现在的样子，我就知道你也是一点点学着去照顾我的 
，那我也同样可以学着去照顾你，给我点时间就可以……况且折柳说你受了伤……”握着弄柳手越来越 
紧，好不容易才能见他一面，说上这些话，不把心意表达清楚了，不教这个人明白了，怎么可以？。 

　　弄柳没有任何回应。。
　　“我可能做得不好，可能学得慢，但你总得给我一个机会，让我去尝试。就算虚笳说的是真的，就 
算你要去死，你也让我陪着，就算是看着你死，也别瞒着我。”扶舟眉目间的坚毅一如他这些日子以来 
对弄柳感情的确定，一丝一毫都不是假的。。
　　见弄柳没有反抗，扶舟便试探着拉了拉弄柳。弄柳没有回应，扶舟便渐渐将红衣少年拉到身边，小 
心翼翼地按住他的肩，将他揽到怀里。。
　　终于将弄柳完全抱住的时候，扶舟暗暗舒了口气，扶着少年的发，柔声道：“我是个凡人，我知道 
我可能做不了什么，但我不能在听见你准备不要命的时候还坐视不理，你是狐狸是人都没有关系，你就 
是我的弄柳，这么多年来从没有变过。”。
　　弄柳伏在扶舟胸膛，隔着衣衫听这人的心跳，就好像扶舟刚刚说的那些话一样，急促、紧张，生怕 
有一个字说错了、说漏了，揽在自己肩头的手也越收越紧，害怕放松一点，他就可能不见了似的。
　　“甜言蜜语，果然动听。”弄柳的笑声里夹杂着感叹。。
　　“这种就是甜言蜜语？”扶舟低头看了眼弄柳，道，“我以为这就是再平常不过的话，真心话。” 
。
　　弄柳莞尔。。
　　这个人的怀还是这样教人觉得温暖安宁，仿佛只要这样靠着，就可以什么都不用管，足够撑起一片 
天。。
　　“那……你是答应了？”扶舟试探道。。
　　弄柳从扶舟怀里退出来，神色已不入之前淡漠，道：“我还是不能带你回去。”
　　“为什么？”扶舟追问道。。
　　“我确实受了伤，情况也不容乐观，但虚笳说的也只是最坏的打算，不会真的那么严重的。而且， 
山顶有瘴气，虽然稀薄，但你要是待久了也会出事的。”弄柳的神色已然柔和许多，与扶舟说话也显得 
语重心长，道，“再说，折柳在山上呢。”。
　　扶舟可以打动弄柳，是因为弄柳对他有心，但折柳，那个人看他的眼神总是带着敌意，要试图化解 
这样的情绪，并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见扶舟一脸为难，弄柳便握起他的手，以示安慰，道：“况且，你忽然不见了，书院里的人都要着 
急的。”。
　　“你还是要我回去？”扶舟的不舍从那双眼睛里完全流露了出来。。
　　“书院最安全，你好好留在那儿，等我回去。”弄柳劝解道，最后四个字，说得异常坚定，睇着扶 
舟，如若许诺。。
　　“真的？”扶舟惊喜。。
　　弄柳伸出手，指尖触上扶舟的眉，再一点点下滑，经过他的眼、他的鼻，顺着脸庞滑下，感受着扶 
舟并不分明的脸部线条，却一点点都记在了心里，面上浅浅笑着，笑容温和，道：“真的。”
　　“那我在书院等你。”扶舟满心欢喜。。
　　“快回去吧。”弄柳推了推扶舟。。
　　“你先走，我看着你走。”扶舟憨憨地一笑。。
　　弄柳也跟着笑了起来，道：“我住山上，是要飞上去的。你先走，我看一会儿。”
　　扶舟想了想，点了头，转身就朝书院去了。。
　　人是长大了，心性却还跟小孩子似的，这么容易相信人，他怎么忘了，他弄柳，是只狐狸。
　　。
　　扶舟总是三步一回头，恋恋不舍地望着站在碧波潭边的弄柳，垂柳依依，风起涟漪，跟那人身上的 
衣服褶子一样好看。。
　　弄柳则笑着回应扶舟每一次的回首，直到再看不清那人的容颜，才将这种表情收起，眉峰又渐渐蹙 
在了一起。。
　　“出来吧。”弄柳扶住一旁的柳树，声音虚弱道。。
　　虚笳适时现身，道：“狐狸就是狐狸，说谎都不带眨眼的。”。
　　“要不是你带他上山去，需要这么麻烦吗。”弄柳喘了好几口大气。。
　　虚笳上前扶住弄柳，道：“我送你回去吧。”。
　　弄柳睨了一眼虚笳，挖苦道：“你忙完自己的事了？”。
　　虚笳神色一滞，支支吾吾了半晌才回道：“我还是先送你回去吧，你这样子，要是飞到半路摔下山 
崖怎么办？”。
　　弄柳忍俊不禁，道：“不是有你在吗。”。
　　两人相视而笑，竟就将方才的愁苦，消去了一些。
梦中过往 　　扶舟回到书院之后才想起之前傅敛书受伤的事，便立刻前去看望。。
　　顾琢言与沈引航一直照顾着傅敛书，见扶舟归来，顾琢言问道：“扶舟师兄，你去哪了？刚刚出了 
事了。”。
　　“我知道，敛书师兄怎么样了？”扶舟一面说，一面走去床边。。
　　“我正要跟你说这事。刚刚敛书师兄为了救人被倒下来的墙给砸伤了，但是身上居然没有伤口。” 
顾琢言说得很快，满是惊讶的口吻。。
　　“证明敛书师兄的伤不严重……”扶舟见傅敛书还昏迷着，便奇怪道，“怎么会这样？”
　　“奇怪的就是这里。”沈引航蹙眉看着昏迷中的傅敛书，道，“才把敛书师兄救出来的时候，他明 
明伤得很重，身上也一定是有伤口的，但后来我跟琢言帮他疗伤，居然一丝伤口都没有看见。”
　　“我跟引航师兄把这事告诉了谢夫子，夫子什么都没说，只要我们好好照顾敛书师兄，等他醒来。 
”顾琢言忧心忡忡道，“可是到现在，敛书师兄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一直这么昏迷着，脉搏也很弱， 
不知道能撑多久。”。
　　“找了大夫看了吗？”扶舟心底已然有了不祥的预感。。
　　“看过了，还是找不到症结所在。”沈引航道。。
　　。
　　之后扶舟留下照顾傅敛书，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教他本就总是担忧的心更加难以平复。
　　傅敛书一直没有要醒来的迹象，尽管呼吸均匀但很微弱。。
　　扶舟一直这样守到深夜，终于也抵不住睡意来袭，在床边渐渐入了梦，又回到了六岁那年经过的狭 
窄盘山石道，只是以旁观者的身份看着当年的事情重演，看着自己跌落山崖，他便也一同跳了下去。。 

　　一只红毛狐狸忽然出现在空中，飞速赶到正在下落的六岁扶舟身下，弓着背，将那小小的身子托住 
，那条松软的尾巴将他半个身子裹住，而后慢慢地落去地上。。
　　红狐狸小心翼翼地将小扶舟安置好，尾巴在小扶舟身上扫了一遍，又低头用鼻子将他的袖管往上顶 
了顶，手臂上被咬出的伤口就现了出来。。
　　红毛狐狸在伤口周围蹭了蹭，伸出舌头在伤口上轻轻舔了两下，原本破皮的地方居然奇迹般的愈合 
了，跟没有受伤一样。。
　　扶舟在旁看得目瞪口呆，正要开口去叫，却见那只红毛狐狸忽然一下子就倒在小扶舟身边，却还蹭 
着小扶舟的手臂，眼里一副依依不舍的样子。。
　　扶舟这才发现那只红毛狐狸后腿上的伤似乎更严重了，血流不止，但它仍旧盯着昏迷的小扶舟看。 
。
　　扶舟走上前，试图去抱那只红狐狸，然而他伸手一抓，手指直接从狐狸身上穿了过去。
　　“弄柳。”扶舟对着那只红毛狐狸喊。。
　　红狐狸没听见他的声音，努力靠向小扶舟的脸，鼻子在小扶舟脸上轻轻蹭了两下，尾巴卷着原来小 
扶舟的伤口的地方，安安静静地躺着，像是睡着了一样。。
　　“弄柳。”扶舟没有放弃，还在极力叫着狐狸的名字，他知道，这就一定就是弄柳的真身。
　　红毛狐狸在小扶舟身边躺了一会儿，又艰难地站起，尾巴一扫便带起一阵白雾。
　　扶舟努力挥散开雾气再看时，发现他已身在书院里自己的房间中，床上躺着六岁时的自己，而那只 
红毛狐狸仍旧那样蜷着身子躺在小扶舟身旁。。
　　扶舟渐渐走近床边，看着彼此安然睡在床上的一人一狐，心道这原来就是那场记忆的后续，他救了 
弄柳，弄柳又救了他，但是在山道上，弄柳又为什么要咬他呢？。
　　扶舟忘了自己触碰不到弄柳的事，伸手就想去看看红毛狐狸后腿上的伤，他的手依旧穿过了狐狸的 
身体，然而这一次，红狐狸却仿佛感知到他的存在一样，猛然醒来，目光就落在扶舟眼里。
　　狐狸眼里深深的警惕跟对身边人的保护欲，教扶舟感激又无奈。它要保护床上的小扶舟，却不知自 
己正盯着的，也是扶舟。。
　　“弄柳……”扶舟又叫了一声，看着狐狸尽是戒备的目光，却缓缓伸出了手。
　　明明身体触碰不到那只狐狸，然而狐狸咬张嘴的那一口却堪堪咬在了扶舟的手上，尖利的牙齿刺痛 
着皮肉，这感受就像是真的。。
　　扶舟将手抽回来，痛楚还在，他却看见红毛狐狸的后退几乎已被鲜血浸红，血迹落在小扶舟身边的 
褥子上，格外刺眼。。
　　。
　　“弄柳！”扶舟又一次从梦中惊醒，脑海里还浮现着弄柳保护小扶舟时充满敌意的眼光，然而视线 
落下，他又看见昏迷的傅敛书，那人还安静睡着，没有被他方才那一声叫唤而弄醒。
　　像是历了一场大劫，扶舟长长舒了一口气，浑身的骨架子都像散了一样，无力地靠在窗边，转过目 
光时，看见从窗外照来的月光，朦朦胧胧的，有一种催人入眠的味道。。
　　扶舟渐渐又有了睡意，却见一道青光从窗外蹿了进来，他即刻站起，看见进来的却是虚笳。
　　见扶舟在房内，虚笳亦有些惊讶，道：“你怎么在这里？”。
　　“我来照顾敛书师兄的。”扶舟回道，见虚笳杵在原地不动，他问道，“你……怎么过来了？是不 
是弄柳出事了？”。
　　“他没事。”虚笳快步到窗边，取出一只皮囊。。
　　扶舟之间虚笳打开皮囊之后，从里面浮出一团白光，在傅敛书脸上游弋着迟迟没有离去。
　　虚笳双手捏诀，口中默念符咒，那白光便顺着虚笳手指的方向从傅敛书眉心落入，最后完全进到少 
年书生体内。。
　　“他没事了。”虚笳道，眉间已然露出倦色。。
　　“敛书师兄到底是怎么了？”扶舟问道。。
　　虚笳没有回答，只扶着床沿慢慢站起身，道：“不该你问的事就别多问，好好照顾他就行。”
　　扶舟默然点头。。
　　虚笳见扶舟的样子就像是犯了错的孩子，心知自己方才的态度确实不善，便道：“事情说来有点复 
杂，总之现在他没事了。还有，弄柳……”。
　　“弄柳怎么了？”扶舟急切地打断了虚笳的话。。
　　见这书生如此焦急的模样，虚笳心底却有一阵安慰，道：“弄柳没事，就是他要照顾折柳还要担心 
石洞的事，这段时间大概都不会过来看你的。”。
　　“我等他就好。”扶舟笑道。。
　　看着扶舟单纯的笑容，虚笳不由生出几分同情来，一手拍上这傻书生的肩，道：“看弄柳自己的福 
气了，能不能受得了你这书生的心意。”。
　　扶舟脸色微红，不好意地笑了笑，但又不明白为何虚笳会此时此地出现，便问了出来：“你怎么会 
……出现在这里？”。
　　虚笳面色一滞，半晌都没有说出话来，最后胡乱找到个理由道：“白日里看见他被砸伤了，我就顺 
道回来看看，看在……你跟臭狐狸交情不错，他又是你师兄的份儿上……”
　　有句话叫越描越黑，虚笳若是不加后面的话，扶舟大概还会以为他是心善而救人，但虚笳说到后面 
越来越心虚的表情完完全全落在了扶舟眼里。。
　　“我先代敛书师兄谢过你了。”扶舟道。。
　　虚笳见扶舟就要作揖，赶忙退开，道：“你们这套功夫我看着不舒服，别做了别做了。”
　　扶舟淡笑，回头时，见还没醒来的敛书竟也翘起了嘴角，像是听见了虚笳的话，他便放了心。然而 
当他回身想要与虚笳说话时，却发现那青衣少年已不见了踪迹，原先虚笳站的西方也只剩下一片月光， 
一切悄然安静。。
分别 　　清晨时，紫阳山又发生了一回地震，震了几下，便停了。。
　　扶舟从浅眠中被震醒，发现傅敛书也有醒来的迹象，便即刻问道：“敛书师兄，你醒了？”
　　傅敛书皱着眉从床上坐起，见扶舟在身边，便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我好像又感觉到地震了？” 
。
　　“震是震了，不过没事……”扶舟道。。
　　“扶舟师兄！”顾琢言匆匆忙忙地从外头进来，见傅敛书醒了，不由高兴道，“敛书师兄你终于醒 
了，可让我们担心死了。”。
　　一向对人淡漠的傅敛书此时微微露出笑意，虽然表情显得生涩，诚意尽显。
　　“没事就好，我就是进来问问，刚刚地震，你们有没有伤着。”顾琢言道。
　　“你不去看看引航师弟吗？”扶舟问道。。
　　“早去看过了，他没事。”顾琢言一挥手，说得很随意，忽然又觉得那里不对劲，回头看见扶舟与 
傅敛书都别有意味的眼光，他立刻灰溜溜地就逃去了门外，教身后那两个师兄看了笑话。
　　想着方才的地震，扶舟心头又是一阵担忧，哪怕弄柳亲口与他说了，他也不免心中顾虑。
　　“怎么了？”傅敛书问道。。
　　“没事。”一个晚上没怎么睡好，不是深陷梦境就是不时起来查看傅敛书的情况，扶舟此时倦意仍 
浓。。
　　“让琢言帮你向夫子告个假，你回去休息吧。”傅敛书道。。
　　扶舟点头，这就退了出去。。
　　。
　　回到自己房间，扶舟才关上门，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条——桌上放着一只笼子，笼子里关着一只 
红毛狐狸，笼子边还有一封书信。。
　　扶舟一眼便看出那狐狸就是折柳，但当他到了桌边，看见信封上熟悉的字迹时，他便顾不得此时正 
怒目相向的红毛狐狸，立刻拆了信笺来看，果真是弄柳写与他的。。
　　信中说紫阳山一事颇急，折柳情性冲动容易出事，弄柳便封住折柳命门将他打回原形，关在这施了 
法的笼子里，请扶舟代为照顾几日。。
　　看完信，扶舟更叹一声，他确实很想立刻就去紫阳山上寻弄柳，但眼见着桌上这笼子，笼子里折柳 
正怒气冲冲的盯着自己，但红毛狐狸不敢碰笼子壁，是以只能这样怨愤地瞪着扶舟。
　　扶舟将书信收起，与红毛狐狸道：“弄柳将你托给我，我必定尽力照顾你，就是不知他究竟怎么样 
了。”。
　　红毛狐狸还恶狠狠地盯着扶舟，发出低低的声音，浑身的红毛都像是立起来一样，蓄势待发，仿佛 
随时要从那只笼子里冲出来。。
　　扶舟摇头道：“你且安心在我这里待着吧。”。
　　。
　　然而这种红毛狐狸却丝毫不领扶舟的情，每日不是缩在笼子中间发呆，就是对着扶舟暗暗发狠，只 
要是扶舟送来的东西，他都不吃。。
　　“我知道你变成了狐狸也听得懂我说话。”扶舟将新的食物送进笼子里，劝道，“你就当是为了弄 
柳吃的，他把你寄养在我这里就是希望你好好的。你们兄弟的事我不清楚，但他毕竟是你哥哥，你就算 
讨厌我，也总要明白他的心情。”。
　　红毛狐狸确实听懂了，但仍旧不愿意接受，转过头，忍受着两三天没吃东西的饥饿感依旧不理笼子 
外面那个自己总看不顺眼的书生。。
　　扶舟坐在桌边，不管红毛狐狸是不是在听他说话，他只自言自语道：“我何尝不担心弄柳呢？但我 
生而为人，就有许多办不到的事，我也希望这个时候可以在他身边，第一时间知道他的情况，但这样很 
可能会连累他。”。
　　扶舟转身，趴在笼子前，看着闭上双眼的红毛狐狸，道：“他把你送来，我就知道情况有多严重了 
。那次在碧波潭边的话，他大概也是骗我的，虚笳说的或许没错，也许我们真的见不上了……”
　　笼子里的红狐狸忽然站起来，黑圆的眼里满是驳斥的目光，低吼着就像要用眼神凿穿扶舟的身体一 
样。。
　　“你别生气，我只是担心弄柳罢了。”扶舟忙道，见狐狸还那样瞪着自己，他颓然叹了一声，道， 
“你如果不是被困在这只笼子里，想见他，只要施一下法就能到他身边，但我就连走山路要去见他，都 
可能见不到，半途遇见危险，也许还要他来救，折柳，你明白我想帮他，但是无能为力的感受吗？”。 

　　扶舟眼底的凄凉与愁苦这样浓重，不与外人说的话，今日他竟然与这只红毛狐狸都说了，或许真的 
是人与妖殊途，但既然能够共同生活在这紫阳山上，能够遇见，就应该去试着努力一把——等待，是为 
了将来再见的时候，有更多的力气去追——只是这样的过程，着实熬人。
　　红狐狸虽然对扶舟始终抱有成见，但触及那傻书生此时真挚深沉的目光，它亦是有所触动，原先尖 
利的敌意稍稍收敛起来，它又卧回笼子里，却仍旧不肯去吃扶舟送来的东西。
　　眼前这状况也算是有进展吧，扶舟微笑着拍了拍笼子，就像在拍红毛狐狸的头一样，道：“你休息 
吧。”。
　　笼子里的狐狸闭着眼，感觉到眼前的阴影不见了，又听见脚步声，睁开眼时，只能看见扶舟走出房 
间的身影，然后门就被关上了。。
　　狐狸低眼看了看摆在眼前的鸡肉，先用爪子拨了拨，像在检查什么，再环顾了四周确定没有人，才 
凑了鼻子上去嗅嗅，然后很快退开，眼珠子转了好几圈，又伸出爪子翻了翻那鸡肉，最后实在忍不住， 
就饿狼扑食一样冲了上去。。
　　扶舟一直在偷看，见红毛狐狸终于肯吃东西了，心头一阵安慰，却也唏嘘道，安慰人果然不是件容 
易的事情，尤其还是一只对自己充满敌意的狐狸，以前弄柳照顾他的时候，那些宽慰人的话，是该想得 
多麻烦呢？。
　　一旦想起弄柳，才有的一点轻松便一扫而光，扶舟凭栏望去紫阳山的方向。
　　这几日一切如常，也再没发生过地震，书院里的学生照旧上课说笑，紫阳山上也依旧云雾缭绕，沉 
稳静谧。。
　　。
　　山顶忽然蹦出一青一红两道光束，犹若流星般一闪即逝，眨眼间的功夫，便不见了影子。
　　扶舟一时心急想要看个清楚，便攀着栏杆要爬上去。。
　　沈引航恰巧经过，以为扶舟要做什么，便立刻上前将人抱了下来，道：“扶舟师兄，你这是做什么 
？”。
　　“我看见弄柳了！”扶舟要对着红光消失的方向挣扎道。。
　　“弄柳不是早就回家去了吗？怎么会这个时候出现在书院呢？”沈引航拉着扶舟就往里走。
　　扶舟这才反应过来，当下停止了挣扎，失落道：“是啊，他回家了……”
　　“扶舟师兄，你没事吧？”沈引航关心道。。
　　扶舟摇头道：“没事，就是有点想弄柳了，还有点不习惯。”。
　　“你跟弄柳平日最亲厚，这也难怪。”沈引航还有事，这就先行离开了。
　　扶舟又望向紫阳山处独自出神。。
　　片刻之后，木质过道上传来脚步声，轻声缓步，像是怕惊动了正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那人。
　　但扶舟还是听见了，这脚步声如此熟悉，他一听就能分辨出来——是那个人回来了。
　　“弄柳！”扶舟惊喜地回过身，等待见到那个日日期盼出现的身影。。
携手抗敌 　　“弄柳！”扶舟看着就站在自己跟前的少年，虽然红衣有些暗淡，面容上也带着疲倦之 
色，但那笑容浮动，跟记忆中的一模一样，身形瘦弱了一些，却仍旧清逸出尘。。
　　“弄柳！”扶舟上前，却见弄柳忽然倒了下去，他即刻伸手扶住，抱着那人就地坐下。
　　很多学生都去做晚课了，是以现在小楼里没有什么人走动，扶舟便揽着弄柳坐在栏杆旁。夕阳照来 
，霞光映在弄柳脸上，这俊秀的脸上就泛起一阵薄薄的金色光晕来，眉眼仿佛更好看了。
　　“弄柳，你怎么了？”扶舟扶着弄柳的肩道。。
　　“就是有点累了。”弄柳按住扶舟的手，勉力笑道，“事情办完了，就想过来看看你。”
　　扶舟正要说话，却听见自己房里似乎传来了什么动静。。
　　“你去哪？”弄柳拉住正要起身的扶舟问道。。
　　“房间里好像有声音。”扶舟回头看着自己房间关着的门，与弄柳道，“要不我先扶你进去，看看 
里面怎么了？”。
　　“我想去碧波潭。”弄柳从握住扶舟的手到与这人十指相扣，柔声道，“这会儿受着伤我走不得， 
但想跟你一起去碧波潭看日落。”。
　　扶舟本想劝弄柳好好休息，但见怀里的少年满目期待，他便不好意思回绝，道：“我背你去。”
　　弄柳笑逐颜开，就此伏上扶舟的背，贴在扶舟耳边，道：“扶舟师兄，你真好。”
　　过去弄柳不是没有与他说过这样的话，却没有在这样亲密的距离里讲过，是以扶舟如今又羞又喜， 
托了托背上的弄柳，道：“你抱紧我。”。
　　“嗯。”弄柳双臂环住扶舟的脖子，就靠在他肩头。。
　　经过房间的时候，扶舟又听见里面传来的声音，像是有人在不停摇着什么东西借以引起旁人注意。 
。
　　见扶舟要推门进去，弄柳忙制止道：“扶舟师兄……”。
　　“我就看看。”扶舟一面说，一面伸手就去推门。。
　　弄柳猛然将扶舟的手按下，那只手顿时化成白雾将扶舟的手臂缠住。。
　　“啊！”扶舟见弄柳的双腿亦化成白雾将他的要围住，脖子上也同样中了招，便不由惊呼起来，抬 
腿就将房门给踹开了。。
　　红毛狐狸在笼子里上蹿下跳，但凡碰到笼子壁，便被射出的红光逼得后退，但它没有停止过这样的 
挣扎，一直到将笼子弄得从桌上摔去了地上。。
　　扶舟试图挣脱开身上白雾的牵制，然而那雾气虽然虚浮，却含着莫名的力量，将扶舟拖着离开。
　　“折柳……”扶舟用仅剩下的一只手扒住门框，不忘正在挣扎的红毛狐狸。
　　狐狸听见扶舟的叫声更加奋力地往笼子外头跑，然而弄柳设下的符咒太厉害，如今他被封住了自身 
法术，根本出不去，只能看着扶舟身陷在那团白雾中拼命挣扎。。
　　“跟我走吧，傻书生。”。
　　熟悉的少女声音传入扶舟耳畔，教那原本试图逃脱的少年立刻停止了动作，惊讶道：“是你？”
　　蜃怪还伏在扶舟背上，笑吟吟道：“是我，我们又见面了。”。
　　扶舟感到一阵冰凉的雾气拂过面颊，教他不由打了个激灵，便又抓住门框。
　　“现在没人救得了你了，你还是乖乖地跟我走，免得惊动了别人，我一起带回去。”蜃怪几乎就贴 
在扶舟耳边说话。。
　　听见蜃怪说要祸及他人，扶舟反抗的心便有了松动，。。
　　红狐狸见扶舟慢慢松开了扣着门框的手，便急得叫了出来，也不顾触碰到笼子壁是不是会令自己受 
伤，它只一个劲儿地朝扶舟靠过去。。
　　蜃怪见红毛狐狸意图阻止，又想起上次在紫阳山上折柳在自己面前大言不惭，心头来了报复之意， 
便挥出一道白雾，穿过笼子壁，抽在红狐狸身上。。
　　狐狸一声呜咽传来，听来可怜。。
　　扶舟怒吼道：“我跟你走就是了，别伤它！”。
　　被蜃怪打伤的红毛狐狸仍旧坚持着往扶舟跑去，身上的狐狸毛有些已经被灼焦，甚至于那只笼子都 
开始变形，但它只望着还在门口与蜃怪僵持的扶舟，那目光就像是在说“等我去救你”。
　　他当然会去就扶舟，却不是为了那个傻书生。天知道弄柳到底是入了什么魔障会喜欢上扶舟，而他 
又莫名其妙地甘愿为弄柳去做许多事。出发点跟这个书生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他的努力跟坚持，仅仅 
因为扶舟是弄柳最看重的，而弄柳是他最在意的，仅此而已。。
　　蜃怪早对弄柳心有不满，如今这时机，正好教她将满腔的怒意都出去折柳的身上，借以报复弄柳多 
年来对自己的打压，以及抢扶舟精魄那一次，将她打成重伤至今没有完全康复的仇。
　　越看那只红毛狐狸，蜃怪心里的火气就越大，她便又出了一条白雾鞭抽在狐狸身上。这一下直接就 
将那只笼子翻了过来，红毛狐狸在笼子里惨叫了一声，连同笼子重重摔在地上。
　　蜃怪得意的笑声回荡在扶舟耳际，而他眼里是那只一直都没有屈服的红狐狸，尽管如今它已经躺在 
地上难再起来，然而那双眼睛里坚韧的神采仿佛比之前更加浓重。。
　　在蜃怪得意洋洋地挥出第三鞭的时候，扶舟忽然伸手就抓住了那条白雾鞭，同时另一只手扣住腰间 
的白雾，使劲一拧，便将蜃怪的攻势化解开。。
　　勒住脖子的力道顷刻间变重，扶舟向后仰着头，按住白雾鞭的手一个用力，那鞭便散成了白雾杳无 
踪迹。他又将缠在腰上的白雾拨开，同时去拨勒在脖子上的那一条。。
　　与蜃怪僵持的时间里，扶舟只觉得周围的白雾越来越浓重，空气变得阴冷潮湿，钻入身体里，试图 
瓦解他的力量，将他完整的吞噬。。
　　眼前仿佛出现了弄柳的身影，那人穿着书院里的白袍子，正回头对自己微笑，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一 
样。。
　　“扶舟……”。
　　寒意侵蚀入神智的同时，扶舟听见弄柳地方声音传来，悠扬得宛如一支歌，教他听着听着就醉了。 
。
　　越来越靠近自己的身影，还有几乎黏着在自己耳根的弄柳的声音，一切都变得那么柔软，犹若月下 
在风中轻轻摇曳的花，将时光点缀，静好安详。。
　　然而狐狸奋力的叫声将这样的宁静打破，扶舟回过神智才发现自己仍旧被蜃怪的白雾所包围，连近 
在眼前的门窗都看不见，只能听见红毛狐狸的叫声，那样急切。。
　　被蜃怪抽了两鞭子，又被下在笼子上的法术所伤，红毛狐狸如今几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扶 
舟被困在白雾阵中，而蜃怪那张苍白的脸孔则浮在空中笑着。。
　　白雾中刹那间迸出一道金光来，伴随着一股强劲的力量，硬生生将蜃怪击落在地，又变回了少女的 
模样。。
　　未料有此变故，蜃怪来不及做任何防备，被那金光一击，正中命门，功力废了大半，此刻只得瘫软 
在地上。。
　　红毛狐狸见势便拼了最后的力气一跃而起，带着笼子滚到蜃怪身边。方才蜃怪袭击它时，有意避开 
笼子壁上的栏杆就不会触上弄柳下的法诀，但如今红毛狐狸几乎将整个笼子连同自己都砸去了受伤的蜃 
怪身上，笼子的法诀对妖都会起作用，这算是给蜃怪的最后一击！。
红狐回山 　　扶舟见那只笼子迸着红光就朝着蜃怪砸去，纵使光芒并未盛极，他却也能感受到红毛狐 
狸拼死一搏的决心。。
　　“折柳！”门口的少年猛然朝房内冲去，扑身过去将笼子一把抱住冲另一边滚了过去——这是弄柳 
交托给他的事，折柳万万不能有闪失。。
　　那红光本在扶舟怀里闪作一团，却忽然暗了下去，顷刻间又冒出一阵白雾，红衣的少年就此出现在 
扶舟面前。。
　　蜃怪见折柳现出了人形，害怕得想要离开，不料自己还未动身形，脖子就已然被那红衣少年卡住。 
她抬眼间，恰见一道冷芒从折柳眼中刺来，教她不由浑身一个激灵，竟就此动弹不得。
　　清俊的眉眼里满是戾气，折柳冷峻地盯着面前一副少女惊慌容颜的蜃怪，嘴角勾起，旋即手上发力 
。。
　　蜃怪感觉到一股强劲的气息从喉口灌入全身，瞬间膨胀开，像要将她的身体完全炸开。
　　扶舟只听蜃怪一声凄厉的惨叫，便见那少女身形即刻成了烟雾散开。。
　　浓重的白雾弥漫在整个室内，遮蔽了双眼的视线，寒意随之而来，教扶舟为之战栗。
　　失神间，扶舟被人提着衣领从地上拽起来，他只见折柳扬着拳头迟迟没有挥下。
　　这少年的眉目像极了弄柳，但这股冲动劲儿，却是弄柳没有的。。
　　折柳握紧了拳头，最后却将扶舟猛力一推，转身就要离开。。
　　“你去哪？”扶舟忙唤住那少年道。。
　　“与你无关。”折柳冷冷道。。
　　“弄柳是不是出事了？”扶舟看着折柳沉默的背影，那肩头在听见他这样提问的时候几不可见的颤 
了一下，他便知道事情正如自己料想的那样，否则折柳是不可能从那只笼子里脱身的。
　　“带我去见他。”扶舟上前拉住折柳，恳求道，“带我去见弄柳。”。
　　折柳本要甩开这缠人的书生，然而回头时瞧见扶舟坚定的面容，大有视死如归的味道，他便不由想 
起弄柳提起扶舟时眼底闪过的笑意，尽管淡得教人觉察不出，却依旧能让他看见，感受到那一刻弄柳心 
底的柔软。。
　　折柳扣住扶舟的手，默念法诀，便带了人去往紫阳山。。
　　。
　　紫阳山山顶的石洞之外，折柳抓过一个看守洞口的侍卫便质问道：“我大哥呢，在不在洞里？”
　　“少主已经由虚笳公子带回去休息了。”侍卫回道。。
　　折柳将人推开便匆匆往住处赶去。。
　　扶舟跟在那步履匆忙的少年身后，山路崎岖不大好走，他半跌半撞地快走着，心里只一味记挂着弄 
柳。。
　　走了不多时，两人便到了一处大宅前。扶舟没有料到在山上这林荫密布的地方竟然会有这样一座宁 
谧雅致的宅子，门上没挂匾额。。
　　折柳径直就入了宅子，扶舟紧随其后，不管宅内布置如何精巧奇秀，此时此刻，扶舟都没有心思去 
观赏风景，就跟在折柳身后，穿行在回廊下。。
　　身边一些人，像是宅子里的侍从，扶舟瞥见他们个个绷着脸，如临大敌一般，却都没有注意到他跟 
折柳的身影似的，就好像他们都不存在一样。直至到了一间房外头，折柳忽然停下脚步，而扶舟险些撞 
去那少年身上。。
　　“大哥应该就在里头。”折柳道。。
　　扶舟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瞥了折柳一眼，拽了拽衣角，没有动作。。
　　“不是只记着见我大哥吗？这是他的房间，人就在里面，爱看不看。”折柳说完便转身走开。
　　扶舟缓缓推门而入，谁知屋子里竟空无一人，而门扇忽然关闭并被施了法术，他一触上，整只手都 
开始发麻。。
　　“折柳！”扶舟道，“你这是做什么？”。
　　门外的折柳却未曾多言，在门框上下了一道法印便转身离去。。
　　。
　　弄柳房中，虚笳才为受伤的弄柳度完真气，此刻看着扶椅而坐的少年，眉峰蹙起，双唇紧抿。
　　折柳从外头快步进来，人还未到，声却已至：“大哥……”。
　　弄柳此时面色苍白，看着焦急而来的折柳，道：“你倒是回来得快。”。
　　“虚笳，发生什么事了？”折柳问道。。
　　“石洞里的煞气太厉害，弄柳一时不慎被弄伤了。”虚笳回道。。
　　折柳正要扣住弄柳手腕一看究竟，却被弄柳挥手推开，他连着退了好几步方才站稳了身形，听见的 
却是弄柳淡淡道：“你回去休息吧。”。
　　折柳冷哼一声，看着对自己疏淡的兄长，道：“要不是这次情况出乎意料，等我再回这紫阳山，大 
概就连你的尸骨都见不到了吧。”。
　　弄柳还那样微垂着头，偏过视线不曾去多看折柳一眼。。
　　“要是真的关心石洞的事，你怎么会一去多年都没有回来过，现在这样假惺惺的又有什么用？你已 
经阻止不了，何必就这样去送死呢！”折柳斥责道。。
　　虚笳看着一动未动的弄柳，却注意到挚友眉间更加冷冽的神色，那是在积聚的某种情绪，等最后只 
要一个突破口，就会完全爆发。。
　　“大哥，我们不管了，离开紫阳山。”折柳的态度忽然软和下来，看着弄柳的眼光里越多了期盼。 
。
　　“哼。”弄柳不知悲喜地笑了一声，抬眼盯着折柳，眉宇间清清冷冷，道，“我们就这样走了，族 
人怎么办？”。
　　“我们一起走，天下之大，难道就非紫阳山不可吗？”折柳极力劝说道。
　　“祖祖辈辈都在这儿，你说呢？”弄柳眼底并无光彩，然而看着折柳，他却又生出好笑来，道，“ 
你顾忌的还是扶舟吧。”。
　　被弄柳一语戳穿心事，折柳顿时哑口无言，他担心弄柳不假，但在他看来，那个总是在弄柳心里挥 
之不去的书生影子，才是真正影响他们兄弟之间感情最厉害的绊脚石。。
　　“扶什么舟，你现在好好养伤才最重要。”虚笳轻斥之后，拦在弄柳与折柳之间，与才归来的少年 
道，“你大哥伤糊涂了，别与他一般见识，回来了就去歇着吧，等你大哥恢复些了，你们再说话吧。” 
。
　　折柳还想说什么，然而当他看见弄柳带着倦意又冷冷的神色，再多的话都被冻结在喉口，当下他遂 
拂袖而去。。
　　看着折柳带着怒意离开，虚笳长叹一声，转身去看开始清咳的弄柳，道：“你又是何必？你不走， 
折柳一定不会走，你要保他，又把自己置身险境……”。
　　“不走便不走吧，他要死难道我还拦着？”弄柳从椅子上站起身。。
　　“你要去哪？”虚笳问道。。
　　“再去石洞看看，我怕法印的力量不够，万一有了疏漏，补都来不及补。”弄柳道。
　　“顶个几天还是没问题的。我下山代你去看看扶舟吧。”虚笳说完便见弄柳停了脚步，那身影站在 
自己跟前，微微弓着，像要支持不住似的，他劝道，“折柳出来了，你一定放心不下那书生，折柳估计 
不会说半个有关扶舟的字，你又这个情况，只有我替你下去看看了。”。
　　“你是自己想回去书院了吧。”弄柳因虚笳这话稍稍放松了一些，便拿好友打起趣来。
　　虚笳被这样揶揄，面子上确实有些挂不住，也幸好如今屋子里没有旁人，他便一笑置之，道：“臭 
狐狸这样嘴是该找个人给堵上。”。
　　弄柳蓦地一阵脸红，想起自己与扶舟曾有过的亲吻，当时他这张嘴确实堵住了。
　　“你去吧。”弄柳道。。
　　虚笳不多停留，这就跨步离开。。
山庄相见 　　扶舟被折柳困在宅中，听那少年说，这宅子里到处设有结界，要藏人并不容易被发现， 
是以折柳才这样大胆地将他匿藏在离弄柳这样近的地方吧。。
　　一连好几日，扶舟走只能见到折柳一人，除去有关弄柳的问题，那红衣少年还会与他说上一两句话 
，但眼下除了弄柳，他二人之间还有什么可说的呢。。
　　扶舟急于想知道弄柳的状况，这几日，山中都不大不小地震过几次，一定是石洞那里出了状况。
　　“这事不用你操心。”折柳没好气道，往日清俊的容颜现今有些微白，血色不大好的样子。
　　“你的脸……”扶舟小心翼翼试探道。。
　　折柳蹙眉睨着眼前看来好心的书生，他不是没想过直接抹掉扶舟的记忆就将人丢去老远，但一想起 
当日对付蜃怪时从扶舟身上迸出的金光，他便心有余悸——虚笳也提醒过他，别试图在扶舟身上施用法 
术，很可能会受到反噬。。
　　“与你无关。”折柳丢下一句话便扬长而去，却又被那书生唤住。。
　　“你只要告诉我，弄柳好还是不好。”扶舟恳求道。。
　　“他挺好。”虚笳忽然出现在房门口，看着房中惊讶的两人，他只踱步进来，不知是怒是哀地看了 
折柳一眼，便到扶舟身前，道，“弄柳没事，你且放心。”。
　　扶舟盯着虚笳许久，看那人坦坦荡荡地回应着自己的目光，他才放下心来，道：“如此，我就放心 
了。”。
　　虚笳缓缓舒了口气，道：“我送你回书院去，几天不见人，旁人都着急了。”
　　扶舟点头。。
　　折柳还想阻止，却听虚笳神色微厉地轻斥道：“你囚他在这里有什么用？弄柳真要找他，就算把整 
个紫阳山翻个个，也不是干不出来。”。
　　折柳虽然心中认同，却依旧没有要立刻放弃的意思。。
　　“这事我不会跟你大哥提起的。”虚笳拽着扶舟就此走出房间。。
　　。
　　扶舟观察着虚笳与折柳对话时两人的神色，都有些怪异，尽管方才虚笳表现得坦然无畏，他还是认 
定弄柳必定出了事，当下便趁虚笳不备，将人推开。。
　　虚笳不料扶舟突然有此举动，更料不到情急之下的扶舟居然一下子就跑得不见了踪迹，他却没有立 
刻去追，毕竟是扶舟与弄柳二人之事，就由他们自行解决吧。。
　　。
　　扶舟并不知道弄柳如今身在何处，只是凭着感觉在宅子里穿行，远远看见一间屋子，他便即刻冲了 
进去，不想被屋子里的红光刺了眼，教他才跨过门槛的腿又缩了回来。。
　　须臾之后，那红光渐渐消退，扶舟才慢慢放下遮在眼前的手，循着红光退去的方向望去，只见半空 
中浮着一颗红珠，那光芒自然就由那珠子发出，红珠下卧着一只红毛狐狸，此刻正闭着眼，看来虚弱。 
。
　　“弄柳……”扶舟怔怔地叫了一声。。
　　收尽光芒之后，红珠落入狐狸体内，床上又发出一团微红光线，随即便现出了一名卧着的少年身形 
，正是弄柳。。
　　红衣罩着少年又见清瘦的身形，铺展在床榻之上，鲜艳得仿佛滩出的血迹。而那少年脸色苍白，缓 
缓睁开的双眼里尽是疲惫之色，无力地抬眼，看见站在门外的扶舟，虚弱得笑笑。
　　扶舟当即快步到窗边，起先还不敢动手，待听见弄柳一声“扶舟”，他便立即将那少年抱入怀中， 
一摸那瘦骨嶙峋的身子，便心疼起来，搂着弄柳的肩，道：“你怎么成了这样？”
　　弄柳靠在扶舟肩上，道：“虚笳怎么把你带过来了。”。
　　“我想你了啊，就来看你了。”扶舟摩挲着弄柳的肩骨，这样清晰的感受，哪里还是当初在书院里 
的那个小师弟呢？。
　　离开书院之后，几乎就没有跟扶舟这样亲近过，没有好好听这个人说话，简单的一句话，如今听来 
，都教他仿佛好了大半。。
　　“你有事，怎么不告诉我？虚笳刚刚还跟我说你好好的……”扶舟将弄柳扶着躺下，仍然握着少年 
的手，柔声道，“让我留下来照顾你吧。”。
　　扶舟睁大了的眼睛里闪烁着期盼的光芒，这样看来还跟过去一样耿直甚至带着傻气，弄柳问道：“ 
你知道水壶放哪？厨房在哪？怎么弄吃的吗？”。
　　扶舟被问得一头雾水，最后只说：“我就想这样看着你，看着你好起来，看着你没事。”
　　“你不在，书院里的人会担心的。”弄柳劝道。。
　　扶舟握紧了掌心的那只手，道：“你不用再骗我了，连折柳都可以交给我，就证明你抱着必死的决 
心回来山上的，我不会再被你三两句话就哄得回书院的。”。
　　这信誓旦旦的模样总是看着呆头呆脑，却正是这样毫不动摇的神色，教弄柳不由心软，点头道：“ 
那你留下来吧。”。
　　“不许再忽然把我送回去。”。
　　“嗯。”。
　　“不许再把我的记忆抹掉。”。
　　“好。”。
　　“不许再一声不吭什么事都瞒着我。”。
　　“行。”。
　　“你还骗我。”扶舟眼底的热切瞬间转凉，有些沮丧，却还拉着弄柳的手，轻而长得叹了一声。
　　“几天不见，扶舟师兄更加精明了。”弄柳反握住扶舟的手，道，“有什么要问的，你就问吧，我 
都告诉你就是了。”。
　　扶舟确实想问，石洞里究竟关着什么东西，跟弄柳有何关系要他这样拼死去阻止？然而话到嘴边， 
看着虚弱的少年，眉眼温和了不少，大概是受了伤没多少力气的缘故，他便放弃了追问，柔声道：“你 
还是好好休息吧。”。
　　“你靠过来，我有话跟你说。”弄柳微笑道。。
　　扶舟稍稍凑近了一些，却被要求再近一点。他便又矮下了身，弄柳还说不够。他又靠过去，不想弄 
柳忽然抬起身子就封住了他的唇。。
　　彼此的温软相互触及，将连日来的相思一并倾诉，扶舟只觉得腰上环住了一双手，将他的身子往床 
上拉，他慌乱地回应着，却还是用双手撑在弄柳身侧。。
　　这一吻吻得清清淡淡，没有再深入，没有多缠绵，却教拂柳深深陷了进去，比起上一次在碧波潭边 
与弄柳那样激烈的缠吻，这一回弄柳柔和小心，仿佛拂过心头的微风，吹开了那些担忧与紧张。
　　“你……”弄柳终于退开唇的时候，扶舟还在出神。。
　　弄柳靠着软枕，双臂仍环在扶舟腰际，弯起眉眼笑着。。
　　好久没有看见弄柳这样的笑容了，像是雨后还带着水珠子的的清荷一样，他似乎都可以闻见那真幽 
幽的香气，沁入心肺，教浑身的筋骨都为之舒张开来。。
　　“扶舟师兄……”。
　　“能不叫师兄吗？”扶舟一手挠头，总觉得这个称呼有些怪怪的。。
　　弄柳笑得露出了两排白牙，稍后问道：“真不走？”。
　　扶舟正色道：“不走！咱俩死也死一起！”。
　　“我是狐狸，你不怕？会吃人的。”弄柳边说边笑，头靠在枕头上摇了摇。
　　“给你吃。”扶舟又露出那副憨憨傻傻的表情，道，“这样我们就真再分不开了。”
　　这傻书生说的话虽然教人一阵好笑，但从那黑亮的眸子里渗出的光却堪堪情浓，教这话瞬间就变得 
动听了，蜜汁一样淌进弄柳心里，什么都变得柔软了。。
　　“哪有你这么傻的。”弄柳将环着扶舟腰的手又收紧了几分，教这呆书生不由就又靠近了自己。
　　闻着扶舟身上淡淡的墨香——这人从小就有股味道，与生俱来——弄柳觉得异常安心，过去总是忧 
虑石洞的情绪也变得不那么紧绷了。。
　　“傻人有傻福，我不就有了嘛。”扶舟睇着眼前这张脸，眉山目水，再好看不过了，就像紫阳山的 
山间风韵，一直这么看着，就移不开眼了。。
　　然而弄柳的脸色终究不大好，扶舟看了一会儿，忙道：“你看我……你还受着伤呢，快休息，我在 
旁边坐着。”。
　　扶舟正要起身，两人的视线同时被站在门口的红衣少年吸引，不由都轻道了一声，折柳。
石洞里的东西 　　折柳靠着门框才能勉强站立，弄柳立即下床，将折柳扶着进屋坐下。。 

　　“你去过石洞了！”弄柳扣住红衣少年手腕，惊斥道，“我不是说过不让你这么做的吗！”
　　折柳将手从弄柳手中抽回，道：“眼下不是正有个人让你记挂着，要是你没了命，那人不要抱憾终 
身？”。
　　折柳的眼光已然瞟去了扶舟身上，不屑鄙夷地哼了一声，道：“撑不到那个时候了，我就先这么做 
了。”。
　　“你！”弄柳扬手就要下掌，然而看着此时折柳抬眼看着自己的倔强神色，那抬起的手怎么也落不 
下去，最后无奈又愤然地甩下袖子，道，“你是要我把你一样丢进石洞里去吗？”
　　“大哥……”折柳扶着桌沿站起，抬头睇着弄柳，眼角划过一丝凄楚，道，“你是跟这个书生在一 
起久了，所以也变得傻了？看看现在的情况就知道根本撑不到你要等的那一天。当年你不动手，现在就 
让我来。”。
　　“你有没有想过后果！”弄柳怒目相向，道，“万一……”。
　　“那也是我自己的事。”显得冷锐的神色从折柳眉间透了出来，他再不为兄长这样严厉的目光而畏 
惧，心头却像是沉入水底那样浸透了悲凉——弄柳从来都只是用这样的眼光来看他，看不出多少温情， 
没有什么温度，即使是真的紧张了、担心了，在他试图捕捉的时候，也会被弄柳尽数掩藏起来。
　　“不对！”弄柳扣住折柳手腕，道，“你从哪知道这个方法的！谁告诉你的！”
　　折柳只将弄楼的手撇开，兄弟二人之间没有丝毫缓和的迹象，而他的脑海里还浮现着方才弄柳与扶 
舟相拥时怎么也掩不掉的笑容。心痛如被锋锐的刀子一下一下地划着，伤口又深又长，鲜血从里头涌出 
来，滚烫得下一秒就能将整颗心脏尽数融化一样。。
　　折柳一声不吭地走出房间，弄柳想要去追，却已经没了多少力气，扶舟即刻将他扶住躺回床上，他 
却揪着扶舟的衣襟就此靠上去。。
　　。
　　扶舟搂着怀里瘦削的身子，宽慰道：“折柳做事有分寸的。”。
　　弄柳靠在扶舟胸口，双手抱着这人的腰，耳边是扶舟的心跳声——屋子里静得出奇，扶舟那一句话 
才说完，他就能清晰地听见那一下下跳动的声音，教他觉得沉稳安详。。
　　“他都这么做了，还能说什么有分寸？”弄柳自责道，“要怪就怪我当初太任性，私自就下了山， 
还不知道勤加修炼，如今回天乏术，却要折柳做出这样的事来。”。
　　“到底怎么了？”扶舟追问道。。
　　“石洞里关着的，是我叔叔。”听见扶舟惊讶的一声低叹，弄柳只苦涩地笑笑，抬眼看着错愕书生 
，道，“又把你吓到了。”。
　　扶舟忙摇摇头，道：“你继续说。”。
　　弄柳从扶舟怀里退出来，仰面躺在床上，双手交叉枕着头，看着房梁，道：“叔叔当年修炼的时候 
，不小心入了魔，整个人都性情大变，后来到了见人就杀的地步。我爹娘为了防止叔叔铸成大错，就将 
他关在山上的石洞里，用自身法力困住他。但是叔叔的魔性日渐增长，又靠着与我爹血脉相通，日日在 
我爹耳边多番诱导。你也知道，我们做妖的，向来为人类所不耻，族里又总有被人猎杀的同类，爹被叔 
叔那样引诱着，居然就想去把人放出来。”。
　　“我娘知道的时候，爹还差一点就能把叔叔从石洞里放出，他们在石洞里大打了一场，最后我娘失 
手将我爹退入了即将关阖的石洞里。当时我已经出生，而娘正怀着折柳。将折柳生下来不久，娘就跟我 
说了一大通的话，我后来才明白那是她对我最后的嘱托，因为她已经决定要跟我爹同死，并且将叔叔的 
魔性净化。”。
　　“我娘带着由先祖精魄凝聚而成的血玉去了石洞，并且在洞口下了血咒，防止叔叔再通过其他方式 
幻影出洞。”。
　　扶舟伸手想要拭去弄柳眼角的晶莹，尽管泪光只是在那少年眼眶里闪烁，并没有要流出来的样子。 
。
　　弄柳握住扶舟的手，依旧抬眼看着房梁，目光空茫，道：“原本我每年都会去一趟石洞加固血封印 
，但后来从石洞里发出的挣扎越来越少，我以为血玉已经可以控制住叔叔的魔性，就放松了防范。后来 
又遇见了你，我便下了山，去书院找你了。”。
　　“是我连累你了。”扶舟一脸歉疚。。
　　弄柳的指腹摩挲着扶舟的手背，他轻轻笑了出来，道：“是我自己贪图安逸，忘记了娘当初的嘱托 
。折柳为了这件事不止一次地跟我吵，我也知道我不在山上的日子，都是折柳在加固的石洞外的封印， 
但是我没想到这一次，他居然会自己去下血咒。”。
　　感觉到弄柳的手忽然握紧，扶舟将另一只手覆上去，以示宽慰。。
　　“血咒虽狠，但如果遭到反噬，施咒者也可能入魔，当初我娘也是担心这个，才最终入洞，把自己 
也封印起来。而加固血咒只需要耗费一些功力，之后休息补充就好。”弄柳说完，才发现扶舟不知何时 
已经凑近到自己身边，两人面对着面，距离亲密，这傻书生也被自己感染得一脸哀伤，他便浅笑道，“ 
你怎么了？”。
　　“你不自己下血咒，是不是因为我？”扶舟问道。。
　　说他傻，其实他还挺聪明的，这就明白了。。
　　弄柳在心底苦笑，他不是没想过自己再下一次血咒，然后就此进入石洞中，将最后的时间拖延下来 
。但一想到书院里那个还没有完全开窍的傻书生，就像现在这样愣愣地盯着自己看，他就狠不下心这样 
说再见，大概即使是死，他都想再看一眼那个拿着书本，摇头晃脑在念书的身影，又或者，他心存侥幸 
，其实是可以挨过去的，哪怕状况总是处在难以控制的边缘。。
　　“以前我不知道状况，不让你走。现在我知道了，更加不能让你走。”扶舟拉起弄柳的手按在胸口 
，道，“或者我跟你一起走，总之不丢下你一个人。”。
　　“不是应该我丢下你吗？”弄柳欣慰地笑了出来，那只手从扶舟胸前慢慢滑去他的脸上，抚摸他的 
眉目，最后落在他的唇上，轻轻抚着，又一次凑上去吻住他，由前入深，抵开他的牙关，试图占据他的 
呼吸。。
　　扶舟慌得整个人摔在了弄柳身上，疼得那人闷哼了一声，他忙道：“有没有弄痛你？”
　　“真的不后悔？”弄柳问道。。
　　弄柳怎么就是不相信他的话呢？扶舟已经不知道要如何做才能让弄柳不再问出这样的傻问题，把心 
掏出来吗？或者一遍又一遍地强调？。
　　看着扶舟这样窘迫，弄柳笑逐颜开，他就是喜欢看扶舟这无所适从的样子，能让人将烦恼都抛开， 
就想这样看着他，一辈子发傻，一辈子呆头呆脑的，没有那么多烦人的事。
　　“哪天我要是后悔了，你就把我吃了吧。”扶舟睇着面前俊朗的少年道。
　　“我更爱吃鸡。”弄柳笑道。。
　　“那我帮你去弄鸡汤。”才说完话，扶舟就兴冲冲地跑了出去。。
　　只是没两步，那人又停住了脚，回过身可怜兮兮地看着弄柳。。
金光 　　“怎么了？”弄柳问道。。
　　扶舟眼珠子转了老半天，悻悻坐回床便道：“我不认得路。”。
　　其实就算他认得去厨房的路，也不知道鸡在哪，对于做鸡汤这种事，也就是一知半解，过去这种事 
都是弄柳在操心的。。
　　弄柳坐起身，道：“扶我去石洞。”。
　　扶舟想了想，就此答应。。
　　。
　　石洞外依旧有侍卫把守，见弄柳过来便恭恭敬敬地行礼。。
　　进石洞之前，弄柳让扶舟吃了颗抵抗洞内煞气的药丸。。
　　入了石洞，扶舟才感受到充斥在洞内的莫名的煞气，像是有许多看不见的影子在石洞的各个角落里 
嘶吼，却被一股强大的力量压制，只能发出低沉的呜咽，却正是这种声音，渗透进皮肤，钻入体内，将 
恐惧放大，教人有些毛骨悚然。。
　　弄柳牵住扶舟的手，两人对望一眼，往石洞深处走去。。
　　越是往里走，挥之不去的鬼泣之音便越浓烈，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是将身体整个包裹住一样。
　　这声音听来教扶舟一阵心浮气躁，若不是有弄柳拉着，感受着那人掌心传来的温度，他大抵会立刻 
转身离开。。
　　思绪里混沌一片，好多过去的影子忽然闪现，扶舟只是跟着身前人的牵引往前移步，完全没有留意 
弄柳已经停下了脚步。。
　　“怎么了？”扶舟摇了摇头借以清醒神智，见弄柳蹙眉看着前方的虚空，接着两边点起的火把，他 
隐约能看见不远处就是一道厚重的石门。。
　　“就是这里了。”弄柳伸手出去，空中却忽然显现出一片红光封印，幽幽地转动着。
　　扶舟惊叹地一直也没有说出话来。。
　　“他到底是有多傻。”弄柳的眉峰攒在一处，却只剩下无奈，抽回手的时候那封印也就此不见了。 
。
　　“扶舟……”弄柳转过头，却见扶舟站在原地出神。。
　　扶舟的脸上仿佛吸取了方才封印放出的光芒，此刻看来蒙着一层淡淡的红色，一直蔓延进眼睛里， 
双眼像是充血了一样。而他的双手紧紧握住，伴随着身体的起伏不住颤抖，似在极力克制着暗暗涌动的 
情绪。。
　　感觉到握在自己掌中的手变得异样，弄柳试图去推醒走神的扶舟，然而才轻轻碰了那人肩头，扶舟 
便抬起成了血光的双眼，身体里迸出一股强劲的气息，硬生生将弄柳震开。
　　那气息来得太突然，弄柳被迫退到一旁的石壁下，还虚弱的身体撞上坚硬粗糙的石壁，立刻便教他 
低吟了一声，而眼前散开的红光如是火烧一般蹿来弄柳身上，触到光芒的地方都仿佛被灼烧，带来刺痛 
的感觉。。
　　然而那光线又由红转为金色，充满了整个石洞，将周围的煞气尽数压制下去。
　　光芒越来越盛，将石洞照得亮如白昼，身陷在金光中的弄柳只觉得万箭穿身而过，除却最开始的焦 
灼，身体的皮肉都像是被撕裂开一样，再无完形。。
　　“少主！”洞外的侍卫发现洞内情况异常便亟亟唤道。。
　　“没事。”弄柳奋力叫了一声，以手遮着双眼挡去些许光线，眯着眼看见扶舟的身体在金光中抽搐 
，也不甚好过。。
　　“扶舟……”弄柳试探叫道却不见那人回应。。
　　弄柳虽然担心扶舟却不敢靠近，只能眼睁睁地看着他被包围在金光之中。
　　身体里忽然胀裂开的力量教扶舟一时间难以承受，若不是四肢像被什么东西牵引着，他一早就倒去 
了地上。视线一片朦胧的时候，他听见弄柳在叫自己，然而当他开口，所有的声音都被凝固在喉口发不 
出来，只能看着光线中隐约的那个身影，舒张着五指，竟是连手都伸不过去。
　　金光持续了许久，最终消散的时候，扶舟只觉得像是经历过一场大难，浑身虚脱，他倒在地，大口 
喘息着。。
　　“扶舟。”弄柳向地上的身影扑去，自己下盘也不稳，便倒在那人身边，关切道，“你怎么样？” 
。
　　扶舟躺在地上，身体剧烈起伏着，但见弄柳没事，他便勉力笑着摇摇头，道：“我没事。”
　　弄柳将扶舟扶起，抬头看着方才血咒封印浮现的防线，神色稍稍有缓和，并带着惊喜的笑意噙在嘴 
角。。
　　“怎么了？”扶舟同样望着那一处虚空问道。。
　　弄柳摇头，只说先回去休息。。
　　。
　　折柳听说了石洞中的异动便立刻前来询问，但见弄柳与扶舟彼此亲好，他便气上心头，只是石洞之 
事，不能不问。。
　　弄柳将折柳叫到房外，方才道：“暂时应该可以克制住石洞里的煞气了。”
　　“你说什么？”折柳惊讶道。。
　　“刚才从扶舟体内发出的金光将石洞里的煞气全部逼了回去，洞口的封印也比之前更加稳固。”弄 
柳并未因此而有多欣喜，心底反而滋生出更多的困惑与疑问，甚至隐隐有种害怕。
　　“你的意思是，扶舟他……”折柳从兄长的言辞间明白了什么，却依旧不得其解，“扶舟怎么可能 
……”。
　　“这也是我奇怪的地方，他的身体里好像一直隐藏着一股力量，深不可测。”弄柳的语调越发沉重 
，最后竟是发出一声叹息，将他眉间的忧虑有加重了几分。。
　　“大哥的意思是？”折柳试探着弄柳的反应，却迟迟不见兄长回话。。
　　“尽快找出解开血咒的方法。”弄柳转身，目光沉郁地看着试图反驳的折柳，道，“这事要做也轮 
不到你，我不想到时候还要亲手对付一个被反噬了弟弟。”。
　　“你又以为我可以对着你出手？”折柳勃然怒斥道，“难道要我看着你白白去送死还不一定能将石 
洞里的恶灵除去？爹娘已经为此送了命，现在我只剩下你这唯一一个哥哥了。”
　　“既然知道我是你哥哥，长兄如父，一切就都应该听我的。”弄柳忽然一个箭步就到了折柳身前， 
一把就起折柳衣襟，冷然道，“你擅作主张这事，回头再跟你算账，眼下你给我把身子养好了，石洞的 
事也不用不再操心。要是让我知道你再靠近那里一步，你就休想再他踏出山庄，除非是我死了。”。 

　　“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你？”折柳冷笑一声，推开身前的弄柳，道，“娘怎么会突然跌进石洞里 
，你比谁都清楚。”。
　　俊秀的眉眼陡然间射出了冰冷的光，扎在折柳身上，弄柳又一次拽起红衣少年的衣襟，暗狠道：“ 
知道又如何？你是准备拿这个来做威胁？谁会听你的？”。
　　折柳瞪大了双眼看着嘴角勾起笑意的兄长，仿佛就是胜利者的姿态，带着不屑与自傲，俯瞰众生。 
。
　　“我不管你从哪听来的这些话，事情既然过去这么久了，不用再提起，眼下想想怎么挨到最后将石 
洞的事解决才是要紧。”弄柳冷哼一声，就此拂袖而去。。
　　“大哥。”折柳叫住已经走入回廊中的身影，问道，“你真打算把那个书生留下来？”
　　弄柳并未转身，只态度生冷道：“别再试图在他身上打什么主意，他如果出了事，我不会饶了你。 
”。
　　“你是知道了他的好处，才这么紧张的吧。”折柳带着讥讽之意笑道。。
　　“话我放这了，你大可以试试。”弄柳不为所动，这就提步离开。。
　　那背影一如过去在狐群中的高傲孤冷，身上的遁甲坚硬得什么都难以刺穿，不管折柳做什么，他始 
终用居高临下的态度回应，教人靠近不了半分，除了那个人类的书生。。
　　折柳愤然，却唯有看着弄柳消失在视线中，而他还跟从前一样，是被抛在后头的那一个，无人问津 
。。
弄柳师弟 　　弄柳才回到房门口，便听见房内传来异样的声音，待他夺门而入，只见扶舟蜷在地上， 
身边是碎了的茶具，茶水泼了一地。。
　　“扶舟！”弄柳正要上前，却被一阵金光阻拦——那光正是从扶舟身上发出的。
　　“弄柳……”扶舟瑟缩着，咬着牙去看站在面前的少年，他试图伸出手，但从身体里传来的剧烈疼 
痛促使他必须这样抱住自己才能够缓解。。
　　弄柳仍试着靠近扶舟，却依旧被金光隔挡，虽然光线并不强烈，却已然能让弄柳止步，再近不得半 
分。。
　　体内胡乱冲撞的气息教扶舟恨不得就这样将自己撕裂开，气流撞击着五脏六腑带来清晰并深刻的痛 
楚，浑身热得难受，他便要伸手去扒衣服。。
　　“扶舟……”弄柳眼见着在地上打滚的扶舟而束手无策，那金光只要他一靠近就立刻显现，暗涌的 
力量教他一时难以抵挡。。
　　扶舟始终在地上呻|吟，面容已经因为痛苦而扭曲，龇牙咧嘴的样子看来极其狰狞，双眼犹若充了 
血一样布满血丝，好不容易伸出的手，五指上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呈现出诡异的角度。
　　“扶舟……”弄柳一手捏诀，自袖中散开一团氤氲白雾，伴随着微弱的红光，渐渐融入阻挡在扶舟 
周围的金色光芒之中。。
　　两股力量互相抵抗，在虚空中彼此冲撞，金光中混合的红光越来越多，最后显现出的法印竟就透出 
血红来。。
　　弄柳捏诀的手不住颤抖，额上沁出的汗珠顺着脸颊流下，视线始终集中在正在较量的两股势力之中 
，耳畔却一直响着扶舟痛苦的呻|吟，一声声灌入他的耳膜，搅乱着此时他正在施法的心神。
　　金光在红光的攻势之下渐渐变得微弱，那道法印也逐渐暗淡下去，然而扶舟的惨叫声却越来越大， 
整个人已经因为痛楚而使不出力气，但身体却已经被一股力量牵制着，不住痉挛。
　　“弄……”破碎的音节从脸上已经没有血色的扶舟口中传来，犹若游丝，发着颤。
　　眼见就要破了那道法印，弄柳却忽然收手，情急之下直接扑向地上的身影，不管那道已经式微的法 
印是不是还会起作用。。
　　“扶舟！”弄柳一把抱住目光已经涣散的扶舟，指尖触上他的眉心，即刻灌了一道真气进入扶舟体 
内，试图唤回他的神智。。
　　怀里的身体还在颤抖，扶舟已经发紫的双唇翕合着，却再发不出声音。。
　　“扶舟，我在这里，是我，弄柳啊。”弄柳抱着看来奄奄一息的书生，扣住他的手腕查看脉象—— 
他方才灌入扶舟体内的真气被完全化解，而原先四散的气息依旧无序地在扶舟身体里乱蹿。
　　那只手好不容易才握住弄柳，扶舟张着嘴想要说话。。
　　弄柳抽出手，朝扶舟后颈猛力一砍，怀中的人立刻昏死了过去。。
　　弄柳才将人抱去床上，不想扶舟忽然醒来，死死扣住红衣少年的手腕，眉峰紧蹙。
　　弄柳已不敢随便往扶舟体内灌输真气，便只好抱着他，掌心贴着这人的脸，贴上淌在扶舟脸上的细 
密汗珠，另一只手拦住他的肩，让扶舟靠在自己胸口，道：“我陪着你。”
　　体内的痛楚并没有因为身边人表现出的温柔而缓解，持续散乱的气息几乎让扶舟的意志接近崩溃， 
他却意志咬着唇，即使已将嘴唇咬破，渗出的血，也不再像刚才那样发出凄惨的叫声再让弄柳着急。。 

　　“痛就喊出来，不要忍着。”贴在扶舟脸上的手滑去他身侧，握住紧握成全拳的手，弄柳低头看着 
强忍痛楚的扶舟，道，“扶舟，看着我，你不是最喜欢看我的吗？看着我，就不会那么痛了。”
　　他一直在看弄柳的，这个教他看着看着就不由出神的少年，不管要看上多少年，都不觉得厌倦，不 
管他曾经认为的小师弟是不是真正的弄柳，他都记得那时候出现在书院里，开口就叫他“扶舟师兄”的 
秀美容颜。。
　　那个时候的弄柳还那么小，就已经那么好看了，穿着红衣裳，站在夫子身边，在其他学生面前彬彬 
有礼地跟大家打招呼，白瓷似的小脸一直洋溢着温暖的笑容，多少年都没有变过。
　　一进书院就赢得了所有人喜爱的弄柳，每天接受着大家的照顾，却又偷偷地照顾这他。
　　“扶舟师兄，敛书师兄刚刚给我的香饼，给你一半。”。
　　“扶舟师兄，引航师兄给我做的风车，我跟你一起玩。”。
　　“扶舟师兄，快起来，早课要迟到了。”。
　　“扶舟师兄，我来督促你背书，明天夫子要检查的。”。
　　“扶舟师兄，你的衣服怎么勾破了，脱下来我给你补。”。
　　“扶舟师兄……”。
　　在弄柳每一次细心的观察跟妥帖的照顾里，两个人一起成长，与其说是他年长，倒不如将弄柳当成 
他的另外一双眼睛，另外一颗心。嘘寒问暖的事，总是弄柳先来，一声声的“扶舟师兄”，一次次散落 
在身边的寻常的关心，就这样将两人彼此牵连。。
　　“不是还说要照顾我的吗？怎么这会儿还是我抱着在哄你？”弄柳按着还在抽搐的扶舟，心底里的 
急切与焦躁却因为需要安抚扶舟而不得不被压制，声音带着颤抖，开始有些哽咽与责怪，他将扶舟搂在 
怀里，继续道，“你快睡好不好？睡着了就不会这么疼了，我再去想办法。”
　　扶舟想要点头，然而身体内的气息竟在瞬间膨胀，冲破五脏一般，教他觉得真个身体都将冲散在这 
样的强大气流之下。。
　　“啊！”扶舟仰天长啸，身体内随之迸出一股强劲之力，将周围一切尽数震开，包括原先正抱着自 
己的少年。。
　　弄柳见势正要抽身，无奈这气息来得太过突然，纵使他已退开却依旧被余劲所伤，当场呕出一口鲜 
血。。
　　床上的身影在气流中张开双臂，衣衫飞扬，发丝凌乱，放大的瞳孔，狰狞的面容显示他正受着极大 
的痛苦。。
　　短暂的爆发之后，扶舟颓然倒去床上。。
　　弄柳立即上前抱住昏厥的身影，看着此时仍旧皱紧了眉头的扶舟，书生抿成一线的嘴唇暗示着先前 
的痛苦并未完全消失，蓦地，他便觉得视线一片模糊。。
　　。
　　“大哥！”折柳与仆从闻声赶来。。
　　“出去！”弄柳冷着声音怒斥道。。
　　满室狼藉里，弄柳跪在床上的挺直了脊梁的背影看来异常凄凉，露出半边身子的扶舟此刻一动不动 
仿佛就此没有了气息。。
　　“出去！”弄柳又斥了一声。。
　　折柳虽然心中不甘，但之前兄弟二人的交谈已教他明白弄柳对扶舟的重视，他便只好与其他人一同 
离开。。
　　。
　　泪水还未流下，弄柳便强行忍了回去，他让扶舟躺好，整理过扶舟凌乱的衣裳，坐在昏迷的人身边 
，静静看着此时终于安静下来的扶舟，轻声低语道：“你到底是什么人？”
　　他只想要一个呆呆傻傻的普通书生，是寻常人，每天除了看书就是跟自己在一起，可以迷糊得什么 
都不会做，因为他都可以办到的。两个人简简单单地过日子，在这紫阳山里也好，或者等把事情都解决 
了就去外面看看，每天听他叫自己的名字，就跟过去他还在书院的时候一样，只是扶舟与弄柳。
夜会 　　扶舟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月光被挡在窗扇外头，只能看见朦胧的光线。
　　浑身的架子都像是散开之后被重新拼起来的一样，只要稍稍一动就牵动了全部的关节一起带出疼痛 
，扶舟忍不住低吟了一声，慢慢从床上坐了起来。。
　　往日做来极其简单的动作在如今显得非常困难，扶舟花了好些功夫才直起身，转过视线，发现弄柳 
正伏在桌边睡着。。
　　渐渐适应了身体的痛楚，扶舟艰难地从床上挪了身子下来，穿上鞋，慢慢靠近那张桌子。
　　桌上堆了好些书，有些翻开着，有些合着，有些甚至落去了地上，而弄柳则一直那样趴着，动也不 
动。。
　　未免吵醒弄柳，扶舟压抑着身体感受到的疼痛，一步一步挪去弄柳身边，然而就快到的时候，双腿 
一软，他砰的一下就直接摔去了地上。。
　　手肘传来的痛感教扶舟立刻低吟了一声，带他好不容易坐起身，却发现弄柳依旧趴着没有动过。
　　情况似乎比自己预料得要糟，扶舟尽了最大努力到了桌边，攀着桌子站起身，推了推弄柳，那人依 
旧没有反应。。
　　扶舟急得一下跪在弄柳身边，试图将那人摇醒，但那穿着红衣的身体软软地就倒在他怀里，没有了 
骨架子似的，迫使他顺势又倒去了地上。。
　　“弄柳？”扶舟抱着弄柳坐在地上，幽光中发现少年的脸颊染着红晕，那颜色却不似一般露出羞赧 
之色的样子。。
　　“弄柳！”扶舟推着昏迷的少年，一个劲儿地喊，“弄柳，你醒醒啊，弄柳。”
　　始终没有给予回应的弄柳一直那样躺在扶舟怀里，合着双眼，胸口有微弱的起伏。
　　见叫不醒弄柳，扶舟急得就要去叫人，却在这时候听见弄柳发出的声音，他惊喜地低下头，叫了一 
声：“弄柳。”。
　　潮红着脸的少年看来比以往多了几分媚色，虚弱的笑容将这份俏色化开，融入渐渐睁开的眸子里， 
像是只在夜里才绽开的花儿一样，妩媚中再有一些幽谧。。
　　“你怎么了，弄柳？”扶舟担心问道。。
　　“就是……觉得困了……”弄柳的声音还有些虚，说话的时候要费些力，胸口的起伏就比之前厉害 
一些。。
　　“你别说话了，我先扶你去床上躺着。”扶舟想要将弄柳扶起来，但他忘了自己也是带伤之人，心 
急之下动作太快，牵动全身的疼痛又一次袭来，他没有防备，所有的力气被顿时抽走，他便与弄柳又跌 
去了地上——好在才起来一点，他又护着弄柳，没什么大事。。
　　“就这么坐着吧，地上凉快。”弄柳扎眼，长长的睫毛扇动，将眼里的疲惫掩盖了去，问道，“你 
没事吧？”。
　　扶舟想要摇头，但脖子后头就像被人绑了跟木棍似的动不了，他便只好回道：“我没事，你呢？你 
怎么昏过去了？”。
　　“大概是看书看久了吧。”弄柳终究没有告诉扶舟是先前被从他身上迸出的气劲所伤。
　　那股气劲虽然已经减弱，但进入弄柳体内之后竟然迅速散开，侵入四肢百骸，试图瓦解什么一样， 
他废了好些功夫才将那股气息聚拢，现今压制在体内，再寻机会化解。。
　　扶舟想要说什么，但目光落在弄柳发红的脸上，少年眯起的双眼，稍稍张开的唇，刚才两人纠缠间 
隙开的衣领，隐约可以教他看见弄柳白皙的脖颈，上面似乎还念着细密的汗珠子。
　　“你往哪看？”弄柳笑嗔道。。
　　扶舟立刻收回目光，意识到自己似乎有了不同以往的念头，便立刻蹙眉闭眼，试图将那想法甩开。 
。
　　弄柳看着扶舟这模样却是忍俊不禁，道：“我家扶舟师兄开窍了。”。
　　“嗯？”扶舟困惑地回头看着弄柳。。
　　弄柳看扶舟的眼光一向温和，总带着犹如春风的笑意，慢慢伸出的手也小心翼翼地贴去那人脸上， 
指腹摩挲着扶舟的脸，感受到这傻书生此时的错愕，他嘴角的笑容便更加明显。
　　视线中弄柳脸上的红潮似乎更浓，洇开在眼底的柔光教扶舟不由自主就陷了下去，随着弄柳慢慢往 
下按的手，他便一寸寸地凑近那张脸……越来越紧的眉眼……越来越近的唇……
　　才触碰到那片柔软的瞬间，扶舟仿佛受了惊吓一般浑身绷紧，想要抽离的时候却已经被环绕住自己 
的暧昧包裹，深深溺在这一吻里。。
　　从最开始只是贴着那两片薄唇，到慢慢轻吮，感受着怀中少年传递过来的示好，这种叫他渴望得到 
更多的感受前所未有，不知不觉就开始细咬起来。。
　　原本只是环在自己后颈的手臂搂得更紧，扶舟感受到开始不过躺在自己怀里的人主动贴了上来，他 
便顺势将人抱住，紧紧拥着，在弄柳一声沉吟之下，趁机将舌送入他的口中。
　　尽管有些笨拙，但扶舟这样的主动，教弄柳很愉快地配合着，两人彼此交缠的呼吸如同紧密贴合的 
身体一样，吻得忘情而浓烈，忘记了各自身上都还带着的伤。。
　　弄柳的又一次贴了上来，将吻移到扶舟耳垂边，用夹杂着气音的声音道：“扶舟……”
　　已经开始在身体内涌动的燥热在弄柳这一声的勾引下更加强烈，扶舟扶着自己肩膀试图攀来自己身 
上的身子拉下来，身体向弄柳那边倒去，两人就此躺去了地上。。
　　急促的喘息回荡在两人之间，扶舟盯着在自己身下同样大口喘息的少年，眼底却还存留着迷茫。
　　弄柳伸手抚上扶舟的眉眼，依旧红着双颊，道：“扶舟……”。
　　“有没有摔疼你？”扶舟问道。。
　　这么不合时宜的话，大概也只有扶舟这样的傻子才会说出来。。
　　弄柳摇摇头。。
　　“你不是累了吗？我……我扶你去床上躺着……”扶舟正要起身，却被弄柳反压去了地上。他立刻 
慌了起来，问道：“你……”。
　　弄柳笑吟吟地看着身下惊慌的书生，眉目间飞出丝丝妩媚之色，趁着此刻犹若桃花的容颜，道：“ 
床上不及地上凉快。”。
　　扶舟还没明白弄柳的意思，就觉得眼前覆来一片阴影，还没有说出口的字被如数堵了回去。
　　弄柳的吻绵长并附有技巧，教扶舟心头一阵接一阵的意外与惊喜，后来他竟学着弄柳的样子，引导 
着这场缠绵沉沉的吻。。
　　感觉到身上的少年不再像之前那样死死压着自己，扶舟一个翻身，便恢复了之前的姿势，却微微抬 
起身，看着又出了一层细汗的少年，尤有顾忌道：“你真的……没事吗？”
　　“你再多话，我就真有事了。”弄柳一面说着，一面伸手探去扶舟腰间，刚才那一吻太专注，他居 
然忘记还有其他的事可以做。。
　　扶舟忙按住弄柳的手，道：“你这是做什么？”。
　　弄柳一手继续解扶舟的衣带，一手沿着弄柳胸口划去后颈，手臂勾着那脖子引起自己的上身贴去扶 
舟胸口，附在这傻书生耳边，笑道：“做该做的事。”。
　　耳根又被弄柳吻住，扶舟便不由自主抱紧了怀里的身体，仿佛只有这样才能克制因弄柳这一番挑逗 
而忽然被激起的某种情绪。。
　　“扶舟……”。
　　喃喃的低语回荡在耳边，那只原本还在自己的腰间的手探入了衣襟内，沿着身线慢慢抚摸，将才稍 
稍平复下去的感受又一次推了上来，并且比之前更加强烈，排山倒海一般。
　　扶舟只觉得再经不住这样犹若翻江倒海的情愫冲撞，便又一次吻上了弄柳的薄唇，贪婪并热烈地索 
求着那人给予回应。。
　　扶舟紧紧抱着怀里的身躯，听着从弄柳口中溢出的呻|吟，断断续续，却仿佛依旧可以连成一支教 
他继续沉湎下去的曲子，就这样融化在彼此的热情里，就是一生一世。。
我喜欢你 　　扶舟就这样留在了山庄中，头几日，弄柳总有大半天要出门，不是过去石洞，就是去藏 
书楼看书，并且不让他过去。。
　　庄子里其他狐族因为摄于弄柳的身份而对扶舟不得不稍加礼遇，事实上，他们并不想这个凡人留在 
此处，而扶舟也多半是一个人留在房中，等着弄柳处理完了事过来探看自己。
　　这一日直到日落都不见弄柳前来，扶舟去了弄柳房间也未见人影，他便拉住恰巧路过的一名侍婢， 
问道：“请问弄柳是不是过去石洞了？”。
　　侍婢自然知道扶舟的身份，当下不咸不淡道：“少主在后面的藏书楼里，但扶舟公子最好不要过去 
。”。
　　“为什么？”扶舟问道。。
　　“少主吩咐的。”侍婢传完话便就此离开。。
　　扶舟大概能知道弄柳去藏书楼做什么，那里放着各种书籍典藏，弄柳是想找出接触血咒封印的方法 
以确保折柳的安全——看他兄弟二人平时相处寡淡，但弄柳对这个弟弟却是极上心的。
　　未免给弄柳再添什么麻烦，扶舟便转身要回房，此时他身后传来脚步声，以为是弄柳回来，扶舟欣 
喜回头，然而“扶舟”两字还未说完，他看见的却是虚笳。。
　　“怎么你看见我就是这副表情？”虚笳见扶舟一脸失落的神色，便寻了那书生的开心，道，“弄柳 
呢？”。
　　“在藏书楼里。”扶舟回道。。
　　虚笳注意到扶舟眉宇的情绪低落，便好心问道：“怎么了？”。
　　扶舟摇头。。
　　“你有多少事不是我帮忙办成的？”虚笳热心上前，道，“跟我说说。”
　　扶舟迟疑了片刻正要说话，却听见弄柳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虚笳，你怎么过来了？”弄柳走到扶舟与虚笳中间。。
　　虚笳暗道这狐狸心思是在太窄，居然连他都要防着，不许离扶舟近了半寸。
　　“我过来要人的。”虚笳笑着嚷道，“我是装不下去了，再这么折腾几回，我就要被识破了。”
　　弄柳回头笑看了扶舟一眼，这书生还愣愣的不明所以，他又转过头与虚笳道：“怎么说？”
　　虚笳一拍手，煞有介事道：“这不是明摆着的吗？扶舟在你这儿，书院那头不好交代，我就先替了 
他，但是书院里规矩多，我对你家……对扶舟的起居习惯也不了解，好几回都差点穿帮。我说，现在石 
洞的情况暂且稳住了，该回去的就随我回去，别在这里浪费时间，回头捅出篓子来，我可不负责。”。 

　　“我倒是觉得，这些日子对你来说，还挺受用的。”弄柳好整以暇地看着虚笳。
　　被弄柳这样一说，虚笳的脸上立即显出尴尬的神色，指着弄柳道：“好你个臭狐狸，现在用不上我 
了，就在这里挖苦我！看下回我还帮你跑腿不。”。
　　扶舟虽然不明白这两人究竟在说什么，却也被虚笳此时极不自然的动作跟表情逗乐了。
　　“傻书生，你笑什么！”虚笳瞪了一眼扶舟，却全然没有怒意。。
　　扶舟忍着笑意，朝虚笳作揖，道：“谢谢虚笳公子了。”。
　　虚笳有了这层台阶下，才勉强觉得好过些，只是他真不想再冒充扶舟留在紫阳书院了，便道：“谢 
我就不必了，赶紧跟我回去才是正紧，我还赶着吃饭，这会儿太阳都落山了。”
　　虚笳正要伸手去拉人，不想弄柳却将扶舟护在身后，道：“晚上我亲自送扶舟回去，今天这顿晚上 
算是我们送你的，当作谢礼。”。
　　弄柳眼中透出的丝丝狡黠真是教虚笳笑也不是，骂也不是，他也只好认命，摇头道：“罢了罢了，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
　　而后平地而起一道青光，就此消失在暮色之中。。
　　。
　　扶舟望着那青光消失的方向，困惑道：“你们刚刚在说什么？”。
　　弄柳拉着扶舟进屋，道：“这事儿说来话长，要简单概括起来，也差不多就是你跟我的这样的事儿 
。”。
　　“你……”扶舟指指弄柳，再再指指自己，“跟我？”。
　　弄柳捉住扶舟的手，稍稍凑近了那张还带着疑惑的脸，低声重复道：“嗯，你跟我。”
　　视线里就只剩下弄柳那像是用笔细描出来的眉目，带着浅浅的笑意，纵使还有些轻微的倦色，也依 
旧这样好看，教扶舟只想这么一直看下去，其他的事都没工夫去想了。。
　　“我们……有什么事？”扶舟还是愣愣的。。
　　弄柳朝那张微红的唇凑过去，停在相隔咫尺的地方，道：“你说我们有什么事？”
　　气息扑在扶舟脸上，温温热热的，还有些痒，他想去挠，但一只手被弄柳握着，另一只手又不知何 
时被那少年按住，眼下什么都做不了，他便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也不知是什么意思。
　　“还不明白？”弄柳故意维持着这样的姿势，观察着扶舟此时的窘迫——这书生不知所措的样子最 
招他喜欢，忍不住就想要去逗他玩。。
　　“啊！”扶舟忽然开了窍一样，一时激动，整个人猛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动作太大，脑门直接装 
上了弄柳的鼻子，教那少年猝不及防地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好几步。。
　　“弄柳！”扶舟赶忙上前拉住弄柳，半矮下身，心急慌乱地看着查看着弄柳的鼻子，道，“撞疼你 
了吗？我不是有意的！”。
　　双手就这样被扶舟拉住，看着那人睁大了双眼在自己脸上探寻着什么，一声声“对不起”从扶舟口 
中传来，弄柳只一味发笑，道：“果然是傻书生。”。
　　大概是这些天被人当面这样叫给叫惯了，扶舟并没往心里去，再是被弄柳这样叫着，好像比叫他“ 
扶舟”更能显示出两人之间的亲密，他便喜滋滋地受了下来，傻笑道：“你的鼻子还疼不疼？”
　　弄柳摇摇头，道：“你刚刚想到什么了，这么大惊小怪的？”。
　　“我想到你说的我们之间的事是什么？”扶舟兴冲冲地看着弄柳，就像是等着被奖励的孩子那样， 
道，“虚笳是不是有意中人了？”。
　　“何以见得？”弄柳显然是在引诱扶舟说什么，偏偏这没心眼的书生真就着了他的道，将话全都说 
了出来。。
　　“我们之间不就是互相喜欢的吗？你说虚笳的事跟我们一样，那就是他有喜欢的人了。”扶舟说得 
很认真，真像是在分析一样，又忽然发现了什么，惊喜道，“咦，看样子是书院里的人。是谁呢？”。 

　　开始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少年书生并没有注意到身前的弄柳正一刻不停地盯着自己，将他思考时认 
真的样子尽数记了下来，就好像他看弄柳那样，总也看不够，越看越觉得这个人好看。
　　“我知道了。”扶舟想起了之前的一些事，兴奋道，“是敛书师兄！虚笳曾经为了敛书师兄……” 
。
　　话说到一半，扶舟才发现弄柳睇着自己的目光，安详谦和，比过去在书院里更加温柔，也带了更多 
的眷恋。红衣的少年就好像是在品茗，细细品味着他的味道，解读他的一言一行，将他的影子都刻在心 
上，不管将来过去多少时间，都不会褪色。。
　　“你接着说。”弄柳道。。
　　扶舟却忽然将眼前的少年抱入怀里，弄柳还是这么瘦，似乎这几天的休息也没有让他长出多少肉， 
教扶舟一阵心疼。他却不知道要说什么，就记着方才看见的弄柳的眼光，教他觉得应该在以后的时光里 
好好回报过去一直在自己身边照顾自己的这个人，大概这个世上，没有人会比弄柳更在意自己的安危了 
，那些落入到生活中的细节，也再没有人会比弄柳更加注意，更加关心了。
　　“弄柳，我喜欢你。”将弄柳搂得更紧，扶舟这样说道。。
　　“我知道。”弄柳回应着扶舟的拥抱，靠在这人肩头，笑着回说，“我也是。”

真假扶舟 　　弄柳依约在当晚将扶舟送回紫阳书院，彼时夜色已深，很多人都已熄灯入睡，仅有几间 
卧房里还亮着灯，想来是房中人正在挑灯夜读。。
　　弄柳将扶舟送上小楼，两人一前一后走在木梯上，都没说话。经过拐角踏上走廊的时候，却听见有 
人开门的声音。。
　　扶舟只见有人从傅敛书房中走出来，还是个跟自己一摸一样的身影，而傅敛书显然是出来相送的。 
。
　　扶舟赶忙将弄柳拉到一边躲起来。。
　　傅敛书听见走廊尽头有动静，便提高了警觉要过去一看究竟，却被身边的“扶舟”拉住，道：“敛 
书师兄，你怎么了？”。
　　“好像有人。”傅敛书看着陷在阴影中的拐角，脚下又慢慢移了过去。。
　　“扶舟”忙拦着傅敛书——方才他也看见依稀是扶舟跟弄柳回来了——他劝道：“大概是风吹过的 
声音，敛书师兄你听错了。”。
　　“是吗？”傅敛书依旧狐疑地望着暗影浓重的那一处角落，幽静无光，好像藏着什么秘密似的。
　　“叨扰你这么久，耽误你休息了，你进屋去吧。”“扶舟”一面说，一面就将傅敛书往房里推。
　　傅敛书依旧一副疏淡的神色，顺着“扶舟”的意思就要进屋。。
　　。
　　“扶舟师兄，你怎么站在那里？”楼下不合时宜地传来顾琢言的声音。。
　　扶舟暗道怎么几乎每次出事都会撞上这个师弟，却见弄柳已经准备出手，他赶忙按下，道：“做什 
么？”。
　　“不能让琢言坏事。”弄柳说完已经手捏法诀。。
　　。
　　“琢言师弟。”楼上的“扶舟”将身子从栏杆里探出来，看着还在楼下的顾琢言，做了个噤声的手 
势，道，“师兄弟们都睡了，你小声些。”。
　　顾琢言原本看见的是站在拐角处的扶舟，如今却瞧见那人站在走廊的另一处，不由哑口无言地指着 
那道朝自己动作的身影，半晌都没有回过神来。。
　　“扶舟”赶忙将傅敛书劝进屋子。。
　　弄柳见顾琢言像是丈二和尚一般神神叨叨地走了上来，便立刻拉着扶舟往屋里跑。
　　“扶舟”还没进门，见那二人鬼鬼祟祟的蹿进了屋子便一阵好笑，那头却见顾琢言已经上来，而弄 
柳还没来得及关门。。
　　“扶舟”没顾上将傅敛书的房门关上，就快步到了扶舟房门口。恰巧顾琢言过来，瞧见“扶舟”微 
微慌张的脸色，便好奇道：“扶舟师兄，你怎么了？脸色看起来不大好。”
　　“扶舟”一面暗道险些被顾琢言坏了事，一面还要笑脸相迎，答非所问道：“琢言师弟你怎么这个 
时候才回来？”。
　　那头傅敛书听见声音便过来。。
　　顾琢言见那往日总不苟言笑的大师兄走来，心里就不由慌了，想他今次是晚归，算是违背了书院的 
规矩，如今被一向最要求遵纪的傅敛书抓了个现行，他正愁如何脱身。。
　　“怎么了？”傅敛书问道。。
　　“没……没事……”顾琢言回道，显然心神不定的样子。。
　　眼前两个师弟都是各怀鬼胎，傅敛书虽然不知真相却也能知道事有蹊跷，当下三人便陷入沉默。
　　。
　　门扇后头的空间实在太狭促，扶舟跟弄柳两人抱着动也不能动，这样近距离贴在一起，感受着对方 
的呼吸，不知不觉扶舟的脸就热了起来，他也同样感觉到原本搂在自己背后的手开始有了些不太规矩的 
动作。。
　　扶舟忍着莫名的躁动朝弄柳摇摇头，这会儿只有外头微弱的灯光透进来，他看着弄柳闪亮的瞳仁， 
点漆一般。。
　　弄柳坏笑着伸着手在扶舟背后游移，指尖在这人背上一下一下的点着，从下往上，慢慢就到了扶舟 
后颈。。
　　轻柔的动作带着挑逗的味道拨着扶舟后颈的碎发，痒痒的感觉教扶舟忍不住就要扭脖子，然后一个 
不小心，动作大了，碰到了门扇，发出声响。。
　　。
　　“谁？”傅敛书厉声斥道。。
　　顾琢言也闻声躲到了一遍。。
　　“没人哪。”“扶舟”暗道不妙，却依旧故作镇定。。
　　这一回傅敛书听得清清楚楚，绝迹不会有错，他便沉了脸色与“扶舟”道：“屋里有人，是谁？” 
。
　　“扶舟”自然不会让傅敛书进去见到躲在门扇后头的两个人，只是那颀长的身影逼近而来，带着压 
迫，教他不由向后退步。。
　　。
　　门后头那个不知好歹的家伙居然猛然将门扇推开就这么出来了！。
　　“扶舟”只觉得脊梁被木质的门扇砰地一砸，疼得他当场就倒抽了一口冷气，再听着弄柳用带了笑 
意的声音跟傅敛书与顾琢言打招呼，他只恨自己为什么没有立刻将这只臭狐狸丢去楼下。
　　“敛书师兄……琢言师弟……”弄柳虽然面带笑容，却还是有些畏畏缩缩的，站在“扶舟”身后， 
像是犯了错一样。。
　　“弄柳师兄？”顾琢言惊讶地看着凭空出现的弄柳，说不清是惊讶多，还是惊喜多，只是看着弄柳 
躲在“扶舟”身后的样子，他便觉得这书院里好像又跟过去一样了，谁都没少。
　　弄柳朝顾琢言点头，抬头时看见傅敛书别有深意的目光在自己跟“扶舟”身上打转，他便干笑道： 
“你们都还没睡……”。
　　弄柳一语惊醒梦中人，顾琢言立刻佯装打了个哈欠，道：“我是困了，我先回去睡了。”
　　说罢，顾琢言丢下那三人就快步离去，还暗暗感谢了弄柳一把。。
　　。
　　傅敛书的眉头越蹙越紧，看着这会儿亲密地站在一起的“扶舟”与弄柳，莫名就觉得不大高兴，只 
是碍于彼此的面子才依旧客套道：“弄柳既然回来了，先回房好好歇了吧，明天再去找夫子将事情告知 
。”。
　　弄柳点头，却还站在“扶舟”身后没动。。
　　傅敛书还想说什么，却终究咽了回去，拂袖离去。。
　　“扶舟”赶紧将门关上，一个转身，便恢复了虚笳的样貌。。
　　“你这只狐狸恩将仇报！”虚笳扶着后腰脱口就骂——刚才弄柳躲在他身后硬是掐了他的后腰这么 
长时候，那手法娴熟老辣，就差掐得他当场叫出来。。
　　弄柳却不以为意，看着一旁的扶舟，道：“事先我可不知道你玩得这么过火。”
　　虚笳正要反驳，但转念一想，这些日子他顶着扶舟的身份亲近傅敛书，虽然那人还是一副冷冷淡淡 
的表情，但对他的态度已然和善了不少，算来书院里，也少有他们这样相处的。
　　“当初让你跟我一块儿来书院你不听，现在后悔了，我跟扶舟可不要给你收拾这个烂摊子。”弄柳 
看向扶舟却是一脸笑色，还记着方才把扶舟都得脸都涨红了的样子，憨样十足。
　　“你也犯不着下手这么重。”虚笳这会儿还觉得后腰那儿一阵阵的疼。。
　　“重吗？”弄柳一脸无辜地看着虚笳，再去看扶舟，显然这傻书生不明所以，两人只有干瞪眼的份 
儿。。
　　“小人与狐狸，不可相与！”虚笳气得恨不得拿扶舟出气——找准目标才是最有效的报复方法。
　　“果真是跟在敛书师兄身边的，这会儿说话都不一样了。”弄柳按着扶舟坐下，道，“你好好休息 
吧，我明天再过来看你。”。
　　扶舟拉住弄柳正要抽开的手，道：“你这就走了？”。
　　扶舟眼底的眷恋自然教弄柳心头一阵欣喜，但他今夜出来得匆忙，还要回去善后，必定不能久留。 
。
　　“你俩磨蹭什么，该睡的睡，该走的走，再说下去，太阳都要出来了。”虚笳有意打断这两人卿卿 
我我的气氛。。
　　弄柳从扶舟掌中抽回手，别有意味地看着虚笳，道：“该算账的也把帐算清了。”
　　虚笳但见弄柳这般神色便知道大事不妙，当下一念法诀，便化成一道青光飞出窗去。
　　“你们到底在说什么？”扶舟总是弄不懂这两人究竟搞什么名堂。。
　　“总之不是什么好办的事，看来以后是托不了虚笳了，做事不靠谱。”弄柳转身看着扶舟，笑意温 
和，道，“记得明天起来上早课，可别迟到了。”。
　　月光穿过窗户的缝隙照进来，正照了弄柳半身，教这人周围仿佛蒙上了一层浅薄的光晕，朦朦胧胧 
的，像是在梦里才能看见的一样。。
　　扶舟痴痴地点头，便看见弄柳化成一道红光就此离去，还在出神的时候，耳边却传来弄柳的温柔的 
催促声：“还不睡觉？”。
　　“哦！”扶舟从床上蹦了起来，手忙脚乱地却什么都没做成。。
　　听见幽浮在空中的笑声包围着自己，扶舟不好意思地挠挠头，抬眼时，看见还照在窗台上的那一小 
片月光，便觉得心底忽然安静柔软起来，嘴角亦不由扬起了笑容。。

　异样 　　翌日清晨，扶舟梳洗完就要出门，然而才将房门打开，迎头就有人敲了自己脑门。吃痛之 
下，扶舟赶紧用手捂住，道：“谁打我？”。
　　抬眼之后，扶舟看着站在门口显得举棋不定的的傅敛书，不由大吃一惊，道：“敛书师兄？”
　　傅敛书原本是要叩门，却中途改了主意，只是不待他将手撤回来，扶舟自己就把头凑了过来，说起 
来，方才那一下不算是他打人。。
　　“敛书师兄是有事吗？”扶舟朝走廊里左右看了看，现在还早，好些人都还没有出门。
　　傅敛书一脸尴尬，眉宇间却有几分失落，想着过去那些时间，都是他晨起了过来叫“扶舟”，然后 
两人一同过去课堂里。今日原本也是习惯使然，只是想起昨晚弄柳忽然又出现在书院中，并且还躲在扶 
舟房内，他便觉得心头一阵极其怪异的感受。。
　　看着扶舟还迷迷糊糊的样子，傅敛书并未表明心迹，摇了摇头，道：“记着时辰，别迟到了。”
　　扶舟正要做声，隔壁房间的门忽然打开，弄柳一面伸着懒腰一面从屋子里走出来，瞧见站着的扶舟 
与傅敛书便笑着道了声早。。
　　傅敛书朝弄柳点头，目光从扶舟脸上扫过便转身匆匆离去。。
　　扶舟虽然觉得傅敛书的行为怪怪的，但这份好奇依旧敌不过他看见弄柳忽然出现的惊喜，便拉着少 
年道：“你怎么回来了？”。
　　“暂时没什么事了，我就回来了，而且昨天敛书师兄也看见我，总不好我又凭空消失吧。”弄柳打 
量着已经穿戴好的扶舟，颇是满意的意思，道，“这就走吧，早点到，我也好跟夫子把回来的事情说了 
。”。
　　扶舟点头如捣蒜，连门都忘了关，就傻呵呵地跟着弄柳下楼去了。。
　　。
　　扶舟跟弄柳到课堂的时候，傅敛书正埋头看书，谁的脚步声都没有听见。
　　谢夫子正拿着戒尺坐在椅子上，眯着双眼，一手捋着山羊胡，摇头晃脑地不知在想什么。忽然听见 
有人叫他，他便睁开眼，意外地看见弄柳出现在跟前，自然少不了惊讶之色。
　　弄柳将扶舟推去了自己位置上，便与谢夫子去一边说话。。
　　扶舟将书本放去桌上，抬起眼时，看见傅敛书依旧那样挺直了脊梁坐着在看书，背影像块石头似的 
一动不动。。
　　之后零零散散的有其他学生进来，看见弄柳去而复返还这么突然，都带着惊讶的目光，只是快要上 
课，他们都忙着准备东西，也就没顾上跟弄柳说话。。
　　傅敛书今日的状态有些反常，平时他都专注听着谢夫子讲课，但凡其他师弟不懂或是没有及时明白 
的地方，他都能第一时间领悟，然而今天被谢夫子喊起来，他却愣愣地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一众学生看着向来淡漠的大师兄全都一语不发，心里满是好奇，扶舟自然也包括在内。他看着垂首 
站在谢夫子面前的少年背影，看不见傅敛书此时蹙紧的双眉跟抿紧的唇，自然也不清楚这人究竟在想什 
么。。
　　正在困惑间，扶舟转过头，看见弄柳也是一脸担忧的样子——他的神色跟其他学生却有不同之处。 
。
　　“弄柳。”扶舟压低了身子，朝弄柳叫了一声。。
　　弄柳转过头，看见扶舟像是做贼的样子，便笑了出来，也一样伏在书桌上，问道：“怎么了？”
　　扶舟指指傅敛书，道：“敛书师兄怪怪的。”。
　　弄柳顺势去看傅敛书，傅敛书依旧一声不吭地站着，双手垂在身侧，像是木雕一样。
　　见扶舟对傅敛书颇是关心，弄柳一挑眉，就当没听见那人说话一样，重新坐直了身子，拿起手边的 
书，闲适地翻了起来，不管弄柳在旁边怎么叫他，他就是不给任何回应。。
　　“扶舟。”谢夫子发现扶舟的小动作便将人叫了起来。。
　　扶舟“啊”了一声，沮丧地站了起来，听着谢夫子走近自己的脚步声，他只将头越埋越低，目光却 
还直往弄柳身上送。。
　　“你来给我解释刚才的句子。”谢夫子双眼一眯，往日和蔼可亲的样子瞬间就变得严厉起来。
　　扶舟是听见方才谢夫子的解说的，但是弄柳忽然莫名其妙地不理他了，他记得想知道原因，就把刚 
才听的东西都给忘了。。
　　见扶舟局促不安的样子，谢夫子没好气地“哼”了一声，拂袖转身道：“今日留扶舟跟敛书打扫， 
再把这篇课文抄十遍，明日交来。”。
　　“是。”扶舟与傅敛书同时回道，一个灰心无奈，一个淡漠依旧。。
　　。
　　好不容易挨到下学，弄柳被一众学生围着询问前段时间的情况，还把之前紫阳山地震的事情与他说 
了，他连跟扶舟说句话的时间都没有。。
　　扶舟悻悻地去拿扫帚，恰巧傅敛书也正好过去，两人站在防止打扫工具的柜子前头，谁都没有说话 
，也谁都没有动作，气氛相当诡异。。
　　扶舟只是抬头看见了注视着自己的傅敛书，这目光不同于以往，虽然傅敛书待人总显得淡淡的，也 
一直不苟言笑，但至少还能让人感觉出些微的礼貌来，如今这眼光一样的淡漠，一样的与人隔着距离， 
却教扶舟觉得禁不住的一阵害怕，傅敛书那双幽深得看不见底的眼睛里隐隐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敛书师兄？”扶舟一面说，一面慢慢伸手去打开柜子的门，却不想傅敛书的手忽然覆了上来，恰 
巧掌心盖住了他的手背。。
　　扶舟惊得想要抽挥手，但傅敛书按着的力气比他想象得要大，没留给他丝毫动作的余地。
　　“你怎么了，敛书师兄？”扶舟意识到自己脸上的笑容都变得僵硬，尤其在傅敛书慢慢靠近的时间 
里，他只能一步步后退，最后无可奈何地靠着柜子的门，退无可退。。
　　傅敛书始终没有说过一个字，就一直默默睇着扶舟，看他在面对自己的时候忽然变得胆小，忽然变 
得害怕，之前那个会缠着他说话的师弟一夜之间就不见了。。
　　大概只是不能一下子填补这种心理与现实的落差才会做出这样的举动，然而傅敛书想起昨晚弄柳在 
意料之外的出现，躲在扶舟身后两人亲密的站位，心底里就莫名有股难以描述的感受，就好像心爱的东 
西猝不及防地被人夺走了，他还一个字都不能说出来——在所有人眼里，扶舟跟弄柳才是书院里关系最 
好的师兄弟，他不过是个待人疏淡总是一脸正经的路人罢了。。
　　傅敛书越是靠近，随之而来的那股压迫就越明显，扶舟从来不善于面对傅敛书，过去两人的相处也 
不多，他也只敢远远地望着这个在书院里备受夫子跟其他师兄弟好评的大师兄，不敢有任何觊觎之心， 
何况他已经跟弄柳……。
　　一旦想起弄柳，扶舟的害怕就仿佛找到了依托，下意识地就叫出了这个名字。
　　那个声音轻地只有站在弄柳跟前的傅敛书能听见，但弄柳也听见了，尤其是当他看见角落里那两人 
站得那么亲密，只要再向前一点点，傅敛书就可以考上扶舟，他便再没有与旁人闲聊的心思，拨开人群 
就朝扶舟而去，并叫了一声“扶舟”。。
　　是“扶舟”，不是“扶舟师兄”，这证明着弄柳跟扶舟之间的亲密，在书院这个尊卑分明、彼此礼 
遇的环境下，他们二人有着比跟其他人更近的关系——那个傻书生是他弄柳的，也只可能是他一个人的 
！。
隐瞒 　　傅敛书闻声回头，见那往日与人为善的小师弟正朝这里走来，后头那一群学生不知是不是被 
弄柳方才那一声给惊到了，这会儿个个噤若寒蝉。。
　　大抵听得仔细些的，都能感觉出弄柳那一声“扶舟”中的隐约的愠怒，那声音忽然就冷了下来，教 
众人觉得弄柳似是变了一个人。。
　　扶舟见弄柳走来，虽然面容不算神色肃杀，然而那几乎抿成一线的唇已经暗示出此时此刻他的不悦 
。心里顾忌着弄柳的身份，担心傅敛书会受伤，又见身前的少年稍稍松开了手，他便即刻将手抽了出来 
，打开柜子的门，随手拿了一把笤帚就跑去弄柳跟前。。
　　“夫子让我做的事，你别掺和了。”扶舟扯着弄柳的袖管，试图拉住如今暗含怒意的弄柳。
　　傅敛书的手搭在柜子门上，听着扶舟与弄柳的说话，也从柜子里拿了把笤帚就大步走去了另一处。 
。
　　弄柳转过是身去看扶舟，还能察觉出残留在这人眉间的不安。。
　　弄柳正要伸手去触扶舟的脸，却被那人拦下，在他耳边低声道：“大伙都看着呢。”
　　余光里确实还有好些看热闹学生没有走，弄柳夺过扶舟手里的笤帚，勉强扯出一个笑容，道：“我 
就要帮你扫。”。
　　言下之意，还是不放心留扶舟跟傅敛书单独相处，刚才的情况已经证明存在在傅敛书与扶舟之间的 
误会，他也必须把虚笳找来把情况都说清楚，这个烂摊子不能只由他跟扶舟来解决。
　　。
　　这一场打扫大概是扶舟进入书院以来觉得最漫长最难熬的一次，虽然有弄柳陪着，但另一边的傅敛 
书总教他觉得没有由来的压抑。。
　　终于收拾完毕，弄柳拉着扶舟就往外头跑，两人一路奔出了书院，直往碧波潭去。
　　“弄柳，你慢点儿。”扶舟虽是这样说着，却还配合着弄柳的脚步跟在气势汹汹的少年身后。
　　“虚笳，你给我出来。”弄柳朝着水平如镜的碧波池喊道。。
　　然而此时无风，碧波潭潭水尤似无瑕碧玉，潭水边杨柳依依，丝绦剪剪，全然没有被弄柳这一声给 
破坏了气氛。。
　　弄柳见无人回应，便出手一指，指尖迸出一道红光冲向水面，立时就有一道青光从水中跃出，将红 
光挡开，又激起一阵风来，吹得飞沙走石，教扶舟都迷了双眼。。
　　待风停沙落，碧波潭上波光粼粼，泛着涟漪，垂柳柳梢荡在水面，像是受了惊吓的美人一般。
　　“臭狐狸你做什么？”忽然出现在潭边的虚笳质问道。。
　　弄柳将扶舟护在身后，便质问道：“我还想问你在书院的时候做了什么。现在敛书师兄那里的篓子 
我跟扶舟补不上来，这笔账你说怎么算？”。
　　一旦提及傅敛书，方才还极有气势的虚笳立刻便心虚起来，赔着笑近到弄柳跟前，却被好友甩了脸 
色，他也不恼，耐着性子问道：“傅敛书……怎么了？”。
　　弄柳更是一副趾高气昂的架势，双手抱臂，斜眼睨着虚笳，道：“你说怎么了？”
　　虚笳也知自己假扮扶舟留在书院的时候跟傅敛书太过亲近了，但面对着一个自己朝思暮想了这么多 
年的人，忽然有理由靠近了，他怎么能不把握住这机会呢，虽然结果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他确实挺对 
不起扶舟的，但确实当时他有种身不由己的感觉。。
　　扶舟上前扯了扯弄柳的袖管，劝道：“当初还是虚笳帮了忙，弄柳，你好好跟虚笳说话。”
　　除了在对待扶舟的时候，他可以一再的退让容忍，弄柳一直都是睚眦必报的性格，虽然确实如扶舟 
所言，是他们托虚笳帮忙在先，但现在眼见着傅敛书对扶舟的“不轨企图”，他怎么可以就此容忍过去 
？。
　　“这事儿是我自己没有把握好，弄柳这个性子这会儿还只是跟我动嘴皮子，已经是十二分的宽宏大 
量了。”虚笳道。。
　　“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昨天晚上我就觉得敛书师兄怪怪的，今早也是……”扶舟困惑问道。
　　弄柳没有回答，虚笳也只好干笑，道：“这事儿说来有点复杂。”。
　　“复杂吗？我只知道你喜欢敛书师兄，找个机会跟他说说，应该不复杂吧？”扶舟提议道。
　　弄柳即刻笑了出来，噗嗤一声，睨着扶舟，大有“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痴痴傻傻的呆子”的意 
思。。
　　虚笳被扶舟当场戳穿了心思，不由一阵脸红，恨不得将这口没遮拦的书生丢进碧波潭里好好涮涮， 
教他以后说话过过脑子——都是被弄柳惯出来的，都这个年纪了，还木木的。
　　“我看要不把敛书师兄的记忆消了吧，否则他总那样看着扶舟，我怕什么时候我忍不住就出手了。 
”弄柳提议道。。
　　扶舟看着弄柳沉下的脸色，又看看虚笳，那人此时一脸深愁，垂手站在碧波潭边，像是正在下着艰 
难的决定。。
　　“是不是有什么为难的地方？”扶舟问道。。
　　虚笳看了眼弄柳，道：“你让狐狸自己说给你听。”。
　　“弄柳？”扶舟轻轻叫了一声。。
　　“没什么。”弄柳表现地有些烦躁，一把扣住扶舟的手，与虚笳道：“你最好自己想办法解决了， 
否则真闹出事来，就算是你看上的人，我也不留情。”。
　　虚笳皱着眉头颔首，也不送扶舟与弄柳离开，独自一人站去了潭边的柳树下。
　　。
　　扶舟被这两人的谈话弄得云里雾里，一路上都被弄柳抓着手腕往书院走，他看着眼前的少年身影， 
不由自主地叫了一声：“弄柳。”。
　　弄柳就此停下脚步，两人一前一后站在山道上，脚下的石砖因为岁月侵蚀已经有所松动，上面还附 
着这青苔，很容易就令人失足。。
　　“你别被虚笳唬住了。”弄柳说着，原本握住扶舟的手却松了开来。。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呢？”扶舟追问道。。
　　“法术的事跟你说了，你也不明白。”弄柳转过身，因为站的地方高一些，他便低头看着扶舟，嘴 
角露出浅浅的笑意，道，“这事是我太紧张了，过阵子大概就好了。”。
　　弄柳确实是太紧张了，太紧张这个人，尤其是在彼此坦诚了感情之后，总觉得哪一天扶舟会忽然醒 
悟过来，告诉他人与妖不相与谋，然后就转身离开。。
　　视线里弄柳的神色渐渐变得悲哀，那抹笑意也变得苦涩起来，扶舟立刻上前上要抱他，谁知道脚下 
的石砖一动，他就站不住了，身子往旁边一倒，好在弄柳即使扶住了他，两个人靠在了一旁的山壁上。 
。
　　压着秀美少年的扶舟又一次被这人精致的五官吸引住的了视线，彼此靠得近，就能感受到对方的呼 
吸，忽然就教他的心跳加快了，扑通扑通地在胸腔里挑个不停，好像马上就要从身体里蹦出来一样。。 

　　“以后别跟刚才那样笑了。”扶舟伸手轻抚着弄柳的嘴角，指腹摩挲着少年的薄唇，淡淡的粉红色 
，就像是晨曦初露时天边的颜色。。
　　“怎么……”。
　　“看得好悲伤，你在担心什么呢？”扶舟捧着那张脸，小心翼翼地，怕弄疼了弄柳，柔声道，“我 
们不会再分开的，相信我好不好？我不一定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弄柳。”
　　这声音沉稳而柔情，一字一字，坚定得不容许有丝毫更改一样，跟扶舟的目光一起传达给弄柳知道 
，宽慰这少年心底的不安。。
　　弄柳点头，正为扶舟这样的告白而心生感动的时候，却听见那人还在固执地追问：“你跟虚笳刚才 
，到底瞒了我什么？”。
深夜之吻 　　弄柳原本就不想解释什么，只是又觉得有人过来，他便转过头，看着站在不远处穿着书 
院院服的少年，低低叫了一声：“敛书师兄？”。
　　扶舟闻言回头相顾，见傅敛书就立在离他几步开外的石阶上，斜阳余晖洒在那英俊的身影后头，背 
光的脸上，笼着一层阴影。。
　　扶舟即刻退开，不想被弄柳拉住手，他无措地跟在弄柳身后就从傅敛书身边经过，深沉幽邃的目光 
自他脸上扫过去，教他不由就低了头。。
　　弄柳这在示威的行为并没有让傅敛书做出任何表示，他不过不合时宜地出现在不该出现的地方—— 
明明知道扶舟跟弄柳一起出来了，但这么长时间不见那人回来，他就想出来找而已。
　　。
　　弄柳拉着扶舟一个劲儿地往书院走，终于快到门口的时候才停下来，两人一路快走都快赶上小跑了 
，这会儿都需要歇一歇。。
　　“你走这么快，敛书师兄又不会吃人。”扶舟一面说一面拿出随身带的帕子递给弄柳，自己则用衣 
袖胡乱地摸着额头的汗。。
　　弄柳将帕子往扶舟身前一推，道：“这话可说不准。”。
　　自从被揭穿了身份，弄柳便不似过去那样对扶舟的话百依百顺，偶尔也会说两句反驳，教扶舟哭也 
不是笑也不是。好比如今他还想说什么，但瞧见弄柳睁大了双眼盯着自己的样子，他便只剩下苦笑摇头 
的份儿了。。
　　“对了，等等我要去千卷楼。”扶舟道。。
　　“去那儿做什么？”弄柳问道。。
　　“我说了回来帮你找血咒的东西，千卷楼里也有这一类的典籍，稍后我就过去翻翻。”扶舟笑道。 
。
　　心头莫名就涌起一股暖意，看着跟前依旧笑容憨厚的扶舟，弄柳愣了半天没再说过一个字，一直看 
着挂在扶舟唇边的笑意，悠远温柔得仿佛可以蔓延到很久很久以后。。
　　“弄柳？”扶舟伸手在弄柳面前晃了晃，“你怎么了？”。
　　弄柳回过神，摇摇头，拉着扶舟就往书院里走，道：“要去千卷楼看书，也得先吃饭。”
　　被弄柳这么一说，扶舟是真觉得饿了，这就跟弄柳一块儿朝膳堂走去。。
　　。
　　弄柳因之前镇压石洞煞气身体一直没有痊愈便没有陪同扶舟在千卷楼查找书目。
　　千卷楼平日常有学生过来借阅典籍，却很少有直到深夜还在楼内逗留的，值夜的钟伯最后一遍在楼 
里巡查的时候，发现抱着书靠在墙角睡着了的扶舟。。
　　“扶舟？”钟伯将睡梦中的少年推醒，道，“这书你拿回去看吧，这样睡着当心着凉。”
　　扶舟应了一声，将身边的几本书册抱在怀里，跟着钟伯去楼下做了登记，便独自回去卧房。
　　。
　　除了挂在楼外的灯笼还亮着，整幢小楼没有一间房还亮着灯。。
　　扶舟一手抱着书，一手提着衣摆，小心地踏着木阶上楼。。
　　夜里的书院不及白日热闹，再有周围参天的大树在月影下婆娑着影子，晚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由 
远及近，一层接着一层，像是海涛涌来的声音。。
　　楼里只剩下扶舟的脚步声，尽管那声音极轻，但才在木质的楼面上，依旧会发出轻微的声响，有时 
混合着木板的吱嘎声。。
　　挂在屋檐下的灯笼被风吹得晃动，灯光摇摆，让本就光线昏暗的楼道更添了些诡异的气氛。扶舟停 
了脚步，看着灯光幢幢的走廊，风声从耳边呼过，鬓边的碎发被撩拨着，像是有人轻轻触摸。
　　扶舟微微耸了耸肩，将怀里的书抱紧了继续往自己房间走去，然而他只顾着低头往前，没想过居然 
会撞上什么东西，软软的一下，教他险些叫出声来。。
　　才张开的嘴被人捂住，扶舟还没回过神就被人推着进了房间，怀里的书落在地上，而他则被逼到墙 
角，脊背贴上坚硬冰冷的墙面。。
　　房门是进来的时候就被那人快速关上的，此时房间门窗皆闭，扶舟就能看见幽光中闪烁的那一双瞳 
仁，压抑着气愤与热切。。
　　彼此靠近的身体教扶舟产生极大的不安，但他没有立刻反抗，因为从这双眼睛里感受到以往的熟稔 
，他静静等待着对方冷静下来才慢慢伸出手，稍稍拿开捂在自己唇上的手，道：“敛书师兄？”
　　对方没有因为被拆穿身份而惊讶，还那样压着扶舟，目光始终不改地带着质问，然后忽然靠近，封 
住了扶舟的唇。。
　　扶舟只觉得身体被一条手臂牢牢圈住，贴着傅敛书的身体怎么都挪不开，唇上霸道而带着泄愤的吻 
教他一时间根本无法适应也推拒不开。。
　　模糊的音节从被强行吻住的口中透了出来，扶舟在惊慌之间，摸出随身带着的水草，胡乱地在手中 
搓着，期盼着虚笳赶紧出现。。
　　扶舟手上的动作被傅敛书发觉，他一用力，就迫使扶舟松开手，还没有燃烧的水草就此落在地上， 
而他则被傅敛书更紧地抱在怀里，怎么也躲不开此时好像是发狂了一样的人的吻。
　　开始还只是停留在唇瓣上的吻忽然深入，傅敛书试图打开扶舟的牙关，却不想被以往笨拙的师弟咬 
了舌头，他却依旧不依不饶地强行侵占着扶舟的口腔，试图吞没扶舟的呼吸。
　　傅敛书因为扶舟的反抗而更加蛮横，混合着血腥味气息充斥在彼此之间，仿佛点燃了身体里压抑着 
的某种感受，绝对不会这样轻易就放过忽然转变了态度的扶舟。。
　　。
　　空气里忽然传来一阵微凉，像是水，快速渗透进傅敛书激动的情绪。。
　　扶舟只觉得箍住自己的那道力量顷刻间不见了，随后就发现幽光中有个身影倒了下去，却被另外一 
道身影及时扶住。。
　　“虚笳？”扶舟像是看见救星一样惊喜道。。
　　虚笳扶住昏迷的傅敛书，并不像扶舟那样还能笑得出来，道：“我先扶他回房。”
　　扶舟即刻跟了过去，看虚笳将傅敛书安置在床上，眉目深沉。。
　　“虚笳。”扶舟本不想在此时开口，但看着青衣少年愁眉深锁的样子，他又想起傍晚在碧波潭边， 
弄柳回避有关抹除记忆时的神色，便开口问道，“为什么不同意用……”。
　　“你懂什么？”虚笳不耐烦地打断地扶舟的话，坐在床边看着昏迷中傅敛书，分明的棱角，即使在 
昏厥时依旧显得稳重的眉目，。。
　　扶舟站在一旁不说话。。
　　意识到自己方才的态度并不友善，虚笳带着歉意道：“我说话冲了。”。
　　扶舟摇头。。
　　“我不这么做，自然有我的理由。”虚笳眉头紧锁，道，“但是从今晚看来，也许不得不如此了。 
”。
　　“你为什么不跟敛书师兄说清楚呢？如果那个法子行不通的话……”扶舟劝道。
　　虚笳看着傅敛书，笑意凄凉，道：“不是每个人跟你这个傻书生一样的，而且，我也不想再骗他了 
。”。
　　扶舟心道大概在虚笳假扮自己的日子里已经试探过傅敛书的口风，所以才迟迟没有跟傅敛书表明心 
迹吧。。
　　“剩下的事我来处理，你回去吧。”虚笳看着傅敛书与扶舟道。。
　　这两人的事他确实不好插手，尽管如今傅敛书还心心念念着以为之前与自己亲近的人就是他扶舟。 
。
　　无奈地叹了口气，扶舟垂头丧气地退出了傅敛书的房间，走前关门的时候，他看见虚笳原本垂在身 
侧的手上竟然翻出了青色的光芒，想必，是决定为傅敛书抹除这一段记忆了吧。
　　不知为何，扶舟心里觉得一阵惋惜，想起过去弄柳为自己抹去记忆的往事——弄柳不希望他们之间 
存在罅隙才那样做，那些掺杂了神怪鬼谈的经历不适合被提起，弄柳仅想以普通人类的身份与自己相处 
，这大概就是太在意的后果吧——有些平等，是注定无法达到的。。
　　这样想着，扶舟经过了弄柳的房间，却发现房门隙开着。。
　　这个弄柳，门开着都不知道出来关一下。。
　　扶舟一面这样在心底笑嗔着一面伸手去关门，却发现床铺整整齐齐，根本没有弄柳的身影……
另有隐情 　　“弄柳？”扶舟轻唤了一声无人回答，他便推门而入。。
　　屋子里静悄悄的，除了扶舟再没有其他人，一切都像是没有被动过，全都凝固了一样。
　　暗道也许出了事，扶舟便要去傅敛书房中找虚笳商量，只是才抬起手要叩门，他便看见透过门缝找 
出来的青光，想来虚笳正在为傅敛书施法，这个时候还是不要打扰的好。。
　　心底的担忧却没有因为这个动作的停止而有半分消减，扶舟正要离开，却听见傅敛书房内传来虚笳 
带着痛苦的沉吟，当下他就冲了进去，看见虚笳正伏在床边。。
　　“虚笳？”扶舟忙上前将虚笳扶起，问道，“怎么了？”。
　　虚笳手上微弱的青光就此消失，他看着依旧没有醒来傅敛书，道：“没事。”
　　“弄柳不见了。”扶舟焦急道。。
　　虚笳虽然略有惊讶之意，却还是淡淡道：“大概还是不放心，回去石洞看看了吧。”
　　扶舟听了虚笳所说稍稍放了心，但见怀中的青衣少年身体似是十分虚弱，整个身体都像没了骨架一 
样软软地靠着自己，他便又开始心急起来，问道：“虚笳，你怎么了？”。
　　虚笳花了好些力气才从床边站起身，身子摇摇晃晃的跟随时都可能倒下一样。
　　扶舟又上前将人扶住，道：“你还是先坐一会儿吧。”。
　　“不用。”虚笳说完即化成一道青光从窗口蹿了出去，只留下扶舟一人不知所措地守着还未苏醒的 
傅敛书。。
　　。
　　天快亮的时候扶舟回去自己房间梳洗，又一次路过弄柳房间，却听见里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扶舟靠过去，贴耳在门扇上，确定房里头有人之后，便教叫了一声：“弄柳，你在里面吗？”
　　听见房里人应了声，扶舟即刻推门进去，看见的却是虚笳躺在弄柳床上。
　　“虚笳？”还记得晚上看见虚弱的虚笳执意离开的样子，平地一道青光就此消失，此时此刻这人居 
然就出现在弄柳房中，甚至昏迷未醒，扶舟困惑道，“这是怎么回事？”。
　　“他为傅敛书抹了记忆？”弄柳似是在问扶舟，却已然肯定了这个事实。
　　扶舟点头。。
　　“这法术耗了他太多精力，我回来的时候，发现他直接趴在了书院门口，就给带回来了。”弄柳回 
道，不想自己忽然被扶舟扶着站了起来。他一时失措地看着眼里微微带着血丝的扶舟，看见几乎一整晚 
没睡而面带倦色的扶舟，不免有点心疼，道：“你怎么了？”。
　　“你昨晚去哪了？”扶舟问道。。
　　“我怕折柳不安生，所以回去看看。”弄柳回道。。
　　“你说了不骗我的。”扶舟盯着弄柳的眉目，一定要得出什么结论来一样。
　　弄柳伸手在扶舟眉心轻轻拂了拂，浅笑道：“我没骗你，真的是不放心折柳才回去的，这不是回来 
了吗？”。
　　面对自己审视一样的目光，弄柳显得极其坦然，没有一丝一毫逃避的样子，扶舟才慢慢放下戒心， 
却又忽然道：“不对，如果是回去看折柳，你为什么之前要骗我说太累了？”
　　“你变聪明了。”弄柳顾左右而言他。。
　　“弄柳。”扶舟按住弄柳还在自己脸颊边流连的手，沉了脸色。。
　　心知扶舟大概是真的生气了，弄柳宽慰道：“我不想让你担心，况且这是我跟折柳之间的事，你也 
插不了手。”。
　　有些事他确实无能为力，这大概就是面对弄柳时，自己心里始终惶惶不安的原因——弄柳有太多的 
麻烦不是他凭借自身力量可以解决的，但弄柳却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照顾好。
　　沮丧的时候，扶舟那两条眉毛就不由自主地拧到了一起，弄柳笑着安慰他道：“你真的不用太担心 
，也不用一定为我做什么，你别忘了，我这条命，还是当年你救回来的。”
　　扶舟忽然就握住了弄柳的手，将那双跟自己有着相同温度的手紧紧裹在自己掌心里。
　　“怎么了？”弄柳问道。。
　　“你是不是还要这样总是往返在书院跟山顶之间？”扶舟问道。。
　　弄柳点点头：“只要折柳身上的血咒一天没有解开，他就可能有危险，所以我还是要经常回去看看 
的。”。
　　“要不你还是回去好好照顾折柳吧，我也在书院里找，要是找到了我再通知你。”扶舟道。
　　“你怎么通知我？”扶舟问道。。
　　“我有……”扶舟在身上摸索了半天，才想起之前跟傅敛书纠缠的时候，把虚笳交给他的水草弄丢 
了。。
　　弄柳按住扶舟的手，道：“既然回来了，我就不会这么轻易走了，书院里现在危机重重，把你一个 
人丢下，我怎么放心得下？”。
　　“书院里不是最安全的吗？”扶舟困惑道。。
　　床上忽然传来虚笳的咳嗽声，显然是偷窥已久对眼下某人的言辞提出抗议。
　　“你终于肯出声了？”弄柳坐去床边，看着还显得虚弱的虚笳道，“我以为你就准备赖着不走了呢 
。”。
　　“对不起，弄柳。”虚笳开口的第一句话就带着浓浓的歉意，将跟弄柳之间原本还算轻松的气氛彻 
底打散了。。
　　弄柳嘴角不由抽搐了一下，斜眼看着虚笳带了愧疚的眉眼，道：“你从来不欠我什么，再说这么多 
年了，你也从来没松懈过，我自己的事自己办。”。
　　虚笳垂着眼，半晌没再说话。。
　　虚笳一直都知道紫阳山上石洞里的事，他也一直在为可能发生的最坏结果而做着准备，只是如今帮 
傅敛书施法抹除记忆，不知道万一真的事到临头，还有没有能力站在弄柳身边支持好友——说到底，他 
是私心作祟，那毕竟是傅敛书。。
　　扶舟将弄柳拉去一边，询问道：“你说虚笳是为敛书师兄施法才这么虚弱的，那以前你对我……你 
自己不是……”。
　　看着扶舟其实已经明白真相却还一副担忧的样子，弄柳忍不住笑了出来，道：“施用这种法术确实 
需要耗费很多心神，不过你的可没那么费力，每回都是那么一点点。虚笳那里就比较麻烦了，毕竟这么 
长时间，你也看出敛书师兄其实是个极其注重感情的人，这记忆可比你的难消对了。”
　　总是对弄柳的话半信半疑，却又被少年脸上清澈温和的笑容而引导着去深信不疑，扶舟也就变得犹 
豫不决，不知究竟是不是应该真的相信弄柳这样的说辞。。
　　“你不信我？”弄柳睁大了双眼看着扶舟，眸光潋滟，犹若紫阳山上的露出的晨曦光亮。
　　总被弄柳这样盯着，扶舟便觉得有些不大自在，心里头像被人塞了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样砰砰砰地 
跳个不停，紧张得他连话都说不出来。。
　　“好了，天都亮了，你快回去梳洗准备去早课了。”弄柳一面说一面就将扶舟往外推。
　　快要出门的时候，扶舟扶着门框，停下脚步，道：“要真有事儿你一定得跟我说，就算不能帮上你 
，至少也让我知道你要做什么。”。
　　“我保证不骗你了。”弄柳哄着，就将扶舟送出了门。。
　　门扇终于关上的时候，浮在弄柳嘴角的笑意忽然消失，眉间眼底被一直隐藏起来的落寞全然显现了 
出来。。
　　弄柳靠着门框久久未动，直到听见虚笳问他“你们这样真的算坦诚吗”的时候，他转过身看着还躺 
在床上的还有，苦笑道：“至少我没有骗他，瞒着他，也没有坏处。”。
　　有些事说了也于事无补，不过平添了那人的自责与愧疚，那又何必要说呢，这么傻傻的、懵懵懂懂 
地生活下去也没有不好，况且紫阳山上石洞中的煞气确实已经镇住了不少，只要不出意外，一切就都平 
安无事了。。
法术的背后 　　向来都第一个到课堂的傅敛书今日居然没有出现，顾琢言记得傅敛书曾经也因为身体 
不适而请过假，但那时候是他已经病得没法从床上爬起来，而今这忽然卧病，总教人觉得奇奇怪怪的。
　　话是弄柳代为转达的，谢夫子闻言，蹙了蹙老眉，也没多说话，点头之后照旧上课。
　　顾琢言平日在书院就特别活络的一个人，更因为跟扶舟和弄柳的关系不错，几个人便时常处在一块 
儿。先前弄柳离开书院的时候，“扶舟”跟傅敛书忽然变得亲近，他就觉得有哪里不妥，如今傅敛书病 
了却是弄柳转达的消息，就教他更加好奇这三个人之间的关系。。
　　“神神叨叨的，做什么呢？”沈引航走在顾琢言身边，看着一味沉浸在自己思绪里的小师弟，终于 
忍不住开口问道。。
　　顾琢言正要说话，却见扶舟跟弄柳走了过来，他实在好奇得紧，便将书本往沈引航怀里一塞，跑上 
前道：“扶舟师兄，弄柳师兄。”。
　　那两人闻声停下脚步，就瞧见顾琢言兴冲冲地跑过来，到了他们跟前却忽然又被堵了嘴似的没说话 
。。
　　“怎么了？”扶舟问道。。
　　顾琢言是想多少打听些情况好解除下心底的困惑，但眼前是扶舟不解的目光还有弄柳气定神闲的眉 
眼，他忽然就没了询问的勇气，尴尬地笑了笑，道：“两位师兄是不是要去探看敛书师兄？”
　　扶舟与弄柳面面相觑，都点头称是。。
　　“那一起吧。”顾琢言为自己终于找到话题而高兴，却不知自己眼前这两人在心底却只有莫名其妙 
的感受。。
　　“你去看敛书师兄怎么不带上我。”沈引航抱着书册快步走来。。
　　弄柳旋即弯起眉眼，将顾琢言往沈引航身边推了推，道：“你跟引航师兄先把东西放好了再过去吧 
。”。
　　弄柳别有深意的笑容教顾琢言忽然脸颊一热，给推到沈引航身边的身子立刻就站得笔直，像是书院 
里那棵松树一样，歪都不歪一下。。
　　沈引航见顾琢言被弄柳取笑了，旋即开口解围道：“琢言师弟也是记挂着敛书师兄的病情，拿着东 
西过去，到底不大方便。”。
　　“引航师兄就比你会说话。”弄柳笑嗔着扶舟，又见顾琢言扯着沈引航的袖管，一脸羞赧，他便笑 
得更欢，道，“琢言师弟是跟我们过去，还是稍后跟引航师兄一起过去？”
　　“两位师兄先请，我随后再去探望敛书师兄，人多了，太吵。”顾琢言干笑道。
　　弄柳这就满意地与扶舟一同离去，留下好不容易松了口气的顾琢言以及抱着书笑得莫可奈何的沈引 
航。。
　　。
　　“你刚刚怎么无缘无故就说到我头上来了？”扶舟跟弄柳一块上楼。。
　　“有感而发。”弄柳走在扶舟前头，先推开了傅敛书的房门。。
　　虚笳就坐在床边看着正睡着的傅敛书，听见有人开门进来，他便回头，见是弄柳与扶舟，他起身道 
：“你们过来了，我就回去了。”。
　　“这么急着走做什么。”弄柳看了看傅敛书恢复了血色的脸，道，“他醒过没有？”
　　“醒了两次，都迷迷糊糊的，喝了水就又睡了。”虚笳始终愁眉深锁。。
　　“虚笳，你没事吧？”扶舟好心问道。。
　　虚笳颇是意外地看着扶舟，与弄柳调侃道：“你家这傻书生会关心人了。”
　　弄柳被这话揶揄得一时无力还口，就听着弄柳发出的轻笑声，他走到床边，低低叹了一声。
　　“傻书生唉声叹气，是有什么烦心事？”虚笳依旧用那副玩笑的口吻问道。
　　傅敛书是忘记了之前的事，但虚笳要如何自处，一旦知道虚笳对傅敛书的感情，他就不由得同情起 
那个始终默默关注着傅敛书的人来。。
　　“我送你回去碧波潭吧。”弄柳站起身与虚笳道，又嘱咐扶舟说，“等等要是琢言他们过来了，你 
就回去歇着吧，敛书师兄不会有事的，过一会儿就会醒过来的。”。
　　扶舟点头。。
　　“晚上我要回去看看折柳……”。
　　“知道了。”扶舟虽然心里不大愿意看见弄柳这样两头奔波，总还是理解跟支持的，是以如今只点 
头答应。。
　　。
　　弄柳与虚笳一路走，两人都没说话，一直到碧波潭边，虚笳才开口问道：“折柳出事了吗？”
　　弄柳几不可见地摇摇头，然而深锁的眉峰已经让这样的回答不攻自破。。
　　“这会儿扶舟不在，你大可以跟我说实话。”虚笳道。。
　　“他要真有事，我也制止不了。”扶舟看着倒影了晚霞的碧波潭水，水天一色，橙红映暖，青峰沐 
浴在斜阳之中，安静稳固，紫阳山一直都是这样宁谧安详，看一眼就教人觉得沉静的。
　　“血咒的事还没有进展？”虚笳询问道。。
　　弄柳摇头，道：“我把藏书楼里有关的书目都翻了过来，还是没有找到接触的法子。”
　　“所以扶舟那傻小子就回书院帮你一起找？”虚笳轻笑了一声，尽管笑声短促，却有深深的欣羡— 
—扶舟对弄柳这样在意，然而傅敛书跟自己……。
　　“你眼底呢？到底怎么样？”弄柳浮现出隐隐的关心之意。。
　　虚笳长舒了一口气，道：“回头往水里一扎，好好睡上几天就没事了。”
　　弄柳望着远处碧波潭与天际相交的那一处，天色仿佛又暗了一些，周围群山的影子也变得模糊了。 
。
　　“你现在应该知道，当初对扶舟动用这种法术的时候，我的心情了吧。”虚笳似是满意地笑着，眉 
宇间透出些许“报复”的快感，道，“用这法术伤人伤己，你还坚持了这些年，没把自己的内丹毁了就 
是万幸，后头又去烦心那石洞的事，你就算真有九条命，我看也不够你用的。”
　　弄柳却仿佛不以为意，坐在潭水边的大石头上，伸手折了一根柳条下来，握在手里，轻轻在水面撩 
了两下，看着荡漾开的涟漪，道：“就因为没死，才更要跟扶舟在一起，不然当年在瘴气里，我不会凭 
空咬他一口。”。
　　咬了那个人，好让那个时候的小书生身上带了他的气息，即使一个人走在随时可能出现精怪的瘴气 
迷雾中，也好歹可以防身——当初的伤教他几乎体力透支，虽然开始的时候他确实想将那个傻里傻气的 
小书生拐去山上的狐狸庄园里当做美餐，但就是忘不掉扶舟拨开草丛时，与自己对视的第一眼，那清明 
干净的一双眸子，在脑海里越来越深刻，最后变成了舍不得。。
　　分明是只贪心不足的狐妖，族人跟自身情感一个都不想放过，却偏偏还要嘴硬地这样说。
　　虚笳弄不懂这只狐狸，也不想去弄懂，他跟弄柳的立场不一样，没有所谓的族人，没有手足兄弟， 
除了牵挂着的傅敛书，他只看重这只曾经失足落入碧波潭，却被自己救下的红毛狐狸。
　　“原本想着保存实力到时候帮你的忙，现在我是自作自受……”虚笳苦笑一声，道，“我回水里去 
了，你也赶紧去看看折柳好回书院，傻书生可时时刻刻把你记心里头呢。”
　　弄柳从大石头上跳下来，正要抬腿去踢虚笳，只见那人已经化成一道青光蹿入了碧波潭中，并未激 
起一丝水波。。
　　弄柳又在潭边站了片刻，将手中的柳枝丢下，便朝紫阳山山顶而去。。

　戏弄 　　弄柳再回书院的时候，就看见小楼上站着个朝外探着身子张望的身影，看见自己过来，便 
提着袍子兴冲冲地跑下楼。。
　　“你一晚上没睡？”弄柳看着笑眼里带着倦色的扶舟问道。。
　　“看完书一抬头就发现天快亮了，索性就不睡了，发现你还没回来，我就出来等你了。”扶舟微微 
低着头道，发现身前少年同样疲惫的神色，便问道，“庄子里又有什么难缠的事了？还是折柳又……” 
。
　　“他除了闹闹脾气，也做不出什么事来。”弄柳拉着扶舟往楼上去，推了门领着人进去，看见书桌 
上堆着的书册，道，“以后别整晚看书了，找这法子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别到时候东西没翻着，人先 
累倒了。”。
　　“这不还有你在呢嘛。”扶舟说得理所应当。。
　　却是这句话教弄柳怔了半晌，视线里是扶舟看着自己安然的眉眼，这人唇角的笑意早早就爬去了眉 
梢，只要看见自己，扶舟就总是乐得跟开花了似的。。
　　“怎么了？”扶舟见弄柳出神，便就此问道。。
　　“没。”弄柳一手按在扶舟肩头，道，“是有我在……我在……”。
　　这话在扶舟听来好像承诺一样，弄柳说他在，会一直在自己身边，好像现在这样看着自己，跟自己 
说话。。
　　。
　　扶舟就想一直过下去。他是个无父无母的孤儿，当初是谢夫子在碧波潭里的小舟上救了他，所以给 
他取名为扶舟，之后他就被收养在书院里。其他的师兄弟也有跟他身世相当的，但他就是喜欢后来出现 
的弄柳，不管这个师弟是人是妖，只要住进自己心里头去了，他就要一直记着，想要在一起。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去，如流水淌过。。
　　扶舟每日都在弄柳的催促声中出门，两个人赶在众学子的最后几个踏入课堂，急匆匆的样子有时候 
连谢夫子都看不下去，有意在上课讲学的时候为难他们。。
　　弄柳机灵，多半能逢凶化吉，扶舟就“凄凉”一些，十次有七八次是要被谢夫子套牢的，只好乖乖 
地接受惩罚，不过也只是一些打扫的工作，反而增加了他跟弄柳相处的时间——弄柳必定会留下来帮他 
一起打扫。。
　　扶舟发现墙角里有一只老大的黑色蜘蛛，这会儿正趴在蜘蛛网上一动不动。
　　虽说扶舟不怕这些东西，但看着足有一个手掌那么大的蜘蛛，心里头也多少有些毛毛的，再者这紫 
阳山里随时可能蹦出个精怪来，书院里要是闹出什么事，人心惶惶之下，这片世外桃源可就不保了。。 

　　扶舟没有觉察到自己居然想了这么多，但他已经举着笤帚试图去将那只蜘蛛拍下来然后赶走。
　　然而就在扶舟慢吞吞地举起笤帚，小心翼翼地靠近蜘蛛的时候，肩膀忽然被人扣住，他整个人都顺 
势朝后退去，待看清楚了，他才知是弄柳把自己拦下了。。
　　“怎么了？”见弄柳忽然变得紧张的模样，扶舟的文化也带着些许戒备。
　　“小心。”弄柳盯着墙角那只蜘蛛与扶舟道。。
　　看弄柳这副模样，扶舟便知那蜘蛛不简单。他下意识地伸出手将弄柳拦到自己身后，又握紧了手中 
的笤帚，视线一刻不离地盯着一动不动的黑蜘蛛，与弄柳道：“我来。”。
　　不等弄柳说话，扶舟便又靠近了过去，握着笤帚的手开始出汗，他又跟刚才一样抬臂举起笤帚，试 
图将蜘蛛打落。。
　　那蜘蛛像是察觉到有人要偷袭一般，突然从蜘蛛网上跳了下来。。
　　扶舟只见空中一团黑色的东西朝自己飞来，他即刻挥动起手中的笤帚在空中一阵乱扫，不顾笤帚上 
就此散落的灰尘，道：“弄柳你先退开。”。
　　弄柳依言后退了几步，却跟从外头跑进来的顾琢言撞了个正着。。
　　“谁走路……”顾琢言待要继续，却被正拿着笤帚一阵狂舞的扶舟吸引了全部视线——这人怎么跟 
疯了一样拿着把笤帚在课堂里乱挥，东跳西踩的，究竟是在做什么？。
　　“这是……”顾琢言惊讶得完全找不出词来形容此时此刻扶舟的样子，也无法描述这会儿他极其复 
杂的心情。。
　　不等弄柳作答，外头就又进来一个人，正是过来寻顾琢言的沈引航。。
　　“琢……”一进门就看见个人影拿着扫帚跟撞邪了似的乱扫，沈引航张着嘴一时半会儿都忘记合上 
，手就那么抬着，整个人吃惊得就像是木雕似的纹丝不动。。
　　弄柳暗道情况突然，没有想到顾琢言跟沈引航会忽然出现，便推了推身边还在诧异中的二人，道： 
“有事办完了就快走吧，别教扶舟师兄知道他这样被人瞧去了。”。
　　顾琢言连连点头，才要过去拿自己忘在桌子上的书本就被沈引航一把拽出了课堂的大门。
　　扶舟挥了大半天的扫把也觉得累了，便就此停下动作，拄着手柄道：“我看它大概是走了，没事了 
。”。
　　弄柳庆幸沈引航将顾琢言拉出去得及时，又走去扶舟跟前，接过笤帚放回柜子里，看着灰头土脸的 
扶舟，伸手就要拂去那些落在这人眉睫上的灰尘。。
　　扶舟赶紧将弄柳的手按下，道：“可脏了，别弄了。”。
　　弄柳扑哧一声就笑了出来，从扶舟掌中抽挥手，依旧抚上那人的眉眼，轻轻将灰尘掸开，还会吹两 
口气，小心仔细得像怕弄伤了扶舟似的。。
　　“你怎么就不知道早一点停下来？”弄柳虽是嗔怪着，眉间却早早洇开了笑意，手指顺着扶舟的脸 
线慢慢下滑，最后指腹停留在那人软软的唇上，道，“吃了不少灰吧？”。
　　“我闭着嘴呢。”虽然觉得身体里有股陌生又熟悉的气息开始蹿涌，扶舟还是乐呵呵地笑道，“再 
说看你刚刚的样子，我真以为会是个难缠的家伙，谁知道它忽然不见了。”
　　弄柳原本只想逗逗扶舟，那只蜘蛛早被他施法给“请”出去了，偏偏这傻子还一个劲儿地装着英雄 
要保护他，岂知自己的丑态刚才都被顾琢言跟沈引航给看去了。。
　　“扶舟师兄神勇无敌，它给吓走了。”弄柳道。。
　　“别是你变了只蜘蛛出来诓我的吧？”扶舟看玩笑道，却依旧眯起双眼盯着弄柳看，看这少年坦然 
的模样，丝毫不为自己自己辩解，他就好像又被眼前这张脸给吸引了目光，伴随着身体里越来越强烈的 
某种感觉，不由自主地就握住了弄柳的手。。
　　忽然被滚烫的手心握住，弄柳不用一惊，道：“你怎么了？怎么忽然这么热？”
　　“不知道，刚刚你摸我脸的时候，就开始有点热了。”虽然已经跟弄柳有过肌肤之亲，但对此事还 
一知半解甚至懵懵懂懂的书生这会儿就觉得这样的感觉像那天晚上跟弄柳紧紧拥抱的时候那样，尤其是 
握住弄柳手的掌心，好像浑身的热量都是从那里传来的。。
　　“哦。”弄柳坏笑着从扶舟掌中抽回手，转身去收拾自己桌上的书本，抱在怀里，冲扶舟灿然一笑 
，道，“跟我回房，我告诉你怎么回事。”。
　　扶舟见弄柳这就离去，他赶忙将自己桌上的书册抱在怀里，快步跟上离去的少年，一并寒着：“弄 
柳，你等等我啊。”。
　　方才还热闹的课堂里，在扶舟与弄柳离开之后恢复了原先的安静，墙角那只蜘蛛已然不见了，然而 
那面蜘蛛网还丝毫未损地铺在不太引人注意的墙像是角里，好像过一会儿，将它织就的主人就会回来… 
…。
千卷楼 　　扶舟将书院千卷楼里的可能找到血咒解决之法的书都翻了个遍也没有头绪，反而是他因为 
整夜整夜地看书，经常直接趴在桌子上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而弄柳就伏在床边 
。
　　有时候扶舟就这样偷偷地盯着弄柳看。弄柳即使是睡觉的时候也蹙着眉头，半边脸暴露在空气里， 
鬓边的碎发贴在脸侧，扶舟真想去替弄柳拂开。。
　　有时候弄柳会忽然醒过来，两个人你看我、我看你，眨巴着眼睛就这样互相睇上老半天，谁也不说 
话，就仔仔细细地看着对方的脸，不断加深彼此的印象，等有谁终于忍不住了，就笑出来，结束两人间 
的静默。。
　　当然，也有弄柳从紫阳山上回来，发现扶舟不在房里，他便直接去千卷楼。
　　有时扶舟嫌将一大堆书搬回去太麻烦，就会直接躲在千卷楼里看书，要是遇见钟伯巡夜，他就窝在 
角落里把自己藏起来，等钟伯离开了再重新坐回墙角里点起火折子看书。。
　　弄柳一路找来千卷楼，没有开口喊人，只因为他知道扶舟的大概位置，有关玄学法术的书籍都在那 
一个地方。。
　　放轻了脚步走在千卷楼中，无奈因为建楼的时间比较长，书院这几年都还没有进行翻修，老旧的木 
板被人一踩上去就会发出吱嘎的声响，虽然声音不大，却也能够在此时寂静的书室内引起旁人的注意。 
。
　　弄柳看见墙角有微弱的光线便知扶舟就在那里，他慢慢靠近过去，看见扶舟果然坐在角落里，抱着 
书正在专心研读。。
　　暗得几乎照不出什么东西的光线只能勉强将扶舟的脸部轮廓映出来，弄柳直接走过去就坐在扶舟身 
边，用肩膀挤了挤专心致志的扶舟，提醒他自己已经回来了。。
　　扶舟回头看了眼弄柳，嘴角微微扬起笑意，道：“回来了。”。
　　“嗯。”弄柳凑过去看扶舟手里的书，发现仅仅凭着这书生手中的火折子根本看不清书上的字，他 
便伸出手将书本按住。。
　　“怎么了？”扶舟回过头困惑问道。。
　　“这么暗怎么看？”弄柳把书册从扶舟手中夺了过来，道，“回去看。”
　　“我还没有跟钟伯说呢。”扶舟落下正要起身的弄柳，道，“我看得见，其实不用这火折子我也能 
看见，就是点了让你容易找到我。”。
　　室内幽暗的光线并没有让扶舟看见这一刻弄柳眉间氤氲开的笑意。。
　　弄柳依旧把书抱在怀里，坚持道：“就算你看得见，这会儿都什么时辰了，该回去睡了。”
　　“还差一点，让我看完这一节，我就马上回去，说不定就要有线索了。”扶舟从弄柳怀里把书抢了 
过来，见那少年要扑过来，他赶紧制止道，“当心声音太大把钟伯吵醒了。”
　　扶舟看见幽光中弄柳眼底闪动的狡黠笑意，心头忽然一沉，之后果然听见弄柳道：“我在这里布个 
结界，钟伯就听不见了。”。
　　扶舟抱着书就往后靠去，但他方才转了身子，这会儿身后不是白墙，而是空荡荡的一片，他又没有 
注意，便整个人躺去了地上，恰巧弄柳扑了上来，将他实打实地压住。。
　　两个人忽然玩心大起，就在地上纠缠起来，扶舟扭着身子试图摆脱弄柳的束缚，手里的火折子跟书 
就都已经被抛去了脑后，也不知落去了哪里。。
　　“我还没布结界呢。”弄柳伸手捂住扶舟的嘴，靠近着几乎就贴着扶舟的脸，压低声音道，“你要 
再闹，钟伯就真的要被弄醒了。”。
　　扶舟忍不住就张开嘴咬了弄柳的手，惊得那少年立刻从自己身上退开，他便顺势坐起身，在地上摸 
索着方才被自己丢开的那本书。。
　　手才触到书角，弄柳就又扑了上来，扶舟整个趴去了地上，身子被弄柳压住，后背贴着少年胸膛， 
很少见地被弄柳“抱”住。。
　　“弄柳，别闹了。”扶舟还在使劲儿够那本书。。
　　弄柳偏偏按着扶舟的手，道：“跟我回去睡觉，明天再过来看书，我陪你。”
　　“真的？”弄柳惊喜地翻身，不想这动作太大，直接教弄柳摔去了地上，他赶紧上去查看，询问道 
，“有没有哪里摔伤？”。
　　弄柳侧着身，曲起手臂，一手支着脑袋，看向扶舟道：“跟我回去我就告诉你。”
　　“真的就差一点了。”扶舟的坚持只是希望尽快找到可以帮助弄柳的法子，然而看着对自己倾注了 
关切的目光从弄柳眼里看过来，他便觉得好像辜负了这少年的一片心意。。
　　见扶舟渐渐表现出的懊丧，弄柳直起身，盘腿坐在扶舟面前，道：“虽然我也担心弄柳，但真的不 
急于一时，也许事情没有我们想得这么糟糕。”。
　　分明最担心的是弄柳，现在却要他反过来安慰自己，扶舟心里越想越觉得挫败，便耷拉着脑袋坐在 
弄柳面前，一声不坑。。
　　沉默半晌，扶舟开口道：“明天我还是一个人过来好了。”。
　　见弄柳想要说话，扶舟立刻堵住他的话头，继续道：“我一定记得回去，不会再跟今天这样了。” 
。
　　“别又看书看这么晚了。”总是感谢扶舟对自己的理解，弄柳这就站起身，也将扶舟拉了起来。
　　扶舟将地上那本书捡了起来，拍干净上面的灰尘。。
　　“还想看？”弄柳瞅着扶舟道。。
　　“我把它放回去。”扶舟一面说，一面将书放去一边的书架上。。
　　室内的光线根本不足以支持扶舟将书册放回到原来的位置，但这书生偏偏做到了，就跟在青天白日 
里动作一样，干净利落地将书放回了架子上，还后退了一步确定摆放得不至于跟两边的书册不太一样。 
。
　　“咦？”正要转身离开的扶舟忽然左顾右盼起来。。
　　“什么事？”弄柳问道。。
　　“刚刚的火折子不知去哪了。”扶舟矮下身寻找着。。
　　弄柳环视了周围一遭也没有发现火折子的亮光，便与扶舟道：“大概是自己灭了，还是先回去吧。 
”。
　　扶舟见寻不着那火折子也只好作罢，由弄柳带着从千卷楼直接回了卧房休息。
　　。
　　第二天中午午休的时候，扶舟正跟弄柳说话，却见顾琢言行色匆匆地跑了过来，神神秘秘道：“你 
们知道我刚刚听见什么了吗？”。
　　“什么？”扶舟好奇问道。。
　　顾琢言睁大了双眼，目光在扶舟与弄柳之间来回转了好几个圈，却迟迟没有下文。
　　“千卷楼里入了贼，还是个喜欢烧书的贼。”沈引航笑着从后头走来。。
　　“引航师兄，你怎么不让我说呢？”顾琢言一副不满的样子，却不过玩笑。
　　扶舟闻言却脸色一变，看了眼身边若无其事的弄柳，他抿了抿唇，试探问道：“烧书？”
　　“是啊，不知谁在千卷楼里点了火折子还乱丢，结果把好几本古籍给烧得缺了角，好在没起火，不 
然千卷楼要烧起来，整个书院的损失就大了。”沈引航看着站在自己身边乖巧的顾琢言，脸上的笑容更 
是灿烂，丝毫不为千卷楼里的这桩“怪事”而担心害怕。。
　　“夫子知道了？”扶舟做贼心虚，忙追问道。。
　　“知道什么？”顾琢言接得快。。
　　“查出真凶了没有？”防止扶舟一时心急把自己招了出来，弄柳即刻追问道。
　　“我才听钟伯跟夫子说呢，可能等等就要过来问人了吧。”话才说完，顾琢言的肚子就咕咕的叫了 
起来，他赶紧扯着沈引航的袖管道，“引航师兄，咱们快去吃饭把。”。
　　沈引航向来拿顾琢言没办法，这就领了人朝膳堂过去。。
　　弄柳拽住扶舟的衣袖，笑眯眯道：“我也饿了。”。
　　虽然被顾琢言跟沈引航的一席话弄得心里一阵愧疚，但眼前摆着弄柳这张足够吸引他全部注意力的 
脸，扶舟便像沈引航从了顾琢言那样，带着弄柳向膳堂走去。。
担心 　　午膳后不久，扶舟正要去向谢夫子跟钟伯说明缘由，却先被人叫去了小楼旁的园子里，说是 
谢夫子有事询问。。
　　扶舟心知要是让弄柳跟去，说不定情急之下，弄柳就要帮自己“顶罪”，便将人拦了下来。
　　跟着传话的学生去了园子，那里除了赵夫子跟钟伯之外，已经站了好几个其他的师兄弟，都是昨天 
去过千卷楼的。。
　　不待扶舟开口，前头便传来一阵喧哗，他忙上前查看，却见钟伯拿着一本完好无缺的书册惊叹道： 
“怎么回事？”。
　　扶舟暗道一定是弄柳“从中作梗”，便在夫子解散众人之后即刻跑回去找弄柳，却见那人正坐在房 
中优哉游哉地喝着茶。。
　　“这么快就回来了？”弄柳起身相迎。。
　　扶舟心里头有些生气，却不是气弄柳暗中用法，而是担心万一因此招来谢夫子的怀疑，开始留意书 
院中的学生，最后泄露了弄柳的身份。。
　　见扶舟趁着脸，弄柳便一面将人拉着坐下，一面好心询问道：“怎么了？”
　　“你是不是偷偷用过法术，把那本书给弄回原样了？”扶舟开门见山问道。
　　“是啊。”弄柳大大方方地承认道，坐在扶舟身边。。
　　“你这样随便乱用法术，万一被人知道了……”。
　　“怎么会被人知道呢？我可时时刻刻都在你身边的。”弄柳一派不以为意的样子。
　　“你知道书院里有神符镇着，要是不小心冲撞了那股灵力呢？”扶舟依旧忧心忡忡道。
　　看扶舟如此紧张的模样，弄柳心中自然欣喜，却依旧对神符之事不多加在意，道：“你还记得之前 
蜃怪潜入书院的事吗？她那时候的妖气比我现在强多了，也没见什么灵符显灵，把她给收了……”
　　“我是说万一。”扶舟急得忽然拉住弄柳的手，握得紧紧的，就怕眼前这人突然不见了一样，目光 
长久落在弄柳那眉山目水之间，再没有什么能教他这样惶惶不安的了。。
　　“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我听就是了。”弄柳弯起的眼里潋滟着深深的笑意，原本被扶舟握住的手 
也慢慢反握住了那人的手。。
　　“不过，那书真就这么好了？”扶舟问道。。
　　“那不过是幻术，哪天要是我的法力不足以维持，那本书还得恢复原样。”见扶舟没有要收回手的 
意思，弄柳便一直拉着他的手，指腹轻轻摩挲在扶舟手背上，就有独属于这人的某种感受能教他感知。 
。
　　感觉到手背上痒痒的，扶舟低头一看，第一个注意的却不是他跟弄柳彼此握住的手，而是弄柳手上 
莫名多出的几个红色大包。。
　　“你的手怎么了？”扶舟将弄柳的手拉到眼前仔细观察着。。
　　“天热了，山里的蚊虫多了，不小心就被咬了。”弄柳一只手被扶舟拉着，另一只手就拖着下巴去 
看扶舟。。
　　扶舟却忽然笑了出来。。
　　“你笑什么？”弄柳还那样伸着手。。
　　“你又不是普通人，怎么会随随便便就被虫子咬？”扶舟笑道。。
　　弄柳抽回手，理了理袖管，道：“不是普通人怎么了，我还没修成人形的时候不一样要被虫子咬？ 
成了人形了，还被有些人说不许乱用法术，那我只能认命了。”。
　　弄柳这酸得像是打翻了十几缸醋一样的语气直接教扶舟无言以对，这只狐狸精借题发挥的本事果真 
不是他这个笨嘴笨舌的凡人可以应付的。。
　　“怎么不说话？”弄柳回头时见扶舟正在凝神想什么，便凑过去问道，“扶舟师兄，你在想什么？ 
”。
　　扶舟低头去看弄柳正要说话，然而一对上这少年的眉目，所有的思绪就在顷刻间被抽空，只会这样 
傻傻地看着弄柳出神。。
　　弄柳伸手在扶舟额头上轻轻一戳，却不料手又被扶舟握住。那人看着自己手上被咬出的好几个有指 
甲盖大小的红包，就在手背靠近手腕的地方，红了一片。。
　　“我那有药膏，你等等。”扶舟说完就跑回自己房间去了。。
　　弄柳说的不是假话，手上这红包确实是被虫子咬的，只是紫阳山山顶的虫子跟书院里这些大不相同 
，纵然是他这样有一定修为的精怪，也有不幸中招的时候。。
　　扶舟拿来了药膏，放在桌上。。
　　“你给我抹，还是我自己抹？”弄柳拿起那只小小的方盒子在手中把玩，好整以暇地看着站在自己 
跟前的书生。。
　　“我来。”脱口而出的两个字，扶舟竟不知道自己对弄柳的关心已经达到了在这点小事上都不想放 
过一丝一毫的地步，只是在这么干脆果断的决定之后，他显然表现得有些促狭。
　　不过是随口逗着玩的话，扶舟却这么认真，弄柳一面笑，一面将药膏盒子递给他，道：“拿着。” 
。
　　扶舟接过盒子坐下，打开盖子抠了一小块出来就看见弄柳已经将手伸了过来。他一手拉住弄柳，一 
手将药膏抹在少年手腕上，轻轻推开、抹匀。。
　　手腕上先是有了淡淡的凉意，却在扶舟轻柔的动作下慢慢有了热热的感觉，那人的指腹与自己的肌 
肤相触，彼此摩擦，就好像两个人很亲近的时候，扶舟小心又忐忑地抚过他身体的其他部位的一样，一 
点点、一点点地让彼此的气息融合在一起，最终互相接纳。。
　　看着傻书生专心致志的样子，弄柳嘴角不由扬起，扶舟不知道自己专注得整张脸都快贴去他手背上 
了。。
　　“咳咳……”弄柳咳了两声，提醒着几乎完全“丧失理智”的扶舟。。
　　扶舟忙直起身，如梦初醒似的看着弄柳，问道：“怎么了？”。
　　“你都快睡着了，还问我怎么了？”弄柳笑睨着扶舟道。。
　　睡着了？不可能。他明明正在很专心地为弄柳抹药膏。。
　　弄柳将扶舟从椅子上拉起来道：“趁着还有点时间，你回去歇一会儿，下午还要过去听夫子讲课呢 
。”。
　　“那药膏就放你这儿，你记得每日早晚各一次。”扶舟叮嘱完才放心地离开。
　　。
　　在房中小小睡了场午觉，扶舟便觉得神清气爽，看看时辰差不多了，他便收拾收拾去找弄柳。
　　谁知才推开房门，扶舟便闻到一股血腥味，虽然不浓重，却熏得满屋子都是，他再定睛一开，地上 
有打翻的盆跟未干水迹，而床上则卧着一只闭着眼的红毛狐狸。。
　　扶舟正要靠近，却被一道红光阻拦，他抬头望去，红毛狐狸的头顶正盘桓着一颗珠子，红光正是从 
那圆润的珠子内发出的。。
　　珠体似正传递着某种能量到那只红毛狐狸体内，教狐狸周围始终鼓动着一股气流，吹动着狐狸的毛 
发。。
　　扶舟心知这是弄柳正在疗伤，便站在远处焦急地看着，待那颗红珠子落回扶舟体内，屋子里的红光 
尽数消失，他即刻大步去到床边，唤了一声：“弄柳？”。
　　红毛狐狸仍旧闭着双眼没有回答，却在片刻之后变出了人形。。
　　弄柳无力地趴在床上，缓缓睁开眼睛，见扶舟就坐在自己身边，遂勉力朝那人笑笑，道：“你跟其 
他师兄弟一块儿过去把，我大概听不了夫子的课了。”。
　　“你怎么了？”扶舟将虚弱的少年抱进怀里，搂住弄柳的肩，惊慌失措道，“刚刚不是还好好的吗 
？怎么忽然就这样了？”。
　　怀中的少年就靠在他胸口，却整个身体都软得没有力气，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抽走了一样。
　　扶舟心中焦急又得不到弄柳的回答，他便催促地叫了一声：“弄柳？”。
杀 　　弄柳靠在扶舟怀里，勉强撑起微笑，道：“我睡一会儿就好，等精神养足了，我再与你说。”
　　见弄柳确实没有再多说话的力气，扶舟便扶少年躺下，拉来薄毯子替他盖上。看着弄柳虽然面色苍 
白却睡态安然的模样，扶舟稍稍放了心，又听见外头已经响起的脚步声，他便听了弄柳的话，先去上课 
。。
　　。
　　一整个下午都在担心弄柳的伤势，扶舟只看着谢夫子的身影在自己面前晃来晃去，耳边响起嗡嗡的 
声音，却一个字都没有往心里去，好不容易挨到下学，他第一个冲出课堂就往小楼跑，三步并两步冲去 
弄柳的房间，看见那人还安安静静躺在床上，一直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将门关起，扶舟将书本放下，轻手轻脚地走去床边坐下。。
　　弄柳此时还睡着，没听见他进来的脚步声。。
　　就这样盯着还在睡梦中的弄柳看了好一阵，扶舟忍不住伸手就要去摸一摸少年的脸，谁知指尖还未 
触上弄柳皮肤，那少年就忽然睁开双眼，眼中杀气极剩。。
　　扶舟惊得还没来得及抽挥手，手腕就被少年扣住，旋即整条手臂都酥麻起来，他顺势倒去，被弄柳 
压去床上。。
　　“弄柳……”一句话还未说完，扶舟就一手被弄柳扣住，脖子被那才醒的少年掐住。
　　“折柳！”冰冷的目光绝对不是弄柳用来看自己的，扶舟只是惊讶于折柳居然会出现。
　　“我大哥下山的时候还好好的，你对他做了什么！”掐在扶舟脖子上的手又加重了几分力道，看着 
身下少年痛苦的表情，在得不到回应的同时他只更深地掐了下去。。
　　扶舟整个身子都被折柳压着，唯一能动的一只手也因为渐渐困难的呼吸而使不出多少力气，无力地 
拍打着掐在自己脖颈上的那只手，却无济于事。。
　　与弄柳像极的那双眉眼里此刻盛着浓烈的杀气，翻涌在仿佛琉璃一样的眼中，像是一团火，在扶舟 
愈渐扭曲的表情中被点得更旺，跟手上因为用力而爆出的青筋一样，彰显着折柳心底最原始最单纯的报 
仇欲望。。
　　视线开始模糊，那张俊秀的脸已经看不太清楚，扶舟感受着从脖子传来的绝杀力量，尖锐地刺过身 
体的每一处关节。。
　　“弄……哪……哪里……”破碎的音节从艰难张开的口中传来，扶舟试图伸手去揪住折柳的衣襟， 
然而总是扑空，手指的泛出骇人的白色。。
　　“我会带着你的首级回去看他的。”折柳霍然俯下身，凑近扶舟颈间，露出尖利的牙齿想要咬下去 
，咬破这个出现在他们兄弟之间破坏感情的凡人。。
　　门外忽然传来叩门声，紧接着传来顾琢言的声音：“弄柳师兄，你在吗？”
　　扶舟试图呼救，但眼下他根本发不出声音，只能看着映在门扇上的剪影，露出哀求的神色。
　　“我不会再让你逃掉的。”折柳拽起扶舟的依旧便变成一道红光从窗户蹿了出去。
　　。
　　扶舟被折柳带入一片弥漫了茫茫白雾的密林之中，这样浓稠的雾气，教扶舟不由想起第一次遇见弄 
柳时自己走入的魔障。。
　　“弄柳在哪里？”尽管被折柳猛力一推装去了一旁粗糙坚硬的石头上，扶舟的第一句话却依旧是询 
问弄柳的下落。。
　　“至少比跟在你身边安全。”折柳箭步之下冲到扶舟面前，一把拽住书生衣襟，凑近着，怒目相向 
，道：“要不是我发现得早，他大概已经死了。”。
　　“他到底怎么了！”尽管扶舟挣脱不开折柳的束缚，却在听说弄柳的情况之后愤然又紧张地挣扎起 
来，“告诉我，他到底怎么了！”。
　　折柳看着又急又愤的扶舟，这书生此时的表现确实将他对弄柳的在意完完全全地显露了出来。
　　只是扶舟这样的反应教折柳想起弄柳在维护这书生时同样坚定的神色，夹杂着嫉妒的愤怒立时涌上 
心头，折柳另一只手捏诀，对着扶舟眉心一指，便有一团红光闪现，荧荧亮在扶舟额前。
　　这感觉比方才被折柳掐住脖子更要难受，浑身都被莫名的力量紧紧缚住，从皮肤到骨肉，都被强悍 
的力道往中间挤压，五脏皱缩到一块，却依旧无法躲避这股力道带来的压迫。
　　痛苦的低吟声从扶舟口中溢出，他却仍旧咬牙努力压制着这意味着低头的声音。
　　霸道的蛮力将扶舟最后一丝神智也挤出了体外，所有的感知都在视线里闪现了一道骤然划过的红光 
之后消失。。
　　。
　　折柳未料到施加在扶舟身上的法术会突然间被尽数排出体外，并带着比之前更加凶猛的气波朝四周 
震散开来，他离扶舟太近，根本来不及抽开身。。
　　手臂忽然被人拽住，折柳的身体就这样顺势朝后退去，然而从扶舟身上震开的气流带着刚猛的真力 
，硬生生击在他脚踝处，当即一股剧痛传来。。
　　折柳低吼一声，身体却已经被人拉开，不会再被那股气波所伤。只是猛然间四散开的力量震得山间 
鸟飞兽鸣，一片混乱。。
　　“怎么会这样？”折柳困惑低语，耳边还有树木被震得落叶的声响，飞鸟惊叫不绝。
　　“我说过不要再去骚扰他！”。
　　弄柳暗含阴狠的语调传去折柳耳边，他抬头，只见兄长依旧欠佳的脸色，比自己高出一些的少年眼 
里依然盛着冰冷的锋芒，看得他心头不由微颤，却仍然不肯低头。。
　　“哼。”弄柳冷哼一声，便拂袖走向扶舟缩在的方向。。
　　“早晚有一天你会被他害死！”折柳企图拦住离开的兄长，然而脚踝处的痛楚仅能维持他站着不倒 
，要多动一步都很困难。。
　　俊逸却显得虚弱的背影在听见这句话之后只是偏过头，侧脸秀丽的线条在此时看来多了警告的意味 
，道：“那也是我自己的命。”。
　　“你的命是属于狐族的。”折柳吼道。。
　　“稍后就会有人过来接你回去，好好养伤。”弄柳说完，便头也不回地走开。
　　“要自私就彻底一点，别再管石洞里的事，也别再管我！”像是赌气一样朝着越来越远的背影吼道 
，然而只有折柳自己明白这样的话憋在心里已经多少年，对这个兄长，他猜不透，摸不清楚。
　　弄柳充耳不闻从身后传来的声音，在发现了昏厥的扶舟之后，他只将那人抱起，矮身坐在周围的杂 
草从里，指尖抚过扶舟的脸，苦笑道：“告诉我你是谁好不好？”。
　　“庞……华……”陌生的名字从还没有完全恢复意识的人口中溢出来，“庞华……云……须……” 
。
　　扶舟双手摸索着，从弄柳的袖管一直到握住身边少年的手，还没睁开双眼却一直蹙紧着眉头，翕合 
的双唇始终反反复复念着这两个从来没有出现过的名字——庞华、云须。。
　　“扶舟？”握住自己手的力气越来越大，弄柳知道是扶舟要醒来的征兆，他便又叫了一声，“扶舟 
？”。
　　扶舟慢慢睁开眼，初见弄柳的时候还以为是折柳，但触及到温和甚至带着欣喜的目光，他才确定是 
弄柳，便立即坐起身，问道：“你怎么样弄柳？”。
　　“没事了。”弄柳道。。
　　“我又做了什么？听折柳说的话，我以为……”。
　　“有什么事，先回书院再说吧，此地不宜久留。”弄柳一面说一面将扶舟扶了起来。
　　刚才以为自己快死了，却又醒了过来，只是全身就跟散了架子一样动一动就疼得扶舟龇牙咧嘴的。 
。
　　“这样吧……”弄柳故意说话趁着扶舟专心听自己讲话的时候将人打晕了再带回去，也防止回去书 
院的路上再疼得这人难受。。
后山询问 　　扶舟醒来的时候，已经月上中天，屋子里除了他没有旁人，门窗都关着，一切都沉溺在 
幽暗中。
　　身体还残留着些微的酸痛，扶舟敲了敲肩膀便走下床，打开门的刹那被屋外的月光晃得有些睁不开 
眼——屋子里实在太暗了。。
　　正要去找弄柳，目光从栏杆外的楼下扫过，便看见清辉里站着道人影，白衣秀逸，墨发披肩，不是 
弄柳还会有谁呢？。
　　“弄柳。”扶舟扶着栏杆探出身去，压低了声音朝那人叫道。。
　　白衣少年闻声回头，看见楼上的身影，便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又指指一旁的楼梯。
　　扶舟会意便快步下楼，见弄柳就站在出口处等着，他便提着袍子加快了脚步，险些踩空了直接从楼 
梯上滚下来。。
　　“你慢点。”同样是压低了嗓音说的话，弄柳扶着没站稳的扶舟笑道。。
　　“这么晚你怎么还不睡？不是身上还有伤的吗？”扶舟担心道。。
　　弄柳四顾之下，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跟我走。”。
　　于是弄柳拉着扶舟绕去小楼后面，到一面爬满了爬山虎的墙下，挥袖一拂，满墙的绿叶就此分开两 
边，露出一条隐蔽的小道来。。
　　扶舟惊讶地看着这条忽然出现的小径，见弄柳已经走了上去，他便立刻跟上，才越过高墙，他就听 
见身后窸窸窣窣的声音，是那些爬山虎又合拢了。。
　　跟着弄柳在幽静的小道上，扶舟一直看着身前缓步的身影，终于忍不住心底的好奇问了出来：“我 
们这是去哪？”。
　　“到了你就知道了。”弄柳继续朝前走。。
　　小径两旁花草茂盛，总有长到道路中间来的，扶舟不忍心才上去，便总小心着跨过那些植物，实在 
跨不过去的才伸手拦开，这一路走得也颇不安宁。。
　　时不时能听见弄柳的笑声，扶舟就跟在后头傻笑，有时候没留意身边的花草，就被花枝勾了衣服或 
者被叶子划过脸颊，搞出些小小的狼狈来。。
　　。
　　“到了。”弄柳道。。
　　扶舟才把衣裳从一节花枝上绕开就听见弄柳这样说，他闻言抬头，才发现自己居然跟弄柳到了书院 
的后山上——这里平时很少有人过来，因为上后山的路不好走，山上也没有什么特别吸引人的景色。。 

　　“先坐吧。”弄柳走向前头的一块大岩石。。
　　扶舟抢先过去，拿衣袖在石头上擦了擦。。
　　弄柳笑着先爬去岩石上，再朝扶舟伸出手，道：“上来。”。
　　扶舟借着弄柳的力气很顺利地爬了上去，才发现这石头大得出奇，顶上平坦地就像张小床似的，边 
缘凸起的地方正好可以靠着。。
　　弄柳这会儿就靠在那块凸起的石头上，双腿放在平坦处，朝扶舟道：“靠过来，我们好说话。”
　　扶舟迟疑了片刻还是靠去弄柳身边，借着月光看清了此时少年的容颜——还显得虚弱，要好好休息 
呢。。
　　“我靠着这儿，你躺着枕我腿上。”扶舟好心道。。
　　弄柳也不反驳，将位置让给了扶舟，自己枕上这书生的腿，仰面望着夜空，却久久没有说话。
　　石面微凉，透过单薄的衣衫传来肌肤，扶舟低头问道：“要不你还是起来吧，这样躺着会着凉的。 
”。
　　“夏天还会着凉的人都是笨蛋。”弄柳眼望明月，笑得很是惬意。。
　　扶舟为此忍俊不禁，看着弄柳此刻的眉间笑意，却又忽然想起折柳来，便问道：“折柳他……没事 
吧？”。
　　“看他的样子不会有大事的。”虽然是不太在意的口气，弄柳的目光却暗淡了不少。
　　“他跟我说你差点……”想了想措辞，始终觉得“死”这个字用在弄柳身上有太多教自己舍不得的 
地方，扶舟便犹豫着没有接着往下说。。
　　“差点死了？”弄柳看着扶舟，见那傻书生点头，他一抬手，手臂恰好环去扶舟后腰，这样半搂着 
，他再侧过身子躺着，道，“你那盒药膏是哪来的？”。
　　“跟那个药膏有关系？”扶舟惊讶道。。
　　“我就是擦了那个药膏之后才不舒服的。”弄柳索性坐起身，与扶舟面对面，稍稍正色道，“扶舟 
，那个药膏是谁给你的？”。
　　“就是有时候夫子外出带回来的，大家都有的。之前琢言师弟也被虫子咬了，他的找不着了，引航 
师兄的又用完了，我还借给引航师兄拿去给琢言师弟用呢。”扶舟道，“怎么回事？涂个药膏就会有反 
应吗？”。
　　弄柳虽然心中仍有疑惑，却不想教扶舟太操心，便咧嘴一笑，又躺回了扶舟腿上，道：“你又不是 
不知道我不是人，有些东西不能随便用的。”。
　　但凡听见弄柳这样说扶舟便要心急，也不知究竟急什么，大概是怕弄柳以此介怀，又或者拿这个作 
为划清彼此界限的理由吧。。
　　“在我心里，你是人是妖都无所谓。”扶舟赶忙解释道。。
　　看傻书生紧张的样子果然能让人心情放松，弄柳这会儿就又忍不住笑出了声，道：“逗你玩的，别 
这么认真。”。
　　“你别再说这种话了。”扶舟有些局促，更带着自卑，道，“我有很多事做不了……”
　　弄柳即刻伸出手按在扶舟唇上，仰面看着失措的少年，道：“我不说，你也别说，刚刚是我嘴快了 
。”。
　　扶舟拉下弄柳的手，点头道：“我不说了。”。
　　这又呆又笨的小子要不是靠着身体里不知哪来的力量，大概即使当年摔落山崖有他出手也不一定能 
活下来吧。。
　　弄柳一面这样想，一面在心底默默思量着什么，然而面上依旧云淡风轻，跟扶舟彼此凝睇。
　　“你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扶舟关心道，“你还有伤，应该早些休息的。”
　　“那你刚才不拦着我，还跟我上来？”弄柳反问道。。
　　“我？”扶舟此刻非常想念当初那个弄柳师弟，因为那时候的弄柳不会这样拿话噎他，不会乐意看 
见他出丑还在一旁发笑。。
　　“睡不着当然是有心事。”弄柳又望向夜空，那月亮虽然未满，却亮得出奇，隐约有些模糊的黑色 
影子，真像是有人住在里头。。
　　“什么心事？你告诉我。”扶舟道。。
　　弄柳对着月亮看上好半天，虽然没去偷瞄扶舟，也知道那人这会儿心底一定急得跟猫抓似的。
　　“哎呀。”弄柳又一次坐起身，却双手撑在扶舟身体两侧，凑近了心急的小书生，盯着他黑亮的瞳 
仁，佯装出一副逼供的表情，道，“你是不是认识什么什么人？”。
　　“什么什么什么人？”扶舟一头雾水。。
　　“除了书院里的师兄弟，你还认识其他什么人是我不知道的？”弄柳说着就凑近了一些。
　　“怎么会呢？我很少下山，只认识书院里的师兄弟，再多就是虚笳，他不还是你朋友吗？”见弄柳 
这样咄咄逼人的架势，扶舟心里头直打鼓，完全没了应付的下招。。
　　“真的？”扶舟继续逼近。。
　　“我发誓。”想要指天发誓，扶舟却发现两只手都被弄柳按着，没法动弹。
　　弄柳一双水眸晶亮，此刻正闪着狡黠的光，牢牢盯着近在咫尺的窘迫书生。
　　要怎么解释，才能让弄柳相信？尽管扶舟不知道这人为什么忽然这么问，但被弄柳怀疑，他就急得 
难受，想要把事情都说清楚，但发现根本无从说起，因为他压根不知道眼前这个俊秀的少年究竟意欲何 
为。。
明月光 　　看着那张正一点一点凑近过来的脸，扶舟又一次感觉到异常快速的心跳，好像隔开了距离 
也能让弄柳感受到一样。。
　　“弄柳……”扶舟已经退无可退，后背贴在身后的石头上，凉意蹭蹭地往身上传来，偏偏一张脸又 
烫又红，分明已经不是第一次跟弄柳这么亲近了。。
　　“嗯？”慵懒又轻柔的一声，弄柳离扶舟近得只要再往前一点点就可以触上那人的肌肤，偏偏他就 
在这个时候停下来，微微斜过头，错开扶舟的鼻尖，好再靠那个人近一点。
　　脸吹过身边的山风都带着熏人的醉意，扶舟整个身子都僵硬了一样，双手还被弄柳压着，手背上有 
那少年掌心同样的炙热，教他忍不住想翻过手握住。。
　　扶舟可着劲儿地抬起双肩，几乎将弄柳的身子撑了起来。弄柳没留神，身体原本就有大半的力气都 
靠双臂支撑着，现今被扶舟这样颤颤巍巍地抬起来，他一下子就没了重心，朝前头冲了过去，不偏不倚 
就吻上了扶舟的唇。。
　　出乎意料的亲近教扶舟顿时手忙脚乱，却歪打正着地把弄柳抱进了怀里，原本想要躲开的唇在弄柳 
不断地“逼迫”下无路可退，就这么硬生生地给强吻了一把。。
　　唇上的温柔教如今这夜色也跟着轻和起来，月光变得朦胧暧昧，罩着大石上的那两道身影——披了 
一身的缱绻，吻着道不尽的旖旎。。
　　弄柳的舌灵巧地探入扶舟口中，舌尖舔过他的牙龈，带起教扶舟不由战栗的刺激，而自己的舌头却 
跟着在自己口腔中发江道海的舌尖追逐起来，试图圈住此刻的不安分。。
　　怀里的身体给予了跟多的回应，扶舟觉得腰身已经被弄柳环住，那人的身体压上来，就想如今两人 
缠绵在一起的舌一样，还是弄柳占据着主动的地位。。
　　在两人唇齿之间溢出的轻喘将这一吻融得更深，扶舟的手已经从弄柳肩头慢慢滑了下去，不由自主 
的动作，却做得极其顺畅，搂住那少年细瘦的腰身，牢牢地抱住，在配合着身体的翻转，拖着不教他摔 
下去，最后就成了他压着弄柳。。
　　弄楼身下的石头在月光照耀下泛着微微的白色，而此时少年俊美的脸上却早已染上了红潮，借着刚 
才那一吻的余韵，在眉梢化成了一缕俏色，跟唇边的笑意相映衬，别样醉人。
　　“我……”扶舟抿了抿嘴唇，视线却落在弄柳被他吻得已显红润的唇上，虽然薄薄的，却唇线优美 
，让他还想再深深地吻一次。。
　　弄柳的手不知何时已从扶舟腰间移到了书生后颈，他搂着扶舟的脖子将自己的上身引向压着自己的 
书生，鼻尖抵着扶舟的鼻尖，这样近地来看整个人，主动送上了自己的唇。
　　没有方才的惊慌失措，扶舟对弄柳如今的举动已然适应，他搂住借着自己身体才不至于摔下去的少 
年，回应着深情的拥吻，并且情不自禁地就吻上了弄柳的脖颈，含住少年并不明显的喉结，跟着上下的 
律动细细啃咬起来。。
　　弄柳因为扶舟这一记动作而轻轻战栗，随即发出一声低吟，整个身子缩去扶舟怀里，又一次两人唇 
齿相依。。
　　弄柳吻着扶舟却忽然咬了他的嘴唇，教扶舟以为这是弄柳用以调情的手段，然而他正想“反击”， 
却听见弄柳道：“有人。”。
　　扶舟的动作在此之后全部停止，只是依旧维持着抱住弄柳的动作，而那少年也仍然附在自己耳边， 
甚至恶作剧地朝他耳根吹气。。
　　“是谁？”扶舟低声问道。。
　　弄柳侧过头，恰好吻住扶舟的耳垂，他用薄唇轻轻蹭着，笑道：“你猜。”
　　扶舟被捉弄得耳根通红，放松了手臂让弄柳坐好，此时正听见一旁的草丛里发出细碎的响声。
　　“狐狸的鼻子还挺灵的。”青衣少年出现在月色之中，衣袂在山风吹拂下轻轻扬起。
　　“虚笳？”扶舟虽然有些惊讶，但细想之下这个时候还会上来山顶的，应该也不会是书院里的学生 
。虽然他与弄柳之事在虚笳眼里不是秘密，但方才自己与弄柳的拥吻落在第三个人眼中，总教扶舟觉得 
非常尴尬。。
　　“三更半夜的不睡觉，跑来书院看敛书师兄？”弄柳却一派安然悠闲地靠着身后的石头，抬首看着 
站在自己跟前的好友。。
　　扶舟发现弄柳在提及傅敛书之后，虚笳眉间闪过的片刻失落，他便暗自扯了扯弄柳的袖管，道：“ 
别说了。”。
　　“我不说，有人心里也会想。”弄柳往扶舟身边靠了靠，道，“天色不早了，早点回去休息吧。” 
。
　　看着怀里少年如今一副乖巧的模样，双瞳仿佛可以滴出水来，扶舟便打心底里泛出一阵疼爱，道： 
“好。”。
　　弄柳还偎在扶舟怀里没动，看着月光下虚笳凝神静思的侧脸，道：“人你也看过了，快回去吧。” 
。
　　虚笳不做声，直接一个转身就不见了踪影。。
　　“虚笳好好来看你，你怎么就这么说话呢？”扶舟没责怪弄柳的意思，就是一想起傅敛书跟虚笳的 
事，未免有些同情。。
　　“你也知道他是来看我的？”弄柳笑道。。
　　“如果只是来看敛书师兄，他犯不着大半夜跑来后山。”扶舟低眉看着不知何时又枕去自己腿上的 
少年，轻推道，“不是说要回去了吗，你怎么还躺下？”。
　　“你不觉得今晚的月色不错吗？”弄柳曲起一条腿，懒洋洋地靠着扶舟，道，“咱们看会儿月亮再 
下去。”。
　　“听你的。”扶舟笑道。。
　　。
　　不知是不是经过了方才亲密的举动影响了心情，扶舟只觉得如今的月色比最开始的时候柔和了许多 
，月光照在弄柳脸上，薄薄的一层光晕就笼在这少年眉目间，教他想起一个词，冰清玉洁。
　　这多用来形容女子的词语用在弄柳身上其实不过分，像扶舟如今这样睇着弄柳，看着他姣好清逸的 
眉眼，又是一身白衣无瑕，恍惚间就仿佛回到了过去，不知道他是妖狐，还以为他就是个跟自己一样普 
普通通的凡人，教他想要捧在手心里好好地关心照顾着。。
　　但就是这样一个扶舟自以为很了解的小师弟，偏偏有不同寻常的身份，忽然出现在彼此之间的问题 
，一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清清楚楚地了解过，至少弄柳身上还有一些他不明白的地方，譬如对折柳，对狐 
族，对那个石洞，这个少年究竟是抱着怎样的心态？对他自己，弄柳又是不是真的考虑过要一起走多远 
？。
　　其实也是很任性的人哪。。
　　扶舟在心底感叹，却不由跟着叹了口气，引起了弄柳的注意。。
　　“怎么忽然叹气？”弄柳转过视线看着扶舟问道。。
　　“是有些困了，在打哈欠。”扶舟也希望跟弄柳在一起的时候可以简单些，所以没有将心里的疑问 
的说出来——自己大概是唯一能让弄柳觉得轻松的人了，不应该再去加重他的负担。
　　“那我们回去吧。”弄柳坐起身道。。
　　“你不再看一会儿？”扶舟问道。。
　　“我说看，你就继续看？”弄柳反问。。
　　“再坚持一会儿应该没问题。”扶舟扯出一个有些夸张的笑容。。
　　弄柳见状忍俊不禁，道：“我有一个让你不困的方法。”。
　　“什么？”扶舟问道。。
　　弄柳朝扶舟勾勾手指，扶舟听话地靠了过去，谁知那人忽然一把抱住他就吻了上来。
　　熟悉的温热又一次将扶舟包裹住，他本能地搂住压在自己身前的少年，将之前进行到一半的动作继 
续，又听见回荡在耳畔的低语呢喃，伴随着他细密却越来越肆意的亲吻而散在风中，细碎却缠绵动听。 
。
　　至少这一刻，我是真真正正地抱住了你。。
好色的狐狸 　　清风明月光，怀拥绮丽色。。
　　紫阳书院后山山顶之上，原本正有无限春情，大石之上两身相拥，深吻不息，待要到情最深处，却 
忽然阴云闭月，清辉不见，天上零星飘起雨丝来。。
　　弄柳此刻正跨坐在扶舟腿上，双手搂着那书生后颈，红潮未退的脸上落了冰凉的雨珠子，像是落下 
的眼泪一般。。
　　扶舟忙替他将雨水擦去，冷不防又落了几滴在弄柳脸上，他再去擦，又将花落的衣衫为弄柳穿上， 
道：“看样子是要下雨了，咱们先回去吧。”。
　　弄柳不依不饶地在扶舟怀里蹭了两下，方才剧烈喘息的身子这会儿就乖顺地靠在书生肩头不说话了 
。。
　　眼见着雨势愈大，扶舟伸手遮在弄柳头顶，一条手臂搂住少年肩膀，又柔声劝道：“要是淋病了不 
好。”。
　　伏在自己身上的人没动静，扶舟见自己怎么推弄柳也不动，这会儿两人的衣衫已经被雨水打湿，身 
旁的石头也因为雨水的浸润色泽变深。他便不管身上少年的反应，直接起身就打横抱着弄柳，却听见怀 
里人低叫了一声。。
　　“我自己走。”弄柳眉梢已是挂了雨珠，被扶舟这样抱着，他理所应当地环着书生的脖子。
　　扶舟一松手，弄柳便跳下了地，立刻拉着扶舟就往山下跑，还是来时的那条小道。
　　此时小径两旁的花木都很识时务地缩了回去，没给匆忙下山的两人挡道，反而是这雨有意与二人为 
难，忽然就作了倾盆之势，噼噼啪啪地打来，像是给人施刑一样。。
　　弄柳牵着扶舟一个劲儿地往山下跑，小道上的干泥早就被雨水浸湿，这会儿踩上去直接就溅起了溺 
水，落在两人衣摆上。。
　　天暗得几乎什么都看不见，与弄柳彼此相握的手成了带扶舟下山的唯一指引，他一面跟在弄柳身后 
跑，一面不忘叮嘱道：“弄柳，你小心些，别摔着。”。
　　雨声嘈嘈切切，落在两人之间，将扶舟的声音盖了过去。。
　　。
　　两人好不容易回到住处，都已经被雨水淋得跟落水狗一般，衣服皱巴巴地贴在身上，头发湿漉漉地 
一直在滴水。。
　　看着扶舟这狼狈的模样，弄柳就想笑，殊不知自己跟扶舟是半斤八两。。
　　“快回房里换衣服。”扶舟催促道，刚才弄柳是强行跟着他进房的。。
　　扶舟转身去拿毛巾，弄柳则大大方方地就朝床边走。。
　　扶舟正要将毛巾递给弄柳，却见自己床上卧着一直皮毛皆湿的红狐狸。。
　　那红毛狐狸原本毛茸茸的尾巴此刻再不像平日看着那样松软，红毛耷在身上，将它本就瘦弱的身形 
完全衬托了出来。。
　　扶舟将外衫脱了坐去床边，看着红毛狐狸像是睡着了样子，他忽然就将手里的毛巾整块覆去了狐狸 
头上，不停地又揉又搓。。
　　床上的狐狸被扶舟这样一蒙头，吓得立刻跳了起来，无奈这会儿自个儿身子太小，几乎整个被扶舟 
按住，好不容易从毛巾里把头探了出来，却听见傻书生的笑声。。
　　“别动，我给你把身子擦干。”扶舟方才一时起了玩心才那么干，但动作始终轻柔，怕弄痛了红毛 
狐狸，这会儿见毛毛躁躁的狐狸安静下来，他更是放柔了动作，仔仔细细地把狐狸从头到脚擦了个遍。 
。
　　红毛狐狸地享受着这一待遇，身上的雨水被擦干了大半，顿时感觉舒爽了许多，然而回头时，却见 
扶舟还浑身湿答答的。。
　　红毛狐狸忽然跳进扶舟怀里，又蹭又跳，没把扶舟折腾坏了。他忙道：“才擦干的身子又弄湿了， 
赶紧出来，我去给你找热水。”。
　　玩疯了的狐狸哪里肯听话，还在扶舟怀里翻天覆地，一会儿咬书生的袖子，一会儿跳上书生肩头就 
去舔他的脖子，教扶舟一阵躲闪，最后直接倒去了床上。。
　　“别闹了，回头把其他人吵醒了。”扶舟一把揪住狐狸尾巴将红毛狐狸往怀里拽。
　　红毛狐狸只当扶舟跟自己闹着玩，还不安分地乱动，见扶舟一个劲儿地拽自己，它就拼命往外逃， 
最后张嘴就在扶舟手上轻轻咬了一口，好教那人赶紧松手。。
　　扶舟确实松手了，红毛狐狸立刻跳去床的另一边，还湿湿的红毛却像是炸开了一样，黑亮的眼睛盯 
着跟前还躺在床上的扶舟。。
　　“怎么了？”扶舟侧过头看着红毛狐狸问道。。
　　红毛狐狸走去扶舟身边，才刚才自己下嘴咬人的地方舔了两下。。
　　扶舟赶紧把手缩了回去，看着红毛狐狸满是歉意的目光，他伸手摸了摸狐狸的头，道：“真没咬疼 
，就是你这么舔着，我觉得痒。”。
　　红毛狐狸忽然一举跃去扶舟平躺的身子上，扬着还不大好看的尾巴，就这么居高临下地看着面前的 
书生，眼里带着点得意的神色。。
　　“天色晚了，赶紧收拾收拾睡吧，刚刚在山上我都忘了，你还是个伤患。”扶舟将红毛狐狸从身上 
抱下来，看着已经被自己跟狐狸折腾得面目全非的床铺，道，“你先回自己屋里去。”
　　红毛狐狸在扶舟手边蹭了又蹭，就是不肯走。。
　　虽然毛发还带着湿意，但这样软软地在自己手背上蹭着，总教扶舟狠不下心就这样把狐狸赶回去， 
再加上红狐狸那双黑溜溜的眼睛可怜兮兮地看着自己，扶舟柔声道：“我换了衣服就过去，我这床今天 
是睡不了了。”。
　　红毛狐狸一听这话立刻眯起了眼，扶舟知道它是听了高兴，却见那狐狸好整以暇地往床铺上一坐， 
还那样眯着双眼看他，像是在说“我监督你换衣服”。。
　　大概没有人再比这只狐狸难缠了，扶舟把刚才的毛巾往红毛狐狸脸上一丢，道：“不许偷看。”
　　好色的狐狸哪会听话，把毛巾压在腿上就顺势趴了下去，看着扶舟打开衣柜，拿了衣裳出来换。
　　扶舟一回头，红毛狐狸就立刻把头埋去两条曲起的前腿里，过了一会儿再把头探出来继续光明正大 
地偷窥，真是无比好看哪。。
　　。
　　一人一狐终于躺去隔壁的床上，外面的大雨依旧没有停止的势头，方才还连着打了好几个响雷，闪 
电也跟着霹了好几回，确实有些骇人的意思。。
　　折腾了这些时候，扶舟确实觉得有些累了，抱着红毛狐狸，才沾了枕头，就觉得倦意席卷而来。
　　怀里的狐狸还在动来动去，已经擦干的毛发这会儿蓬松着扫过扶舟的颈间。
　　“怎么了？”勉强睁着双眼，扶舟看着眼前总停不下来的一团红球问道。
　　红毛狐狸又往上挪了一些，蹭着扶舟的脖子像在寻找安慰一般，教扶舟觉得这样的动作带着些无助 
跟凄凉。。
　　“到底怎么了？”从弄柳化出这狐狸的真身开始，扶舟就隐约觉得出了什么事，但既然它不肯说， 
他也就不问，这会儿见了红毛狐狸这样的异状，他的睡意已消去了大半，坐起身抱起红毛狐狸关切询问 
道。。
　　红毛狐狸缩成一团窝在扶舟怀里，身子瑟瑟发抖。。
　　“是不是淋病了？”扶舟开始心急，将狐狸紧紧抱住，道，“你现在还能化成人形吗？告诉我哪里 
不舒服好不好？”。
　　红毛狐狸无力得连尾巴都只好垂着，贴着扶舟的身子，只想取暖。。
　　“大晚上的我也不好把虚笳找过来，弄柳，你到底怎么了？”扶舟现在只恨自己不会跟变成狐狸的 
弄柳交谈，除了看着红马狐狸发颤，他什么都做不了。。
　　红毛狐狸在扶舟怀里蹭了两下。。
　　“你这个样子，我怎么睡得着？”扶舟急切道。。
　　红毛狐狸低下头，在扶舟手上舔了两下，原本垂着的尾巴在扶舟手背上轻轻扫着。
　　雷声又一次想起，外头的雨声未歇，这会儿确实找不到旁人帮忙，扶舟只好妥协，道：“你要是真 
的忍不住一定记得告诉我。”。
　　红毛狐狸又蹭了两下扶舟的胸口。。
　　扶舟只得躺下，将红毛狐狸搂在怀里，凑在狐狸耳边低声道：“实在难受了一定告诉我。”
　　红毛狐狸亲昵地在扶舟颈间蹭着。。
　　扶舟在狐狸脑袋上亲了一口，轻抚着狐狸点头，道：“睡吧，我陪着你。”
　　红毛狐狸这才安心地闭上眼，还偎在扶舟颈间，可以感受到身边人即使安睡也还依旧平稳的呼吸。 
。
黏人的狐狸 　　翌日扶舟按时醒来，然而原本卧在他怀里的那只红毛狐狸却不见了踪影。他担心得正 
要下床，却见房门被推开，那只红毛狐狸叼着他的衣裳进门来。。
　　红毛狐狸尾巴一扫，门扇就被关了起来，而后它跑到床边，昂着头，要把衣裳交给扶舟。
　　扶舟低头看着恢复了精力的红毛狐狸，弯下腰，连狐带衣都给抱进了怀里，笑道：“谢了。”
　　想起后半夜怀里这只狐狸哆嗦个不停，扶舟就料定是弄柳淋了雨病了，再加上之前弄柳还受了伤， 
一定影响了法力才不得不变回真身，偏偏开始的时候红毛狐狸还不老实，跟他闹了那么久。
　　“你还没法变回来吗？”扶舟轻抚着红毛狐狸问道。。
　　红狐狸乖顺地缩在扶舟怀里，摇着尾巴，故意去挠他的痒。。
　　“不闹了不闹了，我先去上课，顺便帮你向夫子多请几天假。”扶舟到。
　　红毛狐狸从扶舟臂弯里跳去一旁的衣服堆上，咬着外衫就往扶舟身边拖。扶舟从狐狸口中接过衣裳 
，道：“我自己来，你继续躺着，别出门，下了学我就马上回来。”。
　　红毛狐狸蹭着扶舟的腰，很是不舍的样子。。
　　一旦变回真身，这只狐狸身上以往的肃杀之气就全然不见了，这会儿温驯得就跟寻常人家家养的宠 
物一样，很粘人，扶舟穿件衣裳，他也要咬着衣带，怕那个人糊涂的书生系错一样。
　　终于换了衣裳，扶舟低头跟红毛狐狸大眼对小眼，道：“好好休息，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红毛狐狸忽然就冲扶舟张开嘴要去咬书生的鼻子，幸好扶舟躲得快，却一下就坐去了床上，狐狸趁 
机跳上他的腿，咬着红毛松软的尾巴。。
　　“趁他们还都没有出来，我先出去了，不然被他们看见不大好。”扶舟道。
　　红毛狐狸跳去扶舟肩头，拿鼻子在扶舟脸上蹭了蹭才心满意足地跳开，坐在床铺上看着扶舟离开。 
。
　　。
　　弄柳虽然回来了书院，但总是三天两头不见人，顾琢言在师兄弟之中是出了名的好奇心重，平日跟 
扶舟还有弄柳走得又近，是以便问扶舟道：“扶舟师兄，弄柳师兄这是怎么了？回了一趟家，身体怎么 
差了这么多？”。
　　“他是吃坏了肚子再有个头疼脑热的，一直不见痊愈，再养两天应该就没事了。”扶舟感叹自己居 
然都会说谎了，而且脸不红心不跳，一定是哪里出了问题。。
　　“那我们去看看弄柳师兄吧。”顾琢言这话显然是对身边的沈引航说的。
　　“他这会儿好多了，就是没什么力气起床。对了，夫子今天不是说明天要检查那个什么……”扶舟 
朝一旁的沈引航直打眼色。。
　　沈引航会意，拉着顾琢言道：“别打扰弄柳师弟休息了，有什么话你让扶舟师兄转告吧。”
　　虽然关心着弄柳的病，但一听见沈引航有话要跟自己说，顾琢言自然马上点头，跟扶舟说了两句便 
乐呵呵地跟着那温柔的师兄离开了。。
　　两人走前，扶舟朝沈引航递去一个感谢的眼神。。
　　。
　　回到房内，扶舟将今日的事都与弄柳说了，然而床上那只红毛狐狸却不为所动。
　　“你怎么了？”扶舟正要伸手去摸，不想红毛狐狸的尾巴就缠上了他的手腕，柔软温热，片刻之后 
那只红毛球就钻进了自己怀里。。
　　扶舟微笑着用另一只手去抚红毛狐狸的头，而狐狸则伸出舌头舔着扶舟的手掌。湿湿热热的感觉教 
扶舟觉得有些痒，他便要将手放下，谁知红毛狐狸咬住了他的手，牙齿抵着他的皮肉，不用力，但就是 
不肯松口。。
　　“你好好休息，我去看书，明天夫子真的要检查。”扶舟耐心劝说道。。
　　红毛狐狸还那样张着嘴，却已经松了口，绕在扶舟手腕上的尾巴都一并松开，扶舟就将红毛狐狸放 
回床上，起身朝书案走去。。
　　红毛狐狸没再赖着扶舟，只是跟在书生后头跳下床，见那人坐在书案后头看书，它便跳去案头，团 
着身子，用尾巴把身体绕住，安安静静地陪在扶舟身边。。
　　扶舟笑看了一眼乖巧的红毛狐狸，便专心看起书来。。
　　。
　　青灯照影，白墙上执书细看的影子久久未动，书案后白衣的书生一双眼睛盯着树上墨迹，双唇微动 
，显是在默念书文。。
　　红毛狐狸就这样静默观察着，看着灯影中的扶舟，一切祥和安宁，往日傻头傻脑的书生看起书来还 
真有几分架势，偶尔蹙起眉头低头沉思，那眉目瞬间就像换了个人似的，哪里还是往日的扶舟呢？
　　红毛狐狸就这么盯着扶舟看，时间随着长烛燃烧一点点流逝，倦色慢慢爬上扶舟眼角眉梢，最后那 
书生都困得直接伏在书案上就睡着了。。
　　红毛狐狸用尾巴在扶舟鼻子下头扫了两下，却不见那书生醒过来，想是睡得沉了——昨晚都是扶舟 
在照顾他，几乎没怎么睡，今日又听了一天的课，难免困意深重，便就这样饶了他吧。
　　红毛狐狸收回尾巴，案头一团红光闪现，原来的狐狸不见了，却成了秀美颀长的少年身形。
　　弄柳看着已经睡着的扶舟，淡笑着摇摇头便将那书生扶去了床上躺好。。
　　扶舟睡得太沉，被弄柳从书案后扶起来也没有醒，靠着弄柳的身子就这么被“拖”去了床上。但他 
能感觉到这种变化，在躺下的时候就顺势拉住了弄柳的手，口中咕咕哝哝地发出模糊的音节，却因为口 
齿不清，教人根本分辨不出来他说的是什么。。
　　弄柳在床边坐了一会儿才放扶舟放了心，待扶舟安静下来，他便轻轻将书生的手放回到薄毯子里， 
道：“好好睡吧。”。
　　一抬手，一股小风从弄柳袖中拂出，立刻将台上的烛火吹灭了，而床边闪出一道红光，旋即从窗口 
蹿了出去。。
　　。
　　千卷楼此时并无灯火，那道红光直接从楼顶落入，最后在藏有玄术典籍的地方幻化出了一道少年身 
影。。
　　弄柳心知这千卷楼里藏书甚足，虽然相关玄学法术的不多，但在这紫阳山中哪有平白就多了这座书 
院的道理，总是如今书院内懂道法的人为数不多，先人总有留下的典籍，也必定有一二是不容易被发现 
的，说不定真有他要找的东西。。
　　幽暗中没有灯光，弄柳却依旧能双目视物，仔细翻找着被自己遗漏的书目——有好些在之前已经被 
他跟扶舟翻看过，眼下要找一本眼生的确实没那么容易。。
　　如果以前他为紫阳山山顶石洞的平静而放松了警惕，经过之前那些事，他已经不敢再掉以轻心，尽 
管一直安慰着旁人，他自己却不能忘记那日在石洞中近乎翻天覆地的剧烈震动，以及从扶舟体内震散开 
的金光。。
　　那不光是一种害怕，除了对石洞前路的担忧，也有对扶舟的记挂。那股他难以说清来路的力量一直 
隐藏在扶舟体内，在必要的时候爆发出来，证明着扶舟并不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
　　这样想着，手里翻找书目的动作就不由得加快起来。。
　　像是看到了一本新的，弄柳不由大喜，将书册从架子上取下来救迫不及待翻找起来。
　　粗略看来这本书是有血咒相关记录的，只是语句艰涩难懂，仅凭着此时的囫囵吞枣根本难以明白。 
。
　　“就是你了。”弄柳心中大喜。。
　　“你怎么在这里？”幽静的千卷内忽然响起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地飘在弄柳身后。
高人 　　黑漆漆的千卷楼里忽然亮起一盏油灯，灯光随着执灯人说话时呼出的气息闪烁了一下，将那 
人脸上原本就浓重的阴影又加深了几分。。
　　“钟伯？”弄柳试探道。。
　　“是我。”苍老的声音像是石碾缓慢转动而发出的那种声音，仿佛随时都可能中途停止，“这么晚 
了，你怎么还在楼里？”。
　　弄柳笑着拿出方才从书架上取下来的册子，道：“之前看书看得忘记了时间就在楼里睡着了，我这 
才醒呢。”。
　　“你们这些年轻人。”钟伯带着无可奈何的口吻看着面前拿着书卷的少年，微弱的灯光照着弄柳秀 
逸的眉眼，看守千卷楼的老者道，“快回去吧，回头我就锁门了。”。
　　“好。”弄柳将书册放回架子上，跟在钟伯身后下了楼，离开了千卷楼。
　　。
　　翌日扶舟醒来的时候，看见眼前睁着一双黑瞳，着实吓了他一跳，整个人猛然就从床上跳了起来， 
而后他才听见弄柳的笑声。。
　　“弄柳？”又见这俊秀容颜，扶舟自然高兴，道，“你可以变回来了？”
　　“你不高兴看见我变成狐狸的样子？”弄柳问道。。
　　“我……”扶舟欲言又止，看着仍旧嘴角含笑的弄柳，干笑了一声，蹭到那少年身边，道，“你变 
成什么样子我都喜欢。”。
　　弄柳笑嗔了扶舟一眼，道：“你快去上课，我回山上一趟。”。
　　“回去看折柳？”扶舟问道。。
　　弄柳点头。。
　　“早点回来。”扶舟道。。
　　“知道了，你快起来换衣服。”弄柳一面说着，一面就把扶舟从床上拉起来，收拾好了将人送出去 
。。
　　。
　　弄柳确实回了紫阳山上的庄子看望折柳，建造在山林深处的院落常年隐蔽在浓荫白雾之中，总有几 
分神秘的味道。。
　　弄柳还未进门，就见有人开门迎了出来，恭恭敬敬地垂首站在自己面前，道：“少主。”
　　弄柳心知是折柳知他归来便遣人出来迎接，是以不多话，只让人带路。。
　　整座庄园安静如旧，偶尔经过家奴，多是低眉顺眼，走得很快，好像一旦放慢了速度就要惹来祸端 
一般。。
　　过去的庄园里也没人敢大声喧哗，但至少往来的家奴都还面色安泰，各司其职，也还算得上一切祥 
和，现今宅子里依旧笼着薄薄的雾气，却像在刻意掩盖什么似的，大有欲盖弥彰之势。
　　弄柳一双清秀却不失锐色的眉渐渐蹙起，不由停下脚步。。
　　那引路的家奴见状忙一同伫足，转身询问道：“少主有何吩咐？”。
　　纵然弄柳过去对庄园中的下人不甚亲善，也不至于教人这样害怕，眼前这家奴的样子就好似他会吃 
人一般，恨不得立刻就能逃走。。
　　“不用带路了，我自己过去看折柳。”弄柳道。。
　　那家奴如蒙大赦，暗暗舒了口气便火速退下。。
　　弄柳独自去到折柳住处，只见那红衣少年懒懒地横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几乎躺了进去，见他过来 
没有要起身的意思。。
　　“什么风，把大哥吹回来了？”折柳瞥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弄柳，便仰面看着房梁。
　　弄柳心中的不怿已然显露在眉眼之间，他负手走入房内，一直到椅子前才停下，看着还仰躺在椅子 
中的少年，道：“庄子里怎么成了这样？”。
　　“哪样？”折柳闭着眼问道。。
　　面对折柳忽然转变的态度，弄柳不置一词，只将视线移去少年脚踝，眨眼之间便扣住折柳小腿，直 
教椅子里的少年猛然坐起身。。
　　“做什么？”折柳道。。
　　弄柳出掌，隔着折柳脚踝寸许的距离来回动了两下才放开手，道：“没事了？”
　　折柳这才意识到弄柳是在查看自己的自己的伤势，心中不免略起欣喜之意，然而看着兄长依旧犹如 
千年冰霜的脸，那一点点欣慰也随之磨灭，从扶手上将双腿放下来，道：“多谢大哥关心，死不了。” 
。
　　弄柳见折柳嘴角那一抹带着讥讽的笑意，纵然心有不悦也勉强忍着，只是今日折柳行为举止与平日 
大相径庭，着实教他生出担忧来。。
　　“你在庄子里都做了些什么？”弄柳问道。。
　　“以前做什么，现在还做什么。”折柳偏过头去不看身前的清隽身影。。
　　“我与你说过自己注意些，否则庄子里乱了，我定不饶你。”弄柳态度冷冷却暗含锋锐，言毕，遂 
拂袖而去。。
　　“扶舟出了事，你不饶我，庄子里出了事，你也不饶我，要是我出了事，你不饶谁去？”折柳讥笑 
一声，眼见着弄柳因这话收住了脚步，他的目光就不由自主地落在那背影之上，无端端生出了期盼来。 
。
　　“你这话什么意思？”弄柳并未回身。。
　　终究没有回头，终究即使关心也不过一两句敷衍的询问，折柳向后靠在椅背上，嘴角扬起的勾起， 
道：“我就是这样问一问，想知道大哥是不是考虑过这个问题。”。
　　“血咒的事我有了头绪，你且等等。”弄柳说完就有提步离开。。
　　那人就不剩半分留恋地走了，跟当初一样，头也不回。。
　　折柳冷笑一声，翻出右手手掌，掌心一枚暗红色的法印正在慢慢回旋，发出的幽光映在他眼中，竟 
将那双如墨的黑瞳也映出了些许红色。。
　　。
　　离开山庄之后弄柳又去了趟碧波潭，与虚笳说了昨晚在千卷楼的事。。
　　“你是说这中间有文章？”虚笳坐在潭边的大石头上，斜眼看着站在身前的少年问道。
　　“应该是。”眼前一潭碧水，沉沉如玉，弄柳眉头深锁，显然不为这景致所动。
　　“你在书院这么多年，就没有发现一个看楼的有异样？”虚笳却有些不以为意。
　　“有可能是最近的事，就跟扶舟忽然叫起庞华跟云须的名字一样。”弄柳眉头蹙得更深，垂在袖中 
的手不由握紧，“而且扶舟身边居然有那么厉害的药膏，一定有人在我们没有察觉的时候进入了书院。 
”。
　　想起之前弄柳被那药膏所伤迫不得已变回了原形才不得不跟着折柳返回山上的庄子里，虚笳便心有 
余悸。。
　　“照你这么说，问题最大的就是钟伯？”弄柳从大石头上跳下来。。
　　弄柳默应。。
　　“你打算怎么办？”虚笳问道。。
　　“在还没有探清楚对方虚实之前，他不动，我不动。”弄柳转身面向虚笳，道，“我只是来跟你知 
会一声，书院里来了高人，你别有事没事就过去，万一惹恼了高人，后果谁都说不准。”
　　“知道了。”虚笳应下，见弄柳依旧双眉未舒便想着拿好友调侃两句，道，“你刚刚说的那个庞华 
跟云须，扶舟就真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弄柳随即瞪着虚笳暗暗发狠，道：“你要有什么印象？”。
　　虚笳忙笑道：“我倒希望有人对我有印象。”。
　　弄柳嘁了一声，道：“只敢暗地里偷看的人，哪里会让人有印象？”。
　　虚笳并不介意弄柳对自己偶尔的毒舌，相反每次弄柳这样说了，他更能认清楚自己跟傅敛书之间的 
鸿沟，虽然可能一生都跨不过去，但也能让他稍微清醒一些。。
　　“就这样吧。”虚笳叹了一声，负手望向远处，正是群山环绕的秀色。。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好自为之。”弄柳道。。
　　“那本书，你不打算要了？这么一直拖着，真的没问题吗？”虚笳不禁担忧起来。
　　弄柳才稍稍舒展开的眉头因为虚笳这句话而再度皱起，低头看着平静的碧波潭没有回应。
　　“你在犹豫什么？”虚笳不解道。。
　　“我怕折柳出事。”弄柳沉声道。。
　　“那不是应该尽快把血咒解除了吗？”虚笳问道。。
　　“在没有确定钟伯的身份之前，我不想再透露更多信息出去。昨天晚上他已经发现了我正在找那本 
书，我怕的就是他在那本书上动手脚。直觉告诉我扶舟的药膏可能跟他有关，如果他再来一次，就算受 
伤的是我，折柳也一定会赶过来。折柳的性子你是清楚的，要是被发现了，他一冲动，我怕那个时候的 
我也保不住他。”弄柳缓慢地说完了这段话。。
　　这只狐狸总有太多旁人想不到想法，虽然想来并不那么合乎逻辑，但也似乎有可能会发生。而对折 
柳，他所表现出来的一切又似乎跟思维是背道而驰的，哪怕表露出关心，也极其微小，像是刚刚回去山 
庄里，对折柳说的那句“自己保重”。。
　　虚笳对这好友的心思不多加揣测，只道：“你的话我记住了，自己也当心些，别光顾着扶舟，又把 
自己折腾出事来。”。
　　弄柳点头，看时间也差不多了，便要回去书院。。
集体活动 　　傍晚的书院里总有各种来来回回的身影，在课堂里坐了一整天的学生三三两两地在一起 
谈天说话，年纪小一点的就一块儿游戏，倒是给书院平添了几多笑语乐趣。。
　　“弄柳师兄？”顾琢言恰跟扶舟一块过来，看见了站在书院门口的弄柳便先叫出了声，“扶舟师兄 
不是说你病着，你怎么好像……才从外头回来的样子？”。
　　一路上想着钟伯的事，弄柳就这么不知不觉从碧波潭走了回来，眼见着都到了书院，时间也晚了， 
学生们都下了学，大庭广众的也不好用法术。。
　　“我醒了见房里没人，你们又都在上课，就一个人出书院外头走走。”弄柳站到扶舟身边，与顾琢 
言道，“怎么就你们两个，引航师兄呢？平日里你们不是形影不离的吗？”
　　顾琢言跟沈引航就好比弄柳跟扶舟那样，只是其他师兄弟若说这话，顾琢言不会觉得如何，偏偏弄 
柳每回同他开这玩笑，他就觉得浑身不自在，好似秘密被揭穿了一样，颇是无地自容。
　　“你就别拿琢言师弟开玩笑了。”扶舟道，“没事吧？”。
　　扶舟问的自然是折柳，弄柳摇摇头。。
　　“你们俩说话怎么怪怪的？”顾琢言观察着扶舟与弄柳的表情，像是发现了什么一样，道，“是不 
是在说什么暗语，好防止被旁人听了去？”。
　　“我只道一般是女儿家喜欢打听旁人是非，没想到琢言师弟也有这个兴趣？”弄柳笑道。
　　接连着被弄柳取笑，顾琢言年纪小，一张脸已然泛起微红，便与扶舟告状道：“扶舟师兄，你都不 
管管弄柳师兄，就让我这么欺负我？”。
　　“你哪只眼睛看见我欺负你？”弄柳站在扶舟身边得意地笑道。。
　　“我两只眼睛都看见了！”顾琢言嘟起嘴道。。
　　“全部戳瞎。”弄柳伸着手指轻轻戳了两下。。
　　眼见着弄柳越发肆无忌惮起来，顾琢言不高兴了，拽着扶舟的袖管道：“扶舟师兄，你都看见了。 
”。
　　“弄柳这是跟你闹着玩的，他哪里舍得这么对你。”扶舟打着圆场道。。
　　“以前弄柳师兄可温柔了。”顾琢言眼珠一转道，“真的弄柳师兄一定被山里精怪抓走了！”
　　扶舟在心底苦笑，眼前这才是真正的弄柳，从前那个才是用来骗人的假象。
　　“什么山精妖怪的？”沈引航老远就听见顾琢言的叫唤，这就过来了。。
　　见沈引航走来，顾琢言如见救星，飞扑着就过去了，道：“引航师兄，弄柳师兄欺负我。”
　　沈引航眉间笑意温润，道：“一定是你口没遮拦把弄柳师弟给气到了。”
　　“我才没有呢。”顾琢言申辩道。。
　　“扶舟逗着琢言师弟玩呢。”扶舟道。。
　　“不想琢言师弟就当真了。”弄柳接着扶舟的话道，两人看来显然一唱一和。
　　“刚才我听其他几位师兄说，过几天一块去碧波潭玩一天，书院里的师兄弟很久没一块活动活动了 
。”沈引航道。。
　　“是不是又可以夜游？”顾琢言兴奋道。。
　　“大概吧，我也是听说，不知道具体怎么安排，且等等把，如果商量定了，敛书师兄会公布的。” 
沈引航依旧从容。。
　　这边厢顾琢言为了聚乐之事兴高采烈，弄柳转头时，却见看守千卷楼的老者默默行走在众学子之间 
，一言不发，与周围的人与景极不协调，好似抽离的一般。。
　　。
　　书院里的学生大多活泼好动，听见可以集体出游，活动筋骨都难免欢呼雀跃，早早就将物件都准备 
了起来，待那一日真到了，只见一班少年从紫阳书院中浩浩荡荡地出来。。
　　碧波潭离书院不远，众人一到便开始张罗起来。。
　　时值日暮，西天霞色弥漫，绚烂绮丽，群山带暖，青红交接。。
　　傅敛书带着几个年纪稍长的学生负责搬柴生火，扶舟则与另外一些人准备食材，再小一些的则已经 
在周围玩闹了起来。。
　　顾琢言“体恤”师兄们辛苦硬要在其中插一脚，跟在沈引航身边赶都赶不走，照顾到这小师弟，就 
有人将轻松些的活交给了他俩，乐得顾琢言直向那师兄道谢。。
　　扶舟在一旁杀鸡，弄柳则在水潭边洗菜，一双眼睛可是一直盯着扶舟手里那只鸡，挪都挪不开。
　　扶舟只道狐狸天生爱吃鸡，便故意在弄柳面前可劲儿地拔鸡毛，引得弄柳眼馋，却不好扑上来就把 
这鸡给吞了。。
　　那一头傅敛书正指挥人搬柴，声音传到这头，教扶舟都不由听了手，回头看着青草间指挥若定的大 
师兄，道：“也不知要让虚笳看见了是什么情况。”。
　　“你看上头。”弄柳指了指一旁的大树。。
　　扶舟顺势望去，只见树杈上坐了个青衣少年，此时正目不转睛地望着傅敛书。
　　“他也就只敢这样看看了。”弄柳摇头道，“早前让他跟我一块儿进书院，他偏不肯，如今我得偿 
所愿，他还只能望梅止渴。”。
　　听着弄柳说的玩笑话，扶舟却不由得耳根发烫，什么如愿以偿，他总觉得自己像是落入了弄柳的圈 
套里，偏偏自己往这坑里跳得义无反顾。。
　　见扶舟微微发红的脸，弄柳便忍俊不禁，道：“赶紧杀你的鸡，他们还等着呢。”
　　“嗯。”扶舟说着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
　　学生在书院里自然是读书的，却也少不得学点其他东西，吃饭问题总是需要第一个解决，是以总有 
几个精通厨艺的，自然也就成了今时今日的主导。。
　　将安排的事做完了，扶舟便去帮其他人的忙。看着谁在生火，他就过去一块鼓捣，偏偏总也没有结 
果。旁的师弟说“扶舟师兄你就别添乱了”，他却依旧不甘心，还在一个劲儿地捣腾。
　　弄柳在一边都看不下去扶舟这半玩半正经的样子，可不想因为这家伙的玩心而耽误大家吃饭，便伸 
手一指，那堆柴火就蹿出了一团火来。。
　　火来得太突然，将扶舟惊得跌坐去地上，这受了惊吓的样子将周围几个师兄弟都给逗乐了，他虽然 
觉得失礼，却也没往心里去，只是瞧见站在不远的弄柳，就知道是那少年有意捉弄自己，遂起身要去拿 
人。。
　　弄柳这就开始在人群中乱跑，跑去顾琢言跟沈引航那儿，硬生生将原本正在说话的两人打断了，推 
着顾琢言就往扶舟那儿送。。
　　“这两人怎么比我还贪玩？”顾琢言看着已经抛开的两人不解道。。
　　沈引航却但笑不语，一手扶在顾琢言肩上，问道：“没弄痛你吧？”。
　　有沈引航这关心一问，顾琢言先前的不高兴就都不见了，仰着脸朝沈引航摇摇头。
　　弄柳跑去傅敛书身边，一面跟扶舟闹着玩，一面去看始终在偷窥的虚笳，却不想就此被扶舟抓了个 
正着，两个人扭打到一块儿也不顾周围还有多少人围观。。
　　“师兄弟们都看着呢。”弄柳虽然还在跑，但手腕被扶舟抓住怎么也脱不开。
　　“这帐我必定要跟你算，刚刚在大家面前丢死人了。”扶舟一面跟着弄柳跑，一面说道。
　　“你也太小气了吧，我不都帮你把火升起来了吗？否则不是更丢人？”弄柳显然已经将扶舟带离了 
人群，这会儿青山绿水，归鸟偶鸣，幽静得很。。
　　扶舟哪里想得到有人故意引诱，待他反应过来，周围就只剩下自己与弄柳两人，看着身边碧水翠山 
，斜阳彤霞，整个人竟就渐渐安静下来。。
　　扶舟拉了拉弄柳的手，道：“咱们先在这儿坐一会儿吧。”。
　　“不热心地要回去帮忙了？”弄柳一面说，一面朝扶舟靠去。。
　　扶舟抿抿唇，道：“横竖有你在一旁捣乱，指不定又闹出什么笑话来，还是在这里坐一坐，省得出 
去丢人。”。
　　弄柳听这话只笑容更甚，跟着扶舟寻了处还算干净的地方坐着一块儿看落日。
在一起 　　看着时间差不多了，扶舟便与弄柳一块儿回了人群中。。
　　此时碧波潭边香气四溢，笑语喧喧，一团和乐。。
　　“扶舟师兄，你们刚刚去哪了？”顾琢言手里拿了一串吃食就盯着扶舟问。
　　“安心吃你的东西，不然，就给我。”弄柳伸手要去抢。。
　　顾琢言忙将东西藏在身后，道：“这是引航师兄给我弄的，不给你。你要吃，就让扶舟师兄给你弄 
去。”。
　　一语毕，顾琢言就兴冲冲地跑开了。。
　　“确实不好吃白食。”扶舟说着，就去寻了东西要亲自为弄柳烤上一烤。
　　。
　　书院里的学生许久没有聚在一块儿好吃好玩，自然个个欢呼雀跃，将往日清静的碧波潭闹地人声鼎 
沸，一直到月色初上才稍稍有停下来迹象。。
　　顾琢言早在人群里蹿地耗了好些力气，这会儿就坐在沈引航身边，吃着沈引航才给他烤的东西。
　　“还要吃什么？”扶舟问弄柳道。。
　　“鸡。”弄柳接得快。。
　　“弄柳师兄一定是狐狸转世，要不就是黄鼠狼转世，不然怎么这么喜欢吃鸡呢？今天吃了好些鸡翅 
鸡腿了。”顾琢言津津有味地吃着。。
　　弄柳闻言，转过目光看了看扶舟，恰巧那书生也正来看自己，两人面面相觑，都给了对方一个意味 
深长的笑容。。
　　“琢言平时口没遮拦的，弄柳师弟你别往心里去。”沈引航道。。
　　“是引航师兄的性子好，才把人给惯成这样的。”弄柳笑道。。
　　“扶舟师兄也忒会惯人，我看弄柳师兄跟我也差不多。”顾琢言嬉皮笑脸道。
　　“食不言。”沈引航与顾琢言道。。
　　顾琢言只当没听见，继续啃他的吃食。。
　　。
　　如此这样又闹了一些时候，众人三三两两地都直接躺在草地里，吹着晚风，或是小憩片刻，或是看 
星望月，倒也舒适惬意。。
　　扶舟跟弄柳这会儿一个坐在水潭边的大石头上，一个仰面躺着，听着蝉声鸣鸣，别样轻惬。
　　“弄柳你看！”扶舟指着天际惊叹道。。
　　“什么？”弄柳顺着扶舟的指向望去，除了夜色繁星，他什么也没看见。
　　“是喜鹊。”扶舟道，“还有好多。”。
　　看着扶舟兴奋地指着缀了群星的天幕，弄柳虽然心底隐有猜测，面上却依旧淡笑道：“哪有什么喜 
鹊，一定是你看花了眼。”。
　　“是真的。”扶舟催促着弄柳起来，道，“好多喜鹊在飞，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多喜鹊。”
　　弄柳看着夜空一言不发。。
　　“你不信我？”扶舟见弄柳面色微沉，道，“我去找其他人过来看。”。
　　弄柳忙拉住扶舟，道：“我看见了，跟你开玩笑呢，这么一大群喜鹊，怎么能看不见呢？”
　　“真的？”扶舟问道。。
　　弄柳笑指着方才扶舟伸手指的方向，道：“不就在那里吗？多得是。”。
　　见弄柳煞有介事的样子，扶舟便信以为真，乐呵呵地望着那群喜鹊，道：“头一回看见晚上有这么 
多喜鹊出没的。对了，这都七月了吧？”。
　　弄柳虽然望着天，心里却在想着其他事，不想扶舟忽然问他话，他也没听见，只胡乱应了一声，道 
：“嗯。”。
　　“再过几天就该是七夕了！”扶舟忽然意识到这一点，旋即兴奋起来。。
　　“七夕怎么了？”弄柳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随口应了扶舟一声。。
　　“七夕……”书生的手慢慢伸了出去，在石头面上摸索着，从沾了弄柳的衣角，到逐渐摸上他的袖 
管，再到握住那少年的手，目光亦随之落在弄柳身道上，道，“我们一块儿过七夕。”
　　出乎意料的一句话教弄柳才从思虑中抽回来的思绪还有些猝不及防，然而指尖只是轻微一动，他就 
感觉到握住自己的手又紧了几分，不免嘴角挂起一丝笑意，弄柳点头道：“好。”
　　视线错过扶舟肩头，却瞧见不远处的阴影中站着另一道身影，红衣黑发，仿佛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 
站在那儿。。
　　“怎么了？”扶舟问道。。
　　“没什么。”弄柳摇头。。
　　“你看，钟伯都被那群师弟拉着说话呢。”扶舟指着另一处围坐在一块儿的几个人道。
　　看守千卷楼的老人就坐在几个书生中间，此刻正笑逐颜开地跟那几个小书生说着什么，将少年们逗 
得乐不可支。。
　　“这样真好。”扶舟感叹道，再看了一眼此刻正横七竖八地躺在草丛里的师兄弟，道，“要是大家 
能一直这样在一起多好。”。
　　弄柳还在看钟伯。。
　　“可惜日后终究是要分开的。”扶舟渐渐有了些沮丧的情绪，垂着头坐在弄柳身边。
　　“我们不分开就可以。”弄柳宽慰道。。
　　“当然不分开。”扶舟将两人原本放在石上的手握着半举了起来。。
　　弄柳总是高兴听见扶舟这因为激动而脱口说出的话，尤其是看见扶舟信誓旦旦的目光，就好像许下 
的这个承诺不会因为任何原因而不能履行。。
　　“弄柳。”扶舟将弄柳另一只手也拉起来，双手裹着。。
　　“怎么了？”弄柳问道。。
　　扶舟傻笑道：“就想叫叫你，还有……你笑起来的真好看。”。
　　“谁教你的花言巧语？”弄柳虽然这样说，眼底却早就绽开了笑意，这会一双眼睛就像是注了水的 
琉璃一样，当真好看。。
　　“我说的都是真的，第一眼看见你的时候，我就觉得再没有比你更漂亮的人了。”扶舟道。
　　“那是，狐狸哪能跟人比。”弄柳故意拿扶舟说笑道。。
　　扶舟又被弄柳一句话给弄急了，拉着身前少年的手不肯放，道：“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所以逗你玩的。”弄柳抬眼笑看着急于解释的扶舟。。
　　兴许是这夜色朦胧，教弄柳这一双眉眼平添了几分捉摸不清的味道，就想教扶舟伸手将他面前的阴 
影抹开，将这张脸看真切些。。
　　指腹摩挲着少年脸颊，所有的视线都集中在弄柳含笑的眉目里，教人忍不住就想再亲近些，一近再 
近，吻上眉宇间的俊秀，将他的呼吸也一并摄走。。
　　。
　　身旁的柳枝忽然呈现出诡异的摇摆势态，碧波潭原本犹若明镜的睡眠亦莫名起了波澜。
　　弄柳感知道一股强烈的杀气便拉着扶舟跳下石头与众人会合。。
　　树丛中霍然多出一只手扣住弄柳手腕，他另一只手出掌就朝人打去，不偏不倚正击在对方肩头，趁 
那人松手之际拽住扶舟赶忙离开。。
　　“虚笳！”弄柳喝道，眼前随即闪出一道青光，他伸手一抓，又将扶舟推去虚笳身前，道，“带所 
有人马上离开。”。
　　虚笳点头遂带着扶舟朝众人方向跑去。。
　　傅敛书见扶舟与一个陌生少年慌慌张张过来，便问道：“怎么了？”。
　　“麻烦傅公子带所有人马上回书院，这里不安全。”虚笳说完就将扶舟往傅敛书身边一推。
　　扶舟去拽住虚笳袖管，道：“帮我照顾弄柳！”。
　　虚笳蹙眉，面色沉重，道：“知道了。”。
　　眼见着虚笳跑远，扶舟虽然心中记挂弄柳，却不想此时去做出妨碍之事，便与傅敛书一起将碧波潭 
边的人尽快疏散。。
　　只是草丛间猛然迸发出一道红光，将原本正要撤离的众人镇在远处，都失神地望着那一闪而逝的光 
线。。
　　苍老的声音此刻却如洪钟，将碧波潭边瞬间冷却下来的寂静打破，声嘶力竭地试图挽回每一个人的 
神智：“快走！”。
斗法 　　那红光来得突然又蕴藉着极其强势的力量，随着光线冲天而迅速朝四周膨胀。
　　钟伯眼见有人躲闪不及，便出掌一推，一面白色光墙便从掌心生出，将震开的戾气阻挡住，给众人 
撤退的时间。。
　　扶舟正帮着疏散人群，然而碧波潭边虽是平地，却因为绿草茂密，总有石块绊脚，大家走得都不甚 
稳健，加上此时情况突变，稍有不慎便会摔倒。。
　　“小心！”扶舟扬声道，心里却记挂着还没有脱身的弄柳，不时朝那红光发出的方向望去。
　　手腕忽然被人扣住，扶舟回头之际，却见钟伯不知何时到了自己面前。。
　　年迈的长者此时目光如炬，拉着少年书生的手道：“你快跟我走。”。
　　“我想去找弄柳！”扶舟道。。
　　“你被那妖狐迷了心智，再下去就没法回头了！”钟伯不顾扶舟反抗，一把扣在少年肩头，然而稍 
一用力，手就被一股气劲弹开，他气道，“执迷不悟，你是要气死我！”。
　　“钟伯你先带着他们走，我再等一会儿就回去。”扶舟哪里顾得上方才自己身体的异样，只望着光 
墙另一面，立时又有一道青光从树丛里蹿了出来。。
　　“那结界撑不了多久，你马上跟我走！”钟伯就这么拖着扶舟往山上去，力气大得惊人，全然不似 
个垂垂暮年的老者。。
　　扶舟见自己挣脱不开，虽然步步撤退，却始终望着那一处树影乱舞，若不是那结界挡着，只怕那红 
光散出的煞气早将众人都弄伤了。。
　　“快走！”眼见结界将破，钟伯可劲儿拖拽着往书院跑，山间小道之上，就他俩这拖拖拉拉地走得 
慢了些。。
　　接连着有青、红之光冲天而却，扶舟便再也人不下去，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一把推开钟伯就提着袍 
子朝那树丛跑去，只是还没走两步，那结界便破了，立时一阵狂风席卷而来，将扶舟的衣衫吹得猎猎作 
响，整个人都快站不住了。。
　　钟伯一手捏诀，在扶舟跟前划下一个法印，强风便减弱了不少。。
　　“钟伯……”。
　　“救人要紧，我现在没空顾你，你自己小心。”言毕，钟伯震袖飞身，朝书院而去。
　　那法印在狂风中显得脆弱不堪却一直都没有消散，扶舟借着法印的力量寻回了碧波潭边，果真瞧见 
弄柳与虚笳正跟折柳缠斗在一处，周围飞沙走石，竟连两旁的群山都不由为之震动。
　　纵是想要靠近，但念及自己倘若如今现身必定会教弄柳分心，扶舟便伏在一旁观战。
　　碧波潭边三人斗法正酣，光剑横飞，断木裂石，显然不容旁人靠近。。
　　扶舟原本抓着身前的树枝，不料折柳朝虚笳打去的一团红光被那青衣少年隔空推开，直冲自己飞来 
，他一时心急便出掌打了出去，原本浮动在身前的法印就势被击出，与那红光相撞，又迸出一股强大的 
气流，硬生生将扶舟击倒在地，震得他五脏受挫，呕出一口血来。。
　　光盛之时，弄柳见是扶舟藏在那处，情急之下便飞身而去，谁料折柳跟了上来，除袖掌之际又是一 
道劲猛之力，将弄柳逼退了一些。。
　　折柳趁机抢先，朝扶舟打出一个红字法印，虚笳见状朝碧波潭抬手，潭水立时化成几道水剑朝那法 
印飞去，三击之下，在将要伤到扶舟前将其破除。。
　　只是折柳毕竟离扶舟最近，他自袖中飞出一道血手锁链，堪堪勒在扶舟颈上，向后一扯，那受了伤 
的少年便顺势飞在空中，朝他而去。。
　　弄柳待要颇那血手锁链，却见折柳抬首，扶舟便被挟持在他与折柳之间，看着那书生嘴角残留的血 
迹，再有此时被扼住咽喉痛苦的神情，他便收住手，忿忿地盯着折柳。。
　　“放了他。”凌空而立的白衣少年此时已是墨发飞扬，一双眼竟显凌厉之色。
　　红衣少年的衣衫在周围涌动的气流之下翻飞不止，双瞳血红，显然没有要听弄柳之言的意思。
　　唯一支撑扶舟不落下的力量就是拿条血手锁链，此时缠在书生颈间的部分正在收紧，将他的呼吸慢 
慢阻断。。
　　扶舟的挣扎不能缓解丝毫的痛楚，脖子里像有千万根极细却炙热的细针同时扎着，试图扎破他咽喉 
，迫使他连因为太过疼痛而发出的叫声都难以出口。。
　　虚笳抬眼望着悬在空中的三人，眼见扶舟将要支持不住，旋即出手偷袭折柳。
　　见有青光射来，折柳立刻抵挡，不想弄柳动作之快已靠近扶舟，伸手就一掌劈下，将那条幻化出来 
的血手锁链给劈成了两节。。
　　“扶舟！”弄柳心中庆幸，这就带着扶舟落去地上。。
　　谁知折柳立时便又击出一道红光朝那二人打去。。
　　弄柳见状，正欲扬袖，却不料扶舟按下他的手，抱住他腰身一旋，露出背后空门，堪堪是要受这一 
击。。
　　虚笳此时不及出手，眼见那凶煞的红光就要刺入扶舟体内，却忽有一道白光自空中飞来，将那红光 
挡开，而扶舟就这样抱着弄柳落了地，两人双双倒在草丛中。。
　　月光夜色之中赫然浮着一到伟岸身影，衣袂嫳屑，当有仙人之姿。。
　　“孽畜！”两字之后，那人不过抬手之间，便有数道白光如练，朝着折柳飞刺而去。
　　折柳化开其中两道白光，知自己应对不及，便抽身躲开，然而那白光似会追影一般，总随那红衣少 
年身后未曾听下。。
　　扶舟才站起身，就见弄柳朝空中击出几掌，那尾随在折柳身后的白光一一便受击消失。
　　折柳趁机攀去一旁的山壁之上，此时已经耗费了好些体力，气喘连连，暗自庆幸着好在有弄柳即使 
出手解围。。
　　那男子见弄柳阻自己收妖之事，便旋手转出一个法印朝草丛中的白衣少年推来。
　　这法印虽不强，但若被击中也必定受挫，只是不待弄柳出手，扶舟就本能地伸出双臂要将那法印挡 
开。。
　　正在弄柳要将扶舟拦下之际，这凡人书生掌心迸出两道金光，注在法印中心，将那在空中浮动的咒 
符打去了另一个方向——正是折柳攀附的山崖处。。
　　“折柳！”弄柳见那法印改朝折柳飞去，便立刻跃道空中，试图在折柳被击中之前将人拉开。
　　弄柳救人心切并未有所提防，不料折柳在他才近身时便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顺势摄住他肩头，将他 
强行拽去自己身前，并推向那飞来的法印，自己撤身离开。。
　　虚笳原本试图将弄柳拉开，谁知折柳竟化开了他的法力，将那条去够弄柳的青光索给打断了。
　　见弄柳身陷陷阱，扶舟一心只想将人救下，谁知他竟就这样平地飞身，直向那在空中飘摇的白衣少 
年扑去。。
　　陌生男子心知此时已无法出手阻止，这一切发生得太快，本就在他意料之外。
　　“弄柳！”扶舟一旦抓住弄柳衣袖就分离再向前扑，眼见那法印已近在身前，他最后使了一把劲将 
弄柳拉往自己身边，自己背身向那法印去抵挡。。
　　法印触上脊背的瞬间，扶舟将弄柳推了出去，他没去看那少年落在风中时的模样，只知背后那一道 
法印在顷刻之间便迸出了强劲的力道，却将他的身体牢牢吸附中，硬生生桎梏在法阵之中。
　　众人只见空中猛然炸开一团白光，将周围照得亮如白昼，便什么都看不见了。
云烟旧事 　　白光来得迅疾一并带了排山倒海之势将整个紫阳山都笼在光亮之中，浩大如吞噬天地。
　　待光线稍退，弄柳抬眼望去，只见扶舟只身浮于空中，身后法印已然不见，那书生往日清和眉目顿 
时一派肃然，剑眉微蹙，已然不复昔日模样。。
　　“席偐！”陌生男子见那空中的白衣书生不由一阵惊喜。。
　　似是听见有人说话，扶舟循声望去，却见地上草丛间蹿着一道红色身影，他想也不想便劈了一道金 
光下去。。
　　折柳但见凌空而来的光束剑芒便即刻停下脚步后退，果见被击中的草丛登时冒出迸出一团金光，而 
后发出草木烧焦的味道。。
　　眼见扶舟又要劈下金光，弄柳即刻飞身上前，试图拉人就走。。
　　那陌生男子就要捉拿弄柳，却听扶舟喝道：“庞华住手！”。
　　被唤庞华的男子就此顿住了动作，弄柳便趁机近得折柳的身，拉了人便化作红光蹿入夜空。
　　虚笳见势，也一同离去。。
　　扶舟与庞华相隔数丈，却仍能看见他朝自己欣然颔首，只是下个瞬间，扶舟便从空中只坠而下，好 
在被庞华接住，只是神智已然涣散，眼前一切开始模糊不清。。
　　。
　　视线里笼来团团白雾仙气，却不似紫阳山魔障中那般惑人心神，行走其间反而教人觉得祥和宁静， 
浑身血脉舒张，好不舒畅。。
　　“席偐天君。”。
　　席偐天君回头，恰见一个灰衣小童正朝自己走来。。
　　“什么事？”席偐问道。。
　　“庞华天君请席偐天君过府一叙，说是得了个宝贝要请天君瞧瞧。”小童垂首，恭敬回道。
　　“现在？”。
　　“庞华天君说，席偐天君什么时候得空就什么时候过去，不过要是去晚了，兴许就看不见了。”那 
小童总是低着头，这会儿已经为席偐让开了道。。
　　“那就走吧。”席偐说完就去了庞华府上。。
　　整个天界都知道席偐是修了三千年，历了八次天劫才有如今仙法高深，天界之中少有可以匹敌的， 
是以人人都对其敬畏几分，日常也不多与这寡言的天君有交集，偏偏就这个庞华天君，修为尚可，性子 
还算爽朗，与席偐还算亲近，往日两人多有走动。。
　　“可算你把你等来了。”庞华但闻席偐到来便即刻出门相迎，虽然看见的依旧是好友那张像是寻人 
来讨债的脸，他也仍然不加拘束，一把就拉着人往府里头走。。
　　席偐就这样任由庞华拉着自己在其他天奴的注视下一路走，最后两人到了花厅，他见庞华停了脚步 
才抽回手，道：“什么样的宝贝让你高兴成这样？”。
　　一起那宝贝，庞华便觉得心旷神怡，指着桌子道：“你自己看。”。
　　席偐定睛看去，桌上放着两坛还没开封的酒。。
　　不等席偐询问，庞华便洋洋得意道：“这是我从云须那儿讨来的。”。
　　席偐纵然平时就酒肉之事不甚在意，但听说是天界第一酿酒好手云须那儿要来的酒，他也不免有几 
分心动，不由就走进了那两只酒坛子，一抬手，就拍开了酒坛上的封泥，立时便闻见一阵浓郁的酒香， 
这就教他觉得有了醉意。。
　　“我知你心急，但你的手也未免太快了。”庞华毫无责怪的意思，顺手一拍，将另外一坛也给开了 
封，又朝外嚷道，“来人，摆宴。”。
　　说是“宴”，不过是庞华与席偐两人对酌。。
　　这酒还未入口就教人迷醉，才啜了一点，便齿颊留香，简直回味无穷。。
　　“兄弟我没亏待你吧。”庞华喝了酒，像是遇见了什么好事，此刻喜上眉梢。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席偐放下酒杯兀自斟酒。。
　　“谁说没事？”庞华从席偐手中抢了酒壶就为自己倒酒，道，“我听说，你要去历‘九劫’？”
　　席偐正要送酒的手在听闻庞华这一询问之后便滞了下来，稍作迟疑之后，他昂首将这琼浆玉液饮干 
了，再点头道：“你怎么知道？”。
　　“天劫台的玉卷上最近就你一个人的名字，我想着你都已经历了八劫了，在这天界也算得上数一数 
二的，你怎么就想不通，要去把这最后一道劫难给领了呢？”庞华一面说，一面给席偐倒酒。
　　天界仙家的修为通过自身修习提高，但终究需要经过天劫试炼方成定论，如果通过天劫，自身修为 
道法必定大有精进，也可再上一层天，最终可入九重天。只是每道天劫各不相同，从最开始的皮肉之苦 
到心神之炼，并不是所有仙家都可以通过的，有些甚至在天劫中被废去了全部法力，从头来过，或者重 
入人界——席偐与庞华如今所在的八重天已是诸多仙家欣羡之所。。
　　见席偐不答话，庞华便继续道：“我知你向来上进，所以当初你还在六重天的时候，我在八重天， 
后来你上了七重天，我还在八重天，如今你也在八重天了，我依旧在八重天，想来将来你上了九重天， 
我也仍然在这八重天，要见你一面就不是这么容易咯。”。
　　“还不定能不能过‘九劫’，这话，你自己先收着。”席偐喝了酒，轻转着手中的酒杯，道，“云 
须的酒果然好。”。
　　“那是，我特意去七重天问他拿的。”庞华感叹道，“想来，我也是羡慕云须，七重天可比咱这八 
重天热闹，将来你要去了九重天，我就日日上云须那闹去。”。
　　说来，庞华还是由席偐做中间人才认识的云须，初见时，那一心就想留在七重天梅花林的男子就说 
过他已无心再继续修炼，就盼在这七重天种花酿酒，偶尔去凡间寻点好材料回来继续研究酿酒之术，却 
是要庞华多多照料这不善与人打交道的席偐。。
　　“说来也奇怪，前八劫好歹都有点风声偷出来，这最后一劫却一丝消息都没有，上头那些个仙家个 
个守口如瓶，也不见有多下来走动的。”庞华叹道。。
　　“你若想知道，就随我一起去历劫吧。”席偐难得展露笑意。。
　　“算了吧，别是我到时定力不够，这么多年的修为都给散了，那才冤呢。”庞华看着席偐道，“你 
就不去看看云须？”。
　　“你不是去看过了吗？”席偐面上并无波澜，但这口吻却别有意味。。
　　庞华将酒杯往桌上一放，道：“有你这么编排自己兄弟的吗？”。
　　席偐又一次轻勾嘴角，却是有话未与庞华说明——我看你早就后悔自己来了这八重天，巴不得可以 
再回去七重天吧。。
　　庞华自然不知席偐心中是这般盘算，只道与好友喝了这送行酒，之后几日也不去府上打扰席偐准备 
历劫的事了。。
　　“这酒是云须送你的，我是借了你的光才喝上的。”庞华道。。
　　“云须说了什么？”席偐问道。。
　　庞华摇头，道：“我将你要历劫的事与他说了，他就把这两坛酒给挖了出来，旁的什么都没说。” 
。
　　席偐看着手中已没有酒的空杯，像在思量什么。。
　　“我亲眼看着云须在他的梅花林里把这酒挖出来的，那梅树还是当年你栽的呢，这酒也是当年你历 
天劫前，他给埋的。”庞华不由笑了出来。。
　　他栽的？那该有五百多年了。。
　　席偐想着当初自己从七重天上来之前，确实在那梅花林里栽过一棵梅树，说如果自己历劫不姓被打 
回凡间，便有这棵梅树相伴好友，横竖云须只想留在七重天，就等他重新回来的那一日。然而待他顺利 
完成了八重天天劫，那树也就一直栽着，他却不知云须在那树下埋了酒，等他终有一日归去。
两头 　　过去总是朦朦胧胧的梦境忽然变得清晰，以至于扶舟醒来时，觉得自身所处的空间或许是一 
种虚幻的存在，直到有人叫起“他的”名字，声音与梦中的一般无二——席偐。。
　　扶舟看着眼前陌生的男子面孔，道：“庞华？”。
　　见扶舟认出了自己，庞华自是高兴，道：“你认得我了？”。
　　仅仅因为这张脸与梦境中的一模一样，而自己与梦中的庞华又似乎关系亲近，扶舟才会一眼就认出 
来。。
　　眼见扶舟大梦初醒，身体在那日的重创之下还未完全恢复，此时还带着病容，庞华便不急着与扶舟 
相认，道：“你还是再歇歇吧。”。
　　扶舟却立刻拽住庞华，问道：“你一个上界仙神，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庞华将眼前病容未退的少年打量了一番，眉眼确实与席偐相似，只是如今扶舟尚且年幼还未长开， 
大概再过个两三年，就是过去的席偐一样了。。
　　“你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扶舟自知失礼，便松开了拉着庞华的手。。
　　庞华笑了一声，道：“你不也是上界仙神，不一样在这里？”。
　　扶舟狐疑地盯着庞华，看这人眉眼温和，哪里还有那一晚对折柳出手时的狠厉。
　　“我原本不应该出手，只是我看那狐狸实在有蹊跷，当时又心急，才没克制住。”庞华坐在床边喟 
叹道，“我说，你不是当真喜欢上那只狐狸了吧？”。
　　经庞华提点，扶舟才想起至今未见弄柳，他便即刻询问道：“弄柳呢？你可瞧见我弄柳师弟了？” 
。
　　庞华嗤笑了一声，摇头道：“你弄柳师弟？那是只狐狸精，你可别被他迷住了，碍了自己历劫的大 
事。”。
　　“历劫？”听着庞华变得郑重的口吻，扶舟确实想起方才在梦中提到过历劫的事。
　　“我说席偐……”。
　　“我叫扶舟。”扶舟打断庞华的话，正色道，“我是书院谢夫子收养的孤儿，叫扶舟，谢扶舟。” 
。
　　庞华待要说什么，只是瞧着面前的少年此时一脸坚定，确实跟席偐那厮是一个模子出来的，教他好 
气又好笑，最后也只有无奈道：“好，扶舟。”。
　　扶舟见庞华尚算和善，心中戒备便稍稍放松了些，只是一见庞华说话，他便又紧张起来。
　　见扶舟是这般反应，庞华仍不与他多计较，只叮嘱道：“你且安心养伤，那只狐狸的事，先别管了 
。”。
　　“我要去找弄柳。”扶舟说着就要下床，然而他才一动，体内五脏就好似被人用利刃狠狠捅了一把 
，疼得他险些栽去地上。。
　　庞华忙将扶舟扶回床上去，道：“你给我安生些，自己都顾不得，还要去顾那只狐狸？他一早就逃 
回深山里去了，你放心，那晚你叫得及时，我的金光剑没劈上他。”。
　　但闻庞华此言，扶舟便放了心，只是往后几日，但凡自己合眼就会很快入梦，梦境都是在一片缭绕 
仙气之中，三三两两的人，有说有笑，最多的就该是庞华的笑声了。。
　　。
　　“哈哈，原来席偐也会开玩笑，我怎么从来就没见他拿谁寻过开心呢？”
　　七重天梅花林中，一张石桌，四张石凳三满一空，几壶佳酿，便成了这三人相见，庞华与云须的初 
遇。。
　　“他只是偶尔接了旁人的话头说上一说，平时还是沉默的多。”云须算得上眉清目秀，一袭青衫干 
净磊落，眉间眼底也总带着笑意，只是比起庞华来，要安静温和许多。。
　　庞华斜眼睨着席偐，调侃道：“他怎么接旁人的话？就这么傻乎乎地垂着眼、抿着嘴？”
　　“喝酒。”席偐虽是沉着脸，却毫不生气，只是这话是对庞华说的，手里拿着酒壶却在给云须倒酒 
。。
　　“庞华天君初来是客，你还是先给他满上吧。”云须推让道。。
　　“他原本就是跟过来的，先前让他进了梅花林，坐下了喝酒，就已经算是客气了。”席偐替云须跟 
自己斟了酒就将酒壶放下。。
　　庞华见状当真哭笑不得，拿起酒壶自己倒酒，道：“我还真头一回看见席偐这样，果然这七重天的 
梅花林是个好地方。”。
　　“让庞华天君见笑了。”云须道。。
　　“别一口一个天君的，这里也没外人，直接叫庞华就可，我便跟席偐一样称你云须，咱们自家兄弟 
，不客气。”庞华说完，仰头就将酒喝了个干净。。
　　云须不答，只去看席偐，见好友默应，他才点头称好。。
　　“我说云须，现今我跟席偐都在八重天，你就真不想上来同我们一起？”庞华问道。
　　“我看这七重天就挺好，下头有些闹，上头又大概有些冷清，这片梅花林又恰好教我喜欢，我就只 
想留下了。”云须总是显得谦逊有礼。。
　　“上头，是有些冷清。”庞华自己琢磨了一阵，伸手捅了捅身边的席偐，道，“回头上了九重天要 
没人说话，你可别回来吐苦水。”。
　　席偐不回话，又喝了一杯酒。。
　　庞华便不与这无趣的家伙多言，拉着云须攀谈起来。。
　　。
　　还未到花季，梅林中芳树未发，枝桠上连个花苞都不曾看见，光秃秃的一片褐色树杈长在缭绕的白 
云雾气之中，渐渐就被没去了踪迹，待再散开却有个红衣少年站在不远处，墨发披肩，眉山目水，清隽 
非常，像是从画中走出来的一般。。
　　。
　　过去扶舟总说他好看，好看得像是从画里出来的，说着说着就盯着他出神，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然而如今却只剩下他一人对着镜子里这张脸沉默了在沉默。。
　　房内原本无人出声，却是被外头急促的叩门声给扰了清静。。
　　“少主，不好了。”房门外的侍婢急切道。。
　　弄柳应声开门，蹙眉问道：“什么事？”。
　　“二……二公子……醒了……”。
　　但闻折柳醒来，弄柳立刻推开还未将话说完的侍婢，快步前去探望。。
　　然而还未走近折柳卧房，弄柳便见房门大开，而一旁传来众人惊慌的叫声。
　　弄柳循声而去，果见一班家奴正张皇逃窜，而折柳正惨白着一张脸疯了一样到处抓，一并发出极其 
痛苦的惨叫。。
　　弄柳旋即飞身上前，欲擒住折柳，不料那少年虽然伤重未愈，动作却依旧敏捷，躲开了弄柳的进攻 
。。
　　弄柳又跟了上去，一把扣住折柳肩头，岂料折柳回身就是一爪，指甲长而锋利，抓在弄柳胸口，硬 
是将衣衫弄破，划出了血痕。。
　　弄柳趁机扣住折柳双手将人拉近，发现折柳眼中满是戾气。。
　　“折柳！”弄柳双手死死按住折柳双手不教他有半分还手的余地。。
　　原本跟充了血一样通红的双眼在弄柳那一声怒斥之下渐渐退去了颜色，只是折柳的神情却比先前更 
加痛苦，似受着煎熬，道：“大哥，将我丢去石洞里……”。
　　“说什么胡话！”弄柳待要动手将折柳打晕，却被折柳反制止，他便怒道，“你干什么！”
　　往日俊雅的眉目此刻因为身体内的痛楚而扭曲到了一起，道：“把我丢去石洞里！不然一定会出事 
的！”。
　　一语毕，折柳便大喝一声，双手忽然发力，将弄柳推开，又失去理智一般。
　　弄柳出手，与折柳交手之后才勉强将人制服，一掌击中折柳，令其昏迷，再命人带回屋去。
　　看着被家奴抬走的折柳，弄柳眉峰蹙紧，血咒之事想来再耽搁不得，他只有回书院一趟，将那本记 
录血咒之法的书目找出来才有可能救得了折柳，只是一旦回去，倘若见了扶舟，该如何相对呢？
旧友 　　更深夜色浓，一道红光破空而来，落入紫阳书院南角的千卷楼中。。
　　弄柳甫一现身，就听见身后传来一个苍老的声音，道：“我等你许久了。”
　　红衣少年转身，见一老者手执短烛站在不远处，烛火荧荧，只照得到老人眉眼，这眉宇并不显得苍 
老，反而目光清奇，甚有威严。。
　　“庞华天君还是抛了这副老态皮囊吧。”弄柳放下方才错愕，此时镇定道。
　　那烛火灭了一瞬，再亮时，烛光里便是一张棱角分明的年轻容颜，不是庞华是谁。
　　“我知你在找这本书。”庞华翻出另一只手，掌中多了一本略显陈旧的书册。
　　弄柳但见那书便眼里迸出了精光，视线一直锁在那封面上，已然露出兴奋之色。
　　“这书我可以给你，只是你须得答应我一桩事。”庞华道。。
　　“天君请说。”弄柳心中急切便立时接了话头。。
　　“自此之后再别来找扶舟。”庞华一字一句说得再清楚不过。。
　　弄柳闻言心中一顿，扶舟二字一旦入耳便搅了他一池心波涟漪，眼前竟就浮现出那书生往日的样子 
来，朝自己笑，跟自己说话，憨憨傻傻的教人看了好不开心。。
　　“扶舟下凡自有他的事，你们仙妖殊途，莫再纠缠，否则坏了他的修为……”
　　“天君说的是。”弄柳语调平平，却已在心底冷笑不止，道，“我不知扶舟原是天人，如今真相大 
白，自然不做妄想，天君所言我铭记在心，还请天君将书交托，我必不再与扶舟有任何瓜葛。”
　　听弄柳这番话并非儿戏，眼前少年又是一副信誓旦旦的口吻，庞华便将书册抛了出去。
　　弄柳一旦接住那书，毫不停留便又化作红光破窗而出。。
　　庞华见那狐妖离去，竟不由叹了一声，掐灭了手中烛火，就此离去。。
　　。
　　只是才走出书室，庞华便瞧见外头站着个瘦削的青色身影，在月下静然而立，一身风骨清逸出尘。 
。
　　“云须？”庞华见好友忽然下凡心中惊喜，忙上前道，“你怎么也下来了？”
　　“我去看过席偐了。”云须不若往日神情安宁，抬头看着夜空寂寂，道，“你方才那样说，当真合 
适吗？”。
　　“我……”庞华讶然。。
　　“不管你从哪里得到席偐下凡历劫的消息，这一世便都是他的劫数，这样碍了他跟弄柳，当真是为 
了他好吗？”云须摇头道，“庞华，这事你失了分寸。”。
　　“我看那只狐狸不简单，将来指不定要闹出什么事，席偐如今肉体凡胎，要真出了事……”
　　“这便是他的劫数。”云须一双褐瞳比庞华了然些，道，“当初我不愿入八重天的天劫便是知道自 
己再过不了那一劫，焚心之痛，真要忍受多少苦楚才能挨过来。席偐如今这天劫想来是要重新将那些劫 
难都在经历一次，他既有如此决定，身为知己，万万不能破坏。”。
　　庞华默然。。
　　“你的天印已经将他的记忆跟法力都唤醒，不知他还能不能继续历劫，又是不是能如愿进得九重天 
，庞华，跟我回去吧。”云须劝道。。
　　“七重天梅花林？”庞华问道。。
　　云须浅笑道：“我去不得八重天，你下七重天却不是难事。”。
　　庞华看眼前青衫磊落，便不由笑了出来，只是刹那之后忽有妖气漫来，两人便旋即去往扶舟房中。 
。
　　。
　　鄙视扶舟已经睡下，却因自身法力恢复感受到迫近书院的浓烈妖气而醒来，又见庞华与云须进来， 
便知有事发生。。
　　“你们先留下，我出去看看情况。”庞华道。。
　　“万事小心。”云须不忘叮嘱。。
　　庞华颔首，这便化作白光消失不见。。
　　扶舟这时才仔细打量身边这青衣长衫的男子，开口道：“云须？”。
　　云须点头。。
　　扶舟见这俊秀容颜与自己梦中一般无二，只是今时今日，他却不知要如何与云须说话相处，便就此 
没了下文，一味沉默。。
　　“小心。”觉察到那股妖气忽然变得更加强烈，云须警惕道，“来者不善，你千万注意。”
　　扶舟应了一声，已在不自知中捏了个法诀在手中，准备随时出击。。
　　那股妖气来得突然，却又在瞬间散去，窗外夜色依然，平静得好似普通夜晚。
　　扶舟见情况稍缓和便稍放下戒备之心，谁知空中豁然就击出一道红光来，他旋即将云须推开，一并 
将手中的法印击出，与那红光相抵，砰然炸开。。
　　不待云须阻止，扶舟便追了那一团妖气出去。。
　　云须暗道不妙，也旋即尾随而去。。
　　。
　　暗红色的一团阴云在紫阳山间迅速浮动，而身后紧追着一道金色光芒，划破夜色长空，分外惹人注 
目。。
　　最后那红云金光双双落入紫阳山山林深处，化出一红一白两道身影。。
　　扶舟明知来的不是弄柳却依旧跟了出来，只因这红衣少年与弄柳是兄弟，折柳若是出现，必定可以 
追问出弄柳的下落。。
　　“弄柳呢？”扶舟一改往日与人为善的模样，此时沉眉静目，面上略带肃杀之意，显是对眼前这妖 
狐幻化出的少年带了敌意。。
　　“今夜我找你，跟大哥无关。”折柳幽然转身，长发几乎遮去了少年半张脸，只露出一只眼睛，深 
邃幽黑，如那墨发一般颜色。。
　　“那我便收了你，也免得日后为祸这紫阳山中的性命。”扶舟道。。
　　折柳冷笑一声，眉间已有讥讽之意，袖中双手忽然长出尖而利的指甲，朝空中一划，便有血红光芒 
朝扶舟刺去。。
　　扶舟袖下生风，打出两道旋风，与那锐利的血爪两相撞击，同时飞身而上，与折柳动起手来。
　　扶舟乃上界天神，又经历八重天劫，如今虽是血肉之躯又带着伤，法力略有折损也依旧攻势强猛。 
他本以为几招之内便能将这修炼百年的狐妖收服，却不知折柳功力竟似修炼千年那般，一时间难以将其 
制服。。
　　山林深处邪风阵阵，草木摇摆，扶舟与折柳过招数十之下依旧没能教那少年束手就擒，反而加剧了 
自身伤处痛楚，渐渐落了下风。。
　　折柳见扶舟此时分心，便要出击，谁知横空蹿出一道青色身影，将他红爪拦下，一并伤了自己。
　　那无形剑气一下便刺入体内，折柳只觉浑身一震，便体力不支跪倒在地，只这疼痛初时剧烈，片刻 
之后便仿佛没有大碍，他又见那青衣男子正在查看扶舟伤势无暇顾及己身，便又要出手。
　　云须只将扶舟留在一边便就此出战，与折柳连过数招，竟觉眼前这少年似是越战越勇，一双黑瞳中 
逐渐染了血红，显已是杀意极盛，入了魔了。。
　　先前只想将折柳打退了好带扶舟离去，谁知反而激起折柳心底杀气，云须自知适得其反却断不能就 
此收手，又不好直接替扶舟将这妖狐收了，只与扶舟嚷道：“你先回去找庞华。”
　　扶舟自然也能看出此时折柳身上的异样，那少年周身红光渐盛，衣袂飞扬，显然快杀到了极处，而 
云须只是招架，并未真正出力。。
　　扶舟勉力从地上站起，却见折柳使诈教云须扑空之后便突然朝自己飞来，爪上红光由弱到强，在顷 
刻间便已聚成了红光，随着那少年奋力一击便打了出来。。
　　不知从哪传来一声大喝“小心”，山林树影摇得更是厉害，声音犹若海浪滔天席卷而来。
佳节 　　只见空中一道青影扑来，同时飞过一道红色光束，两方红光相触，轰隆一声，震得山摇地动 
。
　　彼时云须救人心切，不想有如此变故，抽身不及便被那轰然炸开的余晕所伤，正是五内一阵剧痛， 
胸口又被人狠狠抓了一爪，立时没了力气。。
　　扶舟见状已阻拦不及，只将受伤的云须救下，为防折柳再伤人，便凌空击出一阵掌风迫使其退开。 
。
　　弄柳为护那红衣少年出指一点，只见一道无形气剑破空而来，迫使扶舟收手，又拽住折柳向后推开 
才不至于受伤。。
　　“云须！”扶舟扶着云须急切道。。
　　云须嘴角已渗出鲜血，胸口衣衫也被折柳的利爪划破，此时朝外翻开，露出同样被划破的皮肉。
　　眼见好友受伤，扶舟自然心中愤恨，然而深恶痛绝的目光中，他看见的确实面色如霜的弄柳，跟折 
柳一样穿着红衣，只是束着发，不若身旁的折柳那样看来有几分癫狂。。
　　第一次在扶舟眼中看见如此尖锐的目光，弄柳心底却无多少惊讶，想着庞华看自己时带着不屑的冷 
嘲，他便更加坦然。。
　　浓荫下的少年不负昔日款款笑意，他不是没有见过弄柳决然的样子，只是今时今日，这种生冷更加 
锋锐，教扶舟近不得身，也不知要同他说什么。。
　　四人两两对立，山风不止，吹得周围树影婆娑，一直到云须支持不住地咳了一声，这样的对峙才被 
打破。。
　　扶舟不顾那两名形貌相似的少年，也是不知要如何面对弄柳，至于折柳，有弄柳在大概也不会再做 
出什么事来。。
　　“云须。”扶舟一声低唤，便抱着云须化作金光离开。。
　　弄柳抬头望着那光束最终消失在夜色之中，面色沉沉，黑瞳里藏着万千思绪难以说明，转头时候， 
却见折柳正低头看着他们彼此握住的手。。
　　那少年眼中的杀气已经淡薄，此时也无甚防备，弄柳便伸手在折柳眼前一挥，将人迷晕了再行带回 
山庄。。
　　。
　　云须受了伤，庞华见随身的丹药功效都不大便说要先带云须回天界，扶舟自然点头应允。
　　自此之后，仿佛一切归于沉寂，那什么山中精怪、上界仙神都好似没有出现过，依然还是紫阳山， 
翠林苍竹，云霞缭绕，书院里众人照旧过着日子，你来我往，平静无波。。
　　白日上课的时候，扶舟坐在座位上，回头，便看见身边空了的座椅。这已不是这位置的主人第一回 
离开，只是上一次他天心未开，如今这般，纵是弄柳当真回来了，他亦不知如何自处。
　　渐渐就看见那椅子上现出了个人形，正是弄流的模样，穿着白衣，带着纱帽，正伏在书桌上提笔写 
着什么，待写完了就放下笔，再朝纸上吹一吹，遂将那纸捏作一团想他丢来。
　　扶舟伸手去抓那纸团，却是空空如也，而那少年的影子也就此不见，依旧只剩下那把空了的椅子。 
。
　　如此心绪不宁地挨到下学，扶舟独自走在人群中，身边人都三三两两的结伴而行，纵是傅敛书也被 
几个勤进好学的师弟围着说要讨论学问，唯独扶舟孤身一人，只有身后自己的影子相伴。
　　原来这些年都只有弄柳陪在他身边，拉着他走，围着他转，耳边也一直都只是那个清俊少年的声音 
，只有那张脸。。
　　“扶舟师兄。”身后传来沈引航的声音。。
　　扶舟闻声回头，见沈引航一人过来，还急冲冲的，像是在寻找什么。。
　　“怎么了？”扶舟问道。。
　　“扶舟师兄可看见琢言了？”沈引航问道。。
　　“琢言师弟？”扶舟摇头道，“他不是应该跟你在一起的吗？”。
　　“一出课堂他就不见了，也不知究竟跑去了哪里。”沈引航心中满是焦虑，道，“你也知道近来山 
里不甚太平，要是他贸贸然跑出去……”。
　　“我帮你去寻吧，要是找到了人就带回来见你。”扶舟道。。
　　“多谢。”沈引航浅浅作了个揖就忙不迭四处去找顾琢言了。。
　　扶舟见那人焦急而去的背影，不知为何竟暗自神伤起来，转身间，却在一棵树后头瞧见了顾琢言的 
身影，他便走去查看，果然见这小师弟躲在此处看热闹。。
　　“引航师弟正到处找你呢。”扶舟道。。
　　“我知道。”顾琢言怏怏地靠在树干上，脚下提着落在地上的树叶子，道，“我故意躲着引航师兄 
呢。”。
　　想来沈引航与这小师弟的感情极好，怎会突然就有了这般状况，倘是过去，扶舟尚不会问得太多， 
如今更是连问都不问，只道：“引航师弟找你找得急，你且听他把话说完了再生气也不迟。”
　　“一早就答应我的事情如今却忘了，我还是不问的好。”顾琢言仍旧一下一下踢着地上的落叶。
　　过去还有弄柳在一旁说话宽慰，现如今要扶舟自己说些安慰人的话，当真有些难为他。
　　“他既不记得今日是什么日子，就这样过了吧。”顾琢言说完便一溜烟儿地跑开了。
　　今天是什么日子？。
　　扶舟想了想，今日是七月七，正是七夕佳节。。
　　。
　　“再过几天就该是七夕了！”。
　　“七夕怎么了？”。
　　“我们一块儿过七夕。”。
　　“好。”。
　　。
　　当日在碧波潭边，是他拉着弄柳的手说要一块儿过七夕的，那时他还那么坚定，那样真诚，甚至带 
着一些惶惶不安，怕眼前的少年不答应，尽管彼此之间已经确立了某种关系。
　　就如同当初弄柳努力地留在自己身边一样，不过是期盼着彼此厮守，对寻常人来说应该是再简单不 
过的心愿了，只是摆放到他们之间，有些教他为难了——如庞华所言，他是下凡来历劫的，如何能因为 
一只狐妖就让自己的千年修行付之东流？若不是一心要上那九重天，做那仙上仙，他又何必一再向前， 
跟庞华一块儿留在八重天，或者与云须一道在七重天种梅酿酒不更好？
　　只是这影子，总也挥不去，扶舟看着山下亮起的灯火，正是佳节之际寻常男女出门游玩的庙会，隔 
了这距离望去，灯光也就成了团团光点，只这暖意止不住地涌过来，就教人心头变得再柔软不过了。。 

　　扶舟站在书院后山的山顶之上，身后就是那块巨大的岩石，那一晚他与弄柳两人坐卧看星，情到浓 
时更难以自控，却偏偏被一场大雨淋得意兴全无，两人在雨中奔跑时，他便有种如此就可一生的感觉。 
。
　　只是这一生竟也太短，那夜在交战的山林中，他走前仍偷偷瞥那人一眼，只见弄柳面色沉重，神情 
冷淡，再无过去与自己相处时的亲昵。。
　　夜风吹着衣摆轻拍在腿上，扶舟抬首环顾此时静伏在夜色中的群山，轮廓隐约，相安静好，哪里像 
是有精怪出没的样子，再适合隐居不过了。。
　　视线再往天上望去，鹊桥已成，群鸟叽喳，就是不知天河两端的人何时出现相见。这佳节原是为他 
们而设，也是凡间相爱之人之盛会，却有人想得到偏他一人独自站在这清寂山林之上，沐浴星月光辉而 
心绪万千？。
　　“出来吧。”并不意外的语调，扶舟负手而立，依旧望着天上明月，鹊桥上空空荡荡的，还不见有 
人前来相会。。
　　一旁树丛微动，真就缓缓走出一道身影，站在扶舟几步开外，静默无声。
对面不识 　　紫阳山深处的庄园内，折柳正安静地熟睡，只是这少年四肢被铁索定住，锁链上不是闪 
出细长的红色线影，显是被人施了法力。。
　　弄柳一手拿着那本从庞华处得来的书册坐在床边，看得累了便稍稍合眼歇息，再睁眼时总要先去查 
看床上的折柳，确定这少年还安然睡着，才稍稍放心。。
　　那晚将折柳带回山庄之后，折柳便一直在弄柳的催眠法术下睡着，只是不想翌日当折柳醒来，忽然 
又狂性大发，抓了看守在身边的家奴便出手残害，当弄柳赶到时，已有两人死亡。
　　而折柳见了兄长进来，那阵狂怒之气才稍稍收敛。。
　　眼底血光一旦消散，折柳便要弄柳将自己丢去山顶石洞中，然而折柳必定不会这样做，无奈之下便 
用了铁索将其捆住。。
　　看着在血咒折磨下已渐消瘦的折柳，弄柳自然于心不忍，便努力将那本书册通读一遭，却好像并无 
斩获。。
　　低低叹了一声，弄柳待要起身，却发觉窗外有人影闪过，防止折柳半途醒来再发生什么意外，弄柳 
默念咒语使弄柳陷入更深的睡眠之中，之后便循着那黑影离开的方向追去。
　　。
　　紫阳山山顶上有一方平地，足可容多人来回，如今那平地上便立着两道人影，皆是素衣，皆是容光 
暗淡。。
　　“虚笳告诉你的庄园所在？”弄柳看着身前白衣客问道。。
　　“他去书院看敛书师兄，恰巧被我碰上了。”扶舟自然未说是虚笳在探望过傅敛书之后特意去找他 
的。。
　　“他还说了什么？”弄柳问道。。
　　“他把折柳的情况告诉我了，想来是担心你一个人力不能及……”。
　　“我的兄弟，我一人足够应付。”但想起在千卷楼中与庞华的约定，弄柳便不想再多见扶舟，怕是 
多看一眼都可能将答应了那天君的条件忘得一干二净。。
　　“你要足够应付，怎么会用铁索锁着折柳？”扶舟反问道，也终于转身去看站在身后的少年，见他 
神色虽然坚决却有着退缩之意，他便不由心头一软，唤了声“弄柳”。。
　　“妖族之事自有妖族自己处理，天君还是快回书院，好好将你的事办了早回天界。”弄柳说完便拂 
袖而去。。
　　“你要如何处理？”扶舟用这一问留住弄柳脚步，见那背影还是停住，他便继续道，“这事与山顶 
石洞有关，与洞中妖物有关，一旦有闪失，祸害的就不止是一个紫阳山。”
　　弄柳听着越发义正言辞的说话，眉梢一挑，再去看扶舟时，脸上已然露出嘲讽的笑容，道：“天君 
以为如何？”。
　　弄柳如此态度自然教扶舟一时无言以对，看着月光下少年姣好的面容，那眉间眼底仿佛淌出妩媚之 
色，薄唇轻勾，不复昔日纯雅。。
　　“怎么不说话？”弄柳问道。。
　　“你将折柳交与我……”。
　　“不可能。”弄柳断然拒绝道，语调立时沉了下来，眼底闪过刹那冷芒，道，“我已快寻得折柳身 
上血咒的解除之法，到时候他便不会再失控。”。
　　“石洞里的事也依旧没有解决！”扶舟一句铿锵有声，目光停留在那少年瞬间错愕的脸上，稍后才 
放柔了语调，道，“现在石洞里的妖物就是通过血咒相连在控制折柳，他都能太过当我无意间在石洞中 
设下的封印，你当真能解决得了吗？你如果解决得了，又怎么会是今天这样的局面呢？”
　　“天君说这么说，无非是要我交出折柳，我只告诉你，不可能。我不可能对自己的血亲置之不理， 
当初是我痴心妄想，如今我明白了，就决计不会再抛下折柳。”弄柳越说越激动，最后从口中说出的字 
竟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的一样。。
　　“你这样固执迟早要害了折柳也害了自己！”扶舟也愤恼地想要上前，然而他才动身形就见弄柳退 
开，他便只好作罢。。
　　两人陷入僵持，天际星辰光辉璀璨夺目，照着山顶上这两道身影，却是连影子都未曾触到一块儿。 
。
　　良久之后，弄柳冷哼一声，道：“那也是我自己的命。”。
　　许是如今星光明明，照得弄柳眼底一抹凄凉也清晰无比，这神色落在扶舟眼里不免教他生出怜悯来 
，只是不想弄柳下一句便如此无情冷血。。
　　“旁人的命，与我何干？”黑瞳里透出的冷漠教弄柳这一身白衣更显得清绝，他讥笑地看着扶舟， 
道，“我只要我的亲人活着，不至于落入他人之手成为俎上之鱼，至于其他人是不是因我亲人而死，我 
不在乎。”。
　　“你……”。
　　“这就是妖性，不同于天君的大仁大义普救众生，我只要我在意的人活着，那就足够了，不管他是 
不是疯了，是不是入了魔，是不是嗜杀成性，我都只要他活着，不让旁人伤了他，这是我欠折柳的。” 
弄柳愈说，眸光便愈是阴鸷。。
　　“难道就你有骨肉至亲……”。
　　“与我何干？”弄柳扬声打断了扶舟的话，看着依旧书生打扮的故人错愕地站在那片星光之下，他 
只决然转身，再不多说一句地就此离去。。
　　那身影走得毫不留恋，白衣似旧，却再没有过去的影子。。
　　那人大概不知道，他今夜上山来其实只是为了兑现那晚在碧波潭边许给他的承诺，如若可以，他们 
可以一起寻找破解血咒的方法，然而这只倔强的狐狸去这样拒绝了他的好意——他们两个，到底是不能 
一块过了这七夕，即使夜色撩人，也不过就此陌路罢了。。
　　。
　　一路走，不回头，弄柳一直到回到折柳房内才终于停下脚步，关上房门，长长叹息，将这一路憋着 
的情绪一一吐出，只觉得浑身无力。。
　　坐回床边，见折柳还在睡梦中，这少年如今睡态安详，竟不像是个着了魔的，弄柳便伸手摸了摸折 
柳被碎发挠着的额头。。
　　弄柳没想到石洞中的妖物通过血咒侵蚀了折柳的神智，用折柳心底对扶舟的敌意慢慢控制了折柳， 
虽然本源还在石洞中，但寄生于折柳体内的魔性正在逐步发展，再过些时候，这股力量就可以脱离石洞 
中的本源独立存在，到那个时候大概谁都救不了折柳了。。
　　但是扶舟若把折柳带走，即使想办法抽离出此时折柳体内的魔性，也依旧没有找出彻底破解血咒的 
方法，折柳依旧还有危险，除非断了折柳这条命，彻底打散他的元神，不教泄出石洞的魔气有任何扩散 
转移的可能。。
　　弄柳本就对折柳心怀愧疚，方才对扶舟说的一番却不是十成作假，否则他也不会为了血咒的事答应 
了庞华的要求。。
　　“折柳？”弄柳轻轻叫了一声，却不见折柳回应，他看着捆住折柳四肢的铁索，又是一阵叹息，自 
言自语，“你千万要支持住，我很快就能找出救你的法子了。”。
　　始终陷入昏迷的少年未曾给过弄柳任何回应，弄柳却像是听见折柳的应允一般，欣慰地笑了出来， 
而后拿起一旁的书又一次看了起来——他已然认定血咒的解除之法就在这书里，待他再仔细些研读，一 
定可以找出解救折柳的方法的。 。
　　如此专注了，弄柳便未发现那躺在床上的瘦削少年嘴角抽搐了一下，像是想要同他说些什么。
牺牲 　　七月流火，秋意渐来，紫阳山的夜再不若盛夏，如今站在夜色里，吹着晚风，确实觉得有些 
凉意。。
　　扶舟在园子里朝天望了许久。之前庞华已经通知过他，云须的伤势并不严重，只是近来天界有些小 
小不太平，他们都不方便时常下来人间。扶舟听后淡然点头，只要庞华悉心照顾云须便好。
　　之后，那近来寡言的书生便在这院子里站了许久，直到有了倦意，才转身回房歇息。
　　过道之上赫然站着另一道身影，正是虚笳，但虚笳显然不是来找扶舟的，他正站在傅敛书的房门外 
。。
　　虚笳为自己设了结界，一般人肉眼凡胎不会瞧见他，只是扶舟今时不同往日，自然将那青衫少年看 
得一清二楚。。
　　被扶舟捉了现形虚笳也不急着走，反而是在发现扶舟有意请他进房后，他大方地跟了进去。
　　关上门的时候，虚笳听见扶舟问他：“你这样时常偷看，有什么意义？何况，敛书师兄已经回家去 
了。”。
　　扶在门扇上的手还没来得及放下，虚笳扯了扯嘴角，道：“总比什么都说穿了却一面都见不着的好 
。”。
　　扶舟一顿，看着转过身面对自己的青衣少年，有十年了吧，六岁时在紫阳山魔障里第一回遇见虚笳 
的时候他就是这副模样，如今丝毫未变——而他自己与弄柳却成了如今的模样。
　　“你找我进来，是想问弄柳的情况？”虚笳问道。。
　　扶舟只当默认了。纵然他去过狐狸庄，也认得路，但他毕竟不是虚笳，可以多年如一日地在暗处偷 
偷注视着心仪之人，况且他自认下凡历劫，与弄柳之间的关系与历劫相比，孰重孰轻，都是需要他自己 
衡量的。。
　　“他暂时没事。”虚笳只见扶舟忽然紧张起来的目光，他摇头道，“我想他大概想出办法了，只是 
还没有开始行动。”。
　　“什么办法？”扶舟追问道。。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他这些天一直陪着折柳，折柳的样子看起来已经好很多了，大概对折柳来说 
，弄柳就是治他最好的药了吧。”虚笳叹了一声，坐在一边的椅子上，道，“他们兄弟两个的关系从小 
就奇奇怪怪的，一个总依赖着兄长，一个虽然关心却老摆出一张臭脸，不知道的人大概不会以为他们是 
兄弟。”。
　　扶舟自然明白折柳对弄柳的态度，那种依赖到近乎完整霸占的心态在每一次折柳看见他与弄柳在一 
起时都表现得淋漓尽致，否则就凭仅仅几面之缘，折柳断不会对他充满敌意。
　　“我说你是打算就这样随了弄柳，还是怎么办？”虚笳试探道。。
　　扶舟眉峰蹙紧，似是没有听见虚笳的话。。
　　“你要是真放心不下弄柳，也就别管你什么天君的身份，将来要真有天谴，弄柳也不会不管你。要 
你觉得飞升重要，也就别再管弄柳的事，保不齐将来你们还得动手，给自己添堵。”虚笳道。
　　扶舟随之一笑，不知是自哂还是笑虚笳，道：“你训起人来头头是道，怎么事情到了自己身上反而 
拖拖拉拉这么久？还是这就是你的解决方法？”。
　　虚笳不想被扶舟取笑了一把，暗叹眼前这人当真不再是过去连话都不会说的傻书生了，道：“你把 
自己的事想清楚了再来笑我吧。”。
　　虚笳也不想多留，起身要走，却又停了脚步，与扶舟道：“如果真觉得不放心，就去山顶石洞看看 
，我觉得弄柳多半会在那里解决问题。”。
　　扶舟的脸色已然变得沉静，待虚笳说完，他正色颔首，便目送那青衣少年化作青光离去。
　　。
　　想了一整夜，终究没能将陪在自己身边十年的那个人从思绪里剔除，不管弄柳说过什么绝情的话， 
即使不为过去信誓旦旦许下的承诺，只是为了这紫阳山，为了防止事态恶化，他也应该上山再找弄柳谈 
一次，而不是谁对谁负气。。
　　扶舟躺在床上，苦涩笑了一笑，回头看着身边空空的位置，以前弄柳就在这里躺过，不管是人身还 
是狐形。。
　　。
　　弄柳没想到会这么快与扶舟再见面，还是在紫阳山山顶的石洞里。他正对着当初由扶舟意外设下的 
封印出神，冷不防身后忽然冒出一个声音，倒真将他吓了一跳。。
　　“没想到有这封印都不能阻止里头那妖物通过血咒出来。”扶舟负手站在弄柳身边，同样仰头看着 
空中浮动的金光。。
　　“我要把这封印拆了。”弄柳道，语调坚定得不容任何人置否。。
　　“什么？”扶舟惊讶道。。
　　“这封印在一日，我就不能进去。”弄柳转过视线盯着扶舟，道，“还请天君动个手，把这封印去 
了。”。
　　“你要进去？进石洞里？”扶舟问道。。
　　“是的。”弄柳疏淡而简短地回答。。
　　“你疯了吗？”扶舟质问道。。
　　“当然不是就这样平白无故地进去。”弄柳垂眼，望向厚重的石壁，道，“原本我想找虚笳帮忙的 
，既然今日天君来了，就请天君出手，我也觉得会更有把握些。”。
　　“你到底要做什么！”扶舟看着弄柳淡漠的神色，心中渐起了恼意，他原想要上前擒住这少年模样 
的人，只是见弄柳及时退开，他便停了脚步，却依旧不死心追问道，“弄柳，你要做什么？”
　　“跟我母亲做一样的事。”弄柳神色未变，淡淡的神色好像是在诉说别人的事。
　　“你明明已经看见了结果，还要重蹈你母亲的覆辙？这根本没有意义？”情绪很明显地被弄柳牵动 
着，此时的扶舟却不想去控制，至少还能做一些防止弄柳白白牺牲的事。。
　　“那是我母亲失败了而已。”弄柳道，“就算我把血咒解了，也不能保证侵入折柳体内的魔性被彻 
底清除，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完完全全消灭这个源头。”。
　　言毕，弄柳已然面向那道石壁，目光坚毅。。
　　眼前少年的脸比过去苍白，也更加清瘦，将五官凸显得更加分明，那双眼睛黑得发亮。
　　“我不会让你去送死的。”扶舟有力地回道。。
　　坚如刚石的目光有瞬间的柔软，伴随着少年嘴角轻微的上扬，呈现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那天晚上跟我说众生性命的是谁？是你吗，席偐天君？”弄柳转过的眉宇间仍旧含笑，只是已染 
了凄凉，“我不要救什么苍生，只希望折柳平安，除此之外，我找不到任何可以确保折柳无事的方法， 
即使最终我跟母亲一样，但那个时候，也许折柳可以找到解决的方法。”
　　“我怎么可能让你就这么去送死？”扶舟箭步上前，一把扣住弄柳细瘦的胳膊，将他逼退道石壁下 
，瞬间缩短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弄柳并不反抗，反而坦然地回应着扶舟急切的目光，道：“难道让我看着折柳慢慢变得乖戾下去？ 
就算我留在他身边，也难保有朝一日要出事，他现在还知道自己是折柳，以后呢？如果真的不能挽回了 
，那我爹娘的牺牲就全都白费了。”。
　　“会有其他办法的。”扶舟的手渐渐搂上弄柳肩膀，慢慢将这少年拉近自己怀里，道，“不会只有 
这一条路，一定可以有其他法子，弄柳，再给我点时间，好不好？”。
　　不管是凡人还是作为天人，他似乎总处在这样一种无力的境地里，面对弄柳所处的境地，他都来不 
及做出合适的反应，尽管他有心想去做些什么，却都显得无能为力。 。
　　搂着自己的双手有些颤抖，弄柳知道是扶舟在害怕，但眼下的情况再不是当初揭穿了他是狐狸这么 
简单，甚至这一回，他也找不出可以安慰扶舟的话来，只觉得不管过去还是现在，总有这样一个人还在 
意自己，就该觉得欣慰了。。
　　感觉到弄柳回应了自己的拥抱，扶舟心中大喜，不禁就叫了一声恋人的名字——弄柳。 

争吵 　　弄柳回到折柳卧房时，看见那少年真一副颓然模样坐在床上，四肢仍被铁索锁着。
　　听见声响，折柳疲惫的目光便落在了弄柳身上，叫了声：“大哥。”。
　　弄柳看着已经清醒过来的折柳，却未说话。。
　　兄弟二人彼此沉默，待折柳又想开口，却听见弄柳严词拒绝道：“不要再跟我提去石洞的事，我不 
想再听见这样的话。”。
　　“不让我进去，如果哪一天我真的再控制不住自己，你准备怎么办？”折柳问道，“我知道你要做 
什么，但我不会让你这么干的。”。
　　弄柳一声不吭地坐着。。
　　“没有两全的方法就只有牺牲一个，当初是我自不量力以为靠血咒可以有所制止，却被那妖物趁虚 
而入，如今你还有什么好犹豫的？难道把族人交给我，你真的放心？”折柳稍带质问的口气道。
　　“如果我会听你的，怎么能拖到今天？”弄柳的眉眼瞬间冷却下来，从床边站起，道，“真解不开 
我便一直这样锁着你，直到找出解决方法的那一天。”。
　　“你怎么这么固执！”折柳勃然大怒，捆缚住四肢的铁索因为身体忽然的动作而发出声响，将正欲 
离开的脚步喝住。折柳看着兄长，恳求道：“大哥，我不光为了你，也有紫阳山里我们的族人。与其让 
我这样下去，最后让你不得不亲手杀了我，为什么就不能让我进去石洞试试，就算再也出不来，也能让 
我做最后一点努力。”。
　　弄柳默然不语。。
　　“虽然过去你抛下过大家执意留在扶舟身边，但没次你从书院出来都会首先把族里的事都处理掉， 
这就是为什么这么多年就算有人对你不满，但还依旧称你一声少主的原因。”折柳恳切道，“你一定要 
进石洞我确实拦不了，但我管不来那么多人，与其将来闹出乱子，不如让我做点我能做得来的。” 。 

　　弄柳始终保持着沉默，直到折柳这番话后许久，他才问道：“说完了？”
　　折柳愕然。。
　　弄柳抬眼盯着不知所措的红衣少年，忽然出手一掌打在折柳肩头并迅速扣住。
　　折柳闪躲不及，肩头虽然受了一掌，他吃痛闷哼了一声，最后却觉得有一股真气缓缓涌入体内，将 
他连日来四肢的疲软感受都驱散开。。
　　“大哥？”。
　　弄柳将自己的内息灌入折柳体内，而后一拂袖，原本缚在折柳四肢的铁索就此消失。
　　“虽然解了你的铁索，但你体内要害依旧被我用法力封印着，这些天把你困在房内也闷了，是时候 
出去走走，记得一旦觉察到不对就马上过来找我。”弄柳愁色不减，这就转身离去。
　　。
　　坐在书桌后头的少年看着桌上那本封面陈旧的书册，他研读了许久才领悟出来的解救之法居然是要 
牺牲折柳——血咒虽然功效强大，但并无解法，若遇反噬惑神智被控，只得摧毁其源，换而言之，就是 
有一方必须死。。
　　弄柳原本可以很坚决地将折柳身上的血咒转移到自己身上，而后跟当年生母那样进入石洞之中，但 
就这样进去了，倘若依旧不能彻底净化石洞中的妖物，最后只会助长其功力，现如今的情势便是当初生 
母失败而被吞噬的后果。。
　　或许依旧需要寻求扶舟的帮助，天法之道清净出尘，比起他们这些歪门邪道必然有更大的功效。
　　就当是暂时违背了当初与庞华的约定吧，一切等将石洞的事彻底解决了，他再与扶舟彻底做个了断 
。。
　　。
　　红光还未落入紫阳书院，弄柳就已觉察到与自己相似的气息出现在书院内——是折柳。
　　弄柳暗道不妙便即刻前去扶舟房中，折柳果然在场，只是不似他想的那般折柳会对扶舟出手——就 
凭扶舟附近的法力，大概折柳也不会是这书生的对手，不过是他多心罢了。
　　见弄柳前来，扶舟自然欣喜，只是想起方才折柳与自己说的解咒之法，他便知道弄柳是因此才陷入 
两难之境的。。
　　“我不是说过我会想办法的吗？”弄柳向折柳斥道。。
　　“要能想出办法，你就不会站在这里。”折柳转而看向扶舟，尽管眼中依旧带着敌意，却也因为有 
求于人而放低了姿态，道，“我与天君说的是最快也是最有效的解决方法。”
　　“不可以！”弄柳即刻反驳道，扣起折柳手腕道，“你马上跟我回去！”
　　折柳挣脱道：“大哥，现在就差请天君把那道封印解开，我就能进去。你不说，我代你说，我说过 
了，这不光是为了你。”。
　　“不用解释！”弄柳下手更重，拽着折柳就要离开。。
　　手背上忽然覆来的温暖教弄柳一个激灵，他甚至在这样一个瞬间不敢抬头去看已经站在自己跟前的 
扶舟，只别过头道：“这是妖界的事，天君不宜插手。”。
　　“倘若是祸害到其他人呢？”掌心感受着扶舟手背的微凉，扶舟低眉睇着眼前少年的侧脸，劝说道 
，“血咒是折柳立下的，只有他去解才最彻底最干净。”。
　　“你懂什么！”弄柳霍然吼道，盯着扶舟的双眼似是充了血一样发红，道，“我不知你上一世经历 
多少苦难才修身成仙，只这一世，你无父无母，没有手足兄弟，就不够资格说这样的话！折柳是我的弟 
弟，我绝对不会允许他就这样去送死。”。
　　“我是无父无母，难道我就无情无义？”扶舟渐渐握紧掌中的手，看着弄柳带着指责与不屑的目光 
竟激动起来，道，“如果我只是为了解石洞之困，可以马上带折柳上山，解开我设的封印让他进去，你 
以为我现在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
　　彼此都带着不肯退让的坚持，教过去两人之间的温情变得入是虚幻，还是那张脸，却仿佛再不是当 
初那个人，一个笑得柔和叫着扶舟师兄，一个憨憨傻傻喊着弄柳师弟。。
　　折柳看着扶舟与弄柳两厢对峙，他只将手臂从弄柳手中抽了出来，道：“我意已决，天君，不用管 
我大哥。”。
　　“我说不许！”弄柳道。。
　　“从小你就没有怎么管过我，作为一个兄长，你无疑是失败的，所以现在，我也不用听你的。”折 
柳毫无畏惧地看着弄柳此时怒极的眉眼，只淡漠道，“天君，防止我大哥中途干扰，有劳你了。”
　　折柳这话才说完，弄柳便觉得从右手处忽然蹿入一道真气道体内，刹那间将整个身体都冰封住一般 
，再动弹不得。。
　　“扶舟！”弄柳这才发现，扶舟一直都没有松开握住他的手。。
　　扶舟只将弄柳抱住，带着歉意道：“我知道你会因此恨我，但如折柳说的，这样做最快也能减少牺 
牲。”。
　　弄柳却未再看舟一眼，只盯着一旁的红衣少年道：“你疯了！”。
　　折柳坦然面对弄柳此时锐利的目光，苦笑道：“是的。”。
　　待扶舟将弄柳安置去床上，他便与折柳一同去了紫阳山山顶的石洞。。
　　。
　　金、红耳光在视线中迅速消失，房内一切就又恢复了夜里应有的安静，方才的争吵仿佛从未发生， 
扶舟握住他手时的温暖也好像是假的，只有折柳离开坚定却显得凄凉的目光才是真的。
　　他不该一时心软就把折柳放出来，更不该因为扶舟一句看来激动的质问就在刹那间乱了方寸。过去 
扶舟总说自己没用，帮不了他，然而事到如今，最帮不上忙的似乎是他，甚至还企图破坏。
　　弄柳自嘲地笑了一声，躺在过去自己睡过的扶舟的床上，看着幽光中房梁的隐约轮廓，慢慢合上眼 
，试想着，等扶舟再一次回来，他的身边是不是会出乎意料地还站着那红衣的少年，告诉他，一切都顺 
利结局了，不用赔上性命。。
多年之心 　　夜色中原本安宁的紫阳山忽然又开始地动山摇。。
　　剧烈的震动教躺在床上的弄柳觉察到出乎意料的危险，房外顿时传来的喧闹生将夜里的寂静彻底打 
破。。
　　被扶舟封住浑身法力的少年虽然心头焦急却依旧只能跟木头一样一动不动地躺在床上，走廊里凌乱 
的脚步声，从楼上转移到楼下的人声，外头一直都没有停息的树叶沙沙的响声，始终绕在弄柳耳边。。 

　　屋内突然闪现的金光教弄柳知道是扶舟赶了回来，只等身上的法术一消除，他便即刻抓住扶舟问道 
：“怎么回事？”。
　　“你先跟我离开这里。”扶舟说完，便带着弄柳离去。。
　　。
　　震动在稍后渐渐平息，然而紫阳山山顶又是一柱红光直冲天际，比之前那次更加汹涌。
　　落在碧波潭边的两道身影同时望着满是煞气的红光，月夜下那光柱犹如倒灌九天的血色瀑布，气势 
汹汹。。
　　“虚笳应该正在书院里。”扶舟纵然忧心，如今却只是坐在水潭边的大石上。
　　“到底怎么回事？”弄柳追问道。。
　　扶舟面色凝重，道：“折柳骗了我们。”。
　　“什么意思？”就算红光冲天，他却依旧看不清扶舟的神色，那人的眉眼陷在树影中。
　　“他根本没有把体内的魔性压制下去，不过是设计让我把石洞外的封印的解开，他好将洞里的本源 
放出来。”扶舟闷哼了一声。。
　　“你受伤了？”弄柳关心道，将阻在两人之间的柳条挥开，看见了扶舟忍痛的表情，道，“折柳动 
的手？”。
　　“他趁我快要解开封印的时候把我打伤，我知道已经来不及阻止他，便立刻回了书院先把你带出来 
。”扶舟道。。
　　“你是怕折柳找去书院，连累了其他人吧。”弄柳苦笑道。见扶舟沉默，他便转身，却被身后人拽 
住，他却不回身，只道：“你还想怎样？”。
　　不待扶舟回答，山顶那根红柱便消失不见，却同时有道强劲气剑朝碧波潭而来。
　　弄柳即刻将扶舟推开，自己也连退数步，见草丛间霍然蹿出一道红光，他便即刻飞身扑了上去，将 
试图攻击扶舟的红光格开。。
　　刚劲的气息瞬间变得软绵无比，弄柳只觉得推出的手掌被那股力道缠住，而后真个身体便都陷进这 
样一股难以突破的绵柔之力中。。
　　扶舟待要出手去就弄柳，却见平地隆起一阵白雾，待他挥去，碧波潭边水色映月，早已不见了那少 
年身影。本要追去，然而在石洞中被折柳一击所伤甚重，现今他已施展不得法力，只有作罢。
　　。
　　紫阳山深处白雾缭绕，弄柳被虚空中的那只手一甩，便丢去了漫长的草丛间，待他抬首，只见浓雾 
中缓缓走来一道身影，浑身散布着阴霾。。
　　弄柳要起身，却被浓雾中的少年出手阻止，两人对过几招，弄柳不敌，单手被反剪在身后，下颔被 
那人钳住，竟没了还手之力。。
　　“折柳！”余光中还能看出些折柳的模样，弄柳又扭了身子试图挣脱身后的牵制，却徒劳无功。
　　“我的戏演得还不错吧。”阴鸷的少年慢慢滑下钳住弄柳下颔的手，落在弄柳颈间，稍加用力地掐 
了下去。听见弄柳一声闷哼，他只笑了一声，道：“当时你跟我说，不会再去找扶舟的，你还记得吗， 
大哥？”。
　　那时折柳还被弄柳用铁索缩着，但神智已经有所清醒，兄弟二人有过交谈，也都在试图寻找出解围 
之法。。
　　“我的要求不多，只要你别再去见扶舟，我就一定可以克制住身体里那个声音。”折柳拽着弄柳的 
手又加了些力，促使弄柳为了减轻因此带来的痛苦而向前挪了挪身子，他却就此将弄柳压去前头的粗壮 
树干上，依旧扣住弄柳咽喉，暗狠道，“结果你还是去找他了，我在玄光镜里，把你们俩在石洞中的事 
都看清楚了，大哥，你骗我。”。
　　弄柳没想到折柳在那样的时候依旧可以施用使用玄光镜的法术，难道就是那天他跟扶舟在石洞里的 
情形被折柳窥伺到了，才促成如今的局面？。
　　“为什么你的态度突然变了？过去你都不管我的死活，我以为自己下了血咒，也不过是被你丢进石 
洞，死就死了，也好过看你一世白眼，看着你跟扶舟有说有笑。偏偏你又在这个时候说要救我？大哥， 
你到底在想什么？”折柳的眼底的凶光渐渐变得柔和，只是掐着弄柳脖子的手却在这样软化的口吻里更 
用力地往下按，“你每次都在关键的时候后悔，当初继任组长的时候，你抛下了所有人去见扶舟，现在 
却不顾扶舟说要救我，你的好来的太快，我都不相信这是真的。”。
　　弄柳体内被折柳输送着某种真气，迫使他如今根本做不出任何还击，只能这样听着折柳继续说下去 
。。
　　“我以为我能认命，当初帮你从蜃怪手里把扶舟的魂魄抢回来的时候我已经认了，就算拼了这条命 
，我也没有后悔，但你居然跑回来照顾我。”折柳凑近弄柳耳根，道，“你这样的行为，太让我误会了 
。”。
　　“那是你自己多心，我对你，从来都不过骨肉兄弟之情。”折柳漠然道。
　　“你是知道我多心，所以从小就刻意疏远我的吧。”折柳几乎贴着弄柳的侧脸，温顺得一如兄弟两 
人还未化成人形时依偎在一起的样子，道，“自从你发现我的多心之后，你就变了，变得严厉冷漠，甚 
至为了躲开我，你就逃去了山下。大哥，如果你不避着我，就不会经常下山，不下山，就不会被人偷袭 
受伤，也就不会遇见扶舟了，是不是？”。
　　“这跟扶舟没有任何关系。”弄柳并不抗拒此时折柳过分亲昵的行为。。
　　“大哥，答应我，真的别再接近扶舟了，他是天人，我们是妖，道不同不相与谋，别把自己害了， 
我是为你好。”折柳整个身体都快贴去了弄柳身上，留恋地埋首在兄长颈间，神色舒缓，道，“咱们还 
跟过去一样住在山里，跟族人们一起，不招惹外人了，好不好？”。
　　“族人？庄子里被你杀了的族人还少吗？别以为我不知道自从被那妖物侵入思想之后，你亲手残害 
了多少无辜的族人，不过是一直没有拿你的罪罢了。”弄柳冷笑道。。
　　折柳却仿佛没有感觉到弄柳对待自己冰冷的态度，依旧蹭着弄柳的脖颈，听见兄长说完了，忽然一 
口咬了下去，抬眼看着弄柳立时蹙起的眉，再悠悠松开，吻着被自己咬过的地方，道：“我不要你救， 
现在这样就挺好。至少，你不再是我的对手。甚至在扶舟恢复之前，我也可以要了他的命。”
　　心底为之而起的一阵涟漪依旧掩盖在弄柳淡淡的眉眼之下，对此不置一词。
　　身体忽然被翻转，兄弟二人面面相对，折柳的鼻息近在眼前，比以往阴沉乖戾，已然不再是过去的 
那个少年。。
　　“大哥，你再也逃不掉了。”折柳凑近抿紧的薄唇，道，“我也不会再让你逃了，如果早知道这样 
做能留住你，我绝不会等得这么迟。”。
　　一语毕，弄柳便感觉到唇上贴来的炽热，没有扶舟曾经的温柔，只是一味的抢夺与霸占，好似宣泄 
多年来心底的怨愤。。
嫉妒 　　扶舟一路跌跌撞撞，好不容易快到书院门口，还未踏上石阶，便见虚笳已在等候，不待他出 
声，那青衣少年见了人便急匆匆过来，问道：“弄柳呢？”。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扶舟颓然道：“被折柳带走了。”。
　　虽在虚笳意料之中，却依旧令他有些惊讶。看扶舟面色欠佳，又下盘虚浮，虚笳深知扶舟是受了伤 
，便要扶他回去歇息。。
　　“紫阳山里妖雾太重，我现在的法力掐算不出他们究竟去了哪儿。”走到大门口，扶舟扶着门框靠 
过去，顿了片刻调整气息，才缓缓问道，“书院里没事吧？”。
　　虚笳摇头，道：“这种情况不是第一次，所以没出大乱子。”。
　　一路回来几乎耗尽了扶舟所有的力气，如今他只觉得疲惫袭来，身体使不出力气，就只好这样先靠 
着门框。。
　　“你看起来伤得很重。”虚笳关心道。。
　　扶舟未答，只抬头望着夜间疏星，良久后，才牛头不对马嘴地说了一句：“希望他别做傻事的好。 
”。
　　虚笳愣了愣，而后讪笑道：“就算他现在想做，折柳怕也不会让他动吧。”
　　扶舟默然，丝毫没有与虚笳开玩笑的心情，依旧那样抬着头，目光像是穿过天幕一样，有些空茫， 
却其实一直心绪翻涌。。
　　天际星光暗淡，偶尔闪烁，有些像弄柳过去朝自己笑时的样子，扶舟不由扯动了嘴角，又忽然记起 
方才在碧波潭边最后看见的弄柳的神情，少年眉眼里瞬间闪过的坚决，教他心头一震，那仿佛是下了个 
什么决定，在那样一个时刻蓦然敲击在他心上——该是他把握不住的东西，兴许在不久的将来就会失去 
……。
　　。
　　紫阳山魔障深处，经历过一场近乎掠夺的缠吻之后，弄柳眼底蒙着一层水汽，微白着脸色与还靠了 
大半个身子在自己身上的折柳道：“我累了，带我回去。”。
　　“我知道你现在心里远没有表面上这么淡定。”折柳从眉眼到言辞，无一不表现着得意。
　　弄柳确实被压得不太舒服，只是他刚想抬肩膀，就被折柳按住，无奈之下，他只得维持这样的姿势 
，道：“最多不过兄弟睨墙，你都不怕，我这个当大哥的又何惧之有？”。
　　弄柳眼里的淡漠与不屑教折柳不由暗暗咬牙，心头蹿涌起的怒意爬上眉梢，也逐渐将那双跟弄柳像 
极了的凤眼染红。。
　　弄柳见折柳不动便想将人推开，却被少年一把扣住手，随后拂袖，两人便就此不见了踪迹。
　　。
　　自此之后弄柳就形同被软禁一般，虽然在山庄中行走自如，但法力几乎都被折柳封住，可以说，如 
今庄子里但凡有一点功力的人，都可以要了他的命。。
　　折柳并未再为难弄柳，在旁人眼中，他们从过去关系淡薄的兄弟忽然就变得兄友弟恭起来。过去总 
是面如结霜的少主现今见了人多是带着笑意，那笑容柔和温暖，正似三月春光一般，而过去顽劣的二少 
爷越发稳持。只是在他回来之后，庄子里，总是莫名其妙地少了人。。
　　这晚弄柳回到房中，才点上灯，就见折柳不知何时已经坐在床上。。
　　作为狐狸的天性，弄柳立刻注意到了弥漫在屋里的淡淡的血腥味，不用想也知道是从哪来的，他只 
镇定地将火折子灭了，落了座，道：“以后杀了人别立刻就来我这里，这股味道我闻不惯。”
　　“自己人的味道，你怎么会不习惯呢？”折柳日渐阴枭的眉目在此时烛光的映衬下跟带着森森的气 
息，只是如今说话还有些云淡风轻，“听他们说，你近来的变化很大，让所有人都很惊奇。”
　　“十年了，早习惯了。”弄柳不知从哪里拿出一根细针，在烛火里来回地拨弄，像是玩耍一样，也 
全然不将折柳放在心上，道，“没事的话，你就回去吧。” 。
　　折柳自口中吹出一口气，那烛火就瞬即灭去，同时弄柳感到被人揪着衣襟从椅子上拽了起来，他却 
依旧泰然相对。。
　　“我可以不等把庄子里的人都杀干净了就去书院，就算有扶舟跟虚笳，书院里那么多人，他们也不 
可能都保住。”折柳狠声道。。
　　“如果我就这样留在你身边还不能阻止你杀人的欲望，那你有什么理由让我相信，你把自己弄成现 
在这副样子是为了留住我？”弄柳冷笑一声，“我当然相信你可以对任何人出手，因为你早不是折柳了 
。”。
　　将弄折柳的手从自己身上掰开，弄柳始终那副临危不惧的模样——或者说是再也无所担心跟害怕— 
—在扶舟告诉他，是折柳设计放出破坏封印的时候起，他便已经没有了过去的顾忌，一个已经不懂得压 
制，甚至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折柳，无可救药。。
　　“所以我说你的态度总是便得让人捉摸不透。”折柳忽然从身后将弄柳抱住，贪婪迷恋地嗅着兄长 
身上的味道，像是沉醉了一样，道，“我讨厌看见你对别人笑，因为我已经很久没有见过你用这种表情 
对我了。以前我偷偷去看你，却见你跟扶舟有说有笑的时候，我就恨不得咬死那个人。”
　　“你现在也可以去，我拦不了了。”弄柳没有反抗。。
　　“我想，我现在不用咬他，他也不好过。”折柳在弄柳耳畔来回蹭着，道，“大哥，等扶舟再也不 
会存在在这个世上的时候，我们就从头开始吧。”。
　　弄柳异样的神色在幽光掩映下没有被身后的少年察觉，尽管心底因为折柳的话而不再平静，他将软 
肋再一次展现在折柳面前——虚与委蛇的事他做不出来，这些天在庄子里的行为也只是因为他忽然想念 
起过去在书院的日子。。
　　“在石洞里的时候，我看准了机会出手的，趁机打在了他的命门，想来不光是身体，连仙根都有了 
损伤，这几天虚笳都没有上来探虚实，一定也在为他奔命，好将伤养好了，再一块儿来救你。”言辞间 
的阴冷教折柳看来令人不寒而栗。。
　　弄柳没想到折柳出手会这么重，心底暗抽一口冷气。。
　　“那天是他跑得快，我又想快些把石洞打开才没去追，否则，我一定会提着他的首级去接你回来的 
。”折柳搂在弄柳腰间的手更紧了一些，道，“大哥，就这样留在我身边吧，我保证，一定会比扶舟做 
得好。”。
　　“你何必处处跟他比？”弄柳道。。
　　“你心里头最重要的那个人，我能忽略掉吗？”折柳感受着身前人的气息，越发沉浸其中，不由便 
想去吻弄柳耳根，将这人拥得更紧。。
　　弄柳趁机扣住折柳手腕，扯出身后怀抱，道：“且不说扶舟是不是必死无疑，就你这双连血腥味都 
还退干净的手，我就没有任何兴趣。”。
　　才甩开的手又被折柳抓住，弄柳却不反抗，这近乎乖顺的行为跟其实强硬的拒绝的态度，在弄柳身 
上形成太过鲜明的反差。。
　　“我真的猜不透你到底在想什么？受了威胁的人还一副这么恶劣的态度，你是真的什么都不在乎？ 
”折柳眯起的双眼里露出锐利阴恻的光来。。
　　弄柳对此不止一次，仅仅是留给折柳一声听不出任何情绪的笑声，仿佛滑过夜空的流行那样迅速， 
而后道：“我确实累了，没有法力的人，不能跟你这种一闻到血腥味就亢奋的人比。”
　　幽暗中的那双黑瞳闪亮，毫无畏惧甚至带着玩味的眼光教折柳恼怒却无可奈何，是以便愤然离去。 
。
　　直到门扇被人用力地关上，一直在幽光中挺直的脊梁才渐渐委顿下来，那一声绵长而无力的叹息促 
使着弄柳跪坐在地上。当面的冰凉透过淡薄的衣衫传来，耳边回荡着方才折柳的话——扶舟的伤势不知 
是不是真的那么重，他现在也不方便联系虚笳——还有因为他一时疏漏而被折柳杀害的族人们，将来他 
必定将这债还了。。
　　“扶舟……”寂静里幽然而出的名字飘忽虚幻，随着缓缓落下的眼睫，与那带着疲惫的目光一起最 
终消失在再没有声音的房间里。。
兄弟手足 　　山庄里从未这样平静，静得除了自己跟折柳，再让弄柳感受不到其他人的存在。
　　这几日，原本还会在园子里进出的侍者忽然都不见了，种了花草的园子虽然不受外界四时干扰，季 
季长青、花团锦簇，却因为四下太过安静，这种无声的热闹显得异常诡异。
　　弄柳出门之后便听见远处传来一声惨叫，虽然声音几乎快听不见，但他依旧可以凭借敏锐的听觉辨 
别出声音的源头，从而立刻追去探看。。
　　除了庄园的入口被折柳设过结界之外，庄内对弄柳来说都是畅通无阻的。
　　此时无人的大宅子里就有弄柳单薄的身影快速穿行，这比在最初他回来庄子的时候更要阴森，尽管 
那时折柳已经身中血咒，已经暗地里残害同族，但原没有现在这样猖狂——至少那时候庄子里还有好些 
人走动。。
　　终于寻到声源处，弄柳不由为之惊愕，不过三丈见方的小园子里，竟然躺了无惧尸体，有男有女， 
显然都是庄子里的侍者，而还有最后一个活口，正被折柳钳制在身前，咬着脖子不放。
　　奄奄一息的侍女还在做着最后的挣扎，见弄柳就站在不远处，遂朝少主伸出了手，因为太过用力而 
使手指呈现出诡异的扭曲，却在折柳口中的尖牙刺入血脉深处的一瞬间而颓然垂下，双眼睁着，已然失 
去了生机。。
　　血腥气让还抱着侍女的少年整个兴奋了起来，他只将已经无力的尸体更紧地搂抱在怀里，将尸体里 
还残留着的温度的血液吸纳入自己身体。。
　　温热的液体通过喉口滑入体内，似的他整个人都亢奋不已，一直到怀里的尸体迅速干瘪下去，他才 
无趣地将尸体抛开。。
　　看见站在几步外的弄柳，折柳并不感到意外，尽管这会儿他眼中的凶光跟残在嘴角的血迹都十分清 
晰，他不过做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道：“这次没注意，让你亲眼看见了。”
　　弄柳的眼波没有丝毫变化，看着已经死去的族人，也没有怜悯的意思，道：“把你嘴上的血擦干净 
。”。
　　见兄长转身离去，折柳便跟上前，再开口的时候，唇边的血迹已然被清除，道：“口口声声把族人 
挂在嘴边的你，看见这种情况，居然无动于衷？”。
　　“在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我为什么要去管别人？”弄柳见折柳要伸手牵自己，他只往旁边走了两步 
，道，“我说了，我对杀过人没有清理干净的人没兴趣。”。
　　折柳露出个不知是满意还是讥讽的笑容，偏偏靠了过去，盯着弄柳疏淡的眉眼，道：“我看你这副 
气定神闲的样子，是不是故意在拖延时间？”。
　　“我现在每天都有很多时间，确实有的拖。”弄柳道。。
　　折柳欣赏着眼前总像是结了霜的脸，道：“我发现，我喜欢看你这样的表情，这才是我的大哥，虽 
然……”。
　　折柳忽然伸手捏住弄柳下巴，迫使他面对自己，如同胜利者宣布自己的战果所得一样，道：“我依 
旧讨厌你总是对别人笑这件事。”。
　　弄柳将那只有力的手打开，嫌恶道：“这本来就是我对你的态度。”。
　　见弄柳走开，折柳却没再追上去。。
　　一旁花圃里忽然传来声响。。
　　“什么人？”弄柳问道。。
　　之后便有一个看来年纪很小的孩子哆嗦着从花丛后面站出来，不敢抬头去看弄柳，只颤着声道：“ 
见过少主……二少爷……”。
　　这孩子看着眼生，弄柳便问道：“你是谁？怎么跑这儿来了？”。
　　“我……我出来找姐姐的……她已经两天没回房了……我……”见弄柳朝自己过来，孩子怕得立刻 
跪去了地上，连声道，“少主恕罪，我不是故意要打搅少主跟二少爷的……”
　　弄柳只矮身在那孩子跟前，宽慰道：“没有要怪你的意思，别怕。”。
　　看着孩子已经吓得含泪的双眼，弄柳微笑着拿出帕子递给孩子，道：“你叫什么名字，你姐姐又叫 
什么，我带你去找好不好？”。
　　从来都听说弄柳少主不好亲近，忽然听见身前少年这样说，孩子吓得连夺眶而出的眼泪都忘了擦就 
这样直愣愣地盯着弄柳——这眉眼真好看哪，像是经人一笔一笔细心画出来的一样，笑得也温和，哪里 
就是别人说的冷峻呢。。
　　弄柳轻拍了拍孩子的头，便站起身去牵孩子的手。。
　　只是不等弄柳去抓住那孩子，他的手便被折柳拽住，随后身子被甩去了一边的墙根。
　　脊背撞在坚硬的墙面上，还来不及缓解这样的痛楚，身前便压来一道黑影，折柳的声音在与他近在 
咫尺的地方传来，道：“我说过，我不喜欢看见你对别人用刚才那种表情。”
　　“别人？那是别人吗？”弄柳目光越过折柳肩头再去看刚才那孩子站立的地方，早没了那小小的身 
影，“谁这么大胆，这个时候还在庄子里乱跑？”。
　　反问却是陈述的语气，弄柳无所谓地笑了笑。。
　　原本扣在弄柳肩上的手立刻锁住他的咽喉，折柳听着兄长那类似嘲讽的笑声，心头就似被点了一把 
火。如果连日来他克制住所有因为弄柳的冷淡而带来的愤怒，那刚才弄柳明知忽然出现的孩子不过一道 
法术却仍不吝啬自己的笑容温柔以对，就足以让他将压抑的火气一次全部爆发出来。
　　“把我惹急了，就算是你，我也不会手软！”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那样，一个字一个字都被 
狠狠地磨过，带着刺。。
　　“我只是让你明白，各人各有所得，该是你的，不会多，不会少，不会变。”弄柳全然无视折柳的 
威胁。。
　　眼前这双不曾因为连日软禁与胁迫而有半分妥协的眼眸依旧平和冷淡，任凭他做出怎样的举动，还 
跟过去一样，只是少了当初身处上风时不容人置否的决断——他被铁索捆缚时，兄长表现出的关心与温 
柔也好似梦境一样在真相被揭穿之后一一破碎。。
　　是弄柳骗他才变成这样的！用着冠冕堂皇的理由跟扶舟见面，在石洞里两人那么亲密的举动，将弄 
柳所有的言辞都印证成了谎言。那一刻弄柳的柔弱是展现给扶舟看的，从来以强势的态度出现在自己眼 
前的兄长竟然会在旁人面前有那样无助无奈的神情，他能不恨不嫉妒吗？
　　越想越难以容忍眼前人对自己淡漠的态度，折柳死死盯着弄柳，目光在那张清俊秀美的脸上流连， 
内心生出的某种欲望越来越强烈，试图将一直梦寐以求的愿望实现，即使现在还不是那么彻底。
　　感受到折柳眼里呈现出的血色，汹涌地翻滚在已渐渐变成赤红色的眼瞳里，弄柳旋即微微一笑，在 
折柳错愕之间趁机挣脱开这人的钳制而立刻捧住与自己极其相似的脸吻了上去。
　　意外的亲吻让折柳措手不及，被弄柳猛然反压的身体并没有多少抗争便贴在了身后的石柱上。柱身 
的冰凉与口中热烈的缠吻形成鲜明对比，折柳花了一些时间适应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随后便沉浸在激烈 
的口舌交缠之中。。
　　弄柳几乎将整个身体都压在了折柳身上，探入折柳空中的舌不断挑逗着他的，卷起折柳的舌尖不教 
那人躲开，始终占据着主导地位，一如过去他对折柳的掌控一样。。
　　贴在一起的身体远没有口中的吻那样带着你死我活的味道，折柳一面享受着兄长莫名其妙的吻，一 
面缓缓伸手将弄柳抱住，彼此相融合的气息里间杂着从口中溢出的低低呻|吟，暗示着此间逐渐弥漫在 
两人之间的欢愉，伴随着吻的深入而慢慢被放大，越发真实。。
惜命 　　压着自己的身体在越发明显的呻|吟身中放松了戒备，折柳趁机将弄柳按回到石柱上，试图夺 
回这些日子以来的主动权。。
　　弄柳没有反抗，两人依旧紧紧贴合在一起。。
　　缠绵热切的吻几乎盖去了折柳所有的理智，一味沉湎在此时此刻的欢快里，尽管口中忽然弥漫开血 
腥味，他也只当是于弄柳彼此动作激烈而造成的结果。。
　　渐渐浓稠的腥甜充斥在口腔里，折柳的舌依旧被弄柳牵引着交缠在一块，待他觉察到不对劲的时候 
，身体已经被弄柳紧紧箍在怀里，甚至想要停止这样的亲吻也没有办法。。
　　明明已经封住了弄柳的法力，现今折柳却觉得身体周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制着，口中漫散开的血 
腥味从喉口一路直达体内五脏，席卷着肺腑，冲入四肢百骸。。
　　企图逃离而失败的少年发出痛苦的闷哼，折柳瞪大了双眼却看不清此时依旧合着双眼的兄长，口中 
原本搅动得毫无章法的舌头如今像是正在进行某种仪式一样，有规律地动着。
　　身体内像是被狂风卷过一样抽离了大部分的力气，折柳惊恐地挣扎着，却无济于事，环住他的双臂 
收拢得越来越厉害，像是在寻找承受痛苦的依凭。。
　　折柳没有发现身后的手摸出了一根水草，紧紧握着，细长的草叶瞬间便化成了灰，而随后，便有青 
、金两道光线落入庄园里。。
　　弄柳终于将身前的少年推开，恰推在虚笳怀里，而他则无力地倒向一边，被扶舟扶住。
　　“把他带回房绑起来。”弄柳说完便兀自喘了几口大气，身体虽然靠着扶舟，却伸出双手，道，“ 
把我也捆起来。”。
　　扶舟只觉得怀里多少年轻飘飘的，不由担心道：“弄柳？”。
　　弄柳双手并在一处对扶舟，费力命令道：“捆起来！”。
　　。
　　与其说是捆，不如说是跟当初对待折柳的时候一样，弄柳的四肢都被铁索锁着，而那铁索上，被施 
了法。。
　　扶舟看着床上面色苍白的少年，除了不舍大概还有想要大声去质问的意思，但眼前弄柳神色平静， 
低垂着眼，像是困极了，想要睡去。。
　　“弄柳？”扶舟伸手过去想要拉弄柳，但见那少年机敏地将手缩了回去，他便没了动作。
　　“我说过不会让折柳就这样去死。”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多少，弄柳弓着身子坐在床上，目光空茫 
没有什么焦距，“只是还连累了好些无辜的族人，罪责难逃了……”。
　　自嘲而苦楚的一抹笑意在少年清瘦的脸上浮现。。
　　扶舟只将这神情看在眼里，那晚在碧波潭边将当初虚笳交给他的联络水草给弄柳时，他不是没有过 
担心，甚至已经料定了会有现在这样的结局，但他根本无法阻止，因为那时他的伤，已经不足以支撑他 
对弄柳的决定做出任何的反对行为。。
　　虽然没有了法力，但作为山精的内丹还在，只要收到适当的刺激，可以直接通过内丹来使用某些法 
力。面对折柳，弄柳只能一击即中，所以他寻找着最恰当的时机来完成这次血咒的交接，在彻底激怒了 
折柳、攻破所有设防的时候，一举将原本设立在折柳身上的血咒转移到自己身上，一并还有那股噬人心 
神的魔性。。
　　“接下去要怎么办？”目光落在灰败的脸上，扶舟紧张地盯着眼前的少年。
　　“先回石洞吧……”。
　　“不可以！”扶舟立刻反驳，霍然从床边站起的动作教他还未痊愈的身体有些受不住，便闷咳了两 
声。。
　　“看来折柳确实把你伤得很重。”弄柳睇着扶舟，淡淡道，“你现在的身体，也不适合再下去封印 
吧。”。
　　“我不会让你这么做，也不允许你这么做！”扶舟想要上前拥住这少年，却见弄柳赶忙退开，半弯 
起的身子僵着，伸出一半的手也一直都没有放下。。
　　“我现在还能清醒地跟你说话，等再过一些时候，我可能变得比折柳更疯狂，也许不管是谁都会毫 
不犹豫地下手。我找你来不是听你说教的，是你必须按照我说的去做。”方才的失落在此刻被坚决取代 
，弄柳抬头看着昔日的恋人，没有半分做出让步的意思。。
　　事到如今，他才能体会到当时弄柳一心要就折柳的心情，面对于自己而言这样重要的人，谁能眼睁 
睁他去送死呢？一千个一万个理由都应该是用来保住这条命，而不是简简单单的绝杀，就让彼此分离的 
。。
　　只是愤恨又能怎么样？似乎除了死亡，再没有其他的办法。。
　　“能帮我把虚笳叫进来吗？”弄柳道，将视线转下，不再去看眼前这张教他有所留恋的脸庞。
　　扶舟颓然，只好默默离去。。
　　。
　　虚笳进屋听见弄柳的第一句话就是，折柳怎么样了。他坐去床边，看着好友如今狼狈虚弱的模样， 
叹了一声，道：“看样子是没事了，刚才消耗太大，这会儿还没醒过来。”
　　弄柳放心地点了点头，两人之间陷入片刻沉默，稍后他才道：“扶舟的伤很严重吗？”
　　“总之不轻就是了。”虚笳摇头，道，“我也以为他被折柳伤得大概就这么没命了，那么一躺，就 
是连着两天没有醒，气息又很弱。他一个神仙，我可不敢胡乱输功给他，万一适得其反，你这只狐狸不 
要断了碧波潭所有的草子草孙们。”。
　　弄柳为之一笑，气氛也随之轻松一些。。
　　“后来他好不容易醒了，开口第一句就是叫你的名字，谁应得了他。又过了两天，他能说话了，我 
就按照他说的，把他那个神仙朋友找了来。”虚笳想起当时扶舟险些与庞华争执起来的情景就一阵感叹 
，道，“你为了折柳不惜命，但有没有想过为了扶舟惜命呢？”。
　　“什么意思？”弄柳困惑道。。
　　虚笳喟叹了一声，道：“这事不应该我在你们中间转达，你要想知道就自己去问他。”
　　弄柳抱膝坐在床角，似没在听虚笳说话。。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虚笳关心问道。。
　　“现在还好，就怕时间长了，我会克制不住。”弄柳凝神思忖着什么，正想开口与虚笳说话却欲言 
又止。。
　　虚笳神色渐渐凝重，道：“明明知道接下去要怎么走，但却没人愿意走。”
　　“是我自己一开始闯下的祸，现在让我来解决，不是正好吗？”扶舟道，“要你多替我照顾折柳了 
。”。
　　“他只别恨我跟你狼狈为奸就成。”虚笳笑道。。
　　“你非狼，我非狈，成不了奸的。”弄柳道，看着好友起身，他便只有目送，直到门扇开了再关， 
房内就剩下他独身一人，噙在嘴角的浅薄笑意也随之消失。。
　　弄柳靠着墙头，回想着虚笳的话，为扶舟惜命？。
　　一直以来，所有的事都是依照他的意愿发展，对待折柳的方式的也好，跟扶舟在一起也罢，就算是 
不要这条命，也都出于他自己的意愿。他不想让折柳出事，但忘记了如果自己有不测，会给扶舟带来什 
么样的打击，就算是后来说要与扶舟分开，那也是他的个人意愿。。
　　谁说他不惜命呢？只是从来都只用自己认为对的方式“惜命”罢了……。

　必不放手 　　浅眠中的少年被从虚空中传来的声音惊醒，四下依旧安宁，却有强烈的气息流动的声 
响在耳膜边鼓动，将陌生悠远的声音从到身边。。
　　“弄柳，我们立个约定吧。”。
　　为了防止自己一旦动作就教四肢的铁索发出声音，弄柳便依旧平躺在床上，沉声道：“你也是这样 
跟折柳立约的？”。
　　“我不过是给你一个捷径，免得手皮肉之苦，最后的结果还是一样。”那声音气韵沉沉，俨然一副 
稳操胜券的样子。。
　　“宿主也是那么容易就能找到的吧。”弄柳道。。
　　“要在紫阳山里找个宿主，也不是难事。”。
　　弄柳似是没了与那声音交谈的兴趣，遂合上双眼。。
　　“难道你就甘心这样把自己送回石洞里？不想留在扶舟身边了？”那声音不懈的诱惑道，“你跟扶 
舟在一起这么多年，当初你甚至为了他抛下了你的族人跟折柳，现在你就这样回去石洞里，将自己从轮 
回中除去，再也见不到扶舟，难道，你就没有一点留恋跟不舍？”。
　　“妖也有情，看你就知道。扶舟在你心里的地位甚至超过折柳，你愿意为救折柳不要性命，难道就 
不能为了扶舟留下你这条性命？活着才有希望继续跟扶舟在一起，即使他过去是天人，现在还是肉体凡 
胎，有七情六欲，只要他心里还有你，你们就可以在一起的。”。
　　心底的防线接受着那声音一次次的软攻，原本没有表情的脸上渐渐发生了变化，置在身侧的双手渐 
握成拳。。
　　“何必把事情都做得那么绝对呢？你应该知道扶舟、折柳，包括虚笳都不希望你焚灭元神，而你自 
己也还存有一丝余地，不然也不会等到现在还不动手自我了解，去石洞……也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
　　“直接焚灭元神也做不到把你彻底铲除！”弄柳不想再听这声音的蛊惑，便朝着虚空之中大吼一声 
。。
　　房门随之被推开，扶舟只见暗影中坐着道身影，他便即刻扑去床边，试探道：“弄柳？”
　　“我没事，只是做了噩梦而已。”弄柳双手按着床扳借以稳住忽然开始颤抖的身体，强行压制下冲 
涌在体内的气息，试图将扶舟劝出房去。。
　　“你怎么了？”扶舟察觉到弄柳的一样。。
　　但见扶舟伸出手，弄柳便不耐烦地打开，同时退开身体，道：“滚开！”
　　铁索碰击的声响回荡在安静的屋子里，扶舟盯着幽光中隐约的身影，问道：“你告诉我。”
　　“我没事。”倔强着不肯低头的少年几乎咬着牙说出这三个字，而后死死咬着嘴唇，抑制住从身体 
里传来的痛楚，从头到脚，都仿佛再烈火中煎熬。。
　　“你觉得我会相信？”扶舟忽然扑上去将暗影里的少年抱住。。
　　“放开我！”弄柳挣扎着试图从扶舟怀里逃开，然而这人虽然受着伤，力气却大得惊人，生生将他 
箍在怀里，凭着铁索因为大幅的动作而大在身上也不松手，最后将他强行按在怀里。
　　“弄柳，你到底怎么了？告诉我。”扶舟胸口剧烈喘息着，但丝毫没有放松抱住弄柳的手臂，低下 
头就能触到少年头顶的发丝，怀里的身体跟自己一样，在方才的一番挣扎之后正努力地呼吸着。
　　灼烧在体内的大火似乎要将五脏六腑统统焚成灰烬，这种感受强烈而漫长，尤胜酷刑，却连究竟伤 
在哪里都说不出口，甚至是死，都好像无法解脱。。
　　弄柳抓住扶舟手臂，像终于找到依凭那样狠狠地抓着，身体因为对抗着体内铺天盖地的剧痛而不住 
颤抖，口中溢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弄柳？”扶舟抱着少年坐在床上，指尖触上弄柳额头，才发现他竟出了这么多汗。
　　“扶舟，去找虚笳，送我去石洞，然后马上下封印……”弄柳睁大了双眼看着在幽暗中依旧黑亮的 
那双眼瞳，恳求道，“马上去，再不要等了，别等了！”。
　　“好，我去找虚笳，让他去把庞华找来，然后我跟你一起进石洞，让他们下封印，我们一块儿在石 
洞里，好不好？”扶舟搂着弄柳双肩，试图缓解少年此时再也克制不住的渐渐强烈的颤抖。
　　“傻子……”弄柳将扶舟推开，却又被拉进了那人怀里，额头撞上扶舟的下巴，这样的痛与体内那 
一股翻江倒海的气息比起来根本不值一提，然而却在这一刻教弄柳清清楚楚地感受并且记住了。
　　“你不一直都认为我是个呆傻的本书生吗？”低头吻上弄柳额角，扶舟听见少年吃惊的低吟，他一 
手沿着弄柳的身体往下，握住那少年的手，十指相扣，道，“不管我是席偐还是扶舟，你都必须听我这 
个师兄的话，书院里的十年不是平白来的，你懂吗？”。
　　“你说多少都改变不了我的决定。”弄柳痛的紧紧握住扶舟的手，指甲掐进那人手背还不够，再一 
口咬上扶舟肩膀，听着那人忍痛一声闷哼，他也没有松口。。
　　“我记得以前冬天的时候，你怕冷，一直躲在被窝里，怎么也不肯出来。给你盖了两条被子也不够 
，后来我把自己的被子也给你，还跟你钻一个被窝，抱着你，你才说没那么冷了。”感觉肩头的牙齿似 
乎更深了几分，扶舟蹙起眉，握住弄柳的手也边得紧了些，继续道，“原来那就是狐狸畏寒，难怪比一 
般人要厉害上许多。”。
　　弄柳听着扶舟对过去的追述，就仿佛看见当年下雪天的夜里，两个拥一块儿的小孩儿身影。
　　。
　　“弄柳，你要是冷的话，就再往我怀里缩缩。”小扶舟一脸担心地搂着小弄柳，胸口贴着小师弟的 
后背，手在前头摸索着，道，“暖炉够不够暖，要不要我去帮你再弄一弄？”
　　背后传来的温度却好像还不能满足自己对温暖的所求，小弄柳抱紧了怀里的暖炉，如实回答道：“ 
还觉得有点冷。”。
　　“还有哪里冷？”小扶舟问道。。
　　“胸口冷。”小弄柳道。。
　　“要不你转过来吧。”小扶舟提议道，见怀里的小师弟应了声，他便稍稍撑起两人身上盖了好几条 
的被子，方便弄柳转身。。
　　小弄柳的气息扑来自己脸上的时候，小扶舟愣了愣，但很快回过神，把小师弟背后的被子压实了， 
将人往自己怀里一搂，问道：“这样还冷吗？”。
　　小弄柳窝在小扶舟怀里摇摇头，将暖炉往小扶舟那边推了推，道：“不冷了。”
　　“这就好。”小扶舟咧开嘴笑了笑。。
　　外头的寒风呼啸而过，像是能将糊在窗上的之纸吹破了直接灌进来一样。
　　小扶舟缩了缩脖子，叹道：“看来是真冷啊。”。
　　小弄柳只露了半个头在外面，听着小扶舟的话，他将原来抱着暖炉的手张开去抱住了身边的身体， 
道：“这样扶舟师兄也不会这么冷了吧？”。
　　小扶舟被这一抱弄得有些身体僵硬，但看见小弄柳关系的眼光便笑了出来，道：“暖和多了呢。” 
。
　　他没有看见怀中这小师弟眼底闪过的狡黠，为这一刻的靠近而欣喜。。
　　。
　　越回忆往事，身体里的灼烧感觉就越厉害，记忆的片段像是这场疼痛的导火索，一点点地将痛楚扩 
大，最后引导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咬着扶舟肩膀的牙齿没有丝毫松开的迹象，甚至已经将肩膀上的皮肉咬破，有了血液的味道。
　　淡淡的血腥味也能够刺激弄柳体内蹿涌的气息，意志就像是被某种力量驱使，不断朝着味道更加浓 
重的地方探寻，继续用力咬下去……。
奇谈诡话 　　唇瓣上已经沾了血迹，弄柳却依旧没有要松口的迹象，因为忍受痛苦而扭曲的五官在此 
时显得异常狰狞可怖。耳边似乎又回荡起那个飘渺魅惑的声音，要他不顾一切地咬下去。
　　意志试图控制已经脱离自己的身体行为，然而扶舟越发吃痛的闷哼声提醒着弄柳自己正在给身边人 
带来怎样的痛苦。。
　　一只手依旧与弄柳十指交缠，另一只手则紧紧抱住没有停止过战栗的身体，扶舟在痛楚中勉强从口 
中挤出两个字——弄柳。。
　　这一声低唤却更像是将试图连他的神智也一并吞噬的那股力量推向了最高处，弄柳眼底的血红豁然 
间迸发出来，牙齿往肩头根深的皮肉出咬去。。
　　从扶舟体内忽然亮出的金光将失去理智的少年从书生怀里推开，强势的力道甚至将捆缚住少年的铁 
索一并震断。。
　　“弄柳！”扶舟惊呼。。
　　然而转瞬，便是一道红光破窗而出。。
　　扶舟即刻追去，只是他旧伤未愈，肩头又有新伤，比不得弄柳迅速，才追了没多远就不见了那少年 
踪迹，无奈之下，只得去找虚笳想办法。。
　　。
　　但闻弄柳失踪，虚笳自然心急，只是他依旧要将事情原由问个清楚。听扶舟把情况转述之后，他道 
：“我马上让庄子里的人去找，紫阳山虽然大，多派点人手要找也不是太困难的事，我只担心山里精怪 
有其他出没，他现在这样难保不会伤人伤己。”。
　　“我跟你们一起再去找。”扶舟道，。
　　看着扶舟血迹斑斑的肩头，虚笳只道：“你先回去把伤养好了再说，就算找到了，我们也不会轻举 
妄动，总等你来就是。”。
　　见虚笳正色，扶舟便不再坚持，这就回了书院先行养伤。。
　　。
　　几日下来，扶舟肩头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只是依旧没有弄柳的消息。。
　　书院里一切如常，扶舟还跟其他学生一样去学堂听谢夫子上课，却每每出神，只想着几日不见的少 
年，不知道弄柳究竟情况如何。。
　　“扶舟师兄。”顾琢言神神秘秘地凑了过来，推了推还在走神的扶舟。。
　　扶舟没留心，一松手，手里的书本就掉去了地上，他忙去捡，又一时大意撞到了桌角，砰的一声， 
很是清楚。。
　　这一番动作自然引得顾琢言笑出了声，只是他见扶舟神色略有不怿，便稍稍收敛了一些，却还少不 
得拿这呆师兄取笑的意思。。
　　“你最近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的，是不是弄柳师兄这走走回回的，让你一阵折腾，总也缓不过神 
来？”顾琢言不知其中巨细，只当弄柳又回家去了，而扶舟害了相思病，这才时时神游太虚，心思跟着 
弄柳一块儿飞走了。。
　　听见弄柳的名字，扶舟心底便忧虑又起，只是不好与，只是不好与顾琢言多说，便抿了抿唇，低头 
沉思故我。。
　　脑袋被人敲了一下，顾琢言赶紧捂住，道：“哎哟，谁打我？”。
　　沈引航不知何时过来的，手里卷着书，显然就是行凶的凶器，笑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该说 
，你这脑子还没有想明白。”。
　　“我不是知道扶舟师兄最近心情不好，过来给他说点别的，转转心思嘛。”顾琢言委屈道，这就转 
去朝扶舟求助了。。
　　看着沈引航与顾琢言融洽的相处，扶舟心头一阵失落，却还强打精神，道：“什么事说来听听吧， 
看你刚才藏着掖着，那么神秘？”。
　　顾琢言干笑了两声，又摆出那副神神叨叨的样子，压低了声音道：“其实这事我是听来的，不知道 
真假，因为从来没听说过山下镇子里会出这种事？”。
　　“你且说来听听。”沈引航亦不由好奇追问道。。
　　顾琢言眼角一阵得意，抬了抬下巴，继续道：“听说山下镇子里的鸡好些都被咬死了！”
　　沈引航一听便笑了出来，道：“鸡被咬死了？”。
　　扶舟此时却像被引来了兴趣，只是不说话，聚精会神听着顾琢言继续说下去。
　　顾琢言没理会沈引航，看着扶舟认真的模样，放慢了语速，加重语气道：“好几家的鸡一晚上都被 
咬死了，死鸡躺了一地，鸡毛满天飞，样子挺瘆人的，都有三四天了。打更的半夜路过小巷子，就听见 
有鸡叫，还有人吃东西的声音，但还没走近，就瞧见个黑影倏地一下飞走了。第二天再有人去看，就看 
见已经被咬死的鸡，都是鸡脖子上被咬的。”。
　　顾琢言一挥袖子，眯起双眼，像是亲眼目睹似的，笃定道：“八成是山上的精怪跑去山下镇子里了 
。”。
　　“紫阳山上有精怪是人尽皆知的事，但那些精怪从不无故下山扰民，如今怎么会突然出现在山下镇 
子里呢？况且神怪之说，到底有几分真假还未可知，也没人真的见过山里的精怪。”沈引航道。
　　“说是这么说，但最近山里不是出过怪事吗？之前地震，那个地动山摇的，无缘无故的就两次。还 
有七月我们去碧波潭那晚遇见的怪风，说不定就是山里有了什么变化，那些精怪就逃来山下了。”顾琢 
言说得煞有介事。。
　　“兴许是镇里来了什么专门好吃鸡的东西，黄鼠狼也说不准。”沈引航对神怪之事不如傅敛书那样 
一口否决，也不如顾琢言如此极有兴趣，只将信将疑，当做谈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全然没有发觉扶舟已经不见了。。
　　。
　　听了顾琢言的话，扶舟便认定弄柳是下了山去了镇子里，他跟虚笳只想着在山上找，忽略了弄柳居 
然跑来山下来。。
　　诚然，如方才沈引航所言，紫阳山上多有精怪出没，而山下则是普通百姓聚居的村落小镇。山精修 
炼不得干扰百姓，如有违抗必遭天谴，而紫阳山上也没有出现过什么魔物妖兽，虽然有杀斗，也都是精 
怪之间的事，不与山下有关。如今弄柳贸然下山，引起群民恐慌，显然已经破坏了规矩，他有容易失去 
控制，若不及早将他寻回，怕是真的要出事的。。
　　因为连日来的传闻，整个小镇似乎都笼罩在一片阴云中，路人零散，行走匆忙，街边店铺也少有打 
开门做生意的，往日垂髫小儿街边嬉戏、猫犬追闹的景象不复存在。。
　　时近日落，夕阳照来，树屋影斜，不复昔日安宁祥和，反而显得森森生寒，尤其在天光最终消失的 
那一刻，整个小镇都立时陷入黑暗之中，几乎再无灯火，只有天月星辉，暗淡无光，不过干巴巴地贴在 
天上而已。。
　　扶舟独自走在镇上街边，四周一片幽寂，连犬吠之声都未有过一下，唯有他被照在地上拉长了的影 
子与自己相伴。。
　　风过衣角，亦是带着秋夜凉意，萧瑟悠远，吹着悬在街边并未点亮的灯笼，摇晃着黑影吗，犹如夜 
来鬼魅出行。。
　　一道黑影从身后闪过。。
　　扶舟顺势追去，每每都抓着黑影消失的最后，直到追入一条死巷，才停下脚步。
　　巷中没有灯火，两边的砖墙砌得也高，阴影将本就促狭的巷道遮去，使得巷子里一片黑暗。
　　黑洞洞的巷子像是忽然出现的一个缺口，可以吸纳靠近的任何东西，而扶舟就站在巷口，盯着眼前 
那片黑压压的空间，道：“弄柳？”。
同生共死 　　“扶舟？”巷子里的声音带着些许意外。。
　　扶舟盯着从黑影中渐渐走出的身影，光线暗得几乎看不清面容，他便又叫了一声：“弄柳？”
　　“是我。”对面的声音沉了下来。。
　　“折柳？”扶舟试探道。。
　　“嗯。”对面模糊的影子点了下头。。
　　悬着的心放松下来，扶舟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快把紫阳山找遍了也没有找到大哥，我听说这里出了怪事，所以下来看看。”暗影中的少年如是 
回道。。
　　“有线索吗？”扶舟问道。。
　　“还没。”折柳道，“继续分头找吧，找到了大哥马上通知我。”。
　　“好。”言毕，扶舟便转身离去。。
　　。
　　走出幽静的巷子，看着街上朦胧的月光，扶舟虽然心急着找到弄柳的下落却总觉得有哪里不对，方 
才在暗影中看见的少年似乎不太一样——是弄柳！。
　　因为光线太暗，刚才扶舟并没有注意到在巷子里看见的折柳其实比以往都要高一些，而两人那时隔 
开了一些距离，致使他没有立刻察觉到那少年身上残留的血腥味，现在想起来，那不过是弄柳用来脱身 
的“障眼法”——利用巷子中的昏暗，以及伪装出来的镇定，在他面前们混过关借以脱身。
　　扶舟察觉之后回到方才的巷子里，却早已经人去楼空。。
　　扶舟暗叹，除却后悔自己一时大意之外，还想着弄柳已然暴露了行踪，将来势必会更加小心匿藏， 
如此一来，他寻人就更加困难。。
　　又气又恼，扶舟捶上身边墙面，禁不住一声长叹出口，整个人都陷在阴影之中。
　　。
　　自此之后，紫阳山下的小镇再无怪事发生，弄柳更似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消息，这更让扶舟确 
定引来人心惶恐的就是弄柳无疑。。
　　修养之后，扶舟即使功力有所恢复，然而掐指拈算，却也始终感受不到弄柳的存在，就好像天地之 
间，从来没有过这人一般。。
　　书房外头不时有人经过，脚步声零零散散的，间或有其他学生简短的说话。这些在过去都被扶舟忽 
略的声音在此时听来却教人烦躁不已，尤其是不知谁在过道里低低惊呼了一声“妖怪”，更是触动了扶 
舟一直紧绷的神经。。
　　扶舟忙跑出门去查看，却见一个书院中的学生倒在一名红衣少年身边。。
　　防止再有其他人被惊动，那少年即刻做出个噤声的手势，道：“是我。”
　　扶舟定睛看了半晌才回过神道：“折柳？”。
　　折柳指了指身边的被自己弄晕的书生，道：“这个怎么办？”。
　　扶舟上前扶住那书生，道：“你先去我房里。”。
　　折柳这就进了房，稍后也就见将那书生安顿了再回来的扶舟。他原本不想与扶舟再有什么交集，但 
眼下寻找弄柳要紧，虚笳在中间周旋，他也知道一起找以及如果找到弄柳之后让扶舟出面会更好一些， 
是以才答应下来。。
　　然而将近十天过去，连一根弄柳的头发都没有找到。。
　　“虚笳那里有情况吗？”折柳问道。。
　　扶舟蹙眉摇头，却像被点醒了一样，叫了声：“虚笳！”。
　　“怎么了？”折柳问道。。
　　“虚笳有找过你吗？”扶舟加紧问道。。
　　“七天前出现过，说没有找到我大哥。”折柳道，“正因为这些日子都没见他，我才来找你的。” 
。
　　“我也是七天前见的他，以往，他不会消失这么长时间的。”扶舟越发觉得其中有隐情，便道，“ 
去碧波潭看看。”。
　　折柳会意，与扶舟立刻赶往虚笳住处。。
　　。
　　碧波潭底别有洞天，虽然只是一座普普通通的宅子，却因为坐落在这深潭之内而显得异常惹眼。
　　从宅子里出来的青衣少年遇见忽然到来的外客，不由错愕，道：“你们怎么来了？”
　　“弄柳在哪里？”扶舟开门见山问道。。
　　“弄柳？”虚笳茫然，道，“不是一直都在找弄柳吗？怎么忽然质问起我来了？”
　　看着青衣少年转过身去，扶舟便毫不客气道：“我知道他在你这里。”。
　　虚笳面色一滞，没再回答。。
　　“除了你这里，他没有别的地方躲，不是走投无路，他不会过来。虚笳，让我见他。”扶舟恳切道 
，“虚笳，我只是想见他。”。
　　虚笳无奈，只有带扶舟前去想见弄柳。。
　　。
　　扶舟跟在虚笳身后绕过那座宅子，到了后头的一个石洞口。。
　　“弄柳就在里头，你们请便吧。”虚笳道。。
　　扶舟快步进去，而折柳则站在原处。。
　　“你不进去？”虚笳问道。。
　　折柳嘴角扯出一个无力笑容，道：“我这个局外人，进去了又能干什么？”
　　虚笳只当折柳心中已比过去释然，遂拍了拍红衣少年肩膀，两人一块儿在外头等着。
　　。
　　进入石洞的甬道并不长，走了不多时，扶舟便听见了从里头传来的细碎声响，待他再走近，浓重的 
鸡血味扑面而来，教他不由停下脚步。。
　　铁索的声音回荡在石洞里，一声连着一声，像是一种蛊惑，教即将见到真相的人继续向前。
　　垂在袖中的手握成了拳，扶舟深深吸气，终究提步上前，一直到眼前出现了过去熟悉的身影，再不 
姿容卓绝，再不清俊温和。。
　　地上散落着好几只已经被咬死的鸡，脖子上的毛都被咬掉了一块，片就那里渗着血。而尸体中间， 
正做着一个弓背的身影，还在努力啃咬着什么，急切的动作显得那样贪得无厌。
　　散开的黑发将他整张脸都遮住，宽大的红衣极不合体地罩在他身上，铁索从铺在地上的衣摆下头延 
伸出来，另一头扣在石洞壁上的铁环上。。
　　扶舟一步步走近，听着因为视线中那人不停的动作而发出的铁索碰击声，眉峰越蹙越紧，最后终于 
挨近那身影，俯身在他身边。。
　　感觉到有人打扰，那身红衣转过身去，依旧抱着怀里已经死去的鸡使劲啃咬着，看来是津津有味的 
样子。。
　　扶舟一手扶上红衣人肩头，感觉到瘦削的肩骨扎在掌心，他只那样扣住，另一只手强行将那只鸡从 
红衣人怀里拽出来甩去一边。。
　　被抢夺了心爱食物的人勃然大怒，终于肯面对这不速之客，用满是血丝的双眼瞪着扶舟，骨节分明 
的手抓上扶舟的手臂，用力地掐着。。
　　开始凹陷的面颊已经没有了过去的丰润，仿佛画笔勾勒的眉眼也在魔性煞气的影响下变得狰狞扭曲 
，哪里还有过去的影子呢？。
　　扶舟看着已经面目全非的这张脸，只是伸出手，将弄柳嘴角的血迹擦去，撩开遮挡在少年面前凌乱 
的头发，安静地注视着依旧对自己充满敌意的双眼，竟就这样笑了出来。。
　　曾说要照顾好弄柳的他，现今却是这样，给予这个少年的承诺似乎没有一个是兑现的，他拼命地追 
，试图追赶上弄柳的脚步，但不是自身能力不及，就是跑去了另一个方向，想要弥补，但总是无济于事 
。。
　　虽然对扶舟抢夺自己食物的行为很恼怒，但弄柳没有其他动作，像是努力克制着什么一样。
　　扶舟将一身狼狈的少年搂进怀里，轻抚着弄柳的发，柔声道：“弄柳，对不起。”
　　“我不想的……我不想的。”怀里的少年低声重复着这样的话，靠在扶舟怀里瑟瑟发抖。
　　“什么？”扶舟问道。。
　　“不要再缠着我，我说了是娘让我这么干的，走开……”弄柳挥了挥手，往扶舟怀里钻去。
　　。
　　石洞外等候多时的两人终于听见从里头传来的脚步声，虚笳才上前就听见扶舟说要跟弄柳一起进石 
洞。。
　　但见扶舟眉眼间的坚定，虚笳亦不好再说什么。。
　　“不可以。”折柳道。。
　　“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不能再看着弄柳这样恶化下去，与其他最后性情大变，不如我跟他一起进是 
石洞去试着将魔性净化。”扶舟道。。
　　“一定还有其他办法的！”折柳低吼道。。
　　“难道我会眼睁睁看着他死，还是亲手推他去死？即使是这样，我也会跟他一起死。”面对折柳满 
是驳斥的目光，扶舟坦然，但也因为现状而痛心疾首，道，“弄柳至今都还没有屈服，变成现在这样就 
是他一直在努力压抑体内魔性的结果。你可以进去看看，他变成了什么样？你能等，他不能等！我也不 
想再等下去，看着他生不如死，我宁可亲手了结了他！”。
　　苟延残喘是很多人的生存法则，即使当初入魔入折柳，弄柳也希望可以保住这至亲骨肉一条命。但 
当扶舟刚才走近石洞看见弄柳的第一眼，他就下了决心要跟弄柳一起进去石洞。
　　生灵皆有情，有喜有恶，这才是魔性趁机滋长的原因，弄柳不想拖累扶舟才离开，心底却抛不下这 
凡尘俗恋，就是这个不舍，成了弄柳心中最容易被蛊惑的东西，只是他依旧有自觉，才一直在克制。。 

　　折柳虽然依旧不甘，却寻不出理由去反驳，因为弄柳是因他才变成这样的，他没有这个勇气此时此 
刻去见兄长，也确实找不到可以解救的法子。。
　　“就这样吧。”虚笳打破了正在对峙的两人之间的趁机，道，“扶舟一起进去石洞，彻底进化那股 
魔性的可能也大一些。”。
　　不到最后，虚笳也不会同意就这样结束，这可是两条活生生的命，都是与自己有过交集互相称友之 
人。。
　　。
　　四人上岸之后，扶舟害怕自己如今还不能单独下封印，便将庞华从七重天寻下了凡间。
　　但闻扶舟要跟弄柳一同入石洞封印，他便一口回绝道：“不行！这事我不能干！”
　　“不将魔源彻底消除，将来还可能会有危险。”扶舟道。。
　　“要我亲手把你推进去在落个封印不让你出来，就算把这桩事解决了，你怎么办？连轮回都入不了 
！”庞华劝叹道，“还有你当初所有的努力，你也都不要了？云须那里还有特意为你酿的酒，就等你历 
劫期满再回去痛饮。”。
　　“只要有弄柳在，千年修行算什么？入不入轮回又有什么关系？”扶舟唏嘘，道，“只怕是对不住 
云须一番心意了。”。
　　庞华气得拂袖，却也不知接下去要再说什么。。
　　“除魔卫道这话说得有些空乏，但眼下封印之事也算为了紫阳山的百姓，你就当是封印寻常的两个 
妖物，到时候依旧回去做你的庞华天君，日日来往于七、八重天之间，不也一样？”扶舟劝着，看着挚 
友依旧心有不甘而气鼓鼓的样子，他却已经释然。。
　　想来是再劝不动扶舟，也确实不能就这样把弄柳留在世间，庞华只得妥协，却不想再与扶舟多说一 
个字。。
　　。
　　紫阳山石洞之内，红衣披发的少年四肢还捆着铁索，走动的时候叮叮当当，回荡在石洞之内，分外 
凄凉。。
　　一直搂在少年肩头的手蓦然收紧，扶舟低头看着一直垂着眼静默的弄柳，又低低叫了一声：“弄柳 
。”。
　　那少年似是没有听见一般，还那样愣愣地站着，身体却没有停止过战栗。
　　“你真的想清楚了吗？”庞华试图最后一次说服好友改变决定，“你这一进去就什么都没有了。” 
。
　　扶舟只将身边的少年又往怀里搂了几分，嘴角微微扬起，道：“有他就够了。”
　　笑意在将弄柳推往虚笳身边的过程里渐渐消失，扶舟正色与庞华道：“开始吧。”
　　庞华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虽然站去了扶舟身边，心头却依旧不免觉得可惜与感叹。
　　。
　　石洞之内渐渐亮起金、白相融的光华，在虚空之中化成一道法印，其光亮之盛，教其余人都不由低 
头遮眼，将整个石洞都照得像是到了另一个境界。。
　　“去吧。”庞华道，“等你跟弄柳进去了，我就把这法封印落实了。”。
　　扶舟颔首以示感谢，又扶过站在虚笳身边的弄柳，一手拦着少年的肩，一手握住他苍白的手，柔声 
道：“弄柳。”。
　　一直木讷的少年似是听见了这一声叫唤并试图给予回应，然而他的手指只是微微蜷起，指尖触碰到 
扶舟的手背，眉峰蹙了蹙，薄唇翕合，像是要说什么却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等我们进去了，你再慢慢说给我听。”扶舟将弄柳的两只手都握在掌心里，看着黑发下眼波微动 
的少年，心知弄柳是知道的，便带着他往石洞走去，“以后谁都不能分开我们了，弄柳。”
　　。
　　那两道身影就此没入温暖的光华之中，最后只有弄柳身上的铁索发出的轻微声响，一点一点地走远 
，像是过去的那些记忆，也只能被留在过去，那个笑颜温和的少年，坐在另一个看来呆呆傻傻的小书生 
身边，叫着，弄柳师兄。。
尾声 　　小镇的早晨总是蒙着淡淡的水色——紫阳山常年云雾缭绕，深秋雾浓，就连山麓的这个小镇 
也会雾气缭绕，但不会像山顶那样浓稠得从远处看就只能望见一片白色，像是有什么神仙天人栖身于此 
，修行问道——而更多人说的，其实是紫阳山里住着好些精怪，但一般不会害人。
　　青年人穿着淡青色的长衫，身后背着一只竹篓，走在清晨的小镇街头，脚步不快不慢，是怕把后头 
背篓里的那个家伙给颠得不舒服了——背篓里垫了好厚的布跟棉花，其实舒服极了。
　　“扶舟，又带着你家弄柳上山？”早起摆摊的王婆见着这青年总是笑容可掬地问着同样的话。
　　“是啊。”扶舟也总是笑着点头，继续朝紫阳山上去。。
　　“山上有山精的，你一个小书生还带着只狐狸，自己要当心哪。”王婆开着玩笑道。
　　“诶，知道了，谢谢王婆关心了。”两句话，扶舟就走过了王婆的坛子。
　　一路上遇见几个相熟的人，扶舟也都是这样与他们一一打过招呼，然后背着背篓朝山上走去。
　　爬到半山腰的时候，雾气已经散去，只有山顶上的白雾终年不散，看着还是白茫茫的一片，真像是 
有仙人居住的样子。。
　　扶舟将背篓放下，把篓里的红毛狐狸抱了出来，然后他就抱着这只眯着眼的狐狸坐去碧波潭边柳树 
下的那块大石头上。。
　　扶舟摸着狐狸的红毛，望了一眼碧绿如玉的水面，道：“不知道虚笳追没追上敛书师兄……”
　　红毛狐狸懒洋洋地扫了扫尾巴，像是听见了什么很扫兴的事一样。。
　　“这样也没什么不好。”扶舟的手被狐狸尾巴缠住了，他微笑道，“怎么了？”
　　红毛狐狸伸出舌头舔了舔扶舟另一只手。。
　　“过去的事了，你怎么还记得？”扶舟道。。
　　红毛狐狸蹭了蹭那只手，一副“怎么可能忘记”的样子。。
　　他记得那么多，除了扶舟，还有当年亲手将母亲推入石洞的记忆。那时候在碧波潭底，他靠着扶舟 
，在拼尽最后一丝意志抵抗那魔物侵袭自己神智的时候，他将当初亲手把母亲推进石洞的事说了出来。 
。
　　那是亲生母亲对他的要求，在最后一刻让弄柳把即将疯狂的她一共关进石洞去。
　　这对当时还年幼的弄柳而言无疑是个太艰难的决定，但谁教他跟着母亲去了石洞，谁让他目睹了那 
一切，作为当时唯一一个旁观者，他唯有遵从母亲的决定，只因为不能在牺牲了父亲之后再让母亲的努 
力白费掉。。
　　那一推，就是母子离别……。
　　。
　　扶舟原本以为当年石洞中石壁关上的一刹那一切就这样落幕，一如他跟庞华说的那样，再没有轮回 
，只有跟弄柳相守在这石洞中，共同净化魔源的时光，或短或长，最后两人一同消失在这六合八荒之中 
。。
　　然而下一刻，天光大亮，主持天劫历练的司考官忽然出现，告知他天劫已毕，但仍需他做出抉择— 
—重返天界，得回他原先持有的一切，并就此入九重天，奉为上神，但断红尘俗念，从此与弄柳再无瓜 
葛，或是留于凡间入轮回道，失仙籍，与弄柳为伴，却也值得一人一狐。
　　。
　　“做凡人真的没什么不好。”扶舟摸着红毛狐狸的头，道，“司考官说我入人间得尝一回辛苦，送 
你入石洞成了大义，得毕天劫，但终究我也只是为了你。原以为千年修行已经望乎尘世，终究先前那十 
几年比过去千年更有意义，我不后悔的，你也别往心里去。”。
　　红毛狐狸依旧蹭着扶舟的手，只是这回钻到扶舟手掌下，用鼻子蹭他的手心。
　　“但你毕竟身中血咒，修炼这么多年的内丹被司考官拿去了，又几乎来了次脱胎换骨，现在成了只 
能以狐狸的样子面对我了。”扶舟说着便觉得可惜。。
　　谁知那红毛狐狸忽然咬了扶舟一口，教青年不由不及防地叫了一声，却还抱着狐狸，道：“我没嫌 
弃你的意思，只是想起以前什么都有你照顾着的日子，有点怀念。”。
　　红毛狐狸又眯起了眼睛，像是困了一样，窝在扶舟怀里，毛茸茸的尾巴蜷着半个身子，一副养尊处 
优的贵气做派。。
　　扶舟见之不由发笑，道：“当年我们第一次见面就在这里，你好像，也咬了我一口。”
　　狐狸已经闭上的双眼半睁开，随即又合上，真像是睡着了一样。。
　　扶舟轻抚着狐狸顺滑的毛，耳边似是听见悠远而来的人声，该是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儿，正说着“我 
带你回去治伤吧”的话——。
　　该记得的始终不会忘掉，那年绿柳下伏在草丛里的红毛狐狸，这一见，可就彼此纠缠一生，怎么都 
不肯放手了呀。。
梅花酒（庞华、云须番外） 　　七重天的梅花林来了个不速之客，未经主人同意偷偷开了栅栏门进来 
不说，居然还手拿铁锹鬼鬼祟祟地到了一棵梅花树下开始动手掘土。。 

　　天界无四时变化，花草常盛，是以如今这林中的梅花竞相绽在枝头，从远处望来，恰是红梅融在白 
梅中，一片一片的，并不单调。。
　　刚才守林的童子偷懒打盹去了，如今回来，听见林子里有异样的声音传来，遂循声过去一探究竟， 
竟是瞧见有个穿着青衣的人正在自家林中挖着什么东西。。
　　童子一时心急，就喊了出来：“什么人敢来梅花林偷酒！”。
　　云须天君的酒历来是天界仙家称道的，但凡是从这梅花林出来的佳酿，都在这林中的梅树下埋过， 
所以来这里挖东西的，多半就是来挖酒的。。
　　那人一听来了人，便丢了铲子就跑，凭着身后那童子追了自己整个林子地跑，他却没像要走的意思 
。。
　　冷不防前头来了个人，青衣人一头就扎去了那人怀里，扒着人家肩膀不放。
　　“云须天君。”童子见外出的主人回来了，这就停了脚步。。
　　忽然被人抱住了，云须不忙着挣脱，只淡淡与童子道：“没你的事了，先下去吧。”
　　“天君，这家伙是来偷酒的，我看见他在拿着铁锹梅树下挖来着。”童子指着云须怀里的背影道。 
。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云须笑道。。
　　童子不明所以，但不能违抗云须的意思，一面挠头一面走开了去。。
　　见童子走远了，云须与怀里人道：“人都走远了，放手吧。”。
　　肩头手立刻松开，青衣客退后几步，笑看着一脸淡定的云须，道：“多谢了。”
　　“你要酒，只消送个信过来，何必自己过来挖呢？”云须一面说，一面进了草庐。
　　青衣客跟进去，也没觉得不好意思，道：“个中原因不能说。”。
　　云须倒了茶推给青衣客，自己也坐了下来，道：“庞华天君来我这梅花林，所为何事？”
　　庞华啜了口茶，放下茶盏道：“我找着席偐了。”。
　　原本清淡的眉色为之一紧，云须不由看向眼前男子，道：“你待如何？”
　　庞华轻叹一声，道：“当初席偐坚持要过九重天天劫，入了轮回，我并不想如何，就想去看看，如 
果有可以帮的地方……”。
　　“不可。”云须制止道，“当初你私自窥探天劫内容已经犯了天条，席偐一时漏了口风教你知道他 
去了凡间，本就不妥。如今你还要下凡试图暗中相助，要是被旁人知道，莫说席偐的天劫过不了，就是 
你也难逃罪责。”。
　　云须在众人眼中是个安静的性子，平时也不多话，多半是坐在一旁静静听着他人说话，偶尔被问及 
了，他才开口说两句，也多是简短的字句，今次一口气说了这么多，着实教庞华心中暗暗惊喜了一把。 
。
　　被庞华盯了半晌，云须只觉得那目光教他有些不自在，便偏过头去，问道：“总这样盯着我做什么 
？”。
　　“你刚刚那些话，是为席偐急的，还是为我？”庞华追问道。。
　　“我……”方才一时口快，现今被庞华这么一问，云须倒是自己心虚起来，毕竟那时脑子里第一个 
想法是，庞华去了人界教人知道了必定要受惩罚，只是这话绝对不能说出口。
　　庞华心里头高兴，拿起茶盏又喝了一口茶，视线却一直没有离开过云须。
　　就这么一面慢慢往口中倒茶，一面欣赏着面前云须的侧脸，直到吃到了茶叶，庞华才放下杯子，起 
身道：“总是不放心，我得下去看看。”。
　　云须跟着站了起来：“庞华……”。
　　“嗯？”云须这一声叫得似乎很顺口，所以庞华接得也很顺口，抬眼看着云须道，“我就下去看看 
，不是万不得已绝对不出手，好不好？”。
　　云须能说不好吗？庞华法力在他之上，又居于八重天，眼下这征求他的同意已然把自己的身份给降 
了，他也只好点头，道：“万事小心，别冲动了。”。
　　得了云须的准儿，庞华心情大好，点头应道：“自然，你这儿还埋了给我的酒呢。”
　　酒？云须霍然想起埋在梅花林里的那坛酒，还没说话，就见庞华已经大步出了门，他只微微笑着， 
低声道：“有一坛酒，我早想与你一起喝了。”。
　　。
　　庞华走后，往日隔三差五就有人过来的梅花林顿时冷清了不少，云须也不太出门，偶尔去几个还算 
处的来的朋友那里坐坐，多半时候，就是坐在梅林里看着梅花发发呆，也有在梅树下自己跟自己对弈的 
时候。。
　　这不，白衣广袖的梅林主人正坐在一株白梅树下，一手执黑子，一手持白子，自己跟自己过不去呢 
。。
　　童子看着落在云须肩头的梅花瓣，想要伸手去拂开，却怕打断了云须的思路，所以迟迟没有动手。 
。
　　“你想问什么？”云须看着星罗棋布的棋盘，一时间也没了下招，便把手里的棋子放下。
　　童子犹豫了一会儿，才怯生生问道：“天君，上次来梅林偷……不，拿酒的，是不是庞华天君？” 
。
　　云须点头。。
　　虽然真相跟自己料想的一样，但童子依旧觉得难以置信，睁大了双眼表示此时的惊讶，道：“庞华 
天君为什么要……那样？”。
　　云须摇头，他确实不知道庞华这样做的目的。。
　　。
　　其实就连庞华自己也不太清楚为什么要那样做，只是忽然那么想了，想亲手把云须为他酿的酒挖出 
来，然后拉着那个人一块喝，等喝完了，就好像完成了一件很重要的事，关于他和云须的，没有旁人。 
。
　　。
　　庞华没有想过有朝一日，云须会亲手为他挖一坛酒出来，却不是从当初云须告诉他的那棵梅花树下 
挖出来的。。
　　“我听你的话袖手旁观了，现在酒也挖出来了，你快回去坐着，身上的伤都还没全好呢。”庞华拉 
着云须就把人按在了一边的石凳子上。。
　　当时云须跟着庞华去了人界找席偐，但更确切地说他是去找庞华的——当他得知庞华直接插手了席 
偐历天劫的事，便立刻赶去了人界。。
　　见到了转世后的席偐，云须自然高兴，只是下一刻他就担心起庞华来，只是庞华似乎没有要就此收 
手的意思，他便一同留下，心里想着，到时候也该能与庞华一同担待。。
　　只是他被折柳所伤，不得已才被庞华带回天界。。
　　那时庞华焦急的模样云须都看在眼里了，莫名就觉得心头欢喜。。
　　后来，庞华忽然不提下凡相助席偐的事了，只天天往梅花林跑，盯着云须的伤势问，把服侍的童子 
都问得暗中生了抱怨，一见庞华天君过来，就苦着脸去看云须。。
　　云须也不想有旁人在场，便说以后只要庞华过来，他们都可以自行退下。
　　是以庞华经常会问：“你这梅花林里的天奴，怎么个个过得比你还逍遥？”
　　每回听见庞华这样问了，云须只但笑不语——总有愿意代他们做事的人，虽然手脚没有那么麻利。 
。
　　。
　　见云须拿着酒盏不说话却在偷笑，庞华不解问道：“你怎么了？”。
　　云须未动。。
　　“我怎么忘了，你的伤才好，还是不适合饮酒的。”说着，庞华就将酒盏从云须手里抢了过去，不 
顾对面那人一脸惊讶，仰头就全都和光了，还意犹未尽，道，“不知为何，从你拿过的被子里饮下的酒 
，味道就是好。”。
　　大约是有人想要说什么又羞于直接出口才开始这样绕弯子。。
　　云须伸出手道：“那我给庞华天君倒酒吧。”。
　　庞华忙拿起酒壶，起身到云须身边，又拿了只空酒杯放下，倒起酒来，道：“云须天君挖酒辛苦了 
，这酒，我来敬你。”。
　　云须欣然受下。。
　　一杯酒饮罢，庞华问道：“我原是想把你说的当初专门为我埋的酒挖出来，但你偏偏要这一坛，可 
有原因？”。
　　“那是我栽的第一棵梅树。”。
　　庞华一面听，一面倒酒。。
　　“你我第一次见面就在那棵树下。”。
　　恰巧杯中酒满，庞华心头一颤，手中的动作维持着未变。。
　　“所以埋在这树下的酒，第一杯，就送了你喝。”。
　　庞华霍然起身，将云须一并拽起，拦腰就将人抱入怀中，猝不及防地吻了上去。
　　彼此柔唇相触，从庞华口中还渡来醇香的液体。这人不肯离开，直至云须将酒咽了下去，他才停了 
这一吻，却还抱着云须，笑道：“日后你这梅花林里的酒都是我的，酿酒的人也是我的。”
　　“要留一坛。”云须道。。
　　“为什么？”庞华即刻追问道。
　　“那坛是留着将来给席偐的。”云须回道。。
　　“那你将酒坛子搬出去。”庞华只将怀里人搂得更紧。。
　　云须笑着摇头，暗道此人未免太过小气……。
　　。
　　自此之后，七重天梅花林的童子每天睡醒了，就能看见庞华天君已经坐在了林子里，跟云须说说笑 
笑，而云须再不用一个人用左右手博弈了。。
　　然而，当童子准备歇息时，那八重天来的天君还未离去——什么时候，天界的宵禁时间推后了？
　　。
　　心里想着那个人，便要花上多些时间在一起，他不要云须上来八重天，便自己日日往七重天跑，其 
实这样，也挺好。。

您好！您下载的小说来自 www.27txt.com 欢迎常去光顾哦！
本站资源部分转载自互联网！本人不做任何负责,请支持正版，版权归作者所有！
版权归作者所有，请在下载后24小时内删除。如果觉得本书不错，请购买正版书籍，感谢对作者的支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