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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重生和3023年
    
    秦黎站在穿衣镜前，扯了扯镜子里面略带婴儿肥的脸颊，好像那不是他的。看着皮肤上留下的两个指印，秦黎重重地叹了口气，一屁股坐在马桶上。这样的状况实在是太坑爹了，他不记得他做过什么天怒人怨的缺德事儿，遇到国家天灾地难的时候也积极响应捐款捐物。他只不过昨天熬夜码字，码完字又看了几个经典大片想要从中寻找灵感，睡得晚了点，但也不至于一觉睡醒，就变换了一个时空啊。
    秦黎有些发呆地看着墙上电子钟显示的时间公元3023年7月24日，再叹了一口气。一千年啊，就在他睡觉的时候过去了，真是沧海桑田，物是人非。
    秦黎感叹着，从马桶上站起来，抓了牙桶刷牙洗漱。穿着睡衣踢着拖鞋从卫生间走出来，去了厨房想要找点吃的填一填饥饿的五脏腑，看着刚站到前面就自动打开的冰箱门，秦黎忍不住在心中狠狠地比了一下中指。拿了一袋牛奶，放进微波炉里，看着微波炉自动设定好了时间，启动了。
    秦黎一边等着牛奶加热，心中宽面条泪。他一个一千年前的“古人”到了这里，比土包子进城还不如。猫鸣般地呻吟了一声，秦黎抱着脑袋很想自爆自弃。
    咔
    微波炉加热完毕，发出沉闷的提醒声，门自动打开了。秦黎抓了牛奶，咬破袋口，一边喝着，一边观察着醒来后还没有查探的环境。
    房子不大，两室，一卧室一书房，一客厅，一卫生间，一厨房，格局挺不错，看装修虽然风格简约但并不是敷衍的，他现在的身体的生活应该还可以。
    秦黎在估摸着是电脑桌的东西前面坐下来，就看到桌面上像一张纸一样薄的东西发出轻微的响声，一道像是激光扫描的光线从屏幕上划过，然后秦黎看到屏幕上出现了电脑桌面，一个可爱的很像精灵的小东西从里面跑出来，在桌面上蹦跶了两下，一个声音从电脑里传出来，“欢迎主人——”声音是甜腻的萝莉声。
    秦黎嘴角狠狠地抽搐了一下，看着桌上的好像是鼠标的东西，还有屏幕前出现的虚拟键盘。还好，键盘上的输入键还是熟悉的26字母，输入法应该也和他记忆中一样吧。
    他动了一下认为是鼠标的东西，看到屏幕上的光标移动了，虽然屏幕上的图标和他记忆中不一样，但图标下面的名称他还认得，是汉字。他有些惊讶地看着屏幕上的企鹅图标，很好，一千年后还有企鹅的存在，他点击了一下，就看到一个画面弹出来，不需要输入账号，也不需要密码。
    看着好友列表里面一双手可以数得出来的头像，忍不住慨叹他现在使用身体的交际匮乏。
    点开电脑里面的文件，仔细搜索了所有的文件夹，除了一些歌曲、视频和小说，另外还有一些应该是他现在的身体写的东西，随笔，散文等等，没有发现更有用的东西。
    秦黎喝完了牛奶，站起来找垃圾桶。把牛奶袋丢进垃圾桶后，他在房间里很是翻了一气儿，没有找到日记，倒是从一个上锁的盒子里面找到了厚厚的一摞信。锁盒子用的是指纹密码锁，秦黎很是花了一番功夫才知道的。
    信封上只写了一个名字，没有地址也没有邮票。秦黎有些好奇，把信一一取出来看了，双手掩面，这故事怎么这么坑爹这么狗血呢。
    全部都是情书。秦黎耐心地数了数，足足89封，而且是不敢说出口的暗恋，信封上的名字就是原身暗恋的对象，而且对方的性别为男性。
    很好。秦黎在心里黑线地说了一声。换个角度想想，至少从这些信里面他知道身体的一些基本状况。这个身体16岁，正是花样年华，叫秦黎，和他的名字一样，倒不用担心适应问题了。目前辍学在家，很好，不用担心人际关系，他扮演的不像性格改变露馅。父不详，很好。母亲在半年前嫁人了，婚前给了他一笔钱，告诉他从今以后他是他，她是她，互不干扰以后的生活。于是原身小白花了，觉得自己是爹不疼娘不爱的小白菜，苦恋无果，从此感伤身世，自甘堕落，两个月后更是辍学了。
    很好，很好。秦黎看着摊了一床铺的信咬牙切齿。他穿越了，就给他一个这样的背景……忍了又忍，秦黎实在叔可忍婶不可忍，对着浴室的镜子破口大骂了半个小时才消了气。同时也证实了1000年后房间的隔音效果实在不错，没有邻居找上门就知道了。
    秦黎四肢摊开躺在床上，想着以后的生活规划，既然来都来了，他也只能既来之则安之了。首先，他必须孰知这个世界的常识，最先要知道就是这里是1000年后，还是平行世界。还有最重要的存折，他一骨碌下了床，从床底下拉出一个小箱子，同样指纹识别密码锁，一道红光闪过后，箱子打开了，里面安静地躺着一张银行卡，他忍不住放到嘴边亲了一下。从信里知道，这张卡里至少有30W，那么最近一段时间的生活费不用担心了。
    学，还是要上的。他相信，无论在什么世界正规的教育都在学校里，而文凭代表了一个人踏进社会的出身。
    规划好了以后的生活，秦黎这才注意到书房里传来滴滴的Q Q呼叫声，是一个叫行者无岸的好友。他看着留言刷满的窗口。
    行者无岸：小花，你上线了
    行者无岸：在不在？怎么不说话？
    行者无岸：是不是有什么闹心事儿，和哥哥说说
    行者无岸：……
    秦黎的网络名很苦B，叫佛前青莲。他翻了翻之前的聊天记录，这个行者无岸算是原身比较熟悉交流比较多的好友，原身的网络形象出乎秦黎的意料，竟然属于有点小活泼小腼腆的小生。
    秦黎知道很多人在网络中都喜欢扮演现实生活中不一样的角色来纾解生活中的压力，但看过了“情书”的秦黎很难想象原身在网络中的这种形象。
    佛前青莲：没事，刚才在阳台上，没听到
    过了好一会儿，行者无岸的头像才动了一下，回复的语气十分欢快。
    行者无岸：没事就好。你上次说你写了一本小说，发表了没有？发了的话，给个地址，我招呼兄弟姐妹去给你捧场。
    秦黎一愣，原身写文吗？
    行者无岸又絮絮叨叨了半个小时，秦黎心不在焉地看着，偶尔回上一两句。打开了电脑里面疑似原身写的东西，十六岁的少年，实在不应该期待写出佳作巨著。秦黎挨个把文章的名字在网络中搜索，在视到第六个时，满意地看到搜索的结果，那是一个叫七路的文学网站，看规模应该是中等，作者叫扶摇青云。秦黎进入作家登陆页面，这个网站的密码显然是指纹，很容易进入了作家页面，秦黎看着上面长短不齐的三个坑，数据有点儿惨淡。
    冷静地关闭了页面，他又把扶摇青云的名字搜索了一边。很好，原身很专一，只在七路发过文。而且这里的网络干净地可以，原来世界网络中铺天盖地的盗文一点也找不到痕迹，不知道不是不因为原身数据过于惨淡，连盗文者都不屑。为了证实他的想法，秦黎搜了一片网络上比较红的小说，满意地看到只有一个网址。这个世界的防盗文工作真是很出色。
    秦黎满意地关上了网页，开始了解这个世界的历史。
    
    2、平行空间和《黑客帝国》
    
    秦黎用了一周的时间通读了一边这个世界的历史，和他认知中的不一样，这是一个平行世界。
    这个世界的历史在秦就发生了变化，秦并没有二世而亡，秦始皇统一六国，建立Z国历史上第一个统一的封建国家，统一文字和度量衡，修筑长城，北击匈奴，但并没有焚书坑儒，没有苛捐杂税，没有求长生，御极三十年，传位于公子扶苏，五百年而亡，之后的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和历史中一样，这个世界决定性的改变是在明末，北方的满族叩关并没有成功，这个世界上也就没有了历史上的清朝，而是明末义军中的一支夺了王朝，皇姓赢，据说是始皇的后裔，之后便是和平的制度演变，封建社会转变成了君主立宪制的资本主义社会，Z国始终走在世界的前列，所以现在的Z国不叫Z华人民共和国，而是华夏民国。
    这个世界科技发达，人民生活水平很高，因为很早就控制人口和进行环境保护，后来因为文化水平的提高，华夏民国的人口始终维持在零增长的四万万，很多历史古迹都被完整地保护下来，华夏民国实力强盛，世界各国人欣然往之，以得到华夏民国的居民证为荣，早不是秦黎所在世界的Z国可比。身为华夏子孙，看到国家强盛，秦黎也心生骄傲。
    秦黎笑着向后仰身靠在椅背上，伸了一个懒腰。30世界的科技水平真不错，这电脑椅的设计十分人性化，就是坐再久也不会担心脊椎变形，疲劳时还有磁力按摩。
    30世纪的购物也十分方便，可以在网上购买到所有的东西，只要把卡在屏幕上显示的划卡区一划，就会自动搜索到购买者所在的位置，两个小时后准时送货上门。如果要送到其他地址，也只要把地址输进去就可以。这才是真正的“足不出户，购尽天下”。
    秦黎看了看时间，已经中午了，起身去厨房给自己简单地炒了一个菜，盐放得有点多了。他从网上看到有一种家用型万能机器人，能够自动完成所有的家务，包括洗衣做饭打扫卫生，甚至提醒主人各种备忘事宜，如同一个万能管家。同时这种机器人也价值不菲，最便宜的一款也高达10W，豪华型的更是有2000W的高价。
    秦黎吃着盐有点放多了的饭，坐在沙发上看电视。和电脑一样，这个世界的电视轻巧地也像是一张纸一样。
    今天上午10许，XX网著名作家水洗砚台在帝都饭店十二楼发布新作《死亡饕餮》出版仪式。OO出版社总编柯文木亲自出席，各大媒体纷纷到场，想要获得第一手资讯。水洗砚台是XX网有名的作家写手，3018年出道至今，共完成了《雨花石》、《韦忘川武侠系列》、……十二部共计两千万字的作品，《韦忘川武侠系列》更是数次被拍成电影……
    主持人用标准的普通话播报着，秦黎看着电视里书卷气质极浓的男子，男子站在一张巨大海报前，身材颀长，三十岁左右，带着一副文质彬彬的眼镜，看似温和却又淡漠冷酷。
    水洗砚台。
    这个世界的文化艺术产业十分发达，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生活富足了，人们需要更多的精神食粮来填补空虚，这个世界上的艺术家、文化工作者十分吃香。优秀的演员，包括舞蹈家、钢琴家、歌唱家等，还有创作者，如编剧、作家、导演等在这个世界十分受人追捧。
    XX网是这个世界最大最富盛名的文学网站，大神无数，小神也有十万，更不要下面的粉红，透明，真空。在这样的的网站，新人是很不好露头的，所以很多进入写作行列的新人会选择在一些比较小的网站试水，等到稍有名气了再转投到XX网下。
    这些天，秦黎也一直在琢磨自己以后的职业，网络写手显然是个很不错的选择，转折了的历史让他那个世界很多优秀作品在这个世界失去了踪影，而他自信他的文笔还算不错。
    他看了XX网，确实很具规模，网站上发表的小说出版改编电影无数，这个世界上的写手无不向往在XX网有一席之地。秦黎觉得网站能办到这个份儿上，可以了。
    秦黎把网络上出现过的小说类型，当红的小说类型整理了一下，又把各自的代表文章粗读了些，考虑自己要写什么。一边考虑着这些，秦黎登陆七路网站，把扶摇青云选择了自杀。看着电脑屏幕上蹦出来的扛着镰刀的死神，和播放的哀乐，秦黎一脑门的黑线。
    他是新人，需要的就是创意，不管是新的类型，还是新的内容，如果老调重弹很容易就淹没在浩瀚文海中，尤其他直接瞄准了XX网。武侠，穿越，重生，侦探，恐怖，历史……他在脑中一遍遍地过着相关类型的小说，突然停了下来，在网络上快速搜索了一番，很好，这个世界上没有黑客帝国，也没有相关的文学和其他作品面试。黑客帝国是一部影片，它开创了恐怖片的另一种形模式，秦黎记得网上有过评价，说黑客帝国之前的恐怖片，人们看了会担心什么时候会发生，而看了黑客帝国，人们则会问“这是真的吗？”
    黑客帝国是一部影片，秦黎只看过影片，而且看过1和2之后，对3彻底失去了兴趣。他一直以为黑客帝国系列是经典。他没看过《黑客帝国》改编自的小说，但这并不妨碍他用这个体裁进行写作。他不想一成不变地把黑客帝国复制下来。
    在XX注册了笔名“黎明之东”，这是他在那个世界用过的，然后注册了文章《黑客帝国》，两个小时后上传了5000字，等待审核的24小时内灵感迸射地完成了3万字的初步创作，故事的背景自然要放在3023年的华夏民国，这样会让读者更有带入性，主角叫周青，职业黑客，这一点并没有改变。
    审核通过后，秦黎瞬间上传了2万字。
    说起来，这里进行文字创作实在很方便，可以选择键盘输入，还可以选择声音输入，只要对着一根类似麦克风的东西说话，屏幕上就会出现你说过的文字。WORD软件更是有自动编辑排版的功能，秦黎觉得这世界的写手很幸福。
    上传了文字，秦黎洗了一个澡，换了一套新的睡衣，在家里的时候，秦黎一直喜欢这样舒适宽松的穿着。来到这里的第一天他就把床单被褥身上的衣服洗了一遍，说到这里，不得不再感叹一下这个世界的现今生活水平。这里的洗衣机不但兼顾搓洗甩干功能，还兼顾烘干缝补，当时秦黎捧着洒满了阳光味道的被褥发了半天呆。
    电话响了十来声，秦黎提着裤子从厕所跑出来，腹诽着，有这么急的吗？像是催命死的，或说打电话的是谁？
    秦黎抓起客厅的电话，一个一尺见方的屏幕凭空出现了，是一个青年男子的头像。秦黎呆了一呆，何很庆幸他现在穿的是睡衣，裤子一拉就行了。
    “小黎。”男子看着他，认真严肃地说道：“上衣下摆塞到裤子里了。”语气十分淡定，好像说的是今天的天气真好。
    秦黎低头一看，刚才太急了，上衣的一个角卡在裤腰的位置，露出了一小截白肚皮。大小秦黎就没遇到过这样尴尬的局面，只觉得脸上滚烫，强自镇定，安慰自己，或许打电话这人和自己不熟。
    看着秦黎整理好了衣服，青年男子推了一下鼻梁上眼镜，“为什么辍学了？”
    秦黎不知道这人和原身什么关系，这个问题有点不好回答，拿捏不好很可能露馅。
    青年男子看他低着头沉默，知道他一向不爱说话，也没有逼着他说，苦口婆心地开始劝导他，无非是秦黎现在年纪还小，社会很艰难，没有好文凭以后的生活都不能保证。可能是青年男子不经常做这样的工作，这一通话很像是教导主任的训导。
    秦黎不知道怎么反应算是合适，一直低着头沉默。
    青年男子说了很久，中间停顿了好几次，扭过头和身边的人说了什么，说完了转过头来继续给他摆事实讲道理。说到后来，似乎对秦黎的沉默没辙，“好好照顾自己，我知道自己很忙，不能抽出时间照顾你……”青年男子还想说什么，最终什么也没说。
    秦黎能够感受到这个人是真心地关心秦黎的，在对方挂断电话前，抬起头飞快地说了一句，“我回去上学的。”看到屏幕上的青年男子露出了浅浅的笑容，下一刻屏幕消失了。
    现在正是暑假，这几天秦黎也找了几所学校，希望能够通过入学考试，但是在看过这个世界的初中和高一教材后，秦黎觉得自己之前想的太简单了。如果让他现在去考试，大概唯一及格的只有语文，1000年，数学、物理、化学等方面的发展自不是秦黎那个世界的知识能够囊括的。不得已，秦黎只好从这个世界的幼稚园教材学期，从网上下载了许多幼教视频，目前他已完成了中班课程，可以学习大班了。
    现在秦黎足不出户，每天用6小时学习，6小时码字，8小时睡觉，其他时间做一些杂事。
    《黑客帝国》已经上传了8万字，秦青已经和人类组织的船长龙刑天接触了，虽然现在数据比不过大神小神们，但相对于新人来说，反响十分之好，秦黎相信《黑客帝国》会越来越火，因为精彩刚刚开始。
    文章下面有读者提出要上传文章封面和人设。
    秦黎从来都是谋定而动，在决定发文之前很是阅读不少写手入门之类的帖子，知道一篇优秀的作品不但要有好的文字内容，还应该有一个好的封面和人设，另外那些有些的被XX网首页推荐的作品还要有好的音乐。
    秦黎不是绘画方面的长才，幸好这个世界科技十分发达，前天他从网上看到一款绘图软件，里面有极丰富的素材，使用者绘图时只要把素材从库里调出来，就可手工在上面进行调整。秦黎试用了一下，决定买下来。
    今天的学习任务完成了，看了下电脑里的存稿，已经存了5万字，秦黎决定这个下午把封面和人设弄出来。
    《黑客帝国》的封面秦黎决定用影片的一个画面，漆黑的天空下面，无数并列的人类昏睡着，他们身上连接着管道，一只机械巡逻艇在不远处游弋。昏迷的人类中主角周青赫然在其中。
    绘图软件外表上看像是21世纪的一块画板，选择好了基准图像后，会在图板上形成一个三维的立体图像，使用者可以在这个图像上进行各种修改。
    秦黎选择了机械巡逻艇，选择了三排并列躺着身上插满了管子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并且选择了画面最近的一个人类进行修改成设定的周青。
    秦黎弄了两个小时才感觉比较满意，迫不及待地把弄好的封面传了上去，并且在讨论区发布了一个有点得瑟的帖子：我弄的封面怎么样？
    把封面弄上去，秦黎开始摆弄人设，《黑客帝国1》人数并不多，只有十几个人，重要的不超过十个。秦黎先开始弄的不是主角周青，而是船长龙刑天。因为是第二次创作，秦黎写的《黑客帝国》修改了不少，秦黎最喜欢的就是龙刑天，这是一个华夏民国的军人，沉稳冷静强大刚毅，他并不认为人类的命运只要一个“救世主”就可以扭转，但是他有不得不服从命令，在“矩阵”中寻找“救世主”。
    秦黎设定了板寸，略有些消瘦的脸庞，浓中见清的眉和一双内敛的眼睛，双唇紧抿，皮肤略黑，一身黑色的军装，武装带上别着一把厚实的手枪和一把激光刀。
    至于主角周青，作为全文的主角绝对不能丑，即使相貌普通也要有区别于其他人的气质，比如智慧，比如风度翩翩等等，这是秦黎写作的经验。秦黎直接挑选了一个美男子作为模板，修改了一下服装，再在相貌上稍作调整就算是完成了。
    
    3、同性婚姻是合法的
    
    秦黎决定出门。这些天他足不出户，实在是太宅了，这对他以后和人际交往十分不利。虽然他能够从网络上知道这个世界的所有常识，但用眼睛看到和用眼睛在网上看图片是不一样的。
    秦黎换了一身休闲服，这个世界的衣服很好，冬暖夏凉，衣服穿在身上凉丝丝的，还带吸汗的。出门前，秦黎把银行卡放进口袋，想了想又拿了一个电子记事薄。下楼前记下了房门上的号码：2806。
    这里的房门没有钥匙，至少秦黎家没有，似乎是用指纹识别的。
    秦黎接连记下了单元门好，楼栋号，在小区门口特地把上面的名称看了好几遍，确定自己记下来才离开。
    这个小区周围居住的似乎都是普通市民，人们的生活比21世纪更悠闲，环境也比21好得多。
    小区门前是一条南北路，看了看太阳，秦黎再一次确定了一下方向，目之所及之处都是小区的楼房。秦黎决定往北面走，拐过一个路口后果然看到了路边的商店。
    站在路口，秦黎有些发呆，眼睁得圆圆的，嘴巴也形成一个小小的O型。
    路面上的车子全部距离地面半米，速度很快，让秦黎响起21世纪的动车。路上不光有车子，还有踩着滑板的人，不过这滑板也离地半米，速度和21世纪的轿车媲美。
    在路边一个无人贩售机前，秦黎学会了怎么买饮料，出门前他找了几枚硬币带在身上，最小的面值是一元，看着贩售机上除了一个很像投币口的东西，还有一个类似刷开机的条码，于是秦黎用硬币和银行卡各试了一次。
    两次都成功了，秦黎很高兴。
    把贩售机吐出来的一罐茶饮料和一瓶果汁拿起来，忽然听到身后的窃笑声。秦黎回头，身后站了一个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正捂着嘴笑，看到他看过来，迅速地放下了手，脸部表情调整成了严肃庄重，看天看地东张西望就是不看他。
    秦黎额角跳了两下，其实刚回头看到少年眉眼弯弯的模样挺可爱的，他一个心理年龄二十多岁的人不和孩子计较。
    少年穿着T恤短裤，脚上是运动鞋，左肩上背着一个袋子，秦黎判断应该是网球拍。看了看手里的茶和果汁，把果汁丢给少年，随口问了一句，“附近有比赛吗？”
    秦黎真的是随口这么问了一句，没想着少年回答，所以转身抬脚准备离开。
    “你也看过我们的比赛吗？”少年的眼睛突然晶亮起来，“你那个学校的？我E中的。不过今天没有比赛，而是明天，幸福路运动公园。……”
    E中。秦黎转头看了少年一眼，他查学校的时候看过E中的资料，市重点中学，而且是初高中连读的。
    秦黎坐在台阶上，看着下面的网球场追逐着网球的少年，想着事情是怎么发生的。他原本只是想出门熟悉一下周围环境，怎么被一个萍水相逢的少年拉到了街头网球场？
    秦黎对于运动不感冒，至于网球，当年某岛国的运动漫画席卷Z国，相关的同人更是铺天盖地，秦黎也看了些，起码知道网球出界的输了，率先提前两胜拿到6局者胜，否则就要进行抢七，先得到第七局者胜。其他更多的，秦黎就不是很了解了。
    秦黎坐在台阶上反省着，少年站在网球场上叫他，“秦黎，你要不要下场试试？”
    他们已经互通了名字，少年叫周少康，是E中校队成员。他在这片儿似乎很出名，至少这个网球场上的人都认识他。
    “不会。”秦黎回答。
    周少康哒哒地跑到他身边，伸手拉他的胳膊，“没关系，我教你，网球很好学的。”
    秦黎看看他的手，再抬头看看网球场，“没兴趣。”
    “哎呀。”周少康说着，也不强迫他，把网球拍收进网球袋里，“你还要去哪里？我对这里很熟，给你当向导。”
    秦黎很想说不用了，但周少康很热情。秦黎觉得有一个类似地头蛇的向导也不错，起码省了他探路的时间。“超市。”秦黎言简意赅地表明了自己的目的地。
    秦黎看着牛奶的标价，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小声嘟哝，“怎么比网购的贵这么多？超市里什么东西都贵……”
    “秦黎，你要买什么？”周少康问他。
    秦黎什么也没打算买，他只是想进来熟悉熟悉这个世界的物价，但是这样两手空空的出去，秦黎感觉有点什么，最后拿了超市里最便宜的一件东西，寻找结款台。超市里面没有服务员，只有推着购物车的顾客。
    找了半天，秦黎没找到结款台，看到出口的标示，往哪里走，就看到顾客推着购物车通过一个类似电子门的东西，购物车过去，顾客只要把银行卡在亮起的条码上刷一下，等待发出滴的一声，就可以走了。
    从超市结账出来，秦黎把东西咔吧两口填进肚子里。周少康目光古怪地瞅了他半天，接着给他介绍，“3到10楼是商场，有衣服皮包，11楼以上是DIY……”
    秦黎去逛商场，看着标价都在四位数以上，忽然觉得自己挺穷的。
    周少康看着秦黎和在超市里面一样，一家一家店逛过去，不试穿也不买，以为他没看上，只好给他介绍另外的牌子。逛了三层楼，秦黎停下来了，低声问他，“附近没有更便宜点的商场了吗？”
    周少康呆呆地回答，“啊，有啊，对面那家就比较便宜。”
    得到了答案，秦黎直接去了楼梯，下楼去了马路对面。果然，这里的价位在秦黎看来很正常。底楼超市里面东西的价位和他从网上购物差不多。秦黎心里满足了，表现在外在笑容很是灿烂了几分。
    逛了商场，秦黎满意地买了一个家用型打扫机器人，外形像一个碟盘，体积小容易携带。
    站在路边，抬头看着天空中的太阳，秦黎很是长舒了一口气。
    “秦黎你也喜欢顾韩？”周少康说道。
    秦黎有些发愣，错了一下眼角，看到马路对面高楼上的巨幅海报，海报上是一个站在海边岩石的男人，画面上写着孤滩惊魂的字样，旁边有顾韩两个字。
    “顾韩一直很亲赖恐怖片，这部孤滩惊魂就很好看。……”周少康在他身边介绍了，如数家珍，对顾韩很是推崇。秦黎知道这是这个世界人们的一种特征，行者无岸说到这世界上喜欢的明星也是这副德行，滔滔不绝，再加上推崇备至。
    秦黎看着海报上的男人，“他演过吸血鬼没有？”秦黎莫名地觉得海报上的男人很适合吸血鬼，美貌，尖锐的牙齿刺破皮肤的暧昧，还有殷红的血液滴落时的□。
    周少康愣了一下，回答道：“吸血鬼，倒是没有看到顾韩演过，不过最近听说，顾韩要出演《死亡饕餮》里面的主角。”
    “水洗砚台的《死亡饕餮》？”
    “是啊。”
    这天，秦黎回到家已经是夜里十点多了，洗漱完了习惯性地打开网页，刚打开《黑客帝国》的页面，秦黎就被文下面的评论惊得呆住了。
    读者1：大大，周青的CP是谁？是不是船长？我很喜欢船长。
    读者2：我觉得，周青的CP一定会是船长，我喜欢龙刑天这样的男人。
    ……
    下面一连串都是支持龙青CP的，读者7更是详细列举了文中周青和龙刑天之间的对手戏，并且附带分析。
    秦黎深深地反省，《黑客帝国》里，他绝对没有卖腐，那么文下这一堆标准腐女的评论是怎么来的？无意识地在评论后面回复了一条：主角是男的，船长也是男的，除非主角变性，两人之间是绝对不可能的。
    这条回复就像是一滴水滴进了沸腾的油锅里，很快就有读者回复了。
    读者：大大对同性婚姻有偏见吗？
    读者：大大这样的思想要改，同性婚姻早在500年前就合法了。同性之间的爱情和异性之间有什么区别？就像那句话说的那样。我只不过是爱上了一个，恰好那个人和我是一样的性别。……
    这天晚上，秦黎很是被读者上了一堂同性婚姻的课。秦黎去搜了《同性婚姻法》，看到第一次通过颁布时间是2408年，全球承认同性婚姻合法并立案是在2519年。
    看完了《同性婚姻法》的内容，秦黎不知道自己的心情是怎样的，抱着被子睡了一整天，实在睡不着了就盯着天花板看。
    秦黎有个小叔，爱上了一个男人。这在21世纪的社会，尤其是保守的Z国，可以算得上是十恶不赦的罪过，尤其他的爷爷奶奶思想守旧。那个时候秦黎才四岁，根本记不清最后的结果是什么，记忆中唯一鲜明的就是被鲜血氤满的青石地面，依旧直挺挺地跪在雪地的背影，从那儿以后，他就没有见过自己的这个小叔。
    秦黎高中没有毕业，就离开了家，为此父亲把他捉回家里很多次，打过骂过，但秦黎就铁了心不读书了。父母实在没有办法，只好让他一个人背着一个包裹去了省城。
    只有秦黎一个人清楚，那一次并不是青春期的叛逆，他只是害怕。他喜欢了班里的一个男生，那个男孩学习并不好，其他方面也并不优秀，但喜欢了就是喜欢了，秦黎控制不住自己去注意他，这份喜欢又是这样的隐涩的，不能诉至于口，秦黎的成绩一落千丈。
    刚到省城的那几年很苦，他没有文凭，也不是当地户口，只能打工，那个时候的农民工一月的工资也只有三四百块钱，刚刚够养活他自己。他端过盘子洗过碗，打过更守过夜，扛过大包收过垃圾，2006年他开始在网络上写作，一开始很苦，每月只能吃泡面，等到后来稍微有了些名气，能够租大一点的房子，生活也好了，还能省下钱寄给家里。
    2010年，他在城郊按揭了一套房子，父母催着他结婚，他就一直拖着，直到来这里之前的2011年。
    如果他一直生活在这个世界。
    ……
    
    4、K中和美男
    
    秦黎学完了小学课程，收到一张通知单。是K中的入学通知书，秦黎想起几天前青年男子给他通了电话，告诉他已经办妥了他重新入学的手续，通知书这几天就会到。
    K中自然比不上E中这样的重点学校，但也是名声在外，更何况秦黎这样已经辍学半年的，能让秦黎转进这所学校，相比青年男子花费了不少力气。
    秦黎一直不知道青年男子和秦黎的关系，也不知道他的名字。他们之间的联系也不是固定的。有的时候十几天不联络，有的时候会每天打电话来。秦黎猜测着应该跟青年男子的忙碌程度有关。
    秦黎看了一下电子钟表上的时间，已经是8月23日，9月1日开学，也没有剩下几天了，秦黎把通知单放在客厅，去网上查K中的资料。
    K中和E中是截然不同的两种办学风格，E中属于国立，而K中是私立的寄宿制学校，校址也不在市内，而是在郊区。秦黎查了一下地图，从他住的地方到K中有一个小时的车程，中间还要转一次车。
    秦黎决定明天去K中踩踩点。
    秦黎站在门口，看着大门上金光闪闪，差点了晃瞎了他的眼的几个大字，转头看看周围的鸟语花香，有些不相信大门的品味属于K中。
    “小子，探头探脑的干什么？”门口的保卫大叔注意了秦黎很久了，久到他忍不住开口询问，虽然这少年年龄符合这里的学生，现在是暑假，除了几个学生会的人和教师，没有学生来这里，况且他看少年也不像是这里的学生。
    秦黎准备把自己的入学通知书给保卫大叔看，允许他到校园里参观参观。他这里正往外掏入学通知书，就听见一个天籁般的声音，“卫叔，发生什么事了？”
    秦黎回头，看到路边打开车门，从里面走出来的人，突然有种想要找地缝钻进去的感觉，这个时候他才能体会到什么叫做“把心低到尘埃里去”的感觉。秦黎见过帅哥，但自负没有见过这个有气质的帅哥，尤其对方的年龄也就十七八岁。
    “姜三少爷。”保卫大叔笑着很是恭敬地对少年鞠了一躬。
    少年看了看秦黎，微笑着对他伸出了手，“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我叫姜楠。”
    少年的手指颀长白皙，完美地像是精雕细琢的艺术品，秦黎有些磕巴，“我想进去看看。”
    “嗯。”少年轻轻应了一声，“你是今年的新生？”
    “我转学过来的。”
    “是吗？叫什么名字？”
    “秦黎。”
    “秦黎……”秦黎听见少年念了一遍他的名字，对保卫大叔说，既然是学校的学生，就让他进去看看吧。”
    “是，姜三少爷。”保卫大叔应着，一遍操纵着打开了校门。
    “走吧。”姜楠看了秦黎一眼，率先走了进去。“假期的时候很少有学生来这里。”仿佛是对他解释，“这个时候什么地方都是封闭的。那边是教学楼。”指着正对校门的一座大楼给他介绍。
    秦黎取出电子记事薄里面的K中地图，对照着方位，看了一遍，大致弄清了K中建筑物之间相对位置。电子记事薄突然被抽走，姜楠看了看递给他，“有这个，确实方便了许多。既然是有备而来，你自己在校园里面看看，不要待太长时间。”嘱咐了他几句，和他分道扬镳。
    秦黎对着姜楠的背影猜测了一番他的身份，按照地图上位置一路趟过去，对于K中，脑子里有一个确实的立体的概念。华夏民国的学生生活比起21世纪丰富了许多，至少在K中，社团相关用地占据了校园总面积的二分之一还多。
    所有的建筑如姜楠说的，都是封闭状态。
    秦黎从花圃的另一边拐过来，听到了争吵声，是两个男生的声音，离得有点远，听不清内容，只是偶尔听到“成绩”“挂科”“补考”“社团活动”之类的词语。
    秦黎站在花圃边，考虑自己应该走过去，还是回避。
    一个男生从拐角处大步走出来，满脸怒容，看到秦黎，停下来，两道浓眉狠狠地皱起来，盯着秦黎看，“你是谁？怎么进来的？我不记得K中有你这模样的学生。”
    秦黎考虑着怎么回答，一个温煦的嗓音解决了他的麻烦，“姜楠说他来的时候带进来一个将要转学来的人。”和姜楠的漂亮，和刚才男生的浓眉剑目不同，走过来的男生让秦黎想起古文中的诗句，“翩翩君子，温润如玉”。
    浓眉剑目的男生看了秦黎一眼，转头看着温和微笑的男生，“我已经表明了我的态度，没有别的事，我先回去了。”说完也不等微笑着的男生应答，转身大步流星地走了。
    看着男生走远，后来的男生转头看着秦黎，笑容温煦和暖，“你好，我是陆羽，刚才走掉的那个是杨向非。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秦黎。”秦黎对于陆羽和杨向非的身份有点好奇，忍不住多打量了几眼。
    “要转学到高二年级吗？”陆羽问道，怀里抱着的高高一摞文件夹的东西似乎很沉，说话的时候换了一下手。
    “需要帮忙吗？”秦黎看着他手里的东西，思考了一番开口。
    “麻烦了。”陆羽不客气地把手里的东西分了秦黎一般，一遍抱怨着，“搬运机器人今天刚好坏了，姜楠又急着要这些东西，从教务处到学生会有一公里路呢。”虽然是抱怨的话，但他说这些的时候依旧带着笑意。
    秦黎手上一沉，托了一下，感觉手上的重量至少有十几公斤，心情复杂地看了一眼陆羽手上的。三十公斤啊，现在的人身体素质真好。
    K中的学生会是一整栋楼，秦黎看着陆羽在门上的电子锁上划了一下指纹，门就开了。指纹密码锁V5。
    坐电梯至上12楼，陆羽给他介绍了一下这栋楼的结构，一楼是学生会后勤部，二楼是……九楼是策划部，十楼是财务部，十一楼是秘书部，十二楼是会议大厅和资料馆，十三楼是会长办公室。
    从电梯出来，秦黎就看到了会议室常摆放的长圆形会议桌，靠墙立着一排资料柜。陆羽领着他穿过会议大厅，推开对面墙上的门，秦黎就看到了一个微型博物馆，秦黎在校门口见过的姜楠正坐在林立的书架中间，面前的桌子上放了一台电脑，手边堆起很高的一摞文件。
    陆羽把文件夹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走到姜楠身边看着电脑屏幕，“怎么样？有头绪了吗？”
    这时一个男生从一排书架后面走出来，把一盏石榴红鎏金边的茶杯放在姜楠手边。陆羽笑着和男生打了个招呼，“白方，你真贤惠。”说着嗅了嗅鼻子，“你又给姜楠做了好吃的。我们的呢，见者有份。”
    叫白方的男生穿一身制服，墨蓝底色镶白边，左胸前绣着一枚徽章，秦黎认得，这是K中的校徽。白方身上的应该就是K中的校服。
    在陆羽的叫闹下，白方取出一个食品袋给他。陆羽接过来，笑得春光灿烂百花失色，在旁边拉了一张椅子坐下来，不忘招呼秦黎。“白方的手艺平常人可没有福气，分你一半好了。”
    食品袋里面的点心并不多，个个精致地像是艺术品，秦黎捏起一个放进嘴里，软滑，甜而不腻，齿颊留香。就像21世纪的一句广告词，“吃了还想要，一口一口停不了。”
    点心被秦黎和陆羽两人风卷残云一样一会儿吃了个干净，陆羽戏谑地看着秦黎，秦黎看着桌面上残留的食物渣，脸很热。陆羽拍拍手，“既然吃了东西了，我们也就不算是用白工。”陆羽把桌子上收拾了，打开了电脑，指示秦黎把一个文件夹打开，里面都是纸质文件，这可是古董了，要知道这个世界在八、九百年前就全部用电子办公了。
    吃人嘴短，秦黎按照陆羽口中指示的翻找着文件，念出里面的内容。陆羽的记忆力惊人，这是秦黎地二十一次按照陆羽的指示在旁边的书架上精确地找到需要的资料后得出的结论。
    忙了这么长时间，秦黎也知道他们在干什么了。今年是K中建校900年，校庆活动被安排在下半年，这个世界的教育是学生为主，教师为辅，即便是这么大的活动，也是由学生自己来组织。陆羽搬回来的资料正是建校那一年的。
    一直工作到八九点，房间的照明设备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动打开了，陆羽揉着脖子，“竟然这么晚了，姜楠，白方，晚饭你们请客。”
    白方看了看电子钟表显示的时间，“下次吧。”站起身去旁边的衣架上取了一件外套，给姜楠穿上。
    “你们家里又有事。”陆羽咕哝着，意兴阑珊地对两人挥了挥手，“好了，那就下次吧。”
    资料摊开在桌面上，没有去收拾，四人下楼，在校门口分手。
    陆羽说道：“秦黎，我送你回去吧。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取车。”
    看着姜楠和白方的车子驶远，秦黎踢着脚站在K中门口，8点多的天色已经全黑下来了，校门口的灯只照见周围十米，夜风有些凉，吹着树叶发出悉悉索索的声音，来K中上学，也很不错。
    秦黎想着，一辆车子在他旁边停下，车门打开了，陆羽坐在里面对他微笑。
    秦黎上车，车门自动关上。
    “富康路丽新小区32栋，对吗？”这时候的车子都是无人驾驶的，陆羽对着驾驶控制版说了地址，问了秦黎一句。凭借他过目不忘的记忆力，看过秦黎入学申请资料，这句话根本是多此一举。
    私家车的速度一向要比公交和出租快一点，去K中，秦黎用了一个小时10分钟，回来只用了30分钟不到。
    秦黎对陆羽道谢，准备下车，眼角突然看到后座上放着一本书，封面腥艳华丽，但这不是秦黎注意的重点，重点是封面上的四个字：《死亡饕餮》。
    陆羽注意到他的视线，看了看后座，把《死亡饕餮》拿过来，“你喜欢？”
    “水洗砚台很有名。”
    陆羽笑了，把书塞进他手里，“送你了。”
    秦黎想要推辞。3023年得世界，虽然电子产品普及，所有书籍都有电子版的，携带方便。但电子产品并没有完全取代纸质书籍，因为还是有很多人喜欢阳光午后，一杯清茶，手捧书卷，慢慢阅读的悠闲。当然，相对的是纸质书籍相对于电子书籍10倍的高价。
    “拿着看吧，这本书我还可以有很多。”笑着对秦黎挥了一下手，“开学见。”
    
    5、编剧和三剑客
    
    《死亡饕餮》约30万字，文字绮丽细腻，描写浓墨重彩，这是水洗砚台的风格。直到开学前一天，秦黎才看完这本书，水洗砚台被人推崇直至也是有理由的，一般人写不出他这样的文字，即便写了，也不能赋予文字渲染出那样的气氛。
    秦黎，高中二年，6-318宿舍。
    9月1日这天，秦黎提着行礼站在被分配到的宿舍门前，核对无误，手指在锁孔处划了一下，然后听见咔的一声，房门打开了，他的室友不在，他在客厅的茶几上找到了一张字条，自己清秀，是他的室友留下的，上面表达了对他的欢迎，简单介绍了一下他们的宿舍。
    K中的宿舍分男生区和女生区，没有特殊化，全部是统一。一个宿舍两人，宿舍格局两室一厅，自带卫生间浴室厨房。不过K中的学生很少自己起火，多数宿舍的厨房被当成了杂物间使用。
    卧室门上写着名字，秦黎的室友叫楚怀牧。秦黎打开卧室门，把东西放进去，卧室的面积很不错，一张床，有书桌，电脑桌，衣橱。秦黎把房间整理好，听到客厅传来走动声，从卧室出来，看到客厅里一个腼腆微笑着的男生，正好奇地对着他的卧室张望。
    “我叫楚怀牧。”男生说，对他伸出手来，想了想似乎有些过于郑重了，踌躇着把手收回去。“你就是秦黎吧。从一年级开始这个宿舍就只有我一个人住。别的宿舍都是两个人，你现在住进来，真好。……”男生的话很多，带着点秦黎不理解的讨好意味。
    “你要去参观一下校园吗？我领你去吧。开学的前一个星期一般不上课，主要是让新生熟悉校园生活，各个社团都会利用这段时间进行招新。啊，秦黎你来宿舍的时候肯定也看到了，你准备好参加哪个社团了没有？马术社的队长脾气很好，表演社的队长，人长得很漂亮，就是感觉有些怪，尤其他对着你笑的时候……”
    这个世界的教育，不再只注重成绩，考试成绩和社团成绩各占了一半。这是最近这几天秦黎才知道的，他一直以为只要把课程学好就可以过关了，没想到所有学生都要加入至少1个社团。秦黎之前加入的是马术社，而且成绩很不错，但秦黎不懂马术。而K中的社团他并不很了解，因为具体到每个学校，社团都会多少有些不同，某些社团在某些学校根本不存在。
    “我想去社团那里看看。”有一个话多的室友，在某种程度相当于他能够更好地了解周围。
    “好啊好啊。”楚怀牧说着，三步并作两步跑去卧室换鞋。秦黎眼睁睁地看着他左脚踩了右脚的拖鞋，身体向卧室的门倒去。秦黎闭上眼睛不忍看，听见彭的一声，然后是少年带着懊恼和泣音的低喃，“又出丑了，又出丑了，第一次见面，我一定给秦黎留下坏印象了，呜呜……我是个笨蛋，什么都做不好……”
    秦黎看着少年身上缭绕着一团黑色怨气走进卧室，走出来的时候已经换掉了脚上的兔子拖鞋，川剧变脸般地一脸阳关灿烂，“秦黎，我带你去社团吧。”
    社团招新设在K中校园的中心广场，每个社团的桌子前拉了一个条幅，写着社团的名字。秦黎数了数，K中的社团不下二十个。秦黎听着楚怀牧的介绍，对K中的社团算是有了初步了解。
    楚怀牧在K中的人缘似乎很不错，很多社团的人都会笑着和他打招呼，看到秦黎，笑着和他说，“这就是你的室友？看来你如愿以偿了。师弟叫什么名字？来我们社团吧，我们社团……”和楚怀牧打过招呼后，便会拉着秦黎一通对自己社团的赞扬。
    棒球社，网球社，足球社，篮球社，兵乓球社，羽毛球社，橄榄球社，……围棋社，跳棋社，象棋社，……音乐社，表演社，导演社，编剧社，……
    编剧社？
    秦黎走过去后又折身回来，走到编剧社的电子屏幕前看上面的介绍。
    “秦黎你喜欢编剧社？”
    秦黎看着编剧社的介绍，成员们的时间很自由很宽松，只要每周参加一次社团活动，一月至少上交一个剧本，优秀的剧本会送到表演社在校内表演，并且会有加分。
    秦黎准备去报名，报名处是一个长辫子的女生，戴一副眼镜，看到秦黎在报名薄上登记完，给了他一张巴掌大的碟盘，里面是编剧社的资料。看着年纪一栏的高二，女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睛，“我们社团的试用期是一个月，在这一个月内你写的剧本通过审核，将会成为社团的正式成员，如果没有通过将会被退社，并且会被扣除10分的社团成绩。当然，你可以写两个或者更多的剧本，只要有一个剧本通过审核就可以。一个月的时间从今天开始算起。明白吗？”
    “好的。”秦黎点点头，一个月的时间足够他把一个不长的剧本写出来，他有信心通过试用审核。”
    秦黎离开后，旁边导演社的一个女生笑道：“陆婷，看来你挖到了一棵很不错的苗子。”
    陆婷托了一下眼镜，“现在还不能确定，但他给人的感觉很自信。这样的即便不能写出最优秀的剧本，也不会太差。”喝了一口水，问道：“你们导演社怎么样？”
    女生叹了口气，身体塌在桌面上，“看起来都是歪瓜裂枣型的。我怀念毕业的尹晋虞师兄。他们那一届真是人才辈出。编剧社有方柏青，现在多出名啊，表演社有顾韩，现在是炙手可热的大明星，导演社有尹师兄，在影视界也是赫赫有名，提起尹导，有谁不知道。我们没落了——”
    “你别在这里哭丧了。说起来会长大人不去表演社真可惜了他那张脸，如果他进了表演社，没准儿能超过顾韩在K中创造的神话呢。可惜了。”
    “谁不知道会长大人倾国倾城的貌，偏有个多病的身，一代佳人，上天也嫉妒啊。”
    “方静静，会长大人来视察了。”表演社的眼镜帅哥咳了一声，看着广场入口的位置。
    方静静刷地身子坐得笔直，姿势要多标准就多标准，等了十分钟并没有看到会长大人祸国殃民的身影，瞄着隔壁的表演社，一脚把眼镜帅哥屁股下的椅子踹烂了。
    方静静淑□雅地收回脚，整理了一下校服制裙，坐了下来。
    周围一片静寂，新生们畏惧地看着方静静，推搡着逐渐离开导演社的位置。
    方静静的一脚如同天外飞仙迅捷，但眼镜帅哥似乎早就预料到了，人是躲过了，只是可惜了那把椅子。眼镜帅哥摇了摇头，看了一眼和陆婷笑语嫣嫣的方静静，让人去再搬一把椅子过来。
    “校庆订在10月中旬，这次可要热闹一番。”方静静说，捅了陆婷一下，“一周后的迎新晚会剧本定下来了没有，你们这一次可真够慢的，一周的时候要选角，要彩排，时间可就紧张了。”
    陆婷招呼着准备报名的新生，和方静静说，“邵泉回来了，这次的剧本角色不多，其他人的戏份比较少。”
    “邵泉回来了？这次的剧本是弥月、邵泉和穆月秋3P吗？”方静静兴致勃勃，全身上下都标明了两个字：八卦。
    陆婷早就习惯了方静静的口无遮拦，“弥月是反派BOSS，不过你这双眼睛，即使没有你也能找到JQ。”
    《黑客帝国》第一部，秦黎已经写完了，共32万字。看着文下面稳定增长的数据，秦黎很淡定。他从来没有想过一夜成名，在XX这样的大网站出名并不容易，但是他相信，只要他一直努力朝目标前进，总会有那么一天。况且他现在有年龄的优势，他等得起。
    第一部刚完结，文下面就有玩家询问第二部的内容，周青以后会怎么样，人类的前途如何。秦黎只透漏了一下第二部周青会回到人类组织基地。下面就有读者开始猜想人类基地是什么样子，里面有什么。
    秦黎平时有点沉默，说话很少，单但是他喜欢和读者一起聊天，讨论文中的剧情，分析人物性格，这个时候的秦黎是能言善辩而且风趣幽默的，还有一点小小的毒舌。
    随着时间的增长，读者们都喜欢和这样的作者大大聊天，有一次他甚至他文下的读者聊了一个通宵，早上8:30，一个读者惨叫，上班要迟到了。下面跟了一片让这位读者装病请假的建议。
    秦黎想着编剧社的剧本，把脑子里记得的全部过了一边，还有毫无头绪，第二天去编剧社，申请借阅历年的优秀剧本，接待他的是一位身体看着十分羸弱的师兄，师兄很热心，听说他是刚入社的师弟，他编剧社历年收藏的优秀剧本按照分类每个类别给他推荐了三本。
    秦黎拿着一个装满了剧本的碟盘回到了宿舍，还有些晕头涨脑，编剧社的剧本分类很细，二十多种标签，K中900年的历史，收藏的剧本何止千万。
    《黑客帝国》第二部已经开始更新了，因为有存稿，秦黎的时间并不显得很紧。目前他已经学完初中一年级的课程，开始学初二的，这个世界的教学软件太先进了，各种名师教学视频，参考复习资料，如浩瀚烟海，只要付了钱，就可以下载。
    碟盘里装了七八十本剧本，每个类型，师兄都给他推荐了三本，经典、优秀和一般。秦黎看书很快，一目十行，编剧社收藏的剧本，大多数都是舞台剧，篇幅一般都在10万到20万之间。秦黎粗读了一下所有类型的经典，确定了要写的剧本类型为爱情，然后把爱情分类的三本剧本细读了一遍，决定在爱情里面加入黑帮，阴谋，间谍，失忆等因素。
    故事背景设定在当今，主角是一个卧底警察。
    秦黎坐在电脑前半含了眼构思，突然听到敲门声，楚怀牧的声音通过电子锁传进来，“秦黎，该吃饭了。”
    秦黎应了一声，放下手里的电子记事薄，去了餐厅。
    楚怀牧正往桌子上端盘子，身上还穿着围裙，和他脚上的拖鞋显然是一套，图案是一只粉红色的兔子。楚怀牧在某些方面，相当迟钝，但他做饭的手艺很不错，至少比秦黎好了不止一点。
    秦黎觉得有这样一个室友，真的该是一件让人羡慕的事。K中有食堂，听说里面的饭菜很不错，但楚怀牧很嫌弃，说都是机器做出来的饭餐，没有味道，秦黎倒没吃出来。
    “迎新晚会8点开始，我们吃完了饭正好去。”楚怀牧一边吃着饭一边说着，更难的是楚怀牧一如既往地多话，语速也没有减缓，但是更没见他含着饭菜模糊不清，也没看到他一张嘴就看到一嘴的饭粒。
    吃完了饭，秦黎去洗碗。他想着做事应该公平，既然饭是楚怀牧做的，碗就应该他来刷，但他这个举动让楚怀牧受宠若惊，秦黎很不理解，但觉得直接开口问了，很不礼貌，后来看多了楚怀牧小心翼翼的样子，秦黎也就见多不怪了。
    迎新晚会在K中的礼堂举行，舞台剧的演出也是这个舞台。K中礼堂可以同时容纳1500人同时观看演出，而K中现有的学生数量不足1000人。
    已经有学生到了，三五一群相熟的凑在一起说话，人一多声音就有些嘈杂。楚怀牧拉着秦黎找座位，一个女生从旁边的帷幕里面走出来，看到秦黎，笑着打了一个招呼，“秦黎师弟。”
    秦黎看过去，是社团招新那天的那个女生，女生既然称呼他师弟，就是高三的师姐了。“师姐好。”
    “陆婷——陆婷——”一个声音传过来。女生匆匆地给他打了个招呼，走掉了。楚怀牧看到同班的同学，同学相互打着招呼，因为还没有上课，有很多人秦黎不认识。
    楚怀牧给秦黎介绍着，一个班的同学坐到了一起，晚会还没有开始，每个人都找自己感兴趣的话题聊着。
    “水洗砚台又写新书了。”
    秦黎听着这句话，扭头看了一眼，说这句话的是旁边的一个小圈子。
    “水洗砚台的《死亡饕餮》很好看，听说顾师兄要出演里面的主角。”
    “水洗砚台新书的主角是吸血鬼，你说是不是特意为顾师兄写的？……”
    听着耳边的议论，秦黎忍不住想起那张海报，那个站在海边岩石的那个男人。
    “听师兄师姐说，水洗砚台和顾师兄在学校的时候就很要好。我一直以为两个人会在一起，谁知道半年前水洗砚台突然承认他有爱人了，不是顾师兄。”
    “你们觉得，水洗砚台喜欢的人有没有可能是尹师兄，他们可是K中当年的三剑客。”
    说起八卦，不管性别年龄，总会让人兴致勃勃。
    “我觉得有可能。虽然听师兄师姐说，水洗砚台和尹师兄吵得厉害，但没准儿是打是亲骂是爱。”
    ……
    “水洗砚台也是K中的学生？”秦黎问楚怀牧。
    “是啊。”楚怀牧的语气十分自豪，“方柏青方师兄，”看到秦黎有些迷惑的眼，楚怀牧解释，“就是水洗砚台，和顾韩顾师兄，还有尹晋虞尹师兄是同一届的。……”
    说起当年的K中风云，楚怀牧滔滔不绝。
    
    6、老班和赵夫子
    
    秦黎站在宿舍楼门口，承认自己被惊吓了。他只是去晨练了，回来就又变幻了空间吗？
    秦黎退了几步，认真地看了看楼门嘴边的铭牌：K中男生公寓6#，揉了揉眼，确定自己没有看错。那么？秦黎眼角抽搐地看着楼道里穿着女仆装在清扫卫生的不管怎么看都有点不协调的……难道是新型的清扫机器人。
    秦黎几乎是同手同脚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在客厅看到了楚怀牧，没有察觉地松了一口气。
    “秦黎，早。”楚怀牧笑着和他打招呼，穿着维尼熊的睡衣和相同风格的拖鞋。
    今天是新学年K中第一堂正式课，秦黎看了看墙上的电子钟，时间刚过7:00，距离上课时间还有1小时。秦黎洗了个澡出来，楚怀牧已经快手快脚地把早餐放在了餐桌上。
    在饭桌上，秦黎说了楼道里面的“新型清扫机器人”。
    楚怀牧半天没有说话，秦黎抬头看着他僵住的姿势，过了好一会儿，才听到他说，十分无力，“不是新型机器人。”
    “嗯？”
    “是一年级的学弟。”楚怀牧说，摸了摸鼻子，接着说道：“这是K中的传统。一年级的新生从入学第二周开始，负责高年级宿舍楼的楼道卫生，女仆装……”后面三个字楚怀牧说的很小声，“是制服。”
    秦黎脸色发青，送到嘴边的一块青椒啪地掉在了他面前的汤碗里，在脑中回想了一遍在楼道看到的，脸色由青砖白。
    楚怀牧又加了一句，“K中一年级的新生都穿过的。不过还好了，只有一个月，而且只是在早上清扫卫生时才必须这样穿，其他时间不限制。”
    ……
    “我去洗碗。”秦黎说，站起来，收了自己刚喝了一半的汤碗，伸手把楚怀牧面前和没动勺子的汤碗也收起来，送到了厨房，然后再把餐桌上的盘盘碟碟收起来。
    楚怀牧在他身后举着筷子，张了张嘴，小声说道：“我还没吃呢。”听到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他看了看手里的筷子，站起身往厨房走。
    秦黎哗哗地洗着碗，无意识地喃喃自语，“这一定是梦，一定是梦。……”
    机械地洗完了碗，秦黎同手同脚地进了自己的卧室，很是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双手抱头，在脸上抹了一把，他一转学就是高二真是幸运。
    楚怀牧的声音从门外传进来，“秦黎，该去教室了。”
    秦黎看了一下时间，8点差10分，应了一声，拿上桌上的电子记事薄，和楚怀牧一起走出宿舍，楼道里面已经看不到穿着女仆装的学弟们，让秦黎放松地吐了一口气。
    秦黎转入的高二6班在西教学楼二楼，秦黎的位子靠窗，他很喜欢这个位置，窗外有一株杏树，这个时节早已经过了杏花满枝桠和黄橙橙的杏子挂枝头，只剩下一株青绿苍翠，绿油油的，带着勃勃生机，秦黎最喜欢起风的时候，柔嫩的枝叶像一个细腰的少女婀娜摇摆，有种说不出的风情。
    科技的发展，这个世界的学生不需要厚厚的课本，每个课桌上都有一台电脑，上课的时候只要开机，选定课程，相关内容就会显示在上面。除了语文，其他的课上，秦黎很有听天书的感觉，政治历史还好些，属于可以死记硬背的东西，但是数学，尤其是物理和化学，秦黎感觉以自己在这个世界刚刚初一的水平听高二的课，实在有点强人所难。
    听不懂就容易开小差，秦黎看着电脑屏幕上占了一半位置的授课老师，取出电子记事薄在上面画了一个卡通小人，站在黑板前，手里握着一根教鞭。秦黎正努力地添加背景，后桌突然捅了一下他的后背。
    秦黎抬头，感觉周围万籁俱寂。老师喊他的名字，“秦黎，把刚才的解题思路复述一遍。”
    秦黎抬头看看左面，又看看前后，抬头看着讲台上的老师，“我不会。”
    “不会就更应该专心听讲，上课的时候开小差，原来应该会的也会不会。”老师并没有为难他，而是十分耐心地教育他。
    “听不懂。”秦黎十分光棍。
    老师被他噎了一下，“刚才的例题十分简单，秦同学。”
    “用初一的知识可解吗？”秦黎看着老师问。
    初一？
    高中6班一室寂静，落针可闻。
    老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答道：“可以。可以这样解，……”用初一的知识把刚才的例题重新讲解了一遍，十分详细，秦黎听得认真，这一次的讲解他听懂了。
    下课的时候，老师站在前面的饿讲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秦黎，“秦黎，你需要补课，下午或者晚上的空闲时间，抽出两个小时，我给你补课。”
    “给我补课？”秦黎抬头看着年轻的班主任。
    “抽不出时间？”
    “不。”秦黎想了想自己的时间安排，每天都安排了四个小时的学习时间，有老师辅导他，他的学习进度应该能更快。“谢谢老师。”
    “那么，从今天开始，每天晚上8:00-10:00，你来我的办公室。”老师说着走下了讲台，看到秦黎点头后走出了教室。
    这是秦黎来K中的第一堂课。
    年轻的班主任刚走出教室，秦黎的前座就回过头来看着他，一脸的幸灾乐祸+同情，“秦黎你被老班看上了，自求多福吧。”
    “嗯？”秦黎看着前座，不是很明白。
    “K中的学生谁不知道老班严苛名声在外。”旁边的一个同学说。这一会儿，秦黎身边已经围了一群同学，“老班在K中，是半夜能止儿啼的人物，秦黎你的第一堂课就招惹了老班，真是八辈儿的霉运。下课了记得去拜拜吧。”
    “秦黎，你是故意惹老班注意的吧？”一个男生说，脸上眉梢都带着戏谑的笑容，对他比了一下拇指，“够种，哥们儿！”
    周围的几个人一起附和，“是啊，敢跟老班顶上，秦黎，我们服你。我们以后叫你黎哥。”
    十六七岁的少年总是这样直爽笑谈无忌，话中没有其他的隐含的意思，他们口中说出的就是心中所想的。秦黎不止一次地怀念过学生时代的生活，那是一生中最美好的回忆之一。
    “哎，秦黎，你真的只用初一的知识来学习高二？”
    秦黎说道：“之前落下了太多的课程，原本会的都忘了不少，需要从头再学一遍了。”他淡淡地笑着，不殷勤，但也不会显得疏离。
    “你们别老是围着秦黎，下一节课是语文，赵夫子的习惯你们不是不知道，还是想着怎么过吧。”一个个子高挑身上校服笔挺的男生微微提高了声音说。
    班级里一片哀鸿之声，原本还生气勃勃的男生一下子蔫了，惹来了班级的娘子军团的一阵娇笑。“平时一个个都大爷似的，遇到赵夫子的课，一个个都成了孙子了。”
    男生们语气愤慨，反击道：“赵夫子好色K中皆知，女生在他心里就是珍宝心肝儿，男生就是蠢货阿堵物。不公平待遇啊，太不公平了！”
    一声清咳，个子高挑制服笔挺的男生，高二6班的班长卓岩说，“赵夫子来了。”
    围在秦黎周围的男生瞬间散开，在个子的座位上无比规矩地坐好，秦黎这里正惊叹着，心里有些好笑，就听到教室门口传来的脚步声，一个容貌清癯一身浑然天成学者气质的中年男子走了进来，赵夫子穿一身黑色的衣服，让秦黎想起20世纪一部儿童文学里面的某教授。
    赵夫子两只脚都踏上了讲台，仿佛计算好的，上课铃声响起来了。
    赵夫子没有开口说话，在电脑屏幕上点了一下，高二6班的学生就看到面前的电脑屏幕黑板的位置出现了一行字。
    夏天。
    秦黎看着这两个字，理解不能。
    “作文。”声音从前座传来。
    作文？秦黎抬头看了讲台上的赵夫子，开学的第一堂课就是随堂作文吗？
    注意到了他的注视，赵夫子向秦黎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半空接触，赵夫子几不可见地皱了皱眉，开始解释“夏天”的意思。“你们的暑假结束了，不拘于今年和以前，围绕夏天，写一篇作文，体裁不限，800字以上，上不封顶。下课前交上来。成绩记5分。”
    明白了赵夫子的意思，秦黎放松了。写作，一直都是他的强项，在21世纪的世界，他的语文一直都是所有科目中学得最好的。看了看皱眉苦思的同学，秦黎静下心来，围绕“夏天”两字站开思考，想着应该写些什么，是要叙事为主，还是抒情为主，亦或者说明为主，他需要在文章里面写什么能够打动读者。
    一堂课45分钟，秦黎准备用半个小时构思，用10分钟完成写作，剩余5分钟用来修改。
    秦黎构思的时候专注力惊人，他睁开了闭着的眼，惊讶地看到赵夫子正站在他座位旁，秦黎看到前座努力缩起的身子，好像是这样周围的人就看不到他了。
    赵夫子在他座位旁边站了一会儿，什么也没说就离开了。秦黎看到他走到一个女生座位旁边，低声指点了几句，女生如同茅塞顿开，道谢后，文思泉涌，秦黎看到女生的电脑屏幕上彷如一气呵成的文章。虽然看不到屏幕上的内容，但这样一来，那种一气呵成的状态反而更明显。
    在铃响前一秒，秦黎按下了交作业键。
    
    7、顾师兄和黑客帝国
    
    秦黎觉得自己忘记了一件事，《黑客帝国》里面应该是有个美艳动人的女主角来着，而他完全忘记了，在他的文中找不到一丝一毫这个女主角的影子，果然是年头长了，虽然《黑客帝国》的主体剧情记着，细节方面却忘记得差不多了。
    秦黎把自己写下的文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决定就这样错着写下去，反正这里也没有另外一部《黑客帝国》。
    因为要写编剧社的剧本，还有正常课程，每天两小时的补课时间，秦黎几乎没有时间静下心来码字，看着存稿一点一点减少，秦黎估摸着按照这个速度，大概再过一周，读者就会断粮了。但他现在没有更好的解决办法，第一堂课的随堂作文成绩下来了，赵夫子给他打了90分，记了4.5的成绩，在高二6班引起了轰动，按照同班的说法，赵夫子从来没对男生这么“仁慈”过。现在，秦黎已经不会对每天早上在宿舍看到女仆装的师弟们感到异样了，反而和其他无良的师兄们异样，看到“好风景”就随时随地摄影，让秦黎第一次察觉到自己身上的劣根性。
    相对于师弟们的女仆装，一年级的学妹需要穿的是绅士装，西装笔挺，英姿飒爽，很有几个学妹天天穿着招摇过市。
    编剧社的剧本，秦黎昨天交了上去，老班的补课效果很好，至少秦黎的数学已经摸到了高一的尾巴。秦黎的补课时间结束，从老班的办公室出来，一边慢慢地散步，一边想着事情。现在的学生挺幸福的，下午只有一节课，3:30就放学了，而现在，秦黎抬头看了看天空明晃晃的太阳，刚到6点。
    “秦黎，秦黎。”
    秦黎走过中心广场时，听到有人叫他，秦黎转头，看到他们的班长大人，班长大人正站在一架云梯上，胳膊上挂了许多根彩带，嘴里还叼着一根钉子，左手按着一块板子，右手举着锤子。
    “秦黎，过来帮一下忙。”因为嘴里叼着钉子，班长大人的语音含糊不清。
    秦黎走过去，抬头看着，“班长你这是做什么？”
    “你上来。”
    秦黎爬上去，卓岩让他扶住板子，左手取了嘴里的钉子，敲进去。“校庆的时间定在了10月6日，距离现在没有多少时间了。”抬头看他一眼，把手里的彩带系在板子上，“秦黎你知道K中的校庆吧。”
    “听说过。”秦黎说，把卓岩需要的彩带递过去，就看到他们的班长大人手巧地几分钟就编出了一朵栩栩如生的铃兰，等到卓岩用剪子修剪了几下，这朵铃兰更加动人，甚至发出淡雅的清香。
    秦黎惊讶地看着，他们的班长竟然有这样的手艺。
    “这几天校园里就会喧腾起来。”卓岩说，又钉了一块板子，板子上很快开出一朵铃兰，“你的补课怎么样了？老班人挺不错的，对学生很负责。”
    卓岩和他说着学校的事，虽然两人都不是十分健谈的人，但两个年龄相若的年轻人在一起总不担心找到相同的话题。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等到卓岩说了收工，两人从云梯上下来，秦黎抬头看发现中心广场半空中个已经浮动着十几朵铃兰，幽香袭人。卓岩收云梯。3023年的科技十分发达，秦黎眼睁睁地看着卓岩把十几米高的云梯收缩成一个铅笔盒大小。
    “卓岩，你的动作挺快的，雷厉风行啊。”一个男生走过来，笑着勾住了卓岩的脖子，“晚上你的电脑借我用用。”
    卓岩看了他一眼，把钉子、锤子等收起来，“你又去招惹你大哥了。”
    男生嘻嘻地笑，“大哥这人一向小心眼，我只是看了一眼，根本什么都没看到。太不划算了。”男生回头看到卓岩，“呀，这就是你们班的转学生？你好。”
    “你好。”秦黎说，帮着卓岩收拾好了东西。
    “晚上，我请客。”卓岩说。
    “不了。”秦黎微笑着，“这个时间，楚怀牧已经做好饭了。”
    “你跟楚怀牧住一个宿舍？”男生说，走过来仔细打量他，然后笑起来，“楚怀牧那小子挺贤惠的，你很有福。不如，我们也上你们那儿蹭饭好了，嗯，卓岩？”
    男生是个自来熟的，不用秦黎拒绝，，拖着两人往秦黎宿舍的方向走。
    “……不知道周青赶不赶得及？龙刑天对上双子星和史密斯，很悬。”男生一边走一边说，眉飞色舞。
    秦黎一愣，看男生的目光有些异样，“是《黑客帝国》？你在看？”
    男生亲热地爬过来，下巴直接放在他肩膀上，笑得见眉不见眼，“你也看？这么说我们是同好。”伸出手，捉住秦黎的手摇了几下。“我看《黑客帝国》，因为我姓周。里面的主角是我本家呢。”
    “呃？”
    “我叫周恒。”男生说，唇抿起来，唇角弯弯的样子有着十二分的狡黠，“不过我大哥叫周青。……我一直监视大哥，看他最近有没有异常，大意失荆州，昨天被发现了……”周恒说着，语气中并没有半分懊恼。
    “大哥也看《黑客帝国》呢。”周恒神秘兮兮地凑上来，“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嗯。”
    “尹师兄看上《黑客帝国》了，想要《黑客帝国》的影视版权，只不过《黑客帝国》的作者一直都没发通告，他只能等着。”
    “咦？”秦黎扭头看周恒，“这种事不是作者和影视公司双向联系的吗？”一直没有出版公司联系，他以为自己的成绩还打不到要求，准备完本后再找家出版公司试一试，第一本书的成绩他并没有太高要求。
    周恒看了他好一会儿，摸了摸他的脑袋，秦黎感觉他像是在摸一只小狗。“小黎弟弟，你是从火星来的吧？作者没有发通告，出版公司影视公司等是不能骚扰作者的，这可是犯法的。”周恒语重心长地说。
    秦黎很黑线。
    周恒哥俩好地搭着秦黎的肩膀，“附送你一个消息。顾师兄有意《黑客帝国》中的龙刑天。”
    秦黎对于K中学生口中的尹师兄顾师兄方师兄已经可以很熟练地对上号，“《死亡饕餮》刚开机不久，而且方师兄新书中的吸血鬼角色是特地为顾师兄打造的，根本没时间。而且，”秦黎想了想，“顾师兄太漂亮了。”
    周恒点头附和，“顾师兄确实太漂亮了，他出演龙刑天的话，就没有人可以演周青了。”
    “尹师兄怎么看上《黑客帝国》的？”秦黎十分好奇，“《黑客帝国》在XX网的成绩算不上很好。还有顾师兄……”
    周恒呵呵地笑了几声，“感谢我吧，是我先发现《黑客帝国》，然后介绍给大哥看。”
    “嗯？”秦黎不明白。
    “喂喂，秦黎弟弟。”周恒看着他，眼睛睁大，“你不会没听过周青是谁吧？”
    周青？秦黎真的不知道。
    卓岩开口道：“周师兄和尹师兄顾师兄方师兄一届，是华夏排名第一的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看到秦黎张圆了的嘴，忍不住微笑，“所以K中学生说尹师兄那一届人才辈出，是K中史上最辉煌的一年。”
    秦黎觉得自己有必要把K中历史通读一遍，对于K中学生来说许多常识性的东西他都不明白，这样对他没有什么好处。
    在秦黎宿舍吃完了饭，周青去了卓岩宿舍，说是要用卓岩的电脑上网看文。收拾了客厅里的一片狼藉，秦黎回到卧室打开了电脑，看着XX网《黑客帝国》的后台，上面显示的数据可以让新人自豪，但在XX网并不出众，也没有编辑联系推荐。秦黎觉得从周恒口中得到消息像是做梦一样，鼎鼎大名的尹师兄会看上他的作品？或者是周恒会错了意吧。
    秦黎查了关于出版和影视版权的事，果然是要作者现在文下挂通告，才会有有意者联系。秦黎按照通告的格式写好，准备挂到文下，这样的话，他就能知道尹师兄是不是真的有意。临门一脚，秦黎的鼠标迟迟没有按下去，想着自己这样做的话是不是太着相了，周恒刚和他说，《黑客帝国》文下就挂出了通告。再去想，笑了笑，把通告挂上去，就当是巧合吧。反正K中和现实中没有人知道他是《黑客帝国》的作者。
    秦黎仰靠在椅背上，看着文下不断刷新的评论，忍不住想起周恒说的“顾师兄有意《黑客帝国》中的龙刑天”，想起海报上站在海边青石上的男人，手下已经自动搜索了“孤滩惊魂”。
    在表演方面，秦黎没有多少天分，但他觉得《孤滩惊魂》很好看。顾韩在里面的形象和他想象中的并不一样，那样的狼狈惊慌失措，秦黎根本想象不到那个如同贵公子一样的男子可以做到那样逼真，或者这就说明了顾韩的实力。
    秦黎搜索顾韩拍过的片子，发现顾韩从来不拍电视，只拍电影，而且只有恐怖片。秦黎看着足足四十多部的恐怖片，对于顾韩的这种嗜好无语。秦黎去看顾韩在片子里面的角色，顾韩并不只是出演主角，竟然还有配角，甚至是炮灰，涉及不同职业，性格也不同，每一个角色都惟妙惟肖。
    屏幕右下角突然弹出一只企鹅，悦耳的铃声响起来，是秦黎设定的入寝闹钟，他需要保证足够的睡眠。
    
    8、会长大人
    
    校园内处处洋溢着过节的气氛，，中心广场等类似的场所半空中漂浮着绿叶白花的铃兰。秦黎仔细研究了一下，铃兰之所以能够在半空中漂浮着，是利用了电磁力，铃兰花结在板子上，板子钉在透明的板幕上，控制板幕的电流量，就能控制铃兰沿着板幕的轨道漂移。
    秦黎这个时候才知道，铃兰是K中的校花，他们的校徽上就印着一串铃兰。
    秦黎的剧本通过审核，正式成为了编剧社的成员，校庆的时间公布后，各个社团都要准备节目，楚怀牧也没有了往常的空闲时间。楚怀牧是音乐社的小提琴手，周恒说，楚怀牧的小提琴拉得很不错，在全国的比赛项目中获过奖。
    周恒这段时间神出鬼没，常常是神龙见首不见尾，卓岩说周恒是学生会财务部的部长，校庆要用钱的地方太多了，周恒整天算盘不离手，看着银子哗哗地从指缝中溜走，头发都白了好几根。秦黎跟着卓岩班长忙着在校园里布置铃兰，感觉K中卧龙藏虎。
    校庆期间演出节目是以社团为单位，班级单位要策划的是用来招待游客的，比如咖啡屋，音乐餐厅，鬼屋，酒吧，舞厅等。高二6班迟迟决定不下校庆的主题，男生和女生各持一词，班长大人只管抱着胳膊看戏，一句高见也不说。
    秦黎的通告挂上去，并没有看到类似尹师兄的人联系，苦笑了笑，觉得自己很自作多情。转眼把这个念头甩开，该干嘛干嘛。
    在老班的小灶下，秦黎的数学成绩直线上升，目前他的各科成绩呈现极度偏科现象。秦黎琢磨着要不要请求老班帮他也把其他科目补了吧。听说老班是华夏最富盛名的教育学院毕业的，数学教得好，其他科目肯定也同样好。只是这样，会不会显得得寸进尺？
    讲台上，政治老师正激情奋发慷慨激昂地讲着华夏近代史的革命，秦黎思想开小差，侧头看着窗外的杏树，葱绿的枝叶沙沙地响着，阳光从枝桠间漏下来，打在玻璃上，呈现一块一块不规则的光斑。
    手上的笔在指头上灵巧地转了好几个圈儿。这手绝活儿，秦黎上学那会正在学生中间流行，耍得好能够连续几个小时不停地翻着花样转，笔都不会掉下来。
    他心思从窗外的杏树上收回来，认真地听了几句课，用笔在电脑屏幕上标了几个重点。前座像是屁股上装了振荡器，扭来扭去，没一刻能够安静下来。这是今天的最后一堂课，这些天，学生的心思都不能专注在课堂上，青春期特有的猎奇爱热闹让他们更多的心思沉浸在即将到来的校庆。
    高二6班的主题一直定不下来，这些天每到下课，男生和女生就会争得脸红脖子粗。女生里面很有几个辩论好手，言辞犀利，有好几次，男生几乎就下不来台。
    男生想办铁人三项，女生则想要弄公关俱乐部。于是女生说男生没有品位一群莽夫，男生说女生小资情调故作高雅。秦黎学着班长大人，并不加入战圈，在一边看着两边人争吵，觉得挺有趣。
    果然，下课铃声一响，政治老师走出教室，男生和女生自动分成两队，开始了又一轮的争持。秦黎坐在桌子上，忽然看见周恒从门前经过，他手里拿着一个袖珍型的金算盘，扒拉着珠子，一边算一边小声咕哝着什么。从门前走过去，忽然又退了回来，对着教室里面喊，“秦黎——”
    秦黎愣了一下，从桌子上跳下来，走到门口，“有什么事吗？”
    周恒捉了他的衣服，“去学生会。”
    一路上，秦黎也没问明白周恒要他去学生会的目的。
    学生会门口人进人出，完全不是暑假秦黎来的时候可比，这些人都和周恒很熟，叫着“周部长”。
    乘电梯直上十楼，财务部的布置和十二楼又不一样，有点类似于21世界的办公室，大厅里隔出一个个的小空间，秦黎看着电脑屏幕上滑动的报表，不一会儿就觉得眼花了。
    财务部的人不算多，秦黎数了数，大概七八个人，动作有序，有条不紊。最里面是周恒的办公室，他打开电脑，就蹦出了好几份文件，都是校庆的预算报表和费用进度报表之类的。
    周恒已进入工作状态，就有点忘我，没有平常嬉皮笑脸的模样，显得庄重严肃。秦黎百无聊赖地打量周恒的办公室，和十二楼的格局有些类似，资料架占据了半个房间的位置。
    周恒办公桌上的电话突然亮了，一个温润的男子声音从里面传出来，“秦黎，要不要上楼来喝茶？”
    秦黎想了一会儿才想起这个声音是陆羽。
    “我就在楼上，十一楼，你上来就能看到。周恒不要管他，他一工作起来跟拼命三郎似的，身边有什么都会忘了。”
    秦黎去了十一楼，刚出了楼梯，就看到一群人围在一起斗牌，吆五喝六，卷着袖管，裸着胳膊，扯着嗓子要钱，不像是K中的优等生们，更像是街头的地痞流氓。
    输的人懊恼，赢的人兴高采烈，陆羽抬头看到秦黎，招呼他，“秦黎，你也来玩儿一局。”
    秦黎没有办法把印象中温文尔雅贵公子的陆羽和眼前的景象重合，看了看周围，十一楼除了这边冷清清的。
    “别看了，秘书部的人都在这里了。”陆羽说。一个女生把秦黎拉过去，让他坐在陆羽身边，“小师弟，坐下坐下，见者有份。赢了让陆羽请客。”说着把一张牌塞进秦黎手里。
    秦黎打量这些人，男女参半，可能是玩得太兴奋了，各个脸颊透红。刚才拉他的女生梳着一条马尾，制服衬衫的扣子解了两颗，弯腰低头的时候很容易就看到女孩子发育得十分饱满的乳 房，偏偏这些人毫无所觉。
    “我不会玩儿。”秦黎说。他对这里的娱乐活动是真的不了解。
    “很简单的，我教你。”旁边一位师兄十分热情，看了秦黎的牌，抽了两张拍在桌面上。
    在这位师兄的帮助下，秦黎的第一把牌赢了。那位师兄摇头晃脑说道：“小师弟的手气真不错，都是好牌。”
    或许秦黎今天的手运真的很好，打了一会儿，赢得多输得少，他还是不明白来学生会的目的。
    陆羽说道：“没啥事，想起来了，看看你过得怎么样，在K中还适应吗？”
    秦黎默。这理由也太简单了点。
    秘书部的人这样斗牌，没人管吗？
    “前一阵子忙得脚不沾地的，每天都加班加点。现在松快了，让他们放松放松，都是有分寸的人，出不了什么事。”陆羽说着，看着一群人微笑。秦黎觉得这一刻陆羽似乎很自豪。
    “听说你的课程有些吃力，需要辅导吗？我毛遂自荐。”陆羽笑着说。
    “谢谢。”秦黎真诚地道谢，“老班正帮我补课，慢慢我能跟上。”
    “陆婷说，你加入了编剧社？”
    秦黎点头。
    陆羽笑着，“陆婷和导演社的方静静是K中的两大魔女，你以后要小心了。”手指勾了外套，“走，上楼去看看姜楠和白方。”
    秦黎已经知道姜楠和段白方是学生会的正副会长。
    秦黎第一次到十三楼来，和十二楼以及学生会的其他楼层格局不一样，十三楼就是豪华的总统套房，以舒适为主。却并不是秦黎熟悉的西式风格，而是带着浓重的中国风味。姜楠和段白方两个人正坐在靠窗的茶室，沏茶品茶。姜楠穿着月华色暗绣云纹的汉服，支着颐侧躺在美人榻上，茶室回荡着的音乐是高山流水。
    段白方沏茶的手法极为讲究，他手指很长，虽然没有女子的纤秀，却有一种骨节分明的力道的独特美。红泥小炉，大红色木槿花白瓷茶壶，配套的两只白玉瓷茶杯。茶香袅袅，古筝叮咚。
    秦黎觉得这两人十分会享受。
    两人走过去，陆羽刚要开口，被段白方制止了，指了指美人榻上的姜楠，秦黎发现姜楠睡着了。秦黎来这里后见过两个美男子，一个是姜楠，一个是顾韩，两人都称得上是绝色，各有千秋。
    姜楠的相貌和顾韩相比，五官精致，多了三分倩丽，加上他身体不好，颇有点仙风道骨的味道。顾韩，秦黎只在海报和视频中见过，总觉得在他完美的外表下潜藏着一种锋锐，如同隐于鞘中的宝剑，一旦出鞘，不见人血不归。
    段白方指了指茶桌边的两个蒲团，秦黎和陆羽坐下来，段白方对给他们两杯茶。
    秦黎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白色的茶杯温润，碧绿色的茶汤中浮着一枚细长的茶叶，茶叶在茶汤中摇曳，如同一个窈窕的舞女。
    落地窗开着，风从外面吹来，轻纱的窗幔随之婆娑起舞，茶室上挂的风铃响起来，叮叮咚咚地悦耳。
    陆羽啜了一口茶，看了看姜楠 ，笑着说道：“怎么又在睡觉？姜楠的觉越发地多起来了。”
    段白方沏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如果不是一直盯着他的手根本发现不了，看着沉睡的姜楠，几不可见地叹息了一声。
    陆羽也有些沉默，“这算不算天妒红颜？”沉思者说，“这样下去可不行，白方。”
    “我知道。”两人的声音都轻轻的，怕吵醒了睡梦中的姜楠。“他自己家里都没有办法了，又能怎么办？总归他在一日，我陪他一日，不会叫他一个人……”
    陆羽小声咕哝，“说这样的话……你又说你们不是爱人，谁信？”
    段白方笑了笑，转眼看着秦黎，“尝尝，这是今年春天新采的绿桑。”
    秦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下去半杯。他对茶没有研究，前世他的家庭状况摆在那里，怎会有闲工夫研究茶。秦黎砸了咂嘴，觉得这茶带着一股清单的甜味，和一般的茶不同。
    “姜楠最爱绿桑。”段白方说着，取了另一种茶，新续了茶水。“这种茶，你应该有点喝不惯。”
    “还好。”秦黎应着。让他品茶，就如同牛嚼牡丹。
    新沏好的茶，和刚才又是不同，段白方给他们更换了新的茶杯，蓝底绿色缠枝蔓的瓷杯，里面呈乳白色，向刚剥壳的鸡蛋一样莹润透亮，金橙色的茶汤倒进来，浓郁的茶香瞬间弥漫了人的鼻腔。
    段白方又端了几碟小点心陪茶，这几个巴掌大的碟子同样精致漂亮，段白方的手艺比楚怀牧还要好，一碟点心味道没一个相同的。
    姜楠在六点半的时候醒来，美人初醒的模样着实让秦黎惊艳了一把。段白方伺候他擦了一把脸，把温度适中的茶端上来，同时还有精致的小点心。
    姜楠双手抱着茶杯，段白方喂他吃了四五颗点心，才清醒起来，看到秦黎，略微有些惊讶，“秦黎。”笑容依旧是初见时秦黎感受的温柔。
    “会长。”
    姜楠微笑着和他说话，问他在K中是否习惯，有没有认识要好的朋友等等，话语中间偶尔夹杂一句俏皮话，让他看起来像是一个小男孩。半个小时后，段白方就撵人了。
    秦黎和陆羽下楼。
    姜楠的身体比暑假那次见面虚弱了不少，秦黎想着。
    分别的时候，陆羽说，“姜楠似乎很喜欢你，没事的时候就去学生会坐坐，白方的手艺不错，可以免费蹭吃蹭喝。”
    秦黎依旧不怎么明白今天学生会此行的目的，听陆羽这样说，隐约又有些明白。“陆师兄。”
    陆羽比他高出一头，笑着拍了拍他的脑袋，揉了一把，笑道：“就当你多了一个哥哥吧，姜楠的相貌人品也不会辱没你。”
    
    9、古装和礼服
    
    会长大人的相貌才华，现在的秦黎拍马也追不上。但，两人之间有可比性吗？
    秦黎抱着被子在床上滚了一圈儿，越想越觉得今天发生的事儿挺诡异，怎么莫名其妙地就去了会长的办公室？陆师兄还“特地”叮咛他让他以后多上去坐坐。
    秦黎跳下床，在镜子面前捏了捏脸，看着镜子里面的少年脸颊被捏出一道红印，这相貌说不上丑，但也不至于会人家人爱。
    这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喜欢。
    秦黎想着这些，跳上床拉了被子睡觉。
    高二6班的主题终于确定下来了，综合了男生和女生的意见，班长卓岩拍了板，形势采用公关俱乐部，内容采用铁人三项。高二6班的学生，男生女生都不满意，但谁也提不出比这个更好的解决方法。
    校庆的准备活动已经在K中如火如荼地展开了，大前天，秦黎发现操场上多了一座水塔喷泉，前天又发现他们的宿舍楼前多了很多副艺术品，用各种材料，包括盆栽彩带钢丝等组成的巨型铃兰。昨天，秦黎去上课远远地看到一群人围在校门口，下课后他看到门口多了几座雕像，其中有K中的创始人，K中历代杰出人物。几个学生拿着相机笑嘻嘻地在那边拍照。
    接连一周，秦黎在空闲时间总会被人捉到，然后带他去学生会会长办公室，除了周恒和陆羽，还有许多秦黎不认识的师兄师姐。因此，秦黎认识了K中的许多风云人物。
    秦黎并不反感和会长坐下来闲聊，毕竟会长的相貌摆在面前，即使什么也不做，也很养眼，更何况，K中现任的会长是一个才华横溢的人，脾气又温柔，想要拥有这样殊荣的人能从南极排到北极。
    秦黎捏着一枚白子，看着黑白纵横的棋盘，想了想，把白子落在右下角。一周内，秦黎见识了会长大人的古琴，书法，绘画，棋艺，秦黎想着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是会长不会的。姜楠忽然有了兴致，要教他下围棋。
    对于围棋，秦黎懂得泛泛，只是略听人说过什么“金角银边草肚皮”，还有就是什么“挂靠粘连”等，实践是一点也没有。姜楠一边教他，一边把他杀得落花流水，笑得心满意足，眼睛眯起来像是狐狸。
    今天，秦黎已经输了十一盘，现在进行的是第十二盘。姜楠下得很快，轮到秦黎了，总要考虑至少一分钟才落子。秦黎看着棋盘，把手中的棋子投进棋罐，认输。
    姜楠愉悦地笑起来，挪到他这边，亲昵地勾了他的脖子，“小黎，你学了这么久，还没赢过我一次呢。”
    汉服锦白缎的袖子从秦黎肩头盖下来，姜楠闲暇时总爱穿着汉服，他身材高挑颀长，行为举止虽然随性，但刻进骨子里的雅致，让他颇有种风流王孙公子的味道。
    “小黎，我送你一套衣服吧，正好校庆的时候穿。”姜楠说，不让他拒绝。
    秦黎回到宿舍，看到楚怀牧卧室的门开着，床上丢着一堆“古装”，胳膊上还挂着两件，楚怀牧的表情看起来很苦恼。
    “你在干什么？”秦黎指着他床上和他胳膊上的“古装”问道。
    “啊，秦黎你回来了。”楚怀牧看到他十分高兴，把他拉进卧室，把床上的衣服给他看，秦黎大致能够分辨，有三套不同款式的汉服，一套唐朝翻领胡服，一套明朝时候的衣服，还有三套秦黎不认得是什么朝代的衣服。
    “又不是女人，衣服有穿的不就够了？”秦黎说道。
    “是校庆时候要穿的，校庆有七天，不能每天都穿相同的衣服。”道不同不相为谋，楚怀牧嘟嘟哝哝地把衣服收进衣柜。“去年做的靴子有些小了，要送去修改……”
    秦黎去网上搜索华夏的节日服装，看到图片上的汉服唐装，第一次感觉到和21世纪的不同，有一种自豪和骄傲从心底升起，这里的华夏民国不是21世纪的Z国，华夏民国是世界强国，是已经腾飞的东方巨龙，在这里保留了浓厚的中国传统的东西。
    秦黎看了看自己的衣柜，除了几件休闲服装，剩下的全是校服，他来K中多余的衣服一件也没多带。周一到周五是校服，周六日偶尔换上其他衣服。醒来在秦黎的衣柜发现“古装”，他以为是用来收藏的，根本想不到它们是“礼服”。
    好在家里离这儿不远，明天回去取吧。
    第二天下午下课，秦黎和老班请了假，拿了老班批的条子，顺利地出了校门，距离校门口两公里有通往市内的公交车。
    秦黎上了车，车上的人并不多，许多座位都空着，秦黎往车厢后门走，找了一个座位坐下。身后有两个金发碧眼的外国人上了车，叽里呱啦地说着秦黎听不懂的语言。
    秦黎后座有一对爷孙，看着两人提着很大两个旅行包，似乎是从外地来的，老人带着浓重的口音。在K中下面不远，约三四公里远有一个火车站，K中的校址虽然在郊外，交通却四通八达。
    孩子说爷爷这次住下来就不走了，爸爸妈妈工作忙，我陪着您，小区里面有很多爷爷奶奶都很和蔼很善良。老人笑着，用粗陋的手掌摸着孙子的脑袋，呵呵地笑着说好，不走不走了，留下来陪我的大孙子。
    秦黎听着爷孙两人说话，心一动手指就有些打颤，他想到自己的父母，虽然还不到六十岁，但生活的操劳让他们看起来就和这位老人一样，同样的慈祥质朴，一开口就是浓重的乡音。秦黎生活好了后，曾经接父母到城里住了一阵子，但他们浓重的口音、陌生的钢铁森林总让他们觉得不属于城里，住了不到半年就又回去了。
    秦黎该下车了，他后座的爷孙俩也站起来，孩子扶着爷爷，伸手去拎两个旅行包其中的一个，旅行包太沉了，他只能拖着旅行包在地板上滑。老人说我来拿我来拿，要从孙子手里把旅行包拎过去。
    秦黎一手拎起一个，有点托大了，两个旅行包重量着实不轻，秦黎憋足了一口气才拎起来，“正好我也下车，我帮你们拿吧。”
    老人连声道谢，孩子看了他一眼，笑了，甜甜地叫道了谢，“谢谢哥哥。”扶着老人下车。老人一直说着，爷爷还没有老，还走得动。
    把旅行包放在站台上，秦黎问爷孙俩要去哪儿，有没有人来接。
    孩子取出一个导航仪，看着上面的地图，告诉老人从这里要转286路公交车。秦黎看着导航仪上红色的目的地，赫然是他所在的小区，建议说，打出租吧，行李这么多，坐公交车不方便。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秦黎是陌生人，老人似乎想说什么却没说出口，孩子看到老人没有明言反对，脸上的笑容甜甜的，立刻伸手叫出租车。一辆出租车立刻在站台边停了下来，秦黎把旅行包放进后备箱，塞得后备箱满满的。孩子打开车门，请爷爷先上车。等到孩子也上了车，秦黎关上了后座的车门，打开前座的车门，坐在了驾驶者的位置，对着面前的电子屏幕报了地址，然后把卡刷了一下。
    和公交一样，这里的出租车也是无人驾驶的，上车报地址后先刷卡。
    孩子从后座探过头来和他说话，“哥哥也住在丽新小区吗？”又说了自己家的地址，问他两家离得远不远，以后他能不能去他家里去玩等等。孩子似乎十分健谈，虽然话多，但他这样的年龄并不让人厌烦，反而会觉得聪明活泼。
    车子停在孩子家楼下的时候，秦黎已经知道孩子的一些基本情况，比如他叫钟朗，八岁，家里有爸爸妈妈，工作很忙，他五岁就跟着爷爷住在乡下，这次回来就不准备回去了，父母已经给他在这里联系好了学校。
    秦黎问清了地址，把爷孙俩人送到房门前，按了门铃，很久没有人来开门，钟朗咕哝着爸爸妈妈又去上班了，从挎包里面翻出钥匙，开了锁，把他的指纹和老人的指纹输进电子锁里面，打开房门，请秦黎进来。
    秦黎提着两个旅行包进来，站在客厅打量，这套房子比秦黎的大多了，是小二层，光是客厅面积就有六十多平。
    “爷爷你坐，秦哥哥你也坐。”请两人在客厅坐下，钟朗哒哒地去了厨房，一会儿从里面探出头来问，“秦哥哥你喝什么？有咖啡，有牛奶，还有果汁。”
    “果汁，谢谢。”
    不一会儿就看到孩子端了一个托盘走出来，上面放着两杯牛奶和一杯果汁，给了爷爷一杯牛奶，又把果汁递给秦黎。“爷爷你先喝牛奶，一会儿我去做饭。”
    秦黎觉得一个只到他腰的孩子说要去做饭，很惊秫。
    似乎看出了秦黎的担心，孩子笑着道：“我五岁就会做饭了，秦哥哥留下来吃晚饭吧。”
    秦黎说道：“不了，我还要回去学校。这次回来只是拿东西。”
    钟朗很惋惜，“秦哥哥在哪里上学？离这里远不远？是不是就是你上车的地方？”
    钟朗家距离秦黎所在的楼房还有不短的一段距离，秦黎快走到楼下看到一个穿黑衣戴墨镜的男人匆忙地走过来，两人迎面遇上，男人明显地愣了一下，然后走了。
    秦黎看着男人的背影琢磨了半晌，他没有秦黎的记忆，不知道这个男人是否和他有关系。
    走进家里，地面十分整洁，看得出来清扫机器人非常尽职尽责，售货员给他介绍说充满电之后可以用一个月看来并不是夸大。在墙角找到清扫机器人，看着上面只剩下半格的电量，给它充上电，走进卧室。
    房间还是他离开时的样子，秦黎拉开最左边的衣柜，看到挂着的“古装”，把衣服取出来，放在床上，在下面的抽屉里面发现了腰带、玉佩、香囊、络子等附件，一个红木盒子里面发现了簪子、抹额等。
    回来之前，秦黎从网上下载了古代服饰的着装步骤和相关图片。秦黎的衣服不少，光是汉服就有五套，唐装两套，胡服三套，还有七八套带着明显民族特色的服装。秦黎把衣服在身上比量了一下，有五套明显地小了。秦黎在剩下的衣服里面挑了七套不算很打眼的，包起来，把腰带等附件一个不落地戴上，还有红木盒子。接下来就是鞋子了，秦黎拉开衣柜最下面的鞋柜，果然看到里面放了一排不同颜色不同款式的鞋子，秦黎取出鞋子一一上脚试穿，然后杯具地发现，鞋子都小了。
    看了看时间，秦黎回学校后从网上邮购。
    提着一大包衣服，还有两个袋子，秦黎回了K中，刚进校门就遇见了周恒。
    周恒看着他说道：“秦黎，你逃荒呢。”
    秦黎没哼声儿。
    周恒走过来，也不帮他提东西，“秦黎，你还没吃晚饭吧，正好我也没吃，我跟你回宿舍。”摆明了是要蹭饭，偏偏还说得如此理直气壮。路过学校超市，周恒拉着秦黎进去买了一大包零食，还有几瓶啤酒。
    秦黎看着他说道：“你还没满十八岁呢。”
    周恒满不在乎说道：“啤酒有没有度数，今儿高兴，你们帮我庆祝庆祝。”
    秦黎看了他一眼，“你有什么喜事？”
    周恒故作神秘，秦黎询问就是不说。
    秦黎走之前和楚怀牧打了招呼，让楚怀牧给他留饭。走进宿舍，楚怀牧不在，最近楚怀牧在的音乐社要准备校庆时的演出，楚怀牧忙得很，有时还会加班加点。秦黎就提议，不开火了，去食堂吃。楚怀牧却嫌弃食堂的饭菜，宁可饿着也不去。秦黎也只好随他，楚怀牧实在忙的时候，秦黎也做过几顿简单的饭菜，秦黎自觉地比不上食堂的味道，楚怀牧却吃得很开心，说有人味儿，不像食堂的饭菜总是冷冰冰的。
    秦黎把东西放回卧室，去厨房看了看，楚怀牧给他留了饭，封好了，放在冰箱里，他一个人吃绝对足够了，但是加上周恒，肯定两人都吃不饱。秦黎想了想，把东西热好了，端出去，回到厨房又下了一碗面，打了柿子鸡蛋卤。秦黎把面盛好，端上桌，决定晚上就这样凑合了。
    餐厅里，周恒把零食摆了一桌子，啤酒开了两罐，一罐往嘴里灌，一罐放在秦黎的位置，看到秦黎出来，招呼他坐下，把啤酒塞进他手里，啪地碰了一个，说道：“干！”
    一口气灌下去一瓶。
    秦黎喝了一口，啤酒独特的味道在味蕾上发酵，把啤酒放在手边，低头吃面。
    周恒神秘兮兮地凑过来，低声说道：“告诉你件喜事，我们的官司打赢了！”
    
    10、尹师兄和某某某
    
    9月21日16：47，从M国飞往华夏民国的M航894航班坠落在太平洋上，机上有三名华夏民国的居民。事发后，华夏方面追究M国方面的责任，M国则多有推诿。23日，华夏民国的律师团飞往M国，目的就是要和M国打这场官司。
    秦黎听周恒说了半天，才明白是这件事。
    21世纪的霸主，在这个时空也需要看华夏的脸色，秦黎心中激荡着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叫做民族自豪感，叫做痛快，叫做激动。周恒又举着杯子碰过来的时候，秦黎豪爽地灌了一瓶下去。
    脑袋有些发晕，视野中的东西也模糊不清。秦黎才想起来现在的并不是他原来千杯不醉的身体，胃里很难受，秦黎想吐又吐不出来，趴在桌子上，听周恒摆活，一会儿说K中，一会儿说家里的事儿，一会儿话题又跑到海外和远在中非的战争。
    不知过了多少时候，秦黎听见门响，然后是楚怀牧的声音，脑袋被搬起来，又被放下来。过了一会儿，有杯子递到他唇边，秦黎张开口，也不管是什么，把东西灌进肚里，感觉头疼好受了些。
    秦黎被拖到客厅的沙发上放着，吧唧着嘴里酸酸的味道，浆糊一样的脑子逐渐清醒过来，扭头就看到沙发上四肢大张的周恒，胸口的衣服揉成了一团，皱皱巴巴的。
    秦黎扶着沙发扶手慢慢地站起来，厨房里传来洗涮声，秦黎抬起胳膊，把袖子放在鼻子下闻了闻，只觉得满身的酒味儿，摇摇晃晃地回了卧室，打开了浴室的门，摸索着打开沐浴开关，带着凉意的水从上面浇下，秦黎从头到脚湿透了。
    K中的宿舍没有公共浴室，每间卧房都自带浴室，算是比较私密的个人空间。
    不知道是不是喝酒的原因，秦黎觉得皮肤有些发烫，水洒下来略微有了凉意，不一会儿又恢复温度。
    洗完澡，换了衣服出来，秦黎酒醒了九分，楚怀牧已经收拾好了餐厅和厨房，皱眉看着客厅沙发上的周恒，因为背对着秦黎的卧室，并没有看到秦黎走出来。
    楚怀牧皱着眉走过去拖周恒，周恒啪地从沙发掉在地上。
    秦黎知道楚怀牧有轻微的洁癖，让满身酒气的周恒在沙发上躺一夜，比杀了他更难受。
    楚怀牧回头看到了秦黎，立刻丢开了周恒，离得远远的，指着周恒说道：“你去给他洗澡，我收拾客厅。”
    秦黎把周恒拖进浴室，才发现他并没有给人洗澡的经验。好在都是男人，周恒也不是他心仪的类型，把衣服扒了，边扒边笑，想着，要不要给周恒来几张□，以后有了什么事，也可以用来威胁，即便没事，也可以用来敲诈。
    用水浇了十分钟，秦黎把周恒捞起来，擦干了，用浴巾包了，又想到一个问题，周恒晚上睡哪儿？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这个时间已经不可能让人来接周恒。
    秦黎感觉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喘不过气来，挣扎着从梦中醒来，看到身上趴着一个人，四肢紧紧地缠在他身上。秦黎一脚他身上的人踹下床，听到彭的一声，然后就是一声惨叫。
    秦黎觉得被自己踹下床的人影有些熟悉，猛然想起昨天晚上的事，趴在床边往下看。
    周恒脑袋挨着床头柜，身体蜷缩成小小的一团，看起来十分可怜。秦黎从床上跳下来，有些心虚地推了他几下，叫了几声没有反应，，把周恒翻过来，周恒像个孩子一样，皱着眉苦着脸，十分委屈的模样却依旧睡得很熟。
    秦黎小心地摸了摸周恒的脑袋，摸到一个包。周恒的身体猛地跳了一下，脑袋离开了他的手掌，依旧没有醒过来。
    秦黎看了看时间，已经是早晨6点多了，敲了楚怀牧的房门，拿到了消肿喷雾，轻轻地扒开周恒的头发，对着脑后的红包喷了几下，毁尸灭迹。半个小时后再看，罪证完全不见了，秦黎长舒了一口气。
    楚怀牧叫他吃早餐，秦黎弄醒了周恒。周恒吃了饭，啪地就又倒在桌子上睡着了，这一次，秦黎叫不醒了。
    在教室见到卓岩，秦黎想着周恒和他很熟，就把事情和他说了。
    卓岩看了看他道：“周恒喝酒了。”不是问句，而是肯定句。
    周恒点头。
    “喝了多少？”
    秦黎想了想，周恒灌下肚的至少有八九罐。
    “让他睡吧，下课了我去接他。”
    秦黎一愣，看着卓岩，“周恒和你一个宿舍？”
    虽然是按年级住在一起，但住在一个宿舍的并不都是同班同学。
    卓岩没有点头，也没有否认。秦黎想着想，准备把心里面想的和班长捣鼓捣鼓，“周恒，发生了什么事吗？”虽然周恒给昨天的喝酒找了一个理由，但秦黎并不是很相信。民族自豪，华夏强国，对于秦黎这初来乍到的或许是真感动，但对于土生土长在这里的周恒，可就要打不少折扣。
    卓岩飞快地睃了他一眼，显得十分惊讶，唇角微微弯了一下，“没什么事，只是他有点钻牛角尖儿。”
    卓岩不想明说，秦黎也就不再问。
    中午，卓岩把周恒接走了。
    秦黎没有午睡的习惯，打开网页，看到后台躺着一封邮件，点开，给了他一个惊喜。
    是花都娱乐公司关于《黑客帝国》的影视版权意愿书，最后一页的署名是：尹晋虞。秦黎怀着景慕的心情，把意愿书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按照上面的联系方式发送了商讨申请。这个时空的联系方式多样，比如秦黎现在使用的，是XX网附带的叫做聊天室的东西，是XX网为了方便作者和出版商、影视制片商沟通协调用的，出版商、影视制片商可以申请固定或者临时账号，作者用笔名直接登入。
    把联系账号输进去，等着通过的时候，秦黎心情有种奇特的紧张，想着如果对方并不在线……
    一手拿书一手执笔的小人跳了十几秒的舞蹈，屏幕上出现了XX网聊天室的独特标志，瞬间切换成了聊天室的界面。
    秦黎一瞬间被快速跳出来的字幕懵了，字幕刷新的速度让秦黎想起过年时候的鞭炮，噼里啪啦，快速，连绵。
    等到屏幕上的字不往外刷了，秦黎“淡定”地回复了一句。
    黎明之东：尹导？
    屏幕上蹦出一个大大的笑脸，对方十分亲昵，而且对方的昵称也让秦黎抽了一下嘴角。
    矩阵：小黎好。
    黎明之东：我看了花都的意愿书……秦黎单刀直入，言简意赅进入主题。
    ……
    谈判过程不为外人道，言辞机锋，十二个秦黎也比不上尹晋虞，但秦黎主要抓住一个主题就够了，《黑客帝国》的影视版权可以给花都，条件是保证80%主线不改动，主要剧情任务不删减，其他的并不多言，颇有种“任你雨骤风狂，我自巍然不动”的味道。
    谈完了这些，自然要谈报酬，花都没有定下具体数目，而是选择了盈利分红。
    ……
    矩阵：3%
    黎明之东：8%
    矩阵：3.5%
    黎明之东：8%
    ……
    矩阵：5%
    黎明之东：成交！
    谈拢了，秦黎当即就把协议书修改了，签了名，找出章盖了，发给了对方。
    对方半天没回过神儿来，估计是第一次见到秦黎这样干脆利落，说一是一的人。一个中午就把一部影视版权谈妥了？别家谁不要谈上几天半个月的。
    对方发呆的功夫，秦黎把对方最前发的那些文字看了一遍，是关于《黑客帝国》的，评论十分中肯，有些地方一针见血，许多秦黎没有发现的BUG被指了出来。秦黎摸着脑门，想着应该把提出来的有问题的地方进行一次系统的修改。
    协议书签了对方的名儿返回来了。秦黎似乎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无力。
    矩阵：从来没见过你这样儿的……对了，小黎，把你的出版权也给我们吧，怎么样？给你加钱。（语气像是哄小孩儿）
    黎明之东：5%
    矩阵：~~oo ~~坏小孩，狮子大开口
    矩阵：小黎，你哪里人？男的？女的？结婚没有？有没有爱人？……（十分八卦地问了一长串）
    秦黎选择了无视。
    一份文件从电脑里面跳出来，赫然是签了名的《黑客帝国》出版协议，酬金为盈利的5%，秦黎踌躇了好是一会儿，才签了名。
    矩阵：一会儿把花都的招牌挂上去，给你长长人气。
    签了出版或者影视协议的作品右上方一般都会挂上出版社和影视商的徽章标识。
    黎明之东：互利互惠
    矩阵：顾韩想要龙刑天的角色，小黎觉得怎么样？顾韩很长人气的，即使什么也不演，只在片里露个脸，也有一群人争着看。
    秦黎想到周恒和他说过类似的话。
    黎明之东：顾韩长得太好了
    对方发了一串大笑的表情过来，似乎很开心。
    黎明之东：顾韩在拍《死亡饕餮》，不会有时间。而且，水洗砚台的新作《血祭》是为他量身订做。
    矩阵：顾韩推掉了《血祭》
    黎明之东：？
    秦黎看了一点《血祭》，文字延续了水洗砚台奢靡绮丽的风格，浓墨重彩的描写，□迭起，很好看，却不是秦黎爱看的类型。
    矩阵：《血祭》里面的吸血鬼很美貌，但命运多舛，我从来没见过有什么和他一样倒霉的。小时候被拐卖，爱上了人却被好友敲了墙角，找了到父母，却有个刁蛮的妹妹，为了继承权杀来杀去，等到妹妹不和他争了，父母嗝屁了，留下一大堆烂摊子，血族要和别的种族开战了，要枪没枪要人没人，等到他费心巴力把血族实力搞上去了，对方说不打了，我们联姻吧，就把族中的公主嫁了过来，原本想要欢天喜地地娶亲，生个娃儿，却发现公主和最得力的下属有私情，偏偏两人又大义凛然，为了两族团结，儿女私情皆可抛。目前就写到这里，不过，我想后面会更惨的秦黎觉得对方幸灾乐祸。
    黎明之东：水洗砚台和顾韩有仇？
    矩阵：有啊，这仇大了去了。小学时候，小青，就是水洗砚台，抄顾韩的作业，顾韩悄默儿的告诉了老师，小青被罚站了一天。小青偷吃了点心，说是顾韩吃了，所有人去了游乐园，顾韩就被丢家里了。初中时，顾韩情窦初开，看上一个女孩子，被小青撬了墙角。小青的第一次约会被顾韩搅黄了……
    矩阵说起往事滔滔不绝，秦黎只觉得现在高不可攀的大神，也有年少的时候，瞧这些偷鸡摸狗的事儿。
    秦黎很想听下去，但是上课时间到了，楚怀牧第三次敲他的门提醒了。秦黎只好匆匆下了线。
    操场已经被各种活动分割了，札起了各样花棚架子，还有其他的。K中的学生们充分利用课余时间完成所参与项目的准备工作，校园里到处呈现热火朝天干劲儿十足的场面。
    操场看台的背面阴影里，周恒背靠着墙蹲着，卓岩站在旁边，前面不远就是学校的旱冰场，有学生正在里面滑旱冰，笑声从那里传来。
    卓岩看了一眼嘟着嘴不说话的周恒，叹了口气道：“你真当你三岁半呢。”
    周恒不说话，转了转身子，给他一个背影。过了一会儿，嘟哝着说道：“我又不是不懂事儿，凭什么他们全都瞒着我，大哥定下日子了才告诉我。……”
    “就你从小到大一直缠着周大哥的样子，提前告诉你，你保证不会把事儿搅黄了？”
    周恒嗫嗫的道：“反正我就是看那个女人不顺眼！”
    “那个女人以后会是你大嫂。”
    “反正我不会承认的。”
    “周大哥找到个喜欢的人不容易，阿恒，你该让他放心点。”
    周恒低着头不说话，过了好久，低声道：“我对那个女人稍微好一点儿。”十分的不情不愿。
    卓岩笑着在他旁边蹲下来，两人一起抬头看天上的流云，今天天气很好，天上的云只有薄薄的一层，像是撕扯得狠了的棉絮，周恒撇了撇嘴，看了身边的卓岩一眼，勾起嘴角悄悄地笑了。
    “卓岩。”
    “嗯？”
    “没事儿，只是想叫叫你。”
    “……”
    
    11、秦黎出名了
    
    校庆前一天，姜楠特地把秦黎叫过去，给他一个大盒子。秦黎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秦服，鞋帽腰带佩饰一应全有，嘱咐他第一天一定要穿。
    姜楠送他的这套衣服并不是广袖长袍的士服，而是窄袖束腰的武士服，面料柔顺，做工精细，黑色的底色绣着暗色的云纹，在阳光底下，纹路就会纤毫毕现，十分华美，发冠腰带都是价值不菲的东西，一应佩饰更是精巧。
    姜楠特地让人给他弄了假发束了冠，佩饰更是一个不落地全给他挂在身上。
    K中校庆的开幕式华丽简介，璀璨的礼花笼罩了K中上空半个小时，随着校长的话音落下，校园里爆发出阵阵欢呼，学生们精心准备的各个节目开始了。
    高二6班在操场一角租了活动场地，帐篷早就在三天前搭好了，在没有被社团抽调的人中选出了最具人气的坐台，其他的人客串服务生，上下午进行轮换。秦黎当了一上午的搬运工，下午是自由时间。
    秦黎捏着一个糖人儿人群里面挤出来，K中校庆来了不少外面的人，有其他学校的学生，还有附近的居民。校园里面做什么生意的都有，摊子从校门口一直摆到宿舍区，热热闹闹地像是古代的市集，秦黎虽然不爱吃零食，一路走来也买了不少。身边许多人都穿着汉服唐装，秦黎想，如果他这个时候穿过来，备不住会以为自己去了古代。
    来往的人见面的时候行着古礼，秦黎晃晃悠悠，随波逐流，就听见人群中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刚要抬头寻找，就被人揪住了衣服。
    陆婷推了一下鼻梁上的大黑框眼镜，穿一件民国初期流行的吉祥团花图案的湖蓝色荷叶边唐装，下身穿一条月华色裤脚绣绿色水草纹的甩腿裤，长长的头发辫了两条麻花辫，系着湖蓝色的发带，耳朵上戴了白色耳钉，这身打扮让她在干净利落中带着女性特有的柔美，但秦黎的记忆中，这位编剧社社长的师姐和温柔沾不上边。
    “秦黎你闲着正好，来搬东西。”
    秦黎默。“搬运机器人呢？”
    “不够用了。”陆婷说，把脚下的东西分了一大半给他。
    秦黎没有话可说了，上午他就被同样的理由分派了搬运工的工作。
    陆婷利诱道：“我有表演社今天的免费票，等会儿给你几张。”说着伸出手在秦黎脸上捏了一把，“你这张脸看起来就像是娃娃一样，欺负你让师姐很有罪恶感。”
    秦黎面无表情，这些天他已经验证了一个真理，他的脸似乎很召女性手指的喜爱，看了就想捏一捏，其中又以他的顶头上司陆姐姐和导演系的方静静为最。
    陆婷和方静静这两人在K中也算是有“点”知名度，得了这两人青睐的秦黎，无辜多了男男女女的“情敌”无数。
    秦黎跟着陆婷走进演出后台，这里忙乱得很，忙着给要上场的演员化妆，换衣服等。陆婷让他把东西放下，秦黎抬眼就看到了坐在一张大穿衣镜前补妆的邵泉。邵泉头上梳了一个秦汉时期的发髻，身上披着盔甲。秦黎知道正演出的剧目是《霸王别姬》，邵泉在里面饰演刘邦。
    弥月、邵泉、穆月秋是K中表演社的三大台柱，弥月从五岁在荧幕上曝光，一夜成名，如今演戏年龄已经十多年，出去K中也是颇有名气。
    科技的发展，这个时空的人相貌都不差，一个好的演员不能只靠脸蛋，人们更看重的是演技。这三人能够在表演社众多的美女帅哥中脱颖而出，凭借的是实力。邵泉和穆月秋的相貌在表演社可并不是拔尖儿的。
    “士兵7号，士兵7号——”一个声音喊着，久久没有人回应。
    “士兵7号去哪里了？”方静静手里握着一份报纸卷筒，站在一条凳子上。
    ……
    过了一会儿才有人回答，“……好像是吃坏了东西，拉肚子，蹲在厕所出不来了。”
    ……
    “其他人先顶上。”方静静说，看到门口站着的秦黎，眼睛一亮，“小黎，你过来。”
    旁边有个人说，“让士兵4号进去通报吧。”
    方静静从凳子上跳下来，挥了一下手，“不用了。”一把抓住秦黎，“小黎，帮师姐个忙。你这身衣服正好，也不用化妆了。很简单，只有一句台词，……”不管秦黎有没有听懂，方静静噼里啪啦说了一通。
    秦黎一点也不想帮忙，“方师姐，这里有很多人……”秦黎看到了至少七八名穿着秦汉时期士兵服装的人。
    “他们还有其他任务。”方静静说着，快速地在他脸上抹了几把，然后把一把剑塞进他手里，拉他到帐幕后面，叮嘱他，“一定要记得台词。”一把把他推了出去。
    台上正演到虞姬舞剑，大敌压境，虞姬不想成为爱人的拖累，舞剑完毕就是自刎。
    台下的观众看到一个人踉跄地从后面奔了上来，撩起的帐幕隐约可以看到一只收回的脚。
    方静静踹的一脚，力道有些大，角度也不对，秦黎一出来就撞了人，眼睁睁地看着被自己撞了一下的虞姬身体突然前倾，手中的剑不偏不倚送进了项羽的胸口。这个时空的光影技术十分完美，殷红的带着血珠的剑尖从项羽背后露出来，项羽脸上满是惊愕不信。
    秦黎看着距离越来越近的地面，脑子发懵，虞姬杀了项羽？脑子里胡乱想着，把台词喊出来，“霸王，楚军已经到帐外不足100丈了。”说完这句话，扑在地上，装死。
    演出搞砸了，绝对不是我的错。秦黎在心中嘟哝着，不知道接下来的剧情怎么演，《霸王别姬》，虞姬没死，霸王先断气了。
    扮演项羽的弥月看见秦黎从后面出来，身体撞上虞姬，虞姬被撞得身体前倾，手中的剑就奔着他的方向来了。他原本是可以躲开的，真的。但这样按照剧本演下去，实在是有点无聊。《霸王别姬》每年都演，他有点儿腻了。
    虞姬手中的剑刺进他的胸口，穿心而过，他站不稳，踉跄了一步，左腿猛地跪下来，手快速地在嘴上抹了一下，观众就看到血丝从他口中溢出来。“虞姬……”他满怀柔情地叫着，看着穆月秋。在观众看不到角度，穆月秋恨恨地瞪他。
    “虞姬——”他又喊了一声，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遗憾不甘地倒在了地上。他演完了。
    “霸王——”穆月秋用袖掩面，膝行到弥月身边，发出了一声悲痛的饱含着无限深情的痛哭。袖子底下，穆月秋很想把剑从弥月胸口抽出来，朝着他的脸上捅上千八百下。
    不说前台，说说后台。
    邵泉在方静静招手让秦黎过去的时候就有种十分不详的感觉，方静静这个魔女一向喜欢兴风作浪，还不等他明白方静静想要做什么，就看到方静静一脚把秦黎踹上了前台，前台后台静寂了分钟，听到了穆月秋悲愤痛哭懊悔深情的呼号，邵泉腾地从座位上跳下来，几步跑到帐幕后面，掀起了一条小缝儿往外看。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舞台上，弥月躺在地上，一把剑插在胸口，看来是死了。穆月秋抚尸恸哭，不远处趴着秦黎，没有动作，看来也死了。
    方静静十分兴奋。“邵泉，接下来看你和穆月秋了，距离下一个节目还有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邵泉觉得自己额角抽得有些疼，幸好只剩下最后一年了，如果再这样和方静静搭档，不出五年，他一定会未老先衰的。整了整衣服，把头盔戴上，走了出去。
    台下的观众在虞姬刺死项羽时，瞬间静默地好像世界失去了声音，看到竟然接着往下演了，或兴奋，或疑惑，小声和身边的人讨论起来，“怎么回事儿？怎么回事儿？和以前的不一样……”
    “还是这个好看，以前的都知道结局了，看了没意思。”
    ……
    秦黎趴在台上装死，听着邵泉和穆月秋你来我往的对手戏，精彩处忍不住想要喝彩，但想到他现在是一个死人，诈尸了可就不好了。
    刘邦掳了虞姬，这一幕结束了，等着舞台上的帷幕放下来，秦黎一骨碌从地上趴起来，一群后台人员快手快脚地从后台走上来，更换下一幕需要的道具。
    弥月倒是不慌不忙，慢腾腾地站起来，把衣服上挂着的剑柄取下来，按下了开关，三尺长明晃晃寒光洒射的剑刃立刻消失了。看到秦黎看他，对秦黎笑了笑，“你的表现挺不错。”
    这句话，秦黎听着觉得脸热，不知道该记成赞美，还是讽刺。
    秦黎的衣服刚才被方静静一阵乱抹，为了表示士兵的狼狈，很是弄了些泥土血迹在上面。秦黎扯着衣服看，想着会长会不会因此劈了他。和陆婷和方静静说了声，要回去换衣服。两个女人正兴奋地盯着邵泉和穆月秋，不知道有没有听见他的话。
    秦黎回宿舍换衣服了，一个留言在K中以野火燎原的速度蔓延开来。
    “听说，表演社表演的《霸王别姬》，虞姬误杀了项羽……”
    “听说，表演社表演的《霸王别姬》，虞姬因为一个小兵杀了项羽……”
    “听说，表演社表演的《霸王别姬》，虞姬并不爱项羽，她的情人是一个小兵……”
    “听说，表演社表演的《霸王别姬》，项羽为了虞姬，杀了虞姬的爱人小兵，虞姬知道后，杀了项羽……”
    ……
    留言总是这样，一传十，十传百，传到最后面目全非。
    “那个小兵是谁？”
    “不认识。”
    “我知道，我知道，是高二6班的秦黎，今年转学进来的。”
    “表演社又进新人了？”
    “不是，秦黎是编剧社的。”
    “那怎么会演出？”
    ……
    “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霸王别姬》还没演完呢。”
    “那快走。”
    
    12、顾韩来了
    
    学生会会长办公室。
    姜楠站在落地窗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校园里来来往往的人群，喧闹成传上来已经变得很轻了。他穿一套宝蓝色竹叶纹的锦缎汉服，穿着棉线袜子，赤脚站在地板上。风过窗楹，撩起他额前的碎发轻柔地拂过眼眉，身后传来脚步声，姜楠知道是段白方。
    段白方把点心和调羹放在桌上，不经意看到藤椅上放着的一本书页里露出一角的照片，照片露出的部分只能看到一个孩子的头顶。段白方把书拿起来，把照片夹进书里，放好。
    这张照片，段白方见过，照片上的两个孩子他也认识。
    照片的背景是一片草地，两个八九岁的孩子趴在地上，头抵着头笑得十分开心。一个是姜楠，另一个……段白方看着照片左边的男孩肉嘟嘟却并不显得胖的脸，配上那双总是带着笑的眼睛，很想年画上的中国娃娃。
    段白方合上了书页。
    虽然照片上的孩子只有八九岁，但仍然能够一眼就看出来。那个男孩和秦黎很相像，除了年龄。
    段白方走到姜楠身边。
    姜楠微笑着看着下面，“很热闹。”
    “想下去看看吗？”
    “人那么多，一定会很挤。”姜楠笑着说，离开了窗边，在桌前坐下来，捏了一个小点心放进嘴里，端起调羹一小勺一小勺地喝着。段白方把棋盘上散乱的棋子一颗颗捡起来，放进棋罐里。“表演社的演出被秦黎搅了局。”
    姜楠十分有兴趣地抬头问道：“怎么回事儿？”眼睛里露出明亮的笑意来。
    段白方把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姜楠眯着眼笑，“方静静是唯恐天下不乱的，这性子也是被邵泉弥月他们惯出来的，每次都完美地善后了，也难怪方静静每次都乐此不疲。现在呢？秦黎在哪里？”
    “回宿舍换衣服了。”段白方整理好了棋子，把两只棋罐放在棋盘上，走过来，递给姜楠一张面巾纸。
    姜楠擦了擦嘴角，段白方收了餐盘。“过了今天，校园里的人更多，明天不是说那三位要一起来。”
    “嗯。”姜楠说着笑起来，“明天，K中的人估计会疯了，一会儿见到编剧社、导演社、表演社，知会他们一声儿，省得到时手忙脚乱。白方，我下去走走。”
    段白方把一双深蓝色刻丝绣竹叶纹的软底方口布鞋放在他面前，姜楠弯腰穿了，站直了笑着对段白方伸出了手。
    段白方笑了笑，把一个枫红底色刻金线的钱袋放进他手里，姜楠笑吟吟地接了，把钱袋上的络子往腰带上一系，脚步轻快地下楼了。
    “会长好。”
    “会长好。”
    “会长好。”
    ……
    K中的学生一路打着招呼，姜楠顺着摊子往前走，但凡在摊子前停留一会儿或者买了什么东西，摊主就会笑得合不拢嘴，不但不收钱，还白送东西。会长这样的人物，只要往摊子上望一眼，都可以增长不少人气。
    姜楠玩了一会儿摇币机，又玩了一会儿掷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转过身，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从人群里面钻出来，对他挥着小手，“小舅，小舅。”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跟在男孩后面。
    “大姐。”姜楠看着女子叫了一声，衣服被小外甥扯住，一连串地叫着“小舅小舅小舅……看我看我看我……”姜楠笑着低下头，拍了拍孩子的脑袋，“看你什么？”
    “看我是不是更好看了？”四五岁的孩子臭屁地摆了一个POSE，“我的眼睛大，皮肤好，老师都夸我……”
    女子笑着啐了儿子一口。
    姜楠弯下腰，把小外甥抱起来，笑着问他，“你长那么好看做什么？”
    男孩看着姜楠的脸，啾地一声在姜楠脸上亲了一下，“我长大了要和小舅一样好看。”
    知道弟弟体弱，女子把孩子接过来，笑着说，“会不会和你小舅一样好看不知道，但这臭屁的模样和你小舅小时候差不离。”
    姜楠看了看周围，“姐夫没过来？”
    “有个急诊手术。”女子说，把一刻也安分不下来的儿子放下来，“这段时间怎么样？听白方说你睡觉的时间又长了。”
    “没事儿。”姜楠笑笑，“可能是那段时间事儿多有点累。”
    “自己的身体注意点，有白方在，我们也比较放心。”
    姐弟两人说着话，被孩子拉着东走西逛，在一个卖芝麻团儿的摊子前，迎面遇到了秦黎。姜楠下意识地想要把姐姐带离这里，小外甥却一眼看中了芝麻团儿旁边亮晶晶的糖人儿，“小舅小舅，我要大老虎花豹子……”扯着两人往那边走。
    姜大姐哄着儿子，一抬头就看到了秦黎，惊讶地睁大了眼，“小……小……小……彻……”
    秦黎原本是打算换了衣服，就窝在宿舍不出来了。但人算不如天算，秦黎刚换好衣服，就被不知道什么原因回到宿舍的周恒拽了出来。因为不打算出来了，秦黎也就没有穿“礼服”，全身上下十分朴素，一身校服，误打误撞，在周围华装丽服的衬托下，颇有点鸡立鹤群的意思，也难怪被姜氏姐弟一眼看到。
    周恒等着芝麻团儿出锅，秦黎听到会长大人的声音，回头看到一个女子惊骇地看着他，像是看到了鬼一样，姜楠和女子说了些什么，女子神色缓和了，依旧时不时瞟过来一眼。一个小男孩扯着姜楠的裤脚，要往这边来。
    “会长。”秦黎毕恭毕敬地叫。
    “小黎。”姜楠一如既往地温和地笑着，给他介绍身边的人，“我大姐，这是大姐的儿子。”
    秦黎看着姜楠身边的女子，想着叫姜女士，叫夫人，好像都有些不合适，“姜姐。”
    女子的眼角忽然有些湿润，微笑着对他点头，被儿子扯到了糖人儿摊子前。
    “小黎，你出名了呢。”姜楠微笑着，亲昵地勾住了秦黎的脖子。
    “呃？”秦黎并没有听到流言，并不知道他在K中引发了怎样的一场“风暴”。
    姜楠笑着，也不和他明说，以庆祝为由，让秦黎买芝麻团儿请客。芝麻团儿买了，姜楠吃了一颗就不吃了，顺手塞进秦黎怀里。秦黎下午吃了不少零食，并不饿，被周恒一把抢走，“给我吃，给我吃。”
    姜楠弯腰哄小外甥，小男孩一手举着一个糖人儿，声音清脆洪亮，嘴巴也甜，十分讨喜。
    晚上的篝火晚会，秦黎八点就回了宿舍，第二天一批租用的搬运机器人到了，秦黎不用再做搬用工的工作，彻底解放了。被无事一身轻的周恒抓住，钻鬼屋，走迷宫，凡是周恒感兴趣，都要拉着秦黎试一试。
    秦黎觉得周恒应该拉着班长去玩这些，他们比较熟。
    周恒撇撇嘴，卓岩作为高二6班的班长，在校庆时间很忙。
    人群突然涌动起来，周恒似乎想到了什么，拉着秦黎往校门方向跑，可惜这个方向上的人太多了，根本挤不动，只能随着大队人马逐流。秦黎听到有人喊着顾韩的名字，还有尹师兄和方师兄。
    秦黎问周恒怎么回事，声音太嘈杂了，周恒根本没听到，一个劲儿地踮起脚尖往人群中心望。
    人群被分开了，留出一条两米宽的通道出来，秦黎和周恒恰好被分在了两边，嘈杂的声音也逐渐减下来，秦黎听到了姜楠的声音，“……师兄们风采依旧。”
    姜楠和段白方陪着三个人走过来，看得出来姜楠今天是用心装扮的，这也是对来宾的尊重。秦黎把目光移向旁边的三人，他在网络上见过顾韩、尹晋虞和水洗砚台，三个人气质迥异，很容易分辨。
    水洗砚台依旧带着他彷如招牌的眼镜，书卷气极浓，表情淡漠；在他左手边是尹晋虞，和水洗砚台的淡漠不同，尹晋虞是个爱笑的人，一路上和通道两边的人打着招呼，笑容温煦，妙语如珠。
    剩下的人就是顾韩了，虽然秦黎在视频中见过了，但真人比视频中更加出色，尤其和姜楠站在一起，交相映辉，如芝兰玉树，让人无法从他身上移开视线。
    知道被人一把抓住，秦黎才醒过神来。
    “小黎师弟，那边是表演社，走过了。”
    秦黎抬头，才发现已经到了社团区。编剧社，导演社，表演社三个社团毗邻而居，秦黎看着顾韩身边簇拥着表演社的人，走进了表演社的大门。
    “小黎师弟，回神了。”一只手在他眼前晃动了几下。
    秦黎看清身边的人是陆婷，脸色赧然。
    陆婷拉着他走进编剧社，笑着打趣，“顾师兄确实很美色，小黎动心了没有？”拉着他紧走几步，“快走，方师兄好容易来一趟，请他指点指点。”
    在进会议室前，陆婷送来秦黎的手。
    水洗砚台端坐在上宾位上，编剧社的人端上了香茶、糕点、水果，身边围坐了一圈编剧社的干部们。陆婷笑着把一个电子读写机放在水洗砚台手边，“这是校庆时演出的剧本，还请方师兄不吝指教。”看到水洗砚台有兴趣，立刻打开了，指着屏幕上，“这是今天下午要演出的。是二年级的一个师弟，这学期刚转学过来……”
    陆婷在旁边介绍着，水洗砚台看书极快，一目十行，十几分钟，就浏览完了，陆婷的介绍才刚刚结束。
    水洗砚台抬头看着会议室编剧社的社员，看着陆婷，“秦黎？”
    
    13、顾师兄很好看
    
    陆婷十分高兴，“方师兄要不要见见？也指点几句？”见水洗砚台没有反对，立刻打棍随蛇上，大声喊道：“小黎师弟，过来。”
    秦黎站在门口，听到自己的名字十分意外，被身边的师兄师姐门笑嘻嘻地推搡到了前面，整理了一下情绪，毕恭毕敬地给水洗砚台行了一个礼，叫道：“方师兄好。”
    水洗砚台打量着站在面前的少年，少年有一张婴儿肥的娃娃脸，眼睛大大的，这让他的年龄看起来有点小，穿一身立领窄袖的唐朝胡服，下摆只到膝下十公分，露出脚上黑色的半腿靴子，周身上下并无其他挂饰，简洁干净。没有惊慌，没有不安，微笑着毕恭毕敬地对他行了一个礼，叫了一声“方师兄好”，然后肃手站立在一边，这让水洗砚台暗暗点头，电子书写机放在手边的茶几上。
    “你的剧本写得不错。”说完这句水洗砚台观察少年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似乎又在他意料之中，少年只是微笑着说了一句，“谢方师兄夸奖。”水洗砚台看完剧本，觉得行文风格有些熟悉，想着在哪里看过，这时被这样的一问一答勾起了兴趣，不禁想要仔细地说一说刚才的剧本。在他看来，剧本的整体结构布局前后呼应，详略有序，感情饱满，行文流畅，算不得佳作，但却当得起一个好字。追究到细节之处，有些地方处理不够圆滑，处理矛盾的手法也不够老练……
    听着水洗砚台款款而谈，剧本中某页某行，清楚无误，秦黎这才开始佩服，这样强悍的记忆力，秦黎想自己这一辈子是望尘莫及了。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听水洗砚台分析自己剧本的优劣，秦黎感觉受益良多。后来，水洗砚台又把校庆时期表演用的剧本综合到一起说，横向纵向比较，让编剧社的成员们如小鸡啄米似的点头。
    尹晋虞出现在编剧社会议室门口，打断了水洗砚台，编剧社的人才发现时间已经过了12点，犹自意犹未尽。
    水洗砚台站起身，说下午会去看今天的表演，人们立刻欢呼起来，如果不是顾虑着他的身份，有不少学生很想上去拥抱他。
    水洗砚台走出编剧社，顾韩等在外面，围了里三层外三层的学生。
    K中专门为三人设立了休息室，和三个社团的学生告别，三人往休息室的方向走，中午的K中校园依旧喧嚣熙攘，处处都洋溢着一股子蓬勃明亮的朝气，三人一边走，一边“忆往昔”。
    三人休息的地方在宿舍区，男生和女生宿舍楼中间有五栋别墅公寓，顾韩三人都知道，这里是为来K中作交流的客人准备的，装修风格分别以秦汉唐宋明为主题，风格迥异鲜明。
    顾韩三人休息的地方是宋楼，门楼和楹联上的瘦金体听说是一位书法家的手笔，筋骨劲瘦有力，如铁画银钩却不同于秦汉和唐时期，锋芒内敛，蕴而不发。
    进门是客厅，墙壁上悬挂着宋时名画，摆设也尽是宋朝的东西，瓷器，屏风。
    和客厅隔了一道珠帘，里面是餐厅，餐桌上已经摆上了午餐，尹晋虞摸了摸盘子，看来是掐着他们回来的时间摆的。
    吃完了饭，水洗砚台把一个电子读写机丢给尹晋虞。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洗净切好带着水珠的水果，尹晋虞接过来，把嘴里的菠萝咽下去，问道：“这是什么？”
    “校庆演出的剧本。”
    尹晋虞按下开关，漫不经心地道：“其中有你看上的？”
    “第一篇。”水洗砚台说完这句话，就不开口了。
    尹晋虞翻出来里面的剧本，边看便发表评论，“哦，是爱情剧，黑帮，失忆，警匪，……作者很会抓人眼球……”
    顾韩洗完澡从楼上下来，看了一眼边吃东西边看剧本的尹晋虞，水洗砚台按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他在美人榻上坐下来，侧躺了，微眯了眼。尹晋虞一心三用地问道：“顾韩，《死亡饕餮》拍得怎么样了？是不是快要杀青了？”
    顾韩应了一声，没动。《死亡饕餮》里面绝大部分都是主角的戏份，其他人的戏份十分零散，连续高强度的拍摄，即使他年轻，顾韩也感觉自己有些吃不消，接连推掉了之后的五个通告。
    尹晋虞再说话，没有人应答，转头看去，顾韩已经睡着了。看着顾韩睡觉时皱起的眉，尹晋虞小声说，“小青，顾韩这次怕是真的累了，你那小说，换了谁当主角，一准儿累了半死，像顾韩这样不到两个月就赶出来，也是他演技好……”
    水洗砚台丢了手里的遥控器，身体后仰，半躺在藤椅上，瞄了美人榻上睡得不是很安稳的顾韩一眼，对尹晋虞挑了挑眉，表情比在人前生动了许多。“你倒是心疼了？别看现在睡着了，安静又乖巧的，又不是没见过他精力好时的折腾劲儿。《死亡饕餮》的选角是他自己要去的，赶着这么短时间杀青，谁还能迫他？反正他挣的钱够多了，歇个十年八年也够他挥霍的。”看着尹晋虞手里的电子读写机，“看出来点儿什么没有？”
    “剧本不错，但算不上特好的。不过你既然特地让我看，一定有原因。”尹晋虞微笑着分析，“作者是你家亲戚？”
    水洗砚台没有回答他，“听说你如愿以偿拿到了《黑客帝国》的版权？”
    说到这个话题，尹晋虞有些兴奋，说起来他和黎明之东在网上的联络交谈，“我推测小黎年龄应该不会很大，热情，嘴巴有时会很毒，对自己的原则十分坚持……”他用了一大堆词语来描述印象中的黎明之东，一边“一心两用”地看完了剧本。
    “小黎说，《黑客帝国》还有四十万字，一个多月后就连载完了……呃……”尹晋虞突然停住了，把剧本从头到尾快速地翻了一边，惊讶地看着水洗砚台，“有可能？”
    水洗砚台点头，“巧合的是，他身边的人也叫他小黎。”
    “长什么样子？漂亮吗？”尹晋虞两只眼睛亮得像是一百瓦的白炽灯泡，凑到水洗砚台身边问。
    “娃娃脸，大眼睛，不算漂亮，但看着挺顺眼。”水洗砚台回答。
    “小黎。”
    水洗砚台看到了人群中的秦黎，叫住他。秦黎狐疑地看着三人，走过来毕恭毕敬地叫人，“方师兄好，尹师兄好，顾师兄好。”看一眼顾韩。
    小睡了一会儿，顾韩的精神好了很多，这会儿也不像上午那样懒洋洋的，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不远处的魔术表演。
    “小黎师弟。”尹晋虞热情很多，尤其知道面前的师弟有可能是《黑客帝国》的作者，“喂喂，小黎师弟，别光顾着看顾韩，他就那一张脸能看了。”
    秦黎觉得他们之间真的不熟，但尹师兄似乎并不这样认为，亲亲热热地抱住了他的肩膀，爪子还捏了捏秦黎的脸，半眯着眼，笑得像是一个猥琐大叔，“小黎师弟，师兄看到你就欢喜。”
    秦黎的脸颊鼓了鼓，把想要出口的话咽了下去，他想要说再见，还没等他开口，就听水洗砚台说道：“小黎去看演出吗？正好一块儿去。”
    秦黎很想说他不去看演出，但是瞄了瞄周围啪咔啪咔闪光的视线，不敢，只能在心里腹诽：方师兄，我们还没熟到你叫我小黎，明明上午还是十分客气的说，还有尹师兄，为什么你不能像顾师兄一样矜持呢？
    尹晋虞说什么，秦黎一路上嗯啊地应着，很快到了演艺大厅。下午的演出14:30开始，观众席上已经坐了七七八八的观众。尹晋虞三人是贵宾席。
    秦黎松了一口气，想着这一次终于能够摆脱了，他的座位席并不十分靠前。开口刚说了一个字，再一次被水洗砚台堵了嘴，“还富裕一张票，你和晋虞十分投机，过来一起坐吧。演出的是你的剧本，也跟我们说道说道。”
    秦黎感觉顾韩的视线在他身上打了一个转儿，他被这视线盯着一动不敢动，四肢都开始僵直了，幸好，顾韩的视线并没有停留太长时间，顾韩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秦黎悄悄地吐了一口气，看看水洗砚台，再看看尹晋虞，最后看看顾韩，感觉被师兄们“拱卫”的滋味一点也不好。他喜欢低调的生活，不习惯这种万众瞩目。
    “演出的剧本是你写的？”顾韩的声音华美轻滑，如同荡漾在水波中的上品锦缎，又如同春日正午青草地上的暖雾。容貌、嗓音、演技，没有谁能够有顾韩这样得天独厚的条件。
    美人，人人都爱看，秦黎自然也不例外。
    “是入社资格审核的作品，陆师姐抬爱。”秦黎十分谦虚。
    “什么类型？演出的都是谁？”顾韩接着问。
    秦黎一一回答了。旁边的尹晋虞对他和声细语的解说十分不满，“小黎师弟，差别待遇啊。对着顾韩就这么温柔，对着师兄我怎么就没个笑脸？小黎师弟你可不能被美色所迷，要知道那啥啥的。”伸手把秦黎捞过来，用身边人都能听到声音“小声”对秦黎说道：“顾韩那人也就那一张脸能看了，典型的表里不一。再说了，小黎师弟，你不觉得师兄我更好吗？相貌，才华，行情……”尹晋虞一边说着，一边摆POSE，十分自恋。
    秦黎囧着脸，确定尹晋虞是来搞笑的。
    
    14、顾师兄（一）
    
    秦黎写的剧本名字叫《比记忆多爱你一秒》，一开场就是主角醒来发现自己失忆，然后被一个自称侍卫头目的人告诉他是某黑帮的太子爷，除了这个侍卫头目，他身边还有一个自称是他情人的人，一个医生。
    主角并不完全相信三人说的话，虽然三个人说的总体是一致的，于是开始了一边寻找记忆真相，一边继续黑帮太子爷的生活。帮派的火拼，生意场上的勾心斗角，侍卫头目的鬼祟，情人的秘密，还有医生不自然的表现。
    主角找到一本日记本，是他失忆前写下的。他的失忆症十分奇怪，每隔七天就会失忆一次，把以前的一切全部忘记，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但之前他都很好地瞒过了身边的人，所以他把自己的记忆写在日记里面，藏在了一个只有他才能够找得到的地方。
    记忆明朗了，主角却发现情人原来是警方卧底，还没等他在两人之间做个了断，侍卫头目把敌对帮派的大手放了进来，激战中，七天的时间到了，失去记忆的主角为情人挡住了一枚子弹，警察赶到的时候，主角已经死在了情人怀里。
    故事很煽情，又加入了失忆、黑帮、卧底、警匪等众多噱头，使得两个小时的演出□迭起。
    这次的演出，表演社出演主要角色的并不是弥月邵泉和穆月秋，而是几个秦黎十分陌生的脸孔，他把剧本交上去，陆婷交给表演社演出，其中秦黎并没有过多参与。
    在秦黎看来，演员们演得很不错，感情渲染很到位，尤其是出演主角和主角情人的两人。毕竟是自己写出来的东西，秦黎看得津津有味。顾韩却有些意兴阑珊，秦黎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别理他。”尹晋虞说，“顾韩喜欢恐怖片里面人们恐惧的尖叫，他的喜欢一向很变态。”
    喜欢恐惧的尖叫，秦黎看着顾韩，眨巴眨巴眼，这就是顾韩只演恐怖片的原因吗？
    顾韩转过头看了他们一眼，秦黎觉得顾韩一定听到了尹晋虞的话。顾韩开始和秦黎说话，舞台上某个人物出来，顾韩就会问他这个人是谁，最后怎么了云云。
    剧透的感觉很不好，就像是看一本侦探小说，翻开第一个，一个人名后面被人写了两个字：凶手。
    秦黎通通透透地把剧本完整地口述了一遍，顾韩满足了，站起身说要去洗手间。趁着顾韩不在，尹晋虞很是说了顾韩许多的糗事，连顾韩七岁时和人打架被扯破了裤子光着屁股回家都说出来了。
    秦黎默默无语，他第一次知道什么叫“损友”。这不是尹晋虞第一次和他说顾韩的糗事，在网上聊天时，用“黎明之东”的名字，尹晋虞和他说得更多。
    水洗砚台轻轻咳了一声，这仿佛是个暗号，尹晋虞立刻住口，做出一副专心看舞台表演的模样来，秦黎正疑惑着，顾韩回来了。秦黎看看顾韩，扭头又看了看水洗砚台。
    一丘之貉啊。
    尹晋虞说顾韩糗事很高兴，但表演结束的时候杯具来了。
    秦黎听见哧——的一身布料被撕裂的声音，就看到尹晋虞保持着站起一半的姿态僵住了。于此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顾韩明显上翘的嘴角和好心情，“小黎师弟，这次校庆有什么独特的地方？带我去瞅瞅。”
    秦黎被顾韩拉走了。
    秦黎呆呆的，觉得后脊梁骨发凉。尹师兄说顾师兄心眼针鼻儿大，十分爱记仇，偏偏记性好得出奇，七八十年前的小事都能记得一清二楚。尹晋虞对他说“顾韩就那张脸能看”，过了很久，也没见被报复，他还以为尹师兄之前都是玩笑话。
    秦黎被扯着走，也不敢问，尹师兄什么地方的衣服破了。顾韩兴致颇高地一路从小摊小铺上逛过去，吃东西拿东西玩东西都不要钱，到处都有师弟师妹们热情地双手奉上来。顾韩比秦黎地头熟，东一榔头西一棒子地走着逛着，秦黎到了一个不认识的地方。
    脚下是绿草茵茵的坡地，坡地尽头是一大片桃花林，当然这个季节不可能有桃花，也不可能有桃子压枝，但风吹草地，绿波荡漾，确实风景宜人，如果是春天，秦黎想着，目之所及之处，桃花灼灼，那该是怎样的美景？
    他从来不知道K中还有这样的地方。
    顾韩也不管他如何欣喜，把外套往草地上一铺，躺下去，“到了晚饭时候叫我。”说完就睡着了。
    秦黎小心翼翼地把手放在他眼前晃了晃，确定顾韩真的睡着了，转回头来看坡地尽头的桃花林，没过几分钟，又扭头看睡着了的顾韩，看了一会儿，忍不住笑了，不敢笑出声来，怕惊醒了他，只能无声地笑。
    秦黎抱着头向后一躺，柔软的草地是天作的铺盖，秦黎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蓝天白云，盘着腿儿坐起来，把电子读写机从衣袋取出来开始码《黑客帝国》，第二部他几天前就写完了，第三部也写了一半了。秦黎喜欢存稿，尤其这个时空码字十分方便，即使他每天上传一万字，存稿依然不菲。再有十几万字《黑客帝国》就可以完结了，秦黎想着以他现在的码字速度，大概需要十天左右。应该考虑下一本书要写什么了，这些天空闲时秦黎反复地想过，总是拿不定主意。科幻恐怖系列最近就不写了，应该考虑谢谢其他的类型，况且他擅长的并不是恐怖系列，当初选定《黑客帝国》是因为它独特的创新思维。
    因为《黑客帝国》中没有了女主角，秦黎原创了不少角色出来，其中一个就是人气直线上升，已经超过了主角周青，目前直逼配角一号龙刑天的凤庄。凤庄是人类基地组织十三议员之一，他年轻野心勃勃，是龙刑天的好友。有人类的地方就有争斗，即使在只有不到三十万的基地组织也一样，腐烂陈旧的观念，权力之下的倾轧，有矛盾必定有斗争，凤庄绝对是其中的佼佼者，但这并不是他被读者喜欢的原因，读者喜欢他是因为他狠毒狡诈之下对龙刑天、对下属的情谊。
    最近读者正“叫嚣”着踢飞周青，CP龙刑天和凤庄，秦黎提醒了几次凤庄有老婆了，没有人理会，秦黎也就不管了。应该是《黑客帝国》签约的消息被放出去了，文下的读者多了很多，影视拍摄问题也被人提出来设了专题讨论。
    秦黎忍不住想到尹晋虞说顾韩有意龙刑天角色的事，停下码字，扭头看了看睡得正香的某人。秦黎也很喜欢龙刑天，超过了对主角的喜爱，用他一贯的话说，主角是用来发展剧情的，配角才是用来爱的。
    但顾韩出演龙刑天确实是不合适，他风华太盛，目前影视界没有人能够压得住他来出演周青。倒是——凤庄，秦黎看着顾韩，忍不住点头，顾韩是出演凤庄很好的人选，和周青对戏不多，不会压制周青的锋芒，而凤庄本身是一个光华满身的，不会配不上顾韩。
    可以和尹师兄讨论一下，只是不知道顾韩是否愿意。
    记下这个想法，秦黎接着码字。
    “这是什么？”
    声音从耳后传来，秦黎微微一愣。顾韩已经转到了他的正面，看着电子图板上立体的小人。
    小人身着白衣，后背长剑，面容清俊，目含浅笑，活脱脱一个风度翩翩的古代侠士。
    顾韩在面板上点了一下，小人360°转着圈儿，问他，“下部剧本的人设？”
    “不是。”秦黎吱唔。码完字之后他百无聊赖，想着下本书写什么，忽然就想到了风靡20世纪末的游戏《仙剑奇侠传》，秦黎最喜欢的是仙三，仙三里的长卿。
    “这是谁？”顾韩饶有兴趣地看着小人。
    “徐长卿。”秦黎回答，说到喜欢的人物眼睛瞬间明亮起来，把徐长卿的事迹详细地介绍了一遍。顾韩一直微笑着倾听，让他更是收不住话。秦黎其实是一个隐性话唠，再不怎么熟的人面前不怎么说话，但在熟人面前或者引起了他的兴致，那就滔滔不绝，而且一般人无法打断他。
    顾韩听了完整版的仙三.徐长卿传，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月亮已经升上了天空。
    秦黎站在夜色中，张了张嘴，无地自容，真的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这是毛病，得改！
    这个时间，已经过了食堂晚餐的钟点儿，顾韩倒是一点也没恼，熟门熟路地把秦黎领到了校门外的一家小餐馆，看着老板和顾韩打招呼，很熟。
    顾韩把桌上的酱菜推到秦黎面前，微笑着，“他家的酱菜做得最地道。”
    说话的功夫，老板已经把冷面端上了桌，爽朗地笑着，“顾小子，你就惦着我家那两缸菜呢。先吃饭，吃完了给你打包带回去。”
    “谢谢余叔。”
    “以后常来。”老板挥挥大手，招呼其他的客人。
    秦黎看着桌上的酱菜，有黄瓜，芋头，花生等，色泽鲜亮，秦黎夹了一根黄瓜，咬了一口，清脆爽口，甜咸适中，在现在余热未退的季节吃，是下饭的好东西。
    吃了饭，拎着打包的酱菜往回走，校园里面已经燃起了篝火，歌声欢笑声随着夜风从操场的方向传来。夜晚的K中已经没有了百天的喧腾，虽然路边的摊子都在，但已经没有了行人，所有人都到操场参加篝火晚会了。
    “你住哪个宿舍？”顾韩问。
    “你知道K中的男生宿舍又称蔷薇舍，女生宿舍又称草莓舍吗？”看着月色下的宿舍区，顾韩问道。
    秦黎摇头，他转学来时间不长，再加上他并不是这里土生土长，许多东西别人耳熟能详，他却是一点不懂。
    “回去看校舍布局图，俯瞰的平面图。”顾韩并不多说，紧走几步到了一个花坛前面，“我记得这里原本是种着九重葛的，什么时候改种百日红了？”
    这个秦黎恰好知道，“说是前年，校工上多了肥料，栽种的九重葛全死光了，当时的季节移种九重葛来不及了，就改了百日红。百日红花期长，也好养活。”
    顾韩笑了。“说起来十多年了，总觉得在这里上学还是昨天的事儿。”
    人们都说灯下看美人别有一番韵味，但月下看美人更有意境。秦黎当即就呆了一呆。
    秦黎在厨房洗水果，隔着玻璃瞄了一眼客厅坐着的顾韩，想不起来顾韩怎么跟他回的宿舍。楚怀牧这几天很忙，所以他们冰箱里面很干净，没有点心，也没有其他的可以招待客人的东西，好在还有水果。
    秦黎把洗好的水果端上来，又去沏了茶。
    顾韩按着遥控器换台，电影频道刚好播到《死亡饕餮》的拍摄信息，播出了两组拍摄镜头，一组镜头是顾韩走进了一个大厅，大厅横七竖八地躺着一地尸体，死状很惨，血流了满地。一组镜头是杯光筹措的宴会上，顾韩穿着洁净的礼服，带着美丽动人的舞伴登场。
    “顾师兄的《死亡饕餮》什么时候上映？”
    “导演预计是在12月初，你看了小说了？”顾韩抬眼看他，慵懒地靠在沙发上，从容地拿了秦黎削好的苹果吃。
    “方师兄写得很好。方师兄的《血祭》，听说是专门为顾师兄写的……”秦黎看到顾韩的脸色瞬间变了，听到他冷哼了一声，“你看了？”
    “看了一个开头。”秦黎斟酌着说，打量着顾韩的神色，发现他的神色瞬间变好了很多，“听人说，《血祭》里面的主角挺杯具，简直就是一橱柜。”
    播完《死亡饕餮》的信息，电视屏幕上又换了一个最近要上映的影片，两人从上面的影片说开去，话题转到了《黑客帝国》上，尹晋虞签下《黑客帝国》的事，顾韩是第一批知道的，因为刚签下来，尹晋虞就迫不及待地向他们炫耀了一番，还说什么“小黎说你演龙刑天不合适，因为小黎说你太好看了，顾韩你也有今天……”之后每天挂在尹晋虞嘴边的话就是小黎小黎怎么了。
    顾韩还想这小黎是个什么样的人，没想到见了尹晋虞口中的“小黎”，还是一个孩子，不怎么爱说话，但说到喜爱的事物就开始目无余子。这种年纪能写出《黑客帝国》来，或许以后的成就能够超过方柏青。
    顾韩不知道自己的推想是误打误撞，听到秦黎说，“我觉得顾师兄演凤庄最合适，凤庄长得好，戏份虽然不多，也不少，比周青受欢迎。”
    
    15、顾师兄（二）
    
    顾韩开门后，迅速地闪到了一边，果然看到一道黑影从里面扑出来，没有扑到人，差点摔了。尹晋虞转身看到顾韩施施然进了门，追上去，“顾韩！”
    顾韩不理他，径自上了楼梯。尹晋虞立马变身小白菜，抽抽答答扑进了看戏的水洗砚台怀里，那表情，那身段，那眼神，恶心地水洗砚台差点吐了。
    因为三人到校庆结束才离开，所以K中给三人安排了住宿，就是宋楼。
    尹晋虞捏着小手绢，十分委屈，“顾韩太小气了，已经报复回去了还不消气。小青，我好苦啊……”眼泪鼻涕甭管真的假的只管往水洗砚台衣服上抹。
    水洗砚台后悔了，他不该等着看戏的。
    顾韩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看着两人。“《黑客帝国》什么时候开机？”
    尹晋虞捏着手绢，扭了两下，“小黎还没完结呢，再说，顾韩你演龙刑天真的不合适。”
    顾韩笑，露出一口白牙，尹晋虞只觉得阴森森的，感觉有点冷，往水洗砚台怀里缩了缩，水洗砚台一张苦瓜脸。“我不演龙刑天，我想演凤庄。”
    “凤庄？”尹晋虞一怔，“你怎么不演龙刑天了？”
    “小黎师弟说，我最适合演凤庄了。”顾韩说完，志得意满，不理两人的反应，回卧室了。
    小黎师弟？
    尹晋虞扭头看水洗砚台，嘀咕，“我说他怎么把小黎师弟拐走了，原来是去□了。顾韩什么时候发现小黎师弟是黎明之东的？”他没有提示，水洗砚台也不可能会给顾韩提示。
    水洗砚台挪开尹晋虞老远，发愁地看着身上的衣服。还是顾韩好，虽然容易炸毛，又小心眼爱记仇，但至少不像尹晋虞这么恶心人，他这身衣服算是报废了。
    顾韩心情很好，哼着小调洗漱完了，打开电脑，看到《黑客帝国》上传了新的章节，仔仔细细地看了，写了一篇长达三千字的评论，然后睡了一个好觉，一夜无梦。
    秦黎早起晨练后，习惯性地打开网页，看到《黑客帝国》文下三千字的长评，这一刻的心情实在无法用文字描述，评论中用赞美的口吻颂扬了凤庄的情义和野心，除了龙刑天，其他人物被贬低得一无是处。评论下面刷了足足几十页的辩论。
    对于这种事，秦黎向来都采取“视而不见，顺其自然”的态度，这种事作者加入讨论是最不明智的，很容易惹火上身。秦黎看了评论，记下了发评者的名字“右韦”，淡定地关上了电脑。
    昨天他和顾韩约好了九点在第一教学楼门口见面，顾韩说十几年没回母校了，很多地方都变了，让他当向导。师兄之命不可违，秦黎只好点头答应。
    秦黎到达教学楼门口时是八点四十五分，校园里面已经开始热闹起来，游人如织。秦黎在台阶下花坛边供人休息的椅子上坐下来，抬头看天，今天天气不是很好，老天爷的脸儿阴沉沉的，没有太阳，温度也比昨天下降了2—3摄氏度。
    九点，顾韩准时出现在秦黎面前，顾韩本来就长腿细腰，今天穿了一条深咖色的长裤，更显得他身材高挑。
    秦黎赶紧从椅子上站起来，“顾师兄，先去哪里？”
    顾韩从口袋里取出一张K中发给游人的“游园指导”，“上面说一年级4班的校庆主题‘尖叫庄园’，是这栋楼吧？”
    秦黎回头看身后的教学楼，楼里很安静，今天的生意还没有开张，语气干巴巴地道：“顾师兄，你确定要玩儿这个？”
    “我确定。”顾韩的回答斩钉截铁。
    秦黎跟着顾韩踏上教学楼前的台阶，门口摆了一张桌子，桌子后面坐着一个男生，正在吃早餐，看到两人进来，放下食物，热情地招呼，“尖叫庄园，惊憟之旅，挑战你的心脏极限，大人20，小孩10块，未满十五禁止入内……”
    “两人。”顾韩说。
    “好咧——”男生收了钱，快手快脚地按下几个按钮，大喊，“伙计们上工了，有客到——”
    秦黎听到教学楼里面动了起来，不一会阴测测的风声，鬼哭狼嚎夹杂着女人孩子的哭泣声一起从里面传出来，这声音三伏天听了都觉得发抖。
    男生殷勤地给他们撩起了门帘，后知后觉地看着顾韩道：“你是顾师兄？”
    顾韩应了一声，迈步走了进去。门帘在秦黎身后落下，男生兴奋的声音从外面传来，“顾师兄，我加送你几个节目吧。”
    秦黎默。鬼屋里加送的节目，并不值得人欣喜。
    门窗，所有能透光的地方都被遮住了，教学楼里除了墙上摇摇欲坠的油灯，就是某一处白惨惨的蜡烛，除此之外，再无光源。
    秦黎顾韩两人现在站在入口处的大厅里，风不知道从哪里吹来，寒意直往骨头缝儿里钻，在一众配乐下，时不时来一两声脚步声，这气氛渲染的，搞背景音乐的人绝对是天才。
    “小黎，你知道鬼屋里面最好玩的是什么吗？”
    大厅里面有光，虽然不明亮，但至少能够照得到三四米的范围，只是这光打在人脸上呈现一种惨绿的颜色，很像是阴火。秦黎听着顾韩的语气分析，顾师兄来这里真的是要玩儿的，并且玩法儿应该和人们心中认知的不太一样。
    “过来。”顾韩把他拉到阴影里，虽然看不见彼此，但也逃脱了暗中监视者的视野。
    秦黎感觉头上被套了一个什么东西，脸上被又揉又抹，弄了好一阵儿，顾韩拉着他贴着墙根儿的阴影进了左手边的教室。
    教室摆满了课桌，桌子上燃着一根白蜡烛，照亮范围有限，一个人背对着他们坐着。顾韩走过去，伸出手搭上了那人的肩，顾韩的动作十分迅速，秦黎来不及阻止，就看到背对他们的人缓慢地转过头来。
    秦黎没有看清那人长什么样，一道光猛然亮起来，然后就是一声尖叫。秦黎适应了光线，看到背对他们的那人倒下去，顾韩好整以暇地收起了手中的袖珍手电筒。
    顾韩蹲下身，把手指放在那人鼻下试了试，意犹未尽，“这样就昏了？”
    秦黎伸出后摸摸脸，脸上坑坑洼洼黏黏糊糊的不知道什么东西，想找一面镜子瞧瞧，顾韩拦住他，“别看，到时把你自个儿吓晕了。”
    “顾师兄，我是你的道具吧？”是吧？是吧？
    “乖。”顾韩笑着揉揉他的头，可惜阳光下倾国倾城的笑容在环境的衬托下，显得诡异可怖。
    旗开得胜之后，顾韩带领秦黎一路扫荡过去，吓晕的就晕了，没吓晕的绑了。什么引蛇出洞，围魏救赵，顾韩一一使出来，务必要一网打尽“尖叫庄园”所有工作人员。
    有一次，顾韩让秦黎倒吊在楼梯拐角，他去引怪。秦黎看看房顶到地面的距离，考虑了一下地心引力的作用，明确地说他完不成这样高难度的动作。顾韩想了想，同意更换方法，把附近一个被他们吓晕的人拖过来，那人装扮的是白无常，顾韩在他身上重新加工了一番，让秦黎把他掉在楼梯口，等到他把“怪”引来，就放下去。
    秦黎站在暗影里，看着半空中晃着的白无常，他算是见识了顾韩的化妆艺术。
    顾韩玩得高兴，秦黎觉得这时候的他像是一个孩子，狡猾的聪明的顽皮的孩子。
    顾韩和秦黎自然是玩了通关，通关之后，高一4班的班长不得不宣布“尖叫庄园”歇业一天。
    通关奖品是顾韩的电影海报，水洗砚台的新书，当红歌星的签名碟片……顾韩对这些统统不敢兴趣，反而看中了二等奖的一对绒毛熊，米色的皮毛，黑黝黝的眼珠，憨态可掬。
    顾韩把其中一只塞进秦黎怀里。出来之前，秦黎已经洗掉了脸上的东西，顾韩帮他谢的妆，没让秦黎看到化妆后的脸，所以秦黎无法知道自己化妆后是怎样惊憟。
    两人从教学楼出来，发现已经下起雨了，雨点打在地面上，腾起一层薄薄的白雾。雨不是很大，各个摊子都撑开了大大的遮雨伞，人们手中举着油纸伞、雨布伞，有的人披了蓑衣，戴着斗笠，在雨中徜徉，别是一番趣味，所以人不见少，反而更多了。
    顾韩抛着绒毛熊，一下一下，乐此不彼。
    台阶外雨如烟，台阶上美人如玉。
    秦黎突然觉得心动，问高一4班的人，“有相机吗？”
    “有。”
    秦黎接过相机，“顾师兄，我能给你找一张相片吗？”
    顾韩看他，笑了，“照吧。”
    虽然说是一张，但秦黎咔嚓咔嚓找了足有十几张。而且这部相机是照完就洗出来的。被门口的男生要走了一张，秦黎看着手中的照片，翘起嘴角笑，这种感情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词语描述，有点开心，有点欢喜，有点满足，甜甜的。
    门口放着雨伞雨披，秦黎挑了一把青花竹伞给顾韩，然后他拿了一把黑色大撑蓬伞。
    顾韩接过伞，对他笑了笑。
    两人的下一站是棋室，分围棋、将棋、跳棋、五子棋等等，两元一局，输了的人去买饮料买零食，只是一个娱乐的地方。秦黎是个臭棋篓子，顾韩来了这地方，他只能在后边跟着，反正他是绝对不会上场的。
    顾韩在围棋边看了一会儿，又在将棋边看了一会儿，……最终选择了五子棋。
    秦黎没想到顾韩的棋比他还臭，最起码五子棋他还能够玩一会儿，顾韩三分钟已经输了八局。输到最后顾师兄不高兴了，但也不是那种赖账的人，买完了饮料零食，脸色阴郁地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说的就是顾韩现在的状况。
    顾韩输了棋不高兴，出门遇上了尹晋虞和水洗砚台。
    尹晋虞看着顾韩身后的棋室，笑得十分暧昧，“我记得顾韩你十五六年不进这种地方了。今儿怎么有了兴致？”
    顾韩装作没看见这个人，抬腿就走。
    尹晋虞抢了他怀里的毛绒熊，揉了两下，“顾韩，这么可爱的东西和你的形象不符，如果你的影迷看到了会哭的。”
    顾韩哼了一声，把毛绒熊抢过来。
    尹晋虞看到走出来的秦黎，热情地招呼，“小黎师弟。”
    “尹师兄好，方师兄好。”
    尹晋虞看着秦黎怀里的毛绒熊，指着道：“定情信物？”
    秦黎刚听明白，忍不住往顾韩那边瞄了一眼，就听见尹晋虞声情并茂的哭诉，“小黎师弟，你可不能见色忘兄。顾韩长得好看，师兄我也不差。你都送顾韩定情信物了，为什么师兄没有？……”
    尹晋虞一脸笑吟吟的模样，和他话中的语气突兀地很。
    秦黎抬头望天，“顾师兄送我的。”
    尹晋虞被噎住了，半天没说出话来，顾韩十分高兴，笑出声来。
    “现在的小孩怎么一点都不可爱了。”尹晋虞咕哝着，摸了摸身上，拽下一个香囊，系在秦黎腰带上，“师兄也送你东西了，记得以后不能偏心顾韩。”
    秦黎看看尹晋虞，又看看水洗砚台，“师兄要去接人吗？”
    尹晋虞笑着，“小黎也去见见。”
    “谁？”
    “你应该熟悉，是周青。”
    
    16、秦黎长个儿了
    
    秦黎过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周恒的大哥？”
    “周青是有个弟弟在K中上学。”
    周青和周恒面容有五六分相似，被介绍是周青未婚妻的年轻女子拄着伞，微笑着看着众人，眼睛活泼地骨碌碌直转。
    年轻女子声音响脆，说话又快，“我好不容易说动他来K中，是母校，会会老同学，还可以来看小恒，谁知道天公不作美，还没出门就下起了雨。不过既然决定了，那一定是要来的，不然又在家一窝一整天……”
    女子和周青站在一起确实是郎才女貌，但秦黎不怎么喜欢这个女子，因为她的眼睛太活泼了。女子知道他是周恒的同学，只是笑着打了声招呼，就忙着和顾韩、尹晋虞和水洗砚台说话。倒是周青轻声地向他问起了周恒在学校的情况，秦黎和周恒感情不错，但毕竟时日还短，有些话题实在答不上来。
    周青来K中，主要是来看弟弟的，自从那次不欢而散后，弟弟有一个多星期没跟他通电话了，虽然卓岩说小恒没事，但他还是不放心。小恒打小性子就倔，认准的事儿，谁也说不动。家里人唠叨着他该结婚了，他把女友领回家，却始终不能过小恒这关，小恒不喜欢他之前的女友，更不喜欢现在的许芯。
    家里人总说他太宠着小恒了，宠得他没大没小。这一次再也不能让小恒把他的好事搅了，快刀斩乱麻地定下了他和许芯的婚期，却还是被小恒知道了，小恒和他吵了一架，就再也不和他联系了。
    周青叹了口气，揉了揉额角。
    今天来K中，他通知了小恒，不知道小恒会不会来接他？
    许芯和顾韩三人聊着天，兴致正浓，当然说话最多的是她，顾韩三人也只有尹晋虞偶尔附和一两句。
    “哥——”
    周青惊喜地抬头，看到周恒撩着袍子从雨中跑过来。
    “小恒。”周青急忙把伞撑到周恒头顶，看见已经湿了的一摆，忍不住念叨，“这么大了，怎么还不会照顾自己？雨天的时候怎么能穿这么低腰的鞋，知道外面下雨，怎么不知道打伞？……”
    周家兄长说着，周恒微笑着听，没有一点不耐。
    这样的气氛被一句话破坏了，“是小恒吗？我是许芯，一个月后就要和你哥哥结婚了……”
    周恒的脸色刷地变了，拉住周青的手，“哥，你带这个女人来干什么？”
    “小恒。”周青的声音微微加进了一丝严厉。周恒撇撇嘴，心不甘情不愿，脸色稍缓，“我知道了。既然来了，我带哥在校园里转转，虽然今天下雨，但还是有很多可以玩儿。”转头一张笑脸说道：“尹师兄，顾师兄，方师兄，小黎，你们自己玩儿，我去陪我哥了。”拖着周青走了。
    周青歉意地对许芯笑了笑，许芯的脸皮有些僵，跟了上去。
    看着雨雾中的三人，尹晋虞吹了一声口哨儿。“周青挑女人的眼光还是不咋地，也难怪他弟弟看不上。你说这次能保持几天？”
    水洗砚台捏着下巴笑，“婚期已经定了，说不定这次就成了呢。”
    尹晋虞对他挑挑眼角，“你未必小看周青的弟弟了，我觉得这次一准儿又得黄了。你瞧着吧。”
    听他们的意思，对周青的婚事一点也不赞同。圈内人，都知道尹晋虞看人贼准，他说你是明星，即使你默默无闻，过不了多长时间必定风靡大江南北，他说你一辈子就是群众演员，那是不管怎么折腾都出不了名。这双眼睛也是尹晋虞成为炙手可热的大导演的依仗。
    下午，秦黎没有去看演出，也没有和人在摊子前挤，而是一个人慢慢地在雨中走着，从图书馆走到科技楼。雨丝比上午轻了许多，秦黎走了这么远的路，也只是衣服微微潮湿。
    秦黎喜欢在微雨的天气散步，感受轻软的雨丝落在脸上身上让人清爽的凉，那一点点的舒爽便会渗进皮肤里去，到达四肢百骸。
    科技楼后面有一个大池塘，养着生物课上需要的动物，比如青蛙，这个季节原本不会有青蛙生存，但先进的科学技术让它得到了实现。秦黎站在池塘边，听着里面传出来一声一声的蛙鸣。秦黎走到旁边的亭子里，扫了扫石墩上的浮尘坐下来，半眯着眼睛十分惬意。
    这个时间，学生们都围聚在热闹的地方，这里反倒十分清静。
    秦黎取出电子读写机，准备完成今天的码字量。雨天时，他的思路会无比清晰，大脑快速运转，效率是往常的两倍。秦黎用一下午的时间赶了两天的作业量，在八面透风的亭子里吹了四五个小时凉风的结果，秦黎感冒了。
    这个时空的感冒药药效也快，秦黎在宿舍闷了一天后，已经完全好了，但他不愿挪窝，宁愿宅在宿舍里，也不想到楼下听着嘈杂喧闹的声音，和一堆人挤来挤去。
    秦黎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让电视开着，构思《黑客帝国》的结局，主角就让他和原来的一样死了吧，至于配角，除了龙刑天和凤庄，也应该死几个，这样才够狗血。龙刑天和凤庄，秦黎是不敢把他们写死了，这两人的拥护者在文下形成了泾渭分明的两大组织，有的吵吵着怎么样怎么样，秦黎一概不管，反正他们吵吵的时候，他后面的剧情都写完了，绝对不能因为这样就改变后面的剧情。
    次数多了，读者也都知道秦黎不是一个会因为读者改变主线剧情的作者，也就没有人在这个话题上讨论了。最近文下讨论最热的是《黑客帝国》影视版的选角，尹晋虞专门在文下设了一个主题供读者讨论。有热心的读者把周青、龙刑天、凤庄等主要人物的相貌衣着武力智力等详细资料从秦黎也忘记了在哪儿写过的犄角旮旯找出来，即刻就被置顶了。
    秦黎算计着，还有大半个月才上传完。上传完后，影视拍摄时间比较长，出版应该会先完成，大约需要三个月到半年的时间，关键是看出版社是否给力。这样的话，年底前，有可能拿到自己来这里后的第一桶金。影视拍摄完成后，收入会增加。这样算起来，养活自己应该没有问题，但是必须存下钱来，防止某些人力不能控制的变故。
    K中的转学费不菲，这笔钱应该是那个人垫付了，秦黎想着以后有能力，也应该还上，虽然那人很可能不需要。秦黎直到现在还不知道给他打电话的男子是谁，和秦黎是什么关系，这些天再没有联系，那个男人仿佛突然失踪了。
    没有任何线索，秦黎只好把这件事放在心底，相信车到山前必有路。
    接下来的两天，秦黎就清静不得了，给三位师兄当向导，被顶头上司陆师姐指挥得团团转儿，还有姜楠时不时添点乱。秦黎顾不得想其他的，每天回到宿舍倒头就睡。
    校庆的最后两天是周末，人比往常更多。秦黎穿着一身盔甲，站在一座军帐前站岗，这是姜楠的新点子。说是让人感受一下华夏的秦汉时期军威，姜楠是个说干就干的人，很快就搭起了一片帐篷，有人穿了铠甲充当秦汉时候的士兵。
    这一小片临时搭建的军营，麻雀虽小五脏俱全，秦黎守卫的就是中军帐，是军队统领着急下属将领制定作战计划的地方，另外还有军医帐，行军帐，演武场等。
    秦黎的头盔有点大，扶正了没一会儿就会又滑下来，挡住了眼。
    姜楠看到了，命令人不许给秦黎换头盔，就让他这样戴着。秦黎站岗期间，会长大人就搬了一把椅子在旁边看他不停地扶头盔。来参观秦汉军营的人还真不少，姜楠的相貌向来都是人们目光的焦点，连带着秦黎又一次出名了。
    秦黎军姿笔挺，任人打量，完了后从会长大人那里得到了N多美食补偿，当然是段副会长的手艺。
    最后两天，秦黎成了K中一景。人们说到他总会说“那个不停扶头盔的士兵”，姜楠笑盈盈地说，“小黎，我给你嘉奖，要成绩？还是要钱？”
    “钱。”秦黎一点也没犹豫。
    “你掉钱眼儿里了。”姜楠用檀香扇轻轻地敲了敲秦黎的头。
    秦黎往嘴里塞着点心，会长挺小气，只管吃，不能打包。“成绩我能跟上来，钱最实在。”
    “这话倒实在。”姜楠笑着，半靠在美人榻上，如水的云锦洒在地上。秦黎虽然不能精确地分辨布料的好坏，但他能够看出来，姜楠的每一套衣服都价值不菲，而且姜楠日常饮用，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姜家一定很有钱。
    秦黎吃完了点心，端了沏好的茶灌下去，绝对是牛饮。秦黎不会品茶，做不出来那种风雅，索性就不做。段副会长的下午茶点心精致，但量少，吃完了，秦黎还是感觉有点儿饿。想着中午吃饱了，怎么又饿了？这样吃下去，过不了多久就成一胖子了。
    姜楠从茶几下面的抽屉里取出一匣子饼干，对他推了过来。
    这个屋子里出现的所有事物都是段副会长的手艺，在形象和吃饱之间，秦黎选择了后者，吃了两块饼干后，奇异地肚子不饿了。
    姜楠浅笑着解释，“这是白方特地做的高能量高营养压缩饼干，他忙起来顾不上吃饭有时就吃这个。小黎，你是不是学期开始长高了一点？”
    长高了？秦黎没感觉。
    姜楠把他推到一根柱子前，柱子上刻着刻度。
    
    172.6
    
    看着姜楠写下的数字，秦黎想起转学申请表上的167，虽然不排除暑假期间他也在长个儿，三个月长了5厘米，依旧是件喜事。
    秦黎找到了最近饭量大增的理由，抱着姜楠给他的一盒子饼干回了宿舍，用姜楠的话说，半夜饿醒了可以咬一口，方便。明天是校庆的最后一天，后天就是中秋。
    中秋节是华夏全国性的节日，政府学校工厂全部放假，明天晚上的晚会结束，学生就可以直接回家。回到宿舍时，楚怀牧正在整理衣服，一些要带回家去，一些要留下来。怕被磕着了，小提琴匣子放在客厅的茶几上，听到秦黎的声音从卧室走出来，“秦黎，中秋去采红叶吗？”
    这个时空的中秋传统氛围很浓，还有一项原来没有的传统，那就是中秋节那天人们会采来红叶，用水洗净了，等到晚上，在红叶上放上月饼，赏月。
    由于规划得好，各地的枫叶林都十分茂盛，秦黎在网上的图片看到，远远望去，如同一团火霞。中秋的红叶是要定点采摘的，以免人潮拥挤，损伤了枫树根本。秦黎听说城西就有一片枫林，占地万亩，中秋节游人如织，是一大旅游景点。
    白天去采红叶，晚来回家团圆赏月，是这个时空中秋节的主题。
    第一次过这样的中秋节，秦黎有心去凑个热闹，可惜晚上赏月的恐怕只是自己一个人。
    校庆的重头戏是最后一天的篝火晚会，晚会上会宣布校庆中各社团的比分，这和社团经费直接挂钩，最后晚会上会随机抽取两名幸运观众，有神秘大礼赠送。
    篝火晚会是一场视听盛宴，精彩纷呈，不管是个人还是团体，只要你有自信都可以上台，但观众是不是喝倒彩举办方不管。
    校董们的出场十分隆重，而他们身上的着装也代表了他们对这次活动的重视，晚会揭幕按照惯例是学生会会长主持。这是秦黎第一次见姜楠穿红衣。姜楠的着装一向素淡，过人的相貌原本就不需要衣物的衬托。但秦黎现在觉得，即使再美的人，也是需要衣物衬托的。
    玫瑰红刻金丝绣着同色石棉花的袍子，面料垂顺，柔滑如水，姜楠的头发挽起来，简简单单地在上面插了一支玉簪，但从他一出场就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当姜楠把舞台上的幕布揭起时，得到了满堂喝彩。
    秦黎没有在观众席上找到顾韩三人，思忖着他们是不是有节目，有人在他身边坐下来。秦黎扭头一看，是卓岩。秦黎看了看周围，问道：“周恒呢？”
    卓岩托了托眼镜，“和周大哥在一起。”
    
    17、秦黎的告白
    
    舞台上活跃的都是K中艺术精英，即使开学已经一个月，秦黎还是认不全K中的风云人物。舞台上的表演很精彩，秦黎却有些心不在焉，托着腮仰头看夜空的星星。
    晚会是露天举行的，就在K中操场，每人一个轻携方便的折叠凳。耳畔一阵阵涌动的喝彩声，秦黎忽然觉得这些都有些远。他在想他会不会一直都在做一个梦，等到梦醒了，他还是21世纪的秦黎。即便这个梦这样真实，他心中总是有些不安定。
    猛然想起的尖叫惊醒了秦黎，他看到周围的人都从座位上站起来，举着双手欢呼尖叫，模糊听到“顾师兄”“尹师兄”，秦黎踩在凳子上往舞台方向望去，舞台上真的是顾韩三人，三人表演的节目是魔术，绚丽的魔法在舞台上闪现，让人眼花缭乱的手法，还有优美的肢体动作，加上三人又都是K中让人心里有一种认同感，这些加起来，难怪人们的情绪这样激动。
    秦黎踩在凳子上，不免遮挡了后面的视线，后面的人抗议了。秦黎从凳子上跳下来，听到一阵窒息的欢呼，掌声雷动，足足有七八分钟才减弱，秦黎听到主持人的声音，“……我们都是三位师兄忠实的支持者。好了，下面我们要宣布今年校庆社团分数了。”
    观众一个个坐下来，秦黎又看到舞台，顾韩三个人已经不在上面了。
    主持人在台上唱票，秦黎的心神又跑远了，想起另一个时空的家人，不知道那个时空的自己是死了还是活着，活着还好，如果死了，父母年纪大了，不要太伤心了，他在银行里面存了十多万元钱，妹妹应该能取出来，把城里的那套房子卖了，能让两个老人安度晚年。又想起自己在网上连载的文，还没写完，一定会被读者哭着喊着骂太监了，编辑这几个月的奖金恐怕也泡汤了……
    秦黎想着，以前不觉得的许多人感觉那么可亲，原本以为忘记了的鸡毛蒜皮的事儿却记住了每一个细节。
    “秦黎，”卓岩推了他一把，“怎么哭了？台上的节目有那么感人吗？”
    哭了？秦黎摸到脸上冰凉的液体，窘迫地胡乱抹了一把。
    卓岩递了面巾纸过来，声音带着笑意，“我不会笑你的。”
    舞台上的小品正演到动情处，观众席上很多女生都被感动地落泪，所以卓岩没有多想。
    秦黎看了看周围，感觉今晚自己的情绪有些不对劲儿，想要悄悄地溜走，念头刚升起来，就被卓岩掐灭了，卓岩把他按在座位上，“晚会最后有抽奖，幸运者会有神秘大礼。如果抽中了你，你不在现场的话，后果不会是你想要的。”卓岩扶了一下眼镜，“你没发现，K中所有的学生都在场吗，就连平时爱翘课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学生也都老老实实地来了，没有人敢缺席校庆最后一天的晚会。”
    秦黎不知道抽奖幸运者不在场的后果，但看卓岩的神色，那绝不是一件好事，他决定听从卓岩的劝告。
    当时针走向零点的时候，主持人和台上台下的观众一起数着数字。
    
    十九八七六五四三二一
    
    最后一个数字结束，钟声响起来，一共十二下，同此舞台周围烟火齐放。
    主持人脸颊兴奋，“下面就是晚会的最后一个节目，也是K中校庆的传统节目。让我们欢呼吧，让我们期待吧，今晚儿的幸运儿是谁？他将得到什么样的神秘大礼。第一名幸运者将有我们的校董李先生决定！李先生，请。”
    舞台上的电子屏幕出现了一排排的资料，是K中全部在校学生的资料，姓名，年级，社团。屏幕不断刷新。
    突然“吱——”地一声，电子屏幕停住了，一个名字放大在众人面前。
    高树，三年级3班，足球社。
    观众席上立刻叫喊着“高树”的名字欢呼起来，秦黎总觉得这欢呼声里带着幸灾乐祸，看到身边卓岩折射着夜光的眼镜，更加确定了。幸运者未必幸运。
    一个男生走上舞台，男生体格健壮，非常符合秦黎心中对足球运动员的定义。
    “高树，我想你知道节目的规则吧。”主持人甜美地笑着。
    “知道。”男生的声音沉稳有力，并不爱说话，只说了两个字。
    主持人双手抱着一个红色的竹签桶摇晃了一阵，“那么，我事先祝你好运。”
    “谢谢。”
    男生抽了一支竹签，递给主持人。主持人把竹筒放下，取下竹签上的纸条念道：“向现场的某个人求婚，对方答应则通过，对方拒绝重抽一签。”
    秦黎听卓岩小声念叨，“运气挺不错，竟然抽了这么简单的。”
    主持人念完，台下寂静了十秒钟，立刻响起了“求婚”“求婚”的催促声，人人眼中带笑，满脸兴奋。
    敢情，这最后的节目就是用来恶搞的。
    台上的男生似乎是好不容易下定了决心，走下舞台，向观众席上走来，人们猜测着谁是他的目标，男生在一个座位旁边单膝跪地，观众席上灯光太暗，秦黎有点看不清。为了增加效果，舞台上的灯光瞬间锁定了目标，照下来，秦黎看清了被求婚者的脸，赫然是周恒。
    秦黎敏锐地察觉身边卓岩有点不对劲，却又瞧不出来。
    男生虽然没有说甜言蜜语，但言辞恳切。周恒脸很黑，冷冰冰硬邦邦地道：“对不起，我有喜欢的人了。”抬头飞快地在观众席上睃了一眼，似乎有什么不满，咬着唇坐下了。
    第一位幸运儿求婚宣告失败，主持人招呼他上台再次抽签。男生情绪有点失落，好在这一次成功了。主持人指着舞台上金字塔摆放的十个盒子，“选择几号？”
    “6号。”
    “好的，6号。让我们看看6号里面放了什么礼物？”主持人笑着请男生打开了6号盒，笑着发出一声尖叫，“哇，是最新款的腕带式手机。恭喜高树同学，恭喜你。”
    目送男生走下舞台，主持人兴致很高，“第二名幸运儿将有我们的校董穆先生决定。穆先生，请——”
    竹签上面的项目十分诡异，秦黎想着这么多恶搞损人的点子是谁想出来，什么钻墙洞，人体艺术，变装表演，用嘴给苹果削皮（只能用嘴，不能用手或者其他的肢体器官），……
    “最后一名幸运儿将有我们K中现任学生会会长姜楠决定。会长大人，拜托了——”主持人也是K中的学生，仰慕会长大人的美貌依旧，能够这样近距离地说话，十分激动和兴奋。
    看着电子屏幕上放大的名字，秦黎睁大了眼，张圆了嘴，这是巧合，还是故意的？
    “秦黎在哪里？高二6班的秦黎同学在哪里？”主持人在台上喊着。
    秦黎的座位在高二6班中间，立刻被同学出卖了。“秦黎，我们挺你，你去吧。”“来年我会记得给你多送点钱的。”……
    “秦黎同学。”主持人十分热情。
    秦黎看着签筒里孤零零的一根签，主持人没什么歉意地说，“真抱歉，只剩下最后一根了。秦黎同学，请吧。”也不用摇了，秦黎把竹签取出来，交给主持人。
    “向现场某人告白，对方回应则通过，对方拒绝，原地转圈99后，钻墙洞。”
    现场寂静了。
    秦黎看了一圈台上台下的人，没想好告白对象。
    观众席上静寂了几秒钟后，爆发出整齐的呼喊声，“钻墙洞！钻墙洞！”观众们挺损，转99圈后，那就不叫钻墙洞了，那是撞墙。
    “秦黎同学。”主持人催促。
    秦黎发愁，目光从教工席转到贵宾席，顾韩三人就坐在那里，又转到观众席最前面的一排，那里坐着学生会的成员，秦黎想了想，闭了一下眼又睁开，下定了决心。
    走下舞台时，把舞台上的捧花抱上，走到姜楠的座位前站定。秦黎想了想，发现如果选择告白对象，只有姜楠最合适了，姜楠和他比较熟，而且不会把他的告白当真，只是一个游戏，一句玩笑，姜楠陪得起他。
    姜楠饶有兴趣地看着递到面前的捧花，并不伸手接，站在他面前的少年虽然看着挺镇定，但姜楠还是发现了一丝紧张，“小黎，这是借花献佛？我倒不知道小黎什么时候对我有了心思？”
    观众席上呼喊声停止了，都想知道秦黎会怎么说怎么做。
    秦黎决定把姜楠当成一尊石像，他就当是练习台词了，但加上上辈子，秦黎也没对谁说过情话，因此还是不免磕磕巴巴，把一篇网上流行的告白台词背得像是晦涩难懂的古文。
    “但是，我想看小黎钻墙洞。”姜楠用衣袖半掩面，“娇羞”地说，但那双眼睛透漏的却是看好戏的光芒。
    得，告白失败。
    ……96,97,98,99
    转了99圈后，秦黎如所有人去撞墙，神秘大礼也只剩下最后一份，根本不用他挑选了。主持人把盒子递给他，秦黎感觉天地一直在旋转，索性坐在舞台上，摸索了好久才打开盒子。
    一款袖珍摄像机。恭喜，恭喜秦黎同学。校庆晚会到这里就结束了，明年的校庆或许我不能站在舞台上当主持人，但是我希望能在观众席上。“主持人是高三学生。
    音乐播放出来，是K中的校歌，不少学生跟着哼唱起来，慢慢汇合成了声势巨大的合唱。
    晚会结束，人们纷纷离席，学生们早已经收拾好了回家的东西，离开操场直奔校门。演出舞台设备则需要后勤部的学生辛苦，指挥机器人把东西放回库房，登记完毕。
    秦黎坐在舞台，脑袋的眩晕还没缓过劲儿来，一片红云逶迤而来，太阳穴的地方被擦了什么东西，然后被按摩了几下，姜楠的声音夹杂着笑意，“好点儿了没有？”
    “会长。”秦黎抬头看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姜楠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笑吟吟，“放心吧，我不会喜欢上你的。”右手捏上他的脸，“再说了，小黎你可算不上美男。我送你回家。”
    秦黎看着姜楠的眼睛，想要问“会长心里有人了吧”，话到嘴边又吞回肚里。从舞台上站起来，看到段白方从远处走来，“段副会长是来接会长的吧。”
    段白方确实是来接姜楠的，看着秦黎道：“要不要我们送你回家？”
    “不用了，我家离得近。”
    “小黎师弟。”尹晋虞三人联袂而来。尹晋虞的第一句话就语不惊人死不休，“你暗恋你们的会长？那真是个美人儿，小黎师弟的眼光不错。”
    
    18、顾韩的家
    
    顾韩把车停在车库，领着秦黎往住房走。
    说到秦黎跟顾韩在一起的事，需要把时间稍稍拨回去一点。说完了秦黎暗恋会长的话题，尹晋虞要送秦黎回家，秦黎不介意搭顺风车。一路上说着闲话，顾韩三人并不经常在这个城市，这次是为了中秋回来的。尹晋虞就问秦黎家里有什么人，中秋打算怎么过，也就知道秦黎一个人。尹晋虞热情地提议，要不你去我家过吧，我家热闹。顾韩突然冒出来一句，你还嫌你家不够热闹。尹晋虞就不吱声儿了。秦黎后来才知道，尹晋虞家里确实热闹，人多啊，一大家子数下来几十口人。
    过了一会儿，尹晋虞又提议，去顾韩家吧，他家人口简单，要不小青也去，反正每个中秋小青都一个人过。水洗砚台淡定地推了推眼镜，说，今年中秋他找到人一起过了。
    秦黎说自己一个人可以，但三位师兄显然把他的意见忽略了，最后决定了他去顾韩家。
    顾韩家住在南郊，是一座带后花园的华夏古典风格的三层小楼别墅。两人到的时候已经是凌晨1点，家里人似乎都睡熟了，两人轻手轻脚地上楼，顾韩给他安排好了房间，被褥什么都是现成的。
    秦黎睡着之前总觉得忘了点什么。
    第二天秦黎起来，在院子里看到一位在打太极的老人，不知道该怎么称呼，才想起来昨天忘了问顾韩家里都有什么人了。老人注意到了他，打完一套太极停了下来，“顾韩昨天回来了？”
    秦黎点头。
    一个约三十五六岁的男人从外面小跑步进来，看到老人打招呼，“爸，你的太极打完了？”
    “打完了。”指着秦黎说，“顾韩带回来的客人。”
    “你好，我是小韩的大哥。” 顾家大哥十分和善，“你叫什么？”
    秦黎微笑着，“秦黎，我是K中的学生，顾师兄这几天去参加校庆。”
    “小韩的师弟。”转头看到老人向外面走，扬声叮嘱，“爸，别走太远了，记得回来吃早饭。”老人应了一声表示听到了。
    顾家大哥热情地招呼秦黎，“等吃了早晚，让小韩领你到周围转转，虽然是郊区，但这里环境实在很不错，不远处还有一片枫林，附近人家采红叶都不用走远。”
    顾家大哥端上水果，沏好茶，一个虎头虎脑的小男孩火车头一样冲进来，扑进顾家大哥怀里，“爸爸爸爸，采红叶采红叶。”男孩大约三四岁，穿一件大红色喜鹊登枝的小汉服，浓眉大眼。
    “好，采红叶，不过要吃了饭才能去。妈妈还没做好早饭呢。而且，家里来了客人，小宁该怎么说？”顾家大哥抱住儿子，耐心地说着话。
    孩子扭过头来看秦黎，一双大眼黑白分明，没有见到生人的畏惧和恐慌，只有好奇。
    秦黎微笑着自我介绍，“我是顾师兄的师弟，我叫秦黎。”
    孩子皱起眉，过了一会儿才把秦黎口中的“顾师兄”和他记忆中的人画上等号，“秦小叔。”孩子叫着，脸上淌开笑靥。
    秦小叔？这是一个什么样的称呼？
    孩子扳着手指解释，“你是叔叔的师弟，那么我应该叫你叔叔，但是你看起来比叔叔小好多，就叫秦小叔了。”孩子口齿伶俐，吐字清晰。忽然想到什么，从顾家大哥腿上挣扎下来，“叔回来了——”叫着就往楼梯跑。
    这么小的人要去爬楼梯，秦黎和顾家大哥忍不住一起站起来。
    小宁被人一把抱起来，两条小腿乱踹乱蹬，还不停地大喊着，“放我下来，我要去找叔。放我下来！”
    顾韩把小侄子举高到面前，让小家伙看清自己的脸。孩子一愣，旋即大笑着抱住了他的脖子，不停地叫着，“叔叔叔叔叔叔——”
    顾家大哥咕哝，“没见你小子和老爸这么亲过。”
    三人彼此打了招呼，顾韩看了看周围，“爸呢？”
    “刚出去了。”
    顾韩微微皱眉，“父亲还没有回来吗？”
    “原本买好了机票，昨天下午就能到，但那边突然下了场雨，航班取消了。订了火车票，预计今天早上能到家。”
    顾韩眼中就含了笑意，“爸生气了？”
    顾家大哥笑着在弟弟头上敲了一爆栗，“没大没小。爸爸这两年年纪越大越像小孩子，好叫人时时刻刻哄着他。”
    秦黎在旁边听着有些迷糊。小宁在顾韩身上爬上爬下，抓他头发扯他衣服，秦黎惊讶地看着顾韩竟然一点也不恼，还护着小侄子不让他摔着了。
    顾家大哥看不过，“你一回家，就把他宠得像是窜了天的猴子。”
    小宁似乎知道父亲在说自己，躲在顾韩身后探头嘻嘻地笑着，对顾家大哥露出一口白牙。
    “小宁还小呢。”顾韩说，双手把小侄子举起来，让他站在自己肩膀上，小宁呼扇这两条小胳膊，喊着，“我要飞了，我要飞了——”
    顾韩这样放松，秦黎第一次见。
    顾家大嫂是一个中国传统的女子，她把早餐摆上了餐桌，领了儿子去洗手。出去遛弯儿的老人回来了，老爷子身体健壮，并不显老态，和顾韩站在一起，就看出来两人是父子，尤其那双一模一样的眼睛。
    “爸。”顾韩拉开了椅子，伺候着老人坐下。
    “顾伯伯……”秦黎叫人，发现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顾家大哥看看弟弟，“你没和小黎说？”
    “爸爸姓林，我随父亲姓。”顾韩解释。半天后秦黎才回过味儿来，顾韩家里双亲不是一父一母，而是一个父亲一个爸爸。在这个时空，只能说秦黎大惊小怪。同性婚姻法在这里已经颁布多年，同性家庭虽然不是比比可见，但身边也不缺乏，秦黎只是惯性思维认为一个家庭是有一男一女组成。
    顾家两个孩子，大哥姓林，兄弟姓顾。
    吃完了早餐，顾家父亲还没有回来，林老爷子说什么也不肯跟着他们去采红叶，而且赶他们走，老爷子脾气很倔，一家人劝不住。
    “我们中午就回来。”
    顾家大哥姓林，叫林志远，他口中的枫林并不远，步行大约半小时，那里不光有枫林，还有其他果树，树木彼此交叉着种在一起，开花时榴红梨白，结果时桃红杏黄。小宁的情绪最是高涨，一路上大喊着“采红叶，采红叶”，也不让人抱，一个人在前面跑，跑了一会儿觉得一个人没意思，去拉顾韩的手。
    路上遇到的人都是家人同行，彼此间气氛和谐，十分热闹。小宁的活泼引来多数人的会心一笑。
    看着和小宁滚在一起的顾韩，秦黎只觉得心情很好，至于原因，是因为顾大牌没有形象，还是见到了顾韩不同于荧屏上的另外形象，亦或者是其他的什么，秦黎说不上来。
    “只有见了小宁，小韩才这般肆无忌惮地闹，倒像是回到了小时候一样。”林志远说着，不知是说给妻子听，还是秦黎听，“小韩小时也是个皮猴子，我记得天天和隔壁方叔叔家的小青打架，打输了从来不哭，想着法儿阴回来。两个人折腾了二十多年，感情倒像是兄弟一样好。”
    “林大哥家里原来不在这边？”
    “爸爸退休后才搬过来的，原本是在市里，交通什么都很便利，但环境却没有这里好。”
    到了地头，已经有不少人了，在地上铺开一张单子，摆上点心水果和饮料，像是郊游一样。
    小宁一手抓了顾韩，一手拉住秦黎，“我们去采红叶，去采红叶。”
    顾韩领着他去，果枝低矮，一路上秦黎觉得自己都是猫着腰走路。枫树倒是笔直挺拔，小宁看上的最漂亮的红叶距离地面的位移也大。秦黎觉得这里的人都有窜天猫的本事，你瞧瞧，周围人们像猴子一样灵活地爬上树干去采红叶，采到位置最高颜色最正的红叶的人会得到满堂喝彩。
    秦黎虽然也会爬树，但看周围人的灵活，觉得自己还是算了，人要学会藏拙。尤其在小宁的要求下，顾韩哧溜爬上树，又哧溜爬下来，手里抓着一把红叶。
    秦黎觉得这时空有些魔幻。
    十月的天气并不算很冷，树下长了很多不知名的小花，一些不爬树的多半会采摘了编花环，编花篮，小宁就被秦黎手上一只草扎的蛐蛐吸引了，也不要顾韩了，嚷着让秦黎教他。
    秦黎接着又用草编出了小笼子，麻雀，蚱蜢，蟋蟀，小鞋子等东西，小宁好奇地睁着大眼看着他的手。这些东西，是秦黎小时候在田间地头学的，他的二叔就有一双巧手，能用青草麦秸编出他看到的任何东西，惟妙惟肖，秦黎学了还不到一成，但哄孩子玩儿是够了。
    秦黎的小玩意很快吸引了附近所有的孩子，孩子都眼巴巴地看着秦黎的手，小宁却像葛朗台一样把所有的东西揽在怀里。秦黎忽然觉得不知所措。
    “这个是怎么编的，也教教我。”顾韩从小宁怀里拿了一只蝈蝈，微笑着看着一群孩子，“你们去找青草来，让小黎叫我们大家怎么样？”
    孩子们立刻欢呼起来，四散去拔青草了。
    秦黎感激地对顾韩笑，让他对付一两个孩子行，但对付一群孩子，他就没办法。顾韩似是没看到，专心地哄小宁给他东西。
    
    19、承认
    
    顾韩和秦黎一行人回来，顾韩口中的父亲已经回来了。
    秦黎十分惊讶，顾韩的父亲比林父年轻了大约十几岁，那张脸除了眼睛，和顾韩如出一辙。顾父温和健谈，使听者如沐春风，看得出来，顾父对秦黎很热情，就是秦黎对这样的热情感觉有点儿诡异。
    “父亲。”顾韩终于找到了顾父起身离开客厅的空子，跟上来。
    “小韩。”顾父看着儿子，嘴角噙着笑，“眼光还算是不错，虽然长得不是很好，但却是好性子。”
    “父亲。”在顾父和秦黎说话时，顾韩就知道父亲误会了。“小黎只是师弟。”顾韩强调，揉着眉心，感觉头疼，“况且，他还没成年呢。”
    顾父的表情明显是不信，一副“我明白你的害羞，不用解释，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拍了拍顾韩的肩，“父亲知道，没关系。你爸还不是比我大十几岁呢，爱情是不分国界，也不分年龄的。你年龄不小了，我和你爸原本还为你担心，但这事儿又不能急，你现在终于找到喜欢的人，我和你爸都为你高兴。”顾父笑着说，十分欣慰，“好好招待人家，我去看看你爸。”不等顾韩解释，上楼去了。
    顾韩十分无力。
    一个上午的时间，小宁和秦黎已经混熟了，扯着他跑上跑下，把自己的玩具大方地给秦黎玩儿。小家伙精力旺盛，秦黎看着他像一颗小炮弹一样跑过来跑过去，嘴里还不停地大喊着。
    顾韩无法更正父亲的想法，只好作罢，反正也只是一天。从屋里走出来，抬眼就看到了院子里的秦黎，少年坐在院里一个梧桐树下，脚下堆了一堆小宁的玩具，阳光从头顶洒下来，照着少年漾着笑意略带婴儿肥的脸，肌肤白皙，笑容宁和。在顾韩认识的人中，十六七岁的年纪，很少有人像秦黎这样安静。
    “顾师兄。”秦黎转头看到了站在屋前的顾韩，扬声叫了一声。
    顾韩走过去，想到父亲的话，忍不住多看了秦黎一眼。秦黎真的不属于漂亮俊美帅气的范畴，眼睛很大，脸圆圆的肉肉的，还是个孩子，根本没有长开。
    “叔——”小宁笑着撞进他怀里。
    被顾韩的目光打量的秦黎，疑惑地摸了摸自己的脸，应该没有失礼的地方。
    看到秦黎的动作，顾韩觉得心情很好。小黎很有些呆气，却也很可爱就是了。十六岁，真是个好年纪。“晚上，领你去看灯。”
    “看灯？”
    不得不说，秦黎对这个时空的民俗十分不了解，差了一千年的时空，很多常识都变了。中秋，在秦黎心中是一个大节日，但向来并不是十分隆盛。
    “我也要去，要去看灯。”小宁大声地要求自己的权利。
    两个小时后，秦黎有些明白顾韩说要带他看灯的意思了，林大哥林大嫂从仓库里去了许多各式各样的灯笼出来，往屋门上，院子里的树上挂，秦黎认识的，有荷花灯，金鱼灯，元宝灯，走马灯，其他的十分陌生。
    灯笼制作的十分精巧，更让他惊讶的是，灯笼里面并不是用的小灯泡，而是蜡烛，红色的蜡烛，蜡烛上被雕刻了各种图案，有梅花，有云纹，有卍字，精美地像是艺术品。
    这个时空的中秋十分隆盛，夜暮，由家中长者点亮第一盏灯，然后把所有的灯都点亮，下面就是重头戏：拜月。
    院中摆一张大桌，桌上贡品有月饼，水果，家中人按辈分长幼以此上前，对着月亮的的方向焚香行礼。顾韩拜完，林父笑着递给秦黎一炷香。
    秦黎愣住了，不知道该不该接。虽然他不是十分明白，但也从网络上了解到，拜月是家庭活动。
    顾父笑着说道：“小黎既然在我们家过中秋，就当是一家人，给嫦娥娘娘上柱香。”
    秦黎迟疑地接过来，走过去对着天上的月亮拜了拜，把香□香坛。转头看到顾父笑得别有意味，林父和顾韩的表情十分诡异。林父低声和顾父说了什么，声音太低了，秦黎听不清楚。
    等着小宁也拜过了嫦娥娘娘，拉着母亲的手，“切月饼！切月饼！”
    林大嫂笑着看了秦黎一眼，走上前，把供桌上的月饼切了七块。月饼的馅料是花生榛子葵花子芝麻混合了果脯制成的，并不是太甜，酥软香脆，小宁吃得满脸都是碎屑。林大嫂并不让他多吃，他的那块月饼吃了一半就收了起来，说给他留到明天。
    秦黎吃了月饼，又吃了林大嫂准备的其他点心，林父顾父离开后，顾韩拉着他出了家门。出门走了没几步，顾韩停下来看了他好一会儿，秦黎不明白地眨眨眼，头上被敲了一下，“没见过比你更呆的人了，以后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
    秦黎不明白被骂的原因，很无辜地张着眼睛看顾韩。
    顾韩看着他，忍不住失笑，安抚地摸了摸他的脑袋，顺便坏心眼地把他的头发揉成鸡窝，拉了他的手，“走吧。”
    顾韩领秦黎看灯的地方是附近的一个公园，公园傍着一条小河，河两岸有人在放灯，最多的是莲花灯，年轻男女笑着手牵手，把美好的心愿写在字条上，放在莲花灯里，让莲花灯带着心愿飘走。
    公园里群灯围绕里，传来歌声，好像是在对歌，带着浓重地方口音的民俗俚曲味道十足。顾韩买了两盏莲花灯，递给他一盏，两人往河边走，好不容易找了一个位置。
    秦黎从莲花灯里取出散发着清幽花香的信筏，一时间却想不到要写什么。转头发现顾韩已经写好了，点亮了莲花灯，放在河面上，让它随着河水轻轻远去。
    “顾师兄写了什么？”秦黎十分好奇。
    “世界和平，家人康健，功成名就。”顾韩勾了嘴角说。
    秦黎张了张嘴，忿然地转身。骗谁呢？不想说就不要说，这谎话谁信？秦黎在河边的台阶上坐下来，看着手里的信筏，咬了咬笔头，慢慢地写：好好学习，好好生活，毕业了有一个好工作，找一个喜欢的人谈恋爱，结婚，有一个孩子，等到老的时候可以领着退休金，和喜欢的人坐在树荫下聊天。
    写好了，把信筏折起来，放在莲花灯的花心，点亮了红蜡烛，虔诚地把灯稳稳地放在河面上。
    秦黎十分虔诚。
    顾韩自是看到了信筏上的内容，秦黎的愿望不能不说实在是太平凡，平凡地过于与众不同了。但是看着秦黎认真的模样，顾韩相信他真的是这样期望的，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让一个十六岁的少年连心愿都是这么“卑微”？
    “以后不上学了想要做什么？”
    “攒钱，攒很多很多的钱，等到老的时候就可以什么不做地享受。”秦黎眯着眼孩子气地说，转头看顾韩，“顾师兄下一部片子是什么？电视剧还是电影？方师兄的《血祭》好像快完本了。”
    “《黑客帝国》什么时候写完？”顾韩发现秦黎似乎并不喜欢热闹喧嚣的场合，领着他把公园的灯走马观花地看了一遍，就找了一个偏僻幽静的地方，秦黎抱着头在草地上一躺，像只小狗一样滚了两圈儿，不准备从地上起来。
    秦黎被这句话问得一愣，脖子僵硬地转过来看他，虽然他并不准备隐瞒自己，但他不记得有和第二个人说过。“顾师兄知道？”
    “啊。”顾韩并不多做解释，在他想来，尹晋虞签了《黑客帝国》，秦黎的笔名自然是告诉了尹晋虞的。
    “还有八九万字，再有十天应该就能写完了。”秦黎老实地交代，蓦然想到一个可能，抬头看着顾韩，眼睛在夜色里亮得惊人，“顾师兄你不会真的要去演龙刑天吧？”他揪了揪头发，有些愁。顾韩的名气在那儿，要演《黑客帝国》，是一种认可，但龙刑天真的不适合顾韩。《黑客帝国》得到顾韩的赏识，秦黎很荣幸，但这是他的第一本书，如果改编成影视，他自然希望可以尽善尽美。
    “你不是说龙刑天不适合我嘛。”顾韩看着他，“凤庄，我也很喜欢的。”
    “咦？”秦黎睁大了眼看他，忍不住笑起来，从草地上翻身站起来，语气雀跃。“十天后，我把完本的《黑客帝国》给尹师兄。”不用等着网上完结了，他十分期待顾韩的凤庄。
    “完本的，我要第一个看到。”顾韩要求。
    “好。”秦黎咧着嘴，答应得爽快，想着心有些迫不及待，“顾师兄，你的电脑先借我用一下，今天晚上。”伸手拉了顾韩的衣服，“我们回家吧。”
    顾韩看着秦黎，大概只有这个时候的秦黎才会显示出符合他年龄的活泼来，少年眼神晶亮，笑容带着讨好的味道，如果身后多一条蓬松的大尾巴，真的像他想的动物了。
    这个时空的网络早发展到无线，上网也是免费的。
    秦黎抱着顾韩的电脑一夜没睡，第二天，顾韩推开秦黎卧室反而房门，看到秦黎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十指如飞地敲着字，电脑屏幕的光照在少年脸上。大概是时间长了，秦黎的脸上油光泽泽。
    听到声音，秦黎头也没回，“只剩下一万多字了，再等两个小时。”
    顾韩皱了皱眉，走过去，看着电脑屏幕。一夜没睡？顾韩对秦黎的作息十分不满，但不敢真的强制让秦黎去睡，听小青说灵感对写手很重要，秦黎现在的状态显然是文思泉涌。
    中秋后的第一天，秦黎就请假了。顾韩看着完本的《黑客帝国》，秦黎在旁边的床上呼呼大睡。
    
    20、角色
    
    尹晋虞是上午来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顾韩手里完本的《黑客帝国》，哇哇大叫，“小黎师弟什么时候写完了，竟然不和师兄说。”后知后觉地看着顾韩，打量的目光顾韩很不喜欢。
    “顾韩，你又□了吧？”尹晋虞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凑上来瞅着顾韩的脸，“话说长成这样，真的占很多便宜。小黎师弟爱上你了吧，写完了竟然第一个给你看。”尹晋虞嫉妒。
    顾韩把尹晋虞推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让尹晋虞去楼下客厅坐着。
    顾韩把一杯沏好的茶放在尹晋虞面前，指着他手里的《黑客帝国》，“什么时候开始？”
    尹晋虞放下翘着的腿，收起了嬉笑，“小黎师弟的意思，是三部电影，第一部的角色已经准备了，只是还没有定下来。周青和龙刑天的演员都不好选，其实，我属意你来演周青的，周青毕竟是主角，要求演技。”
    “我演凤庄。”顾韩说，很坚决。
    “凤庄是第二部才出现的人物。”尹晋虞看着他，“你又接了什么通告吗？”
    “没有，歇一阵儿。”
    “这倒是稀奇了，以往你的通告一个接着一个，赶场似的，转性了？”尹晋虞一边说着一边看《黑客帝国》，“喂喂，为什么后面凤庄的戏份这么多？顾韩你让小黎师弟加戏了？□，你这是典型的□！”
    顾韩不理他的聒噪，“周青用杨颢吧，虽然是刚出道的新人，但形象演技都还不错。”
    尹晋虞考虑了一会儿，“让他先试镜看看。小青的《血祭》你真的不打算参一脚了？虽然小青确实存着恶整你的心思，但不否认《血祭》的故事很有张力，人物形象饱满，个性鲜明。”
    顾韩的回答无比肯定，“不去！”
    尹晋虞换了一个话题，“《黑客帝国》写完了，小黎师弟接下来准备写什么？还写科幻恐怖类的？”
    “应该不会。倒是前几天校庆时看到他画了一个人设，是仙侠类的故事，不知道是不是准备写的。”顾韩想起秦黎谈起那个人设时候熠熠闪光的眼，还有滔滔不绝，心情很是愉悦。秦黎似乎天生就该是与文字为伍的，他写文讲故事时认真专注到有些旁若无人，眉眼都洋溢着光芒。
    尹晋虞的手在顾韩脸前晃了几下，“喂，顾韩你思春了？”
    顾韩斜睨了尹晋虞一眼。
    尹晋虞一脸八卦，“真的喜欢小黎师弟？咱们兄弟这么久了，你就说实话。虽然小黎师弟不是天香国色的美人，呆是呆了点，但很可爱，长得也挺顺眼。如果你说是真的，我就先准备好红包。”
    尹晋虞向来是无风也要掀起三尺浪的，他自顾说他的，顾韩只当是没听见。他对秦黎是有几分喜欢，却不是尹晋虞口中的感情，况且小黎师弟还没成年呢。
    秦黎睡到中午还没醒，家里人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午饭只能顾韩和尹晋虞动手解决。顾韩给尹晋虞丢了一块月饼，一袋牛奶，不准备伺候他。尹晋虞叫嚷着虐待，吃了月饼到厨房翻食物。
    顾韩和水洗砚台是青梅竹马，小时候天天打架，见面就斗嘴。上了初中认识了尹晋虞，尹晋虞唠叨嘴又快，顾韩和水洗砚台越来越沉默，见面斗嘴也只是一两句就结束了，三人中就尹晋虞一直不停地说。听说，尹晋虞是在家里被憋得厉害的后遗症，他家人多，说话往往没他的份儿，他又各色地厉害，看不对眼的人连一个鼻音也不愿意出，见到顾韩和水洗砚台两个看顺眼的才会滔滔不绝。
    秦黎醒的时候，尹晋虞已经离开了。对于自己熬夜赶文，睡了将近一白天的事实，秦黎很无颜以对。看看天色，太阳还没有落山。“顾师兄，我回学校了。”
    顾韩没有挽留他，“我送你。”站起身去取外套。
    秦黎说可以自己回去，反正出去不远就有公车。顾韩取了衣服，站在门口看他，“走吧。”
    坐在车里，秦黎鸵鸟地低着头。
    “尹晋虞上午来过。”
    “尹师兄？”秦黎抬起头来。
    “知道你把《黑客帝国》写完了，估计这两天把剧本修改完成，就开始选角。周六日，你有空闲可以去现场看看。周青的角色用杨颢，你觉得怎么样？”
    秦黎星星眼，“杨颢是谁？很有名吗？”
    “刚出道的新人。”顾韩把一张碟片递过来，“目前只拍了一部电视剧，你回去看看，有什么意见就告诉尹晋虞，角色现在还没定下来。龙刑天的角色，尹晋虞的意思在刘晓和黄业明之间选一个。”
    刘晓和黄业明，这两个人秦黎倒是有印象，但是演龙刑天的话，秦黎比较倾向于演绎军旅题材出名的刘晓。刘晓的相貌并不出众，但他的形象中有一种军人才有的方正和刚硬，三十多岁才出道，听说进入演艺圈前，在军队里待了七八年。
    秦黎把完成的文字放进网上的存稿箱，让它自动更新。尹晋虞的动作十分快，还不到一天的时间，已经把顾韩要出演凤庄的消息放出了，文下面讨论得热闹，读者又把凤庄从文中提溜出来，帖子被高高顶起。
    有读者吵闹着，说既然写完了，大大好心，把剩下的一次性全部更新了吧。下面跟了一堆起哄的。
    关于《黑客帝国》中人物的命运，下面的猜测七花八门，什么结果的都有。也有读者问，大大下一部准备写什么，还写科幻恐怖片吗？秦黎也在思考接下来写什么，《黑客帝国》贵在立意新奇，但秦黎知道自己的特长并不在此，他只不过用《黑客帝国》来敲了这个时空网络文学的门，然后收到了让他惊喜的结果。
    顾韩问过他接下来要写什么的问题，提到了徐长卿。秦黎很喜欢仙剑，但要不要把它们写出来，还没决定。仙剑系列是那个时空的经典，先是游戏，然后是电视剧，但是用文字描述出来，秦黎怀着一种畏惧，他怕自己把喜欢的人写成了另一个人，这也是他不能下决心的原因之一。
    天地初始，一片混沌，有盘古生于其间。盘古渐长，巨斧开天辟地，清气上升为天，浊气下沉为地。盘古死后，身躯化为五岳，血液成为江河，盘古之心垂悬天地之间，连通天地之间清浊之气，成为神树，盘古灵气逸散天地之间，化为风、火、雷、土、水五灵，三魂成为伏羲，神农和女娲，是为三皇。
    伏羲用神树吸收神界清气凝结的果实注入自身精气创造了神，神农以土石草木为躯体，注入自身气力创造了兽，女娲用自身血液和灵力，用杨柳枝条点化，仿照自己形体创造了人。
    神居于神界，有大神通。兽中修炼有成者，称之为妖，居于妖界。人形体优美，有智慧，居于凡间。
    夏初，神界地气异变，神树暴长万丈，根系如垂天之云，深入盘古之心，盘古之心凝聚周边土石，形成悬空之山，是为“蜀山”。春秋时期，蜀山被修真者发现，修真者在山上结庐而居，久而久之被凡人称之为“仙山”。而后修真者分成大大小小数百个门派，统称为蜀山派。
    ……
    仙三开篇是重楼和飞蓬的战斗，秦黎现在还能记起那场战斗的场面壮观绚丽，虽然现在看来那些游戏画面算不上精美，但在当时是一个巅峰，开篇的一战确实吸引了不少人。
    秦黎发现自己码起字来十分艰难，远不如《黑客帝国》流畅。他用了一个晚上，才写完了开篇的五千字，犹自不满意想要修改。改了三遍，仍然感觉意犹未足，但他的能力也只能做到这样，把楔子的五千字上传到XX网，等待新书申请通过，这需要24小时。
    “杨颢，你凭什么和我争？我说这部戏不能用你，就没你的份儿。你演的好又怎样？在钱面前，还不是一样要当孙子……”
    杨颢看着趾高气昂的男人，看向导演，导演在他的目光显得有些窘迫，但很快想起了什么，神色变得鄙夷。他的视线慢慢从所有人脸上划过，即使这些人的目光里面有同情，但没有一个人说话。
    杨颢忍不住想笑。
    人性的卑劣其实从没有消失过，只不过有的人看到了，有的人没有看到罢了。第一部电视剧，杨颢没有拿到主角，就见识到了人性的恶，但他没料想到，那原来并不是最卑劣的。原来签了名的合约也可以是一张废纸，他从头到脚都是用来取笑的道具。
    算了。华夏每年毕业于表演系的学生有上百万，但每年成名的演员却没有几人，有红花，自然会有更多的绿叶。宝剑锋从磨砺出，他就当他的机会没到。
    杨颢转身，身后传来恶意的嘲弄笑声。
    衣袋里的手机突然振动起来，杨颢取出来，来电是一个陌生的号码。杨颢想了想，接通了。光幕里出现了一个年轻男子的头像，杨颢觉得这人十分眼熟，一时却又想不来。
    “杨颢？”男子看着他，确认。
    “我是，请问你是……”哪位？
    “尹晋虞。我手里有个角色，想问你有没有兴趣。”尹晋虞嘴角噙着微笑。
    尹晋虞？杨颢有些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他终于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眼熟了，激动地差点连话都不会说了，“尹，尹导？是《黑客帝国》？”
    影视圈名人的消息都是十分灵通的。尹晋虞新签约了一部叫做《黑客帝国》的小说，只等着作者完结就开始拍摄。这样的消息，杨颢自然知道，为此还特意去看了网上连载的《黑客帝国》。作者的文笔比起大家，算不上出色，但新奇的立角，字里行间流畅的一种说不出的东西却让人十分舒服。最近更是公布了说顾韩要出演里面的凤庄，《黑客帝国》的各角色更是水涨船高。
    “有没有兴趣来演周青？”
    周青？主角？杨颢差点没结巴了，这消息实在是太具爆炸性了，刚刚他要出演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影片中的配角还被人踢了，这还不到五分钟……
    “后天上午9点半，你来试镜。到时，说不定会见到作者。”
    
    21、烦恼（一）
    
    社团活动时，陆婷向他要新剧本，秦黎才想起来他加入社团一个半月了。编剧社的时间太自由了，常常让秦黎忘记了自己曾经加入过社团。他答应陆婷一周后把新剧本给她，陆婷笑眯眯地把一摞纸质剧本文档塞进他怀里，说反正他顺路，就去图书馆把这些还了。
    秦黎出了编剧社，把文档交给大厅的搬运机器人，跟在机器人后面往图书馆方向走。
    十月中旬黄昏时的天气已经有了凉意，西边的夕阳光芒照在人身上，感受不到一点暖意。落叶乔木的树叶已经发黄，淡淡的一圈黄边，远处看着十分漂亮。经过操场，运动社团的学生正热血朝天地活动着，脸上的笑靥在夕阳的光辉里格外灿烂。
    秦黎双手放在脑后，不紧不慢地走着，微微扬了头看天。这样的生活真的是太安逸了，安逸地让人觉得会被嫉妒。秦黎在心里悄悄算了一笔账，《黑客帝国》的版权，如果不是太奢华的生活，他可以一辈子不用担心吃穿了。
    《仙三》的反响大大超过了他的预期，不过是刚刚上传了五千字，收藏人数在短短一天内就突破了五位数。虽然秦黎知道其中一大部分是被尹晋虞和顾韩的东风吹来的，但是这些数据是明晃晃地摆在他的文下的。《仙三》被编辑挂上了XX网的首页墙头，他的笔名前面更是被挂上了“尹晋虞和顾韩认可好评”之类的字样，秦黎知道这是网站宣传的手段，但是他只觉得惶恐。本来他写《仙三》就是怀着敬畏，如此大的压力落下来，秦黎觉得如果不能在他笔下再现经典，他就是罪人。于是后面的故事码完了改，改了推翻重写，如此三五次才能定稿，《仙三》的更新缓慢可见一斑。
    幸好文下的读者都理解支持，说虽然更新速度慢了，但大大的文笔提高了，用词精准，往往一个词一个字就把气氛渲染得淋漓尽致。
    秦黎的功课慢慢地也跟上来，虽然在课堂上还是有些吃力，但至少老师们讲的他能够听懂了。为此，老班很欣慰，送了一盒月饼奖励他的勤奋。秦黎怀疑，老班送他月饼是因为中秋月饼买太多了吃不完。
    秦黎又看了一边存放在电子记事薄里的地图，拎着背包出了房门。
    《黑客帝国》正在选角，秦黎真的想去看一看，至少里面的主角和主要配角都是谁来扮演，他很想知道。尹晋虞所在的花都娱乐有独立的摄影城，秦黎上网搜到了地图，把路线记下来，准备今天去看看。
    K中是寄宿制的学校，学生外出照例是要申请登记的，好在秦黎认识会长，这些手续就十分简单了。
    秦黎用学生证在门卫处登记了，从学校里出来，看到了顾韩的车子。顾韩站在车旁，车门开着，一个三十多岁穿着套装戴眼镜的女人正和他说着什么，神情激动。
    秦黎想要不要去打个招呼，见了师兄不打招呼说不过去，但顾师兄好像有些不方便。秦黎正想着，顾韩看到了他，喊了他一声，让他稍等。
    等顾韩和那个女人说完了话，秦黎才走过来，“顾师兄。”
    “上车。我也要去花都摄影城。”
    秦黎打开车门，钻进车里。顾韩设定了目的地，让车子自动导航无人驾驶。顾韩好像有些烦躁，从下面摸出一包烟，抽出来一根，放在嘴里，突然意识到秦黎也在车里，回头看他问：“介意我抽根烟吗？”
    秦黎摇头。
    顾韩点着了烟，抽了一口，在缭绕的烟雾中闭上眼，神色显得有些疲惫。
    “顾师兄，发生什么事了吗？”秦黎问。
    在秦黎心中，顾韩一直是神一样的人物，无所不能，世人只能仰视。顾韩会有烦恼，这个事实让秦黎太惊讶，惊讶过后忍不住自嘲。顾师兄也是人，是人，哪能没几件糟心事？
    过了好一会儿，顾韩才开口，“我想换个经纪人。”没有详细解释，直到花都摄影城，顾韩都没有再说话。
    顾韩领着秦黎，轻车熟路。摄影城里大多人都认识他，一路打着招呼。秦黎觉得两只眼睛不够用了，这里的摄影城和21世纪不太一样，虽然也有搭建的板房布景，但玄奇的梦幻的景色应该是用了这个时空的光影技术，惟妙惟肖，像是真的一样。秦黎一路走来，看过现代都市，古城楼街道，有剧组正在拍摄，工作人员在场外忙碌着。摄影城里显得生气勃勃。
    顾韩把秦黎领到摄影城中心的一栋摩天大楼，在17楼，秦黎见到了尹晋虞。这栋楼占地面积极大，秦黎觉得能在这里跑马，墙壁地面全都是由屏幕组成的，只要控制输入，就可以变幻各种场景。工作中的尹晋虞颠覆了秦黎记忆中的形象，尹晋虞不笑的脸看起来十分严厉，目光像是刀子。
    除了尹晋虞，旁边记录调整镜头的工作人员，还有正在试镜的演员，并没有看到其他人。
    尹晋虞看到了他们，让他们现在休息区的椅子上坐着。
    秦黎打量，发现对面的墙上有几个房门，试镜的演员表演完毕，下一个人就是从其中一间走出来，房门打开的间隙，秦黎看到里面走动的人，大镜子，化妆师和演员。
    连续试了十几个人，大多数人都垂头丧气地走了，尹晋虞和工作人员说了几句，向这边走过来，短短几步路，尹晋虞从工作状态的尹导变成了秦黎熟悉的尹师兄。
    “小黎师弟。”尹晋虞伸手在秦黎的包子脸上捏了一把，拉住他的手，“走，师兄领你去看演周青的演员。造型师正设计造型，小黎师弟你也提提意见。”转头看顾韩，“怎么臭着一张脸？小黎师弟惹你了？”
    “没事。”顾韩言简意赅。
    “切！”尹晋虞对顾韩比了一根中指，拉着秦黎走在前面，嘴里唠唠叨叨，“我早就说那个女人该换掉了，能力是不错，但太过于自作主张了。一个好的经纪人，是要全心为演员服务的。即便她在你出道时推了你一把，这么多年，跟着你，名也有了，利也有了，心却也大了。要我说，她第一次做你的主，你就应该让她记住教训，宽和往往会招来更大的麻烦，瞧，这不，被我说中了吧。你有时候就是太心软了，……”
    尹晋虞推开房门，里面的人声立刻窜出来，是秦黎刚才看到人进出的房间。从外面看着是房间，走进来发现这是一个大厅，人们和尹晋虞打招呼，叫“尹导”“尹哥”的都有，当然也没忽略后面的顾韩。看到尹晋虞拉着的秦黎，“尹哥，这是你慧眼识珠的新人？”
    “去——”尹晋虞笑着说，“忙你们的去，这是我师弟，见了面多照顾点。”
    “那是当然。尹哥的师弟就是我们所有人的师弟。”
    尹晋虞领着秦黎穿过大厅，后面是一排房间，在一间写着造型的房门前停了下来，推开门，门后面是一个很大的房间。服装一面墙，各种发型假发一面墙，零碎的小装饰品一面墙，地上丢满了纸团，秦黎捡起一张，展开了看，是人物设计图。
    隔间的门开着，一个头发像鸡窝的男人坐在电脑面前，桌面上摆了一张纸，旁边放着各种颜料笔。旁边的沙发椅上坐着一个年轻的男子，看到三人进来，年轻男子立刻站起身来，神情显得略微激动。
    尹晋虞给秦黎介绍，“这就是杨颢，小黎师弟印象如何？”
    顾韩给他的碟片，秦黎看过了，对杨颢也不算是陌生了。杨颢的相貌自然是比不上顾韩的，但是他年轻，像一颗年轻的白杨，笔直茁壮，透着生机，这其实很符合秦黎对周青的设定。
    杨颢狐疑地看着秦黎，不明白他的身份。
    “你不是想见《黑客帝国》的作者吗？”尹晋虞说。
    “呀？”杨颢惊讶地上下打量秦黎，似乎不相信他的年龄，“这么小？”
    也不怪杨颢惊讶，秦黎的娃娃脸让他看起来十三四岁似的，初中生的年纪能写出《黑客帝国》，怎么看怎么像是骗人的。
    话说出口，杨颢就知道自己失礼了，赶紧解释，“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有些惊讶，……”
    看着脸孔一瞬间涨得通红慌着解释的杨颢，秦黎眨巴眨巴大眼，其实很想笑。杨颢的年龄表现让他想起在同样的年龄，他似乎也是这样，虽然知道生活的艰辛，但那个时候心还是热的，眼睛充满了光明，或许单纯，或许青涩，但很温暖。
    “不用解释了。”尹晋虞笑着在杨颢脑袋上拍了一下，看小黎师弟的样子非但一点没生气，反而被逗笑了，况且，小黎师弟也不是小心眼的人。“造型定下来了吗？”
    “在等一会儿。”鸡窝头男人盯着桌子上的图，画完了最后一笔，吐了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给！”把图纸往尹晋虞怀里一塞，站起来目若无人地拉了杨颢走到外面，“把衣服换上试试看。”从衣架上把衣服取下来，丢到杨颢怀里。
    旁边有试衣间，杨颢换好了衣服出来，并不是秦黎记忆中《黑客帝国》里面主角的黑色长风衣，而是简简单单的这个时空的华夏人最普通的装扮，衬衫外套长裤，唯一不同的就是脚上的长靴，杨颢的腿形十分漂亮，修长笔直，小腿被长靴一裹，站着立刻透露出白杨的挺拔来。
    鸡窝头男人量了量外套腰部的尺寸，念叨着，“这里应该收上一寸……面料不能太软，硬一点的应该更好……”
    秦黎盯着杨颢看，感叹着果然人是要靠衣装的，就这么简单地换了一身衣服，怎么就觉着杨颢身上光亮了几分。转头看看顾韩，其实不用看了，顾韩的脸就是无往不利的大杀器，再多的衣服也达不到这种效果。
    顾韩的心情不好，秦黎数了数顾韩说过的话，从校门口见面到现在只有四句。
    “上车。我也去花都影视城。”
    “介意我抽根烟吗？”
    “我想换个经纪人。”
    “没事。”
    三句对他说的，一句对尹晋虞说的。
    “顾师兄。”秦黎叫了一声。
    回去的路上，顾韩没有用无人驾驶，而是自己开车，沉默许久才开口，“我想找个人说话。”
    秦黎拍胸脯，“我嘴巴严，该听的听，不该说的一个字都不说。”
    
    22、烦恼（二）
    
    顾韩现在的经纪人是他刚出道时的那一个。顾韩也不是一开始就是大神级演员的，他也是从演艺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新人一步步走到了这里。演艺圈人前光鲜，但背后的辛苦很少人知道。每年毕业于表演系的学生有上百万，出名的一年也不过几人。顾韩虽然在学校里面颇有名气，但放到整个演艺圈里却是连个水花儿都打不起。
    新人一般是没有经纪人的，连养自己都困难了，再加上一个经纪人岂不是雪上加霜？
    顾韩的星路走得比一般人顺利，因为他刚毕业就有了经纪人，经纪人自愿跟他，看中了他的潜力。在他出道的第二年，经纪人不遗余力地把他捧上了最佳新人奖的宝座。
    演艺圈认识了顾韩，顾韩的相貌让他十分吃得开，况且他的演技也是一流的，于是大大小小的片约纷至沓来，顾韩红了。拍了几部大片，抢到了收视率之后，顾韩更是红得发紫。
    念着当初的伯乐之恩，顾韩一直没换经纪人。演员出名后，换经纪人是很普遍的事。出名前的经纪人一般也都是默默无闻，手腕，见识，都是有限的，对以后的星途根本没有帮助，所以很多演员成名后，都会换经纪人。
    在四五年前，顾韩就发现他的经纪人应付起他周边的人际关系有些吃力，于是很多事顾韩都亲力亲为了，毕竟经纪人对他有着知遇之恩。本来这也没什么，经纪人的能力极限在那儿，她已经用了所有的努力来做事。但去年开始，经纪人的一些行为让顾韩无法接受。一个好的经纪人是要以演员的意愿为自己的意愿，可以建议，但没有决策权。顾韩成名后，拍的片子反而没有以前多了，但部部都是精品。顾韩接戏很挑，而他已经有了挑的资格。
    擅自答应让顾韩在一部电视剧里客串一个配角，是第一次；在没有顾韩授意的情况下，应允了一支关于食品的广告，是第二次；……顾韩开始的宽容让后来的警告没有了约束力，因为虽然顾韩警告了，但后来还是把接下来的通告全部完成了，这原本是顾韩不想撕破脸，相互之间留一线之地，却成了经纪人变本加厉的理由。
    拍摄《死亡饕餮》时，顾韩就多次表明，他想休息一阵子，不想接很多通告。今天却被告知，她已经代替顾韩接下了一部六十集的大型连续剧的拍摄通告，并且顾韩饰演主角。
    不管这部电视剧拍摄效果多么好，演员阵容是如何强大，片酬是如何丰厚，顾韩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了。他的日程被安排得满满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
    顾韩把车子停在河滩上，说话功夫地上丢了四根烟头。
    秦黎把一颗白色的鹅卵石握在手里，被河水冲刷得圆润没有一丝一毫棱角的石头带着河水的清凉，透过掌心，直达血液。他把鹅卵石投进河里，惊起了河底栖息的两尾鱼儿，鱼儿曳着尾巴围着石子转了几圈，发现没有危险，又停在了原来的地方。
    “顾师兄想去演吗？《黑客帝国》第二部开机还早着呢，中间是有时间的。”秦黎往河里投着石子，看河底的鱼儿惊慌失措，乐此不彼。
    “不想。”顾韩说，把烟头丢在脚底下，碾灭了。
    “既然不想，那就按照自己的心意去做，很难吗？”秦黎拍了拍手上的河沙，站起身扭头看他。
    如果事情可以这么简单，他也就不用犯愁了。顾韩看着秦黎，少年的目光单纯清澈，世界上所有的一切在他眼中也是黑白分明的吧，根本没有暧昧的灰色，只是……
    “你的经纪人离开你会饿肚子吗？”秦黎问。
    “当然不会。”当他经纪人这些年，薪酬不菲，虽然没有上亿身家，但几千万总是有了。
    “会没有衣服穿吗？”
    “会没有房子住吗？”
    ……
    电视剧的违约金他来支付，即使解除了合同，经纪人现在的身家足够她这辈子下辈子吃喝不愁。唯一损害的大概就是名誉，被他解除经纪人合约这样的名声可能不是很好听，而他也正是顾忌这点，才迟迟没下决定。
    “犯了错，总要受到惩罚。”秦黎说。世界上的事，是不可能你好我好大家好的。持宠而骄并不讨厌，但没有自知之明却让人厌恶。秦黎理解顾韩对经纪人的忍让，但一点也不赞同。像尹晋虞说的，这种事刚露头是就应该兜头一棒子打下去，也就没有了后来，也就是现在的这些麻烦。
    看秦黎理所当然的表情，顾韩不知怎的，忽然就感觉很轻松。或许他只是想要找一个人肯定他的决定是对的，他对经纪人已经仁至义尽，辞退经纪人并不是刻薄寡恩。顾韩不习惯向陌生人抱怨，工作上的事也从来不和家人说，但尹晋虞和水洗砚台显然不是合适的人选，两人对他太熟悉，不管找什么理由，顾韩总有种被人看穿心底最深处想法的感觉。只有秦黎，关系说近不近，说远不远。
    想想，顾韩觉得自己也挺虚伪的。人们在做决定之前，总喜欢给自己找个理由，即便是他也不例外。他，也只是个凡人。
    对于能够知道点儿顾师兄的“秘密”，秦黎是很开心的，当然是在心底，脸上可没表现出来。“秘密”总是能够把人的关系拉近，多了一份外人不知道的亲密，况且顾师兄长得好，对于美人，即使没有什么想法，也总喜欢去亲近。
    在秦黎看来，这真不是什么大事儿。经纪人不好，就换掉，找一个能干的。自己没坐监没犯科，也没逼人悬梁自尽，这社会谁离了谁，还能活不成了？再说了，这个时空华夏国的福利好得很，社会低保保证了一个人即使不去工作，也不会被饿死冻死。
    “顾师兄，我饿了。”陪着顾韩在河边坐了两个小时，秦黎觉得自己要求一顿晚餐是理所应当的。
    事情的处理自然不能够像秦黎说的那样三言两句简单，但顾韩能想到的方法不仅一两种。先处理了电视剧合约的事，然后解决经纪人……顾韩理着事情的次序，听到秦黎在旁边喊饿，抬头才注意到太阳不知道什么时候不见了，暮色笼罩河堤，秦黎看着他，黑幽幽的大眼，配上他那张肉肉的包子脸，说不出的孩子一样的可爱。
    顾韩鬼使神差地伸手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指腹传来的触感细腻嫩滑，怪不得尹晋虞总爱捏他的脸。
    秦黎的表情很囧。
    顾师兄，那是我的脸，不是面团的说。
    顾韩满足了，坐在车上一挥手，十分豪爽，“小黎师弟想吃什么？鲁菜？川菜？湘菜？京菜？粤菜？”
    秦黎双手捧着脸，揉了几下，让表情好归位，这晚饭的代价也太大了，气咻咻地说：“海参，鲍鱼，鱼翅，鳝鱼，王八，……”看到顾韩听他说一样脸色就白一分，秦黎觉得挺解气，继续不停地说了几十种，把他所知道的很贵很贵的海鲜都倒出来了。
    顾韩带秦黎去了附近最有名的海鲜城，看着秦黎不客气地点了一桌子菜，顾韩觉得胃疼，不是心疼钱，他不缺这点儿钱，真的。“小黎师弟，你能吃得完？”浪费是不好的。
    “吃不完，打包。”秦黎说，到时给旁边宿舍的同学都分一分，也就不剩下什么了。
    大酒店的厨师手艺真不错，色香味俱全，秋天的大闸蟹粉嫩鲜美，秦黎直接动手了。秦黎以前就爱吃海鲜，但他没多少钱，平常解馋的也就是鱼虾之类的，偶尔吃上一顿螃蟹或者海参。
    顾韩看着他吃，向服务员要了一杯白开水，脸色很不好，像是抹了一层劣质粉底。
    秦黎吃得高兴，看到顾韩筷子也没动，主动夹过去一筷子海参，笑得见眉不见眼，“顾师兄，尝尝，这里的大师傅手艺真好。”
    海参的味道近距离地刺激着顾韩的鼻腔，顾韩觉得胃里有些翻腾，连忙喝了一口水压下去，抬头看到秦黎嘴里叼着一根鱼骨头，身子怪异地扭了几下。
    秦黎觉得屁股上有些发痒，痒得十分诡异，偏偏那个部位十分不雅，捏了几下身子，手臂上也开始痒起来，把手里的筷子放下，擦了手拉高了衣袖，看着自己的胳膊目瞪口呆。
    一颗颗疹子一样的红点如同雨后春笋在他的胳膊上争先恐后地冒出来，不一会儿整条胳膊就被挤满了，接着脸上也传来同样的感觉。
    顾韩看着杯具的秦黎，杯子举在嘴边，呆怔了两分钟，然后不可抑制地大笑起来。
    “……服食大量海鲜，海鲜中的过量组织胺进入肠道，而患者体内肠道缺乏分泌性免疫球蛋白A（SIgA）的抗体，海鲜中的异种蛋白、肽类物质被直接吸收到了血液中……导致……”
    医生说了一大串，总结一句话，就是秦黎海鲜吃多了，导致皮肤过敏。更杯具的是，在此之前秦黎的身体还可以进食少量海鲜，但以后一点也不能沾了。
    秦黎的症状不算是十分严重，医生开了一大堆药，交代他一定要吃足三天，又给秦黎挂了一瓶点滴。
    顾韩坐在秦黎旁边，转过头笑。笑完了，在秦黎愤慨的目光下摸摸他的脑袋顺毛，“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就是不能吃海鲜吗？以后师兄带你吃好吃的，比海鲜美味的东西多的是。”
    这会儿，顾韩的脸鲜亮了，透着生机。
    秦黎的脸就憔悴了，虽然脸上过敏的红点一颗颗慢慢地消失，但神色怎么瞧怎么透着疲惫。
    顾韩把他的身体揽进怀里，把他的头按在自己肩膀上，“师兄给你靠着。”看了看手表，“明天是周日，一会儿去我那儿住一晚吧。”
    秦黎被突如其来的过敏折腾得实在是太疲惫了，顾韩的怀抱靠起来也过于舒服了，不知不觉睡着了。
    
    23、烦恼（三）
    
    白色的房顶，样式简单的吊灯，天蓝色的床单被罩，有一瞬间，秦黎觉得自己又回去了，变回了那个30岁的秦黎，这间卧室的装修风格和他原来的家很像。但他很快就知道不是，虽然房间的主色调是白色和天蓝，但细节上过于精致，而他向来是一个喜欢简单的人。
    赤脚下床，走到窗前，拉开了窗帘，外面的城市立刻映入眼帘。耸立的钢铁森林，在一个个棋盘之间星罗棋布的公园，从高处俯瞰城市，有一种奇特的感觉。秦黎的记忆只到海鲜过敏在医院挂点滴为止，好像顾师兄说带他回自己住处过一夜，但这里并不是南郊的顾韩家。
    房门被敲了两下，顾韩走进来，“起来了，先去洗漱，衣服在洗衣机里。”
    秦黎这才迟钝地发现，自己穿着睡衣，睡衣太大了，袖子和裤腿都向上挽起了一截。
    洗漱完，从洗衣机取衣服的时候，秦黎有感慨了一遍，这个时空的洗衣机就是好用，洗涤，烘干，还带自动熨烫。
    早餐十分简单，包子牛奶蘑菇蛋花汤。顾韩已经吃完了，坐在客厅看报纸，餐桌上只摆了秦黎一个人的分量。
    这套三居室的房子是顾韩自己买下的，装修风格、家具全是按照他的喜好购买布置的，平常不去外地出通告，多数时间呆在这里。当年他从小长大的小区拆迁，林父正好退休，两位老人就商量着在郊区买了一套别墅。林大哥一家三口在城区也另有房子，为了不打扰两位老人的生活，他们隔三五天或者一周过去看看，逢年过节搬过去住一阵子。
    秦黎吃完了，把碗筷端到厨房洗涮好了，擦了手出来。
    “今天上午我约了《九连环》的负责人谈合约的事。”顾韩说。《九连环》就是顾韩的经纪人替他代签的那部电视剧。
    “那我回学校了。”秦黎说，拿了顾韩刚才看的报纸看，这是一份娱乐圈的报纸，上面除了影视信息，就是明星们的绯闻。
    “我送你回去。”
    “不耽误？”
    “约的时间是十点半，现在还早。”
    这个时空的车速太快了，车窗玻璃是两层，一层是不透光的，一层是普通的车窗玻璃，为了避免车子里的在高速运动时看外面的东西伤了眼，两层车窗玻璃都是摇上的。车子低速行驶为了观赏风景，人们会把不透光的玻璃的玻璃摇下。
    顾韩所在的小区距离市中心并不算近，这里居住的好像都是都市白领阶层，动作干练，朝气蓬勃，从小区出来，秦黎没看到一个老人。
    车子从小区开出来，上了路，顾韩把车窗摇上，设定了无人自动驾驶。
    秦黎掏出电子记事薄把刚才脑中灵机一现的情节记下来。这里的电子记事薄也方便，只有巴掌大小，却可以海纳百川，什么东西都可以往里面放，还可以设定闹钟提醒。
    《仙三》他写得很慢，每天至多保证五千字，主线人物剧情记得，经典对白记得，但很多细节都模糊了，虽然是经典，但毕竟是过去很多年了。秦黎又在心里抱了尽善尽美的念头，常常是写一段删两行，速度可见一斑。文下也有人嫌弃他更新速度的，没等他开口，就被另外的读者堵回去了，还安慰他说，大大写得慢不要紧，慢工出细活，精品就是更新得慢，他们也会继续追文，支持他。
    上一辈子秦黎就发现了，读者是这世界上最可爱的一群人，虽然隔着网络未曾谋面，但某个时候或许只是一句话，一个字就会让你感觉到温暖。
    顾韩看秦黎无意识地在电子记事薄上面画了一个古装拿剑的小人，在小人脚下又画了一盘豆腐，想起秦黎的新文，“比《黑客帝国》更新慢多了。”
    秦黎霍地转过头来看他，脸上带着惊讶，“顾师兄也在看？”
    顾韩点头，不明白秦黎脸上的惊讶，他在看他的新文很不可思议吗？
    尹晋虞说顾韩喜欢恐怖片，接的片约也都是恐怖片，秦黎一直以为顾韩只喜欢看恐怖系列的。脸颊鼓了鼓，更像是包子了，秦黎抓了抓头发，“有的时候设计好了一个情节，却总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描述，总觉得无法把自己想要的感觉表达给读者知道，这种感觉挺糟糕。……”秦黎咕哝着倒苦水。
    顾韩笑着听着，偶尔伸出爪子在秦黎头上抓一把，在脸上捏一下。他觉得抱怨的秦黎表情丰富，说到得意处，眼睛和脸颊一起亮起来，说到沮丧处，垂头丧气像是被主人丢弃的幼犬。
    顾韩觉得自己能听懂秦黎说的话。方柏青有时一本书接一本书不停地写，有时半年也不写一个字，有时断断续续，今天写明天改后天删，一个月也写不了多少字。
    秦黎抱怨了一通，感觉心里舒畅多了，高兴地下了顾韩的车往校园里走，笑眯眯地和门卫大叔打了招呼，在登记薄上写上了回来的时间。回到宿舍，看到楚怀牧给他留的字条，大致意思是说他在音乐社，秦黎有急事可以去那里找他。
    听楚怀牧说，音乐社最近在准备一年一度的中学生艺术节的节目。全国性的中学生艺术节一般都是在12月份举行，项目有乐器演奏，舞蹈，唱歌，小品，相声，杂技和舞台表演类等。
    表演社的人最近追着编剧社的要好剧本，社长陆婷烦不胜烦，已经很多天没有去社团了。
    回到自己住了一个多月的宿舍，秦黎感觉浑身都轻松了。坐在电脑前，打开自己写了个开头的剧本文档，接着往下写。编剧社只要求社员每月交一个自己创作的剧本，并没要求字数。秦黎这个剧本并不打算写长，打算在五万字内收尾，是一个发生在校园里的友情故事。
    《仙三》秦黎写得困难，这个剧本到十分流畅，楚怀牧回来，秦黎已经写完了一半。
    楚怀牧一回来，就进了卧室，四肢大张地趴在床上，神色疲惫。
    “排练很辛苦？”
    楚怀牧应了一声，把头埋进被褥里，过了一会儿抬起头向秦黎看过来，眼圈红红的。
    秦黎一愣，这是受委屈了？
    “秦黎。“楚怀牧低低地喊他。
    秦黎走过去，“怎么了？有人欺负你？”
    “不是。”楚怀牧的声音闷闷的，一双眸子瞅着秦黎。
    秦黎分辨不出来那双眸子里的感情，就是觉得吧，哪儿有点不对。
    之后，楚怀牧没有再去音乐社，在课程闲暇时间，秦黎有时候会发现楚怀牧站在宿舍阳台上拉小提琴，秦黎是个乐盲，听不懂，又一次听路过的同学说这是一首叫什么别离的感伤曲子。
    秦黎编剧社的剧本已经写完交上去了，陆师姐看了看剧本篇幅，幽怨地看了他一眼，秦黎立马溜了。
    网上连载的《黑客帝国》正是打上了红通通的“已完结”三个字，周六日秦黎有时会去花都影视城看《黑客帝国》的进展情况，和杨颢成为好朋友是意外之喜。
    或许是缘分，秦黎就觉得和杨颢特别谈得来，加上杨颢实在是个直爽开朗的人，两人没事就窝在一起说小话儿，秦黎说《仙三》，杨颢说娱乐圈的八卦趣事。两人说得有趣，引来现场众人侧目。
    尹晋虞常常冷着脸，一手拎一个，将两人分开。相处久了，熟悉尹晋虞的脾气，两人也不怕他，自喻牛郎织女，尹晋虞自然就是狠心拆散有情人的恶毒王母娘娘。每次顾韩来，尹晋虞烫手山芋般直接把秦黎丢过去，顾韩带去哪里都好，总之他眼不见为净。
    这段时间，秦黎过得十分开心。顾韩已经解除了《九连环》的合约，忙着换经纪人的事，并没有太多时间来花都“探望”秦黎。其中考试快要到了，秦黎忙得头晕脑胀，等期中考试结束，已经是11月下旬。
    从最后一科的考场出来，秦黎就去了花都影视城。《黑客帝国》已经开机了，尹晋虞对于杨颢在拍摄过程中的表现十分满意。
    从杨颢口中，秦黎知道了一件糟心事。顾韩和他的经纪人还是闹翻了，这件事成了娱乐圈新的八卦，许多家报社都把它置为了头条。看完了杨颢给他的几分报纸，秦黎眉头皱得老高。这些娱乐报的记者逮着大牌明星的芝麻点的事儿就像闻见了屎味儿的狗尽往大了说，也不怕缺德。好像这样就能够把那些人从高高的云端拉下来，跌在地上滚一身泥，就和他们一样了。
    报纸上全是顾韩的负面消息，从他出道还是名不见经传的新人开始，被经纪人捧上年度新人奖的宝座云云，现在成名了就要卸磨杀驴。秦黎不相信这背后没有故事，原本这只是顾韩和经纪人两人之间的事，如果没有人刻意操纵，顾韩换经纪人的事打个水花儿，也就沉了。又不是多大的事儿，演员换经纪人的多了，不是顾韩一个。
    秦黎周末两天都泡在花都影视城，但连顾韩的影儿也没看到。尹晋虞脸臭臭地把顾韩的手机号码主动给了秦黎。秦黎从花都影视城出来就在路边店里买了一个手机，这里的手机都是一机一号，买了就能打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秦黎冲着电话那头喊，“顾师兄。”
    
    24、烦恼（四）
    
    电话那头是一个秦黎从来没听过的陌生男声，秦黎感觉像是三九天兜头被泼了一盆冰水。秦黎挂了电话，仔细核对了一下尹晋虞给他的号码，又拨了一遍，电话通了，那边依旧是那个男声，尹师兄给他的号码不对？
    “请问这是不是顾韩的手机号码？”
    “是的，顾先生现在不方便接电话。请问您是谁？如果您有事的话，我可以帮您转达。”
    秦黎兴冲冲地打电话过去，其实并没想到要和顾韩说什么，而且现在一个陌生人，他不可能和他讨论顾韩的娱乐版头条的。挂了电话，秦黎有些意兴阑珊。
    秦黎提着大包小包回了宿舍，推开门把一堆零食堆在客厅的沙发上，惊讶地发现楚怀牧竟然在。楚怀牧正在擦拭他的小提琴，神情很认真，动作很轻柔。听到秦黎进来，抬起头看过来。
    秦黎撕了一包薯片给他，“我请你吃东西。”
    楚怀牧瞅了他一会儿，把小提琴放好，接过来在沙发上挪了一个坐的位置。秦黎撕了一个吊炉花生的包装，咔吧咔吧咬得脆响，看到遥控器，抓过来打开了电视。电视屏幕上正在播出一档文艺访谈栏目，秦黎开着电视不管它，然后把所有食品的包装一个一个撕开，摆满了客厅的茶几沙发还有地面。
    楚怀牧把沙发上的零食挪到地上，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有什么不开心的事？”
    “没有。”秦黎塞了满嘴的食物，把头转过去，闷声闷气地说。
    楚怀牧学他，把双腿盘在沙发上，捏着薯片，并不吃。“秦黎。”
    “嗯。”
    “我们是朋友吧？”
    “唔。”
    “那算不算是好朋友？”楚怀牧扭过头来看他，眸子亮晶晶的，似乎闪着光。
    秦黎嘴里叼着一块牛肉干，转头看过来。好朋友神马的，秦黎其实并没有概念，楚怀牧对于他来说，比同学亲近，毕竟两人住一个宿舍，低头不见抬头见，楚怀牧这个人性格温和，挺好相处，和杨颢的无话不谈不同，但应该算是好朋友的范畴吧。
    秦黎点点头。
    楚怀牧笑了，笑容浅浅的，带着点儿羞涩。秦黎当场就被这种小儿女情态的笑容镇住了，还没回过神，又被楚怀牧一把抱住。这是什么情况，秦黎维持着嘴上叼着一块牛肉干，手里抓着一把爆米花的姿势僵住，脑袋当机了。
    听楚怀牧说了一长串，秦黎稍微明白了点儿。总的来说，就是楚怀牧什么都不缺，就缺一个朋友，从小就盼着有那么一个人，能够和自己同欢乐共荣辱，当初报考K中也是因为听说K中是寄宿制学校，两人一个宿舍，行走坐卧一处，吃喝拉撒一处，楚怀牧想着，这次一定能找到一个朋友了。楚怀牧兴冲冲地来了，分完宿舍，发现就多出来他一个人儿，两个人的宿舍他一个人住了一年，当他知道有一个转学生要来K中后，兴奋地三天没睡着觉。高二学期开学，校门刚开，他就回了学校，待在宿舍里面哪儿也不去，就等着自己的室友。
    虽然秦黎和他脑中刻画的形象并不是很吻合，但并不妨碍他想要和秦黎成为好朋友的心。楚怀牧这边磨刀霍霍，设计好的计划满满地排到了高三毕业。但是他的计划被父母打乱了，因为工作上的调动，他的父母要去M国拓展业务，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国内，各种手续已经办理齐全，就等着12月初飞过去。
    楚怀牧不舍得秦黎，按照他的计划，等到高中毕业，他和秦黎一定会成为最要好的朋友，现在走了，过几年秦黎肯定不记得他是谁了。他这段日子的消沉也正是因为如此，原本他还想着用小提琴透露点消息让秦黎察觉，可惜秦黎听了半个月也没听懂他想要表达的感情。
    迂回的方式不见成效，楚怀牧只好直接了当地问，结果却是出乎意料地简单，让他高兴。
    秦黎拍了拍楚怀牧的脑袋，像对待一只宠物狗。这世界上，还真有这么单纯的人存在？！楚怀牧到底是在什么环境长大的？
    秦黎的包子脸实在是不适合深思之类有内涵的表情，秦黎对着客厅的镜子扯了扯自己的脸皮。楚怀牧在对他“表白”后，兴冲冲地跑进卧室里去了，卧室里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不知道他在翻找什么。
    秦黎看着面前摆放着的型号老旧外表却很新的游戏机，装了一瓶子的漂亮的玻璃弹珠，一盒十年前风靡华夏的双人拼图，……还有，一脸渴望的楚怀牧，秦黎搓了搓胳膊，觉得心里发毛。
    这感觉实在是太诡异了。
    陪着“渴望友情”的室友通宵游戏的结果，第二天上课，两人一起迟到了。虽然穿过来那会儿，原来世界已经不提倡体罚，但现在这里貌似没有这条规定。
    秦黎贴着教室的后墙根站着，趁着讲台上的老班不注意，掩着嘴巴打了个哈欠，还是很困。旁边的楚怀牧情况比他好点，虽然脑袋也是一磕一磕的，确实满脸笑容，不过这笑容配合现在的状态，让人看到冷不防就打寒颤。
    秦黎转头看向窗外，外面的杏树叶子发黄，已经落了一般的叶子，枝叶显得稀拉拉的，没有了刚入学那会儿的繁茂，从这里能够看到教学楼后面的操场，操场上不知道哪个班级在上体育课，距离太远，秦黎只能看到一堆小点。
    视线向上一点，今天天气很好，秋高气爽，天空明澈，万里无云。秦黎天马行空地想着，突然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脑门上一疼，一颗粉笔头从他头上滚下来，掉在地上。秦黎倏地抬头，看到讲台上微笑着看着他的老班。
    “秦黎，上来做这道题。”
    秦黎看着黑板上的习题，觉得脑子发钝，那一个个符号文字仿佛活了起来，表情丰富地盯着他。老班刚才讲什么了？秦黎小心翼翼地寻找老班的目光。老班的表情很温柔，今天的套装看起来挺帅的……但是，这道题他不会。
    秦黎考虑实话实说会不会被挂墙头，听到身边楚怀牧的声音。
    “老师，这道题我会做。”
    “楚怀牧，好，你上来做。”
    “是。”楚怀牧在上讲台前，握了一下秦黎的手，笑容单纯明亮。
    楚怀牧送开了他的手向讲台走去，秦黎看着他的背影，摇头笑了笑，这是给他解围吗？虽然这方式并不怎么好，但他承情。
    吃过午饭后，秦黎抱着电脑去了社团。陆婷非常惊讶，“小黎师弟真是稀客。”秦黎编了一个要写剧本的谎言，实际上是楚怀牧这些日子像是一块狗屁膏药，他走哪儿粘哪儿，他对楚怀牧说，“即使好朋友也是有个人活动空间的。”
    楚怀牧眨巴眨巴眼，听话地从他卧室离开了。秦黎坐在电脑前准备把这几天落下的更新进度赶出来，写了三行字，楚怀牧敲门进来，问他需不需要饮料，楚怀牧放下饮料出去，秦黎又写了五行字，楚怀牧敲门问他需不需要点心……
    楚怀牧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看着他的眼睛，秦黎知道，但知道是一回事儿，事实是一回事儿，但秦黎偏偏重话也说不出来一句。什么事情都应该有个度的，有个词叫“过犹不及”，楚怀牧对他好，秦黎承情，但太好了，那就是负担。
    楚怀牧一家去M国的时间是12月8日，秦黎琢磨着没有几天了，好歹同学室友朋友一场，临了临了翻了脸弄得两人不愉快不是好事儿，对于楚怀牧一些无伤大雅的举动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他也曾经是从那个年纪过来的，知道那时候一些看起来重大得了不得的事，长大后回忆起来真的只是鸡毛蒜皮。
    编剧社为了给社员创造良好的灵感氛围，每个社员都可以有一个独立的小格子空间，每个小格子空间布置风格都不一样，有激昂的，有温馨的，有颓废的，有青春的，……
    秦黎找了一个没人的小格子进去，把门口的牌子“无人”翻成“请勿打扰”。
    完成了今天额定的五千字，秦黎双手揉着脖子，看了看时间，他还可以有半小时的自由时间，习惯性地打开《仙三》的网页，去看文下的评论，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让他双眼冒火的我帖子，脖子也不揉了，眼睛瞪得溜圆，脸都凑到电脑屏幕上了。
    顾韩官司缠身，出演《黑客帝国》的合约可能作废。
    发帖人用自以为客观的口吻描述了顾韩的现状，依旧“官司”的始末，接着详尽地分析了顾韩今后一两个月的安排，以及官司可能的结果和顾韩的下场。
    帖子下面群情激愤，有反驳帖主的，说发帖人满口胡言，是造谣。又说顾韩出道以来，从来不失约，也没有听说那部影片，顾韩签约了最后不演的。
    紧接着下面就有人把顾韩毁约了《九连环》的事实拎出来。
    ……
    秦黎双眼冒火地把整个帖子都看完了，心情激荡之下一气呵成了一篇八千字的声明，挂在了《仙三》的正文里面，气冲冲地去上课了。下午的课秦黎迟到了，巧的是又是老班的课，于是秦黎又站了一节课后墙根。
    
    25、不只是协议而已
    
    顾韩眉眼含笑，神情看起来十分愉悦。
    尹晋虞从后面瞄了一眼电脑屏幕，惊讶地叫了一声，凑过来把那篇声明看完了，转头诡异地望着顾韩。“我说顾韩，你还是从实招来吧，你和小黎师弟到底进展到什么程度了？”
    尹晋虞看的是秦黎挂在《仙三》正文里的那篇声明，通篇秦黎没有提一句顾韩经纪人的事，只是围绕顾韩出演《黑客帝国》的凤庄来说，秦黎把顾韩捧到了偶像的位置，又把顾韩出演凤庄的始末，当然里面说秦黎百般请求，顾韩才答应出演。秦黎仰慕顾韩的演技，况且合约都已经签了，他相信顾韩不会毁约，最后用一种让顾韩和尹晋虞都十分惊讶的锐利的笔锋斥责在他文下发帖造谣的那个人，说他永远都不欢迎这样的人，如果以后发现类似情况，他会申请XX网编辑在他文下封杀其ID。
    整篇声明，流溢在文字之间情绪激荡，但认真考究，并没一字一句越线，在情绪激荡之下是一种无比克制的冷静理智，让顾韩刮目相看。小黎师弟，和他印象中的有点不同了，但这种改变，顾韩并不排斥，反而隐约有些欣喜。
    尹晋虞脸上十分八卦，戳了戳顾韩，“喂，你对小黎师弟，真的没什么想法？我看小黎师弟对你挺好的，连我都没想到，他会这样为你出头。算算，小黎师弟只比你小一轮，顾叔叔比林伯伯不是也小一轮吗？说不定这就是缘分……”
    尹晋虞在顾韩耳边唠叨，顾韩瞟了他一眼，淡定地道：“你该去开机了，演员都等着呢。”
    尹晋虞看看那边的拍摄现场，又看看顾韩，十分不甘地走了。
    顾韩最近的生活并没有秦黎以为的狼狈，经纪人的反应在他的期望之外，又在意料之中。他原本是想悄悄地终止了经纪人合约，不想这事儿闹起来，影响挺不好的。没想到经纪人头天签了合约，拿了他给的补偿金，第二天他就上了娱乐版头条，过往的大事儿小事儿被一起揭出来，让他相信说这事儿后没人挑，那简直就是睁眼说瞎话，鬼都不信。
    顾韩没有压制，于是第二天的话题越加地不堪了。这些天，顾韩没有在媒体面前露面，也没做出任何解释，就是想看看闹腾的都有些什么人，是谁在幕后兴风作浪。
    熟悉顾韩的人，都知道顾韩的性子其实不怎么好。人对他好，他自然会十倍报之。如果有人对不住他，那就不是十倍了，而是千倍万倍，说他小心眼也罢，说他睚眦必报也罢，反正他就是这么一个人，正如秦黎对他的第一印象，他的剑，是出鞘必饮血的。
    顾韩没有动，他身边的人自然也都没动，无意中给了外界一个顾韩众叛亲离的错觉。
    秦黎的声明自然在《仙三》文下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的读者大多数是挺他的，只有那么一小撮撮人大唱反调，秦黎当即申请在文下封杀了这些人的ID，但秦黎能够做到的也只有这些。华夏有四万万人，他的读者多说了也不过十几几十万。顾韩的官司被人传得愈演愈烈，因为尹晋虞的缄口不言，顾韩被《黑客帝国》剧组拒绝的事像是被默认了。
    秦黎一直没能联系上顾韩，去花都影视城，被人告知，《黑客帝国》剧组最近去外地采景，秦黎觉得这理由像是故意给他找的。三天后，秦黎见到了尹晋虞，想着尹晋虞是顾韩的好友，应该知道更多更切实的消息。
    听了他对于顾韩关于《黑客帝国》的询问，尹晋虞的表情显得有些古怪，秦黎的心咯噔一下，他不太确定那是什么，语气谨慎了三分。
    “如果是真的呢？”尹晋虞脸上依旧挂着秦黎熟悉的笑容，但秦黎总觉得着笑容里隐藏了什么。
    他看着尹晋虞，试图从他的表情中找到什么，但尹晋虞的表情十分完美。
    尹晋虞坐在办公桌后面，双手交叉放在桌子上，“诚如小黎师弟所说，顾韩的演技有十分，但他现在的形象，小黎师弟应该知道，最近的事在演艺界影响很大，顾韩又没有出面做一个明确的解释。演艺圈的演员很多，剧组不可能冒着风险用一个可能对剧组产生负面影响的人。天下熙熙，皆为利来。虽然什么事不能只讲钱，但不可否认，没有利益的事情，没有人会去做的。花都也是要吃饭的，几千员工不会愿意为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放弃自己应得的利益……”
    在尹晋虞的反驳下，秦黎哑口无言。尹晋虞并没有说错什么，而他站在这里在外人看来或许已经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顾韩又不是他什么人。但是他想起校庆时顾韩站在教学楼的台阶上，托着毛绒熊，想起中秋灯火下的顾韩眯着眼睛微笑，想起河滩边顾韩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想着……只觉得心里憋屈。
    秦黎低着头。
    尹晋虞原本只是想要逗逗小师弟，看小师弟想要说些什么，他倒是一席话把秦黎堵得哑口无言了，但是看到小师弟低着头不说话，伤心难过的样子忍不住又有点心疼了，就想开口安慰安慰他，顾韩那小子好着呢，吃得饱睡得好，刚喊了一声“小黎师弟”，就看到秦黎猛地抬起头看着他，像是做了什么决定，尹晋虞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下去。
    “《黑客帝国》出版、影视盈利的5%。”秦黎看着尹晋虞，黑幽幽眼眸闪着暗幽的光芒，没有往常的暖意，异常冷静而理智。
    尹晋虞张了张嘴，说出口的却是。“这些，或许不够。”
    秦黎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看着秦黎走出了房门，尹晋虞急忙起身去追，走出房间，却已经看不到小师弟的影子了，怔忪了半晌儿，自言自语，“喂，我这算不算是做了坏事儿了？小黎师弟走得也太快了，有关心顾韩的功夫，怎么不知道体贴体贴师兄我呢……”
    “尹导，下午的拍摄要开始了。”有人大声喊。
    “来了。”尹晋虞应了一声，《黑客帝国》的拍摄正进展到关键处，事情一忙，尹晋虞忘记了秦黎的事儿，也就忘记了和顾韩说。
    秦黎回到学校，向老班请了半个月的假，一头扎进宿舍卧室。
    楚怀牧对他请假的事十分疑惑，免不了多问了几句，秦黎恩啊了两句，并没有说出一二来。这几天，楚怀牧好像意识到自己在某些时候打扰到了秦黎，自觉地在他打开电脑写字的时候不在他身边出现，但这一次实在过于异常，秦黎卧室的灯亮了一整夜，楚怀牧在敲开门后看到秦黎红通通得眼珠和浓重的眼袋。
    楚怀牧念叨了几句，中午放学回到宿舍，秦黎已经不在了，楚怀牧看着匆忙地收拾走了常用品的卧室，发了好久的呆。
    12月8日，楚怀牧在机场等了很久，父母第二十一次催他登机，他才转身向登机坪走去，走到登机坪上，他依旧不死心地回头看，让他失望的是，并没有看到秦黎的身影。
    十天后，尹晋虞见到秦黎被吓了一跳。
    双眼布满了可怖的红血丝，浓重的青黑色的眼袋，飘忽的风一吹就倒的麻杆一样的身体，如果不是秦黎先喊了他一声“尹师兄”，尹晋虞根本认不出来。
    “小黎师弟？”
    秦黎把手里的电子读写机递给他，又把一式两份的协议推到他面前，“出版权，影视版权。”
    尹晋虞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取过协议看了，又拿起电子读写机看了三四个章节，抬头看着秦黎，感觉喉咙干涸，有些难以发声，“小黎师弟？”
    秦黎把协议推到他面前，意思不言而明。
    尹晋虞看着按在协议上面十天不见瘦得像是枯树枝的手指，心里很不是滋味，取出笔在秦黎的签名下面写上了自己的名字。
    秦黎把一份协议收起来，脸上露出浅浅的笑容，深一脚浅一脚地离开了。
    看着秦黎走出房门，尹晋虞苦笑。自己怕是在小黎师弟心中成了坏人了。忽然听到外面杨颢的声音，“小黎，你生病了？这是怎么回事？”
    秦黎说了些什么，声音有些低，尹晋虞没有听清，就有听见杨颢道：“你等我一会儿，我去请假。拍戏哪有你重要？等着我啊。”杨颢叮嘱着，片刻就出现在门口，“尹哥，我送小黎回家。”
    “去吧，记得先带他去看医生。”尹晋虞取出一张卡递给杨颢，“今天先拍其他人的戏份，你不用赶时间。”
    “谢谢尹哥。”杨颢接过卡，转身跑出去了。
    秦黎被杨颢捞住，塞进计程车里，“先去医院。”
    秦黎反对无效，被杨颢拖着扶着去看了医生。营养不良，心神耗费得厉害，失眠，体虚，……秦黎在医院输了一瓶营养液，杨颢抱着一大堆药把他送回家。从头到尾，秦黎都昏昏沉沉，走一步都要摔倒的样子。
    秦黎从K中回来一直在家里，杨颢扶着秦黎进来，看到好像被抢劫之后景象，杨颢把药放在客厅，伺候着秦黎在卧室的床上躺下，先去厨房简单地熬了点儿粥，再回到卧室，发现秦黎已经睡着了。杨颢虽然有些不忍心，但遵照医嘱，还是叫醒的秦黎，哄着他喝了粥。
    看着秦黎睡了，杨颢挽起袖子去收拾客厅，书房，等他全都收拾了一遍，时间已经过去一小时。杨颢捶着后腰去卧室看秦黎，有段时间不做这些，动一动就觉得疲惫，杨颢想着以后应该多锻炼身体，不然等到老了可怎么办。
    秦黎的睡姿很安静，呼吸轻轻的浅浅的，杨颢摸了摸他的额头，没有发烧，很好。帮他揶了下被子，就看到秦黎一直攥在手里的协议。杨颢好奇地抽出来看，秦黎却攥得死紧，用力大了，看样子秦黎就会醒过来。
    杨颢起身找了几张纸，卷起来塞进秦黎手里，才把协议抽了出来，等他看完上面的内容，气咻咻地跑去找尹晋虞了。
    
    26、梦魇
    
    尹晋虞发现自己不在工作状态，这种情况在他从业将近十年第一次出现。索性放了剧组的假，取出秦黎给他的电子读写机，看完了里面的内容，惊艳。
    他几乎不相信这是出自小黎师弟之手，40多万字，并没有完结，行文风格和水洗砚台有些类似，文笔简洁中有一种天然而成的奢靡华丽，文中人物栩栩如生，尹晋虞读来有种所有人物都在他眼前的感觉，一笑一嗔，风流天成。
    尹晋虞坐着发了好一会儿呆，起身带上电子读写机和协议去了顾韩的住处。
    顾韩坐在客厅的竹椅内读书，旁边的桌子上放了一杯红茶，茶香袅袅。阳光从宽大的落地窗洒进来，照得一室温暖的浅黄。
    《死亡饕餮》12月初在全国各大影院上映，开幕式顾韩没有去，新换的经纪人得体地应付了媒体和影迷的询问，顾韩宅在家里大半个月了。虽然让他长时间这样待在家里，顾韩是绝对待不住，但是偶尔可以闲暇一两个月，却是很惬意的事。
    由于他在《死亡饕餮》开幕式上的缺席，有心的媒体更是猜测了许多的版本出来，之前的谣言也是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顾韩现在每天要做的事就是看娱乐报纸，看看上面又出了对他什么样的猜测，顾韩第一次知道他过往二十八年的人生是如此精彩。
    三四岁就知道坑蒙拐骗，上了学就欺男霸女，上踢老师，脚踹同学，毕了业更是吃喝嫖赌毒样样俱全，顾韩每次看到都忍不住要笑。什么事儿，都有个度，过了那个界限，就很像是一场笑话，原本让人信的也都成了假的。
    尹晋虞进来就看到顾韩怡然自得的样子，抽了顾韩手里的书，并不是什么有内涵的名著，而是一本笑话大全。
    顾韩被尹晋虞看得有些不虞，皱了皱眉，想了想，最近这些天，他和尹晋虞并没有什么“过节”。
    “顾韩，我嫉妒你。”尹晋虞开口第一句就让顾韩摸不着头脑。
    “我知道，你嫉妒我不是一天两天了。”顾韩淡定得很。
    尹晋虞恨不得把顾韩揪过来，暴揍一顿。小黎师弟的模样一直在他脑子里晃来晃去，他不知道终其一生，有没有人能够为他做到这种程度，偏偏现在顾韩一副淡定从容的模样，虽然顾韩不知情，但尹晋虞还是很想揍他一顿。
    长得好看了不起啊，是他先认识小黎师弟呢，怎么就不见小黎师弟对他有对顾韩的一半？
    尹晋虞把东西丢在顾韩面前。
    顾韩不解，“这是什么？”
    尹晋虞赌气地转头不和他说话。
    顾韩拿起协议看，脸色渐渐变了。他倏地站起身，盯着尹晋虞，“你和他说了什么？”
    尹晋虞趴在桌子上，把脸埋在双臂间，闷声闷气地说：“我只是和小黎师弟开玩笑，谁知道他那么呆，怎么就当真了？我不是故意的。”语气沮丧，“小黎师弟一定把我当坏人了，他一定恨死我了。我不是坏人！”
    “他现在呢？”
    “小黎师弟病了，我让杨颢照顾他。”尹晋虞十分没底气，伸出手指戳了戳顾韩，“你把事情赶紧了结了吧，小黎师弟原本也是因为担心你。虽然我不知道他的担心到底是从什么地方来的，怎么说你在演艺界混了这么久，哪儿能没点儿底牌手段？”
    尹晋虞嘟囔着，顾韩只是看着他不说话。
    尹晋虞毕竟心虚 ，“小黎师弟现在应该回家了，你去看看他吧。小黎师弟为你做这些……”话说完，立刻溜了。顾韩生气时，他们一般都不敢招惹他的，虽然平常顾韩也总会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报复他们，但那都是些无伤大雅的，顾韩也从未真的因为那些生过气。
    尹晋虞想着，自己最近尽量不在顾韩面前出现了，免遭池鱼之殃。
    顾韩并不知道秦黎的家庭住址，打电话去K中问，很是费了一番功夫，毕竟K中是不允许将学生的资料随便给外人的。顾韩驱车前往秦黎家，在车上给现在的经纪人打了一个电话。
    站在秦黎家门前，顾韩按了门铃，没有人来应门，顾韩做了一回梁上君子的勾当。
    秦黎家里没有顾韩的住处大，客厅似乎刚被人简单收拾过，垃圾打了一个包放在角落，厨房里还熬着汤，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卧室的门开着，顾韩一眼就看到了床上的秦黎。
    顾韩把外套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先去厨房关了熬汤的火，炉火上的汤熬得时候有些过了，发出一股淡淡的焦糊味儿。
    把汤锅从炉子上端下来，放在一边，顾韩抬脚往卧室走，经过书房，看到里面的电脑屏幕亮着。
    秦黎躺在被褥间，脸色苍白，越发显得瘦得可怜，脸上肉嘟嘟的肉都不见了，下巴尖尖的，顾韩甚至都能摸到骨头，身上也是，顾韩握了一下秦黎的手腕，感觉手掌间空空的。
    “小黎。”顾韩轻轻地唤了一声，摸了摸秦黎的额头，有些发热，但不是很烫。顾韩转头看到放在床头上的药，有退烧药，有营养液，还有一张诊断单。
    秦黎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又回到了小时候。他家世代住在一个小村子里，他现在就站在村东头的那棵歪脖子老枣树下面，听村子里的老人说，这棵枣树有年头了。秦黎曾经和伙伴在这棵树上爬上窜下，摘过枣子，折过枣枝，听过老人在树下讲古。
    秦黎往家里走，村子是他幼年记忆中的，屋顶压着厚厚麦秸覆着黄泥坯，矮矮的，窗户也小，不是后来高高的红砖青瓦，家家都是木头栅门，围墙还不到成人的头顶高。
    道路两边无人行走的地方，和树根下都堆着雪，这是冬天。秦黎看着自己身上的单衣，并没有发觉冷。
    村子不大，他很快就看到了自己家的大门。记忆中，小时候他家里是村子里最富裕的人家之一，有砖砌的高高的门楼，大门也是铁制的，黑漆漆的铁门上贴着两张色彩鲜艳的门神。
    大门虚掩着，秦黎推开门走进去，迎面是一堵迎门墙。
    秦家院子很大，祖孙三代都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于是分了好几块。祖父母住正院，秦黎一家住东跨院，二叔一家住西跨院，三叔一家住后院，小叔因为没有成家，住在正院的厢房里。
    祖父母正院的地面是用青砖铺的，因为经常打扫，十分干净。秦黎往前走，听见熙熙攘攘的人声，然后就看到跪在正屋门前的一个背影，背影在冬日的阳光下显得单薄却又厚重，秦黎的心猛地一突，视线落在那人跪处的地面上，果然发现了青砖上斑斑点点的殷红血花。
    小叔。
    秦黎抬头寻找，果然在一棵大树后面，发现了才四岁的自己，小小的孩子看着跪着的男人，眼睛里带着迷茫和惊恐，想要走出来，却又不敢。
    院子里的人渐渐散去了，暮色照着跪在院中的男人身上，男人双唇乌紫，额头上却冒着汗。四岁的秦黎挨挨挪挪地从树后面走出来，看看院子里没人，飞快地跑到男人身边，“小叔。”
    “小叔，你冷不冷？”小秦黎把自己的围脖取下来，踮起脚围在男人脖子上。
    围脖带着孩子的体温，男人抬起头看着小秦黎，表情分辨不出是哭还是笑，他伸手把小秦黎抱进怀里，紧紧的，“小黎。”
    “小叔。”小秦黎喃喃地叫着，嘴唇诺诺的，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男人干裂的唇吻在小秦黎的额头上，眼睛里带了笑，“小黎，扶我起来。”
    “嗯。”孩子答应着，脸憋得通红，双手用力地想要搀扶起男人的身体。
    男人站起身，有些不稳，踉跄了一下才稳住了，摸了摸孩子的头，“我们回屋吧。”
    厢房里堆了半房间的书，小秦黎把男人扶到炕上坐着，端了屋里的脸盆，“小叔，我去给你打水，洗脸。”一会儿，小秦黎端了冒着热气的水进来，衣服前襟被洒湿了。把脸盆放在地上，踮起脚尖勾了毛巾，在热水里面湿了，两只小手用力拧了一下，递到男人面前，“小叔，擦脸。”
    男人回过神儿来，接过毛巾，看到孩子的小手通红，摸了一下，应该是被热水烫的。男人弯腰把小秦黎抱起来，放在炕上，捂着他的手，“小笨蛋，疼不疼？”
    “不疼。”孩子说，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小叔，明天去和爷爷奶奶认错吧，我被爸爸打，只要我说知道错了，爸爸就不会怪我，爷爷奶奶肯定也一样。
    男人看着他，揉了揉他的头，淡淡地笑着，“有些事情是不能认错的。”
    小秦黎不明白，迷惑地看他。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了。”男人说，站起身，从书堆里找出一堆彩色连环画，“这些都给你，平时小黎最喜欢看。”
    小秦黎高兴地抱在怀里，确认，“真的都给我？”
    “是，都给小黎。”男人笑着，嘴角还带着乌青。
    “谢谢小叔。”
    “饿了吗？我去给你弄点吃的，小黎最爱吃火烧了，对不对？”
    “嗯，我要吃火烧。”小秦黎从连环画里抬头，大声要求。
    “那你在这里等一会儿。”
    “嗯。”
    秦黎不太记得记忆中是不是有这样的画面，热气腾腾的火烧，一大一小对面坐在炕上，吃得两只嘴都黑乎乎的。
    他看到四岁的自己被男人哄睡了，男人细心地给他盖好了被子，亲了亲他，把彩色连环画放在床头，背着一个小包，关好了门，对正屋跪下磕了三个头，头也不回走出了家门。
    天上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夜色黑沉沉的，秦黎想要跟上去，看看之后发生了什么事，但他发现他出不了院子。
    夜色中有谁的声音远远地传来，凄厉哀切，如同杜鹃的啼鸣。秦黎双手捂住耳朵，不想听却不能如愿，低低的尖锐的声音几乎要刺穿他的心脏一样坚持不散。秦黎惊恐地发现自己被无形束缚了，不能动，不能看，只能听。
    凭空席卷而来的火焰包裹住他的身体，秦黎觉得自己陷入了一场亘古永久的梦魇，挣脱不能。
    记忆中青石砖上殷红的血花化成一张天罗地网，铺天盖地地落下来。
    秦黎听见有人喊自己的名字，声音遥远坚持，一声一声由远及近。
    秦黎从梦中惊醒，朦胧视野中看到一个模糊人影，像镜花水月般不真切，又如同海市蜃楼让人心念神往。
    “小黎。”温热的掌心落在他的额头上，坐在床边的人影渐渐清晰起来，“醒了吗？出了一身汗，让梦魇着了。”
    “顾师兄？”
    
    27、没有告白
    
    “顾师兄？”
    秦黎挣着身体，想要坐起来，但身体虚得厉害，动了一下，就又摔在床上。
    “别动了，躺着。”顾韩说，把他按在床上，起身找了两三个靠枕进来，把床头垫高，把他抱起来，让他靠着靠枕半躺半坐。
    动了几下，秦黎喘了好一会儿，才感觉好受些，不解地看着顾韩，又打量了周围的环境，这里确实是他家，顾师兄什么时候来的？
    “想不想吃东西？”顾韩问。
    顾韩过分温柔的语气，秦黎十分不习惯，“顾师兄？”
    顾韩端了一碗肉粥进来，肉炖得极烂，几乎成了肉糜，甜咸适中。
    被人喂，尤其被顾韩喂着，秦黎十分别扭，“顾师兄，我自己来。”他并不觉得自己娇贵到吃饭都要人喂，他抓一把汤勺的力气还是有的。
    顾韩并没有十分坚持，从外面拎进来一只折叠的炕桌，放在床上，把粥碗放在上面，让秦黎自己吃。
    “顾师兄怎么在这里？”秦黎向问口张望，“杨颢呢？”他还记得是杨颢陪他看医生，然后把他送回家。
    “《黑客帝国》的拍摄比较忙，我让他回去了。”顾韩撒了一个小谎。
    “唔。”秦黎不再说话了，小口小口地吃完了粥。
    顾韩把粥碗和炕桌拿出去。秦黎转头看向窗户，惊讶地发现时间已经是夜里，他掀开身上的被子，把身体往床边挪，吃了粥，身体不像刚醒来那会儿那么虚，有了点力气。
    拖鞋被放在他脚下，秦黎看着顾韩微笑的脸，怔忪了半晌儿。
    “要去厕所？”
    秦黎说我自己可以，还是被顾韩扶着送到了厕所。
    坐在马桶上，秦黎揪了揪头发，不太明白事情是怎么发生的，顾师兄为什么会出现在家里。或许是出了汗的关系，身上黏答答的，秦黎想要冲个澡，考虑到顾韩在家，总归是有些不方便，用毛巾沾了水，草率地擦了擦，看着镜子里面稍微比骷髅强了一点的自己，皱起了眉。
    “小黎。”门被敲了三下，顾韩的声音传进来。
    秦黎把毛巾放好，整理了一下睡衣，打开门出来，被顾韩拉进怀里，温热的掌心落在他额头上。
    “烧是退了，其他的感觉怎么样？”
    秦黎看着顾韩的脸，觉得自己像是在做一场没有醒的梦，低下头，手指按了按额头，试图让自己醒过来。
    “小黎。”顾韩拉着他在客厅坐下，递给他一张报纸。
    秦黎看了看他，疑惑地接过去，看到头条粗黑的标题，惊讶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认真地看里面的内容。
    顾韩现在的心情，顾韩并不能说得十分明白。他承认，他看到尹晋虞给他的协议，那一刻的心情除了震惊，还有那么一点点的欣喜，但要说当时他对秦黎有什么刻骨铭心的念头，还真是没有。对秦黎的印象，是从尹晋虞在他面前念叨小黎开始的，那个时候他以为小黎没有那么年幼，直到见了面，大眼睛，包子一样的娃娃脸，不怎么动怒也不怎么爱笑，是秦黎给他的第一眼印象。十六岁能够写出《黑客帝国》确实给了他一点惊讶，但小黎师弟一直都是小黎师弟，即便中秋他把秦黎领回家，即便他把关于经纪人的事和秦黎说。
    顾韩想象过爱情的样子，应该不会像爸爸和父亲那样激烈，但也不会像兄长那样平淡，不是没有想过有一个人会为了他赴汤蹈火，只是认真地以为他不会喜欢。但事实，真的有人为了他做了，他是无法不动容的。
    娱乐报上的消息似乎在一夜之间转了风向，原本针对顾韩的负面消息不见了踪影，取而代之的是对顾韩原来经纪人的口诛笔伐，以及对一伙儿趁火打劫者的嘲讽，忘记了自己曾经是其中的一员。
    秦黎放下报纸，神色讪讪的，用眼角瞄了顾韩一眼，嗫嗫地道：“顾师兄知道了？”
    问得没头没脑的，顾韩却能明白他想要说的是什么。“尹晋虞给我看了。”
    “啊，尹师兄？”
    顾韩在秦黎头上揉了一把，秦黎的头发并不柔顺，却意外地软软的，倒了一杯温热的牛奶递到秦黎手里。“尹晋虞说他原本只是开玩笑的，没想你当真了。”看着秦黎惊讶地瞪圆了眼，嘴微微张着，忍不住伸出手在他脸上捏了捏，没有了以前肉肉的触感，让顾韩十分不满。“即便尹晋虞说的是真的，你也用不着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儿。不信他，至少应该信我，顾师兄看着真那么没用？”顾韩的语气带着怨尤。
    秦黎低着头喝牛奶，不说话。现在想想自己当时是疯魔了吧，怎么就那么做了呢？被顾韩这样“质问”，自然是无话可说。
    “小黎。”
    秦黎手里的牛奶被取走，秦黎抬起头来，伸出舌头舔了舔唇上一圈牛奶，顾韩的眼神有些幽暗，秦黎呆呆地看着，觉得有些冷，摸了摸胳膊。
    顾韩觉得自己一定是被下蛊了，不然怎么会觉得小黎师弟刚才的动作十二分的□。小黎师弟现在这副模样，说好听点是骨感十足，不好听只是比骷髅好一点，哪有之前肉肉的包子半分可爱？
    顾韩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若无其事地把牛奶被子放在茶几上，转头看到秦黎惋惜地看着放在茶几上剩了半杯的牛奶。因为脸瘦下去了，原本的大眼如今显得更大了，很像玩偶中的大眼娃娃。
    瞄了一眼顾韩的表情，秦黎低头做忏悔状，搓了搓衣角。“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鬼使神差地没有思考就信了尹师兄的话，我想不到更好的办法，而且我能做得好的也就一样……”越说声音越低，偷瞧了一眼顾韩的表情，应该不是生气的样子。
    顾韩觉得小黎师弟果然是又笨又呆。
    睡得太久，秦黎已经没了睡意，看顾韩没有生气，稍微活泼了些。
    “顾师兄的《死亡饕餮》是不是上映了？我还没来得及看呢。”秦黎还记得顾韩说过，《死亡饕餮》在12月初上映，他之前看过了预告片，很好奇顾韩在片中的表演。
    “你等着。”顾韩说着起身去了书房，不一会儿拿着一张碟片出来，和电视连接在一起，打开赫然是《死亡饕餮》。3023年，科技已经发展到下载只是瞬间可以完成的事。作为《死亡饕餮》的主演，顾韩有免费下载的权利。
    看完片子，天色已经大亮了，期间秦黎像饿死鬼一样喝了五杯牛奶，后来，顾韩都不敢给他再喝了，即使秦黎看着牛奶一副很馋很馋的模样。
    顾韩摸着他的脑袋，“你去休息一会儿，我回去取些东西。”
    顾韩回到住处，打包了日常用品，返回秦黎家。楼下停了一辆豪华轿车，顾韩忍不住多看了一眼。
    顾韩打开了门，就听到浴室方向传来说话声，还有轻笑声。顾韩愣了愣，把东西放在客厅，往浴室方向走，看见丢在地上疑似秦黎的衣服。
    浴室的门半掩，站在门口，顾韩看到里面的情景。
    秦黎裹着浴巾躺在浴缸里，姜楠坐在一只小凳子上，正在给秦黎洗头，挽高了衣袖，露出皓雪般的两只胳膊，身上浅黄色金线苏绣的汉服衣摆和前襟都湿透了。姜楠根本不在意衣服，一边洗着头，一边和秦黎说话。
    秦黎半合着眼，神情看来极为放松，时不时被姜楠的话逗笑。
    把秦黎头上的洗发精冲洗干净，姜楠甩了甩手，站起身取了毛巾擦手，“洗好了，赶紧出来。”说着从浴室里面出来，看到客厅的顾韩并不惊讶，笑着打了招呼，“顾师兄。”
    顾韩不知说些什么。
    秦黎的声音从浴室里传来，“会长，我的衣服呢？”从门后探出一颗头来，看到顾韩，愣了一秒，脸上火烧一样红了，倏地缩回了浴室。
    姜楠哈哈大笑，打开了放在客厅的一个盒子，把里面的衣服提出来，是一套湖蓝色暗绣云纹的汉服，面料垂顺，如云似水，绣工精美，颜色鲜亮，顾韩看着像是尚衣坊的做工。
    姜楠抱着衣服进了浴室，浴室里传来他和秦黎的声音。
    “我服侍你穿衣服，是多少人都求不来的荣耀，小黎你别不知足。来，伸手，顾师兄还在客厅等着呢。”
    浴室的门开了，秦黎的脸红红的，姜楠追着他把衣角理平。
    顾韩看着姜楠，思维一时间转不过弯儿来。对于姜楠，他知之不多，姜楠是姜氏幼子，听说家里人极为疼宠，又加上姜楠相貌极好，性子聪颖，虽然身体不好，但不能否认，姜楠身边从来不乏伏低做小的人，加上姜楠是K中的学生会会长，他这样服侍一个人，让顾韩觉得挺虚幻。
    顾韩向秦黎看去，姜楠抱着秦黎笑语嫣嫣，下巴放在秦黎肩上。顾韩看看秦黎，又看看姜楠，惊讶在他眼中一闪而过。以前秦黎脸圆圆的肉肉的没有发现，其实秦黎除了眼睛，五官和姜楠很像。现在两人站在一起，说是兄弟，也会有人相信。
    姜楠嫌弃着秦黎的骨瘦如柴，又把他请了半个月假，把自己弄成一副鬼样子的事实来说。秦黎显得比面对顾韩时活泼许多，反唇相讥，最后败下阵来，赌气转过身给姜楠一个后背。
    姜楠拉着顾韩说话，不理他。过了一会儿，秦黎自己转过身来了，凑过来听他们说什么，被姜楠在他头上敲了一下。
    发现秦黎和姜楠五官的相似，顾韩原本心里的不舒服减轻了许多，再看姜楠就发现姜楠能够在一千多K中学生中脱颖而出成为学生会会长并非浪得虚名，他反应极快，博闻强记，对很多知识都能如数家珍。
    “小黎弟弟想要吃什么？”姜楠捏了捏秦黎的脸颊，十分嫌弃，“你现在这样子，把你养回来可不容易。”
    “海参，鲍鱼，鱼翅，鳝鱼，王八，……”秦黎鼓着脸颊把对顾韩数过的海鲜重复了一遍。
    “你不能吃……”顾韩说。
    秦黎嘟着嘴看着姜楠。
    姜楠笑笑，伸手把秦黎的头蹂躏成鸡窝，拔了一个电话。
    和海鲜全席宴一起送来的还有姜楠的一套衣服，姜楠换了衣服，三人把一张折叠的大桌子支开，把菜一道道摆上。食物放在保鲜盒里，保持了刚出锅时候的新鲜口感和温度。
    秦黎看着满桌子海鲜，干瞪眼。他想起那次海鲜过敏……
    姜楠夹了一筷子鳝鱼送到秦黎嘴边，“吃吃看，蓬莱阁的师傅手艺很不错的。”
    近在咫尺的香气实在很勾人，秦黎小小地咬了一口，鳝鱼肉质滑嫩，入口劲道香软，保持了鳝鱼的原味基础上，又有汤汁的鲜美。秦黎忍不住接连吃了十几口，等他意识到他不能多吃的时候，满桌子菜已经被他尝过了一多半。
    秦黎举着筷子，看看顾韩，又看看姜楠。两人用餐动作优雅，根本没一个人注意他。
    过了好一会儿，秦黎并没有感觉到上一次同样的感觉，拉开了袖子，也没有在胳膊上发现类似过敏的红点，看着满桌子色香味俱全的佳肴，忍不住又夹了一筷子，小口小口地吃了。突然听到一声笑声，秦黎转头看，姜楠趴在桌子上，一只手揉着肚子，差点笑岔了气儿，脸颊微红。
    秦黎愣愣的，呆呆的看着姜楠笑，冷不防被姜楠抱住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小黎弟弟，还有人比你更呆更可爱吗？”
    秦黎摸着被姜楠亲吻的脸，扭头看顾韩，顾韩的脸色不怎么好看。再看看姜楠，秦黎后知后觉，指着满桌子的海鲜，“这不是海鲜？”
    “当然不是。哎哟——”姜楠揉着肚子，他笑得胃疼。
    “不是？”秦黎眼睛瞬间亮了，不管是不是海鲜，但味儿是海鲜的没错。他把自己面前的盘子堆得老高，既然不是海鲜，他就可以尽情尽兴地大吃了。
    “吃货。”姜楠笑着说，“真的喜欢，想吃什么，我让人给你送来。”
    “会长，你是好人。”秦黎从盘子里抬头，笑得十二分谄媚。
    姜楠把一张字条给秦黎，“身体养好了就去上课。如果不想在学校住宿，就在家里也可以，虽然路程远了点，让顾师兄接送吧。想回学校住就回来，楚怀牧走了，宿舍里你一个人也比较自由。不想一个人住，我给你分一个室友。”
    秦黎看着字条上面的地址，“这是什么？”
    “楚怀牧的地址。你没有去送他，他很难过。”姜楠看看顾韩，“你在家里待着，让顾师兄送送我。”
    顾韩看出来，姜楠有话要和他说，取了外套跟着他出来。
    姜家的车子停在楼下，姜楠走出楼门转身看着顾韩。
    顾韩停下来。
    “顾师兄真的喜欢小黎，就对他好。”
    
    28、同床还没有共枕
    
    喜欢秦黎吗？
    顾韩在上楼的途中思考着，他是喜欢秦黎，但姜楠话中的意思应该不是只这些，而是说，如果不爱，就别去招惹。但是，爱？顾韩根本无法确定。
    进来关上了房门，没有在客厅看见秦黎，走到书房，看到秦黎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打字，走过去发现是《仙三》的更新。顾韩忍不住皱眉，“你身体好了？”
    秦黎发现他，像一个被家长抓包的孩子，啪地关上了页面，“顾、顾师兄？”
    “你的身体重要，还是这些重要？”
    秦黎低着头嘟哝，“我半个多月没更新了，下面的读者都在骂我。”《仙三》下面的读者不可能都在骂他，虽然有人骂他太监，更多的人在问他现实中遇到了什么事，需要他们帮忙，他们愿意鼎力相助。
    看着秦黎的样子，顾韩想斥责他说谎，开口话却变了样儿，“三千字，和读者说明情况，时间不能超过两小时。”他看了看手表，“从现在开始计时。”
    秦黎嘟哝，“我一个章节都是5K+。”看到顾韩风雨欲来的脸色，在嘴上比了一个拉拉锁的动作，转头对着电脑开始码字。
    两小时三千字，秦黎觉得很仓促，总觉这三千字不是自己最好的水平，但顾韩在身后虎视眈眈，只要先上传了，想着以后一定要修改，然后在文下面挂了一个公告，说他现实中遇到了一件事，现在病了，更新不及时，为他之前的断更和这段时间无法保证更新字数道歉。
    事情做完，顾韩催着他去睡觉。
    秦黎精神很好，“现在还不到九点，吃了睡，睡了吃，我会变成猪的。”
    顾韩看着他，“你见过像你这么骨感的猪吗？”
    秦黎鼓着眼睛，在心里扎小人。
    顾韩把他推到浴室，放好了洗脸水，又给他盛了刷牙的水，周到地把牙膏给他挤好。秦黎受宠若惊。秦黎洗漱完了，被顾韩押到床上，看着他躺下，给他盖好被子。
    秦黎睁着眼看天花板，心里有一百只耗子在抓，“顾师兄，我睡不着。”
    顾韩的背影顿了一下，不一会儿换了睡衣进来，掀了一边的被子，在床的一侧躺下来。秦黎吓得差点从床上滚到地上，语无伦次，“顾、顾、顾……”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顾韩伸手把他差点掉下去的身体捞住，关了房间的大灯。“我陪你睡。”
    秦黎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总觉得顾韩这句话带着笑意。秦黎把身体尽量往床边靠，可惜刚动了一下，就听顾韩道：“别动，一会儿又掉下去了。”
    秦黎像僵尸一样，再也不敢动了。
    顾韩关了房间的大灯，只留了一盏灯光暧昧的床头灯。秦黎腹诽了一句，伸手啪地把床头灯关了，长长吐了一口气。黑点儿好，谁也看不到谁，他就不用担心有什么“失礼”的地方了。
    秦黎把被子拉到下巴，扭了几下刚才僵硬的身子，对着空气做了一个鬼脸。这个时空的室内调温系统就是好，现在12月了，房间里的温度一直恒定地保持在20~25℃，这种不冷不热的温度。
    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身体不舒服？”顾韩的声音传来。顾韩的声线华美滑软，秦黎一直认为顾韩的声音对情窦初开的小女生最具诱惑力，简而言之，顾韩的声音是属于大众情人类型的。
    顾韩的声音近在耳边，秦黎甚至能够感觉到顾韩说话时的呼吸震动的气流拂过皮肤，转头看到顾韩半支起上身，看着他的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秦黎呼吸一滞，扭头去看卧室的窗户。
    坑爹，今晚的月光也太明亮了，窗帘根本没多少效果。今儿是满月？秦黎想着，心情悲切，既然这样，他关了床头灯根本没啥效果。
    “没事。”秦黎说，动了动身子，尽量离顾韩远一点。
    “睡不着，我陪你说话吧。”顾韩说，把靠枕放在床头，靠着坐起来。
    “哦，说什么？”
    “以前这个时候，小黎会做什么？”
    晚上躺在床上聊天，秦黎第一个想起的就是高中住校时熄灯后，等着巡夜的老师过去，一宿舍的男生夜猫子一样不睡觉兴致勃勃的卧谈会，都是十六七岁血气方刚的男孩子，对什么都有着好奇，夜色又给许多禁忌话题遮上了面纱，于是，聊熟悉的女生，老师，还有明星，内容自然是十八禁的。
    但这样的话题，适合和顾师兄谈吗？那么说现在的K中，会长大人很美貌，在K中受到所有学生的钦慕，他们的班长卓岩有点闷骚，周恒有点无厘头，隐性的傲娇，段副会长是贤妻典范，……
    秦黎看看顾韩，明智地决定把话语决定权交给顾韩。
    顾韩自然不可能和秦黎说些十八禁的内容的，毕竟秦黎在他心中还是孩子。顾韩知道怎样挑起秦黎的兴趣，“《黑客帝国》第一部的拍摄再有两天就杀青了，剩下就是后期制作。尹晋虞的意思在后期制作期间，拍摄组不停，继续第二部的拍摄。”
    秦黎双眼一亮，果然兴致上来了，“这么说，顾师兄的戏很快就要开始了。”
    “这几天，凤庄的造型正在设计。等差不多了，我带你去花都看看，哪里不满意就让他们改。”
    秦黎把一只靠枕抓过来，放在床头，坐起来靠着，伸手把床头灯打亮，“我觉得我人设里面的凤庄形象很好。当初我可是照着顾师兄的形象设计的呢，发型啊，衣服啊，眼神啊……”秦黎滔滔不绝，把当初是如何设定凤庄这个角色的始末细细地给顾韩讲了一遍。
    “虽然那时候还没见过顾师兄真面，但在影片里看过，就想着这个人如果出现在《黑客帝国》里一定是威风凛凛的人物，应该有心计，有计谋，但是他可以野心勃勃，可以雄心大志，可以丰功伟业，但应该保留让人为之倾慕的性格，我不想把他设定成纯粹的坏人。艺术创作来源于生活，但高于生活。……”
    表情生动、滔滔不绝的秦黎是让人心动的，虽然秦黎现在腮无二两肉，眼圈还带着没有完全消褪的乌黑，但那双眼睛闪烁的光芒实在太迷人。或许是室内的灯光过于暧昧了，顾韩心底突然涌现出一股难以言述的情潮，视线难以从秦黎开合的唇上离开。
    顾韩的目光过于专注和露骨，秦黎呆呆愣愣地看了他好几眼，声音越来越低，试探地喊了一声，“顾师兄。”
    顾韩惊醒，快速地收回了目光，他拥有坚强的自制力，轻咳了一声，表情回复了平常，至少表面上如此。“我不知道小黎的凤庄原来是照着我设计的，我是不是该收些形象版权费？”
    秦黎刚才虽然觉得顾韩目光怪异，也没多想，顾韩转移了话题，他自然更不会多想什么。因为谈到自己喜欢的人物，秦黎神情十分放松，动作也在不知不觉中和顾韩亲昵不少。
    “顾师兄要形象版权费，是不是太小气了？顾师兄是大明星，很有钱，我还是一个苦哈哈的学生呢。顾师兄慈悲，钱就不要了吧。”
    顾韩瞟他一眼，答道：“小黎师弟不知道，地主家也没有余粮啊。小黎师弟才华横溢，前途无量，说不得，师兄以后还得靠小黎师弟吃饭呢。”
    秦黎拍了拍小胸脯，豪气干云，“放心，如果顾师兄哪天没饭吃了，我养你！”
    顾韩笑着捏了秦黎的鼻子，“臭屁！”
    秦黎挣扎，把顾韩的手拉下来，鼻子已经红通通的了。秦黎揉着鼻子，大眼睛看着顾韩，“顾师兄是小人！”
    “到底是谁小人？”顾韩笑着，伸出胳膊手和他比，“年龄小，身体小，手小脚小……”
    秦黎气鼓鼓的，憋出一句，“我眼睛比你大。”
    这句倒是实话，顾韩的眼睛很漂亮，但论起大小，真的没有秦黎的大，尤其现在在瘦得没形儿的脸衬托下，秦黎的眼睛越发地显得大。
    顾韩双手揉着秦黎笑，“是，是，眼睛是没你大，大眼娃娃。”笑着在他眼上亲了两下。
    秦黎身体猛然一僵 ，睁眼看着顾韩，耳后根瞬间滚烫得厉害。说来奇怪，姜楠亲他的时候，秦黎啥反应也没有，一点也没觉得不自在。姜楠亲他也不是第一次，秦黎只觉得是朋友兄弟之间的玩闹。
    顾韩察觉秦黎的反应，后知后觉地发现，两人之间情况有点不太对。刚才一阵笑闹，秦黎的身子整个滚在他怀里，两人的睡衣都有些乱，皱皱的，上衣的扣子也开了一两颗，越看越觉得有什么。
    “小黎。”顾韩清了清嗓子，松开秦黎，秦黎一个滚身，就滚到床的另一边去了，拉了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我困了，我要睡觉。”
    典型的鸵鸟心态。
    和小黎师弟过一辈子。顾韩发现心底并不排斥这个想法，反而有一股子期待。他拉了拉被子，没有拉动，秦黎拽得死紧，背对着顾韩，死也不转身。顾韩噙着笑，伸手摸了摸秦黎的脸，有点烫。
    “小黎。”顾韩从后面抱住裹成一团的秦黎，故意在他耳后根说话。
    秦黎悉悉索索，一会儿把自己缩成了一个蚕蛹。
    顾韩很想笑，忍了半天才忍住，伸手去揪被子，秦黎拽得比刚才更紧了。“小黎，床有我一半，被子也应该分我一半。”秦黎不说话。顾韩松了手，在床的另半边躺好。
    “小黎，不分给我被子，我就裸睡，我说到做到。”
    
    29、反应
    
    “小黎，不分给我被子，我就裸睡，我说到做到。”
    秦黎遇到过不要脸的，却没想到顾师兄也可以这么不要脸。蚕蛹哗地裂开，秦黎脸红通通的，不知道是憋的，还是气的。秦黎跳下床，抱着被子往客厅走，“我去沙发上睡。”
    “小黎。”
    秦黎的腰被拽住，整个人被捞在床上。
    “师兄是毒蛇猛兽？”
    毒蛇猛兽，他倒不怕了。秦黎脑子晕晕的乱乱的，其实他有点闹不清现在的情况。或许顾师兄不是他想的样子，他这样确实闹笑话了。
    “小黎。”顾韩把秦黎的脸掰正了，让他的眼睛看着他。“小黎，别躲，听我把话说完。”
    秦黎视线躲躲闪闪，看天看地就是不看顾韩。
    “我不知道爱情该是什么样子，但我并不排斥一辈子和你在一起的想法。”顾韩很诚实，无论是面对内心，还是面对秦黎，“或许这并不爱情，但以后的事我也不敢打包票。小黎你如果不反对，给我们一个机会，试试看，怎么样？”顾韩直接了当地说，让秦黎含糊其辞的机会都没有。
    秦黎不躲了，愣愣地看着顾韩。
    “我不漂亮。”
    “我知道。”
    “我懂得不多，期中考试除了语文都是刚刚及格。”
    “我知道。”顾韩的声音里有了笑意。
    “我不能歌善舞，也没什么才艺。”
    “我知道。”
    “我做饭不怎么好吃，家务也不擅长。”
    ……
    “有时候我的脾气很不好。”
    ……
    秦黎数着自己一项又一项的缺点，说完了，看着顾韩，很认真，“顾师兄喜欢我什么？”他从来不认为这世界上有无缘无故的喜爱和憎恨，况且顾韩这样出色的人，在他眼中向来是天上的云彩。
    “呆呆笨笨的，看起来很好骗。”顾韩笑着说，捏了捏他的脸颊，对手感不满，“包子脸很好捏。你年纪小，看起来是我占便宜。”
    听着顾韩的理由，秦黎不满地扭了扭身子。他哪里看起来很好骗？而且他现在已经不是包子脸了，你才包子脸，你全家都包子脸。
    “小黎。”顾韩抱着他，语气是认真的，“如果不是十分讨厌我，先不要拒绝。我自认为条件不比别人差，性情也不是穷凶极恶凶神恶煞，积蓄也有一些，没有不良嗜好，目前单身，没有婚配对象，也没有暧昧不清的情人。如果小黎你愿意，就点点头。如果哪天你说你不喜欢我，我放你走。”
    秦黎的身体有些僵硬。“顾师兄？”
    他不知道该不该点头。美人总是能吸引他人的视线，顾韩是美人，他只是个凡人，顾韩没对他做过天怒人怨的事儿，只看顾韩的脸，心里的喜欢也是有几分的。虽然尹晋虞说顾韩小心眼爱记仇爱报复，但和他在一起，顾韩的行为还是能够当得起“师兄”的身份。秦黎从心底里有一中畏惧，不是畏惧顾韩，而是畏惧这样的感情。
    “顾师兄？”
    秦黎的声音颤颤的，带着点破碎，让人心疼。
    “小黎。”顾韩把秦黎的身子翻过来，看到秦黎惶惶的眼神，一副完全不知所措的模样。伸手掩住了秦黎的眼，“不说话，我就当你是答应了，好不好？”
    顾韩低下头，亲吻了秦黎的脸。秦黎的身体瞬间绷紧了，然后缓慢地放松下来，显得十分柔顺。顾韩笑着揉揉秦黎的头，“不用担心要改变什么？以前怎么样，以后你还怎么样，吵架，不理我，恼了冲我发脾气，都没有关系。即便是我说了喜欢你，秦黎还是秦黎。”
    秦黎看他，咕哝着问，“哪有什么不一样？”
    “当然又不一样的地方，以后我可以光明正大地关心你，你可以光明正大地为我出头，像这次的事儿，你就可以站在尹晋虞面前，指着他的鼻子骂他。他用我来威胁你，这样的事儿，你就可以直接和我说，我替你出气。小黎，你说清蒸好，还是红烧好？”
    “一半儿清蒸，一半红烧，怎么样？”秦黎轻易地被顾韩转移了话题，神情放松了，在脑海中回忆满清十大酷刑，想着该怎样把它们都用到尹晋虞身上。
    顾韩笑着提议，“要不车裂？其实人螽或者千刀万剐都挺好的。说到千刀万剐我想起全聚德烤鸭的片鸭，应该先把他闷熟了，再千刀万剐。”
    两人兴致勃勃地讨论了半小时的论清蒸红烧尹晋虞的23种方法。顾韩看了看时间，拍拍兴致勃勃意犹未尽的秦黎，“该睡觉了，现在已经过了十一点了，都。”
    秦黎乖乖地拉了被子把身体盖好，躺在床上的姿势中规中矩。
    顾韩支着手肘看他，眸子里盈着笑，“喂，小黎，没有晚安吻吗？”
    秦黎的脸就红了，把被子拉到眼睛下面，闭上眼，自欺欺人，“我睡着了。”感觉顾韩的身体挪过来，把被子拉下来，睁眼就看到顾韩压下来的脸，唇上被覆上了温热湿滑的东西，秦黎自然知道那是什么，没吃过猪肉还见过猪跑呢，从头到脚身体瞬间僵硬。
    顾韩觉得秦黎的反应有趣极了，坏心地在他唇上咬了两下。秦黎一副“此人已死有事烧纸”的装死状，顾韩笑了两声，差点呛岔了气儿，戳了戳秦黎的身体，“小黎在，睁开眼，不然我咬你了。”
    “我睡着了。”秦黎强调。
    “那你现在说梦话呢？”顾韩戏谑，看着秦黎的模样，低头吻深了。身下秦黎的的身体颤抖了一下，顾韩觉得有些不对，秦黎一把推开了，捂着嘴跳下床向外面跑去。
    “小黎——”顾韩跟上去。
    秦黎扶着浴室的洗漱台呕吐，脸色十分难看。
    顾韩眼神一暗，取了毛巾递给他。秦黎用水冲了呕吐物，漱了漱口，接过顾韩递过来的毛巾，身体没了力气一样缓慢地坐倒在地板上。
    “小黎。”
    秦黎脸色灰败，低着头不说话。
    顾韩蹲下身，把秦黎的头抬起来，让秦黎平视他。“小黎。”顾韩想要一个笑容，但试了试，觉得现在的他根本做不到。“小黎，如果你真的讨厌……”
    “……”秦黎的声音很低。
    顾韩的自尊被伤了，他从来没想过，有人会厌恶他的亲吻至此。他以为小黎师弟应该是有那么一点喜欢他的，原来都是他的自作多情。
    “……”秦黎说。
    “你说什么？”顾韩问。
    “……”
    “我听不到。”
    “不是讨厌。”秦黎说，身体转了半圈，后背对着顾韩，他抱着膝盖。“我以为我可以的……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我找不同的人试过，可就是没有办法……”毛病是前世的秦黎留下的，稍微混出点人样之后，因为家里催着他结婚，他曾经交往了几个女孩，然后发现他根本无法亲吻他们，刚开始他还能控制自己忍耐，但后来几乎变成一种心理性厌恶，再后来即使男性，他也无法深吻。他原本想着，换了一个身体，应该不同了，没想到会是同样的结果。
    这样的他，根本没有资格爱人的吧。
    秦黎抱着身体缩在地板上的样子，看起来可怜兮兮。顾韩把他从地上拉起来，低头含住秦黎的耳垂，轻轻咬了几下，双手探进秦黎的睡衣下面，抚摸他的身体。
    秦黎虽然现在瘦得不成样子，但也是有感觉的活人，对于顾韩的挑逗自然是有反应的。“顾师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
    顾韩用指甲在秦黎胸前轻轻刮弄了两下，并没有看到秦黎有呕吐的征兆，这样说起来，小黎应该不是讨厌他的亲近，或者说只有接吻才会引起他刚才的反应。顾韩陷入自己的沉思。
    秦黎觉得顾韩十分恶劣，抓着他的手从睡衣下面拉出来，秦黎瞬间离开他老远。顾师兄道貌岸然的模样原来都是骗人的，衣冠禽兽！秦黎恨恨地想着，关上浴室的门，回到卧室，看着床上多出来的靠枕，丢到客厅，把房间门反锁了，跳上床盖上被子，拉灯睡觉。
    一夜无梦，秦黎睡得好极了。第二天醒来，舒服地伸了一个懒腰，伸了一半，姿势僵住了。顾韩躺在他身边，笑着和他打招呼，“小黎，早安。”
    “早安。”秦黎呆呆愣愣地回应。
    顾韩笑着起床，走去洗漱。秦黎反应慢了半拍地叫起来，从床上跳下来，去看门锁。门锁完好无损，没有丝毫被撬的痕迹。秦黎看着顾韩，“你怎么进来的？”
    顾韩笑着，咧出一口白牙。“这是师兄的绝技，小黎能够保密吗？”
    秦黎忙不迭地点头，他实在很好奇。
    顾韩笑得天地失色，“师兄也能。”
    秦黎被自己的一口气噎着了，咳了半天才缓过劲儿来，看顾韩的目光十分不满，视线跟小刀子似的。顾韩老神在在，心情好得很，“小黎，吃了饭，我带你去见一个人。”
    “什么人？”秦黎刷着牙，一嘴牙膏沫子。
    “见了你就知道，你也认识的。”
    
    30、席面
    
    出门的时候，顾韩站在门口，回头看秦黎，笑得有点儿不怀好意，“小黎，是不是应该有一个出门吻？”
    秦黎黑云罩顶，狠狠地盯着他，很想像泼妇一样破口大骂，出门吻，吻个头啊。晚安吻，早安吻，早餐吻，出门吻，是不是还有午餐吻，下午茶吻，晚餐吻啊？这人，果然是不能太靠近了。太近了，就像顾师兄一样，原本在他心里那是神仙一样的人物啊，现在连披着羊皮的狼都比他强太多。
    秦黎忿忿不平地想着。
    顾韩并不着急，笑着又催促了一声，逗弄小黎师弟实在是一项不可多得的乐趣，会让他心情舒畅，精神亢奋。
    两人站在门口僵持了五分钟，秦黎妥协了，踮起脚尖，嘴唇在顾韩脸颊上碰了碰。
    顾韩不怎么满意这种蜻蜓点水式的敷衍，但是也知道秦黎能够做到这样，已经让步了，他现在还不能得寸进尺，否则小黎生气了，他就前功尽弃。
    上车的时候，秦黎死活不坐副驾驶位。一上车就把电子读写机取出来，昨天上传的三千字实在是太潦草了，秦黎准备利用这段时间修改一下。顾韩要约见的地方有40多分钟的车程呢。
    顾韩设定了无人驾驶，输入地址回头看到秦黎认真专注的样子。秦黎今天穿了蓝色线衣，深咖色长裤，米色风衣，顾韩想着小黎似乎比他在K中见到时长高了些。
    顾韩约见的人是周青，周青身边一个秦黎不认识的男子，男子一开口，秦黎就觉得声音熟悉。男子自我介绍叫苏绍，是顾韩现在的经纪人。秦黎忽然想起来，他给顾韩打电话，接听的就是这个声音。
    顾韩约周青来，是要商讨他之前经纪人的事的，顾韩不是那种被人打了一巴掌，伸了脸让人再打的人，也不是被打了不哼声儿的主儿，他向来喜欢秋后算账。周青是华夏最富盛名的律师，请他来把关，自然是不会错的。
    周青的工作状态和秦黎在K中见他时候的形象不一样，看他和苏绍你来我往用言辞机锋过招，秦黎知道周青为什么能够成为华夏第一律师事务所的首席律师了。
    顾韩新换的经纪人很不错，这场会谈，秦黎和顾韩都没怎么说话。
    秦黎听了一会儿，许多法律上的专业术语根本无法听懂，取出电子读写机继续在车上没完成的工作。秦黎写作时向来是十分专注的，苏绍和周青敲定了各项事宜，转头就看到顾大牌嘴角含笑满面□地看着秦黎码字修改。
    苏绍作为顾韩新任经纪人，对顾韩有一定的了解，但毕竟时日尚短，知道周青曾经和顾韩是同学，问道：“那少年是顾先生的情人？”
    生活上的周青可不如工作上精明，听到苏绍问，很是迷糊。“秦黎，不是顾韩的师弟吗？K中的，校庆时我还见过他。”
    “顾先生，我和周律师谈好了。”苏绍把修改后的文件递给顾韩。
    顾韩看了一遍，非常满意，凑到秦黎的电子读写机屏幕上看，原本秦黎修改的三千字已经变成了五六千。
    秦黎抬头看看他，“啊，你们谈完了。”把电子读写机收起来，看着顾韩，“下面要去哪儿？”
    顾韩笑着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去花都，看看凤庄的造型设计完成怎么样了？想不想见尹晋虞？”最后一句话，顾韩勾着嘴角，眼神明显的不怀好意。
    “尹师兄？”秦黎说，眼睛猛然亮了，显然是想起了昨天他和顾韩谈论的清蒸红烧的23种方法。秦黎有点迫不及待，“我们去花都，中午让尹师兄请客，会长昨天要的那一桌海鲜很好吃。”
    海鲜很好吃，最重要的是那桌子海鲜很贵，比真正的一桌子海鲜还要贵。
    在茶室门口和苏绍周青分手，虽然苏绍很好奇秦黎的身份和他和顾韩的关系，并没有找理由跟着，一个好的经纪人，永远知道什么时候自己该做什么才不会招致雇主的反感。
    尹晋虞最近的日子水深火热，不说顾韩对他发了一通脾气，他闪得快溜了。回来就看到气咻咻的杨颢，看着杨颢把秦黎签的那份协议拍在他面前，尹晋虞怀疑，不，是肯定杨颢其实更想的一定是把协议拍在他脸上。
    话多的杨颢看着他一句话也没说，转身走了。
    第二天，尹晋虞总算知道杨颢要干什么了，拍摄时，杨颢还是一如既往地敬业，对剧组其他人谈笑风生，惟独对他，除非必要，一直当他是空气。就算是必须要和他说话，也惜字如金，而且连“尹哥”也不叫了，改成了“尹导”。
    杨颢这种非暴力冷淡态度，尹晋虞是一点儿辙儿也没有，他在工作中又做不来假公济私的事儿。这坏事儿，果然是不能沾的，瞧，他现在是遭报应了吧。顾韩那小心眼的还不知道会怎么报复他呢？他怎么觉得他的未来一片黑暗，玉帝王母怎么不派个仙女仙童下凡来拯救他一把。
    顾韩和秦黎到的时候，就看到尹晋虞抱着一碗冷掉的泡面神神叨叨不知嘀咕什么，时不时抬头向拍摄场地看上一眼，那幽怨的小眼神儿，秦黎搓了搓胳膊，感觉鸡皮疙瘩起了满身。
    顾韩站在窗户外面看了一会儿，决定不带秦黎进去，让尹晋虞恶心他了。“你在这儿等一会儿，杨颢在那边拍戏，你看他闲着，去和他说话也好。”
    秦黎看看拍摄现场，杨颢的镜头刚好卡的一声拍完了，和顾韩说了一声儿，往那边去了。
    杨颢见到秦黎十分高兴，把他抱起来转了好几圈，伸手捏捏他的脸，“包子瘦成鸡仔了，都。不过，看着颜色比前天好多了。”摸摸他的头，试了试他手指的温度，“没有发烧，挺好。身体还有什么地方觉得不舒服的吗？”
    让秦黎在片场边上他的椅子上坐下，去端了杯牛奶回来，牛奶被加热过了，温度适中。“你在这里坐会儿，今天我没戏了，我换了衣服过来。”
    杨颢是影片的主角，他的位置自然是最好的，椅子也舒服。剧组的人多数都认识秦黎，知道他是尹晋虞的小师弟，尹晋虞特地说过让他们关照，手里不忙的时候抽空儿和他说笑两句，秦黎抱着牛奶杯子，小口小口地喝着 ，身子缩在椅子里，像只小松鼠。
    《黑客帝国》的拍摄已经开始第二部，现在拍的正是人类基地组织十三议员关于救世主的会议，这次会议凤庄并没有出席，所以会议桌空出了一张椅子。在《黑客帝国》正是这场会议显示出了人类基地组织对于救世主不同态度，以及人类基地组织的社会形态。
    有个对凤庄死忠的议员，演员的表演总是无法到位，导演喊了十几次，无可奈何地宣布休息十分钟，再接着往下拍。
    演员们散开，回到休息区各自的位置，补充水分的补充水分，吃东西的吃东西，补妆的补妆，再一次熟悉剧本的熟悉剧本。
    秦黎看着那个出演凤庄死忠议员的演员，刚才演员的表演情绪过于激动了，表情也过于夸张，秦黎觉得他收一点，效果应该能好很多。虽然他不懂表演，但这是他笔下的人物，他们的内心他还是能够说出一二三的。
    秦黎坐的位置太好了，挺显眼，而且很明显他不是杨颢。《黑客帝国》第二部的演员，秦黎大多不认识，自然演员们也都不认识他。于是一半看向他的目光是好奇疑惑，一半就掺了别的意思了。
    “群众演员吧，不知道这是镜片的主角才能坐的位子？……”
    “哪来的小孩子，这么不懂事。这里的椅子不是你能够坐的，你的位置在那边。……”
    ……
    秦黎吸溜吸溜喝完了牛奶，伸出舌头把唇上的一圈牛奶舔了，就感觉到一溜讥讽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小锥子一样。秦黎不理会，这世界上自从有了人，羡慕嫉妒恨就从没消失过。反正他在这儿坐得舒服，如果再来一杯牛奶就更好了。
    看着出现在面前的一杯牛奶，秦黎瞪大了眼，心想事成。他什么时候有这种特异功能了？
    “喝了这杯，上午就不能喝了。”顾韩的声音带着笑意，秦黎转头看到顾韩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了。秦黎抱着牛奶，“可是我觉得很饿。”
    顾韩摸了摸他的脸，“中午你不是要吃海鲜全席吗？尹晋虞请客。”
    “尹师兄请客？”秦黎眼睛亮了。
    顾韩把一张金卡交到他手里，“尹晋虞的，尽管用，可以透支三百万。”
    秦黎看着金卡，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觉得金卡分外亲切，“那我可以请杨颢一起去吃吧。”
    顾韩道：“让人再给杨颢送一桌好了。”
    “这主意好。”秦黎拍手，“再给会长送一桌，方师兄送一桌，周师兄，今天还见面了，也送一桌，还有苏绍啊，我看他挺好，也送一桌。林伯伯和顾伯伯要不要也送？还有林大哥小宁一家人呢……”秦黎数着自己认识的人。
    顾韩一出现，所有人都非常激动。有不少人是因为听到顾韩出演《黑客帝国》才来加盟的，可惜顾韩的角色在第二部才出现，平常顾韩也不来剧组，让他们想谋一面也难。顾韩意外地出现在现场，很多人都想要站起来，索要签名，合影，即使能说上一句话，也是荣耀。
    顾韩直接走到秦黎身边，看他和秦黎亲昵地说话，其他人的脸色就十分精彩了。顾韩喜欢看人生百态，包括此刻人们脸上不同的一闪而过的真实表情。
    秦黎规划完了，想起一件事。“顾师兄有蓬莱阁的订餐电话吗？那天忘记和会长要了。”
    顾韩笑笑，“这些事交给我做吧。”秦黎不知道，但顾韩清楚，昨天姜楠要的那一桌子素食海鲜全席，并不是人人都能吃到的。蓬莱阁每天只做二十一席，这些席面不但是请了华夏顶级大厨掌刀，而且请了华夏有名的医药专家和营养专家，是药膳。
    姜氏的财力，购得一席自非难事，但是像秦黎口中念叨的十几席，就是华夏现任最高执政官怕也没这么大的脸面。
    今天是周末，姜楠坐在姜家庭院的藤椅上，翻着娱乐小报，听站在旁边的男人汇报，笑出声来。“小黎真的这么说的，要订十几席席面？”
    “是的，三少爷。”男人毕恭毕敬。
    “就是蓬莱阁破例了，尹晋虞的卡也怕是要被刷爆了。顾韩倒是哄着他折腾。”端起红茶啜了一口，“有人宠着他也好，彻想必会开心的。”感伤的情绪在他脸上一闪而过，姜楠吩咐男人，“去把姜家的三个席面给他要上，剩下的就用上等席面好了。蓬莱阁那里，让他们去找小黎刷卡。”
    “是，三少爷。”
    “你下去吧。小黎晚上想吃什么，记得给他送过去，别委屈他。”
    “是，属下告退。”
    男人轻手轻脚地走远了，姜楠放下手里的报纸，盯着桌上的茶杯，有些发呆。
    
    31、包子
    
    尹晋虞的卡如秦黎所愿地被刷爆了，顾韩还贴了5000进去，顾韩说以后要向尹晋虞讨要。
    秦黎吃得肚皮溜圆，坐在椅子里起不了身。杨颢的一桌子没吃完，说要打包了给父母和妹妹快递过去，让他们尝尝鲜儿。
    顾韩帮秦黎揉肚子，“饿死鬼投胎的。”
    秦黎动几下但实在不想动，就任顾韩帮他揉着，打个哈欠，揉揉眼睛，困意上来了。顾韩这样的大牌在剧组一般都会有专门的休息室，看着秦黎眼皮子打架，说话都带上浓重的睡意。把秦黎抱起来，放在里间的床上。
    秦黎在床上滚了一圈儿，双手摸着肚子，这顿他吃过量了，撑着自然有些不舒服。“顾师兄。”秦黎闭着眼往顾韩身边蹭了蹭，像只要讨好主人的猫儿狗儿一眼，声音软软的，秦黎实在困得厉害了。
    顾韩把手放在他腹部，继续给他揉肚子，轻声道：“感觉好点了没？”
    秦黎嘤嘤地应了一声，身子往顾韩怀里缩了缩，睡得沉了。
    看他的模样，顾韩忍不住轻笑。现在，小黎师弟倒是信任他了，这般的不防备。低头亲了亲秦黎的唇，看秦黎没反应，不禁有点得寸进尺，在上面轻轻咬了两下，秦黎还没反应，顾韩的力道就有大了些，杯具就来了。
    也不知道秦黎在梦中梦到了什么美味，张嘴就咬了顾韩一口。顾韩发出半声惨叫。秦黎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满，嘴里咕哝了一下，翻个身儿接着睡。
    顾韩摸了摸嘴唇，虽然看不到，但一定被咬破了。看看身边全然不知睡着的秦黎，顾韩心情有点小复杂。一只手继续帮着秦黎揉肚子，这次倒不敢偷香了。
    秦黎午睡醒来，盯着顾韩的嘴唇看了半天。
    顾韩也不怕他看，笑盈盈地凑过来，“小黎，午安吻。”
    睡了一觉，胃里的食物消化了不少，秦黎摸摸肚子，感觉舒服多了，坐到床边穿鞋，不理顾韩。当他是孩子，真的什么都不懂。嘴上被谁咬的？还敢这么明目张胆，一点都不遮掩。
    山不来就我，只好我去就山。顾韩十分变通，瞅着机会，到底亲了两下才满足。
    从顾韩专门的休息室出来，下午的拍摄工作已经开始了。没有杨颢的戏份，杨颢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到他们，笑着招手。
    顾韩的位子和杨颢挨着，比杨颢待遇更好，毕竟顾韩的名头在那里摆着呢，至于秦黎，不属于剧组编内人员，是不会有他的位置的。顾韩到底是把嘴唇上的伤口处理了一下，他不介意秦黎看，但是在外人面前，他不想给人制造谈论的话题。
    尹晋虞也在拍摄现场，看到两人的时候，那眼神比上午更加幽怨，但瞧着，比上午精神多了。
    没有多余位子，顾韩把秦黎抱在腿上坐着，杨颢端了茶水牛奶回来，看着顾韩和秦黎的姿势，两只眼睛堪堪媲美一千瓦白炽灯泡，把秦黎拉到一边咬耳朵，“小黎，你什么时候和顾韩好了？你找到喜欢的人，也不和我说，咱们不是好哥们吗？见色忘友啊。”
    秦黎不知道该怎么给杨颢解释他和顾韩的关系，吱唔了半天，在杨颢的不断追问下索性认了。杨颢笑得眼睛都不见了，说要给他准备红包。
    两人手牵手回到休息区，在顾韩别有意味的目光下挤在一张椅子里，对着拍摄现场演员们的表现评头论足。他们声音不大，不影响拍摄现场的演员，但也不是很小，至少顾韩能听到。
    评论完了现场演员们的表现，话题转移到秦黎在XX网连载的《仙三》上，虽然秦黎更新比起《黑客帝国》缓慢，但这时候也已经有20万字了。“小黎，这本你准备签给哪家？”
    “等快完结的时候再说，我对摄影剧组和出版社还都不是很熟悉，多点儿时间想想总没错。现在说这些还早，说不定没人看上呢。”
    “谦虚过分就成了自恋。”杨颢说，“这本的成绩比《黑客帝国》还好，我喜欢徐长卿，小黎你签影视版权的时候提一下我吧。”
    “你不觉得你有点年轻吗？”秦黎说。
    “现在的化妆技术这么好。”杨颢说，“差三十、二十岁也照样有人演不是？你还答应要专门给我写剧本来着，现在我连影子都没见到。”
    秦黎反唇相讥。他是说了会专门为杨颢写一个剧本，但他并没说时间，十年八年后完成了也不算他失约。
    顾韩看着那边两个人像小孩子一样斗嘴，最后翻脸了，孩子一样一转身不理对方了。顾韩看过两人吵嘴，知道这两人过不了五分钟就会和好了，真的像两个孩子一样。
    秦黎走过来，抢了顾韩一半的椅子，把电子读写机取出来，放在面前的桌子上，宣布，“我要码字，不要打扰我。”
    顾韩笑着把整张椅子都让给他，他靠坐在椅子扶手上，这个位置风景其实挺好，可以看到秦黎低头时弯曲的肌肤莹润的颈项，以及秦黎身体前倾从领口露出来的春光。
    养了两天，秦黎的气色比刚出关来找尹晋虞时好了很多，起码现在的皮肤是有光泽的，虽然仍然可以看到皮肤下的骨头形状，好歹现在能摸到肉了。
    从花都回来，顾韩想着晚饭喂秦黎吃什么，他的目标是在最短时间内把秦黎喂成之前一样肉嘟嘟的包子，晚餐得要有营养，又要容易消化，可惜他的厨艺并不好。
    两人刚进家门，外面就有人敲门，一个穿着侍者制服的人提着一个大食盒，说是一位姓姜的先生吩咐给他们送来的晚餐。
    姓姜。秦黎第一个就想到了会长。
    送走了侍者，秦黎把大食盒提到餐厅，打开看，里面的菜色十分丰盛，虽然量不多，但种类多。这次不是海鲜了，而是荤素搭配。秦黎得瑟，“顾师兄，你说会长是不是暗恋我？”
    姜楠暗恋秦黎？
    顾韩差点喷了嘴里的水，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秦黎这么自恋？
    每天好汤好水地养着，十几天后，秦黎的脸总算有了点包子的弧度，他该回K中上学了，这些天落下的课程愣是被顾韩每天押着他赶上了进度。
    有会长开绿灯，顾师兄自愿做护草使者，秦黎决定不回K中住宿舍了。
    不知道是不是生活顺了，心气也顺了，思路也通畅了，秦黎码起字来没有了《仙三》刚开始的艰涩，有望恢复《黑客帝国》的更新速度。秦黎狠宰了尹晋虞一顿后，气早就消了，本来他也没怎么生气，但身边这么多人为他仗义出头，不狠宰尹晋虞一顿，就连尹晋虞自己也会惴惴的，秦黎只好顺从民意。
    一笑泯恩仇。尹晋虞又抛了橄榄枝过来，说想要签下《仙三》的出版和影视版权。在原来的世界，秦黎玩过游戏，看过电视连续剧，还真没看过电影版的《仙三》，心里不禁开始期待。吊了尹晋虞十天半个月后，秦黎还是把《仙三》签给了花都。花都的徽章在文下一挂出来，就有读者说，黎大是花都的专用写手吧，又签花都了。
    时间进入华夏农历的十二月份，天气寒冷，《黑客帝国》第二部的拍摄十分顺利，顾韩的凤庄一亮相就吸引了秦黎的所有注意力。《黑客帝国》第一部已经在各大影院上映了，秦黎拿到了他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一笔报酬，当天晚上请认识的人山吃海喝了一通，惟独忘了尹晋虞。第二天被尹晋虞像被抛弃的小媳妇一样抱住，鼻涕一把泪一把，把秦黎恶心地够呛。
    秦黎在姜楠和顾韩的喂养下，终于从骷髅变回了包子。顾韩欣喜之情不用言表，每天得空儿就捏秦黎的脸，不知道是不是姜楠让人每天送来的饭菜养人，秦黎的皮肤比之前更好了，嫩嫩滑滑，可不就像是刚蒸熟剥了壳的鸡蛋。
    这天，秦黎在网上和行者无岸说话。行者无岸语气有些扭捏，十分异常，秦黎觉得奇怪，不是人假冒的吧，行者无岸一直是比较豪爽的。
    佛前青莲：大哥，你变性了么？
    行者无岸：去！
    佛前青莲：那怎么突然像小媳妇扭捏。哦呀，莫不是大哥你要嫁人了？
    和行者无岸说话，秦黎向来是百无禁忌的，这也是原来许多网络上的联系人现在只剩下行者无岸一个的缘故，其余的都是后来秦黎新加的，比如杨颢，比如尹师兄等。
    行者无岸：小花，你嘴里能吐出象牙来不？
    佛前青莲：我又不是大象。后面附带了一个鬼脸的表情。
    行者无岸：小花，给你说个事儿。
    佛前青莲：说吧，我听着呢。
    过了好一会儿，才看到行者无岸发了新信息上来。
    行者无岸：就是那个，你知道哥哥平时也写一写文章的，虽然不是大手，在小网站好歹也算有点名气……
    秦黎中间没有插话，看着行者无岸速度很慢地把事情说了。行者无岸的一篇文被一导演看中，准备翻拍成电视剧，合约已经签好了，影视选角也基本确定。行者无岸觉得自己写这么多年，当了这么多年的透明，算是值了，就想找个人诉说诉说，但他身边找不到这样的人，想到了秦黎，说想来看看他。
    秦黎能明白这种感情，写文实际上是一件寂寞的事情，虽然有读者，但有些时候还是希望能够和现实生活中的亲人朋友分享的。尤其小有成就之后，有些话窝在心里，总想找个人说道说道。
    通过半年多的网上通信，秦黎觉得行者无岸是一个可交的人。
    佛前青莲：什么时候来？要求视频。
    行者无岸：1月22日怎么样？小花你那几天忙吗？
    秦黎算了算，1月22日，正好放寒假。
    行者无岸：视频就算了，哥哥要保持神秘感，到时以约定记号接头。哥哥很向往民国初期的地下党，能真实扮演一回，这一辈子，值了。
    秦黎给他发过去一根中指，两人敲定了行者无岸过来的时间，约定接头暗号。吃晚饭的时候，秦黎把事情和顾韩说了。尹晋虞说要在春节前把《黑客帝国》第二部赶出来贺岁，顾韩这段时间比较忙，脸色透着疲惫。
    秦黎站在他身后，在他肩上捏了两下。顾韩笑着坐好了让他服务，不一会儿秦黎的手就酸了，被顾韩捞进怀里。习惯其实挺可怕的，秦黎被抱被摸被亲习惯了，也不觉得有什么了。秦黎揉着酸酸的手指，“我们订购一个按摩机器人吧。”
    顾韩知道他只是嘴上说说，订购一个按摩机器人，既不经济也不实惠，和秦黎的花钱理念不合。“晚上想吃什么？”
    “说出来，顾师兄你也不会做。”秦黎咕哝。
    顾韩和秦黎的厨艺半斤八两，都属于那种做出来能吃，但美味不能要求。
    
    32、同居
    
    学校在1月19日放假，秦黎拿着这学年的成绩单，对顾韩显摆。由于笔试成绩只占总成绩的50%，秦黎在社团变现不俗，秦黎的总成绩还是比较能看的。
    顾韩看着平均成绩一栏鲜红的86分，奖励地摸摸秦黎的头，秦黎吵着要吃海鲜全席宴也笑着答应了。
    吃完海鲜大餐，回家的路上秦黎兴奋地买了许多烟花爆竹，说是要在除夕夜放个痛快。今天是腊月十八，距离年节已经很近了，这一年的春节是秦黎来这里之后的第一个春节，秦黎每想到这些，总是又想笑又想哭。
    秦黎抱着烟花，对顾韩说他要去订购一套过年时的新衣服，争取那天把自己弄成红通通喜庆的红包，然后去认识的师兄师姐家里拜年。
    顾韩是一个好听众，微笑着听秦黎对春节的规划。他家里人很希望他能带秦黎回家过年节的，只是他还没和秦黎说。
    秦黎后面的速度提上来，《仙三》网上已经连载了50多万字，秦黎计算了一下，有望在春节前后完结。不过他给仙三定的结局除开景天都不怎么好，怕读者在年节前后哭着骂他，于是在正文下面含蓄地和读者说了一下，问读者愿不愿意他放慢更新速度，把《仙三》结局挪到元宵节过后。
    读者只有嫌作者更新慢，哪有愿意慢的，于是文下一片反对之声。
    秦黎坏心眼地想，这都是你们要求的，到时候别哭。
    行者无岸的车在上午十点左右到达，上车前，行者无岸反复和秦黎叮咛，到达时间，接头暗号。秦黎举双手保证他全部记下来，行者无岸犹自婆婆妈妈地再叮嘱了三遍。
    白衬衫黑裤子黑风衣白围巾，手里拿一份报纸，秦黎怎么看这身打扮怎么想19世纪初期的上海滩黑帮老大。顾韩也跟着凑趣，换了同样的装扮，还戴了墨镜。不过这么一装扮，顾韩真的就不像秦黎认识的顾韩的。
    秦黎坐在车上，一路上扭头看顾韩，想着如果再加一顶黑礼帽，那就百分百。
    两人到达车站的时间提早了20分钟，因为临近年纪，回家的人多，客流量很客观。但华夏民国现在的交通四通八达，什么时候想要出行，都不会有买不到票这样的事儿发生。
    顾韩和秦黎的装扮非常复古，在人来人往中很扎眼。顾韩被人看习惯了，并不觉得怎样，秦黎多少有些不自在。“顾师兄，你在这儿等会儿，我去买两杯牛奶。”说着往车站的摊点区跑过去了。
    顾韩喊了一声，没喊住，也没再喊，看了看时间，再过三分就到约定时间了。
    行者无岸拎着一个背包下了车，抬眼四处张望，走了几步就看到了倚着柱子站立的顾韩，这就不得不说顾韩就好像是天生的光线聚焦点，虽然秦黎觉得顾韩穿这身衣服不像顾韩，但不能否认顾韩穿这身衣服依旧拥有让人不可忽视的魅力。
    白衬衫黑裤子黑风衣白围巾，手里拿一份报纸。接头暗号核对无误，行者无岸微微愣了一下，高兴地向顾韩走过来，一边扬手叫他，“小花——”
    顾韩其实并不知道行者无岸对秦黎在网络上的昵称，行者无岸叫“小花”，自然没什么反应，眼神一直瞟着摊点区的方向。直到行者无岸站在他面前，把手里的报纸递过来，热情地爽朗地喊，“小花。”
    顾韩抬头，，把脸上的墨镜摘下来。
    行者无岸着实惊艳了一把。
    顾韩淡定地把行者无岸上下打量了一番，开口道：“行者无岸？”
    行者无岸点头，摸摸脑袋，虽然小花很漂亮，但感觉和网络上的一点也不像。这声音冷得像是冰渣子一样，让他原本想好的许多问候语都硬生生地憋在肚子里不敢说。
    秦黎的救场来得十分及时，“顾师兄。”把手里温热的牛奶给了顾韩一杯，转头才发现旁边的行者无岸，好奇地打量。行者无岸是一个伟岸魁梧，年龄大约二十七八不到三十的样子，肤色微黑，国字脸浓眉大眼，长得很男人。
    秦黎咧开嘴笑，“无岸。”
    秦黎一说话，行者无岸就有感应，惊讶地看着他，“小花？”
    秦黎的笑容一下子僵住了，“你能不能别这样叫我？”
    这下，行者无岸确定了。看看包子秦黎，又看看美人顾韩，小声嘀咕，“这视觉对比挺喜感。”
    秦黎给他介绍顾韩。“这是我师兄……”
    行者无岸看着顾韩，一拍脑门，“啊，我想起来了，你是顾韩，对不对？”行者无岸的表情也挺喜感，惊喜交加。
    顾韩矜持地和行者无岸握了手，行者无岸一脸受宠若惊，和秦黎跟在顾韩身后往车站外面走，行者无岸拉着秦黎傻兮兮地笑着不断重复“顾韩和我握手了”。秦黎看看行者无岸，觉得挺丢脸，顾师兄是很有名，但无岸你也别这样子。
    上了车，秦黎拉着行者无岸坐在了后座，使劲戳了行者无岸一下，“先去吃饭，还是先休息？”
    行者无岸皮糙肉厚，秦黎戳他根本没反应，但话他听到了，依然一副傻兮兮的模样，“小花你安排就好。”
    “我说过了我叫秦黎，秦黎，你叫我小黎。”
    “小花？”
    秦黎无力，关于称呼的话题，秦黎和行者无岸讨论了不下几十次了，每次都是他败北。“顾师兄，先回家吧。”
    秦黎把家里空出来的客房收拾出来给行者无岸住，行者无岸知道一些秦黎的家庭情况，在秦黎家里没有看到父母，行者无岸也没有问。顾韩的意思是想行者无岸住到宾馆的，他住进来后就没搬出去，家里突然来了一个外人，总感觉有些不方便。但行者无岸是秦黎的朋友，这里是秦黎的家，顾韩考虑着自己这种想法是否合适，秦黎已经收拾好了客房。
    从车站回到家，已经11点多了，秦黎问行者无岸想不想去外面吃，否则就在家里凑合。行者无岸看了看厨房的东西，扭头看秦黎，“小花，你不在家开火吗？”
    “偶尔会熬粥，做个汤。”虽然把他喂成包子之后，姜楠就不再每顿给他送饭菜来，但顾韩工作时间不定，多数时候两人都在回来的路上解决，在家时也叫外卖。
    行者无岸看了看时间，“中午饭包在我身上，现在时间早，我去买菜。”
    行者无岸口中的买菜是网上订购，本市区的货品一般会在半小时内送到，根据路程远近加收5~15送货费。
    秦黎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电视，不停地扭头去看厨房里穿着围裙抡着勺子炒菜的行者无岸，脸上的惊讶就差开口说出来了。半个小时前，他被行者无岸用“笨手笨脚”的理由赶出了厨房。
    “顾师兄，顾师兄。”秦黎叫了两声。
    顾韩身子斜靠在沙发背上，一只胳膊支着沙发扶手，姿态闲雅风流，秦黎挪过来，趴到他耳边低声和他说话，无非是对行者无岸会做饭的惊讶。顾韩伸手揽了他的身子，趁他不注意时在他额上亲了一下，秦黎根本没有察觉，继续说着。
    行者无岸把饭菜端上了桌，看到客厅沙发上的两人，眼中微微闪过惊讶，招呼秦黎和顾韩过来吃饭。
    行者无岸做了六个菜，虽然不知道味道怎么样，但色香确实诱人，秦黎的筷子不自觉地就伸向了桌上的一盘色泽鲜亮红□人的香辣虾。筷子伸了一半，中途被人夹住了，秦黎扭头看到是顾韩，想起自己海鲜过敏的体质，心不甘情不愿地把筷子收回来，顾韩夹了一块羊排给他，秦黎恋恋不舍地看着桌上的香辣虾。
    现在是什么情况？行者无岸一头雾水？顾韩虐待秦黎，连虾都不让吃？
    “小黎海鲜过敏。”
    过了一会儿，行者无岸才明白顾韩是在对他解释，看着不停地用筷子戳羊排，眼睛好像粘在香辣虾上面的秦黎，不自在地咳了一声，“小花，晚上我给你做小鸡炖蘑菇，牛肉胡萝卜，排骨炖土豆，葱爆羊肉，……”行者无岸说了一堆和海鲜不沾边的菜，可惜秦黎不领情。
    “我想吃鱼翅，我想吃海参，我想吃鲍鱼，我想吃龙虾，……”
    行者无岸默然。
    “别理他，一会儿就好了。”顾韩说，把一筷子香椿炒鸡蛋放在秦黎面前的盘子里。
    秦黎看着他，眼睛水汪汪的，“顾师兄——”
    顾韩不为所动，“撒娇没用。乖乖地把饭吃了，晚上给你带鲟鱼排。”
    “真的？”秦黎的眼睛瞬间亮了，大口地扒着盘子里的饭，抽空儿对顾韩比手指，“八个。”
    “八个。”顾韩答应着，忍不住的笑意从唇角开始泛滥。
    行者无岸看看秦黎，又看看顾韩，决定沉默是金。
    顾韩下午要去花都，《黑客帝国》的拍摄工作这两天就要杀青，而春节也没几天了，影片后期制作剪辑配音都需要演员配合，尹晋虞把时间又逼得紧。顾韩的戏份不是很多，还好。像杨颢和饰演龙刑天的刘晓这两天天天可以看到黑眼圈和红通通的一双兔子眼。
    吃完饭，顾韩回卧室换了衣服，秦黎把他送走，转身就看到行者无岸惊讶的一双眼。
    “小花，你们同居？”
    
    33、水洗砚台的粉丝
    
    秦黎和顾韩之间的暧昧，已经让行者无岸觉得惊讶，没想到看样子，顾韩也是住在这里。想到这里，行者无岸的神色凝重起来，看着秦黎，“小花，你还没成年吧？”
    “过年十七岁。”秦黎觉得行者无岸的问题很无厘头。
    “那就是未成年了。”行者无岸感觉压力挺大。十七岁，谈个恋爱，牵个小手啥的，行者无岸也不反对，现在的孩子还没上初中都会谈恋爱了，但行者无岸心中有个原则。
    “小花，你要学会保护自己。”行者无岸语重心长地说。
    “唔？”秦黎睁着大眼，明白了他话中的意思，觉得行者无岸操心太多的同时，又觉得温暖，“我不是女孩子。”
    “男孩子也要学会保护自己。”行者无岸郑重地说。“你现在年纪小，我不是说你看人的眼光啥的，虽然顾韩名声挺正，我也相信小花你喜欢的人不是三五三六的人，但有时候男人冲动的后果是不能用常理度测。至少要等小花你成年了……”
    秦黎张了张嘴，那啥啥的，他和顾韩之间还早吧，虽然住在一起，顾师兄并没有太过分出格的举动。但这些话真的不好和行者无岸明说。“等顾师兄回来，我和他说。”
    行者无岸这才不说了。
    “无岸，你有没有想去什么地方看看？我给你当向导。”秦黎说。
    行者无岸突然诡秘兮兮地说，“你能带我去花都吗？”
    “你想去花都？怎么不早说？早说我们就能搭顾师兄的顺风车了。”在秦黎眼中，这并不是什么大事。
    行者无岸原本只是问问，因为花都管理十分严格，无关人员一律禁止入内，临时演员和临时工作人员每次进出都有专门的人领着才可以。当然大明星们想带进去一两个人也不是不可以，行者无岸之所以没有在顾韩面前说，自是他觉得和秦黎比较亲近，不想在秦黎面前给顾韩留下一个不好的印象。
    坐而言不如起而行。秦黎去换了衣服，问行者无岸要不要换，行者无岸懵懵懂懂就被秦黎拉住了房门，坐上了去花都的出租，才醒过神来，不确定地看着秦黎，“真的要去花都？”
    得到肯定答案，行者无岸清了清嗓子，这是他要长篇大论的前兆，秦黎已经琢磨出来了。
    “小花啊——”
    秦黎皱了皱眉，因为他的称呼，不过很想听听他想要说什么，有时他觉得行者无岸的思维和一般人不一样，显得诡异却又符合常理，在网上他喜欢和行者无岸聊天，常常会因为他诡异的思维闪现灵感。
    “做人不能持宠而骄。顾韩喜欢你是一会儿事儿，但是……”后面的不用听了，这一次，秦黎知道他要说什么了，把一个通行证塞进他手里，“尹师兄给我的，让我带朋友去玩儿。”尹晋虞给了他两张花都的通行证，方便他带个人。
    行者无岸看着手里的通行证，呆了。“尹师兄？是谁？”
    “尹晋虞，尹师兄。”秦黎笑眯眯地说，等着看行者无岸的反应。
    “哦。”行者无岸淡淡地应了一声，两分钟后猛然大喊一声，扭过头看秦黎，眼睛瞪得牛铃大。行者无岸觉得小花认识的怎么都是名人，听语气，感情好像还不错。
    行者无岸走进花都影视城，像秦黎第一次一样，看什么都觉得神奇。花都很大，行者无岸这样参观，一周也不见得走完。花都内部有游览车，免费乘坐。被秦黎拉着坐上了游览车，行者无岸第一次觉得自己像是乡巴佬一样，他没想到花都会这么大。在他们那儿的小城只有摄影公司，最大的也就两层楼。
    过了一会儿，行者无岸情绪平复了才和秦黎说起他想要来花都的原因。他那本被签约的小说，听影视公司说是租借了花都影视城来进行拍摄的。他当然知道花都是华夏排名前五的影视娱乐公司，知道影视公司的话掺了水分。现在看到花都的规模，那影视公司大概只是租借了花都的一个角落吧。
    行者无岸的心情有点失落，秦黎能理解这种情绪，却不知道如何安慰，只能不说话。还在行者无岸向来阔达，一会儿自个儿把情绪调整回来了，调侃自己“怎么说也算是出过书拍过影视，比很多人好多了”。秦黎犹豫着是不是要把行者无岸继续往里带，他没有刻意隐瞒自己《黑客帝国》作者的身份，行者无岸有心，到了拍摄地一定能知道。
    秦黎一会儿觉得自己有点虚伪，一会儿又觉得自己仿佛是往行者无岸的伤口上撒盐。
    秦黎从游览车上下来，就有人招呼，“小黎，小黎。”
    他跟着顾韩来了很多次，和杨颢感情又好，现在剧组上下都认识他，尤其顾韩的男朋友这一身份。
    现场拍摄工作已经结束了，《黑客帝国》第二部进入后期制作，工作地点也从室外转移到了室内。秦黎和行者无岸被人安排在接待区喝茶，秦黎问，“杨颢呢？”
    “闵哥觉得有段声音有些破，P掉了，这会儿正在录音棚重新配音呢。顾韩先生在编辑室，有一段，尹导和编辑一直争执不下，三人这会儿应该正在商量。”
    “你去忙吧，不必特意招呼我。”
    “那就好了，我们就等你这句话了。我们忙起来别说我们不理人。”因为和秦黎比较熟，说起话来也少了顾忌。
    秦黎从旁边的书架上拿了一本小说给行者无岸，“你先看着消磨时间，需要什么和我说。”
    小说是不久前出版的，有的作者和出版社为了宣传，会把小说放在影视公司免费给人观看。花都影视城二十三个摄影点都有这样的书架，工作人员间隔一周清理一次，不受欢迎的下架，受欢迎的在架上放着，如果破损了，还会购买新的进行替换。
    闲暇时，花都的工作人员把这些书的免费阅读当成了福利，尹晋虞更是磨着水洗砚台，让他捐赠了一整套他写过的出版了的小说，最新的赫然是《血祭》，秦黎刚才拿给行者无岸的就是《血祭》第一部。当然，秦黎的《黑客帝国》全套也在架上，而且是精装版的。
    水洗砚台是大家，文笔是众所公认。但秦黎却不喜欢读他的书，他总觉得水洗砚台的文字间有一种压抑到极致的绝望，明明阳光灿烂，依旧不能感觉到丝毫温暖，而且水洗砚台的文结局都很惨。秦黎唯一读完的《死亡饕餮》结局：所有人都死了，只有主角活下来，虽然活下来，但也是行尸走肉。
    很多人喜欢水洗砚台的书，行者无岸也是其中之一，他抚摸着封面，惊喜，“《血祭》已经出版了，我来的时候，那边的书店还没有。听说《血祭》要翻拍成电视剧。”抬头看秦黎，“顾韩会不会在里面出演？很多人都说《血祭》是专为顾韩写的。”
    “顾师兄说了不演。”
    两人正说着话，杨颢从录音棚里面出来，眼圈乌青，神色疲惫，走路打着摆子，像是逃难的灾民一样。大厅的人看到了，立刻扶着他旁边坐下，冲了一杯营养剂给他。
    杨颢喝了一半，就在椅子里打起了呼。
    有人小声地说，“尹哥这次太狠了。这么短的时间赶了两部影片出来，折腾人呢这是。”
    “从在尹哥手底下干的第一天我就知道，尹哥狠起来不是人。”
    ……
    众人唏嘘，七手八脚地把杨颢放到沙发上，有人拿了毛毯给他盖上。
    “在这儿睡，醒了不是更累？”
    “他现在这样儿，走了走不动了，先让他歇一会儿。”
    ……
    秦黎走到杨颢身边，看他睡得沉，众人这么折腾也没把他吵醒，知道这是困得很了。他一直知道当演员也很辛苦，但真的见到才有直观的概念。杨颢比前两天见的又瘦了一圈儿，眼看着就形销骨立了。
    旁边有个人小声解释，“尹导说，做完第二部，全剧组放两个月的长假，完了再开始拍第三部。”
    顾韩和尹晋虞从编辑室出来，一眼就看到围聚的人群。
    “都围在这儿做什么呢？”尹晋虞一嗓子让所有人各归各位，看到秦黎和沙发上的杨颢。“小黎师弟。”尹晋虞高兴地抱了抱秦黎，“你没和顾韩一起来，我以为你不来了呢。”看着沙发上的杨颢，“他怎么了？”
    “累的。”秦黎说。
    尹晋虞蹲下身，摸了摸杨颢的额头，说着“怎么让他睡这儿？”伸手把杨颢抱起来往自己的办公室走，“顾韩，你和小黎师弟自己招呼自己，反正都不是外人。”
    秦黎跳着脚喊，“尹师兄，让杨颢多睡会儿。”
    顾韩拉住他，“不用你嘱咐，尹晋虞心里有数。”
    秦黎转头看他。
    顾韩揉着他的头发，在他脸上捏了一把，“小黎，你能更呆一点吗？”
    秦黎鼓了鼓包子脸，不明白。
    顾韩也不和他解释，“怎么想起来来花都？”
    “无岸说想来花都看看，和他签约的影视公司租借了花都的地方拍摄。”秦黎言简意赅地说明了原因。行者无岸已经被《血祭》吸引住了，虽然他在网络上看连载，但再看纸质书籍版，依旧觉得精彩。
    “影视公司的全名是什么？”
    “@T@7uyt8690^%。”
    “让尹晋虞查查。”
    花都并不是尹晋虞的，尹晋虞是花都的七大金牌导演之一。花都旗下导演无数，向来是能者至上，花都旗下的导演十分自由，时间完全有自己确定，只要能够完成花都在年初给的年度任务，就可以继续在花都旗下工作。当然这样就不是没有竞争，花都七大主金牌导演的位子竞争激烈在华夏影视公司位居首列。
    花都是按照导演的年度票房成绩进行排名的，排名最高的七人自动成为七大金牌导演，拥有优先使用花都影视城的拍摄景点，优先使用花都最先进的设备，当然剧组内部的化妆、造型、摄影、录音、灯光、编辑等人员，是要导演自己募招的，即使你能够在年度排名中挤如前七，如果你没有好的团队，在第二年很容易被挤下去。
    花都出资，导演回报花都两倍的利润，余下导演可以自主分配，包括剧组工作人员的工资，演员的报酬，影片宣传资金，如果导演以自己名义签约的作品，还有作者的报酬。
    导演以自己名义签约，拍摄上比较自由，用什么演员，什么时候拍摄，什么时候上映，都是导演自己说了算。如果是以花都名义签约的作品，则要依照花都制定的时间表完成，在演员选拔上，花都有一半的决定权。
    秦黎的《黑客帝国》和《仙三》都是签给了花都的尹晋虞，而不是花都。
    行者无岸恋恋不舍地看着秦黎把《血祭》放回书架。秦黎说：“我家里有两套精装版的，送你一套。”行者无岸的神情立刻变了，催促着秦黎，恨不能一步就回到家。
    秦黎忘了和顾韩说保持距离的事，行者无岸的心思都放在精装版的《血祭》上，也忘了。
    秦黎家里精装版的《血祭》是水洗砚台赠送的，顾韩一套，秦黎一套。两套书放在书架上，顾韩翻都没翻一下。顾韩说，水洗砚台的书，凡是出版过的，他和尹晋虞都有，水洗砚台免费赠送。小青这人，内心其实挺得瑟，写了书，出版了，有成就感吧，他不说，而是免费送你书，你一看就知道，他又出书了，尹晋虞原话。
    顾韩家里水洗砚台的书没有拿来，《血祭》也是因为顾韩住过来之后，水洗砚台才送他所以放在这里，不过秦黎家里出了《血祭》，还有一本陆羽送给秦黎的《死亡饕餮》，精装版。
    行者无岸家里有《死亡饕餮》，不过是简装版的。
    秦黎看着一个六尺汉子小鹿斑比的眼神，眼角抽了两下，黑线，“这本也送给你。”
    行者无岸高兴地几乎手舞足蹈，得寸进尺，指着书架上精装版《黑客帝国》Ⅰ、Ⅱ、Ⅲ，“小花，这个也送我吧。”
    秦黎把《黑客帝国》从书架上取下来，微微诧异，“你看过？”
    “看呐。”行者无岸说，“虽然和水洗砚台是不同风格，但黎明之东写的文看起来挺舒服的，听说《仙三》也签了花都，网上的读者都说他是花都的御用写手。”
    第二天，行者无岸高兴地说和他签约的影视公司联系过了，影视公司邀请他到拍摄现场观摩指导。顾韩还有工作，秦黎陪着他去了，在那里发生了一个小插曲，顾韩不知道。
    
    34、红楼梦
    
    到了拍摄现场，秦黎发现行者无岸签约的这家影视公司全是一群新人，新导演，新演员，新化妆师，新道具师……总之在娱乐界没什么名气，但年轻人也有年轻人的优点，朝气，热情。
    知道行者无岸是影片剧本的作者，这群年轻人招呼起来更加殷勤，行者无岸很快和他们打成一片。看得出来，行者无岸很喜欢热闹，秦黎却有些不习惯这场吵闹的场合，行者无岸介绍说秦黎是他的弟弟，其他人对他倒也是客客气气的。
    事情源于一整天拍摄完毕后，这群年轻人为行者无岸开了一个小小的庆功会上的一个小游戏，击鼓传花，鼓声听了，拿到花的人要被对家问一个问题，提问题的人不能思考，问题必须脱口而出，否则无效。答不出问题的人表演节目或者喝酒。
    秦黎运气挺不错，一直没接到花。
    时间到最后了，秦黎拿着花，鼓声听了。对家一个小姑娘立刻脱口而出了一个问题，“华夏四大名著？”
    这问题一出来，所有人都笑了。在华夏只要上了小学，这么简单的问题没有不会的，众人闹着说小姑娘偏心，看到年龄小的就知道谦让。
    “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红楼梦。”秦黎脱口而答。
    所有人都不笑了，转过头来看着秦黎，时间仿佛静止了三秒。一个年轻人呻吟了一声，“苍天啊大地啊，这是瞎猫碰上了死耗子吧。”
    秦黎不知道自己说错了什么，但看众人的表情，显然他的答案是不对的。
    “演节目还是喝酒？”众人起哄。
    秦黎自从知道自己连啤酒都能喝醉，是滴酒不沾的，虽然心里疑惑着，还是很快从脑子里想了一个笑话说出来，乐了一多半人，算是通过了。
    行者无岸喝得烂醉如泥，秦黎把他拖回家，心里有事，把他丢进客房，去上网寻找答案。顾韩还没有回来。
    答案，秦黎很容易就找到了。
    华夏四大名著：《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民国》。
    没有红楼梦，却多了一个秦黎十分陌生的名字。秦黎搜遍了网络，也没发现红楼梦的影子。脑子有些懵懵的，想着怎么会没有《红楼梦》呢，忽地有些恍然，是了，这个时空连清朝都不存在，哪里还会有《红楼梦》。
    秦黎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了。
    顾韩回来，发现他在书房睡着了，准备抱他回卧室，秦黎才醒了。看到顾韩，秦黎还没说话，眼泪啪嗒啪嗒就下来了，把顾韩吓得不轻。
    “小黎，小黎。”顾韩温柔地喊着，拿了面巾纸给他擦泪，但秦黎的眼泪滚得很凶，怎么也止不住。
    秦黎抱着顾韩，想要和顾韩说，但又知道即便他说了，顾韩也可能不懂，眼泪滚得也就越凶了。
    顾韩没有办法，哄了半宿，秦黎才哭着睡着了。顾韩有心去问问今天发生了什么事，打开客房的门，行者无岸一身酒气，睡得死沉。顾韩只能关门出来，直到天明才合上眼。
    秦黎又做梦了，梦里面是一个雪天，雪花从天上飘下来，看着毛绒绒的，接到手心才会感觉到凉。村头有戏班子在唱戏，是村里有家办喜事从外地请来的。小叔拉着秦黎，踩在地上，雪咯吱咯吱地响。
    秦黎年纪小，跑累了耍赖不想走，小叔在他脸上捏了一把，把他往上一丢，吓得秦黎哇哇大叫。小叔笑着把他接住，背在背后，“小黎你越来越像是肉球了，吃这么胖，小心长大了没媳妇要你。”
    “才不会。”小秦黎反驳着，催促，“我要去看戏，小叔快走。”
    远远地就听到戏班子的锣鼓声，一张临时搭建起来的台子人有穿红披绿的人在依依呀呀地唱，戏台子下面站了一群人。小秦黎伸长了脖子向戏台上看，看不懂，只知道戏台上穿红衣服和一个穿白衣服的唱了好久，久到他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有些冻僵了。
    戏班子在村子里唱了五天，小叔天天往戏班子跑。村子里渐渐有人说小叔和戏班子里一个唱小生的男人好上了，那时候的小秦黎不知道唱小生是什么意思，也不知道和男人好是什么意思。戏班子离开村子，秦黎记忆中就是印在青石砖上雪地里的血，小叔就不见了。
    第二年，村里又来了戏班子唱戏，不过唱的不是小秦黎记忆中那出。后来小秦黎上了学，初中的时候在县里考试拿了奖，老师请他去县里的剧院看戏，秦黎才知道小时候他看过的那场戏叫《红楼梦.宝玉哭灵》。
    再后来，秦黎买了一本盗版的《红楼梦》，从头到尾看了十几遍，周围的人都说他被《红楼梦》魇住了，为此父母烧了那本《红楼梦》，差点让秦黎退学。
    再后来，秦黎发现自己喜欢上了一个男生。
    再后来，秦黎辍学，一个人去了省城打工。
    再后来，……
    秦黎醒了，猛然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地喘息着。黑沉沉的夜色中，喘息声格外引人注意。秦黎双手抓着被子，死紧死紧，双眼发呆地盯着黑暗中的某一点，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伸手抹了一把额头上汗，身上也黏答答的，都是汗水。
    “小黎。”有人叫他，抱住了他。
    熟悉的气息，莫名地让他安心，秦黎合上了眼，“顾师兄……”
    “做恶梦了吗？”温热的掌心落在他额头上，又摸了摸他的手。
    秦黎不说话，轻轻地喘着气。他不知道该怎么说，梦中那一张描了水粉的脸在他脑海中晃动，红衣服的小生依依呀呀地在唱；瞬间画面又转换成了小叔跪在青石砖上，雪地里那一片殷红的血迹。
    “啊——”秦黎双手抱着头，忍不住大声叫起来，声音尖利。
    顾韩被秦黎尖利的叫声吓了一跳，发现秦黎有些不对劲儿，抱住他没有松手，“小黎，小黎……”
    秦黎叫了很久，最后像是累了，在顾韩怀里睡着了，脸上还有未干的泪。
    顾韩帮他擦了泪，又打了温水，湿了毛巾帮他擦了身，坐在床边看着秦黎。秦黎显然是有心事，而且是那种不容易解决的。顾韩把毛巾丢进水盆，向后倚在靠枕上，在秦黎的脸上轻轻捏了一下，秦黎动了一下，把脑袋转了个个儿，后脑勺对着他。顾韩笑了，俯下身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感动很容易变成情动，然后心动，秦黎生活中的许多小习惯都能让他有种小小的惊喜，不知不觉喜欢就会加深。秦黎身上似乎有着不知一个秘密，秦黎不说，他就耐心地等着，想着总会有合适的时机，事情总是要解决的，只要努力也总会有解决的方法，他一直这样相信。
    行者无岸是被电话铃声吵醒的，宿醉的脑袋紧一阵慢一阵地疼着，他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赤着双脚往客厅走。秦黎和顾韩似乎都不在家，电话铃声刺激着他的耳膜，行者无岸走过去，惺忪着睡眼接起来，“你找谁？”
    空气中一阵波动，一个男子的电子头像出现了。看到行者无岸，两道剑眉皱起来。
    行者无岸忽然感觉周围温度骤降，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酒醉眨眼醒了，看到面前的男子头像，刷地条件反射站直了。
    “你是谁？小黎呢？”男子问了两个问题。
    “我是行者无岸，小花的网友。小花和顾韩出去了，不在家。”
    “小花？”男子重复了一遍，了然他指的是谁，再看了行者无岸一眼，电子头像一阵波动，然后消失了，显然是挂断了电话。
    行者无岸呆呆地站了好久，双腿一软，瘫在了地上，伸手抹了一把冷汗，刚才他似乎感受到只有在小说里面才会出现的杀气，给小花打电话的这个男人是谁？
    顾韩今天没有去花都，而是和秦黎坐在一家茶室。
    秦黎早上醒来，吃完了早餐一直都没有说话。来茶室是秦黎提出的，顾韩看出来他似乎有话想要和自己说，和尹晋虞通了电话后，跟着他出了门。
    秦黎低着头沏茶，动作优美流畅，他跟姜楠学过一阵子，虽然现在依旧品不出茶的好坏，但沏茶的动作能唬唬外行人。茶是秦娥，一个秦黎前世没有听说过的名字，茶汤呈现一种半透明的琥珀红，香气浓郁，是顾韩平时最喜欢喝的。乳白底色红花金边的茶杯色泽艳丽，光泽莹润。
    秦黎把茶杯推到顾韩面前，“喝茶。”
    顾韩看了他一眼，端起茶杯，轻啜了一口。
    一壶茶喝完，秦黎终于有勇气把话说出来，“我想去旅游。”
    顾韩一愣，“去哪里？”
    “不知道，只是想出去走走。”
    顾韩思索，点头，“好啊，过了节，尹晋虞不是说要给剧组的人放两个月的长假吗？我陪你出去看看。”
    “我想一个人。”秦黎说。
    顾韩蓦然一愣，端着茶杯的手有些僵。
    秦黎抬头看着他，目光坚定，“有些事情，我想想清楚。我不想被回忆缠住，一辈子。”他说得很认真，并不是要逃避什么，他是真的想要去解决。
    顾韩把茶杯放下，茶杯碰到托盘发出清脆的细细的瓷器撞击声，悦耳动人。“什么时候动身？我去送你。”
    “顾师兄——”秦黎声音有些抖，眼眶热热的，鼻子酸酸的，他看着顾韩，从来没有过清楚地认识到，虽然没有爱那样强烈，他是喜欢顾韩的，喜欢到想要认真地和他在一起生活。
    每个人都是独立的个体，有着自己的思想观念，即使秦黎年纪小，顾韩也从来没有无视过秦黎的意念，他尊重他。
    顾韩起身走到秦黎身边，蹲下身与他平视，“要记得回来。”
    “嗯。”秦黎点头。
    顾韩笑着捏捏他的脸，亲亲他的眼，“别哭了，别人见了还以为我欺负你。”
    ◇◇◇◇◇◇◇◇◇◇◇◇◇◇我是小剧场分界线◇◇◇◇◇◇◇◇◇◇◇◇◇◇行者无岸称呼秦黎小花相关佛前青莲：不要叫我小花
    行者无岸：那叫什么？小莲花~~~~
    佛前青莲：……你还是叫我小花吧……
    
    35、徐子高（一）
    
    行者无岸手舞足蹈地对秦黎和顾韩说了有一个看起来像杀手的男人找秦黎的事儿，秦黎听得一头雾水，顾韩按下通话记录，秦黎一眼就认出来，图像上的男人正是他来到这里后第一个和他通话的男人，也就是帮他转学到K中的那个男人。
    “徐子高。”顾韩微皱起了眉说。
    秦黎扭头看他，“你认识？”
    “徐家的小儿子。小黎怎么会认识徐家的人？”
    秦黎吱唔。他见过徐子高的名字，在他转学到K中的申请表上，监护人一栏的名字就是徐子高，那个时候他还纳闷徐子高是谁，从他来这里怎么一直都没有露面。
    “打电话回去问一下吧。”顾韩说。
    秦黎有些踌躇，迟疑地按下了回拨键。电话很快被接通了，那头一个很是活泼朝气的声音，“请问找谁？”
    “我找徐子高。”想了想后面又加上了一句，“我是秦黎。”
    “秦黎？你等着。”电话那头微微迟疑之后，像是想起了他是谁。秦黎听到那边声音拔高了喊，“徐队，电话，小黎找你。”然后就是一阵沉稳的脚步声，电子图像在秦黎面前出现，声音同时响起来。
    男子看到秦黎，脸上露出了微笑，“小黎，好久不见。”
    或许是匆忙，男子身上穿着秦黎从未见过的军装，外套的扣子解着，露出里面草绿色的衬衫，军帽并没有戴，板寸十分精神。
    秦黎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好久不见。”
    “前段时间忙，没顾上给你打电话，在K中过得怎么样？还适应吗？……”问完他的生活，又问到学习，等到所有能想到的都问过一遍，男子问到了行者无岸，知道行者无岸确实是秦黎的网友，目前暂住在秦黎家中，倒是没有多说什么。
    行者无岸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一直伸长了脖子听，听到他的名字，想起身过去解释解释，想了想没动。顾韩倒是从容，手上拿了一个电子读写机在看，不知道什么内容。
    “我记得攀登乞力马扎罗山一直是你的期望，正好我有一个长假，后天我去家里接你，我们一起去非洲。”
    攀登乞力马扎罗山，去非洲？秦黎微微一愣，扭头向顾韩看了一眼。
    “好了，就这么说定了。”男子微笑着说，“你什么也不用准备，飞机票我让人去订，其他的我顺便都准备好，后天上午十点你在家里等着就行了。”说完，男子挂断了电话。
    秦黎走回客厅，在沙发上坐下，端了茶几上的果汁喝。行者无岸想要开口说什么，被顾韩一眼看过来，神色一讪，有些如坐针毡的感觉，找了一个理由，回卧室换了衣服，出门去了。
    秦黎抬头看顾韩，不知道说什么，又转过头来盯着手里的果汁看。
    顾韩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并没有和他说旅游的事，也没提徐子高。“你的《仙三》还差结局没写呢，准备在旅途中解决。”
    “还有一天时间，我一定会写完的，只剩下两万字了。”秦黎说，放松了不少。
    “接下来准备写什么？”顾韩说，把手里的电子读写机给他，“你给尹晋虞的剧本很漂亮，不准备把它写完吗？”
    顾韩一说，秦黎低头看着电子读写机，想起自己上辈子连带这辈子做过的最冲动的一件事，脸一下子热了，神色讪讪道：“那个，尹师兄不是把协议作废了吗？”
    “我说的是文章，又没说尹晋虞。”
    秦黎嗫嗫了很久，手里的果汁喝完了，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秦黎给尹晋虞的文名字叫《暮光倾城》，是一篇末世文。秦黎过来之前，那个世界正流行，各种设定，各种萌点，各种CP配对。秦黎其实能够写出来媲美大神的文来的，只是太熬精神儿，秦黎一向没啥大理想，大追求，觉得自己日子舒坦就行，前世今生，他的生活都算不上穷困潦倒，他也就不折腾自个儿，唯一冲动了一次就是顾韩那次。
    秦黎利用接下来的时间完成了《仙三》的结局，上传到网上存稿箱，按设定自动发表。顾韩自然是先睹为快，看了结局瞅了秦黎好一会儿。“小黎，你会被读者哭着骂的。”
    徐长卿和紫萱断情，徐长卿继任蜀山掌门，紫萱殒身锁妖塔，重楼情伤退隐魔界，龙葵血祭镇妖剑，只有景天和雪见得了善终，虽然景天丧失神格，却能和雪见长相厮守，虽然到底有些意难平，但比起其他人显然是好了太多。
    秦黎说：“我允许尹师兄在拍摄时改结局好了，但有的时候悲剧更能震撼心灵。”
    不知道是不是觉察到了什么，行者无岸晚上没有回来。秦黎做了四菜一汤，很简单，味道也不是顶级，但家常菜的精髓并不在味道多好。
    顾韩不知道秦黎要做什么，吃了饭，秦黎在厨房洗碗，顾韩坐在客厅看电视，华夏电影频道。因为《黑客帝国》的关系，第二部即将上映，尹晋虞最近的出镜率很高。
    电视中的记者问了尹晋虞一个观众应该很感兴趣的问题。“听说尹导拍摄完《黑客帝国》之后，要拍摄的电影是《仙剑奇侠传》，和《黑客帝国》同样是XX网作家黎明之东的作品，而对于您的好友水洗砚台先生的《血祭》，您和顾韩先生都曾经表示没有兴趣。请问您为什么会这么亲睐黎明之东的作品？您认为黎明之东和水洗砚台的写作有什么差异吗？”
    尹晋虞给外人的形象一向是温和善谈的。秦黎洗好了碗走过来，正好看到尹晋虞的回答。
    “……我很喜欢水洗砚台的书，我家有一整套他的精装版。水洗砚台用词华丽，好浓墨重彩，每一个场景渲染都十分到位，他的书都很好。但说到拍电影，水洗砚台的书要求导演和演员的水平都很高。水洗砚台用文字很好地把场景传达给观众了，导演能不能把它再现出来，人物的情绪，水洗砚台可以用准确的字描述，演员能不能骨肉丰满地表达出来，处理不好，很容易成为二流三流影片，场景不够生动逼真，演员表现苍白无力。水洗砚台的作品很有内涵，我是不敢接。小黎就不一样嘛，他的文以情动人，通篇一起喝成，……”
    电视上的尹晋虞还在侃侃而谈，秦黎不满地嘟嘴。“不就是说我写的没有方师兄有深度有内涵吗？哼哼……”转头看顾韩，“顾师兄，你真的不拍《仙剑》？”
    “有适合我的角色吗？”顾韩抬头看他。
    “这倒是。”秦黎揪了揪头发，“你演谁都有些不合适。呐，顾师兄，你拍完《黑客帝国》，准备拍什么？找你的通告一定有很多。”秦黎有些好奇，眼睛发亮地问。
    顾韩看看他，伸手把他抱过来，拿了秦黎的手玩。秦黎的手手指并不长，有些胖，却并不显得笨拙。“《黑客帝国》怎么也要拍到上半年结束，时间还早呢。我觉得《暮光倾城》挺不错的，第一部已经完结，可以独立成本，要不，你把我和它一起卖了？”
    秦黎扭头看他，怔忪了好久，认真地道：“顾师兄真的想演？”
    “我喜欢君亦然。”
    “那，等我旅行回来，行吗？”
    “我等你。”
    顾韩收拾了一个小包给秦黎，秦黎打开看了看，都是日常用品，还有一些跌打伤药，手机，电子读写机，袖珍电脑，袖珍摄影机。顾韩送秦黎下楼，秦黎忽然有些不舍得，很想说，“顾师兄，我不走了。”
    电梯门打开前十秒，秦黎抱住顾韩，凑到他嘴上亲他，动作有点大，秦黎几乎是撞上去的。
    顾韩捂着嘴唇，看秦黎在电梯开了之后头也不回地跑出去，等他走出来，看到秦黎站在徐子高身边，两人说了什么，徐子高上了车。秦黎上车之前转头看了一眼，看到他，脸红红地笑了一下，上了车。
    秦黎第一次乘坐这个时空的飞机，虽然早就在网上知道了飞机的速度，但真的坐过了，才能真实地感觉到。不到两个小时，穿越几万公里，他们已经从华夏到了乞力马扎罗机场。虽然他们的目的是攀登乞力马扎罗山，但并不着急，他们的假期有二十多天呢。
    乞力马扎罗山是著名的赤道雪峰，山脚下的气温此时依然有37℃以上，在来之前，徐子高已经订好了宾馆。
    徐子高订的是两室一厅的豪华客房，卧室内自带卫浴。秦黎把背包丢在床上，拉开窗帘，从这里能够看到远处乞力马扎罗山雪白的山顶。秦黎看了一下时间，华夏那边正好是中午，和顾韩打了电话，说了安全到达的事儿，又说了路上的见闻，和乞力马扎罗山的异域风情。
    徐子高和秦黎并没有着急去登山，稍作洗漱后，问了徐子高的意愿，两人决定下午在周围逛逛。乞力马扎罗山周围是国家公园，里面有不少珍稀动物，在别的地方无法看到。
    徐子高雇佣了一辆越野吉普车和一个向导，收拾了一些食物饮水，出发了。
    秦黎带着的袖珍摄像机派上了用场，一路拍个不停，看到热带雨林独特的植物要拍，看到异域风情的建筑要拍，看到森林中的动物要拍，甚至给车子和向导来了几张。这里的阳光直射十分厉害，秦黎戴一顶花遮阳帽，一副墨镜，穿着长袖衬衫和长裤，徐子高也是同样打扮。向导说一口流利的汉语，在这个时空，汉语取代英语成为了世界通行语言，秦黎出去买东西也不用担心人听不懂。
    秦黎的心情很不错，看远处的山，近处的森林，白拉拉的天空，这一切都让人心胸开阔，尤其身边还有一个妙语如珠的向导。黄昏时，向导把他们带到附近的美食城，秦黎尝了本地特色小吃。
    回到房间，打开电脑，看到顾韩给他的留言。秦黎把下午拍的照片都拖到网上，把睡衣找出来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擦着头发出来，照片后面已经有了评论，顾韩似乎在线，秦黎急忙坐下来，发了信息过去。两人说了几句日常的话，顾韩说《黑客帝国》第二部已经订下腊月二十八那天在全国各大影院上映，二十七晚上是影片上映仪式开幕式，尹晋虞说要给秦黎包红包。
    两人说着周围的事，秦黎觉得离得远了，但似乎顾韩还在他触手可及之处。
    咔咔咔
    有人敲门，秦黎和顾韩说了一声，站起身开门，脖子上还搭着擦头的毛巾。
    
    36、徐子高（二）
    
    门外是徐子高，白衬衫黑长裤，身材挺拔俊逸，“没事儿，出来我们说说话聊聊天。”
    秦黎对徐子高有点好奇，他不知道徐子高在秦黎的生活中扮演的是什么角色，母亲离开后，秦黎的监护人为什么会变成徐子高呢？秦黎点点头，和顾韩说了一句，走出来。
    徐子高坐在阳台上，听到声音，笑着回头看他一眼。
    秦黎走过去。
    他们住的房间是二楼，并不高，阳台伸出来，并没有栏杆，徐子高就坐在阳台边上，两条腿荡在半空中，旁边放了两瓶酒，还有三四碟小菜。
    秦黎在他身边坐下来，并没有学着他把双腿荡在空中，而是盘腿坐着，抬头看天。夜色很亮，周边的旅馆商业街铺到处都是五光十色的灯光，照得乞力马扎罗山脚下的夜如同白昼。
    徐子高喝了一口酒，看他一眼，笑着，“还是不怎么爱说话，每次问你都说好，真好假好反正只有你自个知道。你年纪还小呢，这才经历了多少事儿，人的一辈子长着呢。你呀，也别怨恨你的母亲，你母亲不欠任何人的，包括你，包括你父亲。”
    秦黎一愣，转头看他，“你认识父亲？”
    “认识。”徐子高笑着，神色有着怀念，又显得惆怅。
    “我父亲是谁？”秦黎想了想，还是问了。
    徐子高笑着摸摸他的头，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秦黎陪徐子高坐着，徐子高喝完了两瓶酒，起身的时候，徐子高给了他两张照片，两张照片上是两个相貌不同的男人，秦黎不知道什么意思，徐子高也没有解释，说了“晚安”，回了自己的卧房。
    两张都是七寸的照片，全身的生活照，第一张照片上的男人穿米白色的休闲服，戴眼镜，看起来十分温和，相貌是那种丢到人群中就再也找不到的平凡。第二张照片上的男人，怎么说呢，美貌，张扬，笑容像是正午头顶泼辣辣洒下来的阳光，耀眼夺目，秦黎觉得这个男人的相貌有些熟悉，认真仔细地把脑子中认识的人翻出来比对，惊讶地慢慢地瞪大了眼。
    姜楠。
    虽然不是一模一样，但五官相貌是像了七八分的，尤其眼睛几乎是一模一样。有一次段白方说，这眼睛是姜家人特有标志，说是丹凤眼有点像又有点不像，说是桃花眼，并没有那么艳，反正是挺漂亮的。
    秦黎翻来覆去睡不着，在床上烙饼，最后认命地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电脑，呼叫顾师兄。难得的，这个钟点儿，顾韩竟然在线。秦黎把两张照片发过去，问他认不认识照片上的人。
    顾韩的回复很快，第一张照片上的人没有印象，但第二张照片上的人他曾经在媒体上见过，不过也是十多年前的事了。顾韩把他收集到的资料传了过来。
    第二张照片上的男人叫姜锦，十六年前在娱乐圈风头无俩，音乐、电视、电影三大主流媒体对他尽是赞誉之词。姜锦是姜氏的小儿子，秦黎算了一下辈分，姜锦应该是姜楠的小叔叔。
    看着姜锦的资料，秦黎一时间摸不清头绪，不知道徐子高给他照片的含义。
    姜氏是医道世家，家中子女世代从医，偶尔有别的职业出现，也是昙花一现，姜家执华夏医坛牛耳也不是一天两天的，这些，即便秦黎不刻意去探听，和姜楠走得近了，自然就能够知道。
    想不通，秦黎也就不想了，躺倒床上蒙头就睡，倒是睡了一个好觉，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钟，洗漱完了出来，客厅摆着一份早点，包子豆浆油条，杯子下面压着一张徐子高留的字条。
    这一天按照计划是什么事儿的，可以自己支配。
    秦黎喜静不喜动，吃了早点，懒懒地躺在床上发呆。秦黎心里一直都知道，童年时代小叔的事儿在他心里是一个结儿，不能碰触，一碰就鲜血淋漓。叛逆的感情，严酷的世俗像是一副坚固不摧的枷锁无形中束缚着他，让他不敢稍越雷池一步，即便换了时空。
    秦黎告诉自己不一样了，却无法控制精神的本能反应。他知道这样不行，却不知道应该怎样解决。
    小叔，青石砖，雪地，血迹，戏台，小生，红楼梦。秦黎闭着眼一遍一遍让画面在脑子里面重复，他的身体忍不住蜷缩颤抖起来，很快就出了一身汗，唇色雪白，像是大病了一场。
    秦黎睁开眼，扶着床沿慢慢地下床，走到浴室，趴在洗漱台上一阵昏天暗地地呕吐。秦黎抱着洗漱台，看着镜子里面狼狈的自己，挤出一个笑容来，他扭开水龙头，手指还在颤抖，他接了水洗脸，水洒在了前襟上。
    秦黎拖着虚软的身体从浴室里面出来，趴在床上看到枕头边上的手机，突然委屈地想哭。他想顾师兄了，他根本不想爬什么乞力马扎罗山，反正顾师兄不在意他这点“小毛病”，他真的不该到这里来，一个亲近的人也不在他身边。
    秦黎手里握着手机，拇指停在快捷键上，迟迟没有按下去，潜意识地觉得这样太丢脸了。
    顾韩在腊月二十八那天回了南郊的家，林大哥一家也是这天到的，见了面还问他，秦黎怎么没有来。顾韩说是出去旅游了，和林父说起徐家的事儿。顾韩还是在十多年前见过徐子高，在一次军政界的宴会上，那时候的徐子高刚刚展露锋芒，眉宇之间满满的锐气，不懂得收敛。
    小宁跑过来让顾韩陪着他玩儿，顾父在暖棚里收拾他的兰花，前几天他的一个学生送了他一盆兰花，说是一个比较名贵的品种，顾父这几天每天都要去看一眼，松松土浇浇水什么的，说是要让它在春节那天开花。
    林大哥正在往房门上贴福字、门神，院子里一张八仙桌上摆着笔墨纸砚，以及裁红纸用的红线，林大嫂把红纸裁成一幅幅对联大小，林父已经写了两幅对联，小宁吵着自己也要练练笔。顾韩回屋取了管儿童毛笔出来，濯了墨递到小宁手里。林大哥看见了，唠叨弟弟，“你又惯着他，这都要上房揭瓦了。”
    顾父从屋后走出来，听见了笑道：“我们家现在就小宁这一个宝贝孙子，不惯他惯谁。我看看小宁写的字。”裤脚上还沾着暖棚的泥土，走到小宁身后。小宁年纪小，力弱，写的字难免有些劲道不足，顾父握住孙子的手，一笔一划地教他，不一会儿，爷孙俩祸害了一大张红纸，手脸衣服全是墨迹。
    把家里的门窗都贴上福字对联，时间也到了晚饭时候了，小宁霸占电视说要看动画片，没人争得过他。一家人都在客厅里，顾韩也没回自己卧室，抱了一个袖珍电脑，正在看秦黎上传的照片，是乞力马扎罗山的，从山脚的热带雨林一直到顶峰的冰原。
    秦黎说他今天登上了山顶，用时11小时27分，山顶十分寒冷，他穿了厚衣服，站在冰原上像是一颗球，脸颊通红。秦黎说他在山顶有点高原反应，所以只待了不到一小时就下山了。秦黎的情绪看起来不错，但顾韩知道秦黎这人儿向来是报喜不报忧，见不到人，从他的语气中根本什么也听不出来。秦黎说他们的下一站要去埃及看金字塔，回来的时候给他带特产。
    徐子高和秦黎是在埃及过的春节，这个时空的华夏春节是世界性的节日，虽然埃及的春节带着埃及的味道，远不如国内的原汁原味，但好歹也是节日。徐子高觉得秦黎的性格比刚出来时开朗了不少，也活泼了些。
    秦黎举着狮子舞了一会儿，换给了主人。他不得要领，舞狮子不像是舞狮子，倒像是狮子抽筋，太难看了。秦黎举着袖珍摄影机拍摄，想着一会儿把视频传给顾师兄，让他欣赏欣赏埃及的春节。
    这些天，徐子高带着他走东街穿西巷地逛，秦黎什么也不想了，跟在徐子高身后一心一意淘宝。闲暇时间再想起红楼梦，似乎就觉得远了。红楼梦中的词曲他原本是耳熟能详的，抽空写了一两首出来，自己荒腔走调地哼着，觉得挺有趣味儿。
    徐子高偶尔说一两句涉及到秦黎父母的话，秦黎虽然听不懂，但都记下来。徐子高似乎不愿多谈他父母的事儿，但又不想秦黎忘记他们，所以说话有时候前后矛盾，秦黎也不在意。有没有父母，对他来说没什么差别，反正他现在一个人挺好。
    华夏钟声敲响十二点时，埃及还是下午，秦黎接到了顾韩的电话。
    “新年快乐，小黎。”
    “新年快乐。”
    “叔，给我，给我，我要和秦小叔说话。”小宁的声音从电话另一端传来，活泼泼的带着孩子特有的生气。秦黎忍不住笑了，“小宁，新年好。”
    “秦小叔，新年好。”小宁抢到了电话，“叔说你现在在埃及的，我听老师说，埃及有金字塔，秦小叔来的时候给小宁带一个回来。还有压岁钱，小宁的压岁钱。”小宁的声音一跳一跳，似乎是蹦跳着说的。
    “好，好。”秦黎一连串地应着孩子一火车的要求。
    “秦小叔，妈妈端饺子上来了，你那边有没有？小宁给你留着，等你回来吃。”
    小宁被哄着吃饺子去了，电话又回到了顾韩手里，秦黎面前的空气一阵细微的波动后，顾韩的头像出现了。
    “刚才怎么没放小宁的图像？”秦黎说。
    “让他看到，不是要抱着电话不撒手了。”顾韩说，打量他，发现身上哪点也没少肉，满意地点头。“什么时候回来？”
    “过完元宵节吧。”秦黎说，“出来看看挺好的，长见识，心也宽了。看沙漠的日落，看黄昏的金字塔，看一望无际的草原，就觉得自己挺小，自己那点子事儿真不算事儿。那天再有时间了，我去太空兜一圈儿去，看月亮，看火星，虽然出不了太阳系，但也算是走出地球了不是……”
    秦黎说着，神色安宁，不见走之前的焦躁，但这样子不像十六七的少年，倒像是感悟了人生的三十多岁的成年人。顾韩笑了他一句“老气横秋”，秦黎不服气地反驳，顾韩觉得秦黎果然还是个孩子。
    “《仙剑》完结了，接着上传《暮光倾城》吗？”顾韩问。
    秦黎想了想，答应了，“反正都准备写了，那就传吧，有四十万的存稿呢，写慢点也没关系。密码给你，顾师兄你帮我看着点。”XX网的作者除了指纹密码外，还可以设定一组输入密码，同样可以打开作者后台。作者可以自己设定优先次序。秦黎这几天不怎么上XX网，他怕文下的读者骂他，《仙三的》结局刚好在春节这天上传完。秦黎躲了，躲得理直气壮。
    “顾师兄。”
    “嗯。”
    “你要等我回去。”
    
    37、徐子高（三）
    
    尹晋虞帮秦黎招惹了点儿小麻烦，尹晋虞本人坚决不承认他是在打击报复小黎师弟。
    事情源于春节期间的走亲访友，尹家亲戚多，四大姑八大姨，反正每年过春节，正月十五前，家里天天宾客盈门，作为家里的男人，尹晋虞想要躲清闲，根本没门儿，窗户都没有。尹晋虞帮着招呼客人，和一个仪表三千里的堂表哥说起话来。
    这位堂表哥也是个导演，名声当然不如尹晋虞大，但吃饭是没问题的。堂表哥想要翻拍一部经典，但这经典吧，作者当初没写完，虽然后来有很多人续了结局，却没有一个被总所公认的。堂表哥的意思，走走尹晋虞的关系，看看水洗砚台能不能执笔写一个结局出来，如果真的拍了，这样给剧组增面子。
    堂表哥要拍电视剧的原作叫《众生道》，是一本佛魔小说，作者是三百年前的人，也算是古作了。可惜作者写了一百二十万字，突然就消失了，再也没在人前出现过，也没有作者的后人来认领这部小说。按说一部没有完结的小说在浩若烟海的网络文章中很容易被淹没，但《众生道》愣是维持了他独特的影响力，在三百年的时间沉浮中屹立不倒。很多后人都拍过《众生道》电视电影，因为没有一个被公共认同的结局，所以后半部分可谓百花齐放。
    稍有名气的作者一般不会给经典写后续，写得好了，不过落一声不错，设定世界观人物形象性格都属于原作者的，写得不好，那无疑是寒冬腊月往自个身上泼冰水。况且，文风，行文风格等，后来的作者都要考虑和原作者一致，无形中会限制发挥。
    尹晋虞知道如果自己开口，方柏青一定会写，但方柏青写的结局尹晋虞也能想到，肯定死光光，即便不死光光，也会让所有观众哭都哭不出来，憋死你。尹晋虞其实挺待见秦黎，小黎师弟写的东西虽然也有悲惨的事让你痛哭流涕，但即使再绝望，也会给你留那么一点点光亮在，即使再悲痛再艰苦，也会有个希望让人忍耐下去，坚持下去。
    尹晋虞对堂表哥说，小青不会接这活儿，他最近也没时间。我给你推荐个人吧，虽然名头没小青响亮，但说不定会给人惊喜。从顾韩那里要了秦黎的联系方式，就把事儿说了。
    秦黎正在南非大裂谷，半空中风有点大，秦黎没听清楚。晚上回到宾馆，尹晋虞把东西发过来，秦黎看了《众生道》，是半文言文，作者思维天马行空，随意泼洒，东勾一笔，西描一划，但所有事情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线串在一起，前呼后应。故事从远古洪荒开始，涉及佛儒道三家，神人鬼妖魔兽六界，场面恢弘，没有大眼界，没有好文笔，根本驾驭不了这样的文字，秦黎觉得自己没这个本事，直接了当地和尹晋虞说了“谢尹师兄抬爱，实在是干不了”。
    尹晋虞开始了他的水磨工夫，秦黎实在被烦得受不了，又不敢关机，担心顾韩给他打电话错过了，只能答应了，但不保证完成时间。尹晋虞当即就把合同传过来，看着秦黎在上面签了字才算罢休。
    看着《众生道》，看着自己的卖身合同，秦黎抱着头，愁眉不展，对顾韩说，“顾师兄，我想撞墙。”
    顾韩道：“别撞墙了，等你回来，头上绑上两只牛角，去撞尹晋虞。”
    秦黎沉默，“顾师兄，我不是牛！”
    顾韩不理他，自顾自说自己的事儿，“新文的反应不错，读者被新文吸引，在《仙剑》下面骂你的人已经很少了。这次不签尹晋虞了，我现在把出版影视通告挂上去，怎么样？”
    秦黎鼓着腮帮子，“你挂吧。”生气地挂断了电话，出门胡吃海喝了一顿，撑着了。秦黎抱着肚子躺在床上，睡不着，在心里画小人儿诅咒顾师兄。都不安慰他。
    顾韩和秦黎通了电话，把自己早就写好的通告挂在了《暮光倾城》的案头，引起一阵轩然□。通告本来没啥，虽然文章刚上传了五万字，但黎明之东也算是小有名气了。重要的是通告的附件，那是一份顾韩签了名的演出合约，也就是说黎明之东这次是把文和顾韩一起卖。
    顾韩是谁呀？演艺界大名鼎鼎的明星大腕，相貌，演技那都是一等一的，顾韩要出演主角，即便是一个二流导演也能把影片卖得风生水起。网络传播消息的速度是十分可观的，尤其在这个网络已经普及到了角角落落的世界，《暮光倾城》文下半小时内涌进了数十万ID。
    顾韩挂了通告，性情通畅地找方柏青喝茶去了。一般只有在心情爆好的时候，顾韩才会想到方柏青这个竹马。
    秦黎是在半夜被电话吵醒的，看了看显示是尹晋虞，秦黎盯着手机，狠狠地按下了拒听键。过了几秒钟，尹晋虞又打过来，秦黎再按。如此七八次，秦黎想着别是有什么急事，接起来。刚接通就听到尹晋虞“梨花带雨”的哭诉声，数落了秦黎和顾韩半个小时，秦黎把手机放在被子里，盖住声音，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尹晋虞说了半天，觉得不对，挂断了再打，秦黎接起来，他也不敢再唠叨，直接说正事。“小黎师弟，你怎么把《暮光倾城》卖了，不是说好了要给我的吗？呜呜~~~~小黎师弟都不疼师兄了……”
    秦黎很困，揉了揉眼睛，“协议不是作废了吗？顾师兄的主意，别找我。”说完也不管尹晋虞，倒头又睡着了。
    尹晋虞打电话来，也没啥目的，就是想要借此骚扰骚扰小师弟，顺便抱怨一下。他手上还有《黑三》和《仙剑》，一年的时间早就排满了。
    秦黎最近不上XX网了，不知道网络上发生的事儿，顾韩也没跟他说，开心地在世界各地兜了一圈，在开学前一天，秦黎和徐子高回来了。从开始打包，准备回来，秦黎就有一种归心似箭的迫切，在出口看到顾韩，大步跑过来，笑着抱住了他。
    小黎师弟的热情有点吓到顾韩了，但他并不反对秦黎这样的亲近，在别人还来不及察觉前就淡定下来。“玩得很开心？”
    “下次和顾师兄一起去。”秦黎说。
    徐子高看着秦黎飞奔而去，从输送带上取下四个巨大的旅行包，里面全都是秦黎从世界各地搜集的“宝物”，一路上就听他念叨“顾师兄”，他还没弄清楚“顾师兄”是谁，就看到秦黎抱住了一个站在大厅的男人。
    徐子高一愣，脑子有些发懵。他家小黎谈恋爱了？什么时候的事？小黎才十七岁，未成年呢，这不是早恋吗？
    秦黎拉着顾韩过来，笑着给他们介绍，顾韩笑着，微微颔首，“徐先生。”
    徐子高用一种丈母娘看女婿的目光挑剔地打量顾韩，横挑鼻子竖挑眼，怎么看怎么觉得顾韩配不上他家小黎，看着人模人样，说不定是衣冠禽兽，小黎一定是被带坏了，才早恋。小黎多乖一孩子啊。
    顾韩只是觉得徐子高神色有点古怪，也没多想，提了其中两个旅行包，一开始用力小了，差点出丑。顾韩掂了掂，“小黎，你这里面装的是什么？”
    “宝贝。”秦黎笑着说。
    “就你也能找到宝贝？”顾韩戏谑道，“车子就在外面，走吧。”
    把旅行包放进后备箱，放不下的放在了后座。“先不忙着回家，一会儿去看看姜楠。”顾韩说。
    秦黎愣了一愣，“会长怎么了？”
    “姜楠住院了，有五六天了。”
    “姜家的孩子？”徐子高问。
    顾韩点头。
    徐子高原本打定了主意，要跟着坐车，小黎去哪儿他去哪儿，现在改变主意了。“你们先走吧，一会儿有车来接我。”
    “咦？”秦黎有些惊讶，现在他依然不太明白秦黎和徐子高是什么关系，但徐子高这人挺好的，一路上教了他不少东西，也看不出来坏心，既然他的监护人名字是徐子高，秦黎也就把徐子高当成了监护人来看。“让顾师兄送送，挺快的。”
    “不了。”徐子高对他笑笑，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记得打电话，有什么难事儿找我，号码你记得？”
    秦黎点头，“记得记得。”
    “去吧。你和姜家的孩子关系看起来很好，有好朋友就要去珍惜。”徐子高不知道自己这样放任小黎和姜家人接触是对是错，有些事情偏离了轨道越跑越远了，已经发生的不尽然是坏事，但谁也看不到结局。
    秦黎在后座上，趴在旅行包上翻找。
    “东西翻乱了还得收拾。”
    “我找给会长的礼物，我给他带了的。”不一会儿，秦黎抱着一个五彩琉璃细口瓶爬到前座副驾驶位上，这个瓶子十分精美，四方底座，瓶身按照不同颜色纹理雕刻了一副异域田园风景图，栩栩如生。秦黎从瓶子里倒出一把沙子，沙子在光线照耀下呈现绚丽的金色。这个瓶子并不大，高十厘米，瓶肚直径约有五公分，小巧精致。
    秦黎对顾韩炫耀，“这是我在地摊上发现的，当地人说它是一个镇纸，唐朝华夏文化撒播世界，流传到那里后，融合了当地文化弄出来这么一个东西。”
    姜楠把玩着秦黎的礼物，笑着看他，“就这么一个礼物，春节和元宵两个节日，小黎不觉得小气了点儿。”姜楠靠坐在床上，身上并不是医院统一的病服，而是一套细棉古式长袍，轻软垂顺，长发披在肩上，像一个古代温文尔雅的文士。从他的气色上，秦黎看不出来姜楠像病人。
    靠近窗户的桌子上摆着一盆水仙，绿叶白花，清新淡雅，或许是时日久了，熏得一屋子花香。
    “礼轻情意重嘛。”秦黎咕哝着，“其实是两件礼物，会长总是不耐烦，找找总会发现的。”对着姜楠手里的五彩琉璃瓶伸出手，想要指给姜楠知道。
    姜楠不给他，仔细找了起来，不一会儿把瓶身下的底座拧下来，发现是中空的，里面放了两个弹珠大的小人，不知道用什么材料雕刻的，眉发纤维可见，上了色彩，惟妙惟肖，一个是姜楠，一个是秦黎。
    姜楠抬头看他一眼，“你倒是有心。我很喜欢这礼物，这次就算你过关了。我要吃一秤金苹果，你下楼去买。”
    秦黎喊着“会长你欺诈师弟”，还是乖乖地下楼去买一秤金。
    一秤金，在这里有个典故。一秤金原本是叫金秤砣的，是说从远处看着，果树上挂着的像是一个个金色的秤砣，后来人们嫌这名字不雅，改作一秤金。
    医院楼下的水果超市就有卖，一秤金外表金灿灿的，十分漂亮，上等一秤金味甘略酸，价格不菲。秦黎提了一篮子，划了卡往病房走，在拐角处遇到一位医生。秦黎原本也没在意，在医院遇到医生太普通了，但这个医生从他身边走过了，又回头看他。
    秦黎不认识对方是谁，年龄和顾韩差不多，戴一副眼镜，五官俊俏，气质清冷。
    
    38、黎明之东
    
    医生看着秦黎，叫他，“徐黎？”
    秦黎愣了一会儿，“我叫秦黎。”
    “秦黎？”惊讶从医生脸上一闪而过，医生再打量他一番，表情稍微柔和了些，“我是姜楠的二哥，我叫姜椴。”
    听他这样一说，秦黎再看，发现医生真的和姜楠有五六分相似。姜家人都是美人啊，秦黎心里感叹了一句。
    姜椴看着他手里的果篮，“来看小楠？他怎么又想起来吃一秤金？这东西有些凉，看着别让他多吃。”嘱咐了秦黎一番才放他走。
    秦黎记着姜二哥的话，切了半个苹果给姜楠。姜楠自家知自家事，十分乖觉地吃了一半就不吃了，拉着秦黎让他讲旅游趣事，直到护士小姐进来赶人，姜楠该休息了。
    秦黎和顾韩告辞出来，秦黎想了想，把遇到姜二哥的事和顾韩说了。姜二哥知道他显然是从姜楠那里知道了些什么，但是为什么叫他徐黎，他不认为姜二哥是单纯的口误。
    线索太少，顾韩一时间也分析不出来什么，一路把秦黎载回家。
    行者无岸过年没有回家，搬过去和出演他作品的剧组的人住，两者脾味相投，行者无岸乐不思蜀。
    顾韩提着两个大旅行包在前面走，太重了，秦黎提不动剩下的两个，只能拖着往电梯的方向挪。顾韩把东西放在电梯门旁，回头看到秦黎弓着腰，一手拉一个旅行包的模样，秦黎的身材本来就比一般人圆，这时候憋了劲，鼓着腮帮子，让顾韩想起大哥曾经养过的一只小白鼠，小白鼠身子圆滚滚的，总爱叼体积比它大的东西，叼不动就使劲拖，累了，歇一会儿再继续。
    顾韩把旅行包从秦黎手中接过来，提上走，听到秦黎在他身后咕哝。他一回头，秦黎表情一僵，很快做出一副很假的笑模样来，顾韩觉得有趣，转回头继续走，秦黎果然开始东拉西扯地和他说话。
    房门一开，秦黎笑着跑进去，扑在客厅的沙发上，滚了几圈，抱着一个抱枕，幸福地眯着眼说：“还是家里最舒服了。”看到顾韩把旅行包拖进来，放下抱枕，一骨碌爬起来，走过去。
    秦黎从旅行包里面一件件拿东西，五花八门，什么都有。秦黎一面取着，一边和顾韩说这件东西是谁的，林大哥一家，林父和顾父都有，还有尹师兄、方师兄、杨颢、行者无岸、卓岩、周恒、老班、赵夫子，凡是他认识的，和他关系比较好的都有，顾韩听了半天没听到自己的名字。
    秦黎把东西在客厅里分门别类摆好，站起身活动一下腰腿，“大功告成。”
    顾韩瞅着客厅橱柜前摆了一排的物件，就有点不顺眼，很想丢个保龄球过去，然后，哗秦黎看着顾韩，抿着嘴笑得像是偷吃了鸡的小狐狸，向厨房走去，“顾师兄，晚上吃什么？我来做饭。”拉开冰箱看了看，除了水果饮料，秦黎翻了半天只找到两颗鸡蛋，一根香肠，半棵葱，冰箱里面干净地很。
    很好。
    “顾师兄，晚上我们吃蛋炒饭吧。”秦黎自顾自下了决定。
    秦黎的蛋炒饭超水平发挥，可惜顾韩只吃了一点，秦黎自己倒是吃得小肚子溜圆。
    “顾师兄，《暮光》卖了没有？”秦黎一边开电脑一边问。
    “不着急，再等上一个月，刚过完年，很多人都没缓过劲儿来呢。”
    “哦。”秦黎应了一声，打开了《暮光倾城》的网页，第一眼就被高挂在上面的封面吸引了。秦黎确定，封面人物绝对是顾韩化妆之后拍摄的照片，至于身后的背景，现在的剪辑技术很发达，君不见外面的海报么。只是，秦黎扭头看顾韩，顾师兄，你这样高调没关系吗？
    顾韩对封面十分满意，指着说：“这只是第一部的封面，第二部以及后面的还没有出来，你快点写，写完了我给你做。”
    秦黎傻乎乎地应了声，看文章上传字数，已经有15万字了，文章后面有一块金色的编辑推荐章，秦黎愣了愣。他写《仙三》时，借着尹晋虞吹的东风才擦着点银色编辑推荐章的尾巴，这次简直是质的飞跃，速度堪比光电。
    秦黎心中有点点不详的预感，他慢慢把鼠标向下拉，看到文章下面的评论。评论区爆满，像是刷屏一样，评论一条一条往外冒，秦黎根本来不及看。秦黎记得这种现象只有在水洗砚台这种级别的作者文下才会有。
    秦黎不看最新的，去看置顶的评论。最顶上的是一则通告，就是顾韩代替秦黎发出的出版影视签约通告，秦黎看着后面红通通的代表跟帖数量的数字，猛吸了一大口气。
    秦黎憋着一口气看完了主帖内容，面无表情地看顾韩。原来顾师兄他说真的，真的把他自个和《暮光倾城》一起打包卖了。秦黎也不看下面的内容了，顾韩的身价在那摆着呢，他就说这文怎么这么火。顾韩往里面添柴火呢。
    秦黎接着看第二个，名字挺有意思，《论黎大与顾韩不得不说的事儿》。秦黎看主贴，主帖允许的3万字愣是没让发帖子的人写完，接连贴了三楼。秦黎从来不知道自己和顾师兄之间有这么多好说道的，偏偏这人说得有理有据，每次都以事实为根据，然后自己分析加上推想，十分可观，没有加入一丝一毫主观臆测。秦黎觉得这发帖的应该是个熟人，不然怎么知道这么多。
    好在网络上的“人肉搜索”已经被写入法律正式条文，秦黎不在意自己的身份曝光是一回事儿，但他十分不愿意现在的生活被打扰。
    第三个是热心网友从文中翻出来的有关主角，主要配角的各种设定。再下面内容就十分复杂了，也没有被置顶，哗哗地在快速刷新翻页。
    秦黎坐在电脑前，想了想，把《众生道》写续的事儿跟顾韩说了，想听听他的建议。
    顾韩道：“不着急，你在六月份之前给他就成。据我所知，这个人手里还有一部片子没有杀青，时间赶得及。写文你也不用太快，想的顺畅的时候多写点，不想写就搁着。小青又打算封笔了。”顾韩熟悉的，交际圈子里除了秦黎就方柏青一个算是有名的并且是大名气的，说到写文的事，不免把两人拿来一起比对。
    对顾韩拐了弯儿的劝慰，秦黎并不觉得欣慰。他能和方师兄比么？方师兄是大神，写个文章名儿挂上去，也会有数千人收藏，评论照样刷的一页翻一页。成名之前需要努力，网络社会什么都快，不用等三秋一过，读者恐怕就忘记黎明之东是谁了，等他哪天达到方师兄的高度，才能想什么时候写就什么时候写。
    秦黎暂且把《众生道》放下，他现在还没理出大概头绪，粗读了一边写好的《暮光倾城》，把文档打开，和顾韩说了五遍，“顾师兄，睡觉的时候叫我。”
    三个小时后，顾韩终于知道秦黎曾经是怎样把自己变成皮包骨头的小可怜的。专注地疯魔了么？顾韩叫了许多声，没有得到回应，手刚搭上秦黎肩膀，就看到一双眼睛转过来，绿惨惨地盯着他，如果换一个胆小的，没准备当场就瘫了。
    顾韩想着对面墙上反光的绿色壁纸应该换了。秦黎看他一眼，又转过身，噼里啪啦在键盘上敲字。顾韩直接拔了电源，反正现在的文档都有即时保存功能，根本不怕丢。
    秦黎大叫一声，顾韩把他拖出书房，一手掩住他的双眼，在他脸上揉搓了好几下，秦黎慢慢地像是从一场大梦中醒来，呆呆地转头看他，“到休息时间了？”
    顾韩拍拍他的脸，“我只听说有人睡梦中作画，惊世巨作，没想到小黎你睡梦中写文。”手掌摊开伸到秦黎面前，顾韩觉得不跟小黎师弟打马虎眼了，没准儿小黎师弟压根就看不懂他的心思。会哭的娃儿有奶吃，“我的礼物呢？”
    秦黎刚醒，脑子还有些迷糊，顾韩说的话大半没听懂，“礼物？什么礼物？”
    顾韩磨着后槽牙，凶神恶煞地指着摆在客厅里的一堆“礼品”，“小黎，信不信师兄一只球丢过去，让它们全军覆灭？”
    “啊——”秦黎惊讶地叫了一声，“那怎么可以？我好不容易才带回来的……”说着话脑子逐渐清醒了，回味过来顾韩话中的意思，心里面偷着乐儿。“顾师兄真小气，我明明带了礼物的，顾师兄没看到吗？”
    “什么礼物？”顾韩左瞅右瞅，没发现一丝一毫和原来不同的地方。
    秦黎从他怀里跳下来，从旅行包里把电子读写机取出来，按了几下递到顾韩手里。“礼物有点费时间，顾师兄得要有耐心。”
    顾韩狐疑地接过电子读写机，快速地浏览一遍内容，无他，《暮光倾城》的写作大纲。秦黎策划了系列七部曲，相同的主角，不同的成长时期，第一部自然是《暮光倾城》，第二部《血色长夜》，第三部《棠棣之花》……最后一部竟然是《黎明之东》，这是一个比较奇怪的名字，顾韩并不明白它的含义。
    秦黎解释，“黎明的东方，不就是朝阳初升吗？光明，希望……”
    
    39、青春剧
    
    秦黎承认，《暮光倾城》从一开始就是为顾韩写的，他决定善始善终。他想，顾师兄很聪明，有些事不用他说出来，顾师兄也能懂得。
    顾韩对秦黎的礼物十分满意，满意过头，也不是件好事，对秦黎来说。顾韩兴致上来，拉着他分析了一整夜《暮光倾城》的大纲设定，听着顾韩要求把主角之一的君亦然写成英明威武睥睨天下武功盖世智慧绝伦……第一牛B的人物，秦黎瞌睡地点着脑袋，终于知道顾韩的缺点之一了，不，应该是之二。
    第二天，顾韩这段时间给自己放了大假，没有通告，意犹未尽地会卧室穿上睡觉了。秦黎把要送给同学的礼物搬上车，自己一个人去了K中，到校门口的时候，睡眼惺忪地睁开了眼。姜楠开了绿灯批准了他走读后，不久，秦黎就买了一辆车代步，现在的车辆有无人自动驾驶，公民满十二周岁，都可以拥有自己的车子。
    照例，开学第一天是自由时间，没有安排课程。秦黎灌了两杯醒神的咖啡下肚，抱着礼物挨个给熟悉的同学送去。因为一个新学期刚开始，卓岩和周恒都很忙，秦黎把礼物送上去，两人说了谢谢，只说了两句话就不得不离开。
    秦黎最后去的是编剧社，把从意大利买的巧克力放在桌子上，招呼社友享用。说到巧克力这种东西，无论是原来的时空，还是现在的，都是外国的比较地道，无论是Z国还是华夏，可可树都不是世界NO.1的。
    不知道秦黎是赶得巧，还是赶得不巧，社长陆婷和方静静都在，两人正凑在一起商量什么事情，另外还有一圈编剧社导演社和表演社的骨干们。秦黎正奇怪这些人开会为什么不去会议室，方静静突然双眼一亮，伸手抓住了他。
    “小师弟，我记得你在校庆时，出演过《霸王别姬》的，对不对？”
    说到这事，秦黎现在还磨牙。
    方静静继续说：“现在有一个大机会，我们K中拉到赞助，准备拍摄一部青春剧，正好缺一个演员，我觉得小师弟你最合适了，有没有兴趣？”
    秦黎愕然地抬头，看了一圈周围的人，果然表演系的三大台柱都在。弥月捏着耳唇笑眯眯地看他，邵泉面无表情，穆月秋一脸恨铁不成钢地捂着额头，其他人的表情，有兴奋有茫然，很耐人寻味。
    “这是K中历史上第一次，由学生编剧导演主演的影视剧，这是多么好的一个机会。”方静静继续滔滔不绝地说，“小师弟，你只要想想将来K中历史上会有我们的名字，就是一件让人兴奋到不能自已的事……”
    什么青春剧？秦黎一脸茫然。
    一个电子读写机递过来，秦黎迷迷糊糊地接过来，看了故事梗概。故事背景竟然设定了K中，既然是青春剧，自然要有学习，社团，运动，校内比赛，……主线是友情和爱情，以及师生关系交织的一组说不上是三角恋还是四角恋的故事。
    “主角自然是让邵泉和弥月来演，穆月秋这次出演主要配角，其他人的角色也定了，学生会的人答应客场本色出演，会长大人也点头了呢。”方静静显得十分兴奋，“小师弟你的角色只要本色出演就行了，设定是会长大人的弟弟，反正你和会长大人也很要好的啦……”
    “我没有时间。”秦黎在方静静虎视眈眈的目光下弱弱地说。
    “我们在业余社团时间拍摄，校方答应拍摄剧组人员社团学分免修……”方静静开口一大堆优惠条件。
    秦黎怀疑方静静和尹晋虞有血缘关系，他本来就精神不足，这一会儿被方静静说得头晕脑胀，听到方静静高兴地说道：“就这么说定了！“猛地一下醒过神来，刚好看到按了手印的一张协议书，上面的手印殷红新鲜像是在咧着大嘴对他恶劣地笑。
    搞定了他，方静静大方地一挥手，让人扶他到社团休息室休息。秦黎迷迷糊糊地被人扶着走了，看到房间里的一张床，就躺上去，双手捂住脸叹息。他就这样把自己卖了？《暮光倾城》，《众生道》，青春剧，如果他死了，一定是蠢死的。
    秦黎是被饿醒的，还没张开眼，就闻到饭菜的香气，呻吟了一声迷糊着坐起身，脑袋还有些晕晕地发涨，看到床头一张桌子上放着的饭菜，端起来，刚吃了两口就听到一阵笑声。
    秦黎脖子僵硬地转头，这才发现房间里还有另外一人存在。
    弥月坐在房间的沙发上，修长的双腿交叠，右手支着下巴，笑着看他。
    秦黎觉得这笑容有点不怀好意，秦黎来K中不久就知道了弥月这个名字，第一次有交集是在校庆，那场变了味道的《霸王别姬》。秦黎后来想想，其实事情是有转换余地的，霸王身体不是很壮吗，只要弥月当时很男人地把剑从身体里面□，把戏继续演下去不就得了，偏偏弥月干脆一歪脑袋，倒地上装死了。秦黎就觉得这人不是个老实人，后来远远地看到了就绕着走。
    弥月笑着看他，不说话，秦黎等了一会儿，也不等他了，端起饭盒，把饭菜吃完了，放下擦了嘴，恭敬地叫了一声，“弥月师兄。“抬脚就准备往外走。弥月其实姓苏，不过K中的人叫他名字惯了，至于姓，甚至有人不知道。
    “小黎师弟。”秦黎走到门口了，准备松一口气了，忽然听到弥月叫了他一身，身体一僵，慢慢地转过身来，看着弥月，很疑惑。
    弥月叫了一声，又不说话了，目光从头到脚把他看了好几遍，看得秦黎心里发毛。
    “弥月师兄有什么事吗？”
    弥月又看了他一会儿，这才开口，“没什么事儿，只是来看看未来半年甚至一年的搭档。”
    “搭档？”秦黎愣了半晌。
    弥月哧地一声笑了。虽然在美色上，弥月比不上姜楠和顾韩这种级别的，但也是上上之姿。爱慕他的男生女生总爱用“月光一样皎洁的气质、脸庞、身影”来形容他。
    “喂，秦黎。你没看剧本，就答应演了，呆到你这份儿上的，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弥月从沙发上起身，走到秦黎面前看他。
    虽然秦黎去年开始长个子，但现在的身高依然比身高腿长的弥月矮了点儿，只能仰头看他。
    弥月笑着伸手在他头上挠了一把，“被人卖了，还高兴地帮人数钱……”弥月走出房门，后面还咕哝了几句，秦黎没有听清，正愣着，忽然看到走出房门的弥月又折回来，把一张磁碟丢给他。
    “莫贝，江亦宁。”
    秦黎看了看手里的磁碟，坐在社团门口的台阶上，用中午+半下午的时间看完了磁碟里面的剧本。四十多万字的剧本，方静静的意思似乎是要拍摄二十集的电视连续剧，剧本里面已经分割好了每集的剧情。秦黎着重看了莫贝和江亦宁的剧情，看完之后，秦黎闷闷地回了家。
    顾韩坐在客厅里，正在摆弄一个绘图软件，桌上放着吃了一半的点心。
    秦黎拖了张椅子过来，坐在顾韩身边，默默地不说话。
    顾韩看了他一眼，放下绘图软件，笑着对他伸出双臂。
    秦黎刷地扑进他怀里，要求拥抱，要求安慰，要求抚摸。
    “怎么了？谁给你委屈了？”顾韩问，把秦黎抱起来放在腿上。
    秦黎忿忿不平地指责了师姐们的不公平待遇和对他的欺骗，又说了社团其他人的冷漠，还有自己的委屈。
    在顾韩看来，这事儿过错大半在秦黎，不过这话儿不能这么说，顾韩就是没睡醒也知道毛是要顺着摸的，附和着秦黎把他口中的敌对分子谴责了一番，顾韩的口才比秦黎又好了很多，秦黎听得眼放异彩，连连点头。
    在顾韩的哄弄下，秦黎把剧本给顾韩看了，原本秦黎是决定把剧本藏起来的，因为这事儿实在没什么面子。顾韩看了不到一半儿，就知道秦黎委屈的真正原因了。
    秦黎在剧本中的角色，叫莫贝，是个配角，戏份不多也不少，很有几场大戏，是个反派。这并不是让秦黎恼怒的原因，真正的原因是这个角色的个性，莫贝的哥哥莫楠是学生会长，因为是根绝姜楠设定的，自然是美貌的，才华横溢的，家世也是一等一的，莫贝这个人，不能不说他长得丑，只是相对于兄弟姐妹来说，太平凡了，虽然家人都喜欢他，甚至是溺爱，特殊的环境造成了他的性格极度自卑又极度自傲类似精神分裂的双重人格。无论是表面上自怨自艾的白莲花一样小可怜，还是内心如蛇蝎一样的阴毒冷漠，都不会是秦黎待见的类型，而且这个角色是很能装的。
    秦黎有时候挺惭愧，要说他的心理年龄应该是和顾韩差不多的，随着相处的时间长了，他自己越来越暴露出十六七岁少年的幼稚来，尤其在顾韩面前，好像他本来就是这个时空十六七的秦黎，而不是经历了二十七八年人生后莫名穿越的。
    秦黎其实很疑惑，方静静是从哪里看出来他有表演天赋的？莫贝这个角色，方静静说他可以本色出演，那不是扯谈吗？剧情会全乱套的。让他在意的其实不光是角色问题，反正他演不好，所有人都看到之后，换别人演呗。他更在意的是莫贝这角色在剧本是江亦宁（弥月饰）的“情敌”，莫贝造谣，下绊子，中伤，凡是能做的恶事都做了。秦黎很担心弥月会打击报复。
    听了秦黎的顾虑，顾韩笑着把脸凑到秦黎面前，痞子般说道：“亲我一下，我教你解决办法。”
    秦黎看着凑过来的脸，距离太近了，顾韩脸上的细细的绒毛清晰可见，温度更是不动都能感受到。秦黎心里有点纠结，想着这是个卖身条约，不想就这么妥协了，但想了半天没想到解决问题的更好方式，他对顾韩口中的解决方法挺感兴趣的，凑上来碰了碰，打算敷衍了事。
    
    40、KISS
    
    对于秦黎的敷衍，顾韩很不满意，在秦黎脸上咬出两排浅浅的牙印之后才算罢了。秦黎捂着脸，炯炯地看着他，“不要咬脸，我明天还要去学校。”
    顾韩非常虚心地接受了他的意见，晚上果然没咬他的脸，而是在他锁骨位置留下了更深的一排牙印，秦黎欲哭无泪，这是后话。
    顾韩把剧本中的一个场景挑出来，和秦黎探讨了一番之后，秦黎连连点头，原本的苦闷委屈早已不翼而飞，反而对青春剧有了一种奇特的期盼。
    放下了心事，秦黎这才有心思注意到了桌上放着的绘图软件，秦黎看着画面上的半成品，觉得有些熟悉，好奇地用手指在上面点了一下。“这是什么？”
    “《暮光倾城》的人设。”顾韩的表情很骄傲，“做完这些，《黑客帝国》和《仙剑》的人设我重新帮你做。”
    画面上的人物十分细腻，比秦黎之前的不知精致了多少倍，如果说秦黎之前的人设是简笔画，顾韩现在做的就是油画。
    顾韩把已经画好的人设调出来给他看，君亦然的图像足足十二幅，不同神态，不同着装，不同背景，可以组成一个系列了。《暮光倾城》另一个主角君写意的图像只有两幅，从画面上看，很容易知道顾韩的偏好。
    秦黎非常喜欢，“顾师兄学过绘画吗？”在他看来，顾韩的技术十分专业。
    “跟着父亲学了十几年。”顾韩说，“父亲原本的愿望是要当画家的，后来阴差阳错读了生物化学，后来一直坚持下来，绘画的技术也没有丢。小时候，爸爸因为工作原因很少在家，大哥和我一直跟着父亲生活，父亲闲暇就会教我们画画。”
    秦黎在特殊写作状态下，速度很快，每天轻松8K无压力，当然顾韩看得紧，没让他血拼过头。近水楼台先得月，秦黎写的，顾韩自然有权利先睹为快。
    等秦黎洗完澡，两人又讨论了一番新的剧情，很怨念8K字中没有任何君亦然的戏份。每到这时候，秦黎都会有一种既幸福又痛苦的感觉。顾韩对于喜欢的文章总是看得很细，细到一个写作者都有可能忽略的细节，他都能找出来和你理论半天。痛苦的是，这个人看文十分主观，对于喜爱的人物大加赞扬，对其他的则是不吝修辞地挑刺儿贬低。人无完人，所以顾韩总能找到弱点进行抨击。
    “我睡觉了。”秦黎拉上被子蒙住头，他不想明天顶着黑眼圈去学校。
    秦黎被门铃声叫醒，他看了看时间，凌晨两点。疑惑着是谁敲门，别是入室抢劫的。顾韩也醒了，打亮了灯，披着衣服下床，“你躺着，我去看看。”
    秦黎趴在床上看着门口，听到门打开后，客厅传来的声音，竟然是行者无岸的，还有一个陌生的女声。房间的隔音太好了，虽然行者无岸的嗓音很高，秦黎还是只能听到模糊的字眼。
    秦黎掀开被子下床，准备到客厅看看，顾韩回来了。
    “怎么了？”
    顾韩上了床，秦黎爬上去在他身边做好。顾韩开口就是爆炸性的消息，“行者无岸结婚了。”
    “和谁？”秦黎的表情很呆。
    “杨小玫。”
    “那是谁？”
    “行者无岸今天刚认识的一个女孩儿，行者无岸说两人是一见钟情，见面三个小时后领了结婚证，准备明天请认识的人吃顿饭，把杨小玫介绍给众人。”
    “闪婚+裸婚？”秦黎突然蹦出这两个词儿，好在这两个词儿，这个时空也是相同的意思。“怎么会有这么突然的决定？无岸他应该不是这么冲动的人啊？”
    “结得快，没准儿离得也快。”顾韩说，显然很不看好行者无岸的婚姻。
    第二天，秦黎被闹钟叫醒，睡眼惺忪地穿着睡衣，踢踏着拖鞋去浴室洗漱，听到厨房的动静，以为是顾韩，一手端着牙桶，一手拿着牙刷，满嘴泡沫地探出头来，喊了一句，“顾师兄，我不要吃煎蛋。”
    一个穿着比尼小熊围裙的女孩儿从厨房里面探出头，秀丽的脸孔上三分羞涩三分惶恐三分纯洁，“对不起，我只是想给大家做早餐，烧饼，曲奇饼可以吗？还有牛奶玉米浓汤……”
    看到女孩儿，秦黎保持着刷牙的姿态僵住了，几秒钟后反应过来，倏地缩回了浴室，看着镜子里面头发蓬乱、睡眼惺忪、一嘴牙膏沫子的自己，杯具地想着自己怎么不会隐身术。
    秦黎僵硬地刷完牙洗完脸，被进来的顾韩吃了很多豆腐，依然没有从刚才的“打击”中回过神儿来，直到顾韩把他拖进卧室，拔掉他的衣服，给他换K中的校服，秦黎醒过来看着自己只穿了一条裤衩，顾韩拿了衣服正往他身上套，秦黎的身子僵了一僵，神色忽然变得淡定从容，像一个贵族少爷被顾韩服侍着穿好了衣服，出去前，破天荒地主动在顾韩脸颊上亲了一下，“顾师兄，早安。”
    “早安。”顾韩微笑着，并不点破他举动中几乎无法发现的僵硬。
    餐桌上，秦黎得体地表达了对行者无岸婚姻的祝福，彷如沉淀了千年的完美的毫无破绽的优雅的华夏礼仪，让杨小玫错认为他是哪个世家少爷，惶恐地像是小女仆。
    吃完了饭，秦黎从容离席，顾韩送他到门口，在秦黎准备亲吻他脸颊告别的时候，坏心地转过了脸，于是本该落到他脸颊上的亲吻变成了唇上。
    秦黎眼神很轻很轻地收缩了一下，并没有其他反应，后退一步，准备离开。
    顾韩却不打算好心地就此罢休，左手抱住他的腰，阻止他离开的动作，右手托住了他的后脑，在秦黎唇上轻轻咬了几下，看他没过激的反应，伸出舌头舔了舔，打算看秦黎情况不对赶紧放手。
    秦黎看起来有些呆有些愣，却意外地没有出现排斥。顾韩有些意外，本着有便宜不占是白痴的原则，继续吻深了，足足十分钟的热吻，看得客厅的杨小玫面红耳赤，行者无岸目瞪口呆。
    顾韩餍足地放开了秦黎，秦黎的状态看起来不错，虽然呼吸不是很稳，急促略带点喘，这并没什么，正常现象。脸颊红红的，眼睛水濛濛一片，很勾人，顾韩差点拉住秦黎，再深吻一次了。
    顾韩帮秦黎整理好衣服，送他到楼下，看着秦黎的车里发动，转过拐角不见了，把事情在脑子里细细地过了一遍，准备中午去K中探望小黎师弟。
    秦黎的状态持续的时间有点长，顾韩中午来探他依旧没有转回来。秦黎醒过神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顾韩的脸，近在咫尺，顾韩的眼睛微笑着，在里面清楚地看到了他的倒影。
    秦黎第二个感觉，口中有什么东西，软软的滑滑的很热，他好奇地轻轻地咬了一下，然后用舌尖舔了舔，觉得有哪里不对，低头看到自己衣衫半解，胸部以上一览无遗，跨坐在顾韩腿上，虽然下半身的衣服很整齐，但这副场景非常好效果地刺激了秦黎的大脑，然后迟钝地意识到自己咬了一下舔了舔的东西是什么，一阵无法控制的涌动从胃里翻腾着冲上喉咙，秦黎扭头在地上一阵大吐特吐。
    顾韩帮他收拢好衣服，用手拍着他的背，“早上不是没反应么，我还以为你好了。”
    这样一折腾，秦黎吃的午饭报销了，顾韩递给他水，让他漱口，秦黎坐在地上喘息着。
    顾韩兜了一捧土，把秦黎刚才吐的掩盖了，用矿泉水洗了手，走到秦黎身边。
    秦黎脑子稍微有些发懵，今天发生过的事情，他能够记起来，不过感觉像是看电影，顾韩趁机占便宜他自然清楚，但这件事也不好计较，只能吃哑巴亏。让秦黎比较在意的是，那种状态下，他的身体竟然对顾师兄的亲吻没有任何排斥。
    秦黎知道自己身体上的这种情况，最好是找心理医生调理，但其中关系着秦黎重生穿越时空的秘密，根本不能对外人讲。他只能一点一点儿瞎子摸路试探着，寻找解决的方法。
    “顾师兄？”秦黎看着近在咫尺的顾韩，皱着眉喊了一声，翻身起来，半跪在顾韩面前，双手捧住顾韩的脸，小心翼翼地把唇凑了上去，顾韩十分配合。
    如果只是唇碰唇的话，秦黎是可以的。
    要不要试一试，秦黎心里对即将出现的结果有一半期待，还有一半恐惧。他不动作，顾韩就任他这样抱着。顾韩知道小黎师弟正努力想要解决一个心结，一块心病，很愿意配合。
    秦黎试探性地伸出舌头舔了舔，感觉身体并没有太大的剧烈的反应，小心翼翼地试探着，似乎这种程度的，他的身体已经可以接受了。
    顾韩觉得自己自作自受，唇上秦黎小猫般的□酥酥麻麻的，一直痒到了他的心底，他发现他的身体竟然会因为这样的浅吻起反应。顾韩很想拿回主导权，理智上却要求他应该等一等。
    “顾师兄。”
    秦黎轻轻叫了一声，舌头探进了顾韩口腔，舌尖划过顾韩的牙齿，这种感觉秦黎无法用词语描述出来。一秒钟，两秒钟，三秒钟，秦黎离开顾韩的唇，转开脸神情失望落寞。
    顾韩笑着把他的脑袋扳过来，亲吻他的额头，“有进步，继续努力。”
    秦黎抱着顾韩的脖子，过了好一会儿，很轻很轻地说：“顾师兄，我喜欢你。”
    “我知道。”
    
    41、春 梦一夜了无痕
    
    行者无岸在海天酒店订了一个大包厢，招待朋友为他的婚礼庆贺。秦黎的和顾韩到的时候，已经有很多人在了，秦黎看了看，都是行者无岸签约剧组的人，还有一些不认识的，说是女方的朋友。
    新郎新娘都认真地打扮了自己，一身红彤彤喜庆的吉服，站在包厢门口迎客，行者无岸一脸傻笑，见到客人就抓一把喜糖，杨小玫站在他身边，凤冠霞帔，化妆后异常娇媚。
    秦黎和顾韩打了招呼，走进包厢。包厢入口摆了一张长条桌子，收礼金。秦黎看着上面的礼金数额，行者无岸认识的剧组的人都不是大富大贵，礼金随得并不多，秦黎添了一倍，他和行者无岸的关系自然要比剧组的人亲近一些，这也说得过去。秦黎有心多给一些，在这里就未免有炫耀之嫌。顾韩比照了秦黎的减了一成，他和行者无岸的关系算不上熟识，但他是顾韩，少了寒酸。
    记账的年轻人听到“顾韩”两字，抬头看到顾韩的脸，确认了是本人后，执笔的手颤抖着写了帐，十分激动，很是手足无措，把身上的外套拔下来，“能不能给我签个名？”
    顾韩看了看，用记账的笔龙飞凤舞地在外套上签了自己的名字。
    做这些的时候，包厢里的人也都知道了顾韩本人亲临，见到顾韩“和蔼”地签了名，纷纷围上来，找出各种东西，请求顾韩在上面留下墨宝。幸好包厢的客人不算多，顾韩好脾气地一一满足。
    秦黎囧着包子脸，这是行者无岸的婚宴，不是顾师兄的签名会。
    行者无岸看着，一脸羡慕。“我想要水洗砚台的签名。”
    顾韩在座，包厢的人兴有荣焉，但另一方面，就显得十分拘束，放不开，热闹上就减了三分。顾韩心里明白，在新人敬过酒后，就和秦黎离开了。
    车走到一半，顾韩知道秦黎喝醉了，席间，他看到秦黎旁边一个年轻人偷偷往秦黎的果汁里面兑酒，酒席间的笑闹他也就没提醒，新人过来敬酒，秦黎喝了果汁，离席之前状态正常，上了车，有些沉默，顾韩也没往醉酒方面想，因为那酒半两也不到，况且兑了一杯果汁。
    直到
    车子停在楼下，顾韩打开车门下车，注意到副驾驶座上的秦黎没有动静，探身过去一看。秦黎耷拉着眼皮，一副似睡非睡的模样，顾韩喊了几声，秦黎像是没有听到。
    顾韩下车，走到车子另一边，打开车门，准备把秦黎拉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醉酒的关系，秦黎的皮肤温度比平时高。
    “小黎——”顾韩叫他。
    秦黎终于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黑汪汪的眼睛弥漫着濛濛的雾气，秦黎傻笑着，辨认了半天，“顾师兄。”
    他一开口，顾韩就知道很有可能是他喝醉了。顾韩心里好笑，弯腰把他从车里抱出来，秦黎扶着头，皱着脸，说着醉话，“好多顾师兄，我一定是在做梦了……”说完依依呀呀地唱起来，慌腔走板，一句没在调儿上，内容顾韩没有听懂。
    顾韩把秦黎放在沙发上，秦黎还在唱。顾韩脱了外面的大衣服，把客厅的灯打开。
    秦黎猛然拔高了一个音节，唱完之后，安静了。
    顾韩给他脱了外衣和鞋，拿来拖鞋给他穿了，倒了杯茶给他喝。秦黎脑袋扭来扭去，很是抗拒，顾韩捏着他的鼻子把茶水灌下去，洒了一半在衣服上。
    秦黎抽抽泣泣，委屈地瞅着他，“顾师兄不喜欢我了。”很伤心的样子。
    顾韩不理他，去浴室放好了洗澡水，出来发现秦黎不在客厅了。书房的灯亮着，顾韩走到门口，看到秦黎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顾韩走到他身后，看到屏幕上一堆乱码。
    “洗完澡，去睡觉。”顾韩说。
    秦黎不说话，继续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
    顾韩看了一会儿，抓住他的手，把他抱起来。
    秦黎尖叫着，身体剧烈地挣扎，又踢又打。
    顾韩皱眉，突然吻住了他的唇，舌头伸到他口中深吻。秦黎突兀地安静下来，不到一分钟，秦黎猛然扭开了头，趴在顾韩胳膊上一阵大吐，吐完后全身无力地靠在顾韩身上。
    顾韩目的达到，抱起秦黎，走进浴室，帮他脱了衣服，放进浴缸里。然后出来安排清扫机器人打扫地面。
    秦黎十分安静地让顾韩帮他洗了澡，换了睡衣，又帮他洗漱完毕，直到顾韩把他放在卧室的床上，拉了被子帮他盖好，秦黎安静乖巧地过分。
    顾韩微笑着亲了亲他的额头，去洗漱。
    顾韩洗漱完回到卧室，看到秦黎全身团成一团，被子鼓起一个包，闭着眼睛，眼皮轻轻颤动让顾韩知道他并没有睡着。顾韩笑着在床上躺下来，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因为刚刚洗过，秦黎的头发还带着洗发液特有的香气。
    顾韩伸手抱住他，把他的身体往自己这边挪了挪，秦黎挣开眼睛看他，眼波柔柔亮亮。顾韩亲亲他的脸，在上面轻轻咬了一口，“晚安，小黎。”
    秦黎悉悉索索地靠过来，黑真真的眸子瞅着顾韩，凑过来在顾韩脸上亲了亲，浅浅的像是羽毛拂过。
    他的举动让顾韩失笑，摸摸他的脸，“你这小醉鬼，还没清醒呢。”
    秦黎笑，团着的身体舒展开，挤进顾韩怀里，又亲亲了顾韩的脸，“我在做梦，顾师兄。”
    “做梦？”顾韩笑着，捏了捏他的脸，“你还真会为自己找借口。做梦就做梦吧，没准儿明天一醒，你这梦就不记得了。”
    秦黎鼓着脸反驳，“我记忆力很好，才不会忘。”
    顾韩自然不会和一个醉鬼计较，“是，是，小黎记忆力好，不会忘。”
    秦黎满意了，笑得傻兮兮，又凑过来亲他，顾韩觉得挺赚，小黎师弟清醒时可没有这么主动过，看来以后想法子时不时灌点儿酒给小黎师弟。
    秦黎笑着去亲顾韩的眼，赞叹：“顾师兄的眼睛漂亮。”抓了抓头发思考，“像黑珍珠。啊，我以前在课本里面好像看到一句话形容眼睛的，‘白水银里养着两丸黑水银’，顾师兄觉得这形容好不好？”
    秦黎问，却并不期望顾韩的回答，手指抚摸顾韩的脸，“顾师兄长得太漂亮了。”皱着眉，一脸苦恼，额头抵着顾韩的额头，轻轻地说道：“这样不好，在别人眼里，我总是配不上顾师兄。顾师兄长得丑一点就好了，这样就没人和我抢了。”秦黎说着，亲亲顾韩的嘴唇，轻轻咬了几下，抬头看着顾韩，“这是做梦，是不是？”
    看到顾韩点头，秦黎咧开了嘴笑，低头在顾韩唇上啃了起来，只是嘴唇秦黎似乎很不满足，伸出舌头挑开顾韩的唇，亲吻他的牙齿与口腔，动作显得生涩，但他的热情足以弥补。
    顾韩微微一愣，开始微笑着享受小黎师弟难得的主动。
    情潮从唇舌交缠开始涌动，波及全身，暧昧的呻吟如同琴弦上最活跃的低沉的音符。室内的两人都很享受这种感觉，秦黎亲着孤寒的唇角，脸颊，舔了舔顾韩的耳唇，含在口中轻咬。
    顾韩虽然享受小黎师弟的主动，但不满意现在的局面，很快就把局势由被动变成主动。
    秦黎轻轻喘息着，“我喜欢顾师兄。”
    顾韩对听到的很满意，停下来笑着看他，“小黎什么时候发现喜欢师兄的，很早很早了吗？”
    秦黎反驳，“才不是。我第一次见顾师兄，是一张海报，孤滩惊魂，我记得很清楚的。”秦黎对自己的记忆力十分自豪，“当时我就觉得，这个人长得真好。后来——在校庆上见到顾师兄，觉得顾师兄比海报上，比影片里还要好看。”
    “所以小黎对师兄一件钟情？”
    秦黎思考了一会儿，“也算不上，只是觉得顾师兄没有海报和影片中那么远了，”他斟酌着说，“很真实很亲切。”无论是顾韩小心眼报复尹晋虞，还是顾韩在鬼屋里面恐吓工作人员，还是顾韩烂到不行的下棋水平，让他有种顾韩也是凡人的顿悟。
    小黎师弟没有对自己一见钟情，顾韩还是有些在意。“那后来，小黎为什么……”
    秦黎脑袋晕晕地想了一会儿，才想明白顾韩问的是经纪人那次的事。“顾师兄不应该被小人诋毁的，顾师兄应该是洁净的，永远站立在云端之上的。我也没做什么，我也做不到什么，唯一能做的就是写点东西。我不缺钱，反正我还小，以后有很多机会赚到，总饿不死自个儿的。况且，并没有帮上顾师兄的忙。”秦黎看起来有点沮丧。
    顾韩觉得自己有些强求了，不管小黎师弟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自己，总之现在是喜欢的，那就足够了。
    秦黎眼睛亮亮地看着他，“顾师兄，我是在做梦是不是？”
    对于秦黎一再确认是否在梦中的问题，顾韩觉得好笑，“是啊，小黎在做梦。”轻轻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秦黎倏地从被窝中坐起来，跪在床上看他，“顾师兄，我们做吧。”
    顾韩似乎被秦黎脱口而出的话吓到了，呆问道：“做什么？”
    秦黎俯下身子，趴在顾韩头边，“□，反正是在梦里，一切都没有关系。”神情跃跃欲试。
    顾韩被自己的口水呛到了，一阵咳嗽，脸颊涨得发红。他瞅着秦黎，伸手摸摸他的头，没有发烧，小黎师弟什么时候这么大胆主动的？
    “我们试试。”秦黎说。
    虽然秦黎眼睛很亮，看起来一副清醒的样子，顾韩知道他绝对还醉着。虽然顾韩幻想过和小黎师弟翻云覆雨，男人嘛，对着喜欢的人没这么想过的，不是进了棺材就是还没出生呢。顾韩不是柳下惠，但对这种事是有自己的原则底线的。“小黎，你还没成年。”
    秦黎嘟嘴，“做梦又不是真的，不用计较这些。”看顾韩没有动作，伸手去剥顾韩的睡衣，两人的睡衣在刚才的亲吻中早就松开了一两颗扣子，这会儿作者有话要说：童年时小叔的事对秦黎影响很大。秦黎生活的地方是比较封闭的村镇，虽然小叔离家出走，在秦黎的记忆中并没有过于悲惨的结局，但雪地里青石板上的血迹还是深深地刻在了他的记忆中，无法抹去。况且，那个时代的同性之恋，是背德，是逆伦，秦家出了这么一个人，在周围社会的舆论下，肯定要背负沉重的压力。这种舆论压力，越是封闭的地方，持续的时间越长。秦黎发现自己喜欢男生后，心肯定是惶恐的，他急匆匆地逃离了家乡，他比起小叔更重视家庭，所以他没有那样的勇气和小叔一样离家出走，带着面具生活，欲望得不到纾解，心结会越来越深，直到刻入骨血。即使变幻了时空，秦黎依旧不敢去爱，大概只有在梦里他才能放下，放纵自己心底的欲望出来透气。
    时间，秦黎需要时间。需要时间向他证明，在这个时空，他可以放心大胆地去爱任何人，不会有指责，不会因此伤害他在意的人，不会因此他需要藏头缩尾。
    
    42、合欢
    
    秦黎醒来就看到顾韩绿油油像是狼一样的两只眼，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叫了一声“顾师兄。”
    顾韩扑过来，压住他，在他脸上没头没脑一阵乱咬，秦黎左躲右闪。顾韩抓住他的手，恶狠狠地吻下来，语气愤慨，“小黎师弟，你好样的。”
    秦黎不明白，一脸无辜，“顾师兄……”发生啥事了？他不记得做过对不起顾师兄的事儿，秦黎摸摸脑门。
    看着他呆呆愣愣的模样，顾韩气极反笑，狠狠地捏他的脸。小没良心的，折腾了他一晚上，这小醉鬼睡醒了果然不认账，“小黎师弟，你要记得，你欠了很大一笔债。”
    “呃？”秦黎很呆。
    顾韩摸着自己的唇，看着他，“来，亲一下，给你减利息。”
    秦黎鼓着脸颊，小声咕哝，“为什么呀？我什么时候欠债了？顾师兄又自个儿乱开罚单……”
    顾韩听到了，轻轻咳了一声。
    秦黎立刻住了口，笑眯眯地冲着顾韩笑，乖乖地在顾韩唇上亲了一下，“顾师兄，早安。”
    顾韩看着他，怎么也不解气，在他脖子上咬出一排牙印。
    秦黎嗷嗷叫，一双眸子泫然欲泣，指责地望着他，“顾师兄又咬人。”
    顾韩磨牙。秦黎看他的表情，倏地像只滑溜的耗子爬下床，开门出去了。看着他逃跑的背影，顾韩忍了忍终于没有忍住笑意，躺在床上放声大笑。
    房门从外面打开，秦黎探头进来看了看，咕哝了一句，又缩回去了。
    顾韩躺了一会儿，起床。
    浴室里面，秦黎已经洗完了澡，正在刷牙，头发还湿着。顾韩从身后抱住他，秦黎的身体微微一僵，然后放松下来，“顾师兄。”
    顾韩凑到他脖子里，闻了闻，沐浴露的香气很清新。
    秦黎的脖子被顾韩的气息弄得痒痒的，忍不住躲了一下，“顾师兄。”
    顾韩在他脖子上舔了一下，秦黎手一抖，牙桶啪地掉进漱洗池里，低低的鼻音喘息发出来，他伸手阻止顾韩的动作。顾韩按住他的手，顾韩把洗漱池的牙桶捞出来，接了水，递到他嘴边，让他漱口。
    秦黎把一嘴牙膏沫子洗净，下一刻被顾韩吻住了。知道他的情况，顾韩并不深吻，只是舔弄着他的唇，轻轻啃咬着，两只手被禁锢住了，秦黎无法反抗，只能承受着。
    顾韩从身后抱着他，秦黎只能尽量把脖子扭回来，这个姿势有点别扭。顾韩的手从睡衣下面探进去，沿着腰线向上轻划，秦黎的身体一下子绷紧了，“顾师兄——”
    秦黎的眼睛里面湿漉漉的，带着惶然。
    顾韩停下来，咬着他的耳朵，“这会儿倒知道怕，昨晚怎么那么大胆？”
    秦黎喘息着，听不明白顾韩的意思。
    顾韩拉开身上的睡衣，给他看证据。
    秦黎蓦地睁大了眼。顾韩身上星星斑斑的红点，秦黎不是无知的雏儿，自然知道这绝对不是什么“蚊子咬的”，他看着顾韩，不能相信，“顾师兄，这，这是……”
    “不是你的杰作吗？”顾韩笑着说。
    秦黎脸轰地一下哄了，结巴，“什、什么时候？”他不记得他做过这样的事，但如果不是他，还有其他人吗？顾韩向来洁身自好，这一点，秦黎是无比确定的。
    “喝醉了酒，醒了就不认账了，是吧？”顾韩看他，勾起把他下巴，让他看着自己。
    秦黎的目光闪躲着，喏诺地道：“我真的不记得。”
    “那要不要重来一遍，让小黎师弟加深记忆？”
    秦黎大囧，转身要走。身子被顾韩捞住，“小黎师弟昨晚可是很热情的。”隔着睡衣，手指在他胸前抚了一下。秦黎猛然后退一步，双手抱着胸前，像看采花大盗一样看着他。
    顾韩笑着把脸凑过来，“来，小黎师弟，亲亲，多亲几下，利息就少一点哦。”
    秦黎考虑要不要按照顾韩说的做。债，他是真的欠了。只是他不相信只要他照做了，利息就会减少。顾师兄向来又奸诈又狡猾，最爱得寸进尺。
    和秦黎耗着，顾韩挺有耐心。
    最终，秦黎还是妥协了，签订了一系列丧权辱国的卖身条约，顾韩才算阴转晴。
    秦黎出门时，被顾韩上下其手揩足了油。秦黎嘟着嘴，敢怒不敢言，在顾韩的眼神催促下，在顾韩唇上蹭足了五分钟，才被放人。
    姜楠出院回到了学校，中午时候，秦黎被叫去了学生会会长办公室。姜楠穿一身白底蓝色缠枝莲花的汉服，风采依旧。因为青春剧的事，捏着他的耳朵好一顿教训。
    秦黎唯唯诺诺。
    下午放学，因为没有在学校住宿，在往常，秦黎已经打道回府，今天反常地呆在姜楠身边。姜楠看了他好几眼，把学生会的文件放在旁边，对他招招手，“怎么了？难道顾师兄欺负你了？”
    姜楠这样问，秦黎想起自己签订的一系列卖身条约，又想起早晨的事，耳朵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绞着手指不说话。
    姜楠指着他，十分不客气，“你这小媳妇样儿，应该给顾师兄看。在这里装什么？”
    秦黎背对着姜楠，嘀咕，“反正我不讨人喜欢，会长嫌弃我了……”
    姜楠听他嘀嘀咕咕觉得好笑，走过去拎了他的耳朵，秦黎惨叫。姜楠踢了他一脚，“别一副欲求不满的怨妇样儿，有欲望找顾师兄去。还是说，你惹顾师兄生气了？”
    秦黎捂着耳朵，“我没有。喝醉了不记得，又不是我的错，我以后滴酒不沾还不行吗？顾师兄就是不依不饶的，就是看我好欺负嘛。我知道顾师兄向来就是欺软怕硬的，又小心眼儿，爱记仇地不得了……”
    姜楠听了半天，确定他没发生重大的事儿，嫌他唠叨，把他撵出去了。秦黎站在电梯口，对着姜楠的方向碎碎念，正好段白方上来，被姜楠指示他把秦黎押解出校。
    对着段白方，秦黎不敢像在姜楠面前那样放肆，乖乖地被丢出了K中校门。在外面磨蹭到八点才回家，进了家门看到顾韩好整以暇坐在客厅，似乎专门在等他。秦黎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瞬间换了讨好谄媚的笑容，“顾师兄好，吃饭了吗？我去做。”换了鞋，就要往厨房走。
    “小黎，过来。”
    秦黎一步一挪地走过去。
    顾韩抱起他，放在腿上，看着他嘟起的嘴，捏捏他的包子脸，亲了他一下，“怎么了？生气？”
    秦黎嗫嗫，说什么，顾韩没听清。
    顾韩把手从他衣服下面探进去，抚摸他的身体，秦黎身体猛地颤了一下。顾韩看着他，“不喜欢我这么做？”
    秦黎看他一眼，低下头搓衣角，“不是。”
    “那是什么？”
    因为喜欢，渴求彼此的身体是必然的，秦黎并不反感顾韩的亲吻、抚摸，在都在他的允许范围之内。顾韩早上提出的一系列要求也没有挺过分的，他也不知道怎么了，就是觉得有点委屈。认真想想，其实是他矫情，换了另外一个人，他也许就没什么了。可这个人是顾韩，秦黎就觉得自己该被他宠着哄着千依百顺。
    “顾师兄，你别管我，我一会儿就好了。”
    吃了晚饭，坐在电脑前，文档页面开着，秦黎却一点写作的欲望也没有。呆呆地看着网页上不断刷新的评论，他也没有了和读者交流的心情。顾韩为了不打扰他，没有陪他在书房呆着。
    独坐了一个小时，秦黎气呼呼地出来。
    顾韩在客厅里看电视，屏幕上正在放映一部恐怖片，女主角在一片林地惊惶失措，如同丧家之犬。
    秦黎走过去，躲过了顾韩手里的遥控器，啪地把电视关了，站在顾韩身边，居高临下地看他。
    顾韩看着他，笑了，伸手把他拉进怀里，亲亲他的脸，“好了？”
    秦黎抱着他的脖子，在他肩上咬了几口，小恶霸地说，“不许生气！不许笑我！”
    “好。”顾韩答应。
    这件事就算这样过去了，此后，秦黎对顾韩主动了许多，顾韩乐得占便宜，自然满意。
    行者无岸找到了合适的房子，付了首付，和杨小玫搬了进去，招待认识的人在家里吃了一顿。休完假的《黑客帝国》剧组的人回来了，《黑客帝国》三的拍摄紧锣密鼓地开始了，顾韩的闲暇时间自然少了。
    周六日休息的时候，秦黎常常抱了电脑在花都一待就是一天。顾韩、杨颢拍摄的时候，他就坐在休息区更新《暮光倾城》，或者《众生道》，剧组的人和他熟，谁没事都爱招呼他几句，秦黎并不寂寞。
    开机不久，发生了一件事，让尹晋虞非常恼火。
    饰演凤庄妻子的女演员突然说要退出剧组，接了另外一部影片的女主角角色。第二部里面，凤庄妻子已经出境，第三部突然换人，观众不一定买账，因为不是主要角色，影响不是很大，但尹晋虞对这种事向来非常排斥。
    尹晋虞的决定果断，肃杀。找到秦黎让他改写剧本，削掉了第三部中凤庄妻子所有的戏份，一边追讨回了违约金。
    秦黎不知道女演员身后有什么依仗，这种毁约的事在演艺圈是大忌，尤其她招惹的还是尹晋虞这种从来都“斩草除根不留后患”的狠角色，女演员的声誉被毁得非常彻底。
    秦黎大笔一挥，干脆地让凤庄妻子在第三部死掉了，并且一个镜头也没给她。尹晋虞对他的修改非常满意，送了秦黎一台最新款的游戏头盔。
    同时，由方静静指导的青春剧拍摄开始了。
    
    43、变故
    
    秦黎在青春剧中的戏份其实并不多，在第一集出场，只是一个镜头，在二三四集中大放异彩，第五集中就出局了。
    青春剧的故事主要讲：弥月饰演的转学生在转入K中的第一天就对邵泉饰演的风纪部长一见钟情，然后围绕两人在校园发生的一系列故事。秦黎饰演的莫贝暗恋风纪部长，对“情敌”弥月非常看不顺眼，“仇人相见分外眼红”，针对他设计了一系列的阴谋，当然阴谋最终被拆穿了，秦黎也因此退场出局。
    弥月转学，和风纪部长的第一次相遇很顺利地咔咔拍完了，下面是秦黎和弥月的戏份，是他们在校园里错身而过的一个镜头。秦黎演不出来面对面时白莲花的纯洁柔弱，错身而过之后的阴沉更是强求。
    秦黎顶着一张面瘫呆毛的脸，毫无压力。弥月陪着他被喊停了二十一次，好脾气地没有任何怨言。方静静在旁边看戏看得很欢乐。导演社的一位师兄终于看不下去了，一脚把方静静从导演位置上踢下来，让秦黎下场，演员换人。
    秦黎高兴地回到休息区，喝果汁，看着替代他的男生一次通过了拍摄。
    场上拍的是姜楠和接替秦黎的男生的戏，弥月坐在休息区，看着旁边的秦黎，丝毫没有掩饰眼眸中的兴趣。
    秦黎看他一眼，转头继续看场上的拍摄。
    弥月笑着道：“你倒是挺看得开的，被别人替代了，心里一点也不恼？”
    秦黎双手捧着果汁，“为什么要恼？方师姐原本选的人也不是我。”
    弥月微微一愣，眼中的兴趣更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秦黎哼哼了几声，不准备满足他的好奇心。方静静这个人，秦黎接触不多，但大致知道她应该和陆婷属于同一类人，虽然平时爱胡闹，正经事儿上却会从大局上考虑。签约的事儿，大概是师姐和他开的玩笑，往常他也没少被两位师姐“蹂躏欺负”。后来他仔细看了合约内容，确定了这一点。
    既然师姐有兴致，他就陪着闹闹，尽尽师弟的义务，也没啥，还有福利。这学期的社团学分免修，怎么算他也不吃亏。
    秦黎一路哼着小调回家，顾韩还没有回来。秦黎做好了饭，放在保温箱里保温。做完这些，秦黎拿了一块饼干，叼在嘴里，打开了网页。《暮光倾城》第一部已经更新完毕，影视版权一直没有签出去，秦黎并不着急，反正有顾韩把关，对演艺界的事，顾韩显然比他了解得更多。
    末世中，隐藏在各种面具下的人性淋漓尽致地暴露出来，冷漠、贪婪、色欲、暴力……这些在和平年代显得沉重的东西在末世却司空见惯。文下面的评论渐渐由开始的肤浅的对相关角色的评价，转移到人性的分析讨论，很有几篇分析得合情合理透彻的，给了秦黎不少启示。
    不经意间，《暮光倾城》领导了一个潮流。网上渐渐有末世文出现，有的更新速度很快，已经超过《暮光倾城》。对这种情况，秦黎十分淡定，别人写别人的，他自己该干嘛干嘛。一个新的类型出现，如果火了之后，很快就会有一大帮跟风，这是很常见的现象。
    看了一会评论，秦黎回到客厅看电视。顾韩今天回来的比较晚，进门的时候已经是11点了。顾韩满脸疲惫，秦黎倒了茶水，转身回来，他已经靠在沙发上睡着了。
    秦黎把茶水放在茶几上，坐在旁边看着顾韩一脸倦色，让他一晚上睡在沙发上，明天起来肯定会腰背酸疼。秦黎想了想，准备把他弄到床上去。手指碰到顾韩的身体，顾韩迷糊着挣开眼，看见是他，又合上了眼，身体靠在他身上，“小黎。”
    趁着顾韩还没睡熟，秦黎把他扶起来，“顾师兄，去床上睡。”
    顾韩应了一声，秦黎半扶半抱把他放到卧室的床上，帮他脱了鞋，又爬上床帮他脱衣服。顾韩困得厉害，任他摆弄。做完这些，秦黎又湿了毛巾，帮他擦脸。
    顾韩翻个身儿，把脸上的毛巾扒拉开，手臂圈住了秦黎的腰，含糊着鼻音，“小黎，睡觉。”
    “嗯，睡觉。”秦黎应着拍拍他，爬下床准备他毛巾放回浴室。
    顾韩抱得很紧，秦黎挣了几下没挣开，又怕过于用力把他吵醒了，想了想，把毛巾丢在房间的凳子上。
    顾韩睡得神智不知，还知道亲了他一下，说，“小黎，晚安。”
    秦黎觉得顾师兄这样子真可爱，笑着应了一声，伸手在他背上要上轻轻按压，秦黎没学过按摩，但略微帮人纾解纾解筋骨还是能够做到的。直到两只手都酸了，秦黎才停下来，顾韩已经睡熟了。
    第二天是周六，秦黎早早醒了，看顾韩还睡着，没有叫醒他。反正今天他休息，睡个懒觉好了。秦黎这样想着，迷迷糊糊又睡着了。再次醒来，已经是上午十点。
    秦黎爬下床，从卧室出来，顾韩已经洗漱完，神清气爽地坐在客厅看报纸，看见他，笑着打招呼。
    “顾师兄，今天不用去剧组？”
    “今天没我的戏份，我休息。”顾韩说，“有没有想去的地方，我陪你去。”
    秦黎眯着眼笑，很高兴，“是约会吗？”
    “约会？”顾韩笑了，“是，快去洗脸。”
    秦黎高兴地去洗漱了，浴室里面传来他慌腔走板的歌声，顾韩听着，心情也雀跃起来。
    秦黎点名要去游乐园，顾韩嘲笑他还是个孩子，买了票进去了。
    因为花神节快到了，游乐园布置得挺漂亮，人也挺多。秦黎拉着顾韩专往人多的地方挤，仗着一张娃娃脸显得年龄小，被人当成初中生也不生气。
    秦黎没得意多久，他拉着顾韩去坐云霄飞车，两人从云霄飞车上下来，秦黎去买饮料，不过刚离开这么一会儿，不到三分钟时间，回头看到顾韩被人围住了。
    秦黎挤进去，才知道顾韩被一个女Fans拉住了，索要签名，签了名，还要合影。这位女Fans大约二十三四岁，算不上漂亮，很激动。在她的举动下，很多人都围过来，有看热闹的，也有像Fans一样要签名合影的。
    顾韩看到了秦黎，示意他不要过去。顾韩在演艺圈打滚多年，知道怎么处理这种情况，如果秦黎冒然出去，很有可能引发更大的涌动。
    秦黎有点儿不知所措。这个时空的Fans一般都很理性，很少有像他前世中围追堵截的现象，所以他和顾韩上街，一直都很放心，不会特意伪装什么的。
    秦黎从人群中退出来，人群围聚得太密集了，他根本看不到顾韩。心里有些不安，秦黎给尹晋虞打了一个电话。尹晋虞十分镇定，交代他按照顾韩说的做，又说顾韩经历过不止一次这样的事儿，让他把心放到肚子里。
    花都。
    今天拍摄比较顺利，尹晋虞让剧组早早收了工，给他们放了半天假。剧组的人欢呼着麻利地收拾了东西，一哄而散。
    尹晋虞放下了电话，杨颢问道：“是小黎吗？发生什么事儿了？”
    “没事儿，顾韩应该能自己处理。”说着拨了一组号码出去，电话很快接通了，他快速说了几句，挂断了电话。“走，我们去那边看看。有几天没见到小黎师弟了，一会儿让顾韩请客。”
    秦黎盯着人群，肩上被人拍了一下。秦黎惊得一下子跳起来，转身看到苏绍，就像看到了救命稻草，抓住他，把事情叽里呱啦说了一遍。苏绍笑着安抚他，“别担心，事情我都知道了。游乐园东边有个花市，你去那边逛逛，这边的事处理完了，我让顾先生去那边找你。”
    “嗯。”秦黎应了一声，不放心地看着那边的人群，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因为花神节快要到了，花市十分红火，到处都是买花的人。秦黎却无心看这些，痴痴呆呆地走着，走走停停，一副心不在焉的模样。
    “少年，买盆花吗？带回去供奉花神。”店里年轻的老板娘招呼秦黎，声音响脆，笑语盈盈。“瞧，这盆美人蕉开得多好，花色鲜艳，叶片翠绿厚实，花期又长……”
    秦黎蹲在美人蕉前，呆呆地摸了摸红艳艳的花瓣，心里想的却是顾师兄现在怎么样了，事情解决了吗？老板娘热情地说了半响，终于看出来他心不在焉，也就不招呼他了，看他呆呆的，把他拉到店里一张凳子上坐下，好心地给他倒了杯热水。
    店里的生意十分红火，秦黎坐着的功夫，老板娘连续做成了十几笔生意。闲暇，老板娘问他，“你这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说来姐姐听听，说不定能帮你出个主意。”
    秦黎抬眼看了老板娘一眼，又低下头去，一副心思很重的样子。
    看他不愿说，老板娘也不强求，让他自个儿坐着，继续招呼生意。
    “小黎，小黎——”杨颢从店门前跑过去，又折身跑回来，看到他，扶着门框大口地喘气。
    秦黎一下子从凳子上跳起来，“杨颢——”
    “顾先生……”杨颢喘息着说，刚才跑得太急了，有些喘不上气来。
    秦黎心里一惊，抓住杨颢，“顾师兄怎么了？”
    “小黎，你不要着急。”杨颢的气稍微平顺了，“顾先生没有大事儿，尹哥陪着他去了医院……”
    “医院？”秦黎没有听完，就大声喊起来，“怎么回事？顾师兄好端端的为什么会去医院？哪家医院？你带去我。”说着跑出店里，到街上叫出租车。
    
    44、姜家
    
    去医院的车上，杨颢对秦黎介绍了事情的经过。
    尹晋虞和杨颢赶到的时候，顾韩和苏绍已经控制住了场面。就在这时，变故突生，一个女人突然掏出一瓶硫酸向顾韩脸上泼来。周围到处都是人，躲无可躲。尹晋虞和杨颢当时就呆了，眼睁睁地看着硫酸泼出来。
    顾韩身边的一个女孩子不知道哪来的勇气，千钧一发时刻挡在了顾韩前面，顾韩只是手臂被泼到，但是那个女孩却被泼了个正着。当时现场炸了锅，人们推搡拥挤着。尹晋虞当机立断，把顾韩和受伤的女孩送往医院，苏绍留在现场处理后续，让杨颢去找秦黎。
    “那个女人呢？”秦黎问。
    “当时现场十分混乱，我们反应过来，想要找时已经找不到了，应该是趁乱走掉了。”杨颢说，安慰他，“小黎，你不用担心，顾先生不会有事的。”
    秦黎赶到医院，顾韩的伤已经处理好了。事实上，顾韩的伤比杨颢描述的严重，不仅仅是胳膊，顾韩的肩膀，还有左脸，都绑着绷带。顾韩披着衣服，左臂上的绷带隐隐有血渗出来。顾韩很平静，看到秦黎，笑着和他打了招呼。
    秦黎站在门口，不敢迈步，盯着顾韩受伤的胳膊看。
    “顶多一个月就没事了，别担心。”顾韩说。
    “顾师兄。”秦黎不敢抱他，把头埋在他右边胳膊上，声音带着哽咽。
    “又不是大伤，哭什么？”顾韩笑着，捏捏他的脸。
    “顾师兄毁容了。”秦黎说，抹了一把眼睛。
    “胡说八道。”顾韩在他头上拍了一下，“你盼着师兄毁容呢？”扶着他的肩膀站起来，“那个女孩伤得比较严重，你扶我过去看看，尹晋虞在那边照应着。”
    那个为顾韩挡灾的女孩在隔壁病房，护士端着东西来往穿梭，医生正在处理女孩的伤势。尹晋虞和杨颢站在门口，女孩的脸部烧伤十分严重，眼角膜和眼球损坏。
    秦黎听着尹晋虞的介绍，只觉得手脚发冷，是谁和顾师兄有这么大的深仇大恨？
    现在的医疗技术十分发达，尤其是细胞再生方面。因为送来医院非常及时，女孩的脸完全能够恢复原样，只不过眼角膜和眼球，以后的视力会受到影响。女孩被注射了麻醉剂，现在还昏迷着。
    尹晋虞看看秦黎，和顾韩打了一个眼色。顾韩和他说了几句，拉着秦黎回了病房。
    秦黎呆呆木木地坐在床上，顾韩忍不住叹息。小黎师弟这模样分明是被吓到了，如果有可能，顾韩不愿意让他知道，但这件事显然是瞒不住的，即便他们不说，当时事发在公共场合，媒体也会报道。他现在就能想到今天和晚报和明天的报纸上面会有什么内容了。
    “小黎。”顾韩伸手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
    秦黎捂着额头，抬头看他。
    “你在害怕吗？”
    秦黎咬咬唇，不知道该不该说实话。
    “我饿了，你去帮我买午饭过来。”顾韩指挥他，交给他点事儿做，应该会好点儿。
    “嗯。”秦黎立刻精神了，答应了一声走出去，问楼道里尹晋虞和杨颢想要吃什么，顾韩听到下楼梯的声音。
    秦黎在附近一家餐馆买了饭，又在医院门口的水果店里买了水果，在楼梯口遇到了姜椴。
    姜椴似乎要下班，没有穿医师的白大褂，西装革履，看到他，有些惊讶地停下来，“小黎？有朋友住院了吗？”
    “姜医生。”秦黎微笑着打招呼。
    “你这称呼听着有点怪，不介意的话，叫我二哥吧。你朋友叫什么名字？在哪个科室？”
    秦黎觉得“二哥”这称呼更莫名其妙。“烧伤科，是顾师兄，还有一个小姑娘。”
    “顾韩？”姜椴微微皱起了眉，“怎么回事儿？”
    秦黎觉得这事儿应该属于顾韩的隐私，但姜椴问了，他又不想谎言欺瞒，简单地说了两句。
    姜椴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轻叹口气，“无妄之灾。顾韩伤势如何，严重吗？”说着他，和他并肩往楼里走，看样子不准备下班了。
    烧伤科病房在15楼，看到楼道里的护士称呼姜椴“姜院长”，秦黎直勾勾地瞅着他，有点儿不相信，姜椴实在是太年轻了。
    姜椴看了顾韩的伤势，叫来主治的医生护士，说了几句话，半个小时后，顾韩和那个受伤的女孩转进了医院的特殊病房，这是医院后面一栋独立的小别墅，环境幽静，安静，空气好，非常适合疗养。
    秦黎看着新环境，脑子有点儿懵。即使他小白呆毛，也知道这地方不是一般人能够住进来的，姜椴对他们大开绿灯，原因是什么？
    “姜医生。”
    姜椴微笑道：“叫二哥。’
    “二哥。”秦黎改口。
    “乖。”姜椴笑着摸摸他的头，“这些天你就在这里陪顾韩吧，这里房间挺多，你挑一间住，没事儿就不要出去了。学校方面，我和小楠说一声，如果课程跟不上的话，有空闲了我来给你讲。吃饭的话，回头我找一个厨师过来，这里有独立的小厨房，你们想吃什么就让他做什么。有什么需要的也可以说……”姜椴吩咐着，看着秦黎的目光十分温柔，让秦黎恍惚觉得站在面前的不是只有两面之缘算不上熟悉的陌生人，而是一起生活了很长时间的家人。
    姜椴离开，没过多长时间，一个高级看护来了，专门照顾受伤的女孩的。另外还有一个面目和蔼的中年男子，说是厨师。秦黎享受着这一切特殊照顾，心里有些不安。
    “二少爷。”仆人接过姜椴手里的外套，恭敬地退了下去。
    姜椴按着脑后颈椎，从凌晨开始的一个长达十小时的手术让他的身体十分疲惫，做完手术准备回家又遇上秦黎，把事情处理完，回到家，现在已经是下午三点钟了。
    姜椴让下人端来一杯热牛奶喝了，感觉空荡荡的胃好受了些，在藤椅上坐了一会儿，抓过桌上的电话，拨了一组号码出去。
    空气中一阵波动，姜楠的全身图像出现了。姜楠显然是在K中学生会会长办公室，他穿一身紫罗兰色绣梅花的唐装，正坐在茶室喝茶，笑着喊了一声，“二哥，怎么想起来给我打电话？”
    “想你了不成？这几天身体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发困？”
    “老样子。”姜楠把茶杯放下，笑吟吟，“有什么事，二哥你只说。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的，况且我们前天刚见过面，你没事，什么时候这么勤打过电话。”
    下人端了糟烂的肉粥进来，姜椴吃了一口，不准备和弟弟绕圈子。“我在医院遇到小黎。”
    姜楠明显一愣，“小黎怎么了？”
    “他没事，是顾韩。”
    “顾师兄？”
    姜椴把知道的和姜楠说了一遍。“不是什么大事，你也别担心，医院里有我呢。”勺子在肉粥里搅拌了几下，他不怎么有食欲，抬头看着落地窗外。
    窗外种了一株晚来香，昨天长出的花骨朵，今天早上怒放了，有风从窗户吹来，熏得满屋子都是花香。下午的阳光穿透窗纱洒在地板上，照得杏色的地板如同金子般闪耀。姜椴的神情十分怀念，“如果小彻在的话，不知道是不是和他很像？”
    姜楠沉默了很久，“会像的。”
    “但小彻一定比他聪明。”
    姜楠摩梭着茶杯，低着头，轻轻地叫了一声，“二哥……”
    “小楠，小彻不在了。你——”
    “我知道。”姜楠低着头笑，抬起头来，看着姜椴，“我知道的，二哥，彻不在了，我一直都知道，比谁都清楚。”
    “小楠——”
    “但这并不妨碍我记着他，思念他。二哥，”姜楠轻轻地叫着，电子图像上的他神色是安宁的，“你别像其他人一样劝我，我清醒地知道我在做什么，我觉得很幸福。”
    “你应该忘记他。”姜椴说，心疼弟弟，“他不在了，小楠，你应该找一个爱你的人……”
    “我的生命已经被判定了时间，何必多一个人承受。我被人爱过，用生命爱着，我也爱过，并且会一直爱下去。二哥，你觉得有什么比爱着一个一直爱你的人更幸福吗？我很感谢自己有限的生命，没有长到让我担心自己某一天会变心，那样的话，彻一定会不高兴，说不定我再见到他，他就不理我了。”
    “小楠，你知道白方……”
    “白方很好，但是……”姜楠侧过身，微微扬了头看，不知道他在看什么。
    挂断了电话，姜楠站起身，转身看到段白方正把下午茶的点心摆放在竹木桌子上，和二哥的谈话不知道他听到了多少。姜楠走到落地窗前，伸了手，感受从玻璃窗外打进来的阳光，用了心去感受，才能感受到初春阳光中那一点暖意。
    “白方，你应该找个人去谈一场恋爱。”
    段白方摆放点心的动作微微一顿，“我记得我们讨论过这个问题，我依旧坚持我当初的决定。你不也是，姜楠？”
    姜楠笑笑，不再多说什么，“你也是个固执的人。”
    “我们都是固执的人。”
    
    45、绑架？
    
    第二天，事情果然如顾韩料想的那样沸沸扬扬地传开了，各大报纸杂志纷纷报道昨天当红明星顾韩被人当街泼硫酸的事，媒体的记者们像是嗅到了腥儿的猫儿纷纷出动了。可惜已经晚了一步。
    他们已经找不到顾韩，就连受伤的女孩也找不到了，女孩的直系亲属也如同空气一样消失了。没有东西可扒的他们纷纷把顾韩的过往揪出来，年前经纪人的事，顾韩刚出道时候的事儿，……许多顾韩本人都已经忘记了的犄角旮旯的事儿都被再一次拎出来，让人慨叹媒体狗仔队的能力。
    秦黎看着网上的报道，久久合不拢嘴巴，拍着胸口庆幸，这几天他是真的切身感受到了媒体的“热情”。接连几天，媒体记者堵在医院门口，誓要找到顾韩的踪迹，秦黎在远处偷偷瞧见，回来和顾韩汇报，被顾韩嘲笑了一番，这种事儿，顾韩早就见识过了。
    现在的信息更新快，只要躲上十天半个月，风头一过，媒体就准不记得这件事了。
    女孩的父母当天就赶到了医院，被特殊病房的豪华惊住了，这对普通职工的夫妇缩手畏脚，一脸惶恐。医生安排两人住下，两人平日里就在病房守着女儿。
    女孩伤势有些严重，第三天才醒过来，但是还不能说话。顾韩在她醒来后探望过她一次，女孩的情绪十分激动，情绪波动太大，对她的伤口愈合不利，医生建议顾韩最好少出现。
    顾韩和秦黎的日子过得并不寂寞，虽然不能上课，但是有网络，秦黎趁机忙着更新《暮光倾城》和《众生道》，《黑客帝国》剧组方面把顾韩的拍摄放在了最后，先拍摄其他人的，尹晋虞和杨颢隔三五天来看望他们。
    顾韩和家里通了电话，确定他没大事，家里也就放心了，为了避免媒体生事，都没来看他。
    《暮光倾城》第二部，秦黎在线下终于完稿了，顾韩吊着一只胳膊，鼓捣人设，和秦黎两人倒也相得益彰。
    事情的发展有点超出顾韩的意料，波及到了秦黎。一张两人的照片被各大媒体正向挂上了首页，照片的背景十分模糊，看得出来应该是偷拍的，照片上顾韩微笑着抱着秦黎，秦黎真亲吻他的脸颊。
    这张照片就像一块巨石砸入了湖水里，激起千层浪。秦黎的信息不断地被挖出来，登上了报纸杂志的页面，顾韩的脸色这几天阴沉地像是要滴出墨来。秦黎郁卒了几天，反过来安慰顾韩。
    这下，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们的关系了，以后顾韩敢不认账，他就……
    接下来，秦黎和顾韩两人都不再看报纸，以及相关信息报道，上网的时候也可以避开了这方面的东西。好在秦黎“黎明之东”的身份并没有暴露，文下有读者翻出以前关于顾韩和黎明之东关系的分析，十分惋惜地说，黎大你和顾韩不是恋人吗？
    秦黎保持沉默，照常更新，有读者关于文章内容讨论，他也会加入进去。
    一个月后，顾韩的伤势痊愈，伤口处新生的皮肤和原本的几乎分辨不出来。演艺圈的舆论也被无形中一只大手强制性地压下去了，有一个星期，秦黎都没有听到两人相关的消息了。
    两人回了家，第二天秦黎去了学校，被陆婷和方静静拽去，诡异地看了他半天，“小黎师弟，你啥时候勾搭上的顾师兄？”
    和顾韩相关的一切，秦黎全都避而不谈，反正又不能把他怎么地，爱看看，爱说说，秦黎淡定地很。
    秦黎和顾韩的生活恢复了平静，至少是表面上的平静。陆婷神秘秘兮兮把一封信函给了秦黎，秦黎看了，是一封荷花杯征文邀请函，持有此邀请函，征文将直接越过初赛，直接进入复赛，陆婷十分看好秦黎，特地把这次机会留给小黎师弟。
    秦黎看了看，不怎么想参加，《暮光倾城》，还有《众生道》，已经够他忙活的了。
    陆婷拎着他耳朵好一通教育，年纪轻轻应该上进啊，云云。荷花杯的奖励十分丰厚，这个机会小黎师弟怎么可以放弃，说不定一夜成名天下闻，即便没有得到名次，也权当是练笔了嘛。
    盛情难却，陆师姐实在是好意，提携师弟。秦黎又不好把他黎明之东的身份说明白，看了征文内容，主题是“秦歌”，命题作文，要求以大秦帝国那个时期为背景，其余没有要求。
    秦黎回家，把邀请函给顾韩看了。顾韩看看他，没有做声，让他自己拿主意。
    时间，就像是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
    秦黎记忆中关于秦朝的故事有不少，像《神话》、《寻秦记》、《吕不韦》、《阿房宫》等等，不过他记忆中的秦朝并不是这个时空历史上的秦朝罢了。如果写的话，肯定要去翻史料，以免闹出人尽皆知的笑话来。
    征文截止日期还有四个多月，时间很充裕，秦黎认真地把每天排了计划，征文他不打算写长，20~30万字的长度就够了，故事可以凝练些。
    顾韩回到了剧组。
    硫酸事件的后续，没有人来告诉秦黎，秦黎也就不问，在这件事上，他实在帮不上任何忙。
    期间发生了一件事，让人哭笑不得。
    在硫酸事件中帮顾韩挡灾的那个女孩恢复状况挺不错，在医生允许之后，顾韩又去探望了一次，表示了感谢，并且说愿意满足女孩一个愿望。女孩提出的愿望很简单，她想当顾韩的女朋友，即使顾韩不愿意，说了自己有喜欢的人。女孩固执地认为他们没有交往，顾韩就做出判断太过于武断了。
    女孩年龄和秦黎差不多，在某方面相当于顾韩的救命恩人，当着人父母的面，顾韩也不能说什么重话，把后续的事交给自己的经纪人处理，不再过度关注。
    秦黎这段时间颇有些起早贪黑的意思，顾韩怕他把身体熬坏了，严格规定了他的作息时间。秦黎咕哝了两句，倒是不折不扣地执行了。
    这天放学，秦黎设定了无人自动驾驶，坐在车里开着电脑浏览网页，车行到半路，变故突生。他的车子被两辆车子从两边夹住，被迫拐进了一条胡同里。
    秦黎的手动驾驶技术不怎么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连车子带人被劫持了。
    对方似乎并没有伤害他的意思，依靠车声的彼此摩擦，把他车子的速度降下来，一前一后停住了，把他的车子夹在中间。秦黎看着车子下来两个戴墨镜的非常高壮的男人，秦黎确定自己不认识。
    两人十分礼貌地敲了敲他的车窗玻璃，秦黎不知道这是不是先礼后兵，想了想，把车窗摇下来。
    “少爷，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不认识你们。”秦黎道。
    “少爷不需要认识我们，我们来请少爷，是受人之命。”
    秦黎打量他们，“我认识给你们命令的人吗？”
    “应该不认识，不过少爷今天必须和我们走一趟。”
    “你们在强人所难。”
    ……
    “如果我说不……”
    “那就得罪少爷了。”两人的声音一直十分平缓，没有起伏，让秦黎无法从两人的脸上和语气判断出什么。
    莫名其妙突然出现的车子，莫名其妙的两个人，莫名其妙的要求，秦黎无法判断两人说的话是否是实话，他们背后的又是什么人。能够使得动这两人，显然背后那人应该有点势力，但秦黎不记得自己曾经接触过这类人。
    秦黎把自己认识的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依然没有头绪。
    或许是他考虑的时间太长了，车子外面的两人有些不耐。
    “少爷，请不要为难我们两个。”
    到底是谁在为难谁？我们素不相识，我干嘛管你为难不为难？
    秦黎终于知道什么叫“先礼后兵”了，两人表演杂技一样飞快地把秦黎车子的车门卸了下来，秦黎看得目瞠口呆，超人吗？他还没慨叹完毕，就看到其中一个人探身进来，秦黎眼前一花，觉得后颈一疼，眼前一片黑暗，然后就昏过去了。
    KAO！昏迷前，秦黎爆了句粗口。
    秦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然后呻吟了一声，他摸着自己的后颈，那里还在隐隐作疼。昏迷前的事情一下子涌进脑子里来，他警惕地打量四周。这是一个很大的卧室，身下的褥子和身上盖的棉被干净柔软，他身上的衣服还是原来的，电脑和手机放在房里一张桌子上，阳光从落地窗外洒进来，落在地板上，显得明亮温暖。
    怎么看，也不像被绑架人质的待遇。
    秦黎从床上下来，床边放着拖鞋，房间的一切布置都温暖体贴。他看了看放在桌上自己的电脑和手机，信号完整，拨了一个电话，也通了。秦黎狐疑地看向房门，这到底是怎么回事？绑架不像绑架，那么把他弄到这里来是做什么？
    房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46、姜锦
    
    进来的是三个穿浅黄裙衫的少女，一人端着点心饮品，一人端着衣帽鞋袜，领头的少女微笑着敛身行礼，“少爷，您醒了？要吃点东西吗？”
    秦黎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距离他昏迷并没有过去很久，时间还不到五点。“你们是什么人？为什么把我抓来这里？”
    领头少女笑意盈盈，“少爷不必多心，只是太夫人想见见您。您需要沐浴吗？”
    捧着衣帽鞋袜的侍女走上前来一步，让秦黎看清她手中的衣服。
    秦黎微微皱眉，“要我穿的？”
    “是的，少爷。这是太夫人特地为少爷准备的。”
    秦黎深吸了几口气，把心中涌动的愤怒诧异等情绪压下去，他知道这个时候这些情绪对他来说并没有效用。“把东西放下，你们出去。”
    领头少女看着他，神色并无畏惧，“我们服侍少爷更衣。”
    “出去。”秦黎看着她。既然她们称呼他少爷，举动上也没有限制伤害他，那么他可以判断背后的那个人是“看重”他，不会因为下人的事儿对他斥责，或许会维护他，反过来斥责下人的“冒犯”。
    “少爷……”领头少女还想说什么。
    秦黎冷了眼，“出去！”
    领头少女飞快地抬头看了他一眼，很是心不甘情不愿地出去了，另外两人放下手里的东西，恭敬地对他行了礼也退了下去。
    秦黎觉得事情诡异极了，他看了放下的衣服，是汉服，大红色，领口襟边绣了金色的合欢图案，妖娆艳丽，十分精美，这样的颜色并不适合秦黎穿，他的相貌压不住衣服的艳丽，会给人一种人不如衣的感觉。
    秦黎坐着想了一会儿，还是把衣服换上了。衣服换上不久，就听见敲门声，是刚才领头少女的声音，“少爷，太夫人要见您。”
    秦黎打开门，用眼角看了一眼领头少女，“在什么地方？带路吧。”
    “是，少爷。”不知道什么原因，少女的神态恭敬了不少。
    出了房门，秦黎才知道这里竟然是一座精美的园林，房屋坐落其间，精巧美奂绝伦。领头少女带着他穿过庭院，走过长长的抄手游廊，进了一个大厅，厅内的布置古香古色，秦黎虽然分辨不出摆设的各种物件的年代，但每一件都能看出来价值不菲，尤其摆在厅上的十六扇花鸟屏风，他曾经在顾韩父亲家里见到过一个类似的四扇的，听顾韩说是顾父从古董市场淘来的，民国初期的，目前市场价格几十万。
    秦黎打量着厅内的布置，有侍女进来奉茶。领头少女对他行了礼，往后堂去了。
    秦黎看了一会儿，在一张藤椅上坐下来，端起茶喝了一口，是绿茶，茶香醇厚，再多的他就分辨不出来了。后堂传来一阵脚步声，还有说话声，似乎有很多人过来了。
    秦黎抬头望过去，想了想，站起了身。
    从后堂出来的是一位七八十岁的老妇人，虽然头发乌黑，但从面容依旧能够看出年纪来，一个侍女搀扶着她，她脚步有些蹒跚，抬头看到秦黎，脚步停住了，神情很是激动。
    秦黎被这样的目光看得有些不悦，刚要开口，就看到老妇人大步向他走过来，甩开了身边的侍女。她走得太快了，还没到秦黎身边，身子晃了一下，看样子要摔倒。
    秦黎急忙上前一步，扶住了她。
    老妇人双手抓住秦黎的胳膊，秦黎感觉胳膊被捏得生疼。
    “锦儿……”老妇人抖动着嘴唇叫，浑浊的泪水从她眼眶中冒出来。
    秦黎不知所措。
    老妇人的自制力十分好，情绪很快就平复了，她抓着秦黎的手坐下来，十分慈祥地看着他。“你叫小黎？虽然第一眼看着不像，但模子确实锦儿的，瞧，长得多好啊。”她也不知道是夸谁，秦黎愈加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了。
    老妇人拉着他一直说了很多关于“锦儿”的事，小时候多么淘气，又是多么优秀，精神亢奋，神情激动。秦黎想说几句，但总是插不上嘴。“小黎，你还没见过你父亲吧？我光顾着说了，走，我们去看看他。”
    父亲？秦黎一下子呆了。他原本对“父亲”不抱幻想了，只当是那个人不存在，周围的人除了徐子高没有一个人知道他的“父亲”，而徐子高显然不想多说。
    老妇人拉着他的手站起身，秦黎此刻心中五味俱全，不知道该用怎样的心情去面对“父亲”。
    老妇人拉着他的手站在一栋独立的小楼前，侍女吱吱呀呀地推开了显得十分沉重的木门。门开了，似乎里面有段时日没有主人了，地面上落了一层浅浅的灰尘。
    老妇人高兴地招呼秦黎，“小黎，进来，我们去看你父亲。他这么懒，我们来了也不出来迎接，待会见了，小黎一定好好说他。”
    秦黎看着老妇人的神情，有些愕然，老妇人的精神似乎不对。这样明显没有人居住的屋子，为什么她这样肯定有人住？谎言吗？从一开始就是？
    “锦儿，锦儿——”老妇人进了屋子，大声喊着。
    秦黎迟疑了片刻，迈步进来，抬头看到大厅正墙上挂的照片，一下子呆住了。
    照片是一个年轻男子的全身照，厅室里，男子穿一身大红底色领口襟边绣金色合欢的汉服，沐浴在阳光下，风姿楚楚，勾唇浅笑的脸上意气风发，明媚，张扬。
    这个人秦黎见过，徐子高给过他一张照片，顾韩告诉他照片里面的人叫姜锦。
    秦黎脑子懵懵的，看着照片里面的人。他的父亲吗？过了好一会儿，他把手放在胸口，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激动。老妇人不停地喊着“锦儿”，上了楼，又下来了，噼里啪啦地拍着桌子，忿忿不平。
    “又不在家，肯定是被徐家那个不要脸的贱货勾引走了！”恨恨地骂了一阵儿，突然又哭了起来，“我可怜的锦儿，为什么丢下妈一个人？你什么都不要了，只为了徐家那个……”
    秦黎看看墙上的照片，低头看看身上的汉服，又看拍着桌子嚎啕大哭的老妇人，觉得自己在看一场闹剧，努力不让自己笑出声来。
    “小黎——”
    他的手被人抓住了，身边传来他熟悉的气息，他愣愣地回头，看到脸色带着惶急的姜楠。他还是第一次看到姜楠这样的表情。虽然姜楠体弱，但在秦黎印象中一直都是从容的优雅的，此刻这般惶急，脸颊还有汗水，秦黎从来不曾想象过。
    “小黎。”姜楠看过了他全身上下完好无损，才松了一口气，捏捏他的手心，“顾师兄告诉我的。”
    秦黎呆呆的，反应迟钝，“哦——”
    姜楠看着他，有些担心，转头看那边大哭的老妇人，松开秦黎的手走过去。
    侍女正在温言细语地劝着，看到姜楠，叫了声，“三少爷。”
    “祖母。”姜楠恭敬地叫着，他和姜太夫人的感情并不深，平日里姜太夫人不怎么愿意看到他，姜楠轻易也不往她面前凑。
    姜太夫人听见人喊，抬起头来。
    姜楠和姜锦很像，至少在姜家人中，两人是最像的。姜太夫人看着姜楠，喊了一声“锦儿”，扑身过来抓住了他。姜楠身体不好，姜家上下皆知，姜太夫人这一扑，在场的侍女吓坏了，“太夫人——”“三少爷——”
    其实，姜楠的身体并没有这么弱。他扶住姜太夫人，“祖母，我扶您回去休息吧。”
    姜太夫人不答话，看着他哭着叫“锦儿”，片刻，一把推开了他，“你不是锦儿！”指着所有的人大叫，“你们找了人假冒我的锦儿，真是胆子太大了！把我的锦儿还给我！”叫着扑到姜楠面前，抡着十指的指甲朝姜楠脸上挠去。
    “太夫人！”侍女七手八脚地拉住了她。
    姜太夫人挣扎着，看到秦黎，忽然安静下来，神色欣喜地伸手招呼他，“锦儿的孩子。来，到祖母这里来。”
    如果可以，秦黎并不像陷身在这里面，他的父亲，姜太夫人，在今天之前，对他都是陌生的。而他现在，并不喜欢这里。即使没有父亲，他一个人，不是过得好好的吗？
    姜楠错身站在秦黎面前，刚好把秦黎挡住了，“祖母，您该回去休息了。”
    姜太夫人看着他，突然发了怒，侍女根本来不及阻拦，姜太夫人一巴掌掴在姜楠脸上，姜楠白嫩的脸颊上立刻出现了五道红色指痕。姜楠并不在意脸上的伤。“祖母，小黎不姓姜，也不姓徐，他姓秦。”
    虽然当年姜楠还是襁褓中的婴儿，但从其他人口中听到的并不少。
    侍女已经上前抓住了姜太夫人，但姜太夫人毕竟是女主人，并不敢太用力，姜太夫人看着姜楠，目光十分恼恨，脸色狰狞地挣开了侍女，挥舞着手臂又想抡过来。
    秦黎拉了姜楠一把，姜楠被拉得跌跌撞撞，秦黎抓住了姜太夫人抡过来的手。虽然他年纪小，但毕竟是男孩，力气比起姜太夫人大了很多。他皱着眉看着几近癫狂的姜太夫人，看了旁边的侍女，“你们送太夫人去休息。”说完这句话，拉着姜楠走了出来，不理会身后侍女的惊叫和姜太夫人的呼喊。
    秦黎低着头大步往前走，姜楠在他身后跟着，秦黎听到身后传来笑声，笑声越来越大，让他不得不停下来脚，回头去看。
    姜楠用袖子掩了半面，看着他笑得十分大声，眼睛眯成了两轮半月。
    秦黎脸颊鼓了鼓，看着笑得欢快的姜楠，瓮声瓮气地道：“你笑什么？”
    姜楠但笑不语。
    秦黎有些气呼呼地拉下他挡着脸的袖子，看到他半边脸颊肿了，心里十分不舒服，“你不会躲啊。别人打你左脸，你是不是要把右脸送上去给人打？”
    “小黎是在关心我吗？”姜楠嘻嘻笑着，凑过来捏了捏秦黎气鼓鼓的脸颊。“她是我的祖母，我当时没反应过来嘛。”
    谁信？秦黎在心中吐槽，想起姜楠和他说的第一句话，“顾师兄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你不是给顾师兄打了电话吗？用手段查一下信号发出地，很容易就知道了。”
    秦黎想起自己在这里醒来后打了一个电话，确实是给顾师兄打的。
    “告诉顾师兄一声儿吧，让他安心。”姜楠说，“顾师兄给我打电话，虽然尽量让自己语速保持平静，但能够听出来他很着急担心。”姜楠笑着掳了一把他的脑袋，“小黎你傻人有傻福哦。”
    秦黎咕哝着“我哪点傻了”，拔通了顾韩的电话。
    听着电话里面顾韩啰哩啰嗦地吩咐，秦黎并不觉得不耐烦。挂了电话，回头找姜楠。姜楠站在一处花坛边，伸手揪住一支鸢尾，神情淡淡的，秦黎莫名地觉得姜楠此刻十分哀伤，轻轻喊了一声，“会长。”
    姜楠回过头来，松开了手中的鸢尾，只是一个转身，秦黎刚才感觉到的哀伤在他身上根本找不到了。“打完电话了？”
    秦黎看着花坛里紫色的鸢尾，“会长喜欢这种花？”
    姜楠轻轻摇头，“彻喜欢。彻喜欢花，无论是什么品种的都喜欢。”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秦黎第一次听到“彻”这个名字，“会长的好朋友吗？”
    姜楠看他一眼，笑了，“不。我爱他。”
    秦黎张着嘴忘了合上，呆呆地看着姜楠。
    姜楠托住他的下巴，帮了他一把，“我爱人很奇怪吗？”
    秦黎揉着下巴咕哝，“不是啊，只是有点突然。我一直以为会长喜欢白方师兄，你们感情那么好，K中好多人都是这么想啊……”
    “白方是好人，他很好，但是我有彻了。”姜楠说，把花坛里的鸢尾掐了一支下来，在手中把玩，笑着看秦黎，“爱人是不能三心两意的，对不对？”
    秦黎诚实地点头，喜欢和爱，自然都是要一心一意。
    姜楠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这么呆，如果彻在，一定会教训你。”转身，“走吧。你在前面走，不知要迷路到什么方向去了。”
    秦黎看看周围，他确实不认得这里是什么地方，好像他并没有从这里经过过，笑着追上姜楠，好奇地问，“会长喜欢的是什么样的人？我能见见他吗？”
    
    47、姜彻
    
    “想见他？”
    秦黎点头。
    “那走吧。”姜楠微笑着。
    七八分钟后，秦黎站在一栋独立的楼前，楼上匾额上书两个字：行楠。虽然字体飘逸潇洒，但仔细看发现行笔带着些稚嫩，不够圆滑。姜楠指着匾额上的字笑着说：“这是彻的字。”
    “哦——”秦黎应着，很诧异。他见过姜楠的字，十分好，姜楠喜欢的人，这字“彻七岁时写的。”姜楠说，走上台阶，推开了房门。
    七岁写的，那就说的通了。秦黎跟着姜楠进屋，一进门是个很大的客厅，客厅布置古今合璧，古香古色的家具摆设，现代的照明智能管理。
    姜楠找出去肿化瘀的药抹在脸上。
    姜楠打量着客厅，觉得这里的布置和学生会会长办公室很像，也有一点儿不像。这里的东西摆设都是成双成对，比如入口处的拖鞋，茶几上的茶杯，藤椅，茶室里的蒲团等。重要的是，姜楠另给他找了一双拖鞋来穿。
    “会长，你们住在一起？”
    “从三岁开始。”
    “呃？青梅竹马？”
    “嗯，青梅竹马。”姜楠应着，把药膏放进药箱里，动作微微顿了一下。
    秦黎看到一排储物架上，一个扣着的相框，伸手扶起来，“会长喜欢的人叫什么？既然是会长喜欢的人，一定很优秀，我们知不知道？”
    “彻，姜彻。”姜楠说。
    秦黎把相框扶起来，在储物架上放好，看清楚了照片，微微愣住了。
    照片大约九寸，里面是两个少年，十二三岁的年纪，很容易，秦黎认出来其中一人是姜楠。另外一个……秦黎看着照片，摸了摸自己的脸。
    一只手从身后伸过来，把相框取下来，然后轻轻一声叹息，笑了。
    秦黎看着姜楠。
    姜楠看着照片，用袖子擦拭了一下，重新摆好，“他就是彻，你见到了。”
    “会长——”
    姜楠的背影微微一僵，向茶室走去，“喝茶吗？彻最喜欢绿桑。”
    秦黎捧着茶杯，看着蒸腾的水汽带着茶香袅袅弥漫。想到照片上那个和自己几乎一模一样的少年，看着姜楠专心沏茶的身影，他不知道怎样开口。姜锦，姜彻，还有……
    “你应该叫他哥哥。”姜楠突然开口，脸上带着点点笑意，只不过这笑意未达眼底。“你也应该叫我哥哥。你们是无性繁殖的双胞胎，两个孩子，姜家抱走一个，徐家抱走一个。”姜楠轻轻地说。
    无性繁殖，秦黎知道这个词语的意思。在这个同性婚姻合法的时空，人类的繁殖早已不是一男一女的夫妻专权，采取父体的基因细胞，进行融合培育，九个月后，如同母体孕育的婴儿一样发育完全，享有和母体孕育的孩子一样的权利义务和责任。这种繁衍后代的方式早已经被这个时空承认，同性家庭的孩子多是这种方式出生的。
    秦黎张了张嘴，还是没有把心中想问的话说出来。
    “我从小和彻一块长大，虽然彻小我一岁，却是他照顾我的时候多。彻喜欢花，喜欢绿桑，喜欢……”姜楠说着，沉湎在了回忆里。“彻从小就嚷嚷着长大了我们去结婚，在一起一辈子。”
    秦黎知道这个时空承认同性婚姻，并不代表它允许兄弟相亲，因为那是逆伦背德的“会长——”
    姜楠对他笑了笑，“我知道。彻并不在意，他性子固执执拗，认准了的事向来是谁说也不听的，家里人也不是没因为这事儿折腾过，最后顾念着一份亲情，到底是没下狠手。”
    姜楠轻描淡写，秦黎并不认为事情简单就可以解决，但这事儿是姜楠的事儿，秦黎不想多问，揭人伤疤这种事，少做的好。
    “现在——”
    “三年前，彻就不在了。”姜楠说。
    秦黎心中一突，不知道为什么，心就揪了一下很痛，他呆呆木木地抬头看姜楠，重复，“不在了？”
    “不在了。”姜楠看着茶室窗户外面的暮色说。不知道什么时候，外面的太阳已经落山了，室内的灯光在智能控制下亮起来，他们也都没察觉到。
    秦黎感觉手脚冰冷，他探过身握住了姜楠的手。姜楠手里的茶杯掉落在地上，溅起一地水花，碧绿的茶叶躺在碎裂的瓷片上。姜楠的手很冷，秦黎觉得心口憋闷得厉害。
    “会长——”
    姜楠看着地上的茶渍，抬头看秦黎，“你这副要哭出来的样子干什么？”他轻轻地说，脸上的笑容依旧是秦黎熟悉的，安宁美丽。
    往常，秦黎觉得他这样的笑容有种落花不惊淡到极致的宁静，那种美丽常常会让他失神，但这一刻秦黎再看到，却觉得那样悲伤，就像是悲恸到了极致，哭不出来只能笑一样。
    “会长——”
    姜楠抽了面巾纸，递给他擦泪。
    “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十分惊讶，那个时候我以为看到了彻。”姜楠说，“但很快就知道不是，毕竟是双胞胎，你和彻长得几乎一模一样。如果彻还在，应该是你这样的模样，但性子是不一样的。父亲说彻的性子和小叔一样……”
    秦黎跪坐在茶桌边的蒲团上，手指拳紧。姜锦，在血缘上是他的父亲。“他的性子……”
    “霸道，固执，任性，张扬，自信……”
    ……
    “徐子高没有告诉你，大概是不想你知道。那些，毕竟都已经是过去的事了。你没有姓徐，也说明了这一点。”姜楠说，站起身，“今天晚了，就在这里休息吧，明天还要去学校。”
    “会长。”秦黎起身，快走一步，抓住了姜楠的衣袖。
    姜楠转身看他。
    “我想知道当年的事，我的父亲，还有你提到的徐家。”秦黎知道当年的事似乎是一个秘密，他根本查不到任何有关的传闻，那件事被封锁得很严，冥冥中也知道如果自己知道了当年的事，会有一些麻烦，但这样被蒙在鼓里的感觉并不好。
    “真的想知道？”
    “嗯。”
    “不后悔？”
    “不后悔。”
    “如果知道了当年的事，你或许会有些麻烦，小黎你一向不喜欢麻烦。”
    “我更不喜欢被蒙在鼓里的感觉。”
    “呵呵，你这性子倒是和彻有点儿像。那么，我说完了，不要哭鼻子。”
    “会长当我小孩子呢。”
    两人重新在茶室坐下，姜楠换了一壶茶。
    “看你的样子，你应该知道小叔的一些情况。”
    秦黎点头，“顾师兄帮我查了一些资料。”
    “小叔是姜家的异类，他很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快，一点就透，却惟独对医学不感兴趣。祖母很疼爱小叔，在祖母的维护下，即使小叔后来在演艺圈发展也没遭到祖父过多的拦阻。凭借着小叔的相貌，才华，他很快就成了演艺圈的红人，和顾师兄有点相似。小叔性情十分孤高，在演艺圈从来不传绯闻，也从没听说他有喜欢的对象，祖母看他年龄为他安排的相亲也被他一次次推掉。但是父亲还跟堂兄弟们打赌，赌小叔到底会喜欢什么样的人。”
    “二十六岁，小叔遇见了徐子钦。”姜楠把新沏好的茶倒进面前的紫砂茶碗，推到秦黎面前。
    秦黎看着紫砂碗中橙黄碧绿的茶汤，“徐子钦？”
    “他是你另一个父亲。”姜楠说，端起面前的茶碗，喝了一口。“从某种意义上来，你大可不必对他们抱着什么钦慕心思，他们做的事或许并不符合你的观念。”
    秦黎微微皱眉。“他们做了什么？”
    姜楠曼斯条理地把茶碗放下，接着说：“小叔遇到徐子钦的时候，徐子钦三十五岁，他已经结婚，有一个很爱他的妻子秦姿。”
    “秦姿？”
    “是你的母亲。”
    “我母亲？”秦黎还没有反应过来。
    “她养了你十六年。”
    是了，秦黎记得户口本上的资料，母亲一栏写的赫然是“秦姿”这个名字。
    “你的母亲很爱徐子钦。徐子钦二十岁脱离家族，自立门户，二十五岁娶了你的母亲，你的母亲可是个美人儿，当年你母亲为了嫁给徐子钦，不惜用自己的前途换取自由，当时挺轰动的，毕竟秦姿不是默默无闻的人。”
    “没有人知道小叔为什么会爱上徐子钦，也没人知道为什么徐子钦会抛弃深爱他的妻子，爱上另一个人。如果只是这样，徐子钦选择了离婚也就罢了，这是婚姻自由的年代，移情别恋也算不了什么。即便是当年人人称赞的神仙眷侣，也有劳燕分飞的一天。”
    “事情发生之前，没有人知道两人在一起。一场飞机失事，把隐瞒的事情□裸地摊开在两家人面前，不，应该是说三家人面前。为了各自的声誉，三家人默不作声地把所有的负面消息都压了下来。事情并没有结束，三个月后，两张育婴通知书分别送到了姜家和秦姿手里。”
    ……
    “是一对双胞胎。商量后，姜家抱走了哥哥，徐家抱走了弟弟。”
    秦黎想起徐子高和他说过的话。他说：“小黎，不要怨恨你的母亲，做错事的从来不是她，她养了你十六年。最先选择背叛的人，并不是你的母亲。”
    秦黎不知道当年的真相到底是什么，徐子钦为什么没有选择离婚，但在有家庭的情况选择了另外一个人，这是秦黎无法接受的，况且在这种情况，选择孕育两个孩子。他的两个父亲，实在让他尊敬不起来，即便他们给了他生命。
    第二天，秦黎没有去上学，他去了花都，这是他第一次逃课。
    
    48、清明（一）
    
    顾韩正在拍戏，他在旁边看着，杨颢过来和他说话，秦黎有些心不在焉。
    杨颢关切地问他，秦黎不能说出个子丑寅卯来，这毕竟属于私事。杨颢并没有要探听他私事的目的，见他不说知道他有不便，也不再问了，陪他坐着看顾韩拍戏。
    休息时间，顾韩问他昨天发生的事，秦黎看了看周围，这事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回家说吧。”顾韩说，趁人不注意，亲了他一下。
    剧组下午就放假了，秦黎有些好奇地问，顾韩揉揉他脑袋，“明天是清明了，放假。”
    清明了？秦黎呆呆地想着。
    秦黎把在姜家知道的事和顾韩说了，顾韩十分惊讶。
    “顾师兄，你知道秦姿吗？”
    顾韩从惊讶中回过神来，听他问，点点头，“那是一个奇女子，很多年前的事儿，大多数人都忘了，还是父亲和我们说起过的。秦姿是孤儿，被一家慈善机构养大，慈善机构幕后老板看中了她的潜力，供她进修深造。秦姿学成，二十岁就成了华夏股市首席操盘手，二十三岁为了爱人自毁前途，立誓二十年内不涉足股市。之后便销声匿迹了。
    秦黎抱着膝盖，下巴放在双腿间，“她很漂亮吗？”
    “当年有个无聊的叫百晓生的家伙编了一个华夏美人排行榜，秦姿排在第十三位。”顾韩说。
    秦黎知道即便这排行榜没有权威性，但秦姿能够在榜上排名十三，即便不是倾国倾城，也是春兰秋菊美貌。家中并没有秦姿的照片，秦黎也没有办法知道“母亲”长什么样子。“她为什么爱上徐子钦？”无论是姜楠口中，还是顾韩口中，他都没听到赞誉之词。
    顾韩摸摸他的头，把他抱进怀里，“爱情，是最没有道理的事。你的母亲爱他，是因为在她心中，他值得她这么做吧。别让过去的事影响你，小黎。我相信姜楠告诉你这些事，并不是想让你像现在这样不开心。”
    秦黎在顾韩怀里蹭来蹭去，“他们都是混蛋，不值得母亲爱他。还有会长——”他说着，扒着顾韩的手臂，“会长太辛苦了，爱一个人需要让自己这么难过吗？”
    “甲之砒霜，乙之蜜糖。爱情如人饮水，冷暖自知。”顾韩说了一句十分富哲理的话。
    秦黎哼哼了两声，其实他都明白的，鞋子合不合脚，只有穿的人知道。他只是心疼母亲，心疼会长，毕竟斯人已逝，做人不应该往前看嘛。好在母亲已经嫁人再婚了，即便现在不在身边，他也为她高兴。
    “明天和我回家吧。”顾韩说。
    “回家做什么？”
    “清明，自然是祭祖先。”顾韩说，揪了揪他的耳朵。
    秦黎的耳朵有点红，嗫嗫地说：“和我有什么关系？”
    “以后总会有关系，现在先去祭拜，讨好讨好他们，保佑我们以后百事皆顺。”看秦黎微红的耳朵，顾韩的手指暧昧地拂过秦黎的唇，果然看到秦黎的耳朵更红了。
    秦黎神色窘迫地一把推开顾韩，从沙发上站起来，找了一个名正言顺的理由，“我去做饭。”
    看着他像是逃跑的背影，顾韩忍着笑，不敢笑出声来。“小黎，晚上吃糖醋里脊吧。”
    吃了晚饭，两人坐在书房，秦黎在浏览网页，顾韩一边画着人设，一心两用地和秦黎说话。“《暮光倾城》签给金铭，怎么样？”
    “金铭？”秦黎微微一愣。金铭这个名字，秦黎听过，如雷贯耳，相信华夏没有人没听说过，甚至世界上不知道的也很少。金铭是华夏籍国际知名的大导演，这个时空没有奥斯卡，取代的是华夏设立的“金梧桐”，金铭导演的影片曾经九次获得金梧桐最佳导演奖。
    金梧桐奖每三年评一次，范围自然是世界的。
    这样的大导演也会看上他的文章？秦黎不能置信地看着顾韩，别是顾师兄逗他玩儿呢。
    顾韩笑着在他脑门弹了一个爆栗，“对自己有点儿信心。”他在图板上画了一笔，削出人物的腰线。“金铭确实在导演界是首屈一指的名人，他拍摄的影片气势磅礴。但说实话，我并不想把《暮光倾城》给他。”
    秦黎看着他，等待他下面的分析。
    顾韩抬头看他一眼，见他没有任何反驳和激动的神色，忍不住笑了，把秦黎抓过来，亲了一口。“怎么了？金大导演抛过来的橄榄枝，你不准备接？”
    秦黎对他翻了一个白眼，“我等顾师兄下面的解释呢。”他知道顾韩不赞同自然是有不赞同的理由，顾韩现在和他说，并不是要做主，而是正和他商议，提出他自己的建议，最后结果如何，还是要秦黎自己拿主意。秦黎很想听听顾师兄的意见的。
    顾韩索性把手里的活儿停下来，继续分析。“金铭拍摄的影片场面恢弘，气势磅礴，特技绚丽，喜欢大场面，壮丽的制作，非常适合拍摄史诗类的影片，以往他在金梧桐获奖的也都是这个类型的。小黎你觉得《暮光倾城》该是什么样的场景？”
    《暮光倾城》？
    秦黎沉思，作者在构思一部作品之前，脑子里是会先勾勒出相关的画面的。《暮光倾城》是末世文，末世嘛，场面自然也会很大，但这种大和金导的华丽并不一样，这种壮观是破碎的没落的，秦黎写文喜欢以小见大，这又是和金导的风格不一样。他喜欢用局部折射整体，用一小部分人的幸福衬托末世的悲凉。
    虽然《暮光倾城》中他的主角惊采绝艳，但相对于社会来说，他写的依旧是芸芸众生在末世中的挣扎奋斗和不屈，而不是国家ZF机器的应对运作。
    金铭名气很大，却并不一定适合《暮光倾城》，虽然他有意风格转型，但某些定型的东西并不很好转变。况且，金铭名气太大了，这人名气摆在那儿，难免是会有些傲气的，如果秦黎意见相左，未必会被采纳。这也是顾韩顾虑的原因。
    《暮光倾城》对顾韩的意义不一样，这是小黎为他写的，他自然希望尽善尽美。
    “顾师兄看中了谁？”秦黎问话十分直接，他并不觉得两人之间还需要虚伪的客套，反正顾师兄会为他好。
    “徐希之。”顾韩说，把秦黎面前的电脑网页换成一份申请合同，申请人的落款是“徐希之”。
    秦黎不曾听过这个名字。
    “你先看看，看完了我们讨论。”顾韩说完，接着画刚才画了一半的人设，照例是《暮光倾城》中君亦然的。
    秦黎把申请合同从头到尾看完，合同里附了一份徐希之拍摄过的影片视频。看了影片名字，秦黎有些印象。这部影片是三年前拍摄的，去年在华夏国内一年一度的百合奖上曾经获得了三项奖杯，最佳配角，最佳编剧，最佳导演。
    这是一部灾难片，并不是徐希之的拍摄的第一部影片。徐希之出道挺早，他现在四十七岁，在导演界算是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一直起不来，不知道是他运气不好，还是能力不行。不过他也不是没有收获，导演界二十多年的经历，某些东西的沉淀不是一些新锐导演能够拥有的，这些在这部灾难片《一家人》中深刻地体现出来，那就是对平凡人物的刻画，演员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对内心的折射，一个很小的场景对整个大社会的喻意。
    秦黎看完，又找了一些徐希之之前拍过的影片看，然后找了一些徐希之相关的访谈，等他看完，时间已经晚了。顾韩把完成的人设挂上去，《暮光倾城》的读者对人设十分喜欢，问秦黎是不是找了一个专业画手，要求《暮光倾城》出版的时候，一定把所有人设都包括进去。对此，顾韩很是得意。君亦然的人设他已经完成了二十一张，按照他的意思，等到《暮光倾城》全部完结，他要给君亦然画足一百二十八张人设。秦黎觉得这数字还是说少了，按照顾韩对君亦然的喜欢程度，没准儿《暮光倾城》完结的时候，九百九十九张也有了。
    “顾师兄，就徐希之吧。”秦黎说，他躺在床上，只露出一个脑袋。
    顾韩掀开被子，在床的另一边躺下，“决定了？”
    “顾师兄不会害我。”秦黎说得十分笃定，“而且，徐希之拍的片子也不错。”
    被喜欢的人这样毫无保留地信任，感觉很不错，顾韩摸摸他的脑袋，“明天回来，和徐希之谈，小黎你也想想，有没有适合角色的演员。”
    秦黎双手抓着被子，沉思的表情带着点孩子气，“君亦然是顾师兄的，其他人好说，只是写意的演员不能马虎。顾师兄觉得谁来演好？到了后面，写意是会长大的，必须同时把长大后的写意一起选好。”
    “慢慢想，不着急，时间还有的是。”顾韩把秦黎揽进怀里，“快睡，明天早起呢。”
    秦黎想起顾韩说明天要祭祖的事儿，捏了几□子，“我又不姓顾……”
    顾韩笑着，“难道以后你准备改姓？叫顾秦黎也挺不错。”
    秦黎鼓了鼓脸颊，“为什么不是顾师兄改姓？”
    “好啊，等你年龄够了。”
    听明白顾韩话中的意思，秦黎嗫嗫地说不出话来，觉得身体发热，翻个身，从顾韩怀里滚出来，紧了紧身上的被子，“我困了，睡觉。”
    
    49、清明（二）
    
    秦黎没有和顾韩去祭祖，他们下楼，在楼下遇上了徐子高。
    徐子高穿一身迷彩服，胡子拉茬，第一眼秦黎没有认出来，直到徐子高叫了他一声，秦黎从声音才判断出来。秦黎看着徐子高，这是去什么山角旮旯的野外当野人去了？
    秦黎注重徐子高的仪容，顾韩看的却是徐子高迷彩服上的徽章，三星一刚，中校。
    和平年代，能够混上校级军官的并不多，况且顾韩记得徐子高年纪并不算大。
    秦黎张了张嘴，他不知道该叫徐子高舅舅，还是叔叔。
    徐子高这个时候来，显然有话要和秦黎说。顾韩和秦黎说了几句，自己回家了。
    秦黎上了徐子高的车。
    徐子高道：“想要回徐家吗？”
    秦黎转头看他，“为什么回徐家？”
    “不想见见你父亲的家人？”
    过了一会儿，秦黎才回答。“父亲当年已经脱离家族了。”
    “对于想要回家的徐家子孙，徐家一向是无条件接纳的。”徐子高说，语气并不是很热衷，只是告诉秦黎知道而已。
    “你知道了？”秦黎看他。徐子高对他父母的话题向来避而不谈，今天这样明确地提到徐家，应该是知道姜家的事。前天傍晚发生的事，徐子高今天就找来了，效率不错。
    徐子高没有说话，在电子导航图板上面输入了目的地，车子发动了。从怀里摸出一根烟，点着吸了一口。“不告诉你当年的事，是你母亲的意思。”他说，“你的母亲，很爱你，很爱你的父亲。”
    “如果可以，我并不想承认我有两个那样的父亲。”秦黎说，对血缘上的父亲没有丝毫感情。
    徐子高笑了笑，笑容显得苦涩，“说实话，当初我也没想到有一天你父亲会做出那样的事儿，你的父亲和你的性子有些像，平和安静，从来都不愿主动招惹什么，他希望平淡，所以当年才会脱离家族。”他吐了一个烟圈儿，“所以，当年消息传来，你的母亲和我以为是另外一个同名同姓的人。”
    “做了就是做了，背叛永远是背叛，即便有着舌灿莲花完美的理由。”秦黎说，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你今天来，就是告诉我这些吗？”
    “小黎——”徐子高叹了一口气。
    秦黎继续说：“不管有什么理由，在有家庭的情况下和另外一个人相好，还和对方培育子女。这种行为，我无法原谅，即便他们给了我生命。”
    “你这执拗决绝的脾气不知道像谁了。”徐子高说，“今天毕竟是清明，不管你能不能原谅，他毕竟是给你生命的人，你该去看看他。”
    对于那个曾经有过期待，却最终被打破了幻想的血缘上的父亲，秦黎并不怎么想去，但想着，如果这次不去，大概他不会知道他在哪里了。这样想着，嘴唇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反对。
    车子在墓园入口停下，因为是清明，来祭拜的人很多，墓园入口有出售鲜花和水果香烛的，生意十分红火。
    秦黎站在入口愣了一会儿，买了一束香水百合，洁白的花瓣如同天上的云朵，透明的包装纸印着淡色的云纹。徐子高看着他手里的香水百合，“你母亲最喜欢这种花。”掏钱在摊子上买了一束红鸢尾。
    两人沿着墓园里的小路走上去，秦黎数着，第23列107排左数第三个。
    秦黎看着墓碑上的名字和照片，有些惊讶地发现墓碑前打扫得干干净净的平台上放着一束新鲜的红色鸢尾，似乎不久前有人在这里祭拜过。
    徐子高把红鸢尾放在墓碑前的平台上，退后，鞠了一躬。
    秦黎把香水百合放在红鸢尾旁边，看着墓碑上镶嵌的照片，照片是全身照，照片里的男人并不是多么出色，没有吸引人的外表，也没有让人一见惊艳的气质，平平淡淡的，安详宁静。
    秦黎慢慢闭上了眼，虽然他口中说着不想见，但内心还是希望来看看的，这个人是他身体的父亲。或许真的有骨肉血亲这种说法的，他站在这里，似乎能够感觉到骨血中涌动的什么东西，让他忍不住想要落泪。
    徐子高不打扰他，留他一个人在这里，慢慢走了出去。
    秦黎在墓碑前坐了一个小时，在墓园入口看到徐子高一直在等他。
    徐子高没有多说什么，“你母亲离开前给你留下一笔钱，交待等你成年后才交给你，如果你要用钱，就跟我说。”
    秦黎有些惊讶，他以为卡里的三十万是母亲留给他的全部。“母亲给我的？有多少？”
    “那笔钱被你母亲让人拿去投资，到今年应该有六百多万吧。”
    秦黎现在并不缺钱，《黑客帝国》的出版费和影视收益，加上到位的《仙三》出版收益，他目前的个人资产已经能够称得上是薄有余资。但六百万依旧不是个小数目，如果他省着点，一辈子也够用了。
    “你现在安安心心地上学，不用想其他的。等你毕业，想要做什么，那笔钱做创业基金应该够了。”
    秦黎不知道该怎样评价这位尚未谋面的母亲，分不清此刻涌动在心口的感情属于什么。刚来这里时，他是怨过母亲的，因为在记忆中，母亲是因为她自己的幸福抛弃了他，现在他才知道事情的真相不是他原本的想象。
    “母亲，她去了哪个国家？”
    “荷兰，她说想要去那里看一望无际的薰衣草花田。”
    秦黎呆呆地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开口问道：“你知道姜锦……还有，我哥哥姜彻的墓在哪里吗？”提到这两个人，秦黎的声音微微有些波动。
    徐子高转过头来看他，“想去看他们？”
    秦黎点了点头。
    徐子高看了看时间，“现在过去，时间应该差不多了。”重新设定了电子图板上的目的地，车子在下一个路口变换了车道，改变了行进方向。
    不同于徐子钦葬在公共墓园，姜锦和姜彻的墓是在姜家私人墓园。
    时间已经接近中午，祭拜的人潮早已经过去，姜家墓园的人并不多，三三两两，看到秦黎并没有太多惊讶。姜家世代行医，受姜家恩泽的人不少，有的人就会来这里祭拜，姜家墓园平时也对外开放，并不限于姜家人进出。
    墓园入口的鲜花水果香烛全部都是免费，姜家提供的。
    秦黎选了两束红色鸢尾，他记得姜锦和姜彻都喜欢红色。虽然时间已经是中午，红鸢尾花色依旧如刚从花枝上采下鲜亮，花瓣上还滚着水珠。
    在徐子高的引导他，秦黎往墓园里走。姜彻的墓地距离入口比较近。在墓碑前，看到姜楠，秦黎并没有惊讶，倒是姜楠见到他有些意外。
    秦黎把红鸢尾放在墓碑前，拜了拜。
    姜楠笑着，“你倒是有心了。”抚摸着墓碑，“彻知道了，一定会开心的。不过彻不是很喜欢鸢尾，下次再来，带‘攒天虹’吧。”看他怀里另一束红鸢尾，“要去看小叔吗？”
    秦黎点点头。
    姜楠给他指了方向，“今天算了，明天去了学校，我有些事想和你说，去找我。”
    秦黎点头。
    姜楠笑着抱了抱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这是替彻亲你的，彻一直希望有一天能够和弟弟一起……”歪了歪脑袋，轻轻推了他一下，“去吧，替彻在小叔墓前拜拜。”
    徐子高在墓园入口，并没有走进来，秦黎找了一会儿才找到姜锦的墓碑。墓碑前面的平台上摆满了鲜花水果，还有香烛。秦黎蹲□，把红鸢尾放在最上面，看着照片上微笑着的男人，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
    不同于徐子钦的平凡，姜锦是个一见面就能吸引人所有注意力的人。
    “秦哥哥——”
    秦黎以为自己听错了，接着又听到一声“秦哥哥”，站起身来抬头张望。
    五米外的墓园小径上一个男孩挥着手和他打招呼，秦黎想了想才记起来，是钟朗。两家住在一个小区，第一次见面后，秦黎又见过几次晚饭后，小钟朗扶着爷爷在小区里散步。
    老爷子并不在，钟朗身后站着一双中年男女。
    钟朗从小径上跑下来，看了一眼墓碑，“秦哥哥也来祭拜吗？这个人好年轻，是秦哥哥什么人？”
    秦黎转头看着照片上的姜锦，笑了笑，“我父亲。这是你的父母吗？”
    钟朗的注意力被转移了，拉着秦黎走过去，给他介绍，“这是我爸爸妈妈。爸爸妈妈，这是秦哥哥，我跟你们说过的。”
    钟氏夫妇都是丰神俊朗的人物，站在一起如同一对儿璧人，两人客气地说：“小朗和我们说过，你是小黎吧，平时多谢你照顾他们。”
    “小黎也是来祭拜亲人的吗？”
    “那边是秦哥哥的父亲。”钟朗拉着母亲的手说，又牵了秦黎的手，“我们是来拜祭外公外婆的。秦哥哥要回去了吗？我们一起走吧。顾韩哥哥今天不在吧，秦哥哥到我家来吃饭。”
    钟朗说话语速很快，像只小麻雀，平日里话多得不得了。顾韩分析，说他小小年纪要照顾爷爷，不得不找了话题和老人说话才养成的。
    钟朗拉着秦黎走在后面，秦黎闻到钟氏夫妇身上医院消毒水的味道，“钟先生在医院工作吗？”
    钟母回头笑着，“可不是。我们两口子都在医院工作，一个骨科，一个呼吸科，平时工作忙，幸亏小朗懂事，不像一般孩子，把自己照顾好了，还能照顾爷爷。忘了自我介绍了，我叫姜榕。”
    姜榕？秦黎微微一愣。“姜家人？”
    
    50、包子（一）·林东宁
    
    顾韩半下午就回来了，还带了一颗包子。
    接电话的时候，秦黎在钟家。听着电话那边小宁稚声稚气的问候，直到顾韩带着小宁过来，秦黎还有些回不过神儿来。
    “秦小叔——”小宁见面就往秦黎身上扑。
    秦黎给顾韩介绍了钟氏夫妇，钟朗已经端来了茶水。或许是从小就照顾爷爷，钟朗很细心，家里来客客人，一般都是他照顾。钟朗端了家里的点心给小宁，哄得小宁一口一个“钟哥哥”。
    看两个孩子相处得不错，大人不再关注那边，说些工作上的话题。不一会儿听到那边传来争执声，小宁对钟朗对顾韩和秦黎的称呼十分不满，因为这样他平白就矮了钟朗一辈儿。
    对于顾韩，钟朗改口叫叔叔没什么心里障碍，但对着秦黎那张比实际年龄小的包子脸，钟朗挺有压力。
    “各论各的。”钟朗说。
    小宁不同意，钟朗让他想办法，小宁哼唧了半天，没想到更好的，最后只能同意了钟朗“各论各的”的说法。
    顾韩抱着小宁，和秦黎回家，路上和秦黎讲了小宁可能要跟两人住一阵子。林大嫂的母亲突然得了急病，去医院检查说是扩散性肺癌，虽然现在的医学水平，癌症已经不是死症，但依旧是大手术。林大嫂要在医院照顾母亲，恰巧又赶上林大哥单位新项目上马，忙得脚不沾地。林父虽然退休在家，但毕竟上了年纪，精力不如年轻人了。
    “小宁明天要去幼稚园吗？早上送去，下午放学我可以去接他。”秦黎说。
    “幼稚园明天不上课，我带他去剧组。”
    “没关系吗？”
    “明天的戏份不是很多，尹晋虞可以帮着照顾小宁。”顾韩打着主意。
    “尹师兄会哭着要看护费的。”秦黎笑着说，看着小宁，“小宁，晚上想吃什么？”
    小宁玩着钟朗给他的六面魔方，听见秦黎问，眼睛一下子亮了，“什么都可以吗？”
    秦黎笑着捏捏他的小脸，“小宁第一天来这里，什么都可以。”
    “只有今天哦。”小孩咕哝着，想了一会儿，开始点菜，“烤鸡腿，可乐鸡翅膀，炒鸡心，熏鸡爪，鸡汤，鸡蛋羹……”不喘气地点了一长串，都是和鸡有关的。
    “你是狐狸托生的。”秦黎腹诽。
    孩子嘟着嘴，“秦小叔说什么都可以的。”
    “好，回家我们买。”
    孩子高兴了，从顾韩怀里探着身子抱住秦黎，在他脸上啪地亲了一口，“秦小叔最好了。”
    顾韩在侄子额头轻轻敲了一下，笑着说，“吃货。”
    小宁小手捂着脑袋，大眼瞪着顾韩，“叔欺负人，又不是你请我吃的。”
    回到家，秦黎点开了网页点菜，小宁趴在屏幕上，只要看见菜名里面有鸡就点上，直到顾韩沉着脸叫停了，才心不甘情不愿地让秦黎关了页面。小宁巴着电脑桌，“秦小叔，我要玩游戏。”
    这个时空的游戏，早就进入了全息虚拟，只要在游戏头盔里面插入不同游戏的卡片，接上电源就可以玩了，游戏头盔秦黎有，不过是成人的，家里也没有儿童类的游戏卡。
    “过来。”顾韩对小宁招手，手里拿着一个儿童游戏头盔。
    小宁哒哒地跑过去。
    顾韩把他放在电脑椅里，固定好了，把游戏头盔给他戴上。
    小宁吵嚷着，“我要玩儿泡泡龙。”
    “泡泡龙。”顾韩应着，接上了电源。
    小宁安静了，看了秦黎一眼，小大人地吩咐，“不要打扰我玩游戏，吃饭的时候叫我。”按下了开关，看样子进入游戏了。
    秦黎跟着顾韩从书房出来，才注意到客厅多了两个大包。
    “小宁的玩具和日常换洗衣服。”顾韩说。
    “小宁晚上和我们一起睡吗？”秦黎问，小宁年纪太小，一个人独自睡不知道他适不适应。
    “在家里，他有自己的房间。”顾韩说。
    秦黎看了看卧室的床，“床对小宁来说有点高，晚上起夜怎么办？”
    顾韩显然没想到这件事，难得地愣了一下。
    “要不，我们订张儿童床吧？”秦黎想着解决办法。
    “今天晚上先凑合，明天我去大哥家里把需要的东西搬过来。”顾韩想了想，发现明天要搬回来的东西挺多，想着想着不知道他想到了什么地方。“小黎，我们买个大房子吧。”
    “啊？为什么？”秦黎呆呆地问。
    “孩子多了房子住不下。”
    “除了小宁，还有谁要来住吗？”
    在网上点购的菜被送来了，秦黎又做了一个汤，把小宁叫出来吃饭。等到小宁坐到餐桌上，秦黎才发现家里没有儿童餐具。顾韩把一个碟子放在小宁面前，给他围上了餐巾。
    成年人的餐桌对小宁来说有点高，两人在椅子上加高了两层垫子。
    小宁吃饭倒不用人照顾，看到想吃的够不着就让人给他家。他吃的满脸都是油，一边和秦黎说话，“秦小叔，你玩儿泡泡龙吗？”
    秦黎没听明白，他对游戏向来不感冒，也从来不关注这方面的信息。
    顾韩用餐巾给小宁擦脸，解释，“现在的小孩子最喜欢玩的一款益智冒险游戏，可以单机，可以多人。
    小宁转头看着顾韩，“我屋子后面种的果子又红了。”一副等着被夸奖的模样。
    “那小宁不是要变得更厉害了？”
    小宁眯着眼睛十分高兴，笑得嘴角都咧到耳根。“秦小叔，我可以教你玩儿。去隔壁小葵家偷他的果子给你吃，这样你就会越来越厉害……”孩子手舞足蹈十分兴奋。
    秦黎听不太明白。
    顾韩提醒，“今天你已经玩了两个小时的游戏了。”
    小宁一下子蔫了，不说话了沉默地啃着鸡翅膀，一会儿抬起头看着顾韩，“那我可以看动画片吗？”
    “一小时，然后你该去睡觉了。”
    小宁不满地嘟了嘟嘴，却并没有反驳。
    吃完了饭，顾韩带小宁去浴室洗漱，秦黎收拾桌子。他之前没有带过孩子，不知道带孩子是这样细心的一件事儿，什么事都要想到。一会儿去网上订购儿童餐具。
    秦黎收拾好，把碗碟洗漱完了，顾韩和小宁一大一小已经坐在客厅看动画片了。动画片的名字叫大耳朵胖胖和泡泡龙，取材于目前盛行于孩子中间的一款益智冒险游戏，也就是小宁玩的那款。
    动画片的内容就是说一个叫胖胖的玩家和他的宠物泡泡龙的游戏历程，因为熟悉游戏的相关设定，小宁看得十分专注。胖胖是个小胖墩，动作不怎么敏捷，人也憨厚，但他的泡泡龙十分聪明，这一人一宠往往能闹出不少笑话，小宁一边笑得前仰后合说着胖胖应该怎么怎么样，一边羡慕地看着动画里的泡泡龙，“我的宠物没有泡泡聪明。”
    秦黎走过去，看到小宁抱着遥控器，难得地顾韩竟然专心地陪小宁看动画片。秦黎知道顾韩一向不喜欢动画片，不喜欢的东西，顾韩一向不将就自己，往常秦黎看搞笑剧，顾韩虽然不会拿了遥控器换台，但也不会陪着他看，而是找了其他喜欢的事儿做。
    小宁看得十分专注，秦黎想起要买儿童餐具，低声和顾韩说了。
    顾韩看看旁边的小宁，小宁十分敏感地转头望过来，看到秦黎，高兴地招手，拍拍身边的位置，“秦小叔，一起来看。”
    看着孩子明亮的眼，秦黎不得不走过去坐下，小宁给他介绍起了动画片剧情，十分详尽，这毛病和顾韩一样。秦黎看着屏幕上胖胖憨厚的小孩，已经知道下一步他想要做什么了。
    小宁晃着两条小短腿，“胖胖很笨的，屋子后面的果子被人偷了很多次了，如果没有泡泡，他一定连睡觉的屋子都被人偷走。”
    动画片每天播出一小时长度，人们可以选择保存下来，在任意时间重播观看。
    看完动画片，就到了小宁的休息时间了。顾韩领着他去浴室洗澡，小宁有点不待见他，他把从浴室推了出来，大声道：“我让秦小叔给我洗澡。”
    秦黎没有照顾过孩子洗澡，在浴缸里放好了水，试好了温度，想让小宁试试水温合不合适，转头看到小宁已经脱得光溜溜的，叫着扑进了浴缸。
    浴缸里面挺滑，秦黎怕他摔到了，急忙伸手扶他，被小宁跳进浴缸溅起的水湿了全身。
    看着秦黎湿淋淋的上衣，小宁十分高兴，站在浴缸里，撩起水向秦黎泼来。猝不及防，秦黎被洗澡水泼了一头一脸，小宁笑得愈发得意了。泼完了秦黎，孩子趴在浴缸里，四肢划拉着，像只青蛙一样练习泅泳，一边大叫着一些秦黎听不懂的话。
    “报告队长，前方岸边发现一只粉泡泡。”
    “002收到，实行2号抓捕方案。”
    “泡泡，冲啊——”
    ……
    “哎呀，不好，有陷阱——”小胳膊小腿在水里抖了一阵不动了，十分虚弱地说，“报告队长，我方发生伤亡，失去战斗能力一名。”
    秦黎看得目瞪口呆，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伸手想要把他抓起来给他擦身子，就看到装死的小孩一个鲤鱼打挺从水里浮起来，刷地站起来，一手叉腰，一手指天，“原地满血复活！”发出瘆人的狼嚎，“哦呵呵——”
    “林东宁！”顾韩在浴室外面喊了一声。
    孩子倏地把身子缩在秦黎身边，大声地保证，“叔你别进来，我会乖乖洗澡，乖乖洗澡，我一定很乖的。”捞起了浴花往身上抹，东一下西一下。
    顾韩从浴室外面进来，孩子抓住了秦黎的胳膊，小身子挂在秦黎身上，大声为自己辩驳，“我有乖乖洗澡的。”
    顾韩看了一眼，指着秦黎湿了的衣服，还没开口，就听见小宁大声说，“秦小叔要和我一起洗嘛，衣服还没脱，叔就进来了。”顾韩把他抓过来，给他全身打了沐浴露。小宁还在为自己分辩着，他多么乖多么听话，是秦小叔要和他洗鸳鸯浴。
    顾韩给他搓澡的手停了一下，“这个词你跟谁学的？”
    小宁得意地耸了耸小鼻子，“爸爸说的，我听到了。”
    顾韩拉起胳膊给他擦胳膊窝，“好的不学，净学这些东西，你爸爸没打你屁股？”擦完胳膊窝，在他小屁股上打了一下。
    小宁立刻双手护住了自己的贵臀，“叔不能和爸爸说，爸爸工作可忙了，我们不能用这些小事麻烦他。”
    洗好了，擦干了身子，顾韩用大浴巾把他裹了，抱着他出了浴室，把他放在卧室床上。
    秦黎脑子迟钝地收拾好了浴室，湿透的衣服自然不能穿了，反正晚了，他换了睡衣。每个小孩子都是小恶魔，秦黎扶着额头，想起这句话。走到卧室门口，听到里面小宁的声音，“秦小叔笨笨的，像胖胖一样。”
    连小孩子都嫌弃他了吗？秦黎站在门口，呆呆地想。
    顾韩从卧室出来，看到站在门口发呆的秦黎，“小宁皮得很，你不能太纵着他了。”
    秦黎抬头看他，“顾师兄，我很笨吗？”他自认为他比动画片里那个胖小子聪明多了。
    顾韩不知道他纠结什么，不过小黎师弟呆呆的模样挺可爱，捏捏他的脸，凑到他唇上亲了一下，不管多少岁，情人总是要哄的。“小黎才不笨，很聪明啊。”
    秦黎高兴了。
    有人推他的腿，秦黎低头，看到小宁站在两人身边，穿一身蓝色有一条黄色胖胖龙图案的睡衣，一手推着一人，小脸十分严肃，“不能亲亲。爸爸说了，没结婚的人不能亲亲的。”
    想到刚才的亲昵被孩子看到了，秦黎脸上有些窘。
    小宁继续说，“妈妈说，亲亲之后就会有小宝宝的。”好奇地看着秦黎的肚子，“秦小叔是不是有小弟弟了？”踮起脚在秦黎肚子上小心翼翼地摸了一下，话题方向一下子跑远了，眼巴巴地瞅着秦黎的肚子，“小弟弟什么时候出来？他会和我玩儿吗？我不欺负他，把好吃的都给他。”
    秦黎不知道该怎么接孩子的话，脸色涨得通红。
    顾韩忍了半天，最终没忍住笑。
    秦黎不笑地瞅着他，愤愤地踢了他一脚，转身走进书房，房门啪地关上了。
    小宁探着脑袋看着关上的书房门，语气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秦小叔生气了，叔要去睡客厅了。”
    
    51、包子（二）·林东宁
    
    顾韩弯腰把小家伙抱起来，按了一下他的鼻尖，“你是来捣乱的。”
    小宁笑着否认，“才没有。”
    顾韩把他放在床上，拉了被子给他盖好，“快点睡觉。”
    小宁骨碌骨碌转着眼珠，“叔和我一起睡吗？”
    “你一个人不敢睡？”
    “才不会。妈妈说我最勇敢了，我不怕黑，也不怕孤独。”孩子拍着小胸脯说。
    “孤独？”听见这词儿，顾韩笑了，“小孩家家，你知道孤独是什么意思？”
    “孤独就是一个人。”小孩瞥了顾韩一眼，不满他轻视的态度，转个身，把屁股对着他，挥了挥小手，“我要睡觉了。叔你去客厅睡，我不要和你一起睡。”
    顾韩笑笑，伸手摸他的额头。
    孩子不耐烦地打掉，拉高了被子，气呼呼地咕哝，“我不要叔和我一起睡。”
    “好好。”顾韩应着，给他盖好了被子，“叔去客厅了，你睡吧。”起身关上了灯，带上了房门出去。敲了敲书房的门，里面没反应，小黎师弟的气看来没消。
    顾韩在客厅坐了半个小时，去看小宁，孩子已经睡熟了，像只青蛙挺着小肚皮四肢大张仰躺着，被子掀在一边。顾韩给他重新盖好，小家伙撇了撇嘴，翻个身侧躺着，屁股撅得老高。
    顾韩进了书房，看到秦黎坐在电脑前，噼里啪啦地敲着键盘，屏幕上快速地刷过一行行字。他十分专注，根本没注意到顾韩进来。顾韩熟悉秦黎这种状态，看了看时间，叫醒了秦黎。
    秦黎迷迷糊糊地转头看着顾韩，过了一会儿才清醒过来，“顾师兄。”
    “该去睡了，你明天还要上课。”
    秦黎转头去看墙上的电子钟，惊讶地叫了一声，“这么晚了？”想了想，“小宁睡着了？”
    “睡着了。”推了推他，“去洗漱吧。”
    秦黎走到书房门口，回过头来，看着顾韩欲言又止。
    顾韩调笑，“小黎不会准备邀请师兄一起洗鸳鸯浴？”说完就看到秦黎脸红了，狠狠地瞪了他一眼，转身进了浴室。顾韩抱着双臂，盯着浴室的门看了好一会儿，在他准备转身的时候听到秦黎的声音，“我和徐希之联系过了，合同签了。”
    “嗯。”对于秦黎的速度，顾韩有些惊讶，不过想想挺像秦黎的风格，秦黎做事很讨厌拖泥带水，只要事情不超越他的原则底线，他会在最短时间内完结。
    “不过，徐希之身后没有出版社，还是给尹师兄吧，让花都出版。”秦黎说。
    “按你的意思办吧。不过，尹晋虞肯定要拽着你哭，你有心理准备。”
    下午放学后，秦黎去找了姜楠。
    段白方不在，姜楠躺在床边一张躺椅上，殷红的衣摆落在地上，逶迤了一地艳色。秦黎走过去，才发现姜楠并没有睡着。姜楠扭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看着窗外西天上的太阳。虽然已经半下午，阳光依旧热烈。
    秦黎自己找地方坐下来，看到木桌上放着一个红漆盒子，旁边摆了一排长命锁，秦黎数了数，一共十四个，材料各不相同，有金的，有银的，玉石的，珊瑚的，玛瑙的，琥珀的，琉璃的，蜜蜡的，雕刻的图案也各不相同，有麒麟、凤凰、鲲鹏、鲤鱼……件件精美。
    姜楠没有回头看他。“彻送你的，每年一个。”
    秦黎惊讶地看着桌上的长命锁，这个时空有个风俗，过年时，最亲近的长辈会给晚辈长命锁，只要没有结婚，长命锁就会一直给下去。今年过年，徐子高就给他一块，雕刻了猎豹的银色长命锁，按照风俗，秦黎要戴足三天才能离身。
    秦黎看着桌上的长命锁，伸手抚摸着，对于这个未谋面的哥哥，他不知道该抱着什么样的情感。即便前十六年的秦黎并不是他，这些东西从本意上来说不是给他的。
    “彻从小就知道你的存在，还曾经偷偷地看望过你。”姜楠似乎想起了美好的事，脸上露出的笑容。“不过，你的母亲是个护犊的人，她根本不让我们接近你。所以，彻只能偷偷地看你，准备了礼物从来送不出去。”
    “收起来吧，是他的一番心意。”
    秦黎怔怔地看着一桌子长命锁。
    姜楠从躺椅上起身，吃过来把一只放在地上的箱子搬起来放在木桌上，抚摸着箱子，“这里面是彻给你写的信。彻常常说，等到你成年了，你们就可以见面，到时候把这些信给你看，你一定会感动，不会排斥他这个哥哥。”
    姜楠又把一份文件递给秦黎，秦黎接过来打开看，竟然是遗产继承书。他看着姜楠，“这是什么？”
    “小叔的遗产分成了两部分，一半给彻，一半是留给你的，因为你母亲拒绝了，所以一直由彻保管。彻不在了，遗产自然是应该你来继承。”
    秦黎看着上面那个让人脑溢血的数字，最后面有姜彻的签名，还有另外一个人的签名，是姜铮。秦黎知道姜铮是姜楠的父亲。秦黎看着姜楠，“我不缺钱，会长。”
    “我知道，不过这是彻的心愿，我替他完成了，彻会高兴的。”姜楠看起来很欣悦。
    秦黎莫名地觉得姜楠的状态有点不对劲，握着遗产继承书思考，把遗产继承书认真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很完美，没有任何漏洞，换种方式说，这份遗产继承书是有效的。
    秦黎把遗产继承书放下，姜楠沏了茶端过来，他品茶的举动一如既往地优雅。秦黎看着姜楠，渐渐看出点不同来。姜楠的神情太过于平静了，静得了无生气，像死水。
    秦黎把遗产继承书往姜楠面前一推，果然看到姜楠惊讶的眼神。““小黎——”
    “既然说好了成年后才给我，现在早了，还有一年呢。”秦黎说，盯着姜楠的表情看。
    姜楠的心有点乱了，他把茶杯放在桌上，杯子和桌子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原本是因为你不知道，现在你既然知道了，这些东西迟早都是你的。”
    秦黎看着他，“把这些东西给我，会长你的心愿是不是就了了？”
    “是啊。”姜楠脸上露出笑容，“彻托付我的事，我帮他做完了，见到他，他也就不能怪我了。”
    “会长。”秦黎低着头，“你既然这么爱他，为什么不知道他会希望你好好活着？即便他希望你和别人好，却会希望你开心地活着，过精彩的生活。”
    姜楠微微一怔，呆呆地抬头看着窗外的天空，“彻是这样希望的吗？”
    “双胞胎之间不都是有心电感应的吗？”秦黎看着桌上摆着的箱子和长命锁，“这些东西我不会收，至少在成年之前不会。哥哥既然托付了会长，会长就应该替哥哥好好地看着我，看我过得好不好？如果我过得不好，哥哥会不会怪你？”
    姜楠愣愣地转过头来看他，似乎很意外秦黎说出这样的话来。
    秦黎站起身，“如果会长没有其他事，我就先走了。”他往外走，刚才确实有一瞬间他真切地感受到了姜楠身上心如死灰的情绪，那种没有任何牵挂之后的解脱和了无生趣。
    他蜷了蜷手指，手指仍在微微颤抖着。或许他无法明白姜楠和姜彻之间的感情，但展现在他面前的这种感情却让他恐惧。他确定自己不会有因为所爱的人故去了自己也想追随而去的想法，爱，就应该好好地生活。只有活着，才能感受到爱，抑或其他感情。
    走过一道隔板，秦黎看到站在后面的段白方，“白方师兄？”
    段白方把望着姜楠方向的视线收回来，诚挚地对他道谢，“谢谢你，小黎。”
    开口之前，秦黎突然明白了他话中的含义，愣了一下，“白方师兄和会长……”
    “即便只剩下三年时间，我也希望他活着，即便是痛苦挣扎着活着……”
    秦黎动容，“白方师兄——”
    段白方笑笑，“我知道除了姜彻，他心里不会再有任何人存在的位置了。”伸手摸了摸他的头，“要回去了吗？路上小心。”从隔板后面走出来，向姜楠在的地方走过去。
    看着段白方的背影，秦黎突然发现，他很幸福。他喜欢爱的的人可以尽情去喜欢去爱，并且付出了他能够得到回应，他们身体健康，能吃能睡，预计可以活到七老八十。
    回家路上，秦黎拨通了顾韩的电话，大声对电话那头说：“顾师兄，我爱你。”说完挂了电话，一路上心情亢奋。
    回到家，发现顾韩和小宁已经回来，顾韩看电视，小宁趴在一张小方桌上描字，小神情看起来有点委屈。秦黎换了拖鞋，“小宁怎么了？”
    小宁瞄了顾韩一眼，看到顾韩没反应，丢了手里的笔，对着秦黎扑过来，告状，“秦小叔，我被坏女人欺负了，叔不帮我，还罚我。”
    
    52、包子（三）·林东宁
    
    顾韩带小宁去了剧组，因为第一次到这种地方来，小宁十分兴奋，一双眼睛好奇地东张西望，根本不够用。对于他带了侄子来拍摄现场，尹晋虞颇有微词，却没料想杨颢十分喜欢孩子，尹晋虞气鼓鼓地看着和小宁玩耍的杨颢，愣是没说出一句不好的话来。顾韩看着尹晋虞憋闷的样子，挺高兴。
    顾韩今天的戏份不多，状态很好，配合的演员也出奇地非常在状态，一条就过了。
    事情发生在中午，上午的拍摄工作十分顺利，拍摄进度被提前了，尹晋虞一高兴，中午就给剧组放了三个小时的假休息。顾韩正喂小宁吃饭呢，来了一位不速之客。是硫酸事件中为顾韩挡硫酸的那个女孩，不知道是不是被姜椴特殊安排过，医生的治疗十分见效果，女孩两个月就出院了，除了视力微弱没有其他的后遗症。在见过女孩一次后，顾韩再也没和女孩见面，所有的后续事情都交给了自己的经纪人苏绍处理。苏绍签了一张一百万的赔偿支票，算是了结了那次的事件，女孩的父母把女儿接回家，两人都以为这件事情到此结束了。
    顾韩不知道这女孩用了什么方式进来花都，他听到有人喊着自己的名字，抬头就看到一脸兴奋对他挥手的女孩，一时间没想起来是谁。剧组的人以为顾韩和女孩认识，也就没加阻拦，女孩顺利地跑到他面前。
    听着女孩用激动的语气诉说着对他的崇拜，还有他许多时日的不见面的谴责，顾韩想起女孩是谁了，对女孩语气中的热络很是不悦。在顾韩看来，女孩不知进退，一切事情似乎都用自己的理解。但这里是公共场合，顾韩又是公众人物，斥责咆哮的事他还是做不出来，只能冷淡地告诉女孩安静，不要打扰剧组其他人。
    小宁被打扰了午饭很不高兴，对女孩自然没有好脸色。顾韩被女孩滔滔不绝的自我赞美恶心了一个中午，下午拍摄，工作人员一个走神儿，不知道原因是什么，女孩掉进了相邻拍摄场地一个污水陷阱，当时那个狼狈无法用言语描述。女孩的话中，小宁是陷害人。
    小宁年纪太小了，怎么能够陷害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剧组人听着女孩对小宁的指责，脸上就不怎么好看，虽然不至于刀枪加身，却丝毫没有怜香惜玉之心把一身污水的女孩丢在了拍摄场地外面。尹晋虞通告花都，永远禁止女孩进入。
    别人不相信是小宁下的手，顾韩了解侄子，小家伙从小就鬼灵精怪，只有别人吃亏他占便宜的，这一次除了他，顾韩还真想不到有其他幕后指使人。
    顾韩对小宁的手段其实挺赞赏的，小侄子帮他出了口气，对小宁也没说什么重话，描字是他上了幼稚园后，每天必须完成的作业。顾韩确定，在秦黎推门进来之前，小侄子的脸上还笑盈盈的。
    小家伙捣什么鬼？
    “那个坏女人太可恶了！”小宁愤愤地说，“她说除了她，没有任何人配得上叔。我才不喜欢她，不要她做婶婶，我喜欢秦小叔……”小宁声情并茂，唱做俱佳。
    顾韩知道小家伙想做什么了，表功呗。
    顾韩把小宁从秦黎身上拎下来，“去描字。”
    小宁委屈地看着秦黎，拖长了音调叫，“秦小叔——”
    秦黎看看顾韩，顾韩把小宁放在课桌前，对他说：“描完字，你可以去玩游戏。”
    “玩游戏？”小宁眼睛一下子亮了，身子坐正了，仰着头对顾韩要求，“今天我要多玩一小时。”
    “半小时。”顾韩说，语气不容反驳。
    小宁咕哝了几句，老老实实趴在桌子上描字。
    “顾师兄。”小宁的话说得不是非常有次序，秦黎依旧从中知道今天发生了什么事，对于那个女孩，他实在想不出更好的解决方法。从某种意义上来说，女孩是顾韩的救命恩人，又是顾韩的疯狂Fans，顾韩做出点儿什么事都会被媒体捕风捉影，到时弄出什么动静儿来现在根本预料不到。
    顾韩捏捏他的脸，笑着，“这么愁眉苦脸的？”拉了他的手，“过来看看，下午新布置了房间。”
    秦黎站在原来客房门口，看着房间里新换的床柜家具，惊讶地转头看顾韩。
    “小宁就住这间。”
    明黄天蓝的主色调，床柜桌椅都变成了儿童版的，连被褥上的图案也是现下孩子最喜欢的泡泡龙。小宁哒哒地走过来，兴奋地拖着秦黎的手，指着墙壁上重新粉刷后的卡通图案，“秦小叔，你看，这是我和泡泡的房子，房子后面的果树，你看红了好几颗了。房子前面有菜地，我和泡泡种了豌豆、小花和土豆。这里是大海，院子旁边是小葵的家……”
    “字描完了？”顾韩问。
    小宁举高了小手，做发誓状，“描完了，叔可以去检查。”小屁股撞了一下顾韩的腿，挤进顾韩和秦黎中间，撵顾韩，“叔你去做饭，我和秦小叔说会儿话。”
    看着小大人似的的孩子，顾韩忍不住笑，捏了捏孩子的脸，引来小宁一串尖叫。
    小宁手脚并用地把顾韩推出房间，关上门，踮起脚尖反锁了。他的这一连串举动秦黎觉得十分可爱，弯腰抱起他的小身子，“小宁要和我说什么？”
    小宁看了看房门，神秘兮兮地把嘴巴凑到秦黎耳朵上，稚声稚气，“秦小叔要看到叔，不能让叔被坏女人抢走了。”
    秦黎惊讶地看着一脸正经严肃的孩子，有些苦笑不得。
    小宁看他不当回事儿，有些着急，让他在床上坐下，从床底下拖出一个小箱子来，撅着屁股吭哧吭哧地抱起来，郑重其事地放进秦黎手里，“秦小叔，这些给你。”
    秦黎看他一眼，好奇地打开，看着里面的书籍名称，秦黎不知道脸上该呈现什么样的表情。孩子有时候人小鬼大，是让家长很头疼的。
    “这些书？”出口的嗓音有些沙哑，秦黎咳了一声才感觉好些，他看着身边睁着一双大眼睛的小宁，“这些书你从哪里弄来的？”
    “买的。”小宁说，“叔刚才买东西，我用叔的卡刷了钱，偷偷的，我没让叔看见。”指着房间新的儿童床柜，对秦黎炫耀，“我现在认识好多字了，我看过妈妈和附近的阿姨常常看这些书。秦小叔看了，叔和你就会好的。”
    孩子的眼神澄澈无垢，秦黎笑着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宁十分开心，抱着秦黎的脖子在他脸上回吻了一下，哧溜跳下床，踮起脚尖开门，“我要去玩游戏了。”
    顾韩给小宁戴好游戏头盔，小宁进入游戏。
    秦黎把小宁“偷渡”买来的书，给顾韩看。
    顾韩翻了翻，看着秦黎笑。这笑容秦黎看了，一把把书籍从他怀里扯过来，不该给他看的。顾韩笑着从身后抱住他，在他耳朵上咬了一下，秦黎身子轻轻一颤，脸红了，猛地回头想要斥责某人，被咬住了唇，吱唔半天没说出话来。
    “有好消息，小黎要不要听？”顾韩笑得有些坏。
    “什么好消息？”秦黎轻易被转移了注意力。
    “《黑客帝国》被‘金梧桐’提名了五项奖项，虽然现在最终结果还没出来。”顾韩说，看到秦黎呆呆愣愣地看着他，似乎不敢置信。过了一会儿，秦黎才从这个消息中回过神儿来，对他比出五根手指，“五项？”
    “五项。”顾韩捉住他的手，笑着说。
    秦黎咧着嘴笑，虽然“金梧桐”提名的是影视版《黑客帝国》，但他依旧兴有荣焉。秦黎勾着顾韩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高兴过了，想到其他的，“顾师兄有没有被提名？”
    “金梧桐”三年一次，每次颁奖都会在五月到六月，华夏的另外两个奖项“华盖”和“百合”也集中在这两个月，所以五六月被称为影视界的颁奖艺术月。
    顾韩笑笑，伸出两根手指。
    秦黎看着他的手指，“两项？都是什么？”
    顾韩似乎要吊他胃口，笑而不语，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意思很明显，亲他他才说。
    秦黎一转身，“我去网络上查。”
    顾韩不拦阻他，老神在在地道：“网络上准确消息还没出来呢。”
    秦黎果然没有在网络上找到准确消息，今年正值“金梧桐”“华盖”“百合”三奖重合的年份，最近三年的影视剧在网上吵吵得很热，当红的影视明星也被翻来覆去地说，但具体消息还是众所纷纭，并不统一。
    和顾韩相关的影片就被提了七部，包括去年的《孤滩惊魂》《死亡饕餮》《黑客帝国》，还有四部是前年大前年的影片。
    “金梧桐”是国际奖项，数千部影片、世界上数十万演员被挂在网络上提名，秦黎看的目瞪口呆，这种盛事，他第一次见识。看着上面浩若烟海的影片和演员，原本《黑客帝国》被提名的喜悦不知不觉地就淡了，在这么多影片中，即使被提名了，最终结果很可能是名落孙山。
    躺在床上，秦黎还是没忍住，问了顾韩，“‘金梧桐’入围被提名的影片和演员数量上限是多少？”
    “121，256。”
    “我觉得‘华盖’和‘百合’比较有谱。”“金梧桐”相对他这样的小人物来说，门槛太高了点儿。秦黎想着，忍不住叹了口气，虽然知道挺艰难，他还是希望《黑客帝国》那怕有一项进入“金梧桐”。
    顾韩在他脑门上弹了一下，“不要太妄自菲薄。”
    
    53、包子（四）
    
    “秦小叔，这是小景。”
    周末，顾韩和秦黎领着小宁去医院探望小宁住院的外婆，两人陪着林外婆在病房说话，小宁出去了一会儿，就领了一个漂亮的小男孩进来。
    老人家精神状态很好，虽然手术后每天都要吊很长时间的点滴，身子在床上动不了，见到人却是笑呵呵的。老人似乎和这个叫小景的男孩很熟，从床头上抓了一把糖给他，“小景。”
    “谢谢奶奶。”男孩伸手接了，分给小宁一块，又拿了给顾韩和秦黎。
    秦黎看着就觉得喜欢，本来小孩子长得好，又这么懂事有礼貌。男孩年龄和小宁相仿，唇红齿白，眉目精致，秦黎看着觉得有些熟悉，好像在哪里见过，一时间又想不起来。
    “肖景清，小景的名字叫肖景清。”小宁说。“小景说他爸爸妈妈都在这家医院工作。”
    两个孩子头凑在一起，分着零食，聊着孩子们的话题，看起来其乐融融。说着说着小宁的声音突然大起来，他惊讶地看着男孩，“你不玩泡泡龙？”
    小景看起来一头雾水，不明白他说的话，“泡泡龙是什么？很好吃吗？”
    小宁被噎了一下，“泡泡龙不好吃。”耐心地给新朋友解释，“……我可以教你玩儿，你回家进了游戏，叫我的名字，就能找到我了……”
    小景看起来并不感兴趣，倒是对小宁无意中提到的一句话上了心，“你说屋子后面的果树，果子红了很好吃？”
    “是啊。”终于找到了共同话题，小宁很开心，“吃了果子就会变得很厉害，而且还可以偷别人家的，只要不被抓住。”嘟了嘟嘴，对新朋友抱怨，“不过，我的泡泡很笨，每次都拖后腿。”
    “那你为什么不换一个聪明的？”
    “不能换。虽然泡泡很笨，但它是我们出生就在的朋友，不能因为笨，就丢掉它。”小宁认真地教育小伙伴，旋即笑得贼兮兮，“泡泡很笨，很多事别人都不会认为是我做的。”
    “我让爸爸去买游戏卡。”小景说。
    林大嫂从外面进来，笑着和两个孩子打招呼，“你们不要打扰外婆休息。”
    小宁举手保证，“妈妈，我很乖的。小景是我新认识的朋友。”
    “乖。”林大嫂笑着，摸了摸小景的头，“谢谢小景照顾小宁。”
    小景拍拍小胸脯，腆着小肚子，“这里我很熟，我会照顾小宁。”
    林大嫂笑着，和顾韩秦黎打了招呼，看了看林外婆的体温，还有身体其他数值，之后才在旁边坐下来，看着玩在一起的两个小家伙，“这些天麻烦你们带着小宁，这孩子鬼灵精怪的，要费不少心思才能看住他。”林大嫂的语气轻微抱怨带着掩饰不住的对儿子的自豪。
    顾韩下午还有拍摄戏份，小宁刚认识的新朋友，很不舍。或许认识的人多了，小景并不像小宁这样，还劝他。看着两个孩子一一话别，秦黎忍不住想笑。
    “妈妈——”小景正劝着小宁，抬头看到走廊另一端走过来的女子，高兴地喊。
    三十多岁的女子穿一身淡绿色护士服，笑着弯腰亲了孩子一下，“一会儿你爸爸就下班了，来接你。”
    小景搂着女子的脖子，给他介绍，“妈妈，我认识了新朋友。”
    “是吗？小景给妈妈介绍介绍，是谁呀？”
    小景对小宁招手，“妈妈，这是小宁。”
    小宁走过去，看着女子，又看看小景，叫了声，“阿姨好。”
    小景指着林外婆的病房对母亲介绍，“钟阿姨的孩子。”
    看到女子，秦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对小景感到熟悉了，因为他见过这个孩子，在去年K中校庆时，虽然只有一面。他看着女子胸前的铭牌：肿瘤科护士长护师姜椿。从某方面讲，秦黎应该称呼一声“大姐”。
    姜椿站起身，看到秦黎，神色有一瞬间的诧异，不过很快平复了，笑着对他打招呼，关切地问：“小黎？怎么来医院了？身体哪里不舒服吗？”
    看她的样子，似乎知道了秦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也是，秦黎回姜家的事并不隐秘，作为姜楠的同胞姐姐知道也并不稀奇。
    “我没事，我来看小宁的外婆。”
    “嗯？”姜椿看到他身边的顾韩，神色闪过了然，拉着小景，“来，小景，叫小黎舅舅。”
    小景看看妈妈，又看看秦黎，“小黎舅舅。”叫完不解地看着妈妈，“刚才我和小宁一起叫秦小叔，为什么现在又叫小黎舅舅了？”
    姜椿笑着看着儿子，耐心地解释，“因为小黎舅舅和小楠舅舅一样都是妈妈的弟弟，小景当然是要叫舅舅了。”
    小景小手按了按鼻尖，一双圆滚滚十分漂亮的猫眼看着秦黎，咕哝着小声道：“小黎舅舅没有小舅舅好看。”
    被人说没有姜楠好看，秦黎没什么不平衡，这是事实，只要不是瞎子就能看出来。但一个小小孩儿这么说，秦黎的表情有点复杂，说不上高兴不高兴，生气不生气。
    姜椿笑着拍了儿子脑袋一把，“小景不能见着人好看就往前凑，被人拐卖了好高兴着呢。这毛病儿也不知从哪儿得的，怎么就改不了。”
    小景牵着母亲的手，不知道话听没听进去，“顾叔叔长得好看，和小舅舅一样好看。我长大了，也会好看的。”孩子仰着脸，信誓旦旦。
    大人忍不住笑了。
    顾韩把小宁抱起来，准备和姜椿道别。
    “叔——”小宁抱着顾韩的脖子，看着地上的小景，“把小景接我们家玩儿吧，小景叫秦小叔舅舅，不是外人。”
    顾韩看他一眼，“你有时间玩儿？今天你和秦小叔呆在家里，大字没有描完。”
    “我会很快做完。”小宁举起小手保证，“乖乖听秦小叔的话，不淘气，不捣乱。”
    看来，小宁非常喜欢小景这个朋友，顾韩并没有答应，虽然和秦黎有着血缘上的关系，但并不亲密，秦黎并不是姜楠。小宁不死心地看着小景，“小景，你来我家玩儿吧，我教你玩泡泡龙。”
    小景看看母亲，没有说话。
    “我把好玩的，好吃的东西都给你……”
    小景睁着大眼看他，语气很期待，“有什么好吃的？”
    小宁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什么好吃的都有啊，可以去买，秦小叔会付钱的。呐，买不到可以让秦小叔做，秦小叔下午不用去学校，有很多时间……”
    小景看着秦黎，眼睛亮亮的，“小黎舅舅很有钱吗？”
    这个问题，小宁不敢太确定，妈妈说不工作的话是没有钱的，秦小叔还在上学呢。他拽了拽头发，“秦小叔付不起，叔会付钱的。”
    “那我可不可以买一屋子棉花糖，一屋子果冻，一屋子甜甜酥，一屋子芝麻糕，一屋子……”小景快速地说着他知道的吃过的好吃的东西，小宁听了一会儿脑子就开始懵了。
    看着他的表情，小景的语速慢下来，有些沮丧地看着他，“不可以啊……”
    小宁嗫嗫地说，“我们家没有那么多屋子。”
    小景听到，刚才沮丧的表情立刻消失了，脸上笑容灿烂，“没关系，让他们送到我家……”
    小宁从顾韩怀里下来，高兴地拉着他，“你跟我回我家？”
    小景回头看母亲，“我去小黎舅舅家玩儿，爸爸晚上接我，行吗？妈妈。”
    车后座上，两个小人儿唧唧呱呱，秦黎瞄了一眼转过头来。养这两个人，秦黎确定自己一定会破产。四人在外面吃了午饭才回家，进了家门，小宁拉着小景就往自己的卧室跑，从床底下拉出来自己的玩具大方地分享给朋友。
    对小宁的玩具，小景不是很感兴趣，这小家伙喜欢漂亮的东西，一进门就看上了客厅储物格上一串荧光风铃，是秦黎旅游时带回来的，一串七个风铃，被雕刻成铃兰花苞形状，盛放程度不同，白色的花苞，清脆的枝叶。这串风铃吊在储物格的横杠上，轻轻晃动一下，便会有美丽柔和的白光和绿光在上面闪烁起来，还有清脆悦耳的铃铛声。
    风铃并没有多珍贵，秦黎只是喜欢它清亮的颜色，看到小家伙喜欢，摘下来给他。孩子高兴地接过去，脆生生地喊了他一声“小黎舅舅”。
    哄着两人换了睡衣，小宁个头比小景稍微装一些，小景穿他的睡衣有些肥大，倒也凑合。两个孩子新找到玩伴，那股新鲜劲还没过去，一点也不肯睡。顾韩下午要去花都，秦黎让他去睡了。
    秦黎把自己的收藏拣着颜色鲜亮样子漂亮的取出来，小景看了果然喜欢。两人凑在一起玩耍，说话。秦黎给他们端了两杯温热的牛奶，捡了两小碟子点心。两人玩得高兴，小宁很有主人风范地把秦黎撵出去，他自己招呼朋友。
    半个小时后，秦黎进来，看到两个孩子横在床上，小景的脑袋枕在小宁肚皮上，两人都睡熟了，玩具丢在床上，散在两人周围。秦黎把床上收拾了，将两人并头放好，拉了毯子盖上。
    两杯牛奶喝完了，点心吃了一半，秦黎出来，轻轻带上了房门。
    顾韩去了花都，两个小家伙睡到半下午才醒。秦黎给两人洗了手脸，小宁兴致勃勃地提出要玩游戏，但家里的儿童头盔和游戏卡只有一套，秦黎只能现订购了一套。
    秦黎和两个孩子坐在客厅看电视，播放的是小宁最喜欢的动画片大耳朵胖胖和他的泡泡龙，小宁一边看一边给小景讲述剧情。门铃响了，三人都以为是游戏头盔和游戏卡送到了，小宁高兴地从沙发上跳下来去开门。
    “坏女人！”
    小宁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秦黎紧走了几步，看到一个十七八岁的女孩双手扣着门，不让小宁关上。小宁年纪小，力气弱，脸孔涨得通红，根本把门拉不过来。
    看清了女孩的脸，秦黎很惊讶，走过去扶住小宁。
    小宁气哼哼地松了手，对秦黎告状，“秦小叔，她就是那个坏女人，她昨天欺负我来着。”
    秦黎自然认识这个女孩，前段时间顾韩硫酸事件吵得沸沸扬扬，这个女孩的照片天天上报。只是，他没想到女孩能够找到这里来。
    女孩拉开门就要往里闯，秦黎皱着眉拦住了，“你找谁？”
    女孩上下打量他，扭头往里看，“不是找你，你让开。”
    秦黎不悦，“这里是我家。”
    女孩一脸不信，“顾韩住这里，我看到他从这里出去的。”伸手扒拉秦黎，往客厅里走。
    “坏女人，你站住！”小宁追上去，气冲冲地踢她。
    小孩子哪有力气，况且小宁现在穿的是拖鞋。女孩似乎十分讨厌小宁，转身抬起脚就往他身上踹过来。秦黎发现了，抢过去一把把小宁抱起来。女孩一脚踹在他左侧外胯骨上，秦黎身子趔趄了一下，感觉胯骨传来尖锐的疼痛。
    “秦小叔——”小宁喊他，一脸焦急。
    秦黎忍着疼对他笑笑，安抚他，“没事儿。”心里对女孩十分恼怒，不是因为她强行闯进来，而是对她踢小宁的力道，现在是他挨了，如果踢到小宁身上，小孩子身子小，一定会被踢飞。
    “小景过来。”秦黎对站在一边，看着女孩，脸上渐渐生气起来的小景说。
    “小黎舅舅。”小景叫了一声，并没挪动身子。
    秦黎伸手拉住他，三人进了小宁的卧室，把房门关了。外面传来翻找的声音，小宁十分不满，“秦小叔——”
    秦黎笑着摸摸他的头，“别生气。”
    小景睁着大眼看他，和小宁同样一脸气愤，“她踢小宁。她是丑八怪！”
    秦黎取出手机，拨号。小宁好奇地看着，“秦小叔给叔打电话吗？”
    “不。报警。”
    
    54、等你十八周岁
    
    警察的效率还不错，不到半小时就赶到了，面对秦黎提供的户主证明和被翻找得一片狼藉的客厅，还有两个小包子口径一致的谴责，在现场提取笔录后，警察把女孩带走了。
    秦黎收拾客厅，小宁抱着电话在阳台上叽咕了半个小时。
    顾韩回来得有点晚，到家时小景已经被父亲接走了。
    秦黎在厨房做饭，小宁显得格外乖巧，“我描完字了，多写了两张。”顾韩把外套挂在门后衣架上，小宁拽着他俯□来，凑到他耳边问：“叔，坏女人怎么样了？”
    顾韩摸摸他的头，“你先去玩儿，叔和秦小叔有些话说。”
    小宁点点头，回自己卧室了。
    顾韩从身后抱住秦黎，秦黎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是他，转过头继续看着锅里的菜，道：“再等一会儿，菜很快就好了。”
    “小黎。”顾韩握住他握着锅铲的手。
    秦黎不解地回头看他。
    顾韩设定了自动烹饪，拉着秦黎从厨房出来。
    “顾师兄——”
    秦黎被顾韩拉进了卧室，顾韩取下他身上的围裙，解了他的腰带就要脱他的裤子。秦黎双手护住，看着顾韩，“顾师兄？”秦黎后知后觉地感觉到顾韩的情绪有点不对。
    “我看看。”顾韩轻声说。
    一时间秦黎没明白顾韩话中的意思，两个人一个护着裤子，一个要脱，情景怎么看怎么尴尬。
    “顾师兄？”
    顾韩碰了碰他左侧胯骨，秦黎猛地抽了一口气。顾韩看着他，“很疼吗？乖，让我看看。”
    胯骨处传来的疼痛让秦黎皱起了眉，刚才或许是没有注意，他并没感觉到，顾韩这样特意点出来，秦黎感觉自己的左腿疼得动不了了。
    顾韩一手揽着他的腰，一手褪下了他的裤子，虽然里面还有内裤，但这情况还是让秦黎一下子烫红了脸。
    顾韩撩起上身的衬衫衣摆，看到秦黎整个胯骨部位青紫淤血了，和周围淡乳脂色的肌肤形成鲜明对比。
    秦黎觉得尴尬，抓住裤子要往上提，“没事儿，一会儿我自己上药。”心中困惑。怎么会这么严重？一个女孩子按说不应该有这么大的力气。当时根本没觉得，女孩被警察带走后，他又忙着收拾客厅，注意力完全不在这上面。
    顾韩不说话，把他抱起来，放在床上，让他侧躺着，找出消肿化瘀喷雾，喷上后用纱布在他胯骨处裹了厚厚的一层。看着顾韩沉默的脸，秦黎明智地选择了任之由之。
    消肿化瘀喷雾虽然效果显著，但这样的伤势，怎么也要一整天才能完全消除。
    顾韩帮秦黎提好裤子，抱着他，很久没有说话。
    秦黎在他怀里动了一下，“顾师兄？”
    “小黎，等你满十八周岁，我们结婚吧。”
    秦黎愣住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为什么他们的话题一下子跳跃到了结婚？呆呆地道：“结婚的最低年龄须满二十周岁，还差两年……”
    顾韩进门后第一次露出笑模样，亲了他一下说：“如果当事人有自主生活收入来源，经当事人及当事人监护人双方同意，婚姻允许最低年龄可适当下调至十八周岁。”
    “咦？”秦黎瞪圆了眼看他。
    顾韩觉得十分可爱，在他脸上咬了一口。
    秦黎捂着脸看他，“这是早婚……”
    “我们年龄平均一下，已经是晚婚了。”顾韩说，玩着他的手指。秦黎的手说不上漂亮，有点胖，显得肉肉的，柔软温暖。老人们都说手掌厚的人有福，秦黎的手肉肉的，却并不厚。
    顾韩摊开他的手指，看他的掌纹。
    秦黎的掌纹十分简单，清晰的三条纹路，不蔓不枝。被勾起了兴致，秦黎拿了顾韩的手看，顾韩的手十分漂亮，手指纤长，指节匀称，看起来劲瘦有力。秦黎把自己的手比了比，嫉妒报复地掐了一下，惹来顾韩的低笑。他鼓着包子脸抬头，唇被吻住了。习惯其实是挺可怕的一件事儿，现在一般的接吻，秦黎已经不会有排斥反应。秦黎不知道这种情况是特别针对顾韩，还是对所有人，反正这是一件好事。
    两个男人滚在床上，是件挺危险的事，尤其对方还是自己喜欢的人，如果不是顾韩特别坚持一定要等秦黎成年，两人床单早就不知道滚了多少次了。有时候秦黎身体被撩拨起来，对顾韩这坚持觉得挺龟毛，十七岁和十八岁差很多吗？不管秦黎怎么说怎么想，顾韩对这一条十分坚持，宁肯自己解决冲冷水，比柳下惠还柳下惠。
    “小黎，你的生日是5月23日吧？”
    “嗯，怎么了？”
    “过几天就是你生日了。”
    “农历的要等到下个月呢。”
    姜椿下班回家，小景向母亲报告了今天下午秦家发生的事。姜椿皱起了眉，秦黎的身份在姜家不是公开的秘密，但两个弟弟十分看重这个堂弟，今天受了这委屈……
    姜椿看向坐在客厅的丈夫。
    “关心那孩子的人多着呢，你放心吧。已经有人在各方面打了招呼。”
    姜椿有些好奇地在沙发上坐下来，“怎么回事儿？”
    “虽然他不姓徐，毕竟是徐家的孩子，而且后面还有徐子高，即便没有徐子高，不是还有林家的顾韩吗？哪可能让他受委屈？”
    “这么说，事情已经处理了？那个女孩……”
    “精神医院吧。”
    “精神医院？”
    “园游会？”秦黎含着一口米饭抬头看小宁。
    小宁双手抓着一只鸡翅膀，吃得满脸都是油，“钟哥哥学校举行的，明天我们去那儿玩吧。钟哥哥特地邀请我们呢。”
    顾韩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小宁面前的碟子里，“不是你跑去特地要的票吗？”
    小宁看鹤顶红一样看着碗里的青菜，用筷子夹了放进旁边秦黎的碗里，笑得十分谄媚，“秦小叔，吃菜。”
    顾韩夹了更多青菜放进他碟子里，“不吃完，明天就不带你去。”
    小宁看着面前的青菜，苦大仇深地看着顾韩，委屈，“叔不疼我了。”
    顾韩不理他，小宁只好埋着头把青菜吃完了。
    吃完了饭，叔侄两人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动画片，秦黎收拾了穿脏的衣服丢进洗衣机里，抱着电子读写机走过来。今天是周六，阳光挺好，透过落地窗玻璃洒在地板上，窗纱的光影落在上面，妙曼婀娜。
    秦黎盘坐在椅子里，电子读写机放在面前的桌子上。自从发生了女孩闯到家里来的事之后，好像一下子所有的事都风平浪静了，秦黎之后再也没有听到任何有关那个女孩只言片语的消息。
    他为“荷花杯”征文写的《牧秦》已经完成了三十万字，只剩下一个小尾巴就能完结。《众生道》的续也写了一半，思路逐渐顺畅起来，只是《暮光倾城》的更新速度缓慢了下来，存稿已经用尽，现在都是现写现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生活压力，秦黎有时发呆一整天都不想动笔写一个字。秦姿留给他的钱足够他生活一辈子，还有姜彻留给他的……秦黎感觉最近的生活十分散漫。
    秦黎对着电子读写机，坐在温暖的阳光里发呆，阳光照在身上，暖暖的有些热，热得很舒服，他一点也不想动，脑子里一片云状的白絮，什么也不想。
    顾韩叔侄两人看完动画片，发现秦黎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顾韩走过去抱他，准备把他抱到卧室去睡，伸手碰到他的身体，秦黎扭了扭身子，不让他碰，或许是因为他站的位置遮挡了阳光，秦黎在睡梦中皱起了眉。
    “秦小叔。”小宁围着桌子转，他年纪小，个头只比桌子高一点，他使劲儿踮起脚，看着趴在桌上睡觉的秦黎，好奇地伸手在他脸上戳了一下。秦黎动了一下，小宁倏地缩回了手。
    顾韩推了推秦黎，轻声唤他，“小黎，醒醒，去床上睡吧。”
    “不要。”秦黎孩子气地扭了头，后脑勺对着他，咕哝道：“我、喜欢、晒在身、上，暖、暖、的，热、热、的……”
    最后，顾韩把一张褥子铺在客厅的地板上，让秦黎躺在上面。小宁好奇地躺在秦黎身边，不一会儿打起哈欠，睡着了。
    顾韩转头看着抱在一起呼呼大睡的一大一小，摇头笑了笑。电脑屏幕上是“金梧桐”的网页，这一届的初选结果已经出来，公布了入围的121部影片和256位演员的名字，《死亡饕餮》和《黑客帝国》位列其中。“最佳男主角”奖项下面，顾韩的名字排在第三位。
    可以预见，“金梧桐”入围影片名单的公布，必将引发今年的观影热，《黑客帝国》的票房相对会持续飙高，如果这个时候，《黑客帝国》第三部上映……顾韩搓了搓手指，他已经能够预见《黑客帝国》剧组的人员被尹晋虞赶鸭子上架加班加点的热闹场面，不过拍摄工作只剩下最后的结局，剩下就是剧组工作人员的工作了。
    
    55、旧情人
    
    E小是钟朗就读的学校，是一所拥有幼稚园，小学部，初中部和高中部的公立学校，校园占地面积数十顷，位于市区繁华地段，环境优美，校园内既有华夏古典的小桥流水，也有西方的巴洛克、洛丽塔等风情建筑，是一座园林学校。
    校园呈五芒星状被划分成五个区域，分别是幼稚园、小学部、初中部、高中部和公共教育区。
    E小位于五芒星左上端的西北区，远远地就看到彩旗招展，五颜六色的气球在空中漂浮着。小宁从车上跳下来，兴奋地往门口跑。园游会是幼稚园、小学部、初中部和高中部一起举办的，虽然五个方向各有五个入口，但来来往往的人依旧络绎不绝，很多都是家长带着孩子来的，尤其今天是周日。
    小宁眼花缭乱玩疯了，尤其是在娱乐区发现了一座泡泡龙娱乐城后，把要找钟朗的事也抛在了脑后。玩了两个小时，小宁抱着仿生学制造的泡泡龙不撒手，只好买了给他，他才笑开了脸。这只很像小宁游戏中宠物的泡泡龙体内被植入了智能芯片，表情神态看起来都非常拟人化，也怨不得孩子们喜欢。
    “秦黎？”
    秦黎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以为听错了，但接着又听到了两三声，他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看过去，一个男生从人群中挤出来，笑着和他打招呼。秦黎记忆中没有这个人。
    “秦黎，你来参加园游会？很长时间没见了，有一年多了……”
    一年多？是“秦黎”之前认识的人。
    男生并没有看到秦黎眼中的茫然，自顾自地说着，“……后来听说你又接着上学，是哪所学校？这些时间你也不联系我们，打你手机也不通，后来就说号码已经被取消。哎，最近过得怎么样？”
    小宁看着男生，“秦小叔，他是谁？”
    秦黎抓了抓脑袋，这个问题真不好回答。看男生的态度，怕是“秦黎”之前的熟人，但他真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男生逗了逗小宁抱着的泡泡龙，“秦黎，这是你侄子？没听说你有哥哥。今天咱们班的同学来了不少，和大家见见吧，好长时间不见了，大家有时也会提起你。梅欣婷也来了，我记得你之前喜欢她来着……”
    梅欣婷是谁？秦黎一头雾水，“秦黎”之前不就暗恋过一个师兄吗？还有其他人？顾韩看过来，秦黎面无表情地转头。这情况他自己都不清楚呢。
    小宁抱着泡泡龙，大声地道：“秦小叔才不喜欢别人，秦小叔最喜欢叔了，对不对？那次我听到了！”
    秦黎刷地扭过头来看小宁，他什么时候听到了？
    男生这才注意到旁边的顾韩，招呼同伴的手一下子僵了，他看看秦黎，又看看顾韩，掐了自己一把，声音带着颤抖，“秦、秦黎，你身边站的是顾韩？”
    “嗯？”
    男生摸摸自己的额头，咕哝着，“没有发烧，应该是真的，不是幻觉。我见到顾韩真人了，签名，对，签名。昨天，姐姐还说顾韩的签名很少……”就看他东张西望地找签名的东西。
    几个男生女生从人群中挤出来，和他打招呼，是他刚才招呼的人。这些人看到秦黎，脸上带着惊讶，还有同学重逢的喜悦，“呀，秦黎，好长时间不见了。”
    秦黎一个人也不认识。
    几人询问秦黎的近况，看到旁边的顾韩，反应和第一个男生差不多，纷纷找了东西请顾韩签名。通过这些人的谈话，秦黎稍微能把这些人和他们的名字对上号。男生叫李傕，是“秦黎”原来的同班同学兼同桌，梅欣婷是那个最漂亮的女生，黑色直长发，眼睛很大，皮肤很白，笑起来甜甜的，不怎么爱说话，看起来有点羞涩腼腆。
    “原来小黎喜欢这种类型的女孩？”
    秦黎扭头看顾韩一眼，“我不喜欢女孩子。”或许之前的“秦黎”会喜欢这样青青的纯纯的女孩，但他不是“秦黎”。
    秦黎感觉被拉了一下，回头看到李傕。
    李傕似乎想说什么，看了看前面走的顾韩，压低了声音，“秦黎，你真的喜欢顾韩了？我说，你和顾韩……”李傕翻过来说了几遍自己感觉十分别扭，总感觉怎么说也不是自己心中想表达的。
    “我不能喜欢顾师兄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嗯，你不喜欢梁正奇了？我知道你喜欢梅欣婷，只是嘴上说说，但对梁正奇，你喜欢了那么长时间呢……”
    梁正奇，这个名字，秦黎并不陌生，虽然不知道长什么模样。秦黎在这个世界醒来，找到的一盒子没有寄出去的情书，封面上有一个相同的名字：梁正奇。那是“秦黎”暗恋喜欢的人。
    “早就不喜欢了。”秦黎说。梁正奇属于“秦黎”的过去，和他没有丝毫瓜葛。
    秦黎回答得这样干脆，似乎十分出乎李傕意料，李傕呆呆地看了他很久，末了说：“梁师兄今天也来园游会了。”
    秦黎抬头看看前面的顾韩，顾韩正哄着小宁。他低声和李傕咬耳朵，“这件事你没和其他人说吧？”秦黎感觉李傕这人应该不是坏人，但嘴巴好像不怎么严实，“秦黎”为什么会把自己最大的秘密告诉这个人，只是因为他们是好朋友吗？
    “是你喜欢梁师兄的事？还是梁师兄来园游会的事？”
    “前一件事。”秦黎莫名地感觉有什么事要发生了，现在颇有点暴风雨来临前的平静味道。
    李傕喏喏两声，不开口了。
    “你和谁说了？”秦黎的语气不自觉地带上了苛责的味道。
    李傕抓抓脑袋，“我只和一个人说了。你喜欢梁师兄那么久，我只是为你抱不平，让你去表白，你又不敢说。你说了，说不定梁师兄也会喜欢你……”李傕小声念叨着。
    “小黎——”顾韩在前面叫他。秦黎看了李傕一眼，在嘴上比了一个拉锁的姿势，紧走几步，赶上顾韩和小宁。
    “秦小叔，”小宁指着架子上一个人形陶俑，“叔问你喜不喜欢？”
    人形陶俑高不过三寸，色泽鲜亮，做得十分精细，衣服褶皱和发丝纹理都清清楚楚，更重要的是，秦黎看着陶俑十分像他想象中的一个人。黑发白衣，腰悬宝镜，身背长剑，眉宇清正，周身洋溢一股清雅正气，尤其陶俑的双眼眼球不知道什么做的，竟然能够转动，一双眼睛波光潋滟，十分动人。
    顾韩把陶俑放进他手里。
    秦黎看看周围，并没有发现收钱的人。
    顾韩解释，“这里是展览区，东西分非卖品和买卖品，参与买卖的东西下面有编号和价码。”顾韩把卡放在价码下方一个类似电子扫描眼的位置刷了一下。”
    秦黎这才注意到，他们不知不觉中走进了展览区，竖立的成排的架子上放着学生们制作的各种成品，有的童趣十足，有的精美靓丽，有的精致巧妙，很多竟然是秦黎从没见过的，不得不感叹孩子丰富的想象力。
    再往前走，是书画展览区。墙壁上挂着许多副装裱好的书画，也都是学生们的作品。有的笔法还能看出稚嫩，有的下笔却十分老练。以秦黎的水平，并不能分出优劣来，只能说好看不好看。
    “钟哥哥——”小宁扬着手对前方招呼。
    前方一处凉棚下面，摆了长长的十几条矮脚长桌，用来供游人书写绘画，现场泼墨。钟朗站在一张长桌后面，穿一身秋香色织锦汉服，右手执了毛笔，听到小宁的声音，抬头看过来。看到是他们，脸上露出笑容，“小宁，顾韩哥哥，秦哥哥——”
    “钟哥哥——”小宁跑过去，原本围聚在钟朗桌子周围的人散开，小宁跑到长桌前，踮着脚看桌上铺开的宣纸，还有宣纸上墨迹未干的新图，“钟哥哥新画好的？”
    钟朗把笔放在旁边的笔洗上，从长桌后面转出来，弯腰把小宁抱起来。虽然钟朗已经九岁，但小宁身子壮，他抱着显得有些吃力。
    小宁炫耀自己的泡泡龙，末了才想起来，“我和叔，还有秦小叔一起来的。”
    “钟朗，你的画还没画完呢，画完了你们再说话。”长桌旁边一个扎辫子的小姑娘催促。
    “我画完了。”钟朗说。
    小姑娘指着图上大片的空白，“这里没有画。”
    “留白，那些地方留着写字的。”钟朗解释。
    “那你快写好，写完了我拿去给爷爷看。”
    秦黎和顾韩走过来，看到了长桌上的画，是一副小雪初晴月下白梅图，秦黎分辨不出好坏，只觉得画得十分传神，月光，白梅，雪光，还有背景上遥远的几点渔火。
    钟朗把小宁放下，礁了墨，准备把留白处补全。小小的孩子执笔沉思的模样很有古代文人风范，秦黎心一动。钟朗已经想好了句子，嘴角勾起一个笑容，重新湿了墨，在画上留白处一气呵成。
    云破月来花弄影，暗香浮动月黄昏。
    落款处写下钟朗两个字，又写下年份日期。
    用准备好的吸墨纸吸干了画面上的墨，卷起来，递给旁边的小姑娘。小姑娘接了画走了，围聚的人中有人要求钟朗现场再来一副，钟朗客气地拒绝了，把长桌上的笔墨砚台收起来，放进一个荷包褡裢里，把褡裢往腰带间一系。
    小宁有了“钟哥哥”，不要秦黎和顾韩了。
    “秦黎”的同学在过来的路上散开了，看着前面钟朗弯下腰照顾小宁，顾韩问秦黎，“刚才和同学说什么？”
    秦黎不知道刚才和李傕的谈话，顾韩有没有听到。虽然喜欢梁正奇的是“秦黎”，但别人看来他们是一个人。秦黎忽然又想起那一盒子没有寄出去的情书，他看完之后放在哪里了？好像不记得了，回家之后应该找出来，找个更隐秘的地方放。
    秦黎低着头走路，差点撞到人。顾韩拉了他一把，秦黎跌进他怀里，抬头看到他差点撞上的人。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尖下巴，面容俊美。
    “秦黎？”
    对方显然认识秦黎，目光在秦黎和顾韩身上睃了好几眼。
    这人又是谁？秦黎看看面前这人，回头看看顾韩，包子脸上满是迷茫。
    那人看着他，温柔地笑起来，“看你的样子，好像不记得我了。”声音十分好听，清雅悦耳，像是夜风吹拂在水面上。不过秦黎觉得他还是喜欢顾师兄的声线，那种低缓轻滑像是最上等的极品丝绸。
    “听说你转学去了K中，最近还好吗？”
    秦黎觉得自己应该是熟悉这个人的，这温柔如同春日午后阳光的笑容，还有话语中温柔的关切，心底似乎十分怀念，但他记不起来面前的人是谁。
    
    56、道歉
    
    前面，小宁在叫他们，秦黎记忆中没有这个人，并不打算多说什么，和顾韩赶过去，竟然一句话也没有说。顾韩的表情十分耐人寻味，秦黎问他却总被转移了话题，问得多了，顾韩便看着他，看得秦黎心里有些发毛。
    从游园会上回来，秦黎在家里找那一盒子情书，左思右想想不起自己放在哪里了。他坐在床头，把当时的情景细细地回忆了一遍，情节却已经模糊得很。
    “是不是找这个？”
    盒子递到他面前，秦黎脸上一喜，打开了，果然看到密密的一摞书信放在里面。欣喜过后，秦黎端着盒子的手有些僵，缓缓地转过头来，顾韩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秦黎百口莫辩。
    “小黎师弟觉得要和我说说以前的事儿吗？”
    “过去的事儿。”秦黎嗫嗫地说，“我现在不喜欢了。”
    “哦？那小黎师弟为什么巴巴地找它？”
    这问题有点不好回答，秦黎总不好说为了避免顾韩多心，想把东西放一个更隐秘的地方。
    情书，顾韩早就看过了，89封信，记载了一个少年青涩干净的暗恋。看的时候，顾韩心里是很堵很憋闷。每一个恋爱中的人都会希望自己是对方第一次以及最后一次的爱恋。看过了，顾韩自己想开了。在小黎师弟之前，他也喜欢过别人，用自己没有做到的事要求小黎师弟很不公平。
    顾韩的耳力很好，秦黎和李傕说话虽然压低了声音，但显然两人都不专业，顾韩还是听到了只言片语，听到了梁正奇的名字，顾韩就知道两人在说什么内容了，尤其后来……
    顾韩内心其实有点自恋，想着自己的相貌人品，在小黎师弟心中应该是独一无二，虽然听到了两人的话，也只是听过了。但秦黎回来之后就翻箱倒柜地找东西，让顾韩心里不舒服了。小黎师弟分明还是想着那个暗恋过的人，尤其秦黎支支吾吾更让顾韩心中不爽。
    小宁敏感地发现叔和秦小叔吵架了，孩子抱着今天园游会上新得的泡泡龙，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在要求喂食、洗澡等一系列每日必须完成的照顾后，抱着泡泡龙钻进了被窝，给了两人每人一个晚安吻之后，梦周公去了。
    爸爸说了，叔和秦小叔都是大人，有的时候大人吵架了就让他们自己去和好。
    如果从一开始，秦黎就是“秦黎”，他会把盒子的情书交给顾韩处理换来和解，但这一盒子情书是属于“秦黎”的，是他曾经存在过这个时空的证明，秦黎不想那个被他占据了身体的少年所有的痕迹被干干净净地抹去。
    梁正奇是谁？
    秦黎在网络上找到了梁正奇的照片，也知道顾韩今天生气的导火索了。照片上的人分明是他今天撞到的那个年轻人，秦黎不知道该说一声“无巧不成书”，还是哀叹自己的霉运。
    秦黎在书房坐到十一点，顾韩没有像往常一样叫他去休息，再等了半小时，依旧没有听到动静儿，秦黎鼓着脸，咬了咬下唇。从书房出来，主卧的灯并没有亮，顾韩也不在床上。
    秦黎看着空荡荡整齐的床铺，发了半天愣。从卧室出来，打开了客厅的灯，顾韩坐在沙发上，听到声音，回头看了他一眼，把抱枕往沙发上一横，身子躺下了。
    顾韩孩子气怄气的举动，看得秦黎一脸纠结囧。
    秦黎在沙发上坐下来，顾韩翻身侧躺着给了他一个背影。
    O(╯□╰)o
    “顾师兄……”秦黎把身子凑过去，小声地喊了一声。
    顾韩不理他。
    “顾师兄……”看着顾韩放在身侧的手，秦黎握住了。顾韩挣了几下没有挣开，也就任由他握着。看着握在手里的手，秦黎想着顾师兄应该不是十分生气，他语气再和软些，姿态放低些，应该会有成效。
    其实他应该在当时就抱住顾师兄，告诉他他爱他，这样顾师兄或许就不生气了。但这事儿他也只能想想，真的让他做，他真做不出来。
    “顾师兄~”握着顾韩的手晃了晃，秦黎一只手放在了顾韩肩上。
    顾韩的肩膀晃了几下，秦黎的手自然是晃不下去的，顾韩也只是用这动作表示了自己的态度，告诉秦黎他还生气着呢。
    “顾师兄~”秦黎把顾韩的身子扳正，顾韩给了他施舍的一瞥，闭上了眼不看他。
    “我错了。”秦黎认错态度十分虔诚。顾韩终于愿意睁开眼看他，看着他并不说话。
    但既然睁开眼看他，就是好兆头。秦黎双掌合十对着顾韩拜了几拜，看得顾韩忍不住笑了一下，笑完之后忽然觉得自己的举动不合适，又绷紧了脸。冷不防秦黎扑到他身上，端着一脸讨好谄媚的笑容，“顾师兄——”
    看着眼前肉肉的包子脸，顾韩忍不住伸手捏了捏，看到白嫩的脸颊上留下他的指印，还有秦黎忍耐脸皱皱的模样，心中一动，在他脸上咬了一口。“知道错了？”
    不顾脸上的口水和牙印，秦黎使劲地点头，什么错不错的，现在哄顾师兄高兴最重要。
    “那你说说错在哪里了？”顾韩勾着小黎师弟的下巴，指腹摩挲着小黎师弟的脸颊，小黎师弟最近养得不错，肌肤光滑细嫩，触感很好。
    “第一，不该让顾师兄生气。第二，我喜欢顾师兄。第三，……”秦黎扳着手指认真地说，一句一字也没提梁正奇和情书，不知道他是想避重就轻，还是有其他的考量。
    顾韩不满意地扯了扯他的脸，“你这算不算是转移话题？”
    秦黎打掉了顾韩的手，鼓着脸颊低声道：“顾师兄只说我，我才不相信顾师兄之前没有喜欢过别人。如果都要计较的话，……顾师兄就是太小心眼了……”
    “这是找后账？”顾韩看他，在沙发上坐正了身体，“小黎师弟要不要就这个问题，和师兄探讨一番。”他显得十分有兴致。
    秦黎看着他，面无表情，“明天我要上课。”
    “请假吧。”顾韩说，把他的身子往自己怀里拖了拖，“姜楠是你哥哥，不用白不用。”
    “会长不是假公济私的人。”
    “在小黎心中，师兄就是假公济私？”
    秦黎用眼白撩他一眼，里面的意思十分明白。顾师兄的品行在他心中显然是比不上会长大人。
    顾韩的心被他这个举动撩拨地颤动了一下，用手指描摹着秦黎的脸颊，其实小黎师弟瘦下来也一定会是美人，低下头来吻他。
    嘴被堵住，秦黎咿唔了几声，敏感处被顾韩撩拨了几下，抱住顾韩的脖子开始回应。
    “小黎——”顾韩翻身把秦黎压在身下，轻轻啃噬着他的脖颈，解开了他睡衣的第一颗扣子，少年青涩稚嫩的脖颈整个暴露在顾韩面前，还有下面的锁骨，半露半掩在睡衣下面。
    “顾师兄……”细细的呻吟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明亮的灯光让秦黎多少有些羞赧。之前两人并不是没有这样的亲密行为，但客厅这样属于私人公共场所，还是让秦黎心里有那么一点类似禁忌偷情的味道。
    睡衣的扣子被解开第二颗，白皙圆滑的肩膀展现在顾韩视野中，顾韩一只手握住，舌尖在身下光滑的肌肤上滑过，感觉秦黎的身体轻微地颤抖了一下，顾韩笑着在他肩上一口咬下去，在上面留下一圈齿痕。
    某些人的身体，疼痛会产生一种类似性快感的物质，顾韩熟悉秦黎的身体，知道如何控制力道达到自己要的效果。秦黎喘息明显比刚才浓重了，双腿紧紧缠住了他的，从嗓子里面溢出类似哭泣又像是呻吟的呼喊“顾师兄”。顾韩喜欢秦黎用这样的声音喊他，给他极大的愉悦，身体和精神双重的。
    挑逗秦黎的身体，看着少年的身体在他身下颤抖着紧紧吸附在他身上，顾韩有种极大的满足感。
    贴紧的身体，不仅让顾韩感觉到秦黎身体的变化，同时也让秦黎知道顾韩身体的变化，烙烫的肌肤，周围升高的气温，让秦黎的意识有些模糊，只想跟随身体的欲望随波逐流。
    身上的衣服被汗水浸湿了，挂在身上黏答答地有些难受，秦黎扭动着身体想要更靠近渴望的源泉一些……身体蓦然一凉，然后一件什么东西兜头盖下来，秦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听到顾韩微哑的嗓音。
    “小宁？”
    秦黎的身体一僵，慢慢地拉开了盖在头上的衣服，看到小宁抱着泡泡龙，好奇地蹲在地板上看着他们，听到顾韩问他，站起来小手揉着眼睛打了一个哈欠。
    秦黎悄悄地收拢身上的衣服，还好，虽然两人的衣服都十分凌乱，但至少没有完全脱下来。
    “尿尿。”小宁说着又打了一个哈欠。
    顾韩从沙发上下来，把裤子拉好，抱着小宁去了浴室。
    听到浴室的门关上，秦黎把盖在身上的顾韩的上衣撩开，从沙发上坐起来，以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了自己。
    小宁撒完了尿，顾韩抱着他从浴室出来，把他送进卧室床上。秦黎用脚底蹭了蹭地板，走过去，刚走到门口，听到小宁带着浓浓困意的声音，“叔，刚才你和秦小叔干什么？”
    
    57、纤腰
    
    “中学生运动会。”姜楠说着，递给他一个盒子。
    秦黎不解地看着盒子。
    “生日礼物。”姜楠笑着说，“往年想送你都送不出去。”
    秦黎观察姜楠最近的状态不错，不知道是不是他自己想开了，那次之后姜楠没有再提到遗产继承书的事，秦黎自然乐得像是不知道。
    段白方端了茶上来，姜楠呷了一口，“六七月份比赛出来地区名词，暑假期间进行全国大赛。你虽然不在运动社团，对周围的消息好歹也注意一些。听陆婷说，你参加了荷花杯征文，写的怎么样了？”
    “已经交给陆师姐了。”秦黎说，喝了一口热茶，感觉肠子都被茶水烫得暖暖的，赞了一句，“段师兄的茶泡的很好喝。”
    姜楠笑着呿了他一口，“你也知道茶好喝不好喝了？”
    下午放学后，秦黎先去接了小宁，然后去了花都。尹晋虞要赶着时间让《黑客帝国》第三部上映，这段时间剧组加班加点是常事。刚进花都，找了地方把车子停好，就遇见了行者无岸。
    因为有作品拍摄成电视剧，行者无岸的文章在网络上开始占据一定影响，他所在的网站已经有编辑联系他，希望能够签约他做驻站作者，所以行者无岸在电话中很是意气风发。
    乍一见到形象颓废的行者无岸，秦黎不能相信地睁大了眼。“无岸，你被人打劫了？”
    “小花？”行者无岸的反应显得迟钝。
    秦黎把小宁从车子上抱下来，看了看周围，笑着问，“杨小玫呢？没和你在一起？”这两人闪婚把秦黎惊得不轻，婚后这两人十分黏糊，片刻形影不离。
    “她有事。”行者无岸含糊地说了一句，似乎不怎么愿意说。“你来看顾韩？《黑客帝国》拍摄得怎么样了？听说要在‘金梧桐’颁奖期间上映？”
    “拍摄工作已经完了，只剩下后期制作。尹师兄给剧组立了军令状，如果没有按时完成，剧组所有人奖金全扣，而且下一部影片拍摄前没有休假。对了，你的电视剧拍的怎么样了？暑假期间能够上映吗？”
    “应该可以吧。”行者无岸逗了小宁两句，有些心不在焉。
    “无岸你有事就去忙。”
    行者无岸点点头，“改天再联系。电视剧上映我请你参加发布会。”
    “好啊。”秦黎笑着答应，和行者无岸道别后往尹晋虞剧组所在地走。小宁一路上吹着泡泡水，看着一个泡泡漂浮在空中，在阳光下呈现五颜六色，十分高兴。
    到达剧组，顾韩果然在剪辑室，秦黎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他和尹晋虞关于影片的争执。
    小宁看到顾韩，笑着跑过去抱住他，“叔，叔——”
    两人看到两人，停下了争执，尹晋虞握了握小宁的小手，满脸笑容地逗他，“小宁，叫尹叔叔，给你糖吃。”
    小宁耸了耸小鼻子，嫌弃，“我又不是小景。”把手抽出来，抱住了顾韩的脖子。
    尹晋虞被打击了，一脸半真半假的沮丧。
    “小黎来了，我就走了。”顾韩说。
    “哎——哎——”尹晋虞叫着，“顾韩你重色轻友，小黎师弟来了你就走，小黎师弟不介意你留下来加班的……”
    顾韩不理会他的叫喊，“把你准备的礼物拿出来，我们要走了。”
    尹晋虞不满地叫嚷，“顾韩有你这样的吗？来了剧组就说今天是小黎师弟生日，让我们准备礼物，小黎师弟来了，也不让我们庆祝一下……”拉住了秦黎，笑得一脸阳光，“小黎师弟，跟师兄来，不要跟着顾韩那个自私自利的，小颢说让你来了等他一会儿，至少让他和你说一句生日快乐。”
    秦黎这才知道为什么剧组所有的人见到他的第一句就是生日快乐，他还以为这里人都有特异功能了。
    尹晋虞拉着秦黎往他的办公室走，顾韩不说话，抱着小宁在后面跟着。
    进了办公室，尹晋虞献宝地把准备好的生日礼物拿出来给秦黎。
    秦黎囧囧有神地看着尹晋虞准备的礼物，这是一个精巧的八音盒。盒子十分精致，紫红檀木盒体，黄金镂空镶边，盒身上雕刻缠枝莲的花纹。盒子打开，一个旋转的舞台一个一指高的小人便会随着音乐翩翩起舞，如果这个小人不是顾韩的模样，更进一步说，如果这个小人不是赤裸着全身，这件礼物确实很不错。
    秦黎看着尹晋虞。尹师兄你嫉妒顾师兄，嫉妒顾师兄吧？这跳舞小人表情为什么会这么猥琐呢？秦黎淡定地合上了盒子，深吸了一口气，看着尹晋虞，“尹师兄，你是不是希望我在阿颢生日时，送他一个里面有尹师兄跳舞的音乐盒？”
    顾韩把音乐盒从秦黎手里拿走，扫了尹晋虞一眼。这一眼看得尹晋虞心里发凉，“小黎师弟不喜欢，师兄给你换另一件好了。”
    “我挺喜欢的。”顾韩似笑非笑地看着尹晋虞说。“你的生日不是下周就到了吗？倒是我送你好东西，记得签收。”
    知道顾韩是老虎的屁股摸不得，但尹晋虞就是有个贱脾气，不但伸手摸了，还用脚踩了踩。“好啊，记得送大点儿，这样才符合顾韩你的身价。”
    说着话，杨颢从外面进来了，看到秦黎十分高兴，在他肩上擂了一圈，伸手抱住他，“生日快乐。我给你准备了礼物了，你等会儿，我拿给你。”松开秦黎，从里间抱了一个礼盒出来，递到秦黎面前，“给你，看看喜不喜欢？”
    秦黎接过来，笑嘻嘻地拆彩色包装带。“不满意能调换？”
    杨颢眯着眼睛笑，伸手捋了捋他的头，“想得美，送出去的东西，不回收。”
    杨颢送他的礼物自然是正正经经的，是一块太阳能多功能手表，不但附带通讯功能，还附带最新科技的触摸/声音输入的光脑，随时随地书写阅读，以及浏览网路。
    秦黎非常喜欢，高兴地抱着杨颢转了两圈儿，无耻地要求，“6月19日是我农历生日，阿颢你再送我一件生日礼物。”
    杨颢在他头上敲了一下，“贪婪。”
    秦黎傻兮兮地笑着，“阿颢你生日我也会送礼物。”
    “我的工作完了，给你去庆生？”杨颢拉着他的手，兴致勃勃地提议。
    秦黎拉着他就要往外走。
    顾韩和尹晋虞知道，这两人在一起，很容易忘记周围其他人，包括顾韩，以及他的存在。对于秦黎和杨颢的亲密，顾韩心里吃过暗醋，虽然知道秦黎和杨颢之间是纯粹的友情，但这友情太深了，他这个情人就完全被抛在脑后了。
    看着秦黎大声笑着和杨颢说着闹着，顾韩终究什么也没说，难得小黎有这样一个让他恣意的朋友，这样神采飞扬的秦黎，只有在杨颢身边才能看得到。
    “阿颢，我觉得你糖放多了。”秦黎试吃了一口杨颢混合起来的奶粉和水的浆糊。
    几个人包下了街边一家蛋糕店，杨颢兴致勃勃地提议自制生日蛋糕，就捋袖子动手了。做蛋糕自然要先烘烤蛋糕坯子，杨颢对着说明书上一步骤一步骤来，却总是掌握不好糖分的比例。
    小宁玩得十分开心，搅拌着融化后一食用盆的巧克力浆，在大人不注意的时候，用手指沾了吃，弄得一张小脸都是巧克力浆。
    秦黎取了一袋新的奶粉，准备自己动手，虽然他做的不一定比杨颢好，重在参与嘛。
    顾韩尹晋虞都不是家事万能的人才，带着厨师帽，穿着围裙架势十足，衣服上已经沾了面粉和各种水果奶油。尹晋虞搅拌着鸡蛋，碎碎念，“明明有机器，自己动手不是自讨苦吃吗？”
    坯子终于烘焙出来了，只不过形状过于个性了些。秦黎撕了一块尝了尝，感觉味道还可以，准备在上面挤奶油，以及拼雕图案了。看他在上面画图，小宁十分心动，抬头看看台案上，搬了凳子，站上去，抱着一筒，使劲一挤。
    方位偏差。
    顾韩带着厨师的白手套，手里端着刚从烘焙机取出来的香脆饼，顶着一头绿油油的奶油转过头，面无表情深沉地看着小宁。
    小宁知道自己闯祸了，把手里的奶油筒快速地丢掉消灭作案证据，小手背在身后，对着顾韩咧嘴笑。
    顾韩把香脆饼放在旁边的台案上，小宁嗷地叫了一声，从凳子上跳下来，躲在秦黎身后，抱着秦黎的大腿，探出一颗脑袋看着顾韩，为自己辩白着，“我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
    尹晋虞看着顾韩，笑得最大声，笑到最后一只手抓着胸口大口喘着气，眼泪都流出来了。
    顾韩用面巾纸擦了擦头发和脸，走过去，端起了杨颢一直没有算对奶粉和水比例弄出来的一大盆面糊，面无表情地扣在了尹晋虞脑袋上。乳白色的面糊从尹晋虞头上滴滴答答地往下流，他身上穿的衣服全遭殃了。
    尹晋虞被顾韩出其不意的反应惊住了，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顾韩一手带了秦黎，一手端了台案上半成品的蛋糕，往外走。小宁哒哒地紧跟在两人后面。
    秦黎不解地频频地回头看。
    尹晋虞反应过来的第一个动作就是往杨颢身上扑，被杨颢一脚踹在地上，杨颢嫌弃地看着他一身面糊，把不小心溅到自己身上的擦干净了。
    尹晋虞趴在地上，很受伤，“小颢，你怎么可以这么对我？”
    从里面出来，顾韩就锁了通道的门。
    秦黎手里还拿着一筒奶油，不解地被锁上的门，“顾师兄……”
    “让尹晋虞在里面折腾。”顾韩说，捏着秦黎的下巴，把他的脸转过来，“小黎，你刚才有没有偷笑？”
    秦黎抬头看到顾韩头发上没有擦干净的奶油，想起刚才顾韩顶着一头绿油油的模样，使劲忍住了笑意，憋出一脸面无表情，斩钉截铁地道：“没有！”
    小宁叛徒地指认，“秦小叔有笑，我看到了！”
    秦黎低头，用眼神恫吓小宁，可惜小孩不怕他，张着小胳膊抱过来。
    顾韩放开秦黎，把手里的半成品蛋糕放在厅里的桌子上，伸手取秦黎手里的奶油筒。秦黎不疑有他，松了手。下一刻，秦黎被挤了一脸的奶油，秦黎懵懵地看着顾韩。
    顾韩把手里的奶油筒一丢，作案工具没了。
    秦黎在脸上抹了一把，看着手上黏糊糊的褐色奶油，恶向胆边生，一把抹在了顾韩脸上，顺便在小宁肉肉的小脸上捏了一下，报复地看到孩子脸上出现两个褐色的指印。
    秦黎忍不住笑起来。
    小宁蹭了一下脸，抱住了秦黎的大腿，对顾韩大喊，“我抱住秦小叔了，叔，抹他！”
    顾韩不客气地给秦黎□的皮肤重新上了色。
    秦黎被小宁抱了腿，又不敢使大力挣脱，只能任叔侄俩为所欲为。两人玩闹够了，放了秦黎。看着秦黎的新造型，小宁拍着小手大笑，被秦黎捉住，给他上了同样色。
    小宁扭动着小身子，一边笑着，一边告饶。
    秦黎停手放他下来。
    小宁鼓着小腮帮子，“秦小叔不敢报复叔，拿我出气。”
    秦黎睨着顾韩，双手沾满了褐色的奶油，“小宁，要不要一起上？”
    话说完，就看到小宁小炮弹一样向顾韩冲过去了，秦黎跟过去，到底是把顾韩弄得和两人一样才罢休。
    回家的时候，小宁已经睡着了。今夜月色很好，两人在小区入口下了车子，准备踏月回家。
    顾韩脱了外套裹住睡着的小宁，秦黎走在他身边，顾韩身上还残留着奶油暧昧的味道，秦黎吸了吸鼻子，夜风有些凉，身体往顾韩身边挨了挨。夜风吹拂着夹道的枝叶沙沙地响着，不知怎的，秦黎咧了咧嘴，想笑。
    走了几步，秦黎伸手抱住了顾韩的手臂，顾韩转头看他一眼，笑着转过去。
    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说着，很快就到楼下了。站在楼栋入口，顾韩转身往夜色中看，“看什么？”秦黎问着转向顾韩看的方向。
    路灯光芒照耀处，一个穿着风衣带着墨镜的女子站在那里，向两人看了一眼，很快消失在了夜色里。
    “那是谁？”秦黎惊讶地问。
    “不认识。”顾韩说。
    
    58、秦姿（一）
    
    小宁睡得熟，不敢给他洗澡，只给他换上了睡衣，照顾他睡下。秦黎顾韩两人洗了澡，换了睡衣，秦黎兴致勃勃地拆开了姜楠送他的礼物。姜楠送他的照例是一套衣服，取出来看，是一件天空蓝绣同色暗纹乳白色织锦襟边汉服，秦黎臭美的穿起来，在镜子前面照。
    这种颜色十分适合秦黎，明快沉静。
    顾韩给他把腰带束好，相对于秦黎肉肉的包子脸，他身上并没多少肉，这样束了腰，竟然有种楚女纤腰的秀颀修长。顾韩用手量了量，虽然不至于盈盈一握，但真的不胖就是了。
    “顾师兄的礼物呢？”秦黎笑着对顾韩伸出了手。
    顾韩抱着他的腰身，扳过他的脑袋，笑着吻上去。秦黎瞪大了眼看他，鼓鼓的脸颊十分不满。电话铃声响起来，十分执着，顾韩放开秦黎让他去接电话。
    电话接通，杨颢的电子图像出现了，看着有些狼狈，衣服上都是星星点点的奶油果酱等，“小黎你回家了吗？”还没等秦黎回答，看到了他穿着的汉服，注意力立刻转移了，“你的衣服真漂亮，在什么地方订购的？……”
    秦黎抱着电话像只土拨鼠一样在沙发上团成一团，和杨颢在哈拉，从天南说到地北，从天文星象说到诗词歌赋。
    顾韩看了看时间，拔了一组号码出去，说了几句，然后杨颢的电话挂了。秦黎意犹未尽地看着电话，顾韩把他拉起来，回卧室睡觉。
    “顾师兄的礼物呢？”
    校园青春剧的拍摄正紧锣密鼓，秦黎不经常见到陆婷，陆婷来班级里找他让他有些惊讶。“陆师姐……”
    陆婷把一张表格塞进他手里，“小黎师弟，你最近没什么事，志愿者你就跑几天。”
    秦黎愣愣地把表格拿起来看，是中学生运动会K中志愿者登记表。秦黎端着一张包子脸看陆婷，陆婷摸小狗一样摸摸他的头，“乖，志愿者只是跑跑腿，给运动员送送水，递递毛巾，做一些记录，不会很累的。”
    陆婷说完就跑走了，卓岩从他身边经过，看到他手里的表格，“每个非运动社团都要出三个志愿者，然后打乱了分组，名单会在这个周末之前下来。”
    秦黎把表格收起来，“班长是不是志愿者？”
    “啊。”卓岩轻轻应了一声，笑了笑，“说不定我们会分到同一组。”
    “我们学校的运动社团都很不错，拿过很多奖杯。”和姜楠的交谈中，姜楠简单地向他普及了一些运动方面的知识以及K中历史战绩。
    “K中网球社已经蝉联了八届全国冠军，如果今年夺冠，就是九连冠了。”卓岩的语气颇为自豪，“E中一直是强劲的对手……”卓岩向秦黎介绍两个学校网球比赛中的血拼历史，一向给秦黎冷静印象的他这时候像一个如他年纪十七八岁血气方刚的少年，眉宇飞扬。
    周四名单下来，不知道是不是巧合，秦黎和卓岩分到一组，作为K中网球社的志愿者。卓岩捧着印着网球拍和K中校徽的志愿者服装很激动，穿上了东摸西摸，不愿意换下来。
    下午课程结束，所有志愿者换上统一志愿者服装到各自分配到的社团报到。K中网球社的场地在K中东南方向，苍翠的棕榈树中间十几个网球场地星罗棋布，正中矗立着一座两层建筑，是网球社社团办公地点，以及室内训练场。
    五月末的阳光从空中洒下来，不是很热，网球社的三十几名社员在网球场地前的空地排成整齐的四排，卓岩给秦黎介绍面对着社员站着的高大男生，男生有一头张扬不羁的短发，根根直立着，一点也不驯服，是网球社的社长杨向非，同时兼任学生会风纪部部长。
    秦黎认识杨向非，在他转学来K中之前那次来K中“踩点”见到了K中的四个人，其中一人就是杨向非，后来知道他是学生会风纪部部长，但秦黎不知道他竟然还兼任网球社社长。
    分到网球社的志愿者一共有五人，除了卓岩和秦黎，还有一名一年级生，一名二年级生和一名三年级生。
    杨向非让网球社的副社长给他们说明志愿者的工作，副社长十分温和，拍他们一时间记不下来，给他们每人发了一份资料，上面有他们需要做的工作，以及社团每个人的喜好习惯。
    周六秦黎早早地起来，匆匆吃了早餐就往K中校门口赶，集合时间是6:30.秦黎到达校门口，其他人已经到了，看到他从校外来，都有些惊讶。杨向非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秦黎找到了卓岩，卓岩捧着那份资料还在看，他身边站着周恒。
    周恒笑着和他打招呼。“早，秦黎。”
    秦黎看他，“你不是志愿者吧。”
    “闲着没事，我跟着去看看。”周恒胳膊搭在他肩膀上，张扬着笑容，“今天你起得挺早吧？每天这样跑着不辛苦吗？对了，我听说《黑客帝国》第三部快要上映了，具体时间透露一下，顾师兄在剧组，消息应该很灵通。”
    校车到了，杨向非招呼社员以及志愿者上车，比赛地点在幸福路运动公园。K中是种子选手，上周进行的初赛不用参加，直接晋级。周恒拉着秦黎和卓岩坐在一起，继续问他有关《黑客帝国》的事情。
    幸福路运动公园是市内最大的运动公园，里面有二十四个网球场地，十六个足球场地，十五个篮球场地，四十九处乒乓球比赛场，……K中到达公园的时间是7:18分，第一场比赛在8:00开始。
    幸福路运动公园彩旗招展，在这里比赛的不仅有网球，还有足球、篮球等其他项目。
    在公园入口的巨大公示板上抄下比赛对手以及场地，K中到达了今天第一场比赛的场地，对方学校的人已经到了，看到服装整齐气势如虹的K中队员，气势猛然就往下一坠。K中声名在外，全国八连冠的战绩让对手未战先怯。
    副社长把K中出赛的人员名单交给卓岩一份，卓岩关于网球的知识是五个志愿者中最丰富的，有他记录比赛中双方的得分及相关情况。周恒自告奋勇，和秦黎一起提着出赛人员的水杯，负责把它们装满。
    
    8:00，比赛正式开始。
    
    秦黎第一次身临其境看正式的网球比赛，也是第一次感受这样的热情，空气中浓重的快乐热情分子真的十分容易感染所有人。这样的大环境，即使秦黎也不仅跟着为己方的胜利欢呼加油。
    他身边的周恒瞅着他，揪了揪他的耳朵，“这样才像十六七岁的人嘛，平常看你跟小老头似的。”
    按照惯例，第一次下场的学校是要打满五场，所以即便K中在第三场结束就赢了比赛，后面的单打二和单打一的比赛依旧要进行。K中单打一是温和的副部长。除了对方的发球局，副部长让对方球都没沾一下，6:0，六分钟干净利落地结束了自己的比赛，这其中包括对手发球间隔了较长的时间，如果全是副部长的发球局，秦黎计算了一下，大概两分钟多点就能结束比赛。
    从比赛场上走下来的副部长依旧是那样温和，秦黎莫名地就感觉这温和的副部长不怎么好惹。
    下一场比赛的对手还没有出来，K中的社员分散了休息，周恒给秦黎介绍网球社刚才出赛的社员，周恒的介绍形象生动了许多，秦黎对着人，很快就记下来了。
    “小恒——”有人招呼周恒。
    周恒抬头，看到走过来的人，脸色瞬间抑郁了，“你来这里干什么？”
    来人是一个眉眼弯弯的少年，年纪和周恒差不多，穿着其他学校的校服，秦黎觉得有些熟悉，看到他胸前的校徽，他在钟朗的校服上看到过，是E中的。
    少年看了看已经没有人比赛的网球场地，“你们结束地挺快的。”
    “来刺探敌情？”周恒看着他。
    少年笑着，“我不是来看小恒的嘛。听小青说你今天来这里看比赛，所以我一比赛完就来看你。”少年一脸“看我对你多好”的表情，看到旁边的秦黎，笑意盈盈地打招呼，“秦黎？”
    秦黎看看他，扭头看周恒。他们认识吗？
    “看你的样子，显然是不记得我了，真伤心……”少年用衣袖遮了眼，意思意思在眼角沾了沾，在秦黎疑惑的目光中，对他伸出了手，少年的手掌心有清晰可见磨出来的茧子，“周少康，我们去年暑假见过面，自动贩售机。”
    秦黎猛然想起来了，惊讶地看着少年。周少康是他来这里后认识的第一个人，没想到他还能见到。
    “周少康，E中的比赛结束了？”K中网球社对于老对手E中的情况显然十分了解，对周少康也熟悉。
    “现在应该结束了。你们下一场比赛的对手出来了吗？挺同情你们的对手，遇上你们就等于判了死刑。”
    “彼此彼此。”
    双方互相恭维着。
    “忘了告诉你，小青说下午回来看我的比赛。”周少康笑意盈盈地看着周恒说，显然知道周恒的软肋所在。
    “哥？”周恒猛地站起来，“你怎么说动哥来的？”
    周少康笑得一双眼睛变成两轮弯月，“小恒真没有礼貌，怎么你你的，不知道怎么叫人吗？”
    周恒憋得脸颊通红，小声地咕哝了一句。
    “我没听清呢。”
    “小叔——”周恒喊得咬牙切齿。
    周少康笑得愈加欢快，对他挥挥手，“我要回去了，下场比赛快开始了，如果社长找不到我，可就麻烦了。小恒再见——”
    “喂，哥的事——”
    “小青今天要上庭，怎么会有时间来看我比赛。”周少康走远了。
    周恒磨牙。
    “你小叔？”秦黎挺惊讶的。
    周恒气鼓鼓地坐下，“我爷爷的第五任妻子生的最小的孩子。”
    中午休息，周恒拉了卓岩不知道躲哪儿去了。下午的比赛2:30开始，现在是休息时间，秦黎和顾韩通了电话，小宁向他汇报了中午的饭食。挂了电话，秦黎漫步目的地在公园散步。
    五月末的季节，正是百花盛放，杨柳依依，樱花绚烂。公园里有一个湖泊，修着白堤，堤上遍植垂柳，柳枝绦绦。喜欢湖边清凉的水汽，秦黎往湖边走去，一个人从旁边跑步过来，一下撞在秦黎身上。
    冲击太大，秦黎和来人结结实实地被撞倒了。
    秦黎从地上爬起来，看到对方是个女孩子，帽子掉在地上，女孩有一头阳光一样灿烂的金发，五官却十分东方化。看着女孩背着的大袋子，秦黎有些惊讶，“女子比赛也在这里？”
    看清了秦黎，女孩脸上的惊讶一闪而过，“没撞着你吧？”
    秦黎注意到女孩衣服上的校徽，“E中的？”
    女孩把帽子从地上捡起来，重新戴好。“E中女子网球社，你好，我叫秦邈。”
    “华夏人？”
    “华夏籍，混血。”女孩十分爽朗，“刚才对不起，我有点急事，没看到你。”
    “没关系。”秦黎笑着，被一个女孩撞了一下而已。
    “你不是网球社的吧，来看比赛？”
    秦黎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衣服，“志愿者。”
    “对不起，我必须要走了。记得，我叫秦邈，有时间来看我们的比赛。”女孩挥着手，一会儿就跑不见了。
    看着女孩跑走的方向，秦黎发了一会儿愣，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感觉女孩十分亲切，似乎女孩身上有他眷恋的某些味道。
    
    59、秦姿（二）
    
    从运动公园回来，走在小区，秦黎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看到一个穿风衣带墨镜的女子，身形和他生日那天回来看到女子很像。女子扶了扶脸上的墨镜，从容地从他身边走过，在前面的路口拐了。
    秦黎觉得自己有些疑神疑鬼，晚上把遇到女孩和穿风衣女人的事当笑话和顾韩说了，顾韩揉乱了他的头发，笑了笑。
    比赛只在周末，平日秦黎的作息和往常一样。有天他在小区见到秦邈，秦邈大方地和他打招呼，秦邈竟然也住在这个小区。和秦邈挥手告别，秦黎看到抱着小宁回来的顾韩，钟朗扶着爷爷出来遛弯，两家人遇上了自然说了一会儿话。
    回到家，小宁就冲进了书房，说要玩游戏。
    距离晚饭时间还早，秦黎抱着电脑坐在客厅沙发上，顾韩坐在他身边。
    “顾师兄找到合适演写意的演员了吗？”
    顾韩转过头看他，“你想说什么？”
    秦黎踌躇着，吞吞吐吐，“顾师兄觉得小朗怎么样？”
    思索了一会儿，顾韩道：“他不是演员。怎么会想到他？”
    “写意最擅长书画。”秦黎回答，从在E中园游会上看到钟朗作画的那一幕，他心中就萌生这个念头，当时因为梁正奇的事忘记了，今天看到钟朗忽然又想了起来。
    “其实。”顾韩话语顿了顿，“如果只论君写意这个角色，演艺界的童星不少都可以出演。但是小黎你考虑过《暮光倾城》的大背景吗？虽然拍摄过程中，导演会刻意避免过于血腥的画面，但……”
    秦黎明白顾韩下面的话，《暮光倾城》不同于其他的影片，里面的角色必须都有出演恐怖片的素质。这也是顾韩迟迟没有建议君写意角色谁来演的原因，演艺圈演技不错的童星不少，但说到心理素质好，却不是演技能够代表的。
    “角色要从演过恐怖片的演员中选吗？”秦黎看着顾韩。
    顾韩起身去了书房，出来给了他一张表格，除了君写意，其他的角色后面都标上演员名字，有的角色后面不止一个名字。秦黎看了看，多半不认识，把表格放下，“我只是想看看演写意的是谁，其他的谁演都好。”
    “问问小朗和他家人的意见，如果他和他家人同意，让他去试镜，通过了就用他。徐希之最近要过来，想和你见见面，就拍摄的事彼此商讨商讨。”秦黎在合约上签完字，所有的后续工作都交给了顾韩，包括和徐希之的联络。
    秦黎高兴地露出了笑容。
    秦黎先问了钟朗的意见，在秦黎证明了黎明之东的身份后，钟朗看他的眼神明显变了，明晃晃的崇拜。“我喜欢看仙剑，”钟朗高兴地和他探讨看《仙三》感受，“喜欢景天，喜欢徐长卿……”
    被顾韩提醒了，两人才想起开始的目的。
    钟朗十分干脆，“秦哥哥觉得我合适，我就去试试。”
    搞定了钟朗，就相当于搞定了他身后的家长，钟朗自小就独立，十分有主见，但凡他决定的事，家里人一般都不反对。
    徐希之来了，顾韩向他举荐钟朗，看过了钟朗，借了花都的地儿让钟朗试镜。
    顾韩作为配合角色，徐希之挑了一段让他们表演。不知道钟朗领悟力强，还是表演天赋与生俱来，他往镜头前一站，气质就变了。《暮光倾城》中，因为眼睁睁地看着亲人一个接一个死亡，写意有轻微自闭，只有在君亦然面前才会露出笑容，外人面前则十分阴沉。秦黎原本十分担心钟朗性子温和，话又多得像只小麻雀，演不来这样的角色，没想到竟然一条就过了。
    钟朗试镜通过最高兴的是秦黎，豪爽地放话说他请客，地点让钟朗点。
    小宁揪着他的袖子。
    秦黎低头看他。
    小孩嘟着一张脸，“秦小叔只喜欢钟哥哥，不喜欢我了。”
    这指责从何而来？
    “秦小叔让钟哥哥演电影，我也想演。”
    秦黎哑口。
    “小宁你还小……”钟朗把他胖胖的身子抱起来，笑着哄他。
    小宁这次犯了倔，往常钟朗一哄就好，这次认定了他也要演电影，即使顾韩哄也不松口。徐希之好笑地看着几人，见到秦黎真面，他吓了一跳，秦黎年纪真的有点小，同时自以为理解了为什么后来联系他的一直是顾韩和顾韩的经纪人。
    “好吧。”秦黎妥协，伸手把他从钟朗怀里抱过来，“我写剧本，让小宁当主角，好不好？”
    小宁脸上立刻多云转晴，抱住秦黎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好几口，“秦小叔最好了。”想了想，扳着手指又提出了一个要求，“小景也一起。”
    “小景？”秦黎微微一愣，这两个孩子还真是一见如故，自从那次在医院认识，两人每天都要通一次电话。“好。”秦黎答应，“小景也当主角。”
    徐希之当秦黎哄小宁高兴的玩笑，顾韩却知道秦黎一旦话说出口就是承诺，“你最近有时间？”
    “《众生道》快写完了。”秦黎说，把小宁高高举起来，“时间就像海绵里的水，挤挤总是有的。又不用很长，二十万字应该差不多了。”
    “想好要写什么了？”
    “没，回家再想。”想着小宁和小景的性格，秦黎觉得不是很难，因为这两个孩子性格十分鲜明，不用怎么塑造，秦黎觉得他们在他脑海中就栩栩如生，他需要考虑的只是选择什么样的一个故事，现代？古代？东方玄幻？西方魔法？
    秦黎请客十分财大气粗，最后东西没有吃完，几个人分着打包带走了。白天和顾韩敲定了第一部的演员，徐希之准备联系演员，谈谈片酬的问题，然后准备开机，这件事并不难，有顾韩加盟，即使他给出的片酬低些，很多人也会挤破了头想进来。
    把小宁送回家，回家路上，秦黎又看到了那个穿风衣的女人。
    小宁今天高兴，这会儿还醒着，一路上和两人说着话，看到秦黎落后了，伸手叫他，“秦小叔走快点。”
    秦黎应了一声，紧走几步跟上来。
    “怎么了？”顾韩问他。
    “没什么。”或许那个女人也是这个小区的住户，经常见到也是十分难解释的事。
    周末秦黎在运动公园又见到了秦邈，被拉着看了一场她们的比赛，让秦黎惊讶的是秦邈竟然是E中女子网球社的社长，看着女孩在赛场上矫健轻盈的身姿，凌厉精准的击球。秦邈用毛巾擦着脸走过来，旁边已经有人给她收拾好了网球袋。
    秦黎看她像是要离开。
    “下午有武道比赛。”秦邈解释，“正好网球社这边下午没有比赛，要过去看看吗？”
    秦黎摇头拒绝了。
    秦邈也不强求，背着网球袋走出了赛场。
    秦黎看到秦邈走到一个穿风衣的女子身边，两人相携离去。看着穿风衣女子的背影，秦黎皱起了眉。
    徐子高接到了秦黎的电话。
    “小黎，什么事？”
    “你有妈妈的照片吗？”
    “怎么了？”
    “我想她了。”秦黎说，声音带着沉闷。
    第二天，秦黎收到了一张照片，照片上一个美丽的女子抱着一个胖嘟嘟的孩子，秦黎认出照片中的孩子应该是小时候的秦黎。女子眉目温婉，观之可亲。
    顾韩伸手取走了他手里的照片，“想你妈妈了？”
    秦黎趴在床上，把被子卷进怀里，闷闷地应了一声。照片上的人应该是秦姿，是“秦黎”的母亲，和秦黎的母亲不一样。秦黎的母亲是典型的北方农村妇女，身体壮实，说话声音洪亮，做事风风火火，五十岁就有了白头发，脸上的皮肤被太阳晒得红通通得有些发黑。他的母亲没有秦姿这么漂亮，但他从这张照片上，却感受到了同样的感情。
    “顾师兄……”秦黎抱着顾韩，把头埋在他怀里。
    因为比赛到后期，每天安排的比赛不像一开始那样密集，每个周末，网球社只有一场比赛。这个周末，秦黎去了徐子钦的墓地，看到墓碑前放着的鲜艳的似乎刚从花枝上摘下的红鸢尾，他微微有些发愣。
    抬头张望四周，并没有发现可疑的人，秦黎叹了口气，把红鸢尾放在墓碑前，看着墓碑山的照片，突然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这里。
    拜完徐子钦，秦黎又去了姜家墓园，这次他记得给姜彻带了攒天虹。听到他要攒天虹，墓园的守门人十分惊讶，打量了他好几眼，看清了他的相貌，惊讶变成惊骇。
    不理会守门人的惊骇，秦黎拿了攒天虹，在姜彻墓前发现了新鲜的攒天虹，秦黎在墓碑前坐下来，看着照片上的少年，呆呆地坐了一下午。日头从头顶正中向西天坠落，金色的夕阳在墓园洒下一地黄金，有人在秦黎身后停下来。
    “小黎……”
    
    60、秦姿（三）
    
    “今天是我生日。”秦黎咕哝。
    “所以跟我们一起去吧。票我已经订好了。”顾韩说，小宁在他身边跑来跑去，十分兴奋。
    6月19日，秦黎农历生日。也是华夏一年一度“百合奖”颁奖典礼时间，在帝都大剧场举行，晚上8:00开始。那天在姜彻墓前，秦黎遇到的是姜椴，姜椴偶尔经过墓园，听到守门人的话进来看看。姜椴陪着他坐了一会儿，秦黎心情好了不少。
    “你不想看看《黑客帝国》能够拿几项奖项吗？”顾韩诱惑。
    秦黎有些心动。
    “尹晋虞和杨颢都会去，还有小青。”
    “方师兄？”秦黎很长时间没有听到关于方柏青的消息，自从他的《血祭》完结后，他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秦小叔一起去。”小宁扯着他的手。听说顾韩要求百合奖颁奖晚会，小宁就吵着要一起去，好不容易磨得顾韩答应了。
    “我用什么身份去？”秦黎自个别扭。
    顾韩笑着，“晚会允许带家属。”
    秦黎瞪他一眼。“晚会礼服要穿什么？”秦黎站起身，收拾要准备的东西。
    “姜楠生日送你的那套蓝色汉服挺好。”
    秦黎停下来，视线落在客厅一个大盒子上，“今天会长还送我礼物了，说不定也是衣服。”几下拆开了礼盒，里面果然又是一套衣服，平常姜楠最喜欢汉服，送秦黎的衣服也多是秦汉流行的。这一次是一套秋香色的，里衣颜色略深，外衣颜色略浅，绣工精美，低调却十分奢华。
    秦黎准备试穿，顾韩在旁边道：“这套过于庄重了，还是蓝色的那套好。”秦黎穿在身上，果然。想了想百合奖颁奖晚会，秦黎觉得还是稍微随意一些，把衣服收好，把那套天空蓝的汉服取出来。
    “到帝都再换，我在帝都酒店订了房间，我们早去一会儿，还可以在那里逛逛。”
    在顾韩的指导下，秦黎很快收拾好了行李，因为只在那里待一天，所以三个人的行李很简单。
    抵达帝都酒店，尹晋虞和杨颢已经到了，还有方柏青。看到两人带了小宁来，尹晋虞十分高兴，逗着小宁玩。
    方柏青没有什么变化，和秦黎互相说了几句别后的话，三队人就散开了，约定了7:30在帝国大剧场门口见面。
    小宁吵着要去帝都游乐园去玩，顾韩和秦黎只好遂了他的心愿。帝都游乐园是华夏最大的游乐园，小宁玩得乐不思蜀，直到不走时间就赶不及了才恋恋不舍地从游乐园出来。
    吃了饭，回酒店换了衣服，往帝都大剧场赶。
    尹晋虞看着三人身上的衣服，吹了一声口哨，“家庭装啊——”
    顾韩和小宁身上的汉服和秦黎的是同一款式的，只不过颜色和图案不一样。尹晋虞摸了摸秦黎身上的汉服，“小黎师弟挺有钱的，这么贵的料子，还有这绣工，花在这里，还不如赏了我呢。”
    秦黎挤开他，和杨颢打招呼。杨颢今天穿了一身玄色汉服，汉服下摆及膝，□没有穿裙，而是同色的丝绸长裤，脚上蹬着一双黑色软底长靴，显得修身玉立，十分精神。
    对于秦黎身上的汉服，杨颢也是称赞不已。
    方柏青的装束十分简单，一件褐色合欢图案掐腰排扣丝绸长褂，一条黑色修腿长裤，黑皮鞋。
    帝都大剧场入口的媒体闪光灯皮卡皮卡地闪亮着，上方的广播不断播报着到达的嘉宾。许多著名影视明星穿着礼服款款而来，奢华，低调，清丽，妖艳，风格不一，都有同样的目的，希望把最好的一面展现在媒体前。
    认识的人彼此打着招呼，笑语盈盈，一时间衣影鬓香。
    尹晋虞和方柏青都不是第一次参加百合奖颁奖晚会，没有秦黎和杨颢的好奇。
    尹晋虞拉了杨颢，招呼方柏青一起走。顾韩抱着小宁，和秦黎跟在后面。在入口处递出邀请函，秦黎看到入口下方铺在地上长长的红地毯，尹晋虞遇到了熟人，停下来说着什么。
    一个穿着红色礼服的礼仪小姐看到他们，眼睛一亮，向他们走过来。
    “顾韩先生，能说几句话吗？”
    顾韩媒体前的形象不属于温和类型，所以他不必特意在脸上挂了笑容，点点头，算是答应了。
    礼仪小姐十分好奇地看着秦黎和小宁，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我们都没听说顾韩结婚了，请问这位是顾韩先生男友还是爱人？小朋友是？”
    顾韩看了秦黎一眼，发现秦黎一点也没有怯场，正求知欲强烈地打量着现场的布置。小宁抢了话题，“叔最喜欢秦小叔了。叔，我们快进去，一会儿没有位子了。”
    小宁的话间接说明了三人的关系，小宁催着顾韩快走，礼仪小姐没有时间问下一个问题，递给顾韩一支签字笔，招呼下一位。
    顾韩在红地毯尽头巨大的百合奖幕布上签了自己的名字，把签字笔递给秦黎。
    秦黎询问地看着顾韩，顾韩轻轻点头。秦黎高兴地找了一个空地，蓦然看到旁边“水洗砚台”四个字，想了想，写了“黎明之东”。写完，高兴地跟着顾韩转过幕布往颁奖大厅走。
    顾韩的位子不前不后，和尹晋虞三人的位子连着。秦黎坐下，在前面的座椅后面发现了一个小型屏幕，屏幕上正是前面的舞台，应该是为了方便后面座位的人看到舞台，不用准备望远镜。
    认识顾韩的人不少，很多人看到就会走过来打招呼，时间很快到了8:00。
    百合奖只是国内一年一度的评选，所以并不是十分盛大。《黑客帝国》拿了两项奖，一项是最佳声光，一项是最佳配角，被演龙刑天的刘晓拿走了。尹晋虞、杨颢、顾韩等被请到舞台上，秦黎坐下下面，十分高兴。
    然后，方柏青的《死亡饕餮》囊括了百合奖的四项奖项，顾韩更是因为出演其中的主角拿到了最佳男主角奖。
    看着尹晋虞和顾韩捧回来的奖杯，秦黎爱不释手，两人表现得十分淡定，方柏青更是把最佳编剧奖的奖杯给小宁当玩具玩。秦黎和杨颢看得嘴角抽搐，这些人拿奖拿太多次了。
    第二天，熬了一夜的秦黎把完成的《众生道》剧本交给尹晋虞。
    尹晋虞看着他的黑眼圈。
    秦黎揉了揉眼，打了个哈欠，“昨天状态好，反正剩下没多少，正好完结了。“笑着把小宁抱起来，“接下来，我要专心给小宁写剧本，谁也不能打扰！”
    “打扰者，格杀勿论！”小宁威武地挥了一下小胳膊，气势十足。
    “咦？”尹晋虞十分惊讶，“小黎师弟要给专门小宁写剧本？”
    “还有小景。”小宁强调。
    “叫什么名字？”尹晋虞问。
    “小宁包子和小景包子。”秦黎笑着说。
    小宁反驳，“我不是包子，小景也不是包子。”
    秦黎笑嘻嘻地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小宁和小景都不是包子。”
    在小区见到秦邈，秦黎笑着打招呼。
    秦邈不是一个人，她身边还站着一个女子，女子穿鹅黄色风衣，白色长裤，同色单根皮鞋，颈间围着一块白底黄色方格的纱巾，黑色长发，发尾处烫了卷儿，看起来三十多岁。
    女子看到秦黎脸上很是惊讶，然后有些僵硬地调整好了表情，看着秦黎，笑容有点不自然的讨好。
    “妈——妈——”看着女子，秦黎嘴巴张了张，艰难地发出声音。他不会认错，这个女子是秦姿，她的容貌甚至和照片没有丝毫改变。
    “小黎——”秦姿看着他，嘴唇蠕动了几下，“过得还好吗？”
    秦黎低了一下头，抬起头来已经是满脸笑容，“我很好，妈妈不用担心。妈妈呢？”转眼看着秦邈，他记得秦邈刚才喊秦姿“妈——”
    “这是秦邈，十五岁。”秦姿快速地说。
    秦邈翻了一个白眼儿，“妈，我十七了。”
    “你十五岁！”秦姿坚定地说，然后笑着看秦黎，“我们住在附近，小黎有空到家里来玩……”
    秦邈仰头看天，“妈，即使你说我五岁，我也不会是你的亲生女儿的。你去年才改嫁，即使有孩子，说不定还没满月呢……”
    秦黎无语地看着秦姿。
    秦姿呆呆的，懵懂地问秦邈，“是这样吗？”
    顾韩终于知道秦黎呆气像谁了。
    “而且，”秦邈把头发收起来，全部塞在帽子里，和秦黎并肩站在一起，“您看看这张脸，谁不知道您在想什么？”
    看着站在一起的秦邈和秦黎，顾韩惊讶地发现两人五官十分相像，平常因为秦邈一头金发根本没注意到。
    看到顾韩明白了，秦邈把帽子摘下来，看着秦姿，“您巴巴地回来不就是想看看哥哥吗？天天跟踪您累不累？这是哥哥迟钝没有发现，换个人您还不把自个儿整进监狱里去。”对秦黎伸出手，“重新自我介绍一遍，我叫秦邈，十七岁，别误会，我们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是你法律上的妹妹。”指了指和秦黎一样同样没有反应过来的秦姿，“妈在国外待了不到两个月，收养了我，然后就回国了。妈想你想疯了，只是死鸭子嘴硬不承认，后来忍不住回来，又不敢去找你……喏……”秦邈冲秦姿的方向努了努嘴。
    “妈没有结婚？”秦黎的反应有些迟钝。
    “法律上结了，不过还没等到婚礼举行，就逃婚了。”秦邈说。

    61、《牧秦》
    
    秦黎端上了茶，脑子还有点转不过来。秦姿显得十分安静，捧着茶杯，目光贪恋地看着秦黎，似乎要把最近一年的份儿补回来。
    秦邈坐在沙发上一边和小宁抢电视，一边吃零食，一边插嘴，“妈在小区买了一个大房子，错层的，说要哥哥和我们一起住。……妈说回来给哥哥带孩子……哥哥你赶紧结婚算了，反正顾韩哥哥也不介意养你。……”
    “妈，您别出馊主意了。哥哥现在有男朋友，和我们住一起又不方便，反正不远，您想了就过来看看也是一样……”说着，秦邈突然从沙发上坐起来，从背包里面掏出一堆卡片，双手捧到顾韩面前，一脸讨好，“顾韩哥哥，签个名吧。”
    原先不觉得，知道后越看女孩和秦黎越像，顾韩看着和秦黎相似的一张脸小心翼翼讨好的表情，真是难以拒绝，取了笔，一张张开始签。
    秦邈宝贝地把签好的卡片收起来。
    秦黎看着好奇，“你收集这么多有什么用？”
    “哄学校的小女生。”秦邈快言快语，盯着顾韩签名的笔尖。
    顾韩头也不抬，“如果是这样，你应该让小黎签。”
    “哥哥？”秦邈不解地看着秦黎，把一张顾韩签过的卡片迟疑地递过来。
    秦黎愣愣地看着顾韩，不明白。
    “昨天你不是还签了？”
    秦黎咕哝了一句，又取了一支笔出来，想了想，在顾韩名字下面写了“黎明之东”，递给秦邈。
    秦邈看看卡片，又看看秦黎，来回十几遍，秦黎被他看得有些发毛。秦邈双手抓住他，眼睛晶亮，确认，“哥哥是黎明之东？”
    “啊。”秦黎呆呆地点头。
    “哥哥为什么把长卿和紫萱分开，还让紫萱死了？还有周青，他和龙刑天不应该是水到渠成两情相悦吗？为什么最后周青会死了了呢？……”秦邈说话语速极快，“写意好可怜，哥哥什么时候让写意开口说话？……”
    秦黎被一连串的问题砸在脑袋上，懵懵的。看来他的妹妹是他的Fans。
    “周青死的时候，妈和我一起画圈圈诅咒你来着。”秦邈看着他，“哥你改结局吧。”对后面一句话，秦邈比较期盼。
    “妈也看？”秦黎比较关注这条信息。
    “看啊。”秦邈说，“《黑客帝国》《仙剑》，妈都买了书，听说《暮光倾城》前两部书籍也要出版了，我们正商量着要去抢购。”
    秦姿随着秦邈的话点头，证明秦邈说的都是事实。
    秦姿秦邈离开时，秦黎脑袋一热，把《牧秦》的文稿给了两人。
    “这是什么？”秦邈狐疑地看着手中的碟盘。
    “《牧秦》。”
    “哥哥的新书吗？”秦邈十分高兴。
    《牧秦》结局很悲凉，秦邈看完后，对着秦黎很是抹了几个小时的眼泪，看得秦黎手足无措。听着妹妹对于他狠心的指责，秦黎觉得自己挺无辜的，只是小说而已，况且世界上的事哪儿都十全十美，他觉得《牧秦》的悲剧结尾是最符合情理的。
    “哥哥——”秦邈提着一袋子网球风风火火地跑过来，引来比赛场地旁边K中所有人回首。
    周恒戳了秦黎一下，“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妹妹？”
    秦邈抓住秦黎，“哥哥签名。”把网兜的网球倒出来，有十几颗，自动解释目的，“如果今天赢了比赛，我答应给她们奖励。”
    秦黎无语，“过几天小邈你是不是要拎一堆武器来？”秦黎记得秦邈还加入了武术社。
    “不会。”秦邈回答得毫不迟疑，“顶多只会是道具。”
    秦黎在网球上签下“黎明之东”四个字，秦邈蹲在他身边，说着身边的同学，学校发生的趣事，让秦黎想起自己的妹妹。和秦邈一样，妹妹性格活泼开朗，小时候十分崇拜秦黎，像一条小尾巴整天跟在秦黎身后，开口闭口总是哥哥怎么样，后来秦黎高中辍学，妹妹从师范学校毕业后回到家乡任教，明明有机会留在城市，有更好的工作。再后来，妹妹结婚了，替他在家奉养双亲……
    秦黎想着这些，情绪有些不太好，在十几颗网球上签完了名。秦邈没有注意到他的情绪，高兴地把网球收起来，却没着急离开，好奇地看着K中的人。
    两人在一丛木槿花旁边，距离比赛场地有些距离，说话小声些并不会被听到。
    自从和秦姿见面，秦姿每天都要来家里坐一会儿，两家人一起吃晚饭。秦姿把生日礼物补给了秦黎，还有过年时候的长命锁。秦姿目前在国内一家大公司供职，工作比较清闲，薪水相对比全职少一点。
    《黑客帝国》第三部终于在“金梧桐”颁奖晚会前一周上映了，收视非常好，让尹晋虞十分高兴，给剧组每个人发了一笔丰厚的奖金，准备在“金梧桐”后开始筹备《仙三》的拍摄。
    荷花杯征文最终入围名单也出来，《牧秦》赫然位列其中，陆婷比秦黎更兴奋。让秦黎怨念的是，荷花杯现场颁奖日期竟然和“金梧桐”冲突了。秦黎很想陪顾师兄去“金梧桐”现场，但荷花杯……
    小宁的外婆出院了，小宁被父母接回了家，小家伙很是依依不舍，走之前不厌烦地叮嘱秦黎。“秦小叔要记得给我和小宁写剧本。”
    最后，还是秦黎和陆婷一起去了荷花杯，顾韩去“金梧桐”。作为贺礼，姜楠特地为他定制了礼服，依旧是宽袖长襦的汉服，比往常都繁复，从里到外五层，最外面两层姜楠大胆地选用了白色和红色。秦黎知道自己穿不住大红色，但姜楠送来的这套汉服特为他定制的，秦黎看着镜子里面的人，有些无法相信是自己。毕竟体内流动同为姜氏的血，他和姜楠还是很像的。
    接了陆婷，陆婷看着他身上的衣服，再看看自己身上的，很怨念。“果然今天我就是配角。”在他额头上弹了一下，“小黎师弟既然穿了这身衣服，今天就表现得精明些，否则就太不搭了。”
    相对于“金梧桐”明星云集，荷花杯平民化了许多，很多人甚至没有穿礼服，只穿了常居服就来了。相对于“金梧桐”现场布置的奢华庄重，荷花杯的现场以自然清新为主，露天举行。
    盛夏六月，池中荷花是主题。荷花杯在水上举行，会场在荷花簇拥之中，夜风送来荷香，颇有些天人合一的脱俗味道。
    岸上到舞台有小舟接送，更为这份雅致添了三分意境。
    来人自行摆渡，每舟可乘三人。
    陆婷第一个跳进小舟，兴奋地举起了舟中放的木桨。小舟在水中摇摇晃晃，秦黎提起衣摆，小心翼翼地往舟中迈。他这辈子加上辈子，第一次坐这么小的船。平衡，平衡，他嘴里念叨着，如果今天出了丑就大发了。
    “搭我一起吧。”
    一个声音从后面传来，秦黎感觉有道人影飞快地岸上跑过来，机警地收回迈出的脚，往旁边一夺。就看到一个白衣书生装扮的人往水面上的小舟坠去。位置差了十几公分，噗通一声秦黎甚至不忍心看。
    一颗脑袋从水里冒出来，咕嘟咕嘟
    工作人员发现了这边的状况，救生员立刻跳下水把落水的书生托上岸。因为救生员动作迅速，书生只是喝了几口水，其他并无大碍，不过身上的衣服水淋淋的，显然是不能穿了。
    工作人员招呼他去旁边临时搭建的样板房里换衣服，秦黎看了倒霉的仁兄一眼，小心翼翼地上了小舟。进了小舟，秦黎不顾形象蹲了下来，双手抓着船舷，看得陆婷眉毛抽搐。
    “太损坏形象了，你这身衣服白穿了。”
    秦黎不理会，现在安全是第一位，如果想刚才的仁兄，非但面子没了，里子也会没了。
    池塘很大，岸边距离水上会场大约有三四百米，小舟上立一根桅杆，上面挂一盏气死风灯，小舟在荷花中穿行，陆婷兴致颇高，张嘴唱起小调来。
    陆婷的声音不错，虽然偶尔跑调，但结合现在的环境，还是颇为清新动人。渐渐有应和声，等两人到达水中会场，已经变成了对歌。
    会场已经有不少人到了，热闹喧嚣。陆婷拉着他找座位，他们的位置不错，举办方给入围作者准备的座位在中央最前排。最终入围作品共二十部，举办方设立一到六等奖，另外还有其他奖项，比如最佳创意奖，最感动奖，最……等五花八门，一些让秦黎看了摸不着头脑。当然最重的还是一等奖。最终入围的二十部作品，举办方负责出版，另有一到六等奖奖励各不同。
    一等奖奖金五十万，500年古笔墨纸砚一套，本届荷花杯最终入围作品出版书籍一套。
    二等奖奖金二十万，300年仿《兰亭序》或400年《山上梅溪图》，本届荷花杯最终入围作品出版书籍一套。
    三等奖奖金五万，琴棋书画一套，本届荷花杯最终入围作品出版书籍一套。
    四等奖奖金二万，双面绣锦书一卷，本届荷花杯最终入围作品出版书籍一套。
    五等奖奖金五千，最新光脑一部，本届荷花杯最终入围作品出版书籍一套。
    六等奖，华夏书城贵宾打折卡一张，本届荷花杯最终入围作品出版书籍一套。
    除了最后的本届荷花杯最终入围作品出版书籍一套，其他的奖励摆放在会长两侧，展示给与会者。秦黎一眼就看上三等奖的棋和四等奖的双面绣锦书。那棋子不知道用什么打磨的，呈半透明状，莹润光泽，放在黄梨木的棋罐里，十分漂亮。双面绣锦书一共四副，用不同颜色材料绣布打底，上面用丝线绣着古书名篇，两面字体、花色迥异，一个个蝇头小字或是簪花小楷，或是飘逸行草，或者是棱角分明宋体，锦书半卷，只打开一部分展示。秦黎估摸了卷起的部分，全部打开，应该有十几米长。
    陆婷看他没出息地只看三等奖和四等奖的奖励，扯了他一把，“这些东西你回去和顾师兄要，顾师兄肯定不缺。”
    秦黎把视线从双面绣锦书上移开，“顾师兄可没有。”
    “秦黎？”
    秦黎十分好奇地回头，看到喊他的人惊讶地瞪大了眼。
    人群中，一个年轻人站在不远处，尖下巴，相貌俊美。
    冤家路窄，秦黎脑子里猛然蹦出这个词儿。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梁正奇。秦黎抓抓脑袋，见到梁正奇他并没有丝毫欣喜，反而觉得挺烦。但梁正奇真的并没做什么，在脸上挤出笑容来，淡淡地打了招呼，“梁师兄好。”
    陆婷好奇地看着两人，“小黎，以前的熟人？”
    “不，”秦黎说，“以前学校高年级的师兄而已。”
    看出秦黎神色淡淡的，陆婷看看梁正奇，只是打了招呼，并不像往常一样和陌生人热络。
    梁正奇似乎没有察觉到出秦黎的冷淡，他十分健谈，又兼言辞风趣，让人没办法冷脸相对。
    好不容易熬到晚会开始了，秦黎松了口气，；拉着陆婷迫不及待往座位走。没想到梁正奇也跟了过来。秦黎看着座位旁边的一个男人，男人穿一身板正的西装，衣服似乎有些不怎么合身，秦黎觉得这人有些熟悉。
    陆婷一眼就认出来，“啊，你就是落水的那个……”
    秦黎也一下子认出来。
    男人被提起糗事，显得有些尴尬，看到梁正奇熟络地招呼，招呼他在身边坐下，看来两人是一起来的。
    秦黎看了看座位，把陆婷让到左边，这样他和梁正奇中间就隔了陆婷，陆婷看着这种安排，笑了笑，坐下了。
    知道秦黎也是参赛作者，作品同样入围了，男人显得十分亲热，和陆婷调换了座位坐过来，小声和他说着参赛感受。虽然男人有点絮叨，但他和男人“说话”，陆婷和梁正奇都没有插嘴时间了，秦黎觉得十分可以忍受。
    晚会开始了，听着舞台上主持人侃侃而谈，秦黎有些心不在焉，想着“金梧桐”是不是开始了，顾师兄怎么样？《黑客帝国》能入评委们的青眼吗？阿颢也去“金梧桐”了，只有他一个人来荷花杯，其实心里十分忿忿不平。
    
    62、身份曝光
    
    看着五等奖的获奖者上台领取奖品，秦黎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指针，有些坐不住，三分钟后，他从座位上站起来，“陆师姐，这里交给你。”说完不等陆婷答应，就往会场边上跑。
    “小黎——”陆婷在后面喊。
    顺利地等上岸，秦黎觉得自己完成了一项壮举，他竟然一个人安全地划舟穿越了三四百米。
    车子停在不远处，他把车子时速设定到极限，他到达“金梧桐”举办会场帝都展览会馆门口，时间是21:42，已经过了时间，只看到会场周围的霓虹灯闪烁着，显得有些寂静。
    在入口处，把邀请函交给服务台后面的礼仪小姐，顾韩走之前，给他留了一张。秦黎顾不得礼仪小姐礼貌的寒暄客套，按照礼仪小姐指示的道路，拉起衣摆往里跑。
    帝都展览会馆的大厅分六层，足可容纳十万人。秦黎核对着邀请函上的座位号。秦黎花费了足足十几分钟，还没找到座位所在的区域。
    他的举动引起帝都展览会馆工作人员的注意，摄像监控房间的工作人员指着镜头里的秦黎，和同伴说：“应该是参加晚会来晚了，叫人去询问一下吧。”
    女同事显然更多注意秦黎身上的礼服，“真漂亮的衣服。”拉近了尽头，屏幕上清楚地看到秦黎衣服上的纹理，“这么漂亮的印染绣工，价值不菲，这是哪家的世家小公子？你们认识吗？”
    镜头里，有一名工作人员走到了秦黎身边。
    给穿着制服自称是帝都展览会馆工作人员的男人看了手中的邀请函，男人带他上了三楼，把他领到一扇门前，详细给他说了座位所在位置。秦黎感激地道谢，推开门走进去。
    作为入围影片相关的座位位置是比较靠前的，秦黎低头数着座位排数，突然被人拉住了，抬头看到方柏青，惊喜地叫了一声，“方师兄。”
    方柏青对他点点头，指了方向，“往前走，顾韩在那里。”
    “谢谢方师兄。”秦黎道谢，沿着前后排之间的过道空隙往里走，他经过免不了遮挡座位上的人观看前排座椅背上的屏幕，于是不断地道歉。
    这些人似乎都和方柏青认识，十分和善。有人叫他的名字，听见他答应了，抬头望过去，那人就会和善地笑，和身边的人小声说，“原来顾韩喜欢的是这样的。”转过头来，看着他夸奖一句，“你的衣服很漂亮。”
    “谢谢。”秦黎有些郁闷地道谢，走过一个座位，习惯性地说对不起，身子被人抱住了，然后放在一个空了的座位上。秦黎扭头看到座位上的人，高兴地眼睛微眯，“顾师兄。”
    顾韩摸摸他的头，“怎么过来了？不是去荷花杯了吗？”
    “我翘掉了，反正有陆师姐顶着呢。”秦黎坐在座位上张望，前排座位上的人回过头来，是杨颢，杨颢身边是尹晋虞，两人小声地和他打招呼，取笑他“不请自来”。
    秦黎看了看，前排都是《黑客帝国》剧组人员，顾韩身边的人他十分陌生。
    尹晋虞在他头上拍了一下，笑嘻嘻，“小青在那一排，自然是《死亡饕餮》的人。”指着方柏青座位旁边的人，“那就是《死亡饕餮》的导演，黎胜方。”
    百合奖颁奖晚会，秦黎看到黎胜方上去领奖，是一个三十多岁，相貌方正的男人。那次座位并不排在一起，秦黎也只是从舞台上看到，感觉黎胜方是个不苟言笑的人。
    秦黎旁边座位上一个风情妖娆十分美丽的女子，笑着和他说话。秦黎过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这位美女是《死亡饕餮》的女主角，在演艺界颇有名气，曾经获得过华夏国内五年一次的最佳女主角华盖奖。
    “这样看你比电视里面漂亮。”女子说，表情柔和。
    “谢谢。”秦黎不知道他是不是应该道谢。
    女子掩着嘴笑，眼中似乎颇有深意，“从报纸上第一次看到你，我们都有些不信。顾韩这个人向来寡情得很。后来在百合奖颁奖晚会上见到你们，才信了……”
    秦黎皱了皱眉，不喜欢女子对顾韩十分熟悉的口吻。
    顾韩突然伸手把他抱起来，秦黎小声地惊呼了一声，被放在顾韩腿上。秦黎偷瞄瞄四周，看到美女脸上来不及掩饰的惊愕，脸颊有些烫，推了推顾韩，“顾师兄……”大庭广众之下，他没这么大胆子。
    前排传来尹晋虞刻意压低了的笑声，秦黎更觉得尴尬。
    顾韩一手抱住他的腰，一手握住他的手，嘴唇凑到他耳边，温热的气息拂过脸颊，“好了，别乱动。”
    秦黎感觉周围所有的视线都聚焦在他身上，十分窘迫，“顾师兄，我坐你身边。”
    顾韩看看他，往旁边挪了挪，把他放下来，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这样一变动，秦黎和美丽女主角中间就隔了顾韩。秦黎并没注意到这些，摸摸滚烫的脸颊，强迫自己转移注意力。他看着前面的屏幕，找话题，“还没轮到《黑客帝国》？”
    “十二点才会结束，现在才刚过十点，早着呢。”
    “金梧桐”一共设立了三十七个奖项，最高奖项是终身成就奖，不过这个奖项不是每一届都有人当选。迄今为止，“金梧桐”奖已经举办了三百七十一届，获得此殊荣的不过一百九十七人，曾经有过的最高记录是连续十七届空缺。
    “下面要公布的是影片《黑客帝国》获得的奖项。《黑客帝国》是XX网作者黎明之东的作品，它讲述了生活在现世的主角冥冥中受到召唤，身边发生一系列变故，发现所生活的空间只是被虚构出来的世界，真实的世界已经被机器人统占，人们被机器人像猪猡一样养殖，活在虚构的世界里，只是为机器人提供生物能。残存的人类基地组织为了寻找‘救世主’……”
    支持人娓娓道来，声音极富感染力，后面的巨大屏幕上开始播放《黑客帝国》视频画面。
    “非常新奇的思维视角，看完之后，我一直很困惑。这一切都是真的吗？我们是不是真的生活在这样一个虚构的世界？……”
    ……
    “在这里我要恭贺《黑客帝国》的作者黎明之东获得本届金梧桐最佳编剧创意奖，……”
    秦黎懵了，呆呆地转头看顾韩，顾韩捏捏他的脸。
    舞台上，主持人继续说着：“……评奖开始时《黑客帝国》第三部还没有上映，最终评委们结合《黑客帝国》第三部中的表现，决定：本届金梧桐最佳新人奖属于杨颢——下面有请《黑客帝国》剧组有关人员到舞台上来。”
    杨颢也懵了，天上掉的馅饼有点大。
    尹晋虞看起来十分高兴，拉着杨颢站起来，回头看秦黎，“小黎师弟？”
    握了一下秦黎的手，顾韩在耳边说：“如果不想让大家知道你的身份，可以待在这里。如果你希望……”
    秦黎抬头看他，顾韩表情十分平静，转头看尹晋虞，尹晋虞眼中带着鼓励。
    任何人和顾韩在一起，都需要承受压力，顾韩是公众人物，而且是颇为知名的公众人物，这是事实。秦黎毕竟不是女人，他不想永远缩在顾韩的羽翼之下，他想到的是要和顾韩并肩站在一起，彼此依靠，而不是依附。黎明之东的身份，秦黎并不打算一直隐瞒下去，他一直在寻找一个合适的机会。
    秦黎看着顾韩，脸上露出笑容，“顾师兄，我的头发有没有乱？”
    顾韩笑了，给他整理了一下头发，“可以去参加宴会。”
    秦黎从座位上站起来，尹晋虞笑出声来，拉着依旧没醒过神儿来的杨颢，和秦黎一起往过道上走。人们有些惊讶地看着秦黎，走过方柏青座位时，方柏青对他点点头，说了一句“恭喜”。
    顾韩交叠着修长的双腿，一手扣着座位上的扶手，一手捏着下巴微笑，看着秦黎跟在尹晋虞后面走上了舞台。《死亡饕餮》剧组的一个人隔着秦黎刚才的座位探着身子过来，“黎明之东啊？”没有得到顾韩回答，缩回身子，嘟哝，“怪不得叫方先生师兄，一个学校毕业的。不过，看起来真小……”
    尹晋虞常在演艺圈露面，杨颢也随着《黑客帝国》的上映被演艺圈熟知，主持人一下子就认出两人，看到秦黎显得有些惊讶和好奇。他十分健谈，擅长调节气氛。“我想这位应该是黎明之东，应该是第一次在媒体前露面，让人不敢置信地年轻，这大概是本届‘金梧桐’获奖的最年轻的。我们都知道黎明之东是笔名，介不介意告诉大家你的真名？”
    “秦黎。”
    “秦黎？秦汉秦，黎明黎？”得到肯定答复后，主持人把话题从秦黎身上移开，给了尹晋虞和杨颢。
    尹晋虞在演艺界也算是打拼多年，长袖善舞，不过今天他并不是主角。杨颢则显得有些激动了，看看尹晋虞，又看看秦黎。秦黎笑着对他轻轻点头，杨颢忽然就镇定下来了。
    主持人眼光敏锐，自然不会漏过这样的细节。“两位生活中是朋友吗？你们感情看起来很好。”
    “是啊。”杨颢已经很放松了，伸手在秦黎头上撩了一把，看着秦黎的头发乱了，“别看他现在一副镇定模样，小黎其实很呆的。”
    秦黎整理好头发，瞪了杨颢一样。杨颢对他做个鬼脸，把秦黎逗笑了。
    对于舞台上的轻松气氛，主持人驾轻就熟，引导着两人说了一些观众感兴趣的话题，某些难以回答的被尹晋虞巧妙地接过去，然后不了了之。
    给两人颁奖的是演艺界的前辈大家，秦黎看着手里的奖杯，造型是一串梧桐花、子，金色杯托底座，梧桐花、子雕刻精妙，栩栩如生，像是真的一样。杨颢双手捧着奖杯，笑得有些傻兮兮的。
    颁奖完毕，三人要离开舞台，主持人看着秦黎，忽然想起什么。“秦黎先生，您是顾韩的恋人吗？”
    不防主持人突然问出这样一句话来，三人同时停下来，杨颢向秦黎看过去。
    展览会馆大厅所有的观众都看着舞台上的秦黎，想要知道答案。
    尹晋虞刚要接话，就听到秦黎爽快的回答，“是啊。”
    “刚才突然想到在哪里见过你。听说您的新作《暮光倾城》是为顾韩写的，不知道这个消息是否确实？”
    “是。”秦黎毫不避讳。
    “我想请三位先留在舞台上，因为接下来要公布的是《死亡饕餮》获得的奖项，我想顾韩先生会喜欢和你一起站在这个舞台上的。”主持人笑着说，显然他的这个临时起意符合现场观众的心理，台下响起掌声。
    主持人笑着叫歇了掌声，“让我们先来看《死亡饕餮》在本届‘金梧桐’获得的奖项。最佳导演奖，黎胜方导演……最佳主角奖，顾韩……”主持人生动地介绍着影片，以及黎胜方和顾韩，最后，“虽然下面这个奖项和《死亡饕餮》无关，但获得这个奖项的人和《死亡饕餮》关系密切。大家还记得前年上映的一部影片《风中的蒲公英》？本届‘金梧桐’最佳编剧奖获得者——水洗砚台。”
    ……
    主持人问到的问题多数被顾韩答了，对于秦黎的沉默，主持人显然不满意。
    “秦黎接下来有什么计划吗？”
    这个问题顾韩没有抢答。秦黎微笑着道：“《暮光倾城》我还没写完呢。尹师兄说《仙剑》要开机拍摄了，还有《暮光倾城》，徐希之导演也准备在最近开机。”看支持人没有催促，他看着台下，“如果我写一部儿童做主角的作品，不知道台下的导演们有没有兴趣？”
    支持人问他最近的计划，反正他说的没差，正好可以给《仙剑》和《暮光倾城》打打广告。
    顾韩赞赏地看了他一眼，秦黎于是笑得有点小得意。
    主持人原本是希望秦黎说出点别的来，没想到秦黎竟然隐晦地给自己拉起了广告。“为什么突然要写儿童为主角的作品？难道这是专门为别人写的？”主持人很想多挖到一点八卦。
    “可以保密吗？”秦黎看着主持人。“大家过段时间就能知道。”
    颁奖晚会结束，《死亡饕餮》剧组要去庆祝，《黑客帝国》剧组也要去庆祝，双方商量了一下，干脆双方选择了同一地点。中途，顾韩和秦黎偷跑了。
    秦黎枕在顾韩腿上，两枚‘金梧桐’奖杯并列放在一起。
    顾韩笑着看他，“身份曝光了，以后面对了多很多，想好了？”
    “早就想好了。”秦黎说，抱住顾韩的腰，脑袋在他怀里蹭蹭，笑着，“反正有顾师兄在。”
    
    63、徐家（一）
    
    秦黎第二天去学校，被陆婷用看奇异生物的眼神看了他好久，半晌把荷花杯的奖励给他，一张存储卡，笔墨纸砚一套，自个儿咕咕哝哝走了。弥月瞅得他心里发毛，伸手在他头上捋了一把，笑得很无良，“虽然知道你是黎明之东，不过还是一样呆。”
    虽然感谢他没有其他人的异样眼神儿看他，秦黎摸着脑袋，鼓着脸颊。
    弥月笑着伸手在他脸上捏捏，“师兄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秦黎问。
    “尹师兄让我去试镜。”
    “试镜？”秦黎睁大眼睛看他。
    “景天。”弥月说。
    秦黎看着他的眼睛睁得更大了，指着他，“景天？景天没长这么好看。景天长这样，长卿怎么办？”
    “谢谢夸奖。”弥月一点也不脸红。“徐长卿听说要让杨颢来演。”
    “阿颢？”秦黎想了想，想不到两者性格中有任何相像之处。
    “不是本色出演，就要靠演技。”弥月笑着说，“既然尹师兄选的，应该不会差。”
    秦黎点点头，想着杨颢在《黑客帝国》中的表演，周青的性格后来转变很大，和杨颢很有差距的，但剧组的人都说杨颢后来演的比一开始好。
    姜楠对秦黎和之前没有任何不同，似乎他是黎明之东的事，在此之前他已经知道。高三年级面临毕业，高考已经迫在眉睫，虽然华夏的教育制度十分完备，只要你想上学，就可以从幼稚园一直读到研究生毕业。但高考分数的不同决定了你能否进去更好的学校，以及能否选择更好的院系。
    相对其他高三生的忙碌，姜楠显得过分悠闲。秦黎问他要上什么样的大学。
    “金融，或者……”姜楠看着窗外，六月末的天气已经热了，阳光照在落地窗玻璃上，明晃晃地晃眼。知了趴在枝叶上，开始它们今年夏天的鸣叫。
    “金融，是哥哥的选择，不是你的。”秦黎指出来。
    姜楠笑了，“有什么关系？”喝了一口茶，“好了，不用这样看着我，我只是没想好以后要做什么，总觉得未来是一片白雾，看不清楚。”
    “会长应该好好想想。”
    相对于现实，秦黎网络上的读者闲得十分淡然，只是说原来大大真的和顾韩是恋人，隐瞒我们这么久，我们心灵受伤了，要求加更。秦黎于是上传了一万字，第二天读者又要求，……秦黎连续三天比计划多上传了三万字，读者再哭诉就不理了，被读者判定属性为傲娇。
    相对于秦黎和顾韩的恋人关系，读者们更关心的是秦黎在“金梧桐”上说要写一部以儿童为主角的故事，问他什么时候开坑，他们先去踩踩。
    徐子高被徐家老爷子叫回了家，看着客厅里坐着一圈儿徐家权高位重的徐家人，徐子高眉毛挑了一下，对着高位上的徐老爷子行了礼，“大伯。”
    徐老爷子话也直白，“当年你抱回来的孩子应该十七岁了吧？”
    “大伯怎么突然提起这件事？当初不是说好，孩子交给秦姿，从此和徐家再无关系。”徐子高看了一圈坐着的人。
    徐老爷子避重就轻，“不管怎么说，那孩子流着徐家的血。这些年一个人在外面挺辛苦，你把他带回来吧。你四伯一家也惦记着那个孩子，我们毕竟都是他的亲人。”
    徐子高的眉皱起来，“不回徐家，他一个人也可以活得很好。”
    “子高——”旁边一个中年人突然提高了嗓音。
    徐子高看着客厅里的徐家人，情绪有点暴躁，“当年不闻不问，现在有什么理由让你们反悔？”
    与此同时。
    姜铮和姜椴坐在庭院里喝茶。
    听着父亲刚才的提议，姜椴看着茶杯中浮浮沉沉的茶叶。庭院里阳光正好，洒在花树枝叶上，印在地上形成一个个游移不定的光斑。姜椴开口，“他从一开始就不姓姜，如果非要他认祖归宗，势必会把当年隐瞒的真相揭露出来，非但小叔名誉受损，姜徐两家都没有好处。虽然小黎像小彻，小彻已经不在了，只有很少的姜家人才知道，父亲多虑了——”
    姜铮端起茶杯喝茶，看着儿子紧锁不展的眉，“既然如此，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姜椴思虑不语。
    “多谢父亲提醒。徐家的事我们实在插不上手，我会约束姜家人，只能尽力……唉——”忍不住叹息了一声，“父亲别和小楠说。”
    “小楠可比你聪明，你觉得他可能想不到吗？”
    姜椴愣了一下，把手里的茶杯放在桌子上，手指按着眉心，“挺麻烦——”
    角色设定：小宁，出身阴阳师世家，聪明活泼，灵力不弱。小景，白猫妖，好吃自恋，喜欢漂亮的东西。小宁出生在阴阳师世家，有一天在家里冒险，无意中发现了一间密室，找到一副家族最强阴阳师画像。为了获得力量，小宁带着灵宠猫妖踏上了冒险旅程……
    秦黎一边咕哝，一边在本子上记下。
    顾韩过来看了一眼，在沙发上坐下来。
    秦黎把本子往旁边一丢，笑着扑过来巴在他身上，“写完小宁和小景，把答应阿颢的也完成了，无债一身轻。”
    “准备给杨颢写什么类型的？”顾韩有点儿好奇，秦黎的脑子里有时候颇富奇思妙想。
    “21世纪片儿警侦探故事。”秦黎说，从旁边一堆杂物里面找出电子读写机，翻出设定好的大纲给他看。
    顾韩看了一眼，“系列故事？”
    “看读者反应，如果好，就多些。”
    “前段时间你收集案例资料，就是为了这个？”
    “是啊。”秦黎说，把盘在沙发上的腿放下来，“不是快到暑假了吗？不会影响《暮光倾城》更新进度。”
    “和杨颢说了？”
    “没。阿颢生日在九月份，我想我能够赶得上。”
    小宁不在，没人打扰，从“金梧桐”回来，秦黎像是卸下了无形的包袱，不那么“矜持”了，顾韩不知道这好还是不好。
    周末，秦黎去了南郊的顾韩父亲家。
    顾父十分热情，听顾韩说，顾父最近在申办退休手续，等手续办下来，两位老人准备做环球旅行。顾父最近一直哄着秦黎改口，反正以后你是要和小韩结婚的，现在先叫着，省得以后再改。
    顾父很有耐心，很坚持，秦黎自败下风。
    下午，小宁跟着父母到了。外婆的身体已经大好，林大嫂心情十分不错。刚见面，小宁就扯着秦黎问剧本写好了没有，这小家伙心急，每天都要打电话催一催秦黎。
    秦黎已经开始写了，只是名字迟迟没有定下来，和顾韩也讨论过。
    离开时，小宁要了他最近更新的部分，准备回去和小景分享，也不知道两个小包子怎么看懂里面内容。思来想去，秦黎最终决定把名字定为《包子当道》，顾韩看了，不置可否。
    秦黎兴冲冲地把名字上传上去，一下子上传了两万字。因为他的记录良好，新文的24小时申请被编辑在后台取消，秦黎戏称自己写的东西已经是免检产品。
    因为之前广告做得大，《包子当道》比《暮光倾城》开坑聚集了更多的人气。秦黎看着文下刷出来的评论，读者很喜欢文里面两颗包子，反应挺不错，秦黎沾沾自喜。
    回过头来，秦黎央磨着顾韩画人设，强烈要求以小宁和小景当蓝本。
    秦黎的生活风平浪静，幸福。一天放学后，徐子高在校门口截住了他。见到徐子高，秦黎有些高兴，从秦姿那里他知道了一些关于徐子高的事，“秦黎”小时候，徐子高曾经带过他三个月，让他跟着秦姿姓秦，也是徐子高向徐家争取的。
    “叔——”
    徐子高没有穿军装，看到秦黎脸上露出笑容。
    “叔，你怎么来了？最近没有出任务？”
    “想来看看你呗，有时间没？陪叔走走。”看着秦黎没有上一次见时的沉闷，徐子高觉得秦姿回到秦黎身边真的是好事。他迟了这几天来找秦黎，弄清了徐家为什么想让秦黎回家。
    徐家是军人世家，徐子高的祖辈叔伯很多都是在军队供职，如同姜家世代从医一样。但姜家这一代有姜椴，年轻人中更是人才济济，兴旺势头不减。徐家徐子高这一辈还不嫌，但秦黎同辈份的却没有出挑者。徐子高今年39岁，是他那辈儿年纪小的，眼瞅着下面没有人承业，徐家老爷子心里挺急。眼看着徐家就断层了不是。即便徐家军中没出人才，其他行业也没有出类拔萃的，爱和一起看扛过枪蹲过坑的老战友比较比较的徐老爷子看着别人家的儿孙个个人中龙凤，肝火挺旺。
    徐子高子侄辈二十七八人，其实并非徐老爷子认为的不堪。只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代基因突变，侄子侄女十分淡定低调，甘愿找个犄角旮旯窝着，也不愿木秀于林。徐老爷子看到“金梧桐”关于秦黎的报道，想着自己这个孙子年纪轻轻就有这样成就，心里倍感自豪，就想着怎么和老战友们炫耀炫耀，压他们一头，好出出一直憋在心里的窝囊气。
    首先呢，自然是把孙子弄到自个儿家来，不然怎么能算是他徐家的孙子呢？
    徐子高知道秦黎没有回到徐家的意思，加上秦姿现在回来了，秦黎怕是更没有了这种考虑。但徐子高知道大伯的脾气，老爷子脾气拧，现在岁数大了，脾气十分见长。即便徐家人有时候多不待见老爷子的决定，也只能转了七八个弯儿绕着说。
    徐子高不赞成和徐老爷子拧着干，这样对谁都没好处。
    “叔的意思，大爷爷只是想要我承认自己是徐家的孙子，其他的应该好商量。”秦黎和顾韩说，徐子高给他时间考虑，秦黎决定问问顾韩。
    听秦黎详细说了，顾韩沉思半晌，他见过徐老爷子，是个身体硬朗，脾气也十分硬朗的老人，年轻时挺争强好胜，好面子，现在年纪大了，脾气也没改多少。徐家秦黎的叔伯不少，堂兄弟姐妹，没一个人敢跟老爷子拧着脾气干。
    和秦黎分析了一番，顾韩提醒秦黎这事应该告诉秦姿一声儿，毕竟秦姿是秦黎的母亲。
    秦黎把事情和秦姿说了，和秦黎一样，秦姿还真是不擅长这方面的，虽然她不喜欢自己养大的儿子认祖归宗，但秦黎毕竟是徐家的子孙，即使秦黎不姓徐，也是不可更改的事实。
    没几天，徐子高带了信儿来，徐老爷子想见秦黎。
    
    64、徐家（二）
    
    徐家在郊区，家宅占地面积极大。秦黎坐在车上看着夹道苍劲的松柏，道路是柏油马路，道路两边从他进门还没看到一株花木。秦黎看着道路两边很多一人合抱不过来的树木，估摸着至少有上百年树龄了。
    下了车，秦黎跟在徐子高后面又步行了半小时，看到一个两丈高的钢铁大门，大门上的栅栏每一根都有婴儿手臂粗细，大门中央熔铸了虎豹图腾，配合着每一根钢铁栅栏顶端尖锐的突刺，还有黑幽幽延伸出去的高大石墙，颇有一种肃杀氛围。
    进门，院子十分空旷，按照八卦方位，院子里有八棵直径五米的古树，秦黎惊叹地抬头看，树冠窜天入云。
    让他看了一会儿，徐子高才扯了扯他的袖子。
    院子里用青色石板铺地，昨天夜里下了一场雨，青石板上的湿意还没消退，潮湿清凉。
    非但院子和姜家不一样，房子和姜家也不一样。姜家建筑精美，雕饰极多。徐家的屋子方方正正，像是军事堡垒，高大厚重。徐子高领着秦黎往偏厅走，秦黎是徐家小辈儿，当不起徐老爷子正厅待客的礼节。
    说是偏厅，也是极为宽敞，正面、两侧靠墙位置摆放着黑色油漆桌椅，墙壁上悬挂着的不是字画，而是古代和现在的兵器。
    秦黎穿了正式的汉服以示庄重，听了顾韩的提议，抱了礼物来。
    以为头发全白的老头子坐在主位，看到两人进来，把茶杯放在桌子上，朝秦黎望过来，挺有压迫感。奈何秦黎这人天生就比较呆，在这方面感觉迟钝，况且秦黎心里觉得两人并没利益关系，精神十分放松，只是转头看徐子高，等他介绍。
    徐老爷子对秦黎“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的“胆色”十分欣赏，看秦黎的眼光越发满意了。
    “小黎，上前见过大爷爷。”
    “大爷爷。”秦黎结结实实行了礼，恭恭敬敬叫了一声，把礼盒捧了上去。
    徐子高把礼盒接过来，放在徐老爷子手边的桌上，打开给徐老爷子过目。礼盒中是一套笔墨纸砚，看来有五百年历史了。让徐老爷子在意的并不是笔墨纸砚的历史，而是礼盒上印的两行小字。
    第23届荷花杯征文一等奖。3024年6月21日颁。
    徐老爷子觉得这礼物送的挺好，挺合他心意的。这下子，他有证据和老战友炫耀了，他们的孙子可没有得过这种奖励的。徐老爷子高兴，笑眯眯地让秦黎在旁边坐下。
    偏厅有三人，让徐子高坐在徐老爷子左下首，秦黎在右下首位置上坐了。这个时空十分讲究礼节，Z国人古来以左为尊，以东为贵，徐子高是他的长辈，是他不能僭越的。
    徐老爷子一番寒暄后，就提出了让秦黎回徐家的事。秦黎的回答并没有犹豫敷衍，干脆地提出了自己的回复。顾师兄说，老爷子军人出身，最喜欢干脆果断，最讨厌拖泥带水。秦黎说话时最好不要迟疑，即便迟疑，时间也不应该超过十秒。
    秦黎说他可以对外承认自己是徐家子孙，但他不改姓，不回徐家大宅。
    徐老爷子对这结果不是很满意。
    “如果我回来，大爷爷能让我做我想做的任何事吗？”
    徐老爷子想了想，觉得自己挺开明，从来没有胁迫过晚辈做什么不愿意的事儿，点头，“当然，我们徐家不会限制子孙发展。”
    “我可以继续写文？”
    “可以。”
    “家里不会有任何干涉？”
    “不会。”
    “我的所得可以自己自由支配？”
    “可以。”听着这个问题，徐老爷子想笑，这小孙子怕自己的钱被徐家昧了不成，难道家里还缺他那点儿钱了。
    ……
    听着秦黎一系列琐碎的问题，徐老爷子快要被问得烦了。这小子一开始还很干脆，怎么现在婆婆妈妈的？
    秦黎偷瞄着徐老爷子的脸色，觉得差不多了。
    “满十八周岁，我可以结婚吗？”
    “十八岁？和谁结婚？”徐老爷子被茶水呛了，惊讶地看着秦黎，不知道他怎么有早婚的念头。
    旁边的徐子高也被秦黎这枚炸弹炸着了，“小黎，你怎么这么早就结婚？还不到婚定年龄，是不是顾韩那小子蛊惑的？”作为秦黎的监护人和叔叔，徐子高觉得有必要对顾韩进行全方位全天候监视，他竟然敢给小黎灌输这样的想法？
    “看来，大爷爷是不会答应。我就说不能回来。”秦黎咕哝。
    徐老爷子不管他，看着徐子高，“你说顾韩，是林家的小子？”
    徐子高点头，“大伯你没看电视，站在小黎身边的就是。”
    徐老爷子看电视，眼睛只盯着自己孙子，管他阿狗阿猫站在孙子身边呢。“行了，你把林长生叫来，我问问他怎么教育儿子的，诱拐未成年，还是徐家的孙子……”
    秦黎从偏厅出来，琢磨着事情有点不大对劲儿，回想了一遍，他是按照顾师兄嘱咐的说的，一字一句都没差，为什么他感觉他好像被算计了呢？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你父亲的父母，虽然你的父亲有不是，但他们还是你的爷爷奶奶。”徐子高领着他往旁边的偏院走。
    走过了好几个院子，徐子高才在一座院子外面停下来。“你父亲有一个弟弟，有一个儿子，比你大三岁，十五岁从军，现在是中尉，目前正休假。”
    “叔叔也在吗？”
    “不，十三哥常住在军队，很少有假期回来住。四伯也是因为退休了，才能长住在家里。”徐子高推开了院门，对着屋里喊，“四伯，伯娘，小黎来看你们了。”
    随着话音，秦黎就看到二楼阳台上的窗户被打开，一个年轻人探出头来，“二十七叔，爷爷奶奶下去了——”
    秦黎听到下楼的声音，屋子里走出两个相互搀扶的老人，满头银发，身子看起来还不如徐老爷子硬朗。两位老人站在门口望过来，虽然极力保持镇静，但神色中的激动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秦黎看着两位老人，徐子钦和父母有几分相似，尤其徐家的眼睛代代遗传，秦黎、徐子钦、徐子高，还有面前的老人，他们有几乎一模一样的眼睛。
    “爷爷，奶奶——”
    “哎——”两人应着，脸上立刻布满了笑容，热情地招呼他，“小黎，快到屋里去，歇歇。”
    正说着话，在阳台上探头，应该是秦黎堂哥的年轻人下来了，比起两位老人的含蓄，他直接拉了秦黎的手，推着他往屋里走。“听说你要来，爷爷奶奶一大早就开始忙活，水果啊，点心都是新做的，我说一个月也吃不完了，奶奶还要骂我不喜欢弟弟。你叫我十九哥，说起来，你排行多少来着，二十七叔？”
    “二十一。”徐子高记得十分清楚，当年初抱回来秦黎，是在徐家养的，也排了行，后来才给了秦姿。
    “二十一啊，我说家里一直没有排行二十一的弟弟或者妹妹。”
    安排在秦黎在客厅坐下，一会儿两位老人就把茶几上摆满了吃的东西，秦黎看着两位老人忙活，有点不自在，徐十九正在研究秦黎身上的汉服，“二十一弟，你挺有钱的，这衣服很贵吧。瞧这料子，应该是宁夏那边特产的ZA986长绒棉和苏浙地区出产的I42雪蚕吐的丝一起织出来，上面的印花做工是苏州天衣局的特殊织法，绣工，应该是尚衣坊……”
    他说的头头是道，很是自信。
    秦黎看了一眼徐子高，不是说他的堂哥在军队任职吗，怎么会对衣服这么熟悉？
    徐子高尴尬地咳了一声，起身招呼两位老人不用忙活了。他的子侄辈都十分不务正业，比如十九侄，目前在军部情报科当一个小小的档案管理员，最大嗜好是研究华夏各地的织染工艺，让他去织染行业吧，他又不干，说在军队混挺有保障。
    两位老人坐下来，秦黎不是多话的人，气氛忽然有些尴尬。好在秦黎的这个堂哥挺能活跃气氛，渐渐的两方人都不那么拘束了。徐爷爷和徐奶奶问了一些秦黎日常的问题，比如在哪里上学，学校怎么样，同学和老师关系可好，喜欢吃什么，不喜欢什么，表示了对秦黎母亲秦姿抚养他的感谢。
    不觉得天色晚了，徐爷爷徐奶奶挽留秦黎在这里住一晚，两位老人语气很是踌躇，有些小心翼翼。秦黎看了，十分不忍，笑着答应了。徐十九立刻拉着上楼，“爷爷奶奶我带小黎看看卧房。”
    两位老人脸上的笑容立刻灿烂起来，连声嘱咐，“慢点，你弟弟不像你泼猴一只，小心磕着小黎了。”
    房间里的被褥都是崭新的，橱柜桌椅也簇新簇新的，房子似乎不久前刚粉刷过。从房间的布置摆设，秦黎似乎能够感觉两位老人的心情。秦黎走到窗前，拉开落地窗的窗帘，入目院子，四四方方的格局，墙边种着树木，从这里望去，隔壁也是同样格局。
    “那边是七爷爷家，前面是二爷爷，大爷爷，三爷爷，我们后面是十一爷爷。”徐十九给他介绍，脸上没有客厅时候的活泼，看起来稳重值得信赖。“爷爷兄弟姊妹十五人，七男八女，姑奶奶出嫁了不算徐家人，其他人都住在这座大宅子里，家里人多数在军队，宅子里的人并不多。今天你能来，爷爷奶奶很高兴。”
    “三伯的事，也就是你的父亲，我也听说了一些。当年知道那件事儿的徐家人并不少，爷爷奶奶一直觉得愧对秦姿，秦姿抚养你，就不敢过去看你，其实他们心里是想的，即便三伯再有不是，也是他们的儿子，你是他们的孙子。”
    秦黎看着窗外，“妈妈其实很好说话，或许刚知道事情反应有些激烈，但这些年……”秦黎虽然不能确切体会，但知道一个女子单独抚养一个孩子的辛苦，如果他对姜家和徐家有一丝怨怼的情绪，对秦姿只有敬爱。
    “你的母亲，确实是一个很好的人。”两人不再在这个问题上纠缠。“因为不知道你的号码，所以没有给你准备衣服，要不要先穿我的？”
    秦黎身上的汉服很庄重很漂亮，却不适合家居。
    徐十九拿来自己的衣服，秦黎穿上略有些大。徐十九捏捏他的脸，“看你脸圆圆的，原来身上一点肉也没有，这么瘦身体怎么好，应该锻炼了。”
    徐十九嘱托他到点记得下楼吃饭，把空间留给他，出去了。
    秦黎给顾韩打了电话，告诉他今天不回去了。顾韩听了一通类似撒娇的抱怨，好生安抚了好一会儿，秦黎才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没想到，吃过了晚饭，有人给秦黎送来一个包裹。秦黎打开看，是他的睡衣，还有日常洗漱用品，里面附了一张字条，字条上顾韩的字迹劲瘦有力。秦黎抱着包裹笑得傻兮兮。
    秦黎兴致好，打开文档写文，小宁的剧本他写得很快。反正影片长度也就100分钟左右，秦黎已经完成了一多半。想着他完成后，小宁抱着他笑的模样，秦黎心情大好。小宁除了平时调皮捣蛋点儿，综合来说，还是十分可爱的小包子一只。还有小景，秦黎想起那孩子臭屁地说自己好看的样子，还有看到漂亮东西亮晶晶的眼以及死不撒手的行径，文路越发流畅了。
    等到他终于感觉到疲倦，剧本显然只剩下一个结尾了。他站在落地窗前打着哈欠做广播体操，活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看到院子里坐着一个人。秦黎趴到落地窗上看，是徐爷爷。
    秦黎狐疑地看了几分钟，披了外套踢着拖鞋，准备下去看看。
    楼道里面静悄悄的，只有照明灯发出朦胧的光线，秦黎轻手轻脚地下楼，刚走出屋子就被徐爷爷发现了。毕竟当了几十年的军人，警惕已经刻进了骨子里。
    “小黎。”
    “爷爷。”虽然已经是七月初，夜里的风吹在脸上还是有些凉，好在这个时空的衣服冬暖夏凉，只要稍微注意点儿，并不会有感冒之类的事发生。
    “怎么没睡？”
    “爷爷也没睡。”秦黎说，走到徐爷爷身边，四四方方的院子打扫得十分干净，青石板上连一片落叶也没有，不知道老爷子刚才看什么。
    徐爷爷指着院中一棵高大的梧桐树，“这棵树是当年我和你父亲，还有你叔叔一起种下的，记得那天是你叔叔的生日，向你父亲要生日礼物，你父亲年纪还小，根本是忘了准备，但他机灵，就糊弄弟弟，说要院子里亲手栽一棵树给他。”徐爷爷脸上浮现对往事的怀念，“那年你父亲5岁，一晃四十多年就过去了。”
    ……
    “虽然子高说的含糊，但我们能知道你知道你父亲的事，是十分不赞同的，有这样的父亲，也难为你了。今天你能来见我们，你是个善良的孩子，秦姿把你教得很好。”
    “爷爷——”
    徐爷爷抹了一把脸，“听我这个老头子唠叨了这么多，天晚了你该去睡了。”
    秦黎上前搀住老人的胳膊，“爷爷也会去睡吧，明天起不来睡懒觉不是要被其他人笑话。”秦黎试图让气氛放轻松。徐爷爷看着他，拍着他的手，笑着道：“好，好，爷爷回去睡觉，明儿看谁起得早。”
    看着徐爷爷进了卧室，把房门关上，秦黎回自己的卧室，把外套挂在衣钩上，走到床前，掀了被子上床。在床上躺下，秦黎翻身看到一双亮晃晃的眼睛，差点尖叫起来。
    “十九哥！”
    秦黎气急败坏，把房间灯打亮。
    
    65、徐家（三）
    
    徐十九躺在床上，笑着看他。
    秦黎看着他的笑容十分来气，在床上站起来，抬起脚就往他身上踹。事实证明，徐十九毕竟是军队里摸打滚爬出来的，身手的灵活远不是秦黎可想象。
    秦黎累了，给了他一个白眼，也不管他在房间里乱窜，在床上躺下来，拉了被子睡觉。
    “小黎弟弟。”徐十九凑上来。
    秦黎翻身给他一个后背，徐十九爬上来，在他身边躺下，语气中没有了一开始的戏谑，“我看到爷爷院子里坐着，然后看到了你。”
    秦黎躺平了，身体往旁边挪挪，给他腾出地方来。“父亲再有不是，他们还是我的爷爷奶奶。”最后加了一句，“这句话还不是十九哥你说的。”说到这里，秦黎不由得想起姜太夫人，比起徐爷爷徐奶奶的忍耐内敛，她也是可怜人，现在他似乎能够理解为什么当时姜楠任由巴掌打在脸上而不躲闪不回手。姜楠心中一直有愧疚，对姜彻的，因为姜太夫人是因为姜锦的缘故精神失常的，所以姜楠会把这份愧疚算在自己身上。
    秦黎的身体在床上蜷缩起来。想想，“秦黎”比姜彻幸福，他被徐子高交给秦姿抚养，虽然没有父亲，但不用接触大家族的一切，他有一个完整的童年，可以拥有普通人的幸福。
    第二天，徐十九带着秦黎去拜访了徐家其他人，现在在家的多是退休后的老人，年富力壮的都现役，即便这样，秦黎这一辈的徐家在家的还是有三四人，见到秦黎十分热情，从头到脚摸了一遍。
    拜完家门之后，徐老爷子把秦黎叫去，接着昨天没谈完的继续谈秦黎“过户”的问题，徐老爷子很坚持，秦黎也很坚持。“大爷爷得寸进尺，我已经让步了，为什么大爷爷一步不让？”
    徐爷爷徐奶奶心里对秦黎是否姓徐，是否回徐家来住并不看重，孙子承认他们，已经足够了。
    “你是徐家的子孙，自然应该回来认祖归宗。”
    “大爷爷就当父亲嫁出去了不行吗？我看姑姑们的孩子都不住这儿。”
    秦黎一句话让徐老爷子吹胡子瞪眼说不出话来。徐子钦和姜锦之间，还真说不好谁嫁谁娶。
    这边正对峙，听到外面一阵儿喧闹，徐老爷子心里憋着火，冲着外面大喊，“是谁？吵吵嚷嚷像什么话！”
    一会儿外面传来一个声音，“大伯，是小七回来了，还带着媳妇儿。”
    “带着媳妇儿？”徐老爷子愣愣，心里头的火气一下子没了，转头看着徐二爷，“你家小七什么时候结婚了？”
    徐二爷也有些发懵，“应该是带回来看看。”看着客厅的人，“小十九，去门口迎迎你七哥和七嫂。”
    “好咧。”徐十九应了一声，抓了秦黎往门口跑，离大厅远了，叨叨，“你和大爷爷呛声能得了好儿？”
    秦黎憋了半天，“我想家了。”
    徐十九看着他发了会儿愣，抓抓脑袋。秦黎心里没把这儿当自个儿家也难怪，毕竟他十几年都不住这里。“先去接七哥。七哥真够鬼的，不声不响把七嫂带回家了。”
    徐家大宅门口停了一辆军用吉普，一个穿着中尉军服的年轻人从车上跳下来，徐十九看见了立刻喊着跑过去，“七哥——”
    年轻人看过来，咧开嘴笑了，“十九。”
    车门另一边打开，下来一位美女，不管别人眼中印象如何，秦黎觉得这位是美女，身材高挑，气质冷淡，似乎不常笑的脸上带着一丝浅浅的笑容。
    徐十九瞄着美女军装上的军衔一下子呆了，把中尉七哥拉到一边儿，小声儿，“七哥，你咋弄了一个大校嫂子回来？”
    “去——”中尉七哥在他头上按了一下，“礼貌点儿。”走到大校七嫂身边，给他介绍，“这是十九弟，也在军队里，现在正休假。”大校七嫂对徐十九点点头，徐十九十分有压力，脚跟并拢，条件反射刷地行了一个军礼，“大校七嫂好。”
    他的动作让大校七嫂略微有些尴尬，看了中尉七哥一眼。中尉七哥一脚踢过去，“滚边儿去，吓着你嫂子了。”抬头看到秦黎，有些惊讶，“今天有客人？”捏捏下巴，打量秦黎，“看着挺眼熟。”
    “是二十一弟，来，小黎见见七哥七嫂。”
    “二十一弟？”中尉七哥把秦黎又打量一边，笑着在他头上摸了一把，“还是十几年前见过你呢，小小的，放在婴儿篮里，我们谁往前凑，二十七叔就揍我们。走，我们家去。”
    大校七嫂的军衔着实让徐家老字辈吃了很大一惊，问了七嫂的年龄，才知道七嫂和七哥同龄，26岁，年纪轻轻就到了大校级别，想想徐子高39了还是中校，徐家老爷子看七孙媳妇的目光满是赞赏，当然对七孙子能拐到这么优秀的孙媳妇十分好奇。
    中尉七哥很是把自己吹嘘了一番，把他和七嫂之间的爱情描述的山无棱天地合，听他说，七嫂坐在旁边，抿了唇浅浅地笑，并不插话。
    徐家人性子都比较活泼，秦黎在心中下了评语，徐十九如是，徐七也如是。
    看着优秀的大校七孙媳妇，徐老爷子觉得自己和老战友炫耀的底气更足了。你们谁家的孙子娶了大校孙媳妇了？况且是中尉孙子娶了大校孙媳妇。对于秦黎刚才的要求觉得不疼不痒了，看着在场的孙子辈，徐老爷子心血来潮，下了一道圣旨。“瞧瞧小七，你们都要跟小七学才有出息。以后你们带回家的媳妇，也要照小七媳妇的标准，不然像二十一一样，”看着秦黎，“林家的小子在‘金梧桐’上拿奖了吧。”
    秦黎点头，“最佳主角。”
    徐老爷子点头，十分满意，“不错不错，结婚嘛，就是要找这样出类拔萃的。”指着看热闹的几个孙子，“你们记着点儿，如果达不到这个标准，不准进徐家门。”
    徐家孙辈一片哀嚎，“大爷爷，‘金梧桐’啥奖项，您又不是不知道，上哪儿找那么多‘金梧桐’获奖者？”
    徐老爷子袖子一甩，好心情地走了，“这个我不管，你们自己去想办法。中午弄点好酒好菜，招待小七和他媳妇，回一趟家不容易。二十一，你的要求，大爷爷同意了，不就是不姓徐不回徐家吗？你走到天边还不是我徐家的孙子？改天带着林家的小子也回来看看。”
    秦黎一喜，“谢谢大爷爷。”这句话十足诚心。
    徐家孙子辈这一会儿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张“金梧桐”获奖名单来，脑袋凑在一起讨论。
    “这个太老了，都七老八十了。”
    “这个年轻，才二十多。”
    “外国人，大爷爷不会同意的。’
    ……
    “这个和十六的年纪差不多，十六觉得怎么样，长得也挺帅挺阳光的……”
    秦黎凑过去看，看到他们正指着杨颢的图像评头论足，“你们打阿颢的主意，尹师兄会掐死你们。”
    几双眼睛一起向秦黎望过来，瞬间一亮，“对了，二十一你参加‘金梧桐’晚会了，有啥好点的介绍介绍。”指着杨颢，“二十一认识他，人品怎么样？尹师兄又是谁？”
    一个人伸出爪子，指着上面的顾韩和水洗砚台，“这两个人不是很年轻吗？才29岁……”
    秦黎看了那人一样，指着下面“黎明之东”四个字，以及旁边他的头像，阴测测地道：“这个人不是更年轻？”
    “对啊，17岁，和二十一一样大。”同声附和。
    “17岁不是挺好吗？你看我们，最大的也差不过五六岁，虽然17岁未成年，先谈一两年，差不多到时候正好结婚……不过，你们有没有觉得这人有点眼熟，好像在什么地方见过？……”
    在秦黎指着黎明之东四个字说话时，中尉七哥就像兔子一样乖巧地回到了大校七嫂身边，殷勤地给七嫂倒茶递水切水果。
    听着几人口中说的越来越不像话，甚至结婚准备生几个孩子都出来，秦黎仔细观察了一下，计算了一下自己的行动能力以及行动成功率，瞄准身边一条腿，一脚踹上去。
    正中目标，不错。虽然他感觉跟踹倒一根柱子没啥区别。
    被踹的人抬头看着秦黎，“二十一，你咋突然踹人呢？”
    旁边一个人从名单上抬头，看着秦黎，一脸大发现，“二十一和图上的人真像。”
    另一个人也瞅着秦黎，“是啊，真的很像，你们看。”
    ……
    秦黎听到沙发那边传来中尉七哥压抑的笑声，秦黎看过去，中尉七哥一脸严肃地一边收拾茶几上的果皮，一边和大校七嫂探讨着军队的管理问题。
    吃了中午饭，秦黎准备回了。他是学生，现在不是假期，明天他还要上课。徐家的堂兄弟姐妹热情地招呼他暑假一定再来玩儿，秦黎上了徐家为他准备的车。
    在知道秦黎在“金梧桐”上穿的礼服，以及这次来徐家穿的礼服都是姜楠赞助的，徐老爷子豪气地给了秦黎了一辆车子，就是秦黎现在做的这辆，当时秦黎看着速度指示表上极限速度的1300发了半天呆。平常的车子时速达到800到900已经很不错了，秦黎怀疑徐老爷子是不是把军车昧下给他了，按照这车速，一个多小时他就能回到家了。
    徐十九笑嘻嘻地探过头，问他需不需要人送，把秦黎送到家，车子他再开回来，神秘兮兮地给了他一个盒子。
    设定好了目的地，系好安全带，选择无人自动驾驶，车内十分平稳，几乎感觉不到颠簸震动。秦黎打开徐十九给他的盒子，里面放了厚厚一本相册，盯着相册半天，秦黎才翻开。
    因为《暮光倾城》还没有开机，这个周末顾韩回了父亲家。秦黎直接把目的设定了南郊，从车子上下来，第一眼看到的小宁，他正撅着屁股和小区的孩子趴在地上玩弹珠。
    看到小包子，秦黎挺高兴。
    “小宁——”
    孩子抬起头，看到他对他笑了笑叫了一声，继续玩弹珠。
    秦黎走过去，把小包子一把抱起来，小宁在他怀里踢着腿叫嚷，“我输掉了——放我下来——”
    秦黎把脸凑过去，“亲一下，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小宁狐疑地瞅着他，意思意思地在他脸上碰了碰嘴唇。秦黎不满意，“真没诚心。”小宁吧唧在他脸上咬了一口，这一回有诚心了吧，牙印子都有了。
    “小坏蛋。”秦黎苦笑不得。
    小宁抱着他的脖子，忘记了他的弹珠，“好消息。秦小叔——”
    秦黎笑着把他举高，宣布，“小宁的剧本我写完了。”
    “呀——”小宁十分高兴，这一次诚心诚意在他脸上亲了还几口，弄得秦黎满脸都是口水。林大哥站在一边看了，责备，“你别学着小韩宠他，他现在在家里就跟小祖宗似的。”
    秦黎笑笑，没有接他的话。“顾师兄呢？”
    “家里呢。”林大哥把小宁从他怀里抱过来，放在地上让他自己走。
    小宁拉着秦黎的手不放，一路蹦蹦跳跳问着剧本的事，比如什么时候他可以去拍戏，在什么地方。秦黎抓了抓脑袋，他现在只是把剧本完成，至于导演，似乎到现在一直没有人联络他，想着《包子》在网络上的人气，似乎不该这么冷清的。
    顾韩在他头上敲了一下，“影视通告你挂上去了？”
    秦黎猛然醒悟，他忘了，摸着被敲的头，笑得傻气。
    “我这边倒是有人联系，我让苏绍拦着了，你有什么想法？”
    秦黎很光棍，“顾师兄比较熟，你做主就好了。通告我不挂了，顾师兄看上谁，直接签了就行了。”
    “想出版吗？”
    “尹师兄要不要？”秦黎问。
    “尹晋虞会恨你的。”顾韩说。尹晋虞主职是导演，现在成了花都的出版中介人了。
    秦黎不在意，“我给阿颢写的书，尹师兄要是有兴趣可以拍，尹师兄现在不是忙着《仙剑》呢，哪有空？方师兄是不是又有新作了？”
    “听他意思，是准备要写了，已经窝在家里不出门一个多星期了。”
    “听说《血祭》快要杀青了，拍摄速度挺快，我觉得那么长，怎么也会拍到五六十集。”
    “三十二集。”顾韩说，“故事被压缩得十分紧凑，导演和演员对于小青想要表达的东西掌握的很不错。对了，黎胜方——”
    “黎导？”
    “他看上你的《牧秦》了。”
    “嘎？”秦黎看着顾韩。
    顾韩在他下巴上扶了一把，秦黎托着下巴好一会儿才能说话，眼神迷茫地看着顾韩，“《牧秦》有那么好到让黎导看上吗？”
    “黎胜方觉得你的思维挺新奇。主角穿越来的原世界始皇帝荒淫无道，秦二世而亡，根本没有人会想到这种设定。而且他喜欢《牧秦》的结局。”
    秦黎抓着顾韩，认真地问道：“黎导是悲剧控吗？”《死亡饕餮》结局悲得不能再悲，现在又因为《牧秦》的悲剧结局看上《牧秦》。
    “他只是觉得悲剧比喜剧更美。”顾韩说。“你回徐家，怎么样？有人为难你吗？”
    秦黎把事情前后讲述了一遍，他的堂兄弟们挺喜感，“我以后多回去几次，争取把他们都写进我的文里去。对了，七哥和七嫂不就是典型吗？我记得七哥给我留电话号码了，找时间听他描述描述他和七嫂的相遇相识，七哥口才挺好的。”
    秦黎的情绪很不错，看来他对徐家还是喜欢的。顾韩记忆中的徐家人方正刚直，徐老爷子除了脾气有点倔，真没什么让人诟病的作为。顾韩想起徐子高半夜把他从床上揪起来说的那些话，还是不要告诉小黎了。
    
    66、暑假
    
    “哥哥，你有新车子了，顾韩哥哥也用不上，旧的就送我吧。”秦邈看着秦黎的新车子，要求。
    虽然车子在这个时空依旧是价值不菲的东西，秦姿还是有车子上下班用，不过秦邈上学坐公车、打车，E中离这里并不是很远。“而且我可以载小朗一起上下学。”因为秦黎的关系，秦邈也认识了同住一个小区的钟朗一家。
    对于车子的处置，给秦邈，秦黎一点问题也没有，闲着也是闲着，他只是闲徐老爷子给他的这辆车太高调，虽然外表看着不出色，但只要懂车的人，靠近了还是能看出不同来。
    秦黎听到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行者无岸离婚了。
    秦黎找到行者无岸的时候，行者无岸正在路边一家小酒馆喝酒，一副借酒浇愁的模样，看到秦黎，醉醺醺地打了招呼，“小花，来陪哥哥喝一杯。干——”
    秦黎夺了他手里的酒杯，皱着眉问他，“怎么回事儿？”
    “离婚了，就这么回事儿。”行者无岸笑着，笑着笑着眼泪突然就出来了，吓了秦黎一跳。虽然顾韩从一开始就不看好行者无岸的婚姻，秦黎自己也不是很喜欢杨小玫，没有原因，就是莫名其妙地不喜欢，但是他还是希望行者无岸婚姻幸福。
    行者无岸喝醉了，拉着秦黎把心中的苦闷竹筒倒豆子似的全都倒出来。
    行者无岸的故事挺狗血的，他和杨小玫的感情真的没什么问题，虽然一见钟情多数不靠谱，但行者无岸到现在依旧爱着杨小玫，杨小玫也爱行者无岸，不过这份爱和她对弟弟的亲情中间可以划等号。
    因为是闪婚，行者无岸对杨小玫的家庭状况不了解，婚后从秦黎家搬出去，在外面租住了一段时间，他就用所有积蓄买了现在的两居室的小房子。他计划的未来很幸福美满，人们都说结了婚的男人才是真正长大了，因为他们知道了责任。行者无岸计划着三年之内供一辆车，五年后，他和杨小玫之间应该有孩子了，换一个大点儿的房子……
    结婚后第三个月，杨小玫老家的弟弟来到了城里，杨小玫热情地招待弟弟住进了家里，因为是杨小玫的弟弟，行者无岸自然没有什么话说，好吃好喝好玩地当成自己亲弟弟一样招待。
    然后，悲剧发生了。
    行者无岸不记得自己做过任何让人误会的暧昧举动，听到杨弟弟说爱上他了，不择手段要把他从杨小玫手里抢过来。行者无岸当时真的是傻了，他活了快三十年了，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从那儿以后他就远着杨弟弟，但杨小玫对弟弟感情深厚，往往杨弟弟对杨小玫一撒娇，行者无岸努力了很久都做了无用功，在杨小玫侧敲旁击，杨小玫根本听不懂。即便是行者无岸撕破了脸说得直白，杨小玫反过来说他多想了。行者无岸给杨弟弟找了工作，想让他搬出去，这个想法也遭到了杨小玫的反对。
    一边是懵懂迟钝的妻子，一边是不停骚扰他的妻弟，即便行者无岸对杨小玫有多少的爱，也会逐渐消磨殆尽。实在没有办法忍受的行者无岸选择了离婚。杨小玫拿着离婚书不明白地哭得稀里哗啦。
    秦黎要了醒酒药汤，捏着鼻子给行者无岸灌了下去。两碗药汤灌下去，行者无岸酒醒了一半，看到秦黎，笑得像是哭似的，抹了一把脸，眼泪并没有落下来。
    秦黎问他今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留在这儿，还是回老家。
    “不回家了。”行者无岸点了一根烟，看着眼圈在空中出现消散，扭头对秦黎笑着，“我想要去旅行，现在的积蓄能支撑一阵子，钱这东西总能挣出来的。真的没钱了，小花你就赏赐点儿。”
    “你出去散散心也好，等毕业了，我也想去到处转转，老窝在一个地方挺局限。你有什么事需要帮忙，言语一声儿，我不行，身边不是还有更能耐的人吗，总会想法子给你办妥了。”
    行者无岸看他，笑着在他肩上拍了一下，从桌子下面拎出一个旅行包，站起身。“小花，认识你这个朋友，这一辈子也值了。”
    秦黎看着他手里的旅行包，有些惊讶，“你准备今晚就走。”
    行者无岸点头，“实在没有什么需要逗留的。”
    秦黎站起身，“我送你。”
    “不用了，我一个人走。”行者无岸说，走出酒馆，站在街边，回头对他微笑，“我想我还能回来。”街上闪烁的霓虹灯成了他的背景。
    “那么，再见。”秦黎没有动，微笑着说。
    “再见。”行者无岸笑着说，转身大步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在灯红酒绿的城市夜色里。
    秦黎在街边站了很久，直到身体被人抱住，嗅着身后传来的熟悉味道，他笑着扭过头，“顾师兄。”
    顾韩牵了他的手，“在这儿站着怎么不回家？”
    “顾师兄，毕了业我想去旅行。”秦黎看着顾韩的眼睛，认真地说。
    “嗯。”顾韩应着，拉着他沿着路边走，“我陪你去。”
    暑假了，《仙剑》《暮光倾城》前后赶脚地开机拍摄了，《牧秦》《包子当道》也进入紧锣密鼓的选角阶段。《牧秦》，秦黎放权地厉害，黎胜方只要告诉他里面的角色都是有谁出演的，其他的事秦黎概不过问。
    《包子当道》的影视拍摄权，顾韩筛选后选择了李雅君，一个女导演。因为内定了两主角，很多导演在听说两个主角小演员没有丝毫拍摄经验后就提出了异议，在要求无果后大多放弃了，只有李雅君要求见见小宁和小景。
    对于小宁拉着儿子影片演出，姜椿夫妇知道剧本是秦黎写了，问了儿子的意见，没有阻拦。
    见了两颗小包子，李雅君知道两个小演员演出绝对没问题，因为他们只要本色演出就行了，完全不需要演技。李雅君很看好《包子当道》，在试探到秦黎有过写包子系列的念头，极力鼓动他。
    李雅君年龄比顾韩要大七八岁，脾气在导演这个群体中是公认的温和，尤其对待小演员。后来秦黎知道她是幼师出身，后来转行才进入导演行业。
    《暮光倾城》第一第二部和《牧秦》的出版几乎是同时上市，知道秦黎=黎明之东，网络上的Fans没有放过《牧秦》，《牧秦》的销售远远超过了《暮光倾城》和之前的《黑客帝国》《仙剑》，毕竟《牧秦》面对公众的只有出版的纸质书籍。
    方柏青在沉寂了大半年后，在网络上发表了新作《面具》，作品一上传，读者们蜂涌而至，创造了XX网上的新纪录，文字延续了水洗砚台的风格，绮丽旖旎，但风格似乎有些改变，《面具》的基调颇为轻松，有许多让人捧腹的情节。不少评论家发表评论说方柏青风格突变，是经过多年的积蓄之后的一次厚积薄发。很快，方柏青就打了这些评论家一个大嘴巴，《面具》的前半部分有多么欢乐，后面就有十倍百倍的悲哀凄凉，据说很多读者当场就泣不成声。
    秦黎看前半部分看得十分高兴，看到后面难受得不行，但又实在丢不开手了，老想着主角后来怎么样了，只好一边难受着一边看下去。顾韩说他自作自受。
    《面具》行文并不长，十几天时间就完结了，但网络上关于《面具》的热度持高不下，秦黎觉得这个暑假是属于《面具》的了。
    秦黎的情绪好不容易从《面具》里面拔出来，发现《包子当道》文上挂了十几副人设，都是顾韩的手笔。不能否认，无论是《暮光倾城》，还是《包子当道》，在网络上获得这样的热度，顾韩的人设起到了不可磨灭的功劳。
    《包子当道》拍摄在即，李雅君选用了顾韩人设其中的一张现场录制好了作为影片海报，一贴出去就收到了不少关注，两个小包子的扮相十分好，秦黎每天都往剧场跑，有时候一待就是一天，休息室给两个小包子当保姆保父，等他们去拍摄了紧着时间更新《暮光倾城》和给杨颢的生日礼物《小镇片儿警》。
    对于秦黎称呼小宁和小景两人包子，顾韩表示疑惑。
    小孩子圆圆的胖胖的白白的嫩嫩的软软的，是不是很像包子？
    顾韩终于知道秦黎为什么把剧本取名为《包子当道》了。网上很多读者表示看到名字，以为是写美食相关的，没想到看了却是现代灵异，跟着秦黎在文中的称呼，开始叫两个小主角小宁包子和小景包子。
    因为是本色出演，小宁和小景两人的戏或者单独的戏拍摄十分顺利，基本上三条封顶，但遇到和其他演员的配合方面就要磨些功夫。小孩子，向来耐性都不是很好，尤其重来又不是因为自己出错的时候，两个孩子在家里都是小祖宗地位的，条数多了就会甩脸子给人看。偏偏两颗小包子都是牙尖嘴利的，只不过一个直白一个会绕着弯儿。
    次数多了，一些演员感觉没面子，在知道小宁和顾韩，以及小景和秦黎的关系后，关于两颗小包子不好的流言就起来了。无非是说两颗小包子仗着明星叔叔和编剧舅舅横行剧组，十分不配合其他演员的演出云云。
    小宁挺大度，根本没把流言放在心上，还安慰小景，“别理他们，他们演不好就把错误推给别人。这种人最讨厌了！下次秦小叔写了剧本，不找他们演了。”两颗小包子手拉着手继续“横行”剧组。
    为了给影片提升人气，顾韩在影片中出演两颗小包子的最终目标，最强阴阳师。影片中小宁是顾韩的后人，恰好两人又有些像。顾韩的戏份在影片最后，《暮光倾城》的拍摄，顾韩出演主角，戏份还是比较多的，偶尔用了空闲也会来《包子当道》剧组探班，知道关于两颗小包子的流言。
    小宁告状，“都是他们不好，演技不好还说我和小景的坏话。”
    小景在旁边附和。
    出乎秦黎意料，一向宠着小宁的顾韩并没有赞同小宁。
    “你说你要演戏，当主角，秦小叔辛苦给你写了剧本。你们演得好并不是因为你的演技比那些人好，而是剧本是按照你们两人的性格写的，你们根本不用演就是你们自己。但是别人呢？”顾韩看着两颗小包子。
    小宁嘟着嘴小声咕哝，显然有些不太服气。
    顾韩也不和争辩，把剧组工作人员叫来，“那么，小宁你要是不服气，下面你来演小景，小景演你。如果你们演得好，叔就把其他的演员全部换了。”
    小宁猛地抬头看着顾韩，“叔说话算数？”
    “我什么时候说话不算数了？”
    小宁要演的镜头很简单，就是看到好吃的好看东西的举动。事实证明，小宁高估自个儿了，他的表演远没有小景那么自然，看见东西时瞬间亮起的眼、喜悦，以及吃东西那种从心底透出来的幸福。
    小宁不服气地连续拍了二十多条，终于累得走都走不动了，趴在地上可怜兮兮地看着顾韩，“叔——”
    顾韩并不伸手拉他，只是看着他，“服气吗？”
    小景蹲□，抓着他的胳膊，试图把他从地上拉起来，小脸憋得通红。
    小宁十分沮丧，坐在地上低着头不说话。看他情绪不佳，小景不舍地把手里仅剩的最后一块玫瑰糕递给他，“给你吃。”小宁接过去，无意识地放在嘴里咬了一口，听到身边吸口水的声音，转头看到小景眼巴巴地看着他手里的玫瑰糕，见他看过来，小景立刻笑起来，无银三百两地道：“小宁你吃，我不饿。”过了每一分钟，问道：“小宁好吃吗？”
    看着小景，又看看手里的玫瑰糕，小宁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韩看着他，“如果你有好吃的东西给了小景，你会不会想着小景把东西还给你？”
    小宁爽朗干脆的回答，“我给了小景，就是小景的东西，怎么会想着要回来？我和小景是好朋友，这样做不对。”
    顾韩拖起他的手，把他手里的玫瑰糕递到小景面前，小景眼睛亮亮地看着小宁，十分高兴，“给我的吗？”
    顾韩笑着，“是啊，小宁给小景的。”
    小景不客气地从小宁手里取走了玫瑰糕，咬了一口，幸福地眼睛都眯起来了，嘴里不停地说着“好吃”，看着小宁，“明天再让小黎舅舅给我们买。”
    小宁看着空荡荡的手心，再看看吃得高兴的小景，过了一会儿，耷拉着耳朵，小手扯了扯顾韩的衣服，“叔——”
    “明白了。”
    “嗯。”小宁点头。
    “那么去道歉。”
    小宁乖乖地从地上站起来，看到剧场的演员，拉着小景走过去。
    看着两个孩子挨个给演员们道歉，不管演员能不能接受，表情如何，挨个道歉完了，小景还没明白怎么回事儿。李雅君坐在旁边的椅子上微笑，秦黎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发，如果换了他处理事情不可能像顾韩这样，听到流言的第一反应他就觉得小包子被欺负了。
    “孩子可以宠，但不能娇。”顾韩说，“在家里，因为他最小，所有人都无条件宠着他让着他，跋扈一些也没有关系，反而会让大人觉得活泼。一旦是没有关系的陌生人，没有人会接受他们毫无理由的指责。”
    秦黎若有所思。
    小包子道歉回来了，剧场从未有过的沉默，所有的演员都望着这边，表情很多都是迷惑。顾韩弯腰牵着小宁的手，摸摸他的头，“小景还没想明白，小宁是哥哥，要把道理讲清楚。”
    小宁点点头，“我会跟小景说清楚的。”
    顾韩笑着把他抱起来，秦黎把小景抱起来。顾韩望着李雅君，“今天不早了，如果没有其他事，我就带他们回去了。”
    给姜椿夫妇打了电话，两颗包子都没有回家，在秦黎家住了一晚。第二天，秦黎带着两颗小包子到剧场，惊讶地发现两颗小包子和其他演员之间的气氛缓和了不少，很多人都愿意在休息时间和两颗小包子说说话，玩点小游戏。小宁表现得也谦虚不少，不知道他怎么和小景说的，小景也对每个人都露出笑脸来。
    重拍的条数多了，小宁也不再不耐烦，后来配合的演员提出情节方面能不能做一个小小的改动，小小声地跟两个小包子讨论好了，鼓动小包子来跟秦黎说。改完了重拍，一条就通过了。两颗小包子和演员击掌，高兴地大笑，挺有成就感。之后再遇到重拍很多次通不过的，小包子就和配合的演员蹲在一块儿嘀咕，嘀咕完了小包子磨着秦黎改剧本。并不是所有的地方都能改一改就通过，小包子挺有恒心，一次不过就两次，三次……
    暑假结束，《包子当道》的拍摄工作完成了，两颗小包子和剧组工作人员以及演员们结下了深厚的感情，很是依依不舍。小宁磨着秦黎写新剧本，看秦黎答应了，开始期盼《包子当道》上映。小景的反应比较冷淡，他只记着有没有好吃的东西。
    开学了，秦黎被一个消息兜头敲了一闷棍，懵了。根据上届社长任命和社员一致推举，秦黎当选为编剧社社长。
    
    67、社长
    
    原本高三的师兄师姐离开了学校，学校里各种职位便空缺出很多来，学生会和社团都进行了一次大换血。秦黎只想当一个普通的社员，混混学分，社长这种职务他有些怯场。
    现任编剧社副社长是一位戴眼镜的女生，一身学者气质，她看着秦黎，“这是陆师姐的任命和社员的推举结果，既然是编剧社的一分子，你有这样的能力，这样的号召力，就该为社团做点贡献……”
    副社长一席长篇大论盖下来，秦黎觉得自己如果不接任社长职务就是十恶不赦的千古罪人。
    学年初，社长的任务很重很繁忙，秦黎不得不重新回到了K中宿舍。社团经费申请，社团年度活动计划，社团招新，虽然有个万能的副社长帮忙，新手的秦黎还是忙得脚不沾地。
    因为K中每学年就会把同年级的学生打乱了分班，秦黎被分到新的班级，班长自然不是卓岩，幸好新班级里有原来的同班同学。把招新工作丢给副社长，秦黎忙着写社团经费申请和社团年度活动计划，这些在学年开始第一周必须上交学生会。
    姜楠毕业了，学生会会长也换了别人，连带着秦黎原本熟悉的学生会成员现在有大半不认识。
    好在秦黎的文字功底不错，旁边又有副社长提醒，在规定时间内秦黎把学年初社团需要的文字东西都整理好了，分门别类上交了，接下来，秦黎满以为自己可以轻松些了，但事实证明他想差了。
    第一周过去，学校正式上课了。同时，编剧社新招社员以及老社员的剧本一本本上交，作为社长的秦黎必须审核把关，如果不符合要求，退回社员重新，如果发现优秀剧本，要负责想媒体或者出版社举荐。编剧社社员的社团积分有一半掌握在社长手里，K中导演社和表演社演出的剧本向来是由编剧社提供，表演社有专门的社团演出舞台，每个月至少有两次演出。
    秦黎无法陆师姐是怎么在这么多工作中还保持了旺盛的精力的，每次见到她，她身上似乎从来没有看到过疲惫。
    编剧社现有正式社员21人，预备社员7人，按照固定，社员每个月必须上交一本合格剧本，如果审核不能通过，必须重写。秦黎计算了一下，每个月他必须阅读30—50本剧本，并且做出审核意见，结和其他社员的评价给每个社员打分。为了让他的评价公正能够说到点子上，他必须通过阅读往届社长在剧本上的评语学习。
    幸好他最近没开什么新坑，为杨颢写的《小镇片儿警》在开学前也已经阶段性完结，只剩下《暮光倾城》，更新速度已经放慢了，看来以后要更慢。秦黎扳着手指计划，寒假完结《暮光倾城》第五部，就把更新放一放，后面两部等他毕业了再开始续写。
    杨颢的生日没几天了，秦黎数着日子，那天不是周末，工作往两边挪一挪，怎么也不差那一天。
    下午的课程结束，秦黎回宿舍取了包装好的《小镇片儿警》的碟盘，直接去了《仙剑》拍摄现场。秦黎到达现场，正在拍摄徐长卿和紫萱喝下忘情水那一段。看着长衫道髻的徐长卿，秦黎怀疑那是不是杨颢，杨颢什么时候会有这样压抑隐忍的表情和眼神？
    “小黎师弟。”休息的弥月笑着和他打招呼，看到他手里的盒子有些好奇，“这是什么东西？给谁的礼物吗？”
    秦黎在一张空着的椅子上坐下来，“阿颢今天生日。”
    “嗯，生日？”弥月显然不知道，看了一眼场上的杨颢，“你们感情真好。听说你最近忙得脚不沾地，真的有这么忙？”
    秦黎叹了一口气，肩膀一塌，皱着包子脸，“我不知道社长有这么多工作的，平时看陆师姐和方师姐，也不见她们有多忙啊。”
    弥月在他头上弹了一下，笑着说：“你这样愁眉苦脸可不行？你现在大小也算是个领导了，你的情绪可是会影响下属的。身在其位，须谋其政，你这社长是社团的风向标，别自个儿折了。”
    秦黎鼓着脸颊转头看他，“弥月师兄不要老敲我头，本来就不聪明了。”
    弥月笑着，“反正有顾师兄养你，就是白痴了也没关系。”
    秦黎没在弥月手下讨到过便宜，赌气看拍摄现场，不理他了。这一看就看出惊讶来了，他的文中，徐长卿和紫萱都没有喝下忘情水，但现在拍摄的徐长卿分明是喝了，杨颢吐了一口血，眼神由压抑隐忍变得挣扎茫然，然后恢复了清明，看到紫萱像是一个陌生人一样擦肩而过，没有回头。这模样不但是忘情，分明连记忆都忘了。
    秦黎皱眉，问弥月，“这一节改了？”
    还没等弥月回答，杨颢那边拍完了，看到秦黎笑着跑过来，一脸灿烂笑容哪有拍摄时的凄风苦雨，“小黎，见到你来真稀奇，你不忙了？”看来所有人都知道秦黎这段时间“忙”。
    既然来了正主儿，秦黎抓住他把自己的疑问又问了一边。
    杨颢解释：“大家一致认为改了更好。没有忘情的徐长卿怎么可能眼睁睁地看着紫萱一身功力全部给他，又用身体封了锁妖塔？反正是悲剧了，索性更悲剧一点儿，徐长卿不是忘了吗？为了正义，为了天下苍生，接受紫萱的功力更符合常理，接受功力的时候把记忆给他，然后让他阻挡不及地看着紫萱殒身锁妖塔，小黎你觉得这样的改动是不是让人更加记忆深刻？”
    秦黎睁大了眼看他，半响，“阿颢，你学坏了。”
    杨颢扯扯他，对他伸出手，“我的生日礼物呢？”
    “你怎么知道我一定是为你的生日来的？”
    “我还了解你。”杨颢说，继续要生日礼物，“你生日时我送了两次，你只回礼这一次，已经占便宜了。快拿出来！”
    秦黎把礼盒给他。
    杨颢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在掌心比了比，不满地吧唧吧唧嘴，“还没我手掌大，送这么点儿礼物你好意思么你？”
    秦黎瞪眼，“不知道什么叫做千里送鹅毛礼轻人意重？你个势利眼？”
    杨颢在旁边坐下来拆礼物，“如果里面是鹅毛，秦小黎，今天你死定了！”
    拆开了礼盒，看到里面的碟盘，还有一个读碟器，转头看秦黎，把碟盘放进读碟器，看到屏幕上显示的内容，杨颢忍不住笑出声来，伸手勾了秦黎的脖子，在他脸上响亮地亲了一口，“还是小黎你对我好。”
    秦黎嫌弃地用袖子蹭蹭脸上的口水，“脏死了。你要是想要别的礼物，我这段时间忙得很，没空儿。”
    杨颢在碟盘上亲了好几口，听他说，也不恼，笑嘻嘻，“这个礼物挺好，我喜欢。”
    尹晋虞忙完了走过来，凑到杨颢手里看，“这是什么？”
    杨颢收起来，“等我先看完再告诉你。”
    “咦？你们瞒着我什么？什么事不能告诉我？小黎师弟？”
    “我送阿颢的生日礼物，阿颢自个儿告诉你。”秦黎转头看现场，“今儿还不收工吗？”
    “收了收了。”尹晋虞笑着说。
    弥月翘着腿坐着，听完他的话接了一句，“尹师兄，杨颢生日，今儿你请客？”
    尹晋虞看着他，“你买单，我就请客。”
    弥月切了一声，“尹师兄真小气。”站起身，在嘴上搭了一个喇叭，对现场的所有大喊一声，“今儿尹师兄请客，想参加的来登记——”
    呼啦
    所有人都丢下手里的工作围了过来，“尹哥”“尹导”。
    尹晋虞被人围了里三层外三层，再找淘气的小师弟，弥月早已远离了战火圈，站在外面看戏看得欢乐。
    帮杨颢庆完生儿，秦黎没有回K中，而是回了家。进了门打亮了灯，家里十分冷清，顾韩不在。
    看着沙发上丢着的顾韩的衣服，秦黎收拾了丢进洗衣机。冰箱里放着的都是方便食品，用微波加热就可以食用那种的，秦黎忍不住皱眉。上网从几个24小时营业的超市里面购买了一些水果蔬菜，把洗衣机的衣服取出来，听到房门传来声音，以为是外送人员，走到客厅看到是顾韩回来了。
    顾韩正把外套往衣钩上挂，在楼下看到灯亮着，就想着是不是小黎回来了，这会儿看到他并不吃惊。看秦黎在浴室门口傻站着，走过去抱住他，狠劲儿在怀里揉了揉，没说话先亲了一通。
    秦黎脸红红的躺在顾韩怀里，不想说话，也不想动。顾韩推推他，“小黎，把衣服脱了再睡。”秦黎动了动，没有起来脱衣服的意思。顾韩只好给他脱了外套，身子被秦黎抱得紧，也是把自己的大衣服脱了，想要取笑几句，发现躺在自己怀里的人已经睡着了。在秦黎脸上捏了一下，顾韩躺下来，意外地很快睡着了。
    秦黎打仗一样快速穿上衣服，拿了东西往外跑，走到门口折回来，在顾韩嘴上快速地亲了一下，拉开房门跑出去。“顾师兄，打电话——”
    看着秦黎跑出去，顾韩捂着嘴，磕到牙了。
    顾韩看着镜子里面嘴唇上破了一小块。
    钟朗盯着顾韩看了好几次了，目光十分怪异。顾韩自个儿不在意，最后钟朗忍不住了，“顾韩哥哥，你收敛一下，你笑得傻兮兮的，这已经是第二十四条了，没看到徐导脸都黑了？”
    顾韩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不适合拍摄，和徐希之说了，让他先拍其他人的戏份，他坐在休息区有些发呆，看着手边的电话，想着要不要给小黎打一个过去，看了看时间，这个时间秦黎还在上课。
    生活中一下子秦黎不在他身边了，顾韩十分习惯了，尤其他自己在家里时。做什么事情中间抬头看不到熟悉的人，有时候看到什么发表自己的看法，等了一会儿没有附和的声音，他才想起小黎住校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他已经习惯了身边另外一个人的存在。
    《暮光倾城》第一部终于杀青了，徐希之给了每个人半个月的休假。K中校园经常可以看到顾韩的身影，二三年级的人都知道他和秦黎的关系，见到了心情十分平和地和他打招呼，和秦黎熟悉的人会和他说笑几句，一年级生看他的目光充满了惊讶钦慕，在知道他和秦黎的关系后又充满了好奇。
    秦黎很高兴他来，每次审核社员的剧本都有了讨论对象，虽然他和顾韩的意见常常相左，很多时候争论起来，秦黎就想明天他不用来了，往往等不到明天，晚上躺上床秦黎就开始想了。
    11月份，市内要举办中学届举办优秀文学作品展览，不限诗歌、散文、小说、剧本等。K中的名额分配下来，一共八名。秦黎的名头显然在其中起了作用，K中比别的学校多了三个名额。
    秦黎想了想，决定把自己的名额让出来，如同陆婷让他去参加荷花杯征文。作为社长他要做的是培植社员，况且他并不需要在这样的活动中证明自己。
    首先要在K中内部进行选拔，这次文化展览的主题是“清明”，华夏一年二十四节气之一，在华夏历史中具有历史意义。清明是祭拜祖先扫墓的日子，可联想的东西很多。亲情，死亡，坟墓，……
    活动从11月5日开始，投稿截止日期截止到1月12日，1月13日到1月22日初赛，1月23日到2月2日复赛，2月3日到2月12日终赛，终赛后就公布获奖名单，通过复赛的作品将会在市文化宫和市文化宫的网页上展览直到3025年清明节那天。
    比赛不限个人投稿篇数，但一篇稿子占一个名额。
    秦黎给社员的时限是12月底，1月份他将会把所有社员聚在一起对投稿作品投票，获得票数最多的作品被选送参加展览比赛。活动期间社员有任何疑问，都可以找秦黎。
    秦黎这句话一放，可不就每天每夜地忙起来了？社员都知道他参加荷花杯征文拿了一等奖，奖杯被陆婷放在奖杯陈列室，他的《黑客帝国》还获得了“金梧桐”最佳编剧创意奖，创作中遇到的各种问题都想询问一下他的意见。
    秦黎不赞成这样的行为，写文最忌朝令夕改，写作者都没有坚定的想法，又怎么赋予作品从头到尾一气呵成感动读者的信念和坚持？你想要表达给读者的到底什么？是一往情深的爱情，不离不弃的友情，还是世情冷暖，亦或者是生命的坚韧，下笔了，基调就不能改了。不是谁都有方师兄那样驾驭文字的功力，前半部分嬉笑搞怪，后面就锥骨泣血。
    秦黎给了社员几个大范围的选择，灵异，恐怖，侦探，这三方面的内容结合“清明”其实很好联想，秦黎后面又给出类似人鬼情未了，养个僵尸做宠物等比较具体的。
    事实证明，人类的想象力是无法预料的。12月底所有准备参赛的作品收上来，有两篇独辟蹊径，其中一篇设定十分大胆，由于某种原因，人类在某一日死亡殆尽，游荡在世界上的除了幽灵就是僵尸，作品的独特视角是一个爱穿红舞鞋的僵尸，内容是僵尸的游历笔记。另一篇则是把人类和鬼的角色置换了，坟墓里面的是人，坟墓外面是鬼，人想从坟墓里出来，鬼却不愿意回到坟墓里去。
    2月2日，这两篇文章一路过关斩将通过了复赛，2月12日，后一篇更是通过了终赛。
    时间的指针缓慢地又坚定地走过了寒假，春节，过了清明，秦黎的生日到了。
    
    68、成年礼（一）
    
    过了清明，秦黎就开始扳着手指头数日子了，十八周岁的生日不同其他任何一个生日，今年的生日对秦黎来说十分不一样。华夏的周年生日是用农历来计算的。秦黎今年的生日，农历赶在了阳历前头。
    这一天，秦黎特地向学校请了假。刚走出校门，就看到了徐子高。
    “叔——”秦黎有些惊讶。
    徐子高拉开放在校门口车子的车门，“上车吧。”
    秦黎一愣，以为徐子高有什么话说，上了车，等到车子驶出市区，秦黎才感觉不对。“叔，我们去哪里？”
    “徐家。大伯要给你举行成年礼。”徐子高说。
    秦黎睁大了眼。
    “你母亲和秦邈已经被接过去了。”
    秦黎乖乖地坐下来，低着头不知道想什么。
    徐子高看他一眼，没有说话。
    这次走的并不是秦黎之前来时走过的路，徐子高解释，“后门。”
    在徐爷爷的小院子里，秦黎见到了装扮好了的秦姿和秦邈，两人都穿着汉服，坐在客厅里和徐爷爷徐奶奶说话，客厅里还坐着一个陌生的中年男人。秦姿给他介绍，秦黎才知道这个人是他的叔叔，也就是徐子钦的胞弟，徐十九这次不在家。
    徐叔叔在兄弟中排行十三，一脸军人的刚直威严，不怎么爱说话。看到秦黎到了，和他打了招呼，嘱咐了徐子高几句，搀扶着徐爷爷夫妇往前院去了。
    秦黎懵懵懂懂，被徐子高提点着去沐浴，然后更衣，换上了一身白色里衣，然后往徐家祠堂上了一炷香，三叩九拜结束，被徐子高领着去了前院。
    前面院子里已经站满了客人，从院门口到正堂铺了一条长长的席子。徐子高推了他一把，“一步一叩，三步一拜，叩拜到堂前，你母亲坐在正堂里等着你。”
    秦黎抬头看，院门口距离正堂差不多有五十米远，他看不清正堂里都坐了什么人，但徐子高既然说秦姿在里面坐着，应该不会骗他。对这里的成年礼，秦黎根本不知道程序，在今天之前，他甚至不知道成年礼的存在。
    秦黎走了一步，在席子上跪下来，叩头。既然秦姿坐在正堂，他就当是替“秦黎”还了十六年的养育之恩。
    席子两边站着人，捧着陶罐，手里拿着杨柳枝，每次他叩头或者俯身跪拜，便用杨柳枝濯了陶罐里的清水，在他身上点三下，说一句吉祥话，无非是身体康健，成龙成风。
    在正堂前最后一次叩拜下去，有人在他背上用荆条轻轻打了一下，喊，“起——”
    秦黎抬头看到徐子高，他站起来，看到徐子高身边还站着四个年龄和他差不多穿着统一汉服的年轻人，捧着的托盘上放着一套外衣、一条□穿的衬裙、腰带、衣服上面悬挂的配饰。
    捧着衬裙的年轻人第一个走过来，徐子高取了衬裙给秦黎穿上，年轻人对秦黎吐了一下舌头，“二十一哥，我是二十三……”还没说完，被徐子高瞪了一眼，立刻退后回到原来站的地方。
    把外衣穿上，腰带，配饰都装扮好，褶皱拉平，衣角伸展。
    这套汉服是白底黑色卍字不断头图案镶黑色暗色云纹襟边袖口，秦汉服饰以黑色为尊，十分庄重严肃。
    装扮好了，徐子高让他面对院门方向，旁边有人喊了一声“跪——”秦黎规规矩矩地跪下去，又听到喊，“叩首——”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俯首下去，额头碰到放在地上的手掌，是这个时空最大的礼节。他和顾韩就跪拜礼专门讨论过，所以现在做起来心里有点底儿。
    跪坐着接了徐子高递给他的一杯清酒，在他的示意下，旁边有人喊“一祭天——”的时候，秦黎双手捧着酒杯，把里面的酒向上洒在空中。
    喊起后又跪拜，这一次是叩地，做完之后他被领进正堂，正位上坐着徐爷爷徐奶奶和秦姿，秦邈站在侧边，对他扮了一个鬼脸，秦黎差点儿笑出来。
    这次叩拜是叩拜祖宗父母，秦黎最是诚心，看着秦姿侧着身子用衣袖沾眼角，笑着从座位上起身，走过来把他扶起来。
    院子里一声大喊，“礼成——”便有恭贺声传进来，“孙少爷仪表堂堂”“孙少爷气度不凡”等等，徐老爷子以及徐家在家的爷们儿在院子里招呼客人，让他们到待客的花厅坐。
    秦黎偷偷摸摸肚子，他是中午被徐子高接上的，午饭还没吃。秦邈袖子下面递给他一样东西，秦黎接过来一看，是一块烧饼。
    看看没人注意到他，秦黎拉着秦邈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大口吃着烧饼，觉得一辈子吃过的烧饼都没现在美味，吃了几口没了，秦黎觉得还没饱，问着秦邈他们怎么来徐家的。
    秦邈说着，笑嘻嘻地从袖子里取出一颗苹果给他，然后是核桃，开心果……秦黎很想揪住她袖子看看里面藏了多少东西，怎么像机器猫的口袋取之不尽。
    秦黎肚子吃得圆滚滚的，吃饱了就有些瞌睡，五月末的天气不冷不热，半下午的阳光晒在人身上舒服得很。
    “二十一哥。”有人喊，秦黎就看到成年礼上捧衣服的年轻小子从旁边钻出来，高兴地拖着他就走，还不忘招呼秦邈，“阿邈，你也一起来。”
    秦黎上次见过的同辈人都不在，他这一辈儿，徐家共有二十九人，十七个孙子，十二个孙女，最大的徐大哥三十二，最小的二十九还不到三周岁。孙子都没有结婚，倒是排行最前六个的孙女嫁出去了四个。
    在秦黎成人礼上出现的四个年轻小子，二十三二十四和秦黎同岁，只是生日比他晚，二十六比他小一岁，二十七比他小三岁，再下面的二十八和最小的二十九是双胞胎。二十二二十五是个女孩，随着父母在外地，今天都没有回来。
    晚宴上，秦黎又被徐老爷子提溜出来放在宾客面前介绍，秦黎对着不认识的人叫这个叔叔，那个爷爷，感觉脸皮都笑僵了，徐家的客人个个身材魁梧，声音洪亮，听着徐老爷子的炫耀式介绍，赞许地在秦黎肩膀上拍一下，秦黎感觉肩膀上热辣辣地酸疼。终于瞅了个空子，从宴会上溜了，站在院子里常常地吐了一口气，咕哝着揉着酸胀的肩膀。
    成年礼什么，真是麻烦又活受罪，徐家人他还没有认全，来的客人也是一个也不认识，秦黎站在宴会上感觉自己是动物园被人参观的猴子，心不甘情不愿还是要在脸上堆满了笑容，对每一个客人恭维着微笑。
    在院子里一个石墩子上坐下来，秦黎捶着双腿，抬头看高悬于天际的夜幕。今晚的天气不错，很晴朗，月明星朗，微风，院子里粗壮的树木在月色下黑跋跋的，像是矗立在天地之间的守护天神。
    秦黎合了眼，揉着身上酸胀的肌肉，揉了几下动作停下来，伸出手感觉微风穿过指缝，他想顾师兄了。回徐家之前，顾韩曾经和他详细分析过，只要他回了徐家，认了，无论他是否情愿，有些事就不能不去做，但是直到今天，他才真的体会到。
    他希望他十八周岁的生日不用隆重，参加的人有母亲，有顾师兄，还有其他相熟的朋友，一碗母亲做的长寿面，一个蛋糕，他会很高兴很幸福。但是现在他连大声地说“不喜欢”都不能。
    身后有人靠近，秦黎睁开了眼，看到走近的人呆愣住了，有点不敢相信，伸出手，感觉指尖真实的触觉，才高兴地叫出来，一把抱住来人，“顾师兄，你怎么在这里？”
    顾韩笑着，在他身边坐下来，“徐家孙子的成年礼，邀请了爸爸，我跟着爸爸来赴宴。”
    “林爸爸？”秦黎有些惊讶。
    顾韩摸摸他的头，“军队出来的人十之八九都和徐家有关系。怎么了？看你一晚上都好像没什么精神。”
    秦黎靠在他身上，贪恋地呼吸了一口他的气息，“感觉自己像个木偶，被推来搡去让人参观，不喜欢。”在顾韩面前，他不需要伪装，也不需要勉强自己，可以把心中想的直接说出来，这种感觉十分舒畅。秦黎抬头看顾韩，才注意到顾韩今天的着装十分郑重。顾韩平时很少穿礼服，除了大的场合，比如百合奖、“金梧桐”颁奖晚会等。今天顾韩穿了一身大红色遍地洒金牡丹图案的汉服，衬着他过人的相貌，竟然有一种秦黎从未见过的艳丽，让秦黎直接看呆了眼。
    顾韩把他从石墩子上拉起来，“跟我去一个地方。”
    “嗯。”秦黎也不问，被他牵着手，跟着他走。
    顾韩笑，“不怕我把你卖了？”
    秦黎挑眼看他，“卖给你？”伸出手来，“拿钱。”
    “彩礼？”
    秦黎转头不和他说话了，顾韩笑着凑上来，扳过他的脸，在他嘴上快速地偷了一个吻。秦黎转头看他，顾韩拉着他跑起来。
    顾韩对于徐家似乎很熟，秦黎一开始还记着他们经过的路，一会儿就记不清了，只好闷头跟着顾韩跑。
    顾韩停下来，秦黎看周围的景色，好像已经是徐家大宅外，秦黎扭头看夜色下威严庄重的徐家大宅，被顾韩拉着走进旁边的树林。林地里停着一辆车子。秦黎竟然地看到徐老爷子送他的车子，扭头看顾韩，“顾师兄开着来的。”
    “是啊。”顾韩应着，打开车门，把秦黎推进去。秦黎好奇地看着顾韩设定目的地，“我们要去哪里？”
    “回家。”顾韩说。
    秦黎神色有些踌躇，“这样走没有关系吗？”
    “你的成年礼已经完成了，晚宴是徐家的事，你在不在没影响。”
    听他这样说，秦黎脸上露出了笑模样儿，双臂一展，瘫在后座上，“我早就想走了，如果早知道……”突然坐起来，“妈妈和小邈……”
    “徐家又不是龙潭虎穴，她们说要走没有人会拦着的，况且她们是徐家请去的客人，徐家不会做出丢份的事来。”对秦黎勾了勾手指，等秦黎凑过来，顾韩笑着问他，“今天你生日，有没有想要的礼物？”
    秦黎从后座上爬过来，笑得十分欢畅，“顾师兄准备了什么礼物？妈妈和小邈都送了。”
    顾韩不说话，秦黎更加好奇了，抓着顾韩做小儿撒娇状，但他实践经验少，做起来有些四不像。顾韩看得很高兴，从车里找到一本杂志看，就是不松口。
    秦黎无计可施，抢了顾韩手里的杂志，迁怒地丢在地上踩了好几下。
    顾韩笑着凑过来，秦黎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吻了，顾韩声音带着笑意，“小黎你是个呆瓜。”
    秦黎嘴被堵住了，依依呜呜地反驳，说了什么听不清。
    秦黎被撩得体内邪火压也压不住，顾韩却从他身上推开了，浓重的喘息平复下来，给秦黎整理刚才动作中弄乱的衣衫。身体得不到满足的滋味挺难受，看顾韩准备收兵，又是委屈又是愤懑地扑过来。
    顾韩猝不及防被他压在车门板上，看着他。
    “我满十八周岁了。”以为顾韩又是因为那个理由，秦黎恶狠狠地盯着顾韩宣布。
    
    69、成年礼（二）
    
    “我知道。”顾韩说，把他身子拉过来，亲亲他的嘴角，“不过，我们到地方了。乖，先去跟我把事情办完了，我们回家。”
    秦黎十分不解。
    顾韩整理好了两人的衣服，打开车门下车。
    秦黎仰头看着高高台阶上的大楼，被顾韩拉着走上去，穿过大厅乘电梯直达23楼。因为政府办公全部采用了机器自动程序，二十四小时全年无休，公民随时都可以来办理相关手续。
    秦黎被顾韩拉着扫描了指纹、眼睛虹膜，以及体内DNA，然后做了一个全身检查，时间花费十几分钟。秦黎看着机器出口打印出来一式两份的证书，脑子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呆呆地看着大红色证书封面上烫金字：华夏民国结婚证。
    翻开封面和扉页，看着上面他和顾韩的合影，还有下面的字。
    兹顾韩，男，华夏民国公民，公元2996年七月初六生；秦黎，男，华夏民国公民，公元3007年四月二十六日生，秦黎监护人徐子高签字同意，符合华夏民国婚姻法，准予婚配。公元3025年5月27日22:43:12颁秦黎愣愣地抬头，“你什么时候拿到叔的签字同意书？”
    顾韩狡猾地笑了笑，“今天晚上，徐子高今儿挺高兴，逮谁和谁拼酒，我估计他没看清我给他的签字同意书上都写了什么。”拉了秦黎，“走，我们把尹晋虞杨颢和小青都吵起来，让他们给我们庆祝。”
    秦黎迷迷糊糊就把自个儿卖了，没反应过来之前又被顾韩丢上了车，踹开尹晋虞的家门，尹晋虞似乎刚睡下，穿着睡衣打开门就对顾韩一顿咆哮。顾韩不理他，拉着秦黎进来，把大红烫金的证书往客厅的桌子上一放，笑吟吟看着他。
    尹晋虞立刻哑火了，看看他又看看秦黎，抓着秦黎就开始哭诉，“小黎师弟你怎么这么好骗？咋年纪轻轻想不开跟了顾韩？你说你大好的青春时光就这样浪费了，刚成年就成了已婚人士……”
    他在客厅唠唠叨叨，杨颢穿戴整齐地从卧室出来，看着桌上的证书，看着顾韩，咕哝了一句，“下手真快，估计也就小黎这么好拐。”高兴地抱了抱秦黎，“走，我给你庆祝，小黎想去什么地方？”
    看见杨颢发了话，顾韩踹了尹晋虞一脚，把他从秦黎身边挤开，“快点儿收拾，一会儿我们去找小青。”
    尹晋虞看看他，又看看杨颢，表情臭臭地去收拾了，一边嘀咕着，“……咋就没有小黎师弟好搞……顾韩手段高竿……”
    秦黎第一次来方柏青的住所，门开了，秦黎惊讶地看着开门的人，被身后的人推挤着进来。
    方柏青的房子很大，足有五六百平方，是错层的小二层，几人被招呼在客厅坐下，“这几天忙，今晚他睡得早，你们先坐一会儿，我去叫他起来。”
    秦黎的手指弯曲了几下，感觉僵硬的身体一点点回复过来，他转身看着顾韩，犹自一脸不信，“为什么老班会在方师兄家里？”
    “嗯，白兼教你课程吗？”
    “二年级是我的班主任。”秦黎揉着眉心。
    方柏青出来了，穿着睡衣，一脸睡眼惺忪，打了个哈欠，看着坐在客厅的人，“你们来干什么？”忽然想起什么，“对了，今天是小黎生日，我去拿礼物。”踢踏着拖鞋就要往书房走，书房在楼上，他踩上楼梯，身体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白兼扶住他，把他拉进卧室，隔音良好的卧室门隔绝里面的声音。
    秦黎还是觉得面前发生的挺虚幻。
    半个小时后，方柏青神清气爽地出现在客厅，着装整齐，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停在顾韩身上，“说吧，半夜三更的来做什么，不会是来抄家的吧。”
    顾韩笑眯眯地站起来，把大红色证书在方柏青面前晃了晃，秦黎就看到方柏青的脸色变了，像是被气的，又像是惊讶，然后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对卧室喊，“白兼——”
    白兼出来了，身上也换了外出打扮，笑吟吟地看着他，“怎么了？”转头看顾韩，“不是要出去吗？走吧，今天不是小黎生日吗？这里离蓬莱阁近，小黎不是喜欢吃海鲜吗？”拉了方柏青的手，“让顾韩请客。”
    方柏青大步往外走，气势汹汹，“我们去结婚。”
    白兼的声音显得惊讶，“怎么突然……”
    方柏青站住，看着他，“你不愿意去？”
    “去！去！”白兼拉着他往外走，“磨了三四年你才松口，怎么不去？走——”
    “小颢，我们也去结婚吧。”尹晋虞兴致勃勃。
    杨颢看他一眼，回答地干脆，“不去！”
    “小颢——”
    秦黎和顾韩走在最后面，出来带上了房门。秦黎总觉得今天的事儿透着点诡异，无论是方柏青的反应，还是顾韩，扯了扯顾韩的衣袖，“方师兄……”
    顾韩笑着在嘴上竖起一根手指，“佛曰不可说。”
    秦黎不明白，想了想不想了，看着尹晋虞和杨颢，“他们又怎么了？为什么阿颢不答应结婚。我记得阿颢曾经说过，拍完《小镇片儿警》有结婚计划的。”
    “尹晋虞的破事儿，我们别管。”
    “尹师兄的老情人找上门来，所以阿颢生气了？”秦黎不负责任地猜测。
    “虽然不对也差不多，尹晋虞曾经有过一段婚姻。”
    “阿颢说过，尹师兄和他说了。”
    “当年大学毕业，尹晋虞就结婚了，但是婚姻维持时间不长，半年后就离婚了。前段时间他的前妻突然回来了，还带着一个小女孩，说是尹晋虞的孩子，DNA鉴定，小女孩确实是尹晋虞的女儿……那段时间你忙得很，这些事也就没和你说。”
    秦黎皱着眉，“尹晋虞为女儿欺负阿颢了？”秦黎不知道尹晋虞在感情的态度，想他不至于因为前妻给杨颢难看，但如果换了女儿就不一定，毕竟是血亲。
    “那个小女孩被女人教育得十分不成样子。”顾韩皱了皱眉，“一开始因为不知道，尹晋虞在两人手上栽了一个小跟头。这些事，尹晋虞会自己处理，你别为杨颢操心，杨颢心里有主意。”
    秦黎应了一声，两人跟上前面的人，电梯口到了。
    回家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秦黎被郁闷的尹晋虞灌下去小半杯玫瑰酒，顾韩没有帮忙，看着秦黎喝下去，带着秦黎告辞了。
    车上秦黎还十分安静，进了家门就开始闹腾了，又跳又唱。顾韩拿了湿毛巾给他擦脸，秦黎十分不配合，抓了毛巾死活不让顾韩擦，顾韩一松手，湿毛巾被丢远了，秦黎四肢大张躺在沙发上像只晒肚皮的青蛙。
    顾韩笑着弯下腰扶他，“乖，洗了澡回卧室去。”
    “不要！”秦黎拒绝地十分干脆。顾韩说多了，他就泪汪汪地看着顾韩，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
    顾韩笑着也不十分要求他，摩挲着他的下巴，或许是痒了，秦黎躲着他的手，笑得傻傻的。顾韩低下头，含住他的唇细细地吻。
    一开始秦黎还躲，被顾韩用手固定了下巴，愤愤地在顾韩嘴唇上咬了一口，咬破了，舌尖尝到带着铁锈味淡淡血腥的血珠，傻傻地笑着，抱住了顾韩也不躲了，自个儿亲上来。
    “小黎——”顾韩喊他。
    “顾师兄——”他傻兮兮地笑，在顾韩脸上乱亲，逐渐不满意只能亲到顾韩的脸，伸手扯顾韩身上的衣服。他喝得醉醺醺的，根本找不到解开衣服的地方，汉服穿在身上又裹得紧，扯了几下扯不开，气鼓鼓地看着顾韩。
    顾韩看得想笑，在他脸上咬了几口，拉着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腰带盘扣处。
    秦黎研究了好久，才终于解开了腰带，手里拿着解开的腰带，抬头看着顾韩，满眼都是希望得到夸奖。
    顾韩在他嘴上亲了亲，看到他高兴地把腰带放在一边，腰带上佩饰被他扯得叮叮当当掉了一地，沙发上也有。他扯顾韩身上的衣服，腰带被取下，裹在身上的汉服外衣便松了，被他一扯，轻松地就开了，可惜里面还有里衣，里衣外面扎着衬裙。
    秦黎不满地扯着里衣的领口，如愿地把领口扯得松了，衣服下的肌肤露出来，十分满意地凑上去舔，舔了几下不满意又用牙咬。
    小醉鬼下嘴没轻没重，顾韩吸了一口气，很想把他从身上拎下来。看着自己咬出来的一个个印子，秦黎十分高兴。这样秦黎并不满足，把手伸进来在顾韩身上乱摸。
    原本顾韩就存了心思，被他这样乱摸，哪儿受得了，尤其是摸到胸前某处，秦黎还好奇用手揪扯。顾韩翻身把秦黎压在身下，秦黎不满意两人位置的转变，推搡着他的身体。
    “呆瓜。”顾韩笑着说了一声，抓住秦黎乱动的手，狠狠地吻下来。
    秦黎的身体渐渐软下来，不再挣扎，柔顺下来。
    顾韩松开了他的手，摸到腰带上盘扣，解开了，把腰带抽出来，衣服上的挂饰原本是挂在腰带上的，有的被抽出来，有的落在了沙发。手从外衣衣襟探进去，摸到了衬裙上的系带，扯开了。
    外衣散在沙发上，衬裙褪下，里衣松了衣襟。秦黎的皮肤算不上很白，略微泛着一点点小米色，在顾韩眼中十分诱人，尤其少年的身体特有的青涩和柔韧，虽然秦黎脸上肉嘟嘟的，身上却有些消瘦，或许平时运动不多，身上的肉都很软。
    顾韩抚摸着身下的身体，刻意在身体敏感地方摩挲停留，听见秦黎渐渐粗重的喘息，还有秦黎眼睛渐渐溢出水雾，双手抓着他，声音细细地叫他，“顾师兄——”
    少年的身体泛出□的淡淡红色，难耐地扭动着向他的身上偎过来。
    顾韩亲亲他的嘴角，起身给他脱了脚上的靴子，顺便脱了外衣，解了身上的衬裙，脱了鞋。秦黎等不及，跪坐在沙发上，抓着他的衣服亲上来，没有了衬裙的束缚，秦黎把他里衣的领口扯得更大，低头凑上去咬住了胸前的□，咬几下像婴儿掴奶一样吸吮。
    顾韩体内有一股酥麻从被吸吮的位置散开，直冲双腿之间，他憋住了气才没有叫出来，看着伏在胸口的毛茸茸的脑袋，顾韩笑，如果不是喝了酒，小黎可做不出来这样的举动。
    “顾师兄……”秦黎抬起头看着他笑，眼波柔柔的，满天星光都落在了里面。
    顾韩忍不住捏住了他的下巴，感觉到身体里面有种难耐的饥渴在咆哮，想把面前的人撕成碎片，揉进身体里面。
    秦黎半跪着扬起头，脖子曲成一个美妙带着□的弧度，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舌尖调皮地舔着他的唇角，外衣和里衣半褪，挂在他的手臂上，露出白皙光洁的胸部，□的身体摩擦着顾韩的身体，喘息声扑在他面上，秦黎叫着他，“顾师兄……师兄……”
    身体里面的欲望难以压抑，顾韩低头咬上男子的唇，听到浅浅的呼疼声，体内的欲望又抬高了些，握在秦黎腰上的手忍不住用力把秦黎的身体拉向自己身体的方向。
    秦黎皱起了眉，低声道：“疼……”抬头看他，眼神带着一点点的委屈，“顾师兄……”
    “乖……”顾韩安抚他，因为□的缘故，声音带着沙哑。伸出舌舔弄男子胸前左边的红樱，一只手捏住了右边的，稍微用力，听到秦黎极细的喘息般的声音，像是猫儿低低的呜鸣。
    双手抚摸着秦黎的身体，褪下了秦黎的衣裤，一只手继续抚摸少年的身体，一手握住了少年双腿间已经硬起来的东西。手指握住，就听到秦黎发出极为舒服的哼哼声，小东西在顾韩掌心自己动了几下，对他的按兵不动十分不满，催促，“顾师兄——”
    顾韩捏了几下，在秦黎下巴咬了一口，“小黎，别想着自己先跑。”
    秦黎瞪着他看，不满地伸手扒拉开他的手，把手伸到双腿间。
    觉察到他的意图，顾韩捉住了他的手，咬着他的耳朵，浓重的喘息喷在秦黎脸上，“这样不允许，小黎——”
    秦黎扭着身体，眼泪汪汪指责地看他，“坏人！”
    对他的指控，顾韩不理，抓着他的手放到身上，“小黎，摸摸我。”
    秦黎不动。
    顾韩亲亲他，谈判，“你动一下，我就动一下，怎么样？”
    秦黎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迫不及待地脱掉了他身上的衣服，一件不剩。
    顾韩哭笑不得。小黎师弟喝醉了酒很热情，但有时并不尽是好事。
    脱了顾韩的衣服，秦黎嫌自己身上的衣服碍事，也全脱了。
    秦黎俯下头，把手里捧着的巨物含进口腔。
    □蓦然被温润的腔壁含住，顾韩忍不住低吼了一声，忍耐住了喷射的欲望，低头惊讶地看着秦黎。也不怪顾韩惊讶，他们认识一年多，中间不是没有互相解决过欲望，但多半是用手，这种事情从来没有做过。
    秦黎吞吐着口中的巨物，舌尖不时舔着顶端，看着自己的□在男子粉嫩的唇间进出，一种酥麻的感觉从接触的地方瞬间传达到大脑皮层，顾韩整个身体开始颤抖。
    终于忍耐不住，顾韩身体绷紧，轻微颤抖着，乳白色的液体喷射在男子口腔里。
    腥膻的液体从秦黎嘴角溢出来，沿着下巴滴在胸前，秦黎也不用手擦，凑到他面前笑着问，“顾师兄，我做的好不好？”
    顾韩感觉自己刚刚发泄过的□又有了肿胀的感觉，伸手揽过他的腰，抹去他口角的汁液，吻上去，“小黎做得很好，我很喜欢。”手指沿着他的腰线下滑，摸上臀丘，手指分开紧俏的臀瓣，滑进去，摸到了□。
    从未被外人碰触过的地方非常紧致，很敏感，秦黎不适地扭了扭，双手按在顾韩胸前，用力把他推到，笑着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他咬的很用力，留下了深深的牙印，坐在顾韩身上高兴地宣布，“顾师兄你是我的！”
    顾韩伸手把他的头拉下来吻上去，手指在衣服中间摸到要找的东西，取出一颗，摸到某个部位，塞进去。
    秦黎的身体颤动了一下，屁股扭了一下。
    顾韩忍不住低喘了一声，手指摸到某处褶皱，感觉到入口湿润润滑，伸了一根手指进去，手指很容易就进去了，秦黎轻轻喘息了一声。顾韩试着加进一根手指，润滑效果很好，两根手指没有让秦黎感觉到不适，顾韩试着往里面添加第三根手指，遇到了一点阻拦。耐心地安抚着秦黎的情绪，汗水从顾韩脸上滚下来，滴在身下的纯棉布艺沙发上。
    “小黎——”
    秦黎的身体渐渐适应了三根手指，在顾韩的动作下，身体绷得很紧，抓着顾韩轻轻地喘息者。顾韩试着把手指取出来，遭到他的不愿。顾韩把手指抽出来，秦黎扭着身体，看着顾韩带着泣音哀求，“顾师兄……”
    顾韩对准温热的穴口，身体一挺，用力刺了进去，听到秦黎仿佛被扼住脖子的低鸣，他的身体绷紧，抓着顾韩身体的手指甲深深地陷入肉里。□被炙热的肠壁仿佛镣铐紧紧地包裹着，这种美妙的感觉让顾韩差点泄身。
    秦黎的神色有一瞬间的清明，他看着下面的顾韩，“顾师兄？”
    “小黎——”顾韩抱着他翻了身，换了姿势让他在下面，低下头亲吻他。
    “顾师兄——”秦黎叫着，四肢缠在他身上，声音十分满足。
    酒醒了？
    顾韩故意动了几下，看到秦黎火烧一样红起来的脸，眼睛里溢出笑意来，“小黎——”嘴凑到他耳边，“小黎动一下，刚才小黎很热情……”
    秦黎想要找什么东西挡住脸，但什么也没抓到。他不记得事情是怎么发生了，他的记忆上一刻还在和尹师兄阿颢方师兄还有老班坐在一起庆祝，醒来这种情况，知道肯定是自己又喝醉了，至于喝醉之后做了什么，他没印象。
    顾韩动了几下，问他，“小黎喜欢这样吗？”
    秦黎忍不住快速地喘息了几下，脸红红地把头扭到一边，不知道如何回答。
    秦黎体会到顾韩的恶劣是在半小时后，秦黎被满足了一次，食髓知味……第二天醒来嗓子都有些哑了，腰酸背痛。
    
    70、……和包子的结局
    
    秦黎看着自己身上的星星点点，腰像是断了一样，身后某个部位虽然没有感到疼，但总感觉有东西在里面。伸手抓了床头上的座钟看了一下时间，惊讶地一下坐起来，起得太猛，腰被闪到了。
    他呲牙咧嘴地扶着腰，慢慢揉着。
    顾韩从外面走进来，秦黎忽地一下子把被子拉上，躺在床上瞪大了眼看他。看着他的举动，顾韩嘴角抿出一丝笑意来，让秦黎懊恼不已。昨天的事他又不是没有记忆，两人都那种地步了，□相对没啥，他藏什么？
    顾韩穿着睡衣，在床边坐下，手伸到被子下面，触碰到秦黎身体时，秦黎身体一缩，但他很快发现，顾韩只是为他按摩身体。“顾师兄。”秦黎轻轻叫了一声。
    顾韩笑着凑过来，在他嘴边亲了一下，秦黎脸红了。
    “今天是周末，累了就歇着。想吃什么？”
    秦黎扭头看着落地窗外的阳光，早上天色大白了他才被允许睡着，到现在也睡了七八个小时，根本没有困意了。
    有人按门铃。
    顾韩给他盖了盖被子，“我去看看。”走出卧室，秦黎听到门打开的声音，还有客厅里的说话声，听出来人是谁，秦黎的身体有些僵。不一会儿看到顾韩回来，关上了卧室房门。
    秦黎看着他确认，“会长？”
    “还有段白方。”从衣柜里把他的衣服找出来。
    秦黎飞快地把衣服穿好，看着镜子里面领口处掩饰不住的痕迹，不愿出去。
    顾韩抓着他，笑着，“姜楠又不是外人，连他都不见，小黎你准备以后在家里窝着一辈子。”
    秦黎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拉了拉衣服从卧室走出来。
    姜楠坐在客厅里，意外地穿了常居服，段白方正用烧开的水沏茶。
    看到他出来，姜楠笑着喊他，“小黎——”
    “会长。”秦黎走过去，看段白方沏好的茶。
    姜楠笑着在他头上敲了一下，“不是改口叫三哥了吗？我现在已经不是会长了。”
    “我叫习惯了。”秦黎嘟哝。
    姜楠说明了来意，是姜彻遗产继承书的事。秦黎已经成年，姜楠不准备再给他保管。秦黎看看他，拉着段白方到一边说悄悄话，他怕姜楠一直没有想开。根据段白方的话，姜楠这一年来，虽然身体不怎么见好转，但精神情绪一直都很不错，至少他看不出异常。
    秦黎想着理由不要这笔遗产，但他所有的理由都被姜楠驳了回来，没办法，秦黎只好收下了。
    姜楠把一年前秦黎见过的，姜彻留给秦黎的一箱子信，和一盒子长命锁给他带来了。
    姜楠这次来，不仅仅是要转交这些东西，还要带秦黎见一见遗产管理投资者，知道秦黎没这方面的天分，姜楠今天来的目标是顾韩。用他的说法，反正两人以后是在一起的，秦黎的东西也就是顾韩的。
    在楼下，几人遇到了钟朗一家，钟朗看到姜楠显得略微有些拘束，“楠舅舅。”钟朗的母亲姜榕是姜家旁支，钟朗再去姜家做客，见过姜楠。姜楠对钟朗的印象却不怎么清晰，钟朗笑着说，“我妈妈是姜榕。”姜楠才稍微有了印象，“小景说过你。”小景和小宁来这里玩儿，论起来钟朗的母亲和姜椿是本家，虽然一个嫡支，一个旁支，但总归是一家人。
    钟朗看着秦黎和顾韩，“秦哥哥和顾韩哥哥要出门吗？”虽然已经知道论起血缘来，钟朗应该称呼秦黎舅舅，但钟朗一直改不过口来。
    “嗯。”秦黎问了他几句钟老爷子的身体，离开了。
    在约好的地点，秦黎和顾韩见到了一直打理遗产的管理人，一个三四十岁的男人，对姜楠十分恭敬，听姜楠介绍了秦黎和顾韩的身份，虽然神色中没有对姜楠那样的恭敬，却十分尽责地给两人解释了遗产的投资情况。
    姜锦留下的遗产过亿，经过姜彻的整理经营，姜彻过世时，资产已经翻了四倍，现在所有的资产都折合成华夏币，已经超过十位数。姜彻是个天才，投资上的天才，他的目光十分精准，现在遗产投资的都是他生前和姜楠说过的方向。
    更加了解这位哥哥一分，秦黎就觉得两人之间的距离被拉大一分。如果姜彻还活着，秦黎可以想象即便是姜楠，也无法遮掩他的光芒。
    收到姜楠病重住院的消息，秦黎手里的电子读写机啪地掉在地上，拔腿就往校门口跑。高三最后一学年即将结束了，所有的人都为冲刺高考做准备，秦黎因为被推荐保送了学校日子过得十分悠闲。姜楠在他额头上敲了一下，笑着说他是闲人仿佛还是昨天的事。
    秦黎扶着膝盖站在病房走廊上喘息，段白方站在加护病房的玻璃外面，神色淡淡的，仔细去看，才能看到他眼底掩饰不住的悲凉。
    “白方师兄。”秦黎扭头看着加护病房里躺在营养箱中的姜楠，他的头部被插了许多细细的管子。
    段白方说：“他不让人剔他的头发，说彻最喜欢他长发的样子，如果他走的时候头上被剔的一块一块的，彻会不喜欢。在我们都不知道的时候，他把他和姜彻之间能烧的东西都烧了，说这样他们就能在那个地方得到它们……”
    听段白方说着，秦黎只觉得胸口窝了一团气儿，咽不下，喘不上来，憋闷得厉害，眼窝里有湿湿热热的液体，他不敢哭，使劲捂住了嘴，“你不是说他这一年都没什么不对劲儿吗？”
    “是啊，这一年他笑得姜彻去世后四年里加起来都要多，性子开朗，也愿意从家里走出来和同学在一起说说笑笑，我们都以为他已经走出来了。他骗了所有人……”
    垂在身侧的手紧紧圈起来。在他心中，姜彻是永远无法被替代的，他的心眼那么小，自始至终只能放下姜彻一个人。
    “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他的病在脑部神经，先天性的，以往从来没有过的病例，现在的医学手段根本没有治疗办法，况且他现在没有生存欲望。”
    姜楠清醒的时候，秦黎去看他，他躺在营养箱里，全身浸泡在溶液里，望着站在外面的秦黎微笑，他的声音通过口鼻处带着的一根震动发声管传出来。
    ……照顾……礼物……mei……
    姜楠的声音十分虚弱，说话也是断断续续，秦黎没有听很明白。
    “……死亡时间3025年6月14日13:23:09。”
    站在病房门口，听着里面传来医生没有起伏的声音，秦黎手里的东西掉在地上发出响声，厚厚的画册散开，露出里面的照片。全部的照片里都是两个孩子或者少年，一个短发，一个长发，一个有着胖嘟嘟的包子脸，一个十分漂亮。
    眼泪从秦黎眼里流出来。昨天他还清醒了半小时，说想看他和姜彻的照片。秦黎答应了，说今天给他带照片来，还给他带他们以前拍摄的视频录像。
    顾韩在医院找到秦黎，秦黎已经哭过了，两只眼睛红通通得像只兔子，看到他对他笑，眼泪却不停地从眼眶地冒出来。顾韩把他抱回家，封棺之前，秦黎去看了姜楠，姜楠穿一身大红色攒天虹花色的汉服，躺在那里，双手放在胸前，脸上带着微笑，像是睡着了。
    入土那天，秦黎也去了。
    姜彻的坟墓被打开，棺木抬出来，开了棺，遗体保存地十分完好，他身上穿着和姜楠同样的汉服，十五岁的少年遗体和姜楠的遗体放在一起，封棺，重新抬入坟墓，最后把坟墓封死。墓碑上的姜彻名字旁边并列着添了一个名字：姜楠。
    秦黎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捧着姜彻和姜楠的相册翻过来覆过去地看，常常看着看着就落下泪来。
    顾韩并不劝他，只是无论他做什么事都在旁边陪着他，或许是姜楠过世的悲伤被时间冲淡了，或许是秦黎自己整理好了情绪，他的生活逐渐又恢复了往常的样子。
    八个月后的一天，秦黎收到了一张育婴通知书，根据通知书他从市育婴中心抱回来一个婴儿，婴儿父母一行写着两个名字：姜彻姜楠。婴儿已经被取好了名字，叫姜湄，是个男孩。婴儿的五官和姜楠几乎一模一样，只是下巴和鼻子有点不同，秦黎看了姜彻的照片，找到了答案。
    顾韩回来，看到家里突然多出来的小婴儿，乍一看还以为秦黎自个儿跑去育婴中心，两人的孩子。听了秦黎解释才知道是姜彻和姜楠的孩子。
    顾韩忍不住皱眉，“姜楠太……虽然现在的医院可以有一定程度的避免，但血缘越近孕育出来的孩子……”
    秦黎笑着，“检查报告上说小湄身体正常，哥哥的孩子，我们养着吧。反正我现在上学跟放鱼似的，有时间。”
    晚上在床上，顾韩说：“小黎，我们也要一个孩子吧？你说一个好？还是两个好？”
    秦黎累得一点也不想动，泄愤地踹了顾韩一脚，拉了床单，裹了身子就要下床，他想去看看姜湄，虽然这里有完美的照顾婴儿所有需要的育儿箱，他还是觉得看了才放心。他刚动了一下，腰部一酸，差点软在床上。
    顾韩扶着他躺下，下了床，“你躺着，我去看。我小时也是在育儿箱长大的，有时候父亲忙起来三四天顾不上我，也没出什么状况。”
    因为家里多了一只小包子，秦黎和顾韩的生活丰富起来。秦黎对小包子爱得不得了，又是顾韩看着，没事儿逗弄小包子，仗着小包子不能动欺负小包子，小包子咧着嘴傻笑，口水流得滴滴答答，顾韩抱着不注意就被蹭了一身。
    十个月后，顾韩又抱回来两个小包子，秦黎目瞪口呆了半天，想了半天没想到秦黎是哪天去了育婴中心。
    两个小包子是双胞胎，哥哥叫顾东安，弟弟叫秦东宝，跟着小宁排行。
    家里有三个小包子，姜湄已经十个多月，精力旺盛，虽然还不会走路，但忙地乱爬，速度还很快。
    小包子多了，秦姿十分高兴，辞了工作准备专门带孙子，看秦黎顾韩现在住的地方有了三个小包子之后显得小了，在秦黎顾韩不知道的时候把楼上和左右的房子都买了，准备打通了重新装修成错层的二层，几个人暂时搬到她现在的地方住几天。
    这个时空的装修很快，秦黎计算着不过五天时间，秦姿兴致勃勃地让他们去看新家。
    上下六百多平米，六个卧室，有书房，有游戏房，有健身房，客厅厨房等一应俱全，阳台上还弄了一个微型花园。
    空间大了，小宁来过后看上了这里的游戏房，赖在这里不走，借口照顾弟弟，一住就是半年。
    尹晋虞和杨颢结婚了，婚礼十分盛大，演艺圈来了不少人。杨颢在演艺圈一步一步走来，名气响起来，演技日益成熟，虽然中间有小挫折，但算得上一路顺风顺水。
    看着两人被闹腾的众人抬起来丢进旁边的水池，两人的化妆造型全做了无用功了。秦黎抱着包子远离了灾发地点，小包子一把抓住了他的头发，依依呀呀。秦黎把头发从小包子手中拯救出来，最近两个小的正在学话，看到什么东西都指着依依呀呀半天。
    “爸爸——”
    秦黎裤腿被拉住，听到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
    秦黎低头看到已经一岁多的姜湄，姜湄扯扯他，“爸爸，爹爹找你和宝宝。”他刚学会走路不久，走起来还不稳当，摇摇摆摆像只小鸭子。婚礼是顾韩带着他，秦黎怀疑他怎么从顾韩身边走到他身边的。弯腰准备把他抱起来。
    小包子推推他的手，“我是哥哥，不要爸爸抱。”哒哒地走在秦黎前面，虽然走的不怎么稳当，但他记忆力很强，领着秦黎在人群中七折八拐，秦黎看到了顾韩，顾韩正找小包子呢。
    婚礼仪式已经举行完了，剩下就是闹腾。秦黎顾韩两人领着小包子从世纪公园走出来，在园门口偶遇了姜椴。姜椴看到姜湄，笑着伸手来抱。知道姜湄是姜彻和姜楠的孩子，姜椴时常来看他，有时还会把他抱回姜家，听说姜楠的父亲姜铮也十分喜欢他，但两人一直都没有提让姜湄回姜家的话。
    “二伯。”孩子奶声奶气地叫。
    身后有人从公园里面走出来，几人让开门口，秦黎看到一群人中年轻的男子，微笑着点头，“梁师兄。”
    梁正奇和他打了招呼，逗了小包子几句，同伴们叫他，挥手离开了。
    梁正奇代表“秦黎”的过去，同住在一个城市，难免会有遇到的时候，秦黎没有问过梁正奇知不知道“秦黎”的暗恋，已经没有必要。那都已经是过去，秦黎现在已经能够坦然面对，面对过去的“秦黎”，以及“秦黎”的同学朋友。
    “爸爸，我们要回家了。”
    秦黎回过神来，看到姜湄已经坐在车里，探出小脑袋催促他，姜椴已经离开了。
    秦黎上了车，给他系好安全带，笑着道：“我们回家。”
    顾韩凑过来在他嘴上亲了一下，听见后座上的小包子嚷嚷，“小宁哥哥说亲亲就会有小弟弟和小妹妹了，爸爸，爹爹，我是不是有新的小弟弟和小妹妹了？”
    两个小的仿佛附和一样，也跟着依依呀呀地叫。
    “你什么都听小宁的，整天跟屁虫似的。坐好了，我们要回家了。”
    作者有话要说：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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