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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进入 ... 
 
 
　　楔子
　　“主神，随便选一个世界。”张萧然站在主神鸡蛋下面，用五万分换取回到任一个世界的权利。
　　光束降下，萧然看向那些房门，自己的伙伴。自己已经可以放心地离开了，他们是很优秀的人，可以在这个世界潇洒地活着了。自己，还是想有亲人，幸福地生活。
　　主神，你应该可以感觉到我的希望吧，请让我实现自己的希望吧！萧然安静地迎来了熟悉的眩晕感，第一次毫无反抗地陷入昏睡。
　　第一章
　　这一年是庆国纪元五十七年，皇帝陛下率领大军征伐西蛮的战争还没有结束，司南伯爵也随侍在军中，京都内由皇太后及元老会执政。
　　这一日，京都郊外流晶河畔的太平别院失火，一群夜行高手，趁着火势冲入了别院，见人便杀，犯下了惊天血案。
　　别院的一位少年仆人则带着小主人趁夜杀出了重围，被一群穿着夜行衣的凶徒追击，双方一直厮杀到城外南下的道口上。哦，我有说吗，他有两个小主人。
　　张萧然安静地微闭着眼，感受自己身边婴儿的灵魂变得有力，坚韧，看着他打量着四周和自己。萧然露出一个微笑，看着自己的兄弟看着外面的厮杀躲成鸵鸟状，然后看着自己的手晕了过去。
　　萧然笑着闭上眼，现在自己当务之急是成为一个合格的婴儿，别让自己的兄弟起疑心，还有要回忆一下庆余年的剧情，好好保护自己的亲人。
　　一双苍老消瘦的手将他们抱了起来，开始和那个少年仆人交谈。萧然安静地沉睡，让自己的身体适应自己灵魂所带来的力量，不理睬外界。
　　天明时，战场已经被打扫干净，马车缓缓走上了通往东面的石板路，在马车之后，一队黑色骑兵与一位坐在轮骑上的苍白中年构成了一幅很诡魅的画面。
　　马车硌着石头，巅波了一下，将平躺在软色丝绸垫上的两个婴孩之一弄醒了。
　　那个婴儿的双眼有些无神地离开那些救了自己性命的人们面容，望着马车的前方，全不像一般的婴孩那样视线游移，清澈无比却无法聚焦，却多了几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萧然睁开眼睛，对着他露出了一个婴儿特有的无齿笑容。感谢无敌的楚大校，他的第三阶模拟能力使用的出神入化，再次感谢楚大校的魔鬼训练，自己模仿婴儿很是熟练，自己兄弟完全没看出来。那个婴儿脸上露出一个无奈的表情，伸出手拍着自己，估计是想哄自己入睡，萧然听话地闭上眼。
　　两个婴儿在马车内相处得融洽，而在马车前方，瞎子少年正紧紧握着手中的铁钎，眼睛上面蒙着一块黑布，蒙住了他的双眼，也蒙住了这天。
　　
　　范慎很无奈，自己死后新生了，这很高兴，但是新生成一个婴儿，这倒是很有压力。不过，范慎看看自己身边睡得很香的小家伙，自己倒是多了一个兄弟，对于前世是孤儿的范慎而言，这是很新奇很珍贵的事情。
　　范慎虽然现在看起来是个婴儿，但内心是个大叔，他对这个可爱的婴儿倒是有点看自己儿子的心理。唉，他看看自己的小胳膊小腿，决定长大后要变得很强，保护自己的兄弟，让自己这一世过得很开心。
　　
　　儋州港在庆国的东面，虽然靠着大海，但由于最近南方的几个港口已经建设起来了，预计中的往西方去的海路也早已经联通，所以国家的贸易重心已经移往了南方。这个港口就渐渐显出了颓败，往日热闹的港口早在几年前就变得安静了起来。
　　海鸥自在地飞翔着，不再有那些可恶的水手来骚扰。
　　而原本就居住在儋州港的居民并没有觉得生活有太大的变化，虽然收入减少了一些，但皇帝陛下早就免了这里的几年税收，所以日子过的还可以，而且这个海港很美丽，如今又变得安静了，自然更加适合人们居住。
　　所以偶尔也会有些大人物会选择在这里建造庄园。
　　但由于离京都的距离太过遥远，所以真正留下来的官员并不多，勉强能算得上的，应该是城西那家院子里的老太太。
　　听说老太太是京城里司南伯爵的母亲，选择来这里养老。城里的居民们都知道司南伯爵似乎很受皇帝陛下的赏识，一直没有依照法例外派，而是留在京城的财政部里做事，所以大都对那个院子表示了足够的礼貌和敬畏。
　　但小孩子是不懂这些的。萧然看着门口那一堆小孩子，瘪瘪嘴。自己的兄弟貌似还是融不进这个世界，必须讲故事提醒自己。感谢主神，自己貌似挺习惯。对了，自己的名字叫做范遥，自己兄弟名字叫范闲。老实说，萧然挺喜欢自己名字，至于范闲，萧然看见他的表情就知道他绝对不喜欢。可惜，小孩子没什么发言权，特别是取名字那时候大家都还不能说话。
　　范闲小朋友精力十足地又去爬假山了，他倒是喜欢爬上爬下的。萧然眨眨眼，默默地闭上眼，自己更喜欢和这个世界法则融合的感觉，不过大家都不知道，所以，自己在大家眼前就是一个懒鬼，范闲小朋友倒是很疼爱自己。
　　等范闲小朋友玩够了，两人被丫鬟抱去洗澡。之后午睡，范闲小朋友一点也不避讳自己，拿着一本秘籍，告诉自己别打扰他，好好睡，之后他后开始练。一开始时，范闲倒还是很小心自己，不过看自己睡得很熟，他就很放心了。
　　午睡后，两人洗完脸就去上课，不知为什么，教书先生对范闲很严格，对萧然倒是很和善。萧然倒是乐得清闲，范闲也很适应。
　　等教书完毕，萧然和范闲极有礼貌地向先生行了一礼，然后恭敬地等先生先离开书房，这才脱了已经被汗湿了的外衣，往书房外跑去，急得身后的丫环一路嚷着小心一路跟着。
　　等进了正院，两人停了下来，慢慢向一个老太太走去。萧然懒洋洋地笑着对老太太
　　喊道：“奶奶。”
　　老太太例行问话之后，范闲牵起自己弟弟的手朝偏院走去。偏院还有一位小女孩，
　　是司南伯爵的亲生女儿，也就是他们同父异母的妹妹，叫做若若。范闲很是喜欢欺负这小姑娘，萧然很是淡定地吃着饭，当年范闲也想欺负萧然，结果萧然淡定无比、懒散无比地不搭理他，范闲很识趣地欺负小女生去了。
　　他最拿手的还是欺负小丫鬟。萧然躺在一个丫鬟怀里，闭着眼装睡，不听范闲讲鬼故事吓唬小丫鬟。之后，两小丫鬟面带惊吓之色，犹带满足之色，伺候两位睡下，便离开了。
　　萧然睁开眼睛，说道：“哥哥，你又吓唬人了。”范闲回过头，抱着弟弟睡下，说道：“逗逗她们而已，倒是你不怕。”
　　萧然伸手拉拉被子，说道：“你不练那本书了？你不是说勤劳是美德吗？”范闲笑着说：“待会练。你倒是不练，小心以后被人揍。”
　　萧然眨眨眼，说道：“哥哥，以后我帮你杀人。”范闲挑起眉，萧然说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和你不一样，我虽说不是和你一个世界，但是我是职业的杀手。你知道我们的身份很不简单，到时候你可以放心你的后背。”
　　范闲问：“你居然来自猎人世界？还是幼年死亡？居然还是杀手世界？”萧然点点头，这是善意的谎言，总比给他解释无限流要简单。萧然给他看了无数次的猫爪，事实上，萧然曾经兑换了妖魔血统至妖魔王之后觉醒，部分变形是很简单的事情。
　　范闲笑着说：“真到那时刻，好啊！我们俩就逃得远远的，过我们的小日子。”萧然笑着闭上眼睛，睡觉是件大事。然而，今天却是有一个不速之客。 

作者有话要说：刚开始挺无聊的·····期待言冰云·····




2

2、业务问题 ... 
 
 
　　范闲有了一个新教书先生。晚上来袭的家伙据说是京都司南伯爵派来给范闲和萧然上课的，这老家伙叫费介，擅长用毒。萧然旁观范闲小朋友装可爱将自己未来的老师敲晕，结果急得团团转。之后又一脸严肃地叫自己等着，他跑去找五竹，就是当年那个少年瞎子仆人。然后，萧然装睡，在范闲小朋友高调的掩护下，自己装可爱小孩子。
　　费介老人家惊喜的发现自己的小学生们不像世人那么做作，对毒药有着异于常人的热爱，特别是萧然小朋友，特别喜欢试毒。
　　范闲偷偷地问：“阿遥，难道你们杀手是这样学毒药的？”萧然无辜的眨眨眼，保持沉默。最好的学习出自实验，萧然的身体不怕毒，作为记忆毒药的作用是再好不过了。范闲小朋友不知道，对自己弟弟的高职业素养表示钦佩。
　　然后又是一年秋来到，菊花满山飘。擅长把活人毒死，自然也很擅长怎样让老人活的更久的费先生摸了摸自己日趋圆滚的肚子，十分遗憾地接到了京都的来信，依依不舍地向司南伯爵的老母亲请辞。
　　范闲和萧然跑去送行，得到老师的临行赠言。萧然对范闲说：“你身体出问题了？”范闲练的无名真气貌似很危险，很霸道，以后恐怕会把身体爆掉。
　　范闲呵呵笑着，忽悠道：“那老家伙其实是个好人，就是长得不咋滴。”其实萧然不担心，萧然身体强化的是妖魔血统，而灵魂强化的是虚，已经到了瓦史托德级破面的程度，在之后又跑到蜀山修魔，范闲小朋友就是死了，他也能把他救回来。
　　范闲小朋友在自己谈得来的老师走后，感觉到各种空虚寂寞冷。在萧然面前树立好哥哥形象，然后只好去五竹那里喝酒。
　　
　　萧然在海面上骑着一只鲸鱼，随他乱跑。
　　数月之前，范闲小朋友向五竹吐露自己想要变成超级强者的心声之后，被五竹狠狠操练着。萧然小朋友实在没事做，就去努力寻找自己的爱好。
　　然后，他发现自己思念主神空间。主神空间从不无聊，各种东西只要你想得到，你付得起，你就什么都有，更重要的是，主神空间从不缺钱。
　　萧然发现自己貌似会成为小白脸，啃老族。这怎么可能，自己，主神空间数一数二的强者，竟然会变成那种人！！！所以萧然小朋友决定做自己的老本行。
　　然后，萧然小朋友就决定了，先去海外看看。和范闲小朋友说说后，在范闲反对无效之后，萧然小朋友叫范闲去和奶奶解释自己的失踪，就留下一封信跑了。
　　之后，萧然小朋友就在这里吹海风了。萧然小朋友有兴致的时候跑到海底去找到很多大珍珠，筹集到自己空间中，没兴致时就在那里睡觉，任这条鲸鱼乱跑。
　　所以，当他看见有一岛屿在眼前的时候，他真的很吃惊。
　　萧然上了岛屿，更加吃惊地发现他们生活还挺先进。原来他们有跟其他大陆来往，所以他们生活不错。事实上，萧然很吃惊地发现，他们的存在和现代某些专门卖罂粟的封闭岛屿差不多，也是卖一种上瘾药草。
　　萧然小朋友本着无比的好奇心留了下来，结果被人包围了。
　　一个拿着一把剑的男人走向萧然，他身体皮肤黝黑，长相冷峻，冷冷地看着萧然。他似乎知道说庆国那边大陆的语言，很是生硬地问道：“你、来这、里、有何、事？”
　　萧然笑了，武力对付他们自然不成问题，但是他有更好的办法。
　　萧然拿出了一条在路上抓来的黑曼巴。这条蛇体型修长，头部为棺材状长方型，体色为灰褐色，由背脊至腹部逐渐变浅。除了天生攻击性十足之外，它们这种蛇还拥有一种可怕的特殊能力，它可以一跃而起，挺直身躯站立，是世界上速度最快及攻击性最强的蛇类。
　　这条蛇温顺地缠在萧然的手臂上，头部微微抬高，威胁地向男人张开黑色的嘴。
　　围着的人群迅速退后了几步，众所周知，这是黑曼巴的警告，再不退后的话，黑曼巴就可能会攻击它的目标，没有人能从黑曼巴的毒液下活下来。
　　那男人皱起眉头，看着萧然。萧然解释道：“我是巫医。”那男人一愣，仔细地看着萧然。
　　萧然向一丛草伸出手，那丛草的生命力被萧然吸取，迅速的枯萎了。
　　那男人恭敬地鞠了一躬，然后做了个手势示意萧然跟他走。 萧然将黑曼巴按下去，在周围人群的跪拜中跟着男人走了。
　　那男人叫派佩尔，名字太长萧然懒得记。萧然在那里的部落留了下来，派佩尔是这里的首领，他给了萧然一盒子钻石聘请他作为他的巫医，萧然答应了。
　　萧然换上当地的黑色长袍，带上那里代表巫医的发饰和黄金手镯，和派佩尔住在一起。那里的人对巫医很是敬重，仅次于当权者，而萧然在之后展现的能力，更让所有人折服。
　　萧然的能力包含着当年被楚轩压着去兑换的盾舜六花，被楚大校逼着训练那么多年，治疗那些人是小意思。在送出一些含着黑暗妖力的饰品，这里开始虫蛇不侵。大家为了感谢萧然巫医，献上了自己的心意，派佩尔也送了一些赏赐。看着自己面前大量的宝石，决定了这几年自己的居住地。
　　派佩尔对自己的巫医很是佩服。医术是自己见过最好的不说，他的服务也让人折服。派佩尔发现巫医居然用一种鸡心螺和蓝环章鱼的混合物让伤者麻醉，居然味道还很像蜂蜜牛奶，一种常见的大蘑菇被巫医做出了杏桃松软面包的味道，巫医居然能把海水调成各种口味的可使用淡水。派佩尔无数次在心里告诫自己：别小看一个巫医。事实上，萧然小朋友在主神空间兑换了服务全能，为了让楚轩放自己一马，现在这项能力终于也有用武之地。
　　派佩尔很有萧然记忆中纳粹的风范，说话做事很是严肃刻板。萧然倒是很喜欢他，觉得他很可爱，两人生活倒很和睦，部落因为巫医的强大而更加繁荣。
　　
　　庆历年间，在京都城西那个方方正正，外墙涂着一层灰黑色，看上去阴森恐怖的建筑内，一间密室之中，一位面相瘦削，嘴旁光洁没有一丝胡须的老人正坐在轮椅上，腿上盖着一条柔顺滑美的羊毛毯子。
　　“没有那小家伙的消息？”陈萍萍看着费介，伸手敲敲自己轮椅的扶手：“奇怪了，一个小家伙居然自己跑出去游玩，还能摆脱暗探，你确定你给他们上课时他一直没听？”
　　费介苦笑道：“小看那小家伙了。不愧是小姐的孩子，两个小家伙都不是什么简单的家伙。”
　　陈平平笑着说道：“他大概是跑到海外去了，聪明的小家伙。让人去海外寻找一下，盯着小范闲，省得他也出什么乱子。”
　　范闲的小日子过的不怎么舒坦，奶奶貌似有点生气，把自己看的很严不说，五竹叔的冷暴力可不是一般人吃得消的。范闲在心里狠狠地骂着自己的弟弟，期待他快点回来。
　　这一切，萧然不知道，他正在努力增加自己的收入，他现在培养出一个优良的爱好，就是每天计算自己的财产增加量，对此，派佩尔作出了很大贡献。
　　在萧然窝在海岛上和派佩尔过着巫医尊贵的生活，在范闲努力地增加力量，京都那些黑暗中的势力，开始注意范闲。原因是，远在京都的庆帝陛下，貌似想把自己的亲侄女，庆国长公主之女林婉儿嫁给范闲。
　　萧然送给范闲一个据说是充满自己念能力，事实上是妖力的玉石挂坠，这东西可以给范闲监视四周。范闲小朋友自然发现周围监视自己的人又变多了，不过他依然过自己小日子，那些人又不敢接近五竹，范闲小朋友继续训练。
　　
　　在范闲十二岁时，京都的那位姨娘派人来杀他，居然选的是下毒。范闲小朋友第一次杀人了，心情不好，还被五竹说教了。他开始史无前例地担心自己弟弟，萧然因为在海外所以一直没写信，以前范闲觉得自己弟弟有自保能力，现在，范闲真的很想让弟弟回来。
　　而这时，范闲收到了一封信，居然是用英文写的。具体意思就是说：你弟弟我从海外回来了，带来了挺多宝石，你要的话可以分你一点。现在暂时不回家，我要发展一下业务，以后你去京都时再见面。小时候我说过成为你后背的最后一道保护，现在一定会实现。五竹叔怎么样啊，奶奶怎么样啊，丫鬟怎么样啊，我已经回来了，那些事情你就不用担心了。署名是萧然，范闲知道那是自家弟弟起的名字，知道小混蛋已经回来了，心里倒是舒了一口气。
　　京都乱翻天了，长公主养的小白脸被人杀得一个不留，血被人涂在广信宫宫墙上，那几个大字：乱伦无耻，贪婪荒淫。天啊，监察院居然没有发现有人杀了几百个小白脸，还在传说中已是大宗师的洪公公眼皮底下在宫中写血字，这人要是想刺杀谁，那还不是太容易了？
　　长公主的名声也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虽说宫里禁言，但是纸哪里包得住火？不过是监察院探子盯着的时候不说而已。然后，长公主被逼着回了信阳。
　　接着，长公主还没回信阳，信阳的行宫被人洗劫一空，用火烧了。这就是摆明了不待见长公主，要和她作对啊，太后自然是很担心，长公主又回了京都，不过这回被禁足，要等风声过了。
　　范闲看着京都出的报纸，微微感慨做这事的人真是强悍，然后微微感觉到不对劲，这该不会是自家弟弟犯的事吧？
　　他猜对了，就是萧然。开始萧然逼着长公主出京，就是要让她觉得自己无依无靠，再火烧信阳让她又心慌一回，还有是萧然觉得让范闲磨砺一下也好，长公主阴谋还是很不错的。
　　在江南，慢慢传出了一位九品强者，他是个杀手。谁也不知道他长什么样，他是男是女，但是，只要你付得起酬金，没有他杀不了的人。据说，京都那件事就是有人雇的他去做的。监察院想去抓住这位杀手，不知为什么监察院的人连人家脸都没看清就被人打晕，这位杀手倒是好脾气，从不杀监察院的人。有人怀疑，这杀手是不是认识什么监察院的人啊？没有人知道答案。一击必杀，这位杀手向来对目标如此。
　　范闲听说之后，张着嘴呆了很久，就想把自己弟弟抓过来揍一顿。这位杀手名字叫做萧然。 

作者有话要说：言冰云啊~~~~




3

3、范闲进京 ... 
 
 
　　京都监察院内一个密室内，陈萍萍在那里等着。忽然一个黑影扑进他的怀里，陈萍萍笑了，说道：“你去看范闲的消息了？”
　　黑影在他的腿上蹭了蹭，站了起来。“我哥快要进京了，我以后恐怕就不能随便乱走了。隔天我就去北齐找一些药草，那些药草这里又长不了。”萧然看着陈萍萍，要治好陈萍萍很简单，只是若是治好他别人，特别是龙椅上那位的反应就很麻烦了，所以只能等以后，现在就只能找药草给这个老跛子减轻一点病痛了。当然，萧然也很小心地偷偷用盾舜六花给他治疗。
　　陈萍萍伸手摸摸萧然的头，说道：“去北齐？有任务？”陈萍萍对萧然挺了解的，这小家伙很爱钱，那个海外的蛮夷就一直给他送珠宝，据说是聘请小家伙的酬金。
　　萧然点点头，说道：“问问言若海有没有东西给他儿子带，以后我就不去了。”萧然看看陈萍萍：“都怪你，一时生气就把人家儿子赶到北齐去了。刺杀我哥也不能全怪他，他只按命令，那些不安分的女人我已经教训过了。”这些年啊，长公主还有宫里的皇后过得无比精彩。
　　陈萍萍笑得诡异，就是不说话。萧然耸耸肩，朝他摆摆手，向墙角的黑影说道：“我走了，影子。”那位保护着陈萍萍的六处第一杀手对萧然非常感兴趣，他们俩第一次见面就交流了一回，只是结果怎样没人知道。
　　影子动了动，似乎是鞠了一躬。
　　
　　北齐，烟花场所的后山，一位富商模样的人正在喝茶，台上几位红牌正在唱着小曲。这位富商看似平常，穿着很普通，戴着个绸帽，手指间戴着个玉板指。但是他身边起码有着十几位七级高手在保护着他。原来这位便是北齐锦永卫镇抚司指挥使沈重大人，同时，也是萧然这次的目标。
　　萧然动手了。一开始他就站在角落，没一个人发现他，镜花水月的能力让他犹如一颗石子，不引人注意。萧然飞快向沈重掠去，手变成了猫爪，狠狠一抓，任务结束了。萧然回去手指上的血珠，拿走了桌上的点心，老实说北齐对吃食的讲究倒是比南庆要高上很多，萧然很喜欢。萧然走出了烟花场所，没听见身后传来女子的尖叫。
　　沈重大人正在喝茶，看着属下的报告，忽然就倒下去了，胸口出现了一个大洞，心脏被放在原本放着点心的盘子上。
　　
　　萧然慢慢地走到一处府邸，跳墙进去。微微叹口气，萧然想道，如果这是个美貌女子的家那该多好。
　　一个冰冷的声音传来：“你不会敲门，走进来吗？”
　　萧然坐在凳子上，给自己到了一杯茶，说道：“沈重死了。”看着顿住的白衣男子，萧然笑得开心，说道：“刚刚。”
　　白衣男子说道：“你给我说这个干什么？”
　　萧然笑着说：“没什么，告你一声。”他停下来喝了一口茶：“毕竟人家算你未来的老丈人。”
　　白衣男子气急，说道：“你说什么混话？我和沈家姑娘只是任务而已，没你说的那么不堪。”
　　萧然笑：“小心人家以后一哭二闹三上吊非你不嫁，不过，沈重死了，她倒是没什么值得你利用的了，是吧，言公子？”这位白衣公子就是统领整个北齐情报组织的间谍头子，四处头目言若海的公子。
　　言冰云冷着一张脸，萧然看着有些想念派佩尔，那个男人听说自己要离开，那几天一直都没有跟自己说一句话，离开时也没来送自己，看来是有点生气，但是那男人之后却很按时送来珠宝，可能已经消气了。
　　萧然再喝了几口茶，说道：“好了，我只是来看看你，在确认你手脚健全，也没少什么零件之后，给你转告你老爹的话，他让你好好保重。”
　　言冰云冷冷说道：“我听说范闲快要进京了。”陈述语气，言冰云就算身在北齐，南庆的情报也没落下。萧然没回答，摆了摆手离开了。萧然觉得面瘫脸的家伙自己最多能忍耐两个，一个五竹，一个派佩尔，再多一个言冰云估计自己就会发飙，所以，萧然向来不和他过多交谈。
　　
　　之后，萧然溜达到另一个府邸，照旧跳墙。跑到人家书房，向那个男人打了个招呼：“好久不见啊！”
　　那个男人就算在家里也穿着战袍，脸上洋溢着军人的刚毅和杀气，在看到萧然时，他皱起了眉：“你又杀了谁？”
　　萧然一向喜欢军人，更何况面前的男人是当之无愧的军神，所以萧然一点也没计较他的态度。萧然靠在墙上，说道：“沈重。”那个男人哼了一声，沈重他也不怎么待见，但是他也是北齐的重臣。
　　“好啦，别给我脸色看了。这个任务很有趣啊，是你们的皇帝陛下发的。”萧然笑着看着男人的表情凝重了：“你没什么问题啦，你可是他的军神，他可不会傻到去杀了他的保命符。”
　　男人冷声说道：“那你和我说这个干什么？”真耳熟的问话。
　　萧然摆摆手：“只是想跟你提个醒而已，上杉虎。”他顿了顿：“而且，你知道了沈重的死讯一定会来问我，还不如我先告诉你，省得你问。”
　　这男人就是让南庆无比忌惮的军神上杉虎，北齐的保命符。
　　
　　和上杉虎说完事情之后，萧然跑到青山去了。他轻车熟路地跑到一座草庐，无视不远处的一位戴着斗笠的僧侣，他直接去要草药。
　　北齐国师，天下四大宗师之一的苦荷大师，他的二徒弟木蓬，无奈地看着正在他房间里搜刮的人，苦笑道：“别人看见非要以为你是个可怜人。”萧然白他一眼，继续找着自己想要的药物。
　　当年萧然来北齐上京来执行一个高价的任务，发任务的人是出于什么居心萧然不知道，也懒得知道，但他一来就发现了一个老者正在等着他。萧然才懒得废话，直接用气势震慑住他，干掉自己的目标。
　　萧然不喜欢苦荷，他觉得苦荷的过去太不堪，吃人的人，背叛信仰的人，以及担负着一个国家的人，萧然不喜欢的所有，在苦荷身上全部集中。但是他和苦荷二弟子木蓬很投缘，一是萧然也很喜欢药物，不管是治病还是下毒；二是木蓬这里药物很齐全，储备量也很多，萧然时不时来打劫一番，再不熟的人也都熟了。
　　想要的东西找全了，萧然才坐下，说道：“你那老师又在盯我哨了，他不累啊！”
　　木蓬摇头叹息道：“你又来北齐杀人了，老师只是担心。”萧然反驳道：“只是担心？要是别人，早就被他杀了。”
　　木蓬整理着药物，说道：“杀人者，恒被人杀。”
　　萧然回过头盯着他，半晌说道：“真可惜，我还没被人杀过。”木蓬摇摇头：“你少杀点人，你本来是个医者。”
　　萧然不接话，继续看着木蓬整理东西，他不喜欢和人解释，特别是和信仰坚定的和他相反的人。
　　
　　数天时候，带着一大堆战利品回京都的萧然，不幸被五竹抓住了。
　　萧然看着站在面前，一成不变的黑布遮着眼，容貌永远年轻的男人，软声叫道：“叔~”五竹的灵魂渐渐健全，萧然的母亲叶轻眉也算强悍，给五竹来了点启蒙，然后对于有瓦史托德级破面能力的萧然而言，补全灵魂不算什么太难的事情。不过，这也要时间，萧然给五竹偷偷弄上从楚大校那里弄来的屏蔽器，看神庙怎么欺负他五竹叔，楚轩出品，必属精品。
　　五竹说道：“你哥来了。”语气平淡，无视萧然撒娇。
　　萧然垂着头，讨好地拉着五竹的手。五竹直接拉着他，将他拖到范闲屋子里。
　　范闲笑得温柔，还有一点点小小的害羞，说道：“阿遥，这几年玩的不错。”
　　萧然很直接地装死，前人总结：坦白从宽，牢底坐穿；抗拒从严，回家过年。这十六字真言，不管在哪都适用。
　　范闲哼了一句，不管这小混蛋这几年做的混事了。“以后给我老老实实的，这段时间和我在一起，说说京都的情况。”范闲在马车上听说了自己进京是为了和郡主结亲冲喜的事情。
　　萧然笑着说：“好啊，待会我们就上街。”萧然看看范闲补充：“我还是给父亲还有姨娘打个招呼说我也来了的好。”范闲翻了个白眼，你本来就在京都的好不好。
　　柳姨娘还是很客气的，除了当年很愚蠢地被人当棋子被指使着派人去刺杀范闲，这妇人还是很了不起的。她知道这个家伙也不是什么简单的人，就随他了。
　　两兄弟整理了一下东西，就带上了范若若，还有柳姨娘的儿子，范府的正派少爷，据若若说思虑如猪的弟弟，范思辙，一起上街了。 

作者有话要说：言冰云冒个泡~




4

4、溜达 ... 
 
 
　　在路上，萧然买了两糖葫芦，两人一人一个，一边吃一边聊着天。范若若很安静的听这两位兄长说话，对海外的世界很是好奇。小胖子范思辙很是吃惊这位看着比女子还要精致秀美的异母兄长居然敢一个人跑到海外去，满脸崇拜地看着他。
　　说话间，马车来到京都一处热闹所在，此时正是午时，街上行人不少，道路两侧的酒楼开门迎客，呦喝声并着饭菜的香气入帘而来，诱得范思澈嚷嚷着要吃饭。
　　范闲同学在来京路上笼络的属下藤子京跑去订座，范思辙和范若若在侍卫保护下跑去买糖人。范闲在那里看着廊柱上的纹饰啧啧称奇，萧然笑着跟他说着话，结果一位大婶凑了过来。那位大婶抱着婴儿，像做贼一样地磨蹭了过来，压低了声音问道：“要书吗？都是八处没有审核通过的。” 
　　萧然看着范闲大笑起来，乐得直打滚。范闲愣住了，柔情无限地问道：“日本的还是西片？”
　　事实上，范闲他一眼便瞧出这是何书，这自然是自己抄给妹妹的红楼梦。范闲小看了盗版商的威力，在这不知名的年代，国粹依然强悍无人能敌。
　　连价也没有还，范闲取出银钱付帐，一点也不心疼，这些银子都是在澹州的时候卖报纸得来的，用的豪奢爽快之极。
　　范若若过来问怎么回事，范思辙小胖子嘲笑范闲。范闲一点也不解释，拉着萧然进了酒楼。酒楼的人很多，三楼却很清静，只是包厢也早订满了，看来藤子京能搞到一个隔间，能力确实不错。
　　萧然看着四周，这纯粹是在主神空间锻炼出来的。旁边范闲和范若若、范思辙说着话，关于那本红楼梦。范闲讲到一些促销的手段，引得范若若失笑，范思辙直道有才。
　　正此时，外厢却传来一个极为高傲的声音：“哪里来的妄人，满心淫邪，居然敢称有才？”
　　范家兄妹们选的酒楼叫“一石居”，是京都里面排得上号的富贵去处，所以每到午时，总有些富豪官员，才子佳人，来此地把酒而谈，只是不知道那些才子从何处挣的银钱，那些佳人又如何肯抛头露面——总之三楼清净，若没有相应的身份，是断然上不来的。
　　刚才出言驳斥“范闲地摊刊物论”的，却是位地地道道的才子，姓贺名宗纬，一向极富才名，很得京中士人激赏，所以骨子里未免傲气了些。前些日子，贺宗纬在朋友处看着那本红楼梦，虽然对其中意旨大为不满，也不以为书中诗词有何出奇处，但依然十分佩服作者这数十万字的细腻功夫。
　　范思辙大有现代富二代的架势，冲入大厅，眼光极准地将贺宗纬从众人中挑了出来，一步三摇，走到那书生的面前，哼道：“刚才那句话是你说的？”
　　萧然根本没打算阻止，他本来就想让京城里一些不长眼的把招子放亮点（那些长眼的估计会很聪明地行事，不用他提醒），这次事件就当做理由吧！
　　“是又如何？”贺宗纬肤色偏黑，面部轮廓突出，看上去有些丑陋。他看见里间有人冲了出来，就知道自己那句话得罪了某人，只是看着这权贵子弟的嚣张模样，热血一冲，冷冷说道：“小小年纪，说话如此没有教养，也不知道是哪家教出来的。”
　　这句话估计刺伤了小胖子各种伤疤，范思辙就冲上去动手。忽然间，一只手从旁边伸了出来，就要握上范思辙细细的手腕！
　　忽然一只筷子射了过去，将那只手狠狠钉在桌上。众人大惊，向筷子射来方向看去，那桌上有一面容精致，气质优雅慵懒的少年懒懒地斜视着他们，正是萧然。
　　“这是干嘛呢？小胖子还不过来？你不是喊饿，这菜我全吃了啊？”萧然笑着说道。范思辙连忙屁颠屁颠地跑了过去。
　　那桌上一位面容阴沉的人看见桌旁的范若若，眼神里露出一股极令人厌恶的神情，说道：“我道是谁家子弟如此霸道，原来却是司南伯爵家的子女。”
　　萧然看着范闲皱着眉头，藤子京想上前解说，开口道：“这蠢货是礼部尚书郭攸之的独子，如今的宫中编撰，传说中薄有才名的郭保坤。”
　　萧然顿了顿说道：“不过呢，我那边的消息来源说啊，他们家虽然明面上是太子那边，事实上他父亲和长公主有点说不清的关系，是站在长公主那边的哦！长公主吗，这女人谁知道呢！”萧然的表情就是一股不屑，他就是不喜欢长公主。
　　郭保坤愤怒地涨红了脸，说道：“你·····你····”
　　范闲笑得温柔，说道：“原来是这样。继续吃饭，食不语。”范闲示意自己弟弟回去老老实实把京都的事情完完全全告诉他。
　　那个郭保坤倒是不想就这么算了，但是他看见自己的侍卫被一根筷子打倒，也不敢上前，就恨恨地说道：“你们给我等着。”
　　萧然笑了，说道：“那也要看你有没有明天。”那话说得相当的温柔，可是听见的人确实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楼角一间雅座被人推开，几个人推门走了出来，想来是听见外间争执后，出来看热闹的，其中一位满身贵气，衣着华丽之人看见范若若后，眼睛微亮，走上前来，行礼道：“若若妹妹今日有闲出府，倒是少见。”
　　来人面相英俊，浓眉清目，鼻挺唇薄，看上去真是一表人材。
　　范若若微惊行礼道：“世子居然也在。”想向范闲他们介绍，没想到萧然急了，他就担心范闲被人当做二皇子党，开口介绍：“靖郡王世子李弘成，二皇子党，手下有流晶河上脂粉无数，还和袁梦袁大家有着暧昧关系。靖郡王和父亲关系不错。”李弘成愣住了，萧然笑着告辞，拖着范闲就走。
　　范闲在心里无数次告诉自己回家一定要把这小混蛋知道的全搜刮出来。萧然在他耳边不停地告诉他二皇子和太子其实都有长公主支持，那女人不会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现在情况还好啦！
　　范闲实在受不了自己弟弟的唠叨，伸手喊停。范闲表示自己想出去一个人逛逛，萧然想想有五竹叔跟着就不担心，叫人将范若若和范思辙送回去，自己也去别的地方溜达。
　　两兄弟正想告别，结果那个叫贺宗纬的书生追了出来，那家伙居然一脸正气地和萧然道歉，说是自己不应该和小孩子争执，丢了读书人的风骨。范闲不知为什么就是不喜欢他，随便两句打发他走了。
　　结果，萧然走时满脑子都是自己哥哥的唠叨，范闲告诉自己弟弟那个贺宗纬他很不喜欢，让弟弟不要和他交谈。
　　萧然满大街溜达，扫荡了一大堆吃食，这天各个小贩子都是笑容满面。萧然带着一大堆吃食跑到陈萍萍那里，将称病不肯上朝也不肯见别人的陈萍萍拖出来。
　　陈萍萍看着那么多吃食，眼睛微抽，说道：“你很饿？”
　　萧然耸耸肩：“将哥哥从不良分子身边拉开，心情不错，所以决定做一些贡献。既然我无法交税，那我可以促进消费。”
　　陈萍萍嘟嚷：“其实你想交税也没人拦你。”萧然当做没听见。
　　忽然，陈萍萍说道：“其实我想问你，你真的觉得你哥哥娶林婉儿不错？”
　　萧然头也不抬：“只有这个办法才能名正言顺地让他接管内库，你的监察院才能被他完全掌握，不是吗？”萧然咽下食物，说道：“你别看我，我实在没那个兴趣。我哥哥他好权好色，这对他来说再好不过了。对于我，只要我还能动，这世上有人敢小看我吗？”
　　陈萍萍点点头，说道：“好，你做你想做的事情，你开心就好。你想怎么处理你哥哥的事情？”
　　萧然笑着说道：“那是你的专长。我只擅长分析，对布局我没什么把握。”这句话听着似乎是某位大校的标志，萧然不愧是很擅长模拟的人啊！
　　陈萍萍伸手摸摸萧然的头，陷入沉思。
　　
　　此时另一头，范闲小朋友去监察院找费介未果，跑去庆庙被人打出一口血，和一位鸡腿妹妹一见钟情。
　　庆庙中一位中年人喃喃说道：“只有一个吗？还有一个是叫阿遥吧？他总是喜欢避开我呢？他似乎真的是萧然？他知道些什么？”
　　萧然没怎么掩饰自己身份，反正就一些厉害人物知道。那位中年人是天底下最尊贵的人物，知道也不为过。
　　范闲小朋友跑回家，五竹跑去找回场子，将那个把范闲打吐血的人弄得也吐了口血之后，跑去把四处溜达的萧然也拉回家。
　　在范闲小朋友的房间，两位兄弟在多年之后终于又睡在一张床上。萧然很详细的和他说清楚了一些事，告诉了范闲那位鸡腿妹妹的身份，许诺会帮忙之后,留下刚刚堕入爱河的范闲睡去。




5

5、出使 ... 
 
 
　　可是萧然还是没帮上忙，他接到派佩尔的通知，跑回去尽自己作为巫医的义务。他给范闲和陈萍萍说去发展业务，就收拾一下行李跑了。
　　范闲在诗会上出了文名，后来被刺杀除了武名。和自己未婚妻发展奸情，这家伙好运的发现自己一见钟情的就是自己的未婚妻，结果顺利成婚了。
　　庆国在北齐情报组织的领头人言冰云被抓了，结果北齐来使。长公主那女人欠抽，指使着天下闻名的文学大师庄墨韩诬陷范闲，结果范闲盗用前人无数诗句，成就当代诗仙。当天晚上他跑去太后寝宫偷出了箱子的钥匙，还有一封信。范闲在那天晚上异常的想念自己的混蛋弟弟。
　　范闲接着揭露春闱弊案，之后又因为皇后的刁难暴露自己监察院提司的身份。天下皆惊，无数声名与荣耀集中在他身上，红得发紫，紫得发黑。
　　庆国决定用肖恩换回言冰云，还附送北齐皇帝想要的美人司理理。范闲很有胆色的担任出使北齐的重任，其实他很有底气的原因之一是自己弟弟和五竹叔都在身边。
　　萧然小朋友将西大陆代表们的头摁在餐桌上，逼着他们签下了那份洒满了代表们血泪的对外贸易书。这份合约对派佩尔的利益实在太大了，萧然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派佩尔许诺了无数珠宝。完成自己的任务之后，萧然就心满意足地回来了。
　　见过了新嫂嫂，萧然便去打听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因为范闲实在太过闪亮了，所以那一大票想对范闲不利的人就悲剧了。
　　老百姓们发现京都里不知为什么走水的事情特别多，看来神庙对那些坏人进行惩罚了，那些想污蔑小范大人的那些蛀虫们终于得到报应了。
　　萧然被陈萍萍教育了一顿，勉强止住了自己的报复行为。陈萍萍看着气鼓鼓的萧然叹了口气，那位男人想见萧然，但是被陈萍萍劝住了。陈萍萍知道萧然他肯定知道很多事情，比陈萍萍知道的还多，这孩子绝对不想见那男人，只要他不想见谁，那人就永远找不到他。
　　不过，萧然得到了和范闲一起去北齐的许可。他开心地搂着陈萍萍亲了几口，一老一少笑得极为开心。 
　　而这边，监察院大牢之外，那位范闲曾经见过一次的牢头，当年的监察院头目之一，面无表情地站在铁门之外。范闲眯眼看着这位七处前任主办，有些震惊地发现对方眼中，竟然出现了些许不安。
　　而四周早已布满了监察院的密探与六处剑手，几辆马车停在大门之外，范闲站在离马车约有十步远的地方，发现所有的监察院同事们都显得有些无来由的紧张。这些马车都是特制的，车壁里夹着铁板，马儿不知道是因为累着了还是紧张了，不停地打着喷儿。
　　如此紧张的气氛中，范闲不由皱起了眉头，想起了关于马上要被转移出狱的那位大人物的传言。
　　肖恩，北魏密谍大首领，当年麾下铁骑无数，纵横天下，在诸国内大肆安插谍子，最擅忖人心思，善用毒计，不知颠覆了许多小国王室，直接或者间接死在他手上的人，大概足以堆成一座骨山。而最可怕的是，这位曾经显赫一时的密探头目拥有极其高明的头脑与手段，不知躲过多少次来自敌国的暗杀。
　　当年魏王最待重的文臣是庄墨韩，最倚重的武臣是战清风，但真正倚为国之柱石的，却是这位一向隐藏在黑暗里的肖恩大人。
　　其时天下纷乱，也亏得肖恩下手太狠，除去了庆国周边的一些国家，除了为北魏带来大片疆土之外，也间接地帮助庆国稳住了开国的形势。
　　但是皆庆国渐渐崛起之后，肖恩的黑手自然而然地伸向了南方，那些年里京都的官场一片混乱，开国皇帝驾崩前后，两位亲王闹得不可开交，势如水火，这背后自然少不了肖恩的推动——北魏万骑早已虎视耽耽，只等两位亲王为夺皇位大打出手，便会南下将庆国吞入魏国疆域之中。
　　但就恰巧在此时，没有人知道、一个叫做叶轻眉的女子带着一位瞎子少年仆人入了庆国的京都，那仆人的身上背着一个黑箱子。
　　……
　　于是两位亲王很莫名其妙的死去，如今陛下的父亲，当初安份无比的诚王殿下登基，庆国的国力并没有受到真正的损失，京都渐渐安定了下来，北魏失去了最好的入侵时机。
　　也就是在此时，一个叫做陈萍萍的人，渐渐出现在历史舞台上。陈萍萍最初只是诚王府一个下人，但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极得当初诚王世子的信任，一生跟随，从未稍离。而当监察院这个古怪，不合古制的机构设立之后，陈萍萍就成为了监察院的院长，一直到了如今。
　　北有肖恩、南有陈萍萍。
　　沉重的铁门缓缓被拉开，一直上油保养着的机枢并没有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但这种无声的压力，却让守在门外的监察院众人开始感到紧张起来。
　　范闲微微低着头，左边的眼皮跳了两下。他感觉到铁门后面隐隐传来的气息有些寒冷，似乎那个应该已经七八十岁的，应该只是活在历史黄纸上的大人物，被囚禁了二十年后、依然从骨子里散发着一位密探头目所应有的气息。
　　铁索在石板路上拖行的声音有些刺耳，声音越来越大，意味着里面那个人离这房大铁门越来越近。
　　范闲抬起头来，满脸平静地看着那房大铁门，心里想着当初陈萍萍在二次北伐的时候，是怎样率领黑骑突袭千里，将秘密回乡参加婚礼的肖恩捉回北齐，那是何等样的风采？但是陈萍萍也因为此事导致双腿被废，这位肖恩，也实在是位强人。
　　肖恩被庆国所擒之后，庆国再次北伐，直至三次北伐之后，才将当年强大不可一世的北魏打得奄奄一息，最后分裂成无数小国。直接继承了北魏力量和大部分疆域的，是当年的北魏节度使战家，立国号为齐。
　　这便是如今北齐国的来历，当年战清风大帅无辜被贬，北魏才会分崩离析，最后却还是战家从这个烂摊子上突兀而生，这世事，说起来还真是有些奇妙。
　　……
　　春天的阳光温柔地穿过大牢外的高树，洒向那房铁门。在门上烙下斑驳的光痕，同时也轻印在那张苍老的容颜上，铁链拖地的声音嘎然而止，一声苍老的叹息声响了起来。
　　铁门外监察院六处的四位剑手如临大敌紧握索套，远远套着中间的枷板。枷中有个人，那人满头乱发披着，头发早已全白，看着潦乱不堪。手腕脚上全是精钢铸就的镣铐，身上的衣裳却是洗得极干净。
　　那声苍老的叹息。就是从此人乱发下那张枯老的唇中发出的，叹息之后，只听这位老人幽幽再叹道：“阳光的味道，久违了。”
　　这自然就是被庆国关了二十年的肖恩，看到他从天牢里走了出来，四周负责戒卫的监察院众人无来由地紧张起来。似乎嗅到了空气中开始弥漫着血腥那种微甜的味道。范闲微微皱眉，觉得这人的气息真的容易令人发狂。众人手中握紧了腰刀，或是指头驱紧了劲弩的板机，瞄准了那个身材高大却佝偻着的老人。
　　碰的一声闷响！
　　七处前任主办，如今眼神浑浊的牢头走上前去。毫无理由一棍敲打在肖恩的后背上！
　　肖恩却像是没有感觉到什么，缓缓转头看着监察院七处前任主办。轻轻吐了口气，吹散面前乱发。露出那双阴寒幽深的双眸，和那张枯干的双唇，嘶哑着声音说道：“老邻居，我们一起住了二十年，我这就要走了，你就这么送我？”
　　七处前任主办缓缓闭上眼晴，将提着木棍的手垂了下来，似乎有些害怕肖恩的双眼，用力地呼吸了两声说道：“这些都是后辈，您何必激他们？如果此时孩子们失手将您杀了，我想您也不会甘心。”
　　肯恩缓缓眨了一下眼睛，看了一眼包围自己人群中的那个漂亮年人。范闲发现对方在看自己，强行用真气稳住心神，微微一笑相应。
　　肖恩有些意外，如此年轻的后辈，竟然心神如此镇定，微一摇头，对牢头说道：“我离开庆国，想来你也不用再呆在天牢里。不过我想，你一定会很希望我死掉，不然这二十年的相伴，我总有法子让你偿还我。”
　　牢头面无表情：“祝你一路顺风，永远不要再回来。”
　　肖恩嘶声笑道：“我一定会再回来的。”他看着牢头的脸，一字一句轻声说道：“你对我用了多少刑，我都会一样一样的用在你孩子的身上。”
　　牢头紧闭着双眼，知道如果肖恩能够重掌北齐的黑暗力量，那么专门对自己进行报复，自己真的极难有能力保护自己的家人。
　　肖恩仰天大笑起来，身上系的沉重铁链开始当当响着，似乎也很害怕这个恐怖的人物即将获得自由。
　　监察院众人紧张无比，只有范闲听着对方笑声里的怨毒，微微紧张之外，眯起了眼睛，依然十分不解长公主玩这一手究竟是为了什么。
　　……
　　监察院大牢外的空气紧张无比，似乎感觉到隐隐有血光正从那个枷中之人的身上散发开来。
　　便在此时，吱吱响声起，那辆普通的、黑色的轮椅缓援靠近了大枷。
　　推着轮椅的是费介，轮椅上坐着的是陈萍萍。
　　轮椅滚动的声音不大，却像梵钟一般，将众人从紧张的情绪中脱离出来。众人看见院长大人来了，无来由地同时舒了一口气。
　　面对着肖恩紧张，因为不知道这位传说中的人物，一旦脱离樊牢之后，会做出怎样的事情来。
　　陈萍萍一来，众人便安心，是因为所有监察院的官员，都深深相信，只要陈院长在一天，肖恩就不可能反天。
　　陈萍萍缓缓抬头，看着枷中的老熟人，轻声说道：“你笑什么呢？”话语中带着一丝不屑，一丝有趣，
　　满头乱发的肖恩看着轮椅上的陈萍萍，忽然开口说道：“我笑你的一双腿，毁在我的手中。”
　　忽然，肖恩听见自己耳边传来一声嗤笑声，既不屑又不屑，除了不屑还是不屑。还没等肖恩反应过来，自己腿上传来一阵剧痛。
　　萧然笑得天真，那张精致的脸孔显得格外动人。他漫不经心地甩去自己手上的血珠：“既然您这么好奇，那么我就让你好好体会一下。”
　　范闲睁大眼睛，怒吼道：“阿遥！”这家伙居然直接动手。
　　萧然吓了一跳，赶快溜回陈萍萍身边，示意自己已经有靠山。
　　陈萍萍笑着拍拍萧然的手，说道：“我以为你在笑自己的悲惨人生，被我关了二十年，还需要说什么呢？我是胜利者，你是失败者，这是历史早就注定了的事实，你永远再也无法改变。”陈萍萍顿了顿，说道：“而现在，我有了接班人，他叫范闲，”陈萍萍指了指范闲：“还有阿遥，他们会送你回去，相信你会一路愉快的。”
　　肖恩好不容易缓过气来，满头冷汗地说道：“你似乎有了不错的接班人，他身手······”他顿了顿，说道：“很不错。”
　　萧然笑眯眯地说道：“你弄错了弄错了，我哥才是接班人，我只是偶尔帮帮忙处理一些硬钉子，比如你。”他搂紧陈萍萍苍老的身体，说道：“你最好乖乖的，别让我听见任何关于他和我哥不好的话，不然，我可是最好的医生，可以让你死过去又活过来，你有一路上的时间可以尝试。”
　　肖恩看着萧然不说话，眼中的怨毒是个人就可以看见。范闲看着不爽，站到萧然身边，温柔地笑着说道：“肖恩前辈，所以日后有什么事情，自然是我来陪您了，一路上我们好好交流一下。”
　　看看范闲脸上的笑容，没人能说这两人不是兄弟。
　　
　　路上，萧然一直在擦着派佩尔送来的宝石，很漂亮，它的吸引力比老头子不知道大了多少倍，所以肖恩过得挺轻松。
　　范闲掀开车帘，坐在萧然身边。“下毒没什么用？我早就说了这家伙不是省油的灯，不过他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反正我已经废了他的一双腿。”萧然头也不抬地擦着宝石。
　　范闲点头：“病虎余威在，我给他施了针，相信他活不长。”范闲靠在自己弟弟腿上，问道：“你说，海棠朵朵长得怎么样？”
　　萧然：“······一个村姑。”
　　范闲惊愕：“不会吧，北齐圣女是一个村姑？”他忽然回过味来：“不对，你怎么知道？难道你见过？你一定见过，你个小混蛋，做任务做到北齐来了！”
　　萧然很老实地承认了：“嗯，苦荷老秃驴的弟子我都见过，他本人还和我交过手。所以你这次出使没什么大困难，那家伙很识相的。”
　　范闲拿起一个被擦得晶晶亮的宝石，瘪瘪嘴，微微鄙视一下自己弟弟的爱好。他说道：“那你认识言冰云吗？认识吧？我怀疑有点名声的你都见过。”
　　萧然笑着说：“见过，长得很不错，就是喜欢冷着一张脸，这种习惯真的很不好，有五竹叔已经够了。哥，有这么一个下属不是一件好玩的事情。”
　　范闲说道：“就这样？”萧然说道：“分析能力很不错。”
　　范闲叹了一口气：“这样就很了不起了，你又不肯动脑子。”萧然当没听见，萧然并不是很聪明，聪明的是他所模拟的楚轩大校啊！
　　
　　庆国东宫，太子殿下满脸阴郁地坐在东宫之中，手里握着酒杯不停用力，手指微微颤抖着，半晌之后，才从牙齿缝里吐出一句话来：“为什么宫里的这些女人们，从来都没有学会安份？”
　　太常寺辛少卿不敢夹话，他知道太子殿下今天的心情特别不好，这段日子里发生的事情，实在令整个东宫都感到异常愤怒与恼火，就连一向温和的太傅大人都发了几次脾气。
　　先是春闱弊案之事，其实东宫方面是此次弊案之中受损失最小的一方 
 5、出使 ... 
 
 
　　，十几位被捕官员中，真正属于东宫方面的，廖廖可数。虽然说礼部尚书郭攸之的倒台，在官员们的眼中，是太子方面一次不可承受的损失，但上次夜宴之后，太子发现郭保坤竟然隐约听的是别人的话，逐步也就发现了原来郭家竟是长公主那边的蚂蚱。
　　所以此次范闲将郭攸之扳倒，太子非但不怒，反而有些隐隐欣慰。
　　“谁也没有料到，小范大人竟然是监察院的提司。”辛其物微微皱眉，他与范闲喝了很多次酒，怎么也没有想到一脸温柔的范闲，竟是那个特务机构里的高级人员。
　　太子李承乾摇了摇头，脸上的阴寒依然未去：“范闲是个懂事的人，他揭弊案主要是职司所限，事先未与本宫沟通，也属应当。只需看事中，范闲给足了本宫面子，我也不会太过怪他，更何况那日婉儿妹妹专程入宫，将范闲的亲笔信递了过来，我相信他不是有意针对本宫。”
　　辛少卿与范闲交好，当然更希望东宫能够在监察院里拥有范闲这样一个强助，连连点头表示同意：“不错，范提司事前虽未言语，但事后做足了补救功夫……可惜，他马上要出使北齐，不然下官应能出面安排他来拜见太子。”
　　太子吟哼一声，重重地将酒杯搁在了桌上，怒道：“如今就算要见，难道范闲还敢对本宫推心置腹？刑部那件事情闹得满城风雨，虽然宰相与范尚书如今都没有什么动作，但他们难道不知道韩志维与本宫的关系？只怕范家恨本宫都来不及，更何况投靠。”
　　辛少卿黯然无语，知道太子在此事的处理上真可称得上的持重英明，怎奈何，这东宫的主人却是有两位。
　　太子忽然顿住，说道：“那个，范闲的弟弟，叫做范遥的那个，就是那位连苦荷也不敢和他闹翻的杀手吗？”
　　辛少卿躬身说道：“很有可能，他连肖恩都不放在眼里，而且如果是的话，范闲此次出使确保无事。陈老院长的态度也向所有人表明了他的身份，他有很大的可能就是那个杀手，一位宗师级别的杀手。”
　　两人同时沉默了，一位总是可以维持一个国家的和平，比如东夷城的四顾剑。一位宗师级的杀手站在一个人身后，那个人就可以得到他想要的任何东西。
　　太子再次恨恨的说道：“这次真是······败在东宫的女人手上了。”
　　
　　小楼中，中年男人看着一幅黄衫女子的画像说道：“他很像你，当然他更像你，你生了两个好儿子。”
　　他顿了顿：“他很聪明，他猜到了什么事情，所以他不见朕。”男人闭上眼，睁开眼睛，坚定地说道：“只要他见朕，他肯见朕，他肯听朕说，朕就有把握让他原谅朕。朕是为了庆国，朕没有做错。” 
　　风吹动黄衫女子的画像，画像飘起，女子的脸微微扭曲，恍惚间似乎在嘲讽的笑着，不屑而又冷漠，那模样，很像萧然。  

作者有话要说：去见言冰云~




6

6、出使那点事 ... 
 
 
　　出了京都路后，使团的速度马上就变得快了起来，一路再无守备师将领远远的鄙夷目光相陪，使团的成员，包括监察院的官员们都显得轻松了许多。
　　一路上那些身着铁甲的官兵有些沉默，毕竟这只是一趟闲差，但知道事情内幕的那些将领却有些不舒服，他们的沉默更多代表着一种屈辱。
　　十数年来，如今在位的皇帝陛下率着庆国军队东征西伐，从未一贩，早已让庆国的军队习惯了胜利，去年那次被定义为“边境冲动”的战争，庆国依然是胜利方，但谁也想不到，身为胜利方的庆国，却被迫因为某件很王八蛋的事情，而要做出极大的让步——双手将肖恩送回北方！
　　范闲在京中撒的言纸早已像插着超膀一般，飞到了天下每一处角落，所以这些将领们也知道长公主在这件事情的起的险恶作用，军方对于皇室的不满，似乎都集中到那个美聪而疯狂的皇家女子身上。
　　范闲一路上大多数时间在和司理理在一块。陈萍萍本想在司理理身上进行一场红袖招计划，在萧然告诉他们一个惊天秘密之后，这个计划就搁浅了。
　　萧然也乐得轻松，他跑去肖恩马车里当着肖恩的面擦宝石，范闲觉得自己弟弟有点变态心理。
　　肖恩这几天过得很不好。范闲毕竟缺少面对肖恩这种特例人物的经验，他似乎没有想到经过二十年的折磨，肖恩的体内早已容纳了数以百计、种类繁多的各种毒素，这些毒素在他的身体内形成了某种平衡，既不会让他死去，也不会让他寻求到真气逼毒的途径。而此次范闲所用的直接施针静脉注射毒药，却像是一把开山大斧一般，生生地砍入了错综复杂的绳结之中，虽然绳结断裂之时，给肖恩带来了极大的痛苦，却也让这位沉浸毒术阴谋之中数十年的厉害人物寻到一丝解开绳结的机会。结果他还没打通经脉，萧然就笑眯眯地来做客了，结果肖恩发现自己的真气居然全不见了，这狠心的小兔崽子废了他的武功，而自己居然不知道他怎么做到的。
　　萧然笑眯眯地说道：“上杉虎，你干儿子。”肖恩看中了他一眼，萧然继续说道：“他很了不起，但是他也救不了你。”
　　萧然继续擦宝石，沉默在那辆马车中蔓延。
　　
　　萧然在树丛中漫步，这是看他的姿态表现出来的，事实上，他的速度居然和奔驰的马匹一样的快速。
　　“肖恩被我废了，他没法逃了，你还要跟到多久？”萧然跑到范闲身边，对树林里说道。
　　那是一个女人，一个头上扎着花布巾，肘里捉着个篮子，篮子里搁着些鲜蘑菇的女人。
　　准确来说，这是一个村姑。庆帝赐给范闲的七名护卫很警惕地看着她，这女人的气势太自然，和天地融合在一起，很不简单。
　　她就是海棠朵朵，北齐圣女，传说中的天脉者，九品强者。
　　她苦笑着向萧然鞠了一躬，说道：“公子果然厉害，为什么不放人一马呢？”
　　萧然笑着摆摆手：“别废话了，你就那么一套。”他想起了什么，说道：“对了，记得告诉你的小师侄，你知道什么叫做人妖吗？那就是能生孩子的男人。”
　　海棠朵朵愣住了，接着脸色一变。她再鞠了一躬，说道：“多谢公子。”
　　说完转身离去，见不到踪影。范闲拉拉萧然，说道：“你形容得很不错，真的。”
　　萧然得意了。
　　
　　一路上风平浪静，萧然又赶着做了几笔生意，范闲无聊地只好和美女谈心。
　　结果，过河穿林，使团的车队在北齐正规军队的保护下，来到了官道之上。范闲嗅了嗅空气了味道，看了看官道旁边的初青树木，心头有些怪怪的感觉——这就出国了？咋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官道上的阵势比较吓人，沿左右两侧分列着两个队伍，一个队伍全是女人，有嫩嫩的小丫环，麻利的中年仆妇，老成阴骛的老嬷嬷。另一列队伍全是男人，却比女人还要阴沉，一身的锦衣，腰间佩着弯刀，身上透着股阴寒的味道。
　　使团里至少有一半的人是庆国监察院的人手。车队一上官道，一看见那队佩着弯刀的人员，一股浓烈的敌对情绪开始酝酿起来，每个人的手都下意识地模到了腰畔直刀的刀柄上。
　　庆国监察院，北齐锦衣，正是如今这天下两个大国最隐秘凶险的特务机构，这十几年间，双方不知明里暗里交过多少次手，间谍与反间谍的斗争总是那般残忍无情，双方手上早已染满了对方的血水。
　　今日骤然间在官道上相遇，双方嗅着对方身上的味道都开始眼红起来。
　　北齐的官员赶紧上来向范闲解释了几句，范闲也不以为意，挥挥手，让手下这些人放松一些、毕竟今日是为一衣带水的两国情谊而来又不是沙场上真刀真枪相见，倒是他身后七名虎卫，一直冷静得厉害。
　　确实是一衣带水的两个邻国，尤其是从雾渡河这边过境，感觉更加明显。
　　不待休息，范闲马上让下属开始安排与对方的交接仪式。他新收的心腹王启年有些不解、低声问道：“为什么不继续由我们押着肖恩？说不定去上京的路上，我们可以问出些什么来。”他不知道肖恩心中有什么秘密，但身为范提司的心腹，自然知道范闲有所求。
　　范闲摇摇头，冷静说道：“还是算了，一路上与这些北齐的探子一同前行，哪有这么方便。不如丢给对方，我们也可以少操一些心，如果这路上肖恩出什么问题，自然由北齐方面负责，难道还敢不把言冰云还给我们？”
　　话虽如此说着，范闲心里还是有些小小郁闷，一旦入了上京，先不说肖恩能不能在苦荷的地位压迫下保住性命，就算因为上杉虎的关系，肖恩重掌权力，自己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去橇开肖恩那张又黄又老又紧的嘴。这家伙还是不怎么对自己弟弟的强悍有信心。
　　叮叮当当的铁链声响起，范闲冷冷看着那位老人被人搀扶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肖恩的双腿已断，所以下车显得特别困难，膝盖处的裤子里面隐隐散发出一股微甜的血腥味。
　　北齐锦衣卫大多是年青人，根本不知道肖恩长的什么模样，但在民间的传说与卫所老人口口相传中，他们知道，如今北齐的特务机构，实际上是这位站都站不住的可怜老人一手打造，换句话说，这个满头白发的老者，应该算是自己这一行人的祖师爷。
　　一种有些怪异的气氛弥漫在交接的现场，北齐锦衣卫根本不知道应该如何对待肖恩，是当作国家的英雄？还是前朝的余孽？是自己这一干人的老祖宗，还是今后要严加看防的重犯？
　　片刻沉默之后，那股子流淌在每个人血液中的情绪终于占了上风，官道之上鲜衣怒马的锦衣卫们齐声下马，半跪于地，向着那位老人行了下属之礼，齐声拜道：“拜见肖大人！”
　　随着轰然的行礼之声，一股强悍而熟悉的力量，似乎从此就回到了肖恩老人的身体之中，他看着官道之上的这些徒子徒孙，微微眯眼，银白的乱发在风中飞舞，枯干的双唇微微一张，却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挥了挥手。
　　就是这一挥手的感觉，让在后方观察的范闲心头一凛。
　　这就是那一挥手之间的气势，恍然天下之间没什么能挡得住他。
　　
　　另一边，来自上京的那些妇女丫环们早就上了司理理的马车，也不知道她们是如何随身携带了这么多的饰物与用具，竟是在马车上就让司理理沐了个香浴，过了许久之后，车门轻启，司理理才踩着微软的绣墩，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众人眼前一亮，范闲却是眼光微黯之后马上回复平常。
　　一双纤纤玉手轻悬在浅青广袖之外，一身丰润曲线被华丽的衣裳极好的衬现出来，黑发轻挽，上着一简单乌木叉，红唇含朱，眼眸顾盼流波，眉如远黛，艳照四周。
　　这才是司理理，那位艳冠流晶河，轻俘帝王心的绝代佳人。范闲咂咂嘴，可惜那位帝王貌似不怎么可能倾心。
　　王启年看了范闲一眼，似乎想从他的脸上皇出一些异样来，毕竟司理理此时一去，便会永入深宫，只怕二人再无相见的机会。
　　不料范闲的脸上依然是一片平静，双眼如清潭一般无波无绪，微笑着走上前去，隔着那堆妇女对司理理拱手一礼，正准备说些什么，不料旁边却有一双极鄙夷的目光盯了过来。
　　范闲略感不爽，侧头望去，发现是一位穿着打扮明显有些地位的老嬷嬷。
　　还未等他说话，这位老嬷嬷已径十分冷淡鄙夷说道：“这位南齐官员，司姑娘如个已经踏上我朝疆土，不用再听你训斥了吧？”
　　范闲眉头微皱，心想这是从何说起，又听着这老嬷嬷蔑视轻声自言自语道：“这南朝官员，居然敢直楞楞地盯着姑娘家皇，真是毫没有一丝礼数。”
　　这位老嬷嬷是皇宫里的老人，向来极有地位，司理理小时候在北齐上京皇宫居住时，但曾经被她服侍过，这次北齐皇帝心痛司理理在南庆受苦，又怕她一路受南庆官员太多委屈，才命这位嬷嬷到边境处来接人，想让司理理好生调养一下。
　　范闲再皱眉，忽然抬步往司理理站着的马车处走去，他本身体内真气霸道，此时只是淡淡散出一丝，便让身周那些女子哎哟俏呼一片，往两边倒去，给他空出一条道路，道路那头，就是马车下有些不安的司理理。
　　“好蛮横的家伙。”老嬷嬷大怒。骂道：“你这南蛮子想做什么？来人啊，把这人赶出去。”
　　听着这话。北齐那边的锦永卫与官员赶紧过来，有几个不长眼的家伙。竟是准备拔出腰间弯刀。北齐接待使团的官员，可是知道范闲背景的人物，堂堂宰相女婿，尚书长子，南庆皇帝的同郡主驸马，将北齐大家庄墨韩激得吐血的诗仙……这可不是一般的官员！
　　去年一战，北齐连败，此次缔交协议，本就是心虚的一方，哪里敢对这种重要人物无礼。那名官员连忙斥退了锦衣卫。
　　老嬷嬷气得更加厉害。指着那名官员骂道：“我朝疆土之上，岂能容这些南蛮放肆！”这老鱼眼珠子仗着自己在皇宫里待过，只知道后海的深浅，哪里知道这天下的深浅，把老虫牙一咬，老腮帮子一鼓，老枯树掌一样，竟是一个耳光向范闲的脸上扇了过来！
　　啪的一声！范闲微笑握住这老嬷嬷的手腕，偏头看了她两眼。
　　老嬷嬷这两眼看得有些发毛。却兀自犟嘴说道：“放手！看老身不扇你一个实在的！”
　　啪的再一声！这次却是这位老嬷嬷被凄凉无比地扇了记耳光，脚下一软。竟是跌倒在官道黄土之中，老太婆捂着生痛的脸。吃惊地看着范闲，大概是很多年没有被人打过了，所以被打之后，太过震惊，一时竟是忘了呼痛。
　　范闲收回手掌，有些厌恶掌心触到老树皮，在衣衫随意擦了擦，静静说道：“既然你说我是南蛮，那我就蛮给你看。”
　　这一耳光扇得所有人都晕了，谁也想不到一代诗仙范闲提司，竟然会对这样一个老太婆动手，那位官员赶紧抹着汗再来解释，说道：“这位是宫中老人，就连一般官员都要给几分面子的。”
　　范闲看着那个捂着嘴，坐在地上哭嚎惊天的老太婆，微微摇头，轻笑回答道：“我不是你们北齐的官员，自然不用给她面子，不要说是什么宫中老人，在我心中，就是一个宫中老不要脸的。”
　　萧然笑得前仰后俯，众人惊讶地看着这两兄弟。
　　
　　范闲去北齐觐见，萧然便去见见老熟人。
　　萧然如入无人之境，之间跑到关押言冰云的地方。房间的装饰很淡雅，一张大床，一张书桌，一些日常摆设，不像是刑室，倒像是家居的房间。椅子上坐着一位表情冷漠的年青人，这年青的人面容极为英俊，唇薄眉飞，在相术土来说，是极为薄情之人。
　　萧然忽然伸出手，遮住这个男人的眼睛：“感觉怎么样？”
　　言冰云伸出手，拉住他的手。萧然眨眨眼，挣扎着拉开言冰云的衣服。那层白色袍子下面，是言冰云恐怖的颈部皮肤，上面全是红一道紫一道的伤痕，明显都是新生的肉肤，看来已经是将养了很久，才能回复到如今的状况。仅是颈部一处，就有这么多的伤口，可想而知，在这件宽大的白袍地遮掩下，言冰云的身体究竟受过怎样的折磨。
　　萧然伸手摸摸，说道：“养的不错。”言冰云看着他，不说话。
　　萧然坐在他对面，说道：“那个叫卫华的继任了沈重的职务，看来北齐也没什么人了。来救你的是我哥，你应该很耳熟，范闲。”
　　言冰云终于有了反应，他问道：“他？你们有什么筹码？”
　　萧然笑着说：“放尊重点，我哥以后是你上司啊！他是监察院的提司，当然负责啦！我们的筹码，当然是肖恩啦！”
　　室内忽然陷入了一种极其怪异的沉默之中。言冰云半垂着头，半天没有说话。忽然言冰云自言自语道：“用肖恩换我？”
　　“蠢货！”
　　言冰云猛地抬起头来，用一种讥讽和愤怒的目光死死盯着范闲，只是却依然极为冷静地将声音压抑到极低的程度。
　　一直保持着非人般冷漠平静的言冰云，确实是位租其优秀的谍报人员，但在这一瞬间所爆发出来的怒火，又证明了他身为庆国驻北齐密谍总头目的威势和掌控能力。
　　萧然摆摆手：“那又不是我的决定。不过，他活不了多久了，我哥给他下了很多毒，我还打断了他的腿，废了他武功，他也就那么几天了。”
　　“他嘴里的秘密问出来没有？”言冰云说道：“能让北齐皇室念念不忘的秘密？”
　　萧然嘲讽的笑着：“不就是神庙所在吗？你们这些俗人啊，那不过是一座庙而已 
 6、出使那点事 ... 
 
 
　　，值得吗？”
　　言冰云冷冷地看着他，说道：“你去过神庙。”他用的是陈述语气，极为肯定。“你一定去过，你有那个能力，这么多年监察院一直找不到你，你一定去过。你知道那个秘密，却从未告诉任何人。”
　　萧然笑眯眯地说道：“这不是告诉你了吗？”言冰云继续冰冷的瞪视。
　　“和你说话真是没意思，亏我哥还这么想救你。”萧然瘪瘪嘴说道，自从他给范闲讲了言冰云擅长分析，范闲就一直想着怎样救言冰云。
　　言冰云冷冷说道：“你也不想想是谁害得我来到北齐。”
　　萧然说道：“谁让你爹那么随便就同意别人调用杀手来刺杀我哥了，你们可夺走了我哥的第一次啊！”
　　言冰云说：“别说得那么恶心，他十二岁杀人也不算早，监察院哪有手中没沾过血腥的，更别说你。”
　　萧然冷漠地说道：“那是你们这些躲在黑暗中的老鼠才做的事情，我不像我哥这样，他只得更好的。”
　　言冰云冷冷注视他：“你是那么觉得的？我是一只见不得人的老鼠？”
　　萧然看着他：“你说呢？你还是好好处理一下你自己的事情，自己的事情一大堆，还想管别人。感谢我哥吧，不是他，我也懒得来这里，北齐的老秃驴还有他的门下都那么让人讨厌。”
　　言冰云沉默，他看向窗外。萧然说道：“可能过上几天你就可以见到我哥了，北齐还不会和我撕破脸。”说完，萧然便走了。
　　
　　萧然直接上了大青山，在那里住了几天。木蓬苦笑着看着自己的朋友把自己的草药糟蹋得一塌糊涂，问道：“怎么了？”
　　萧然抬起头，看着他：“有人讨厌我哥，我想杀了他，可是我哥不准。”
　　木蓬什么也没说，萧然蹭过去，一把抱住，说道：“我觉得还是你最好了。”
　　木蓬苦笑着，拍拍萧然：“真是谢谢你的话，你每次都这样折腾我，我还以为你看我很不爽。”
　　萧然说道：“别那么想啊，你是青山上最出名的医者，别那么小心眼啊！”木蓬只能苦笑。
　　“前些日子我去了东夷城，”萧然突然说道：“四顾剑很厉害。还有他有一个不为人知的徒弟，九品上的强者，不过有点呆。我一抱他就脸红，和你一样可爱，逗起来很有意思。”
　　木蓬叹口气：“你总算说出实话了。”
　　萧然笑着爬上他的竹床，说道：“我哥很忙，我不想帮忙，借我地方住。”
　　木蓬叹着气也躺了下去：“我说不行你肯听吗？”萧然抱住他蹭了蹭，不答话，闭上眼睡觉。
　　
　　范闲发现弟弟又失踪了，他倒是不担心。这家伙忙着和海棠朵朵谈心，结果被人借种了，范闲心里知道是谁，倒也没说什么，大家心知肚明。
　　他见了传说中的言冰云，那家伙用了哥罗芳，和言冰云谈心，努力收服这只黑豹。结果他成功了，还意外知道自己弟弟和他挺熟，那小混蛋还找过言冰云谈过话。
　　范闲在多方人的参与下，成功地问出了那个秘密。肖恩临死之前还告诉范闲，估计他弟弟已经去过神庙了。范闲皱着眉一直在想自家那个小混蛋到底想干什么。
　　后来他知道自家小混蛋在这个混乱的夜晚将北齐的九品高手何道人杀死，据说也是接了任务。苦荷大弟子狼桃认出了那是谁，所以他保持了沉默，范闲默默反省自己却是小看了自己弟弟。
　　言冰云嘲讽道：“那家伙确实了不起，他近乎杀了北齐一半的出名人物，北齐居然还是不敢和他闹翻。有他在你倒是不用担心这次任务了。”
　　范闲倒是不怎在意言冰云的话，他只要在意和北齐皇帝的约定，自己弟弟确实让那位人妖皇帝十分忌惮。
　　结果，萧然还是怕范闲生气，直到范闲都启程回来的时候才敢露面。
　　
　　庄墨韩死了，他把自己的藏书赠给了范闲，范闲的诗仙身份和在文学上的地位终于得到了承认和继承。庄墨韩和肖恩的这一对兄弟死前倒是都和范闲见过。
　　这次出使北齐还有一个任务，就是将北齐的大公主嫁给庆国的大皇子。那位大皇子有着东夷血统，倒是一位虎将。
　　萧然惊奇地看着自己哥哥和司理理还有海棠朵朵告别，还偷回了海棠朵朵的花头巾，不由感叹自己哥哥的情商真的很高。
　　言冰云那里麻烦更多，那位已经死去的沈重大人被不幸抄家，只有那位和言冰云有着暧昧的大小姐躲在大公主那里逃过一劫。结果，言冰云很头疼。
　　萧然倒是对他的不感兴趣，范闲正在询问沈重的事情。萧然承认是自己前段时间做的，范闲大为赞叹。
　　那两兄弟谈着各种不为人知的事情，这次出使北齐两人得益不少。 

作者有话要说：言冰云~




7

7、回京路上 ... 
 
 
　　初入秋，庆国京都北方平原的上方，一片云影天光乍有乍无。在田里劳作的百姓们没有抬头，他们没有兴趣欣赏老天爷借助云朵的形状与阳光的折射玩的美妙把戏，只是想在天边那朵雨云飘来之前，将地里那些金黄的作物收了回去。今年雨水有些偏多，听说南方的那条大江惩的厉害，但对于这些生活在疆域之北的民众而言，河堤是否安好与他们没有什么关系，他们更担心这些该死的泼雨，会不会耽误了一年的收成。
　　偶尔有几保硕肥的田鼠悍不畏人地从农民们的脚下穿过，抢夺着田中那些散落着的谷粒。农夫们手中的镰刀懒得对付这些祸害，只是专心致志地收割着谷子，官道两侧一大片连绵不绝的稻田里，那些唰唰的割谷声渐渐汇成一处，形成一种整齐而且能让闻者产生某种满足感的美妙声音。
　　那些□着精瘦上身的农夫们，面朝黄土背朝天，将自己身上被谷叶割出来的道道小裂口展示给冷漠的上天观看，却没有注意到官道上正有一列长的仿佛看不见尾的车队正缓缓行了过来。
　　庆国出使北齐的使团终于做到了春时去，秋时回的承诺，赶在了九月中回到了国土之中。
　　事实上，萧然没什么特殊感情，他向来喜欢跑来跑去，居无定所。他只是笑眯眯地看着一切事物，没什么感情变化，事实上，他只对少部分人很特别，比如范闲，比如陈萍萍，比如五竹。
　　他用着盾舜六花帮五竹治疗，说着话：“你找苦荷打架啦？你是不是担心我哥啊？不担心的，苦荷又打不过我。”
　　五竹不说话，看着他。萧然舔了舔他的伤口，说道：“不疼不疼，马上就好了。”
　　其实他还是不解气，停了一会儿，萧然说道：“我决定我要多接北齐的生意，让苦荷那老秃驴没好日子过。”
　　五竹伸手将他拉到怀里按好，问道：“你去过神庙？”
　　“是啊，没什么好看的，对吧？”萧然玩着五竹的手指，五竹想了想，点点头。
　　
　　言冰云被萧然强行脱了衣服，愤怒地问道：“你干什么？”
　　萧然看了他一眼，说道：“过来，我帮你治疗，这次免费，下次就要收费了。”
　　言冰云咬牙切齿地说道：“难道你就不会先说一声吗？”
　　萧然瞟了他一眼，手上聚起了灵力，言冰云别扭一会还是走了过去，问道：“这是神庙给你的能力？”
　　萧然说道：“他们有那个能力吗？”
　　言冰云不说话了，他也不知道他说的是真的还是假的。“你好像很不喜欢我？因为我说不喜欢你哥哥。”言冰云认真地看着萧然。
　　萧然看着他：“不行吗？”
　　言冰云不说话，想了一会儿然后说：“要我请你吃饭吗？感谢你的治疗。”
　　萧然走出马车，说着：“以后再说吧！”
　　
　　萧然站在马车顶上，马车很颠簸，但是萧然的身体很稳，长发像黑色的丝绸一样，平静地垂在脑后。
　　不知道范闲在发什么疯，命令队伍用尽全力快速回国。萧然倒是无所谓，他喜欢看着周围的景色快速后退，就像倒带一样。
　　言冰云身体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他倒是觉得有些愧对那个沈家小姐，将马车让给她，自己骑着马。
　　范闲这家伙向来是能坐马车就一定不骑马，这次为了和小言公子多交流，也骑着马走在言冰云身边。
　　言冰云回头看着站在马车顶上的萧然问道：“他向来都是这样？”
　　范闲转头看着他：“你说阿遥？”
　　言冰云点点头：“不合群，喜欢高高在上。”他顿了一下，说道：“就算别人对他伸出手，也只会冷冷地挥开。”
　　范闲笑着说：“习惯了就好，他是最好的杀手，总是有那么一点不同于常人。这点很吸引人，不是吗？”
　　言冰云看着马车上那人模糊的脸孔，什么也说不出话来。
　　
　　范闲这蔫儿坏的家伙，死赶活赶就是为了和大皇子争道。言冰云皱着眉头看着范闲听完鸿那寺的少卿任少安，结果却明上是调解事实上是挑拨地跑到大公主那里去了。
　　言冰云对着萧然说道：“你不劝劝他？”
　　萧然轻描淡写地说道：“随他高兴。大皇子什么的我还不放在眼里，反正李家又不缺皇子。”说完，转头就走，丢下一大堆目瞪口呆的人。
　　范闲跑去询问，萧然正在梳理他精心打理的头发，在这路途中他依然坚持一天洗一次澡，洁癖的程度让人吃惊。
　　萧然小心翼翼地将已经干了的头发拢在脑后，说道：“你不是想和大皇子搞僵了来减轻皇帝的疑心吗？这不，我帮你做得彻底点。”
　　范闲早就知道自己的小心思瞒得过别人，那个老跛子也许可以猜到一点，但一定瞒不过自己的弟弟，所以他很痛快地承认：“但你也不用那么说啊？那皇帝可能更加不喜欢你，你对皇家的敌意太明显了。”
　　萧然将自己额前的碎发拢在耳边，说道：“哪有？我只是不想别人那么尊敬他们，说到底，他们不也是一条命，没见到他们比别人多出一条。”
　　范闲苦笑连连。萧然接着说道：“事实上，你挑大皇子是最不能成功的。”看见范闲疑惑的表情，萧然说道：“嫂子可是从小在宁才人身边养大，和大皇子关系最好。”范闲一惊，脸上的苦笑又加深一成。
　　萧然没去安慰他，范闲总不能只靠着别人。事实上，越靠近京都，萧然就越安静，一点也不乱走。
　　范闲虽说知道自己的错误，但是他还是得把戏演下去，至少得瞒过这些臣子的眼睛。
　　结果，言冰云痛斥范闲。范闲跑到萧然那边说道：“你说的很对，他确实不招人喜欢。”
　　萧然双手撑着头，漫不经心的咬着自己手指，说道：“他让人讨厌的地方多着呢，既然你想要他当你下属，那你就好好学会忍受吧！”范闲退散。
　　
　　今日京都城外乱成一团糟，唯一有能力平息这种骚动的深宫，却迟迟没有旨意出来，干是乎一众官员汗流夹背，畏畏缩缩，立于城门之前，看着官道之上远远行来的两列队伍，不停地在心里骂着娘，骂着范闲的娘？？大皇子的娘是陛下的女人，那是不敢骂的。
　　大皇子的亲兵都是从西面的沙场上下来的悍卒，看见这个破使团居然敢和皇子抢道，早就怒气冲天，只是大皇子辖下军纪极严，所以一直忍着，看着使团那似乎数不尽的马车缓缓从他们的身边行过。在那一众骑兵之中，大皇子的一位稗将忍不住了，喝斥道：“哪里来的臣子，一点规矩都不懂，是要找死吗！”
　　两边的队伍同时停了下来，场间的气氛无比紧张。
　　范闲下了马车，极做作地整理了一下衣衫，对着那边隐隐可见的皇子车驾遥遥一礼，说道：“微臣范闲，拜见大殿下。”
　　　　“范闲？你就是范闲？”一道雄浑的声音从那边传了过来，略有蔑视之意：“没想到晨儿许的相公，竟然就是你，敢与皇子争道，胆量可观，只是未免愚蠢了些。”
　　范闲微微一笑，十分恭谨说道：“臣不敢与殿下抢道，只是……”
　　话音未落，他身后那辆华贵异常的马车里，传出北齐大公主平静而自信的声音：“本宫柔弱女子，一路南下远来，莫非大殿下定要让我在城外多呆几天？”
　　大皇子的亲兵们都楞住了，似乎此时才想起来，使团里面还有位尊贵人物，这女子再过些日子就会是大皇纪、自己这些人的主母。
　　范闲瞥了大皇子骑兵一眼，心想这是家务事，自己就不搀和了。
　　大皇子长年征战在外，虽然西蛮早己不如当年那般凶蛮，但毕竟沙场上多是风雪，刀光夹着鲜血浸染几年下来，这位皇子与在京中的几位兄弟早已大不相同，虚套的东西少了些，蛮横的军中脾性多了些。
　　此次归京，以大皇子领军的身份，依例可以带二百到五百名亲卫进京，但他最终只是挑了两百名亲名，想来也是不想让京中这些官员与宫中多心，但手下这些亲卫个个也是些悍勇之辈，此时与使团争道，早就已经快压制不住杀气，这二百名亲兵骑在马上，面露骄横鄙夷之色，沙场上下来的人，总是会瞧这些文官有些不顺眼。但这数百道眼光投向那辆马车，知道那车里人的身份，竟是不敢多说什么。
　　车里坐的是将来的皇妃，这些西军下来的凶人再直愣，也不会傻到为了争道之事，得罪将来的女主人。
　　礼部尚书迎出城外十里地，此时在场的官员中就以他的资历最深，官阶最高，在一片尴尬的沉默之中，他好不难受地站了出来，准备打圆场，稍许说了几句什么，但在一片马嘶之中，竟是没有几个人听得清楚。
　　一片嘶声骤然响起，西军亲兵营众骑像流水一般从中分开，数十匹骏马被控制得极为准确，在并不宽宏的官道上让出一大片地方来，的的马蹄声中，一位浑身披着玄素战甲的大将拍马走上前来。
　　范闲此时站在大公主马车旁，眉头微皱，正待避开，不料大皇子亲兵的马匹竟是借着让道之势。横冲直撞了过来，这些将士长年在外，哪里知道范闲是个什么样的角色，先前看这漂亮公子哥儿说话，便已是一肚子气。此时更是存着将他吓倒在的。好生屈辱一番的念头，所以头前的几匹高头大马便擦着范闲的身体掠过，看上去极其危险。
　　　范闲却是面带微笑，微微躬身，对着那马上的大将行了一礼。根本就不理会身边跳跃嘶鸣桃衅的骏马：“臣范闲，见过大殿下。”
　　纵马而来的，自然便是庆国的大皇子，只见他双目炯然有神，眸子里天然一股厉杀，眉直鼻挺，颧骨微高，却不显得难看，反而有丝英武的味道。大皇子骑在马上，全身盔甲反光，看上去倒真像位天神一般，令人不敢直视。
　　所以范闲并未直视，只是微带一丝可恶可厌的羞怯笑容，微微低头行礼。
　　大皇子似乎也没有想到马前那个显得有些狗谨与卑微的文臣，便是如今京中最当红的范闲，不由微微一怔，忽然开口说道：“这俊？怎么笑得像个娘儿们似的。”
　　大皇子性情粗豪。只是无心言语，却不留神被身边的亲兵听进耳去，以为主子是要刻意羞辱这位敢和己等争道的文臣。千是齐声哗笑了起来，笑声直冲京都郊外的天空。有说不尽的鄙夷情绪，大皇子略愣了愣，也懒得去管，唇角浮起一丝笑意。
　　而那几匹正在得意的马匹，也离范闲越来越近，他已经都能听到骏马鼻孔张开的声音。几张长长的马脸向自己逼了过来，正是大皇子的亲兵想纵马将使团逼离官道。
　　范闲丝毫不惧，微低着头掩去嘴角的笑意，但是大皇子却心里一惊。那几头马惊得嘶叫起来，将马身上的亲兵掀了下去，惊恐地逃离了官道。
　　好重的杀气！！！大皇子心里震惊，他身边的亲兵也十分惊恐，那些马匹已经都不安的嘶叫着退后了，更可怕的是那股杀气还只是漏了冰山一角，只是在警告他们而已。
　　没想到使团中还有这等高人，大皇子想起从自己母亲那里传来的消息，向使团看去。
　　大皇子一眼就看出了杀气是那个站在范闲身后的少年发出的。那个少年容貌极其秀美，气质十分出众，而现在，他的其实就像一把出鞘的剑，剑锋正是对着自己。
　　官道上一片沉默，大皇子不做声，他的亲兵也不敢动作。萧然的杀气实在太惊人，连这些在战场上厮杀多年的战士都受不了，想来那位东夷城的四顾剑也不过如此吧！忽然间大皇子单骑而至，迂行驶到范闲的身边，微微低□子，压低声音说道：“你这脾气，我喜欢。但你杀马不祥。入京后，当心本王找你麻烦。”
　　范闲叹了口气说道：“大殿下，和微臣真的无关，请殿下明鉴。”
　　“是本宫的意思，殿下若有不满，不要难为范大人。”马车里安静许久的公主声音终于再次响了起来。
　　此时众官员才围了上来，任少安拉着范闲的手，辛其特抱着大皇子的腿。宫里的小黄门死命摸着大皇子的马缰，礼部尚书吹胡子瞪眼，将那些面带仇恨之色的亲兵营骂了回去，另有枢密院的大佬充当马后和事佬，总之是庆国朝廷齐动员，将大皇子与范闲围了当中，化干戈为玉帛，化戾气为祥和。
　　这多的官员围了过来，使团与西路军的冲突自然只好罢了。不然动起手来，不然真伤了哪位老人家，那就等于是不给朝廷面子。
　　朝廷是什么？不是三院六部四寺。而是面子，所有臣子的面子。
　　正此时。城门处远远看着这边似乎发生了什么，终于有了反应，一骑挟尘而至，问了半天才弄明白，原来是使团提前到了，与大皇子争道，这等大事哪里是下属们能够处理的，赶紧回报。
　　此时双方都争起了性子，纵使范闲再想退，那马车里的公主，使团里的文官们也不想再退，硬是要比大皇子先进城不可。
　　但此时大皇子也被激起了脾气，哪里肯让使团先进城，什么狗屁公主，你将来还不是要给本王端洗脚水的货色！
　　争执不下，被众位朝廷官员抱腿的抱腿，拦马的拦马，这架自然是打不成了，于是只好玩些口舌上的官司，但那些西路军的将士打仗或是厉害的，打起嘴仗来，又如何是使团里这些擅长诡辩之术外交官员的对手，从朝廷规矩到两国邦谊，从陛下圣心到官员颜面，渐渐的大皇子那边落了下风，却是十分强硬的将官道堵着，不肯让使团先进。
　　一辆明黄色的车驾，便在庆国开国以来，整个朝廷最热闹的一次菜市场撒泼声中，缓缓驶近了事故现场。
　　终于有人发现了，赶紧住嘴不语，而此时范闲早就已经退了出去，凑到言冰云的马车旁边不知道在说些什么，得了言冰云的提醒，也马上 
 7、回京路上 ... 
 
 
　　发现了这辆车驾，赶紧迎了上去，整理官服，跟着身边的那些官员，行了大礼。
　　“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本来依着陛下圣旨，在城门口处准备迎接大皇子返京，哪里知道这里竟然闹得如此厉害，没办法，只好屈尊亲自前来调解。
　　见是太子来了，大皇子也不敢再放肆痛骂，赶紧下马，带着盔甲走到太子车驾之前，便要跪拜。此时太子却已经是下了车驾，赶紧拦着，硬是不让他跪下去，嘴里还不停说道：“大哥，你在甲胄在身，不须行此大礼，更何况你是兄长，怎能让你拜我。”
　　大皇子的性情还真是直接，太子说不让拜，他便不拜，直起了身子，取下了头盔。身旁太常寺与礼部的官员虽然在心里嘀咕着什么，但是人家两兄弟的事情，既然陛下都不在乎这些礼仪，自己这些做臣子的，多什么嘴。
　　太子望着兄长的脸颊，有些动情说道：“大哥长年在外为国征战，这风吹日晒的，人也瘦了。”
　　大皇子笑着应道：“这有什么？在外面跑马也算舒爽，你也知道，为兄不喜欢在府里呆着，闷不死个人。这不，如果不是奶奶一定要我回来，我恨不得还在外面多呆些日子。”
　　太子责怪道：“不止皇祖母，父皇皇后，宁纪，还有我们这些兄弟，都想你早些回来。”
　　大皇子斜乜着眼看着范闲一眼，说道：“只怕有些人不想我早些回来。”
　　结果，本来就已经有些不爽的萧然煞是温柔地问了一句：“那要我送你回去吗？”冷长·····刹那间冷场了。
　　太子看着那位出众的少年自然知道是谁了，他急着要表示自己的好感，立刻出面调和。结果，大皇子忌惮萧然，也让了步，使团与大皇子的西领军同时进京。
　　天子一共诞下四位龙子，太子不在位列之中，所以这一位便是一直养在深宫的三皇子，今年才仅仅九岁。此次大皇子远征回京，陛下钦命京中所有皇子尽数出迎，给足了尊崇，同时也让这位一直没有出现在朝臣面前的小皇子，有了第一次正式亮相的机会。
　　二皇子牵着小皇子的手，对着大皇子行了个礼。大皇子似乎与二皇子关系不错，上前一个熊抱，接着揉了揉小家伙的脑袋，粗声粗气说道：“怎么长这么高了？”
　　小家伙嘻嘻一笑。面露天真神态，回道：“将来要与大哥长一般高，出去打胡人去。”
　　这位小皇子的生母，乃是范府柳氏的姐妹，转拐转弯着算起来，与范闲倒有些亲戚关系。但范闲看着这个面相稚美地小皇子，看着他脸上的天真笑容，心里却咯登一声，看出对方天真笑容里与年纪完全不衬的一丝自持，不由嘴角浮起了微微笑容，心想本大人自小伪装天真微羞极品笑起家地，你居然敢在我面前玩这套，真是范门卖笑而不自知了。
　　二皇子自然也知道先前发生了什么，苦笑着对范闲说道：“我说妹夫啊，你哪天能少惹些事情出来，我看这整个京都的官员都要谢天谢地了。”
　　范闲笑容显得更苦，比加了黄连还苦，解释道：“实在是北齐公主的意思，安之区区一臣子，哪有这么大的胆子。”
　　太子不易察觉地皱了皱眉，似乎有些不悦老二与范闲说话时的口气，淡淡说道：“二哥，仪程未完，还是以官位相称吧。”
　　这话就有些不讲理了，先前这位东宫太子叫范闲妹夫倒叫地亲热，此时却不肯让二皇子叫。二皇子却是面色如常，呵呵一笑，应了一声，却是凑到范闲身边压低声音问道：“春闱前，让你回府问晨儿她是怎么叫我的，你倒是问了没有？”
　　范闲这才想起那件事情来，摇头笑道：“殿下也知春闱里出了什么事，一时竟是忘记了，今儿回府一定问出来。”
　　结果还未消气的萧然冒了出来：“石头。”范闲疑惑地看着自己弟弟：“他小名叫做石头，因为他脾气犟。”
　　大家都很吃惊地看着萧然，心里还有点微微的崇拜，这位大爷，你真是无所不知无所不能啊！
　　三皇子笑得天真：“大哥哥知道的真多啊！”
　　萧然看着这小家伙就不怎么顺眼，眼都不抬说道：“当然，姓李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所以你就别装可爱了。还有，别套近乎，谁是你哥哥！”
　　说完，萧然看了眼范闲，说道：“我饿了，回去做饭。快点回来，如果皇帝要和自己儿子拉家常就直接回来算了，他算什么东西要你等。”然后不理睬别人，直接转身朝自己家里走去。
　　范闲心知自己弟弟心里不爽，估计再看下去就得发飙，所以不拦他。他笑得温柔的说道：“嗯，我们还是进京吧！”
　　
　　结果范闲发现自己弟弟又说对了，皇帝还真的在和自己儿子拉家常。在权衡一下皇帝和自己弟弟的重要性之后，范闲很直接无视众人的目光回家了。
　　萧然正在做饭，林婉儿和范家姐弟吃惊崇拜地看着他准确地将土豆削皮，挥刀之间，土豆皮准确无误地掉进簸箕里。
　　范闲很老实地坐在一旁等饭，他问道：“吃什么？”萧然头也不抬：“炒饭。”
　　萧然刷刷几下将削好皮的土豆切成大小相等的土豆块，那份工夫连在五竹手下练了好几年的范闲都傻眼，范闲问道：“你怎么会这么熟悉刀？”
　　萧然面无表情地说道：“有一次突发奇想，想用刀干掉一个目标，但是身边只有菜刀。结果我发现菜刀很上手，之后我想用刀就会用菜刀。”
　　结果直到萧然把饭炒好都没人敢说话。萧然叫厨娘将一份温着，其他的端上餐桌。结果范家上上下下所有人很惊悚的发现这饭的味道相当的不错，不比那些山珍海味逊色，毫不吝啬地献出了自己的赞扬，将炒饭一扫而光。
　　心情稍微好点的萧然将那一份炒饭送给陈萍萍，得到那位老人的赞扬。陈萍萍知道争道的事情，在他眼里不过是一件小事，萧然爱怎样就怎样，这些东西还不放在眼里。事实上，就算萧然干掉一个皇子，这位老人恐怕也会给他打马虎眼。虽然范闲是他的接班人，但是陈萍萍还是和萧然更加亲近。
　　陈萍萍拍拍萧然的头，说道：“那个男人想见你，你最好准备一下。”萧然停了一下，说道：“不担心，我早就准备好了。”
　　
　　萧然站在高高的哨楼上，找到方向之后就飞了过去。那边皇城上的禁军们没发现自己近距离有一个杀手呆在那里。
　　萧然任着自己的头发飞舞，他就是不喜欢约束自己。他近近的看着庆国的君臣，看着那些派系斗争。
　　今次朝会议论的是西路军今后的安置，以及将士们地请功封赏之类，大皇子已然封王，但他手下那十万将士总要有个说法，这一点由枢密院提出，没有哪位朝臣会提出异议。虽说如今陛下深重文治，但庆国毕竟是一个以武力起家的彪悍国度，谁也不会在这件事情上与军方过不去。
　　而使团的事情，在汇报完了一路之事，由鸿胪寺代北齐送礼团递上国书，呈上新划定地天下典海图，看着图上渐渐扩张的庆国疆域，一直显得有些过于平静的陛下，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炽热之色。
　　群臣识趣，自然要山呼万岁，大肆逢迎，而枢密院的大老们也自捋须骄然，这都是军中孩儿们一刀一枪，拿血肉拼回来的土地啊……
　　此时，自然没有多少大臣意识到，在谈判地过程之中，鸿胪寺的官员，包括辛其物、范闲在内，还有监察院的四处，在这其中起了多大地作用。就算他们意识到了，也会刻意忽略过去。
　　范闲看着朝中众臣发自内心的高兴，自己的唇角也不由带上了些许微笑，毕竟自己也曾经在这件大事中参与了些许。他心想，如果不是长公主将言冰云卖了出去，只怕庆国获得的利益还要大些。不过这位长公主殿下反手将肖恩折腾回北齐，便让北齐朝廷渐生内乱之迹，君臣离心，也是极厉害的手段，两相比较，只是短线利益与长线的差别罢了。可惜，那个女人被自己弟弟欺负的很惨啊，谁让自己弟弟记仇？
　　天下最有权力的那个中年男人，在一阵内心强抑不住的淡淡喜悦之后，马上以极强的控制力回复了平静，撑手于颌，面带微笑，侧耳听着臣子们地颂圣之语，眼神却看向了门外，他看见了那个漂亮的小家伙正在看着自己，心情不由得变好，再看见站在朝官末尾的小家伙脸上的笑容，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发自内心。
　　他打算着自己在下朝之后是不是可以邀请那个总喜欢躲得远远的小家伙来玩玩？这些探子越来越不中用，那个小家伙的喜好一点也不知道。不过这小家伙很会做饭，好像还专门送给那个老跛子。男人在心里安慰自己，那小家伙和自己又没见过，他在京里就只认识那老跛子，当然会送他。
　　他就计划着朝后让范闲和几个大臣来御书房，那小家伙也一定会跟过来，那是可以邀请小家伙来坐坐、
　　他心情很好地看着大臣们上奏，就等着退朝。




8

8、上朝 ... 
 
 
　　萧然总算知道什么叫人算不如天算。萧然本想回去吃饭，结果范闲被皇帝留下来了。萧然想了想，叹了口气，算啦，总是要见面的。
　　范闲小朋友心里也在打鼓，除去自己和妹妹在太平别院附近的茶铺里那次见面，这次才算是真正的见着皇帝了。他身上有着太多羁绊，而又没有过强的实力，不能像自己弟弟那样任性，他总得尽一位兄长，人子的义务。正想着，他又想到自己妹妹的婚事，妹妹不喜欢李弘成，而李弘成是喜欢自己妹妹的，但是他又有着胭脂情事，真是难为范闲了。
　　在传说中的御书房里，范闲想着自己的私事，不由得想起前世所看的辫子戏，在心底又暗笑一阵。
　　皇帝此时已在宦官的服侍下脱了龙袍，换了件天洗蓝的便衫，腰间系着一条玉带，看上去倒是休闲。皇帝斜倚在矮榻之上，伸手将茶碗搁在几上，很随便地挥了挥手，太监们赶紧端了七个织锦面的圆凳子进了屋。七位老大臣俯身谢恩，便很自然地落了座。
　　太子与大皇子很规矩地站在皇帝所处矮榻的旁边，虽没有一个座位，但看二人脸上的神情，便知道这是向来的规矩。
　　只是此间向来只预了七个凳子，今天却偏偏多了位年轻官员，这御书房的太监可能是没有见过范闲，所以也有些为难，不知道只是传进来备问的下级官僚，还是旁的什么尊贵人物。
　　众人皆坐，范闲独立。顿时将他显了出来，父亲范尚书却是眼观鼻，鼻观心，根本没有向他望一眼。范闲不由自嘲地笑了笑，将自己本就不显眼的位置再往后挪了挪。
　　他这个小小地举动，却落在了太子眼中，太子向着他微微一笑，范闲只敢以目光回意，却不经意间瞧见大皇子在陛下的身后竟是打了个小小的呵欠，估计这位皇子昨儿个刚刚回京，不知道喝了多少的酒，今天只怕是乏极了。
　　范闲知道自己弟弟在附近，心知自己弟弟恐怕已经在骂娘了。自己答应弟弟一起去新风馆吃包子，弟弟又最讨厌等人，范闲不由得心里暗暗叫苦。
　　过了一会儿，正在兴庆宫带着小皇子读书的二皇子，也被太监请了过来，他进御书房的时候，手中还牵着小皇子地手。看着这兄弟和睦的一幕，皇帝微微点头，似乎比较满意，太子脸上带着微笑。却不知道心里骂了多少句脏话。
　　范闲倒是挺注意那个小皇子，那天被自己弟弟骂得小脸那个绿啊！不过可惜了，萧然是他弟弟，你三皇子可不是，所以萧然爱怎么骂就怎么骂，范闲一定不会阻止。
　　待四位皇子齐齐站到矮榻旁边后，皇帝似乎才发现范闲站着的，随意吩咐了一句：“给范闲端个座来。”他顿了顿，脸上的表情复杂了一下，瞬间又恢复平静：“再端个座来。”
　　范闲微惊，以他地品级，进御书房已属破例，这四位皇子还站着的，他如何敢坐？六位老大臣听着陛下给这年轻小家伙赐座，也觉得臀下有些发痒，动了一动，扭了一扭，咳了一咳，明显是有些不满意，心想自己在朝中少说也熬了二十年，才在圣上面前有了个位置，你这范家小子，居然初入御书房就能有座位！
　　事实上，大家更好奇另一个座。皇帝淡淡的说道：“在外面等那么久了，也就进来坐坐。”
　　范闲心里大喊死定了死定了，他已经感觉到自己父亲那死亡射线的扫视了，真的不是自己叫阿遥跟着的，自己劝了他也不听。
　　然后，萧然就慢慢走进去，拉着范闲坐下。他倒是很吃惊，皇帝居然没有想掩饰自己的实力，还真是耐人寻味。但是他现在更重要的是拉着范闲赶快去吃东西，天知道他现在连一个人也吃得进去。
　　众皇子当然认得出他是谁，自然没人傻到出声。留下的老大臣都是人精，自然发现古怪之处，范闲有座之事就此揭过。
　　那是他们的想法，皇帝自然有皇帝的想法。皇帝说道：“范闲他自然是当不起这个座位……不过今日他却必须得坐，不为酬其劳，只为赏其功。”
　　结果，范闲只能死命拉着自己弟弟。那天的皇子争道事件让自己弟弟很不爽，给了自己几天脸色看，可是这次不能让他去顶撞那位啊！范闲感觉到自己手背上自己弟弟抓出的伤痕传来的剧痛，心里默默流泪。
　　萧然真的很不屑这个什么破位子。那些皇子，那些大臣的眼神让他很不爽，在他眼里，他们这些人算什么东西，只有自己在意的人才是最重要的。他们看不起自己哥哥，那么就让他们没法再看人。可是自己那死哥哥，让他挨饿就算了，还不准他教训他们，妈的，挠死你！
　　众人不解何意，但圣上既然开口，御书房内自然一片安静。皇帝望着自己地几个儿子柔声说道：“你们若是也能把庄墨韩家的一车书拉回来，朕也让你们坐！”
　　众人默然，心知肚明这车马代表着什么，虽然还是觉得这位皇帝陛下在文道虚名上有些偏执，却也不好如何反驳。
　　皇帝知道众人在想什么，冷冷说道：“不要以为这只是读书人的事儿，什么是读书人，你们这些臣子都是读书人。文治武功，这武功之道朕不缺，缺的便是文治上的东西……一统天下疆土容易，一统天下人心却是难中之难，不从这上面下功夫，单靠刀利马快是不成的。”
　　大皇子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不赞同的神色，但父亲没有说完，自然不敢多嘴。
　　听着皇帝继续悠悠说道：“马上可夺天下，却不可马上治天下。文学之道看似虚无缥缈。但却涉及天下士子之心，想当年朕三次北伐，生生将那魏氏打成一团乱泥，谁能想到战家竟能趁乱而起。不过数年的功夫，便拢聚了一大批人才，这才有了如今地北齐朝廷，阻了咱们地马蹄北上……他们靠的是什么？靠的就是他们在天下士子心目当中的正统地位！天下正朔？这还不是读书人整出来地事情……舒芜，颜行书！你们是庆国大臣，但当年却是在北魏参加的科举，这是为何？”
　　舒大学士与颜尚书赶紧站起身来，惶恐不安。
　　皇帝摇摇手说道：“天下士子皆如此，如今还有这等陋风，朕不怪尔等。尔等也莫要自疑。朕只是想告诉你们，天下正朔、士子归心会带来许多好处，各郡路多得良材贤吏。便在言论上也会占些便宜。”他望向大儿子冷冷说道：“朕知道你在想什么，但如果出兵之时，能少些抵抗，能让你治下将弈少死几个，难道你不愿意？”
　　大皇子默然无语。
　　皇帝又冷冷说道：“一马车的旧书。能为朕多招揽些周游于天下的士子，能为朕惜存无数将士的性命，朕赏范闲这个座。又有何不可？”
　　众人总觉得有些古怪，似乎陛下是在刻意向天下示宠，而且为什么范尚书没有出来代子辞座？不过整个庆国便是生于战火之中，国民们对于一统天下有压倒一切的狂热与使命感，陛下既然将范闲此次出使带回来的书，与一统天下的大势联系在一起，谁还敢多说什么，纷纷起身连道圣上英明。
　　范闲不得不起身谢恩，他明白着呢，皇帝是想把自己当靶子，当前锋，当棋子，去做一些事情。这个座可不是白坐的。
　　萧然很不屑地看了一眼皇帝，准确来说，他不喜欢除了楚轩的人算计他，自己哥哥还有陈萍萍，还有自己父亲范建还可以忍受，别人，去你妈的！
　　萧然朝范建挪了过去，拉拉他的袖子。范闲不平衡地看见一直都不看自己的父亲，很关切很慈祥地看着自己弟弟，擦，扭过头不看！
　　范建自然理解了萧然的意思，这孩子估计是饿了，都是安之那个不安份的小子惹的。范建狠狠地扫了范闲一眼，拍拍萧然的手，安抚之。萧然默默缩回手，看来在父亲那里得不到物质安慰。
　　范闲觉得这座更加难坐了，父亲的瞪视还有自己弟弟的怨念真的让他如坐针毡啊！
　　皇帝倒也想给萧然吃的，但是这娃看上去就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样子，皇帝不想丢了自己的面子啊！
　　范闲在各种压力之下只好看着那个改良的地图。忽然间，一个词蹦入了他的耳朵里：内库！他眉头微皱，心头渐生警惕，皇帝将自己留了下来，果然不是给个凳子，赏个脸面这般简单。
　　“诸位卿家都知道，内库虽然名为内库，但却牵连着诸多要害。”皇帝恨声说道：“这些年内库搞的何其难堪，新历三年地时候，疏浚南方河道，又遇北方降寒，朕下内库向国库调银，哪里知道……广惠库竟然连银子都拿不出来了！”
　　广惠库是内库十库中专司贮存钱钞的库司，金银却应该是放在承运库中，皇帝生的这个气似乎是生错了对象。但不论怎么说，承运库与广惠库都是长公主与户部方面共同协理。虽然这十年里，户部根本不敢说半句话，户部尚书范建还是赶紧站起身来请罪。
　　皇帝挥挥手，根本不正眼看他。继续说道：“新政无疾而终，但朕决意在内库上做做文章，不求回复十几年前的盛况，但至少每年也要给朝廷挣些银子回来。”
　　他说话的声音并不高，语气也并不如何激烈，但内里蕴含着地威势，却让诸人不敢言语：“皇妹回了信阳，总归要个拢头的大臣来做这件事情，你们有什么好人选，报与朕听听。”
　　御书房内这几位大臣与皇子都知道。这不过是个过场，京都里早就知道，陛下属意的人选正是此时安静坐在后方的范闲。而陛下先前“借车发挥”，大力扶范闲上位，不外乎也是先给臣子们表个态，不要在呆会儿地内库主事人选上唱反调。
　　但众人也知道其实内库的情形远没有皇帝所说的那般糟糕，每年由江南各坊输往北方的货物。少说也要为朝廷挣几百万两银子，如果不是内库那些非常隐秘的生意支撑着，庆国也没有足够的财力四处拓边开土。一时间对于范家生出了隐隐嫉妒之心。
　　不过既然陛下显得如此不满，想来日后不论谁接手内库，只怕每年都要头痛上缴的银钱数目。
　　想到此节，众臣才将嫉恨的心思淡了些许，但纵是如此，也没有人愿意在此时提议范闲。这是脸面问题，也是经济问题，内库再如何难打理，主事之人每年捞的油水不会少了去。这些大臣们每年也要从信阳方面获得极厚的打赏，哪有不知道地道理。
　　众臣不说，范建碍于身份，自然也不好提名自己的儿子，御书房内一时竟陷入了尴尬的沉默。皇帝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了茶杯，浅浅啜了一口，脸色如常。
　　萧然倒是看见这男人眼中寒意大增，看来他对自己的臣子的沉默很是愤怒，对自己皇妹估计也会多很多警惕与防备。萧然乐见其成，根本懒得去搭理他们，爱咋咋滴，关他何事。至于范闲，反正天塌下来有他和五竹叔顶着。
　　“儿臣举荐……”
　　“儿臣举荐……”
　　御书房内众人一惊，这沉默竟是同时被两人打破，而且同时发话的二位，一位是太子，一位是二皇子，这状况可就精彩了。
　　皇帝微微点头，说道：“说吧。”
　　二皇子看了太子一眼，微微歉然一笑说道：“太子既然有好人选，臣洗耳恭听。”
　　皇帝看了他一眼，没有说什么。
　　太子见二皇子谦让，他身为东宫之主，将来庆国的皇帝，自然是当仁不让，对着父皇行了一礼，说道：“父皇，儿臣推荐范闲。”
　　御书房里的人都清楚，东宫拉扯范闲不遗余力，更何况这种顺水人情自然是做得的。不料陛下却没有马上表态，反而问二皇子道：“你准备荐举何人？”
　　二皇子微羞一笑，说道：“儿臣也是准备举荐……范闲，范大人。”
　　御书房里依然安静着，皇帝却用意味深长地眼光扫了范闲一眼。范闲面色不变，准备起身应对，不料皇帝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淡淡说道：“既然你们兄弟二人都认为范闲可以，那就是他了，秋后便拟旨意，不用传谕各路郡州。”
　　话题至此，便成定局，虽然这是年前范闲与林婉儿成婚之初，宫中就议定了的事情，但今天在御书房中提出通过，记录在册，自然不能再改。一想到范家父掌国库，子掌内库，众人的心中总会有些怪异地感觉，这等圣眷，这等荣宠，京中实在是再找不出第二家来，再看太子与二皇子都争着交纳范闲，便知道范家的地位在今后这些年里，恐怕只会往上，不会下堕，烈火烹油，不过如是！
　　范建与范闲父子二人赶紧起身谢恩，连称惶恐。
　　皇帝没有多在意他们，反而微笑问道：“既然定了，朕这才来问你兄弟二人，为何同时属意范闲？”
　　太子略一思忖后笑着就道：“儿臣只是有个粗略的想法，范尚书大人为国理财，卓有成效，范闲既然是他家公子，想来在这方面也应该有些长才。”
　　二皇子也笑着说道：“儿臣也是这般想法，再说内库多涉金银黄白之物，总需得一个洁身自好的大臣理事才是。儿臣妄言一句，如今官场之中，贪墨成风，虽然各路郡中也有出名的清官。但多在地方，小范大人才华横溢，世人皆知其乃文学高洁之士，由他理着内库，想来合适。”
　　“噢？”皇帝面色不变，问道：“道理倒是勉强通的，可还有别地原因？”
　　太子与二皇子互视一眼，都觉着有些摸不着头脑，莫非陛下是借机考较自己二人。箭在弦上，不得不发。太子只好硬着头皮说道：“二哥说的极是，加上内库监察向来是监察院的分内之事，范大人既然是监察院提司。想来二司配合上，也会方便许多。”
　　与二皇子一路进来地小皇子，已经枯站了许久，脚都有些酸了，加上可能也听不大明白这些白胡子大臣在和父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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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些什么。精神不免有些不济，恍惚之中，有些奇怪。嘻嘻笑着稚声稚语道：“太子哥哥，依你说地，这个范闲岂不是自己监察自己了？”
　　他是个小孩子，所以说话可以放肆一些，旁人也只会以为是童真之语，但似乎是无心之语，却直指太子先前言语的错漏处。众大臣虽然不敢言语，太子却是面色微愠。
　　好在二皇子此时也苦恼道：“父皇，儿臣实在也想不出来了。”
　　皇帝没有责备太子一言一语。只是淡淡说道：“想不出来了？那为何先前你要保举他？”
　　萧然看着这群人演一场大戏，自己又饿得慌，实在没心情看下去了，就想拉着范闲走人。他很不耐烦地说道：“装，装，你们装个毛啊！恶心死了！不就是因为我哥娶了你们皇家的人，和你们皇家关系亲近么？就这个问题也想那么久，一群没脑子的家伙。”众人目瞪口呆，范闲被吓了一跳，伸出手去捂自己弟弟的嘴，饿极了的萧然一口咬了上去。
　　二皇子和太子脸色微变，但是很快恢复过来。范建苦笑着起来告罪，众位大臣装作没听见萧然那些不敬的话。
　　皇帝摆摆手，示意范建坐下，说道：“这内库是什么？便是皇室之库，既然要范闲来打理内库，他自然要与皇室足够亲近才行，范闲既然在太常寺做过，这一条亲近便已足够。”太子在一旁听着，不由在心里叹了口气，看了一眼那个很不耐烦，面容极其秀美的少年，心想，自己怎么就反应不过来呢？范闲的弟弟还真是厉害，可是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好像很讨厌自己，不是，应该是皇家的人，难道当年杀光姑母的面首的人真的是他？
　　范闲从弟弟嘴中抢回了自己的手，温言安抚之，许诺待会吃完包子后带他逛街之后，终于能清闲了。太子与二皇子先前地话语全都落在了他的耳朵里，知道自己是躲不了了，再看那位龙榻上的中年男子时，心里不禁多出了一丝警惕与寒意？？皇帝的恩宠基于某个荒谬的事实，但他并不认为一个帝王，会拥有多少亲情这种难得地东西。
　　范闲不是一个好控制的人，他是跪也跪得，忍也忍得，听也听得，但有什么事儿威胁到自身底线的时候，他会微笑着去摸自己地左小腿，跪不得，忍不得，听不得，只会去你妈的。这倒是和萧然极为相似，只是范闲的底线比较低而已。
　　朝事商议完了，二皇子温和的开口：“既然范闲你好像还有事，”他看看眼中凶光大漏的萧然：“那么，你也可先行离开。”
　　范闲可不会客气，他也不稀罕在皇帝跟前吃饭，自然拉着自己饿狠了的弟弟跑了，天知道自己弟弟是不是快把自己当食物了。
　　
　　新风馆，萧然恢复了平时懒洋洋的样子，代价是面前一大堆空盘子。范闲看着自己弟弟，很狗腿地递上一杯清茶。
　　萧然大爷懒懒接过，忽然说道：“今天晚上你自己去吃饭，我要睡觉了。”范闲表示理解，万分感谢萧然同学的保护。萧然心满意足地溜达回去了，范闲和李弘成一起吃饭去。
　　结果，范闲回来时挺黯然的，待友以诚，却不得反应，不免有些失望。萧然表示对李弘成的鄙视之后，亲自做了点饭安慰之。
　　第二日，范闲就去了天河大道旁地那个建筑——监察院。萧然跟着去了，结果范闲沉默地看着别人恭恭敬敬地对着自己还有自己弟弟行礼，问道：“他们见过你？不是，你经常来这里？”妹的，他还以为这小混蛋只在肖恩那次才来过一次。
　　萧然表示很无辜：“我说过的，我会偶尔帮帮忙。”
　　范闲气结，表示三分钟内不想和他说话。
　　两人走到院后一个小房间，推门而入，然后发现八大处的七个头目已经到齐了。
　　　　范闲微微欠身，拱手向众人行了一礼。那七位头目不敢托大，赶紧站起身来回了一礼，尤其是四处的言若海看着范闲更是面色喜悦，微有感激，想来这两天在家中与言冰云父子和睦。心情不错，只有陈萍萍坐在长桌尽头的那张轮椅上似笑非笑地望着他。
　　他咳了一声，坐到了陈萍萍右手边的那位座位上。有些意外没有发现老师的身影，似乎猜到他在想什么，陈萍萍双手轻轻抚摩着膝盖，用微尖的声音轻声说道：“他去江南快活去了，我也管不住他。”
　　范闲笑了笑，压低了声音，眼视前方，说道：“什么时候你也出去玩去？”
　　陈萍萍看了他一眼，说道：“那得看你什么时候有能力接班。”
　　范闲笑了笑，不说话。萧然挨着陈萍萍坐，眯着眼睛像一只猫咪一样，陈萍萍摸摸他的头，他就从喉咙里呼噜两声，表示惬意，懒懒地打着瞌睡，当着背景。
　　监察院极少有这种会议。恰好范闲来的两次都碰着了，当然，这两次会议与他也都有扯脱不开地关系。在听取了范闲关于北齐之行的汇报之后，众官员都放下心来，只要北面的密谍网络没有遭到致命性地毁灭，其它地其实都无所谓。
　　至于范闲提名王启年暂时处理北方一应事务，众人也没有太大的异议，一方面范闲身为提司有这个权力。二来王启年在院中的资历也足够久，如果不是他当初自己不争气，只怕如今也是一方头目，既然他机缘巧合跟了范提司，范提司让自己人向上晋一级，也不算什么出格的举动。三来，北面那摊子实在是个危险的买卖，看看四处言大人家公子地遭遇就知道了。
　　但接下来宣布的院内人事安排，就有些出乎众人的意料。院中官员一直以为，在一处朱格自尽之后，那个一直空着地位置，之所以院长大人始终没有喊人接手，为的便是等小言公子回国之后接任，没有想到院长大人宣布的任命中，言冰云竟然任了四处头目！如果他到了四处，那一处归谁管理？言若海大人呢？
　　陈萍萍有气无力地抬了抬眼帘：“若海在院子里呆久了，有些腻了，所以自请辞去四处职务，明日发文去吏部，在京中谋个闲职养老吧。”看模样，陈萍萍并不是很高兴于言若海的自请去职，但言若海这一年里天天忧心儿子的死活，竟是真的有些厌倦子院中的生活，加上他自己也清楚，院中八大处，总不可能让自己言家同时出现两位头目，为了给言冰云腾位置，他只有抢先辞职。
　　监察院八大处头目，看似品级不高，但实际上却是手中握有大权的职司，就算是各部侍郎，也不敢轻易得罪。
　　范闲看了言若海一眼，发现他的眼角果然有些疲倦之意，又有一丝解脱欢愉之意。
　　既然院长与言大人已经安排好了四处地后手，众人也就不再多言，此时二处头目问道：“一处的位置空了这么久，总要有人打理才是，沐铁……”他摇了摇头：“忠诚自然无二，只是这位大人只会拍马屁，能力还是弱了些，一处是院内最关键的部门之一，总掌京中官员的监察，总需要有个得力的人才行。”
　　其他的几位头目也纷纷点头称是，一处是八大处里最光鲜的位置，这几位八大处的老板，既然不像言若海那样激流勇退，自然谁都想更进一步。
　　陈萍萍缓缓转头，看了脸上犹有狐疑之色的范闲一眼，开口说道：“自今起，一处不设头目，转由范提司全权管理。”
　　范闲还没发话，当背景的萧然表示赞同。他倒是记得很清楚，新风馆的对面就是一处，多好的地理位置。
　　之后，范闲悲哀的发现自己根本没办法反对，那一老一少就定了下来。范闲想想也算了，这又不是坏事，反正自己在家里也是地位最低的，五竹叔还有阿遥都可以任意欺负。
　　会议结束之后，院中的众下属纷纷向范闲道喜，只是监察院总比朝廷里别的部司官场风气要好些，所以范闲并没有听到太多不堪入耳的马屁声。众官离去之际，言若海却专门留了下来，向范闲还有萧然道了声谢。
　　范闲心中有些不为人知的隐隐惭愧，赶紧笑着说道：“我与冰云一见如故，再说都是院务，我实在也没有出什么力，言大人切莫这么说，惭愧晚辈了。”
　　萧然眨眨眼，倒是没说话，这孩子记起了言冰云曾经许诺过他一顿饭。言若海见范闲不居功，对这位年轻的贵人更是欣赏，微微一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过几天，我上帖子请范大人来府上坐坐。”然后很恭敬地对萧然说：“到时，范公子也一定要来，犬子一路感谢范公子照顾。”
　　范闲看着言若海恭敬的样子，觉得自己很悲催TAT。
　　“一定，一定。”萧然自然不会拒绝，心里也奇怪那位沈大小姐如今在言府里是什么模样。
　　房间里就剩陈萍萍、范闲还有萧然三个人。
　　“胡闹！”陈萍萍皱眉望着他们，“我知道冰云这孩子心性沉稳，绝不会将那个女人带回京都，想来这都是你们俩的主意。”
　　天下无人不惧陈萍萍，但是他面前的两个倒是不知道畏惧为何物。范闲自然矢口否认，萧然倒是很感兴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陈萍萍极爱这两个孩子，自然不会为这种小事责备他们，这件事就此揭过。接着，他们说院务，萧然继续当背景。 

作者有话要说：去言冰云家吃饭~




9

9、言府 ... 
 
 
　　范闲跑一处去收买人心去了，萧然和嫂子的哥哥大宝在新风馆吃包子。大宝是个智障，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范家两兄弟都很喜欢跟他在一起。
　　萧然捏捏大宝胖呼呼的脸，说道：“哎呀，大宝啊，小闲闲好忙啊！”大宝点点头，依然对着自己的杂酱面发动猛烈地攻势。
　　萧然眨眨眼，拿起一个包子，飞快地从大宝碗中抢去了一大块肉酱，心情愉悦地吃了起来。大宝眼巴巴看着那个漂亮无比的弟弟，为什么他要抢我东西呢？
　　范闲上楼来，告诉萧然他决定采取高薪制度，对这点萧然有着很大热情。他的身前桌上摆着一格蒸屉。约摸两个手掌大小的蒸屉里，放着独一个包子，由此可知这个包子满皮大馅十八个褶，个头也确实不小，白生生的面里透着股欲扬溢而出的鲜美油意，让人看着就有些眼馋。他对着包子轻轻吹了一口气，用筷子将包子褶汇聚成的龙眼拔开，露出里面的新油肉汤来。
　　范闲拿了一管麦秸，偏头问道：“喝不喝汤？”
　　大宝说道：“烫。”萧然偏偏头，说道：“那我喝好了。”
　　范闲笑了笑，用筷子将那眼戮开。挑开里面被汤汁泡了许久已然入味的肉馅儿，用小碟子接着，分成两份，一份放到自己身边那人的碗中，哄着说道：“大宝最乖，这汤烫，肉可不烫，不过还是要多吹吹。”另一份给了自己弟弟。唉，当哥哥的人啊！
　　大宝很听话，鼓着腮帮子，对着碗里的肉拼命地吹着——虎！虎！虎！萧然笑眯眯地一口吞了下去，得意地看着大宝。
　　“别吹了，可以吃了。”范闲呵呵笑着对可怜兮兮望着自己的大舅哥说道。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不知道为什么。智商像个小孩子一样的大宝，特别听范闲的话，赶紧低下头去，一口将那粒肉馅吞了下去，看他那猴急模样，也不知道他尝出味儿来没有。
　　范闲看着这一幕，不禁想起了猪八戒吃人参果的模样，又忍不住笑了起来。萧然倒是很能理解大宝，这包子做的真的很好吃。
　　萧然将剩下的包子皮分成两份，一份给自己，一份给大宝，两人又大吃起来。
　　范闲却是很温柔地看着大宝和自己弟弟在那里吃东西，心里泛起一种温馨的感觉，他觉得这样也不错。大宝和萧然关系相当不错，类似于爱好相同的知己，所以萧然很乐意每次带着大宝一起吃东西，真不知道那些想和萧然打好关系的人看着这一幕会有什么想法。
　　自从范闲的心腹，那个叫王启年的人留在了北齐，现在跟在范闲身边的人叫做邓子越。邓子越坐在另一桌，看着这一幕，心里不免有些异样的感觉。跟着范闲的启年小组一共三十几个人，拢共分成四班，对他进行贴身保护，而邓子越接了王启年的职司之后，更是对范闲寸步不离，所以这些天范闲做了些什么，他最清楚。他心想，自己跟着的这位提司大人，还真是一个让人看不清楚的人物，整顿一处风气之后，竟是许久没有下具体的指示，而只是天天在这新风馆里吃好菜，听小曲儿——以范提司的身份，对着那位很好也就罢了，能够对自己的痴呆大舅哥如此上心，这也让他感觉有些意外，有些佩服。
　　楼下蹬蹬蹬蹬响起一阵脚步声，邓子越马上从闲思里醒了过来，手掌紧紧握着腰畔朴刀，双眼如鹰，盯着楼梯处。
　　来的人是沐铁，这些天他天天在处里负责纠查的工作，要审核那些有疑点的下属，同时又要慰勉保持大家的士气，还要处理范闲暗中交待下来的那项任务，竟是忙得连逛楼子的时间都没有，双眼深凹，黑黑的脸上现着一丝不健康的灰暗。
　　沐铁将头上的雨帽掀了下去，解开雨衣，随手扔在房间门旁的角落里，小心翼翼地从怀中取出一个圆筒，筒子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的，但很明显可以防水，因为他从里面抽出来的纸卷没有被打湿一点。
　　范闲接了过去，细细地一行一行审看着，眉毛却是渐渐皱了起来，脸色也阴沉了起来。回京之初，他便让邓子越去查与二殿下有关的那几位大臣，与崔家有没有什么关系，后来接了一处，这个任务就直接交给了沐铁，也算是对他的一次考验。
　　纸卷上看似没有什么得力的证据，这也是他意料中事，对方的手脚一定会做得极干净，只是显得有些过于干净了，难道崔家身为大族，这些年里，竟然都不会难那位吏部尚书，那位钦天监上些供？事有反常必为妖，范闲心里叹息一声，问道：“所有的都在这里？”
　　沐铁点了点头。
　　范闲又问道：“二处那边有没有问什么？”
　　沐铁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二处现在很配合，而且只以为是院令，不知道是提司大人的意思，请大人放心，可以保证没有人知道。”
　　“二处那边也没有什么情报？”范闲这时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抓着筷子，知道自己心里实在有些紧张这件事情，自嘲地笑了笑，将筷子搁到蒸屉边上，他如今最大的敌人就是远在信阳的长公主，谁也不知道长公主哪一天就会回到京都，所以他必须确认，在太子与长公主渐行渐远之后，朝中这几位皇子究竟是谁，与长公主是一路的！
　　沐铁语气依然恭谨，却多了一丝自信：“对于京中的监察，二处虽然司责情报工作，但来源还不如咱们一处，大人放心。”
　　范闲点点头，示意他可以离开了。他一回头就看见萧然瞪着圆溜溜的眼睛看着他，问道：“我不是说了吗？二皇子和长公主之间也是那种关系，那个女人不会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
　　范闲低头吃一口面，说道：“我想要的是证据啊！”
　　萧然眨眨眼：“你只要结果就行了。”看着想反驳的范闲，萧然瘪瘪嘴：“好吧好吧，反正他们家也邀请我们吃饭，你去找你心爱的下属言冰云吧！他倒是很擅长分析一些情报。”
　　范闲笑了：“哎！你和他不是挺熟的嘛？到时帮我说说。”
　　萧然翻着白眼：“你误会了，我和他一点都不熟，真的。我说还不如你直接用你的官职去压他，那样直接又管用。”
　　范闲点点头，决定不和有点炸毛的萧然讨论这个问题。
　　新风馆外面的雨还在哗哗地下着，雨势极大，落地之后绽成无数团雨雾，渐渐迷离了人们的眼晴，将街道四周的建筑都朦胧了起来。一股子寒意随着雨点，降落在京都里，刮拂在新风馆门口的那一行人身上，想从他们的脖颈处钻进去，借人取暖。
　　范闲将一袭风褛披在了大宝的身上，很细心地系好他脖子上的系扣，确认寒风不会灌进去，这才放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闲闲要去做些事，大宝先回府去找婉儿玩好不好？”
　　大宝正在嚼着苹果，含糊不清地点点头说道：“妹妹太凶……我……范……小胖玩。”
　　范闲明白他的意思，哈哈笑了起来，心里想着，如果这天下的官员臣子行商贩夫妓女诗人，都能有大宝这样一颗简单平和的心，或许自己的生活会要简单轻松许多吧？
　　小心地交待了藤子京几句，范府的马车就接着舅少爷回了府。邓子越看了范闲一眼，沉声问道：“大人，这时候去哪里？”
　　“去言府。”范闲淡淡说道，拉着自己弟弟的手，觉得这小混蛋怎么吃那么多还是长不胖，那手还是没一点肉，好看的紧。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这家伙的体质问题，小混蛋的手总是那么冰。
　　邓子越微微一怔，心想这大雨的天，不在处里等着下属孝敬，不在新风馆里大快朵颐，不回府上去享受暖炉清茶，偏要顶着暴雨，去往言府，不知道大人心里是在想些什么。
　　“我去调辆车来。”他对范闲沉声说道，便准备向街对面的一处走去。
　　范闲摇了摇头，将一件雨衣披在萧然身上，小心地将帽子盖好，确保小混蛋不会淋雨之后反手将雨衣的帽子盖在了自己的头上，毫不畏惧外面倾盆而下的大雨，就这样走入了长街的雨水之中，任由雨水击打在自己身上那件灰黑色的衣服上。
　　监察院的官服很寻常，但也有特制的样式，比如雨天查案时，通常会穿着这种雨衣——衣袖宽而不长，全部用的是防水的布料，后面有一个连体的帽子，样式有些奇特，像风衣，又像是披风。雨水从天而降，落在这件衣服上都会顺滑而下。
　　当年舒学士第一次在京都看见监察院的这种衣服，大发雅兴，取了个别名叫：“莲衣”，用的便是雨水从莲叶上如珍珠般滑落的意思。但毕竟这种雨衣的样式有些古怪，与当前的审美观格格不入，所以哪怕有了莲衣这样美妙的名字，依然没有在民间传播开来，依然只有监察院的官员探子才会穿这种衣服。
　　所以如今京都的雨天，只要看见这种穿着一身黑灰色莲衣的人，大家都知道是监察院出来办事，都会避之若鬼地躲开。
　　范闲当前走入雨中，启年小组的几个人自然不敢怠慢，就像那个月夜里一般，分成几个方位，不远不近地拱卫着他，在寂廖少人的雨天长辫上往前方走去，雨水冲击着衣服，长靴踏着积水，嗒嗒嗒嗒！萧然倒是觉得这样很有股盖世太保的风范。
　　言府并不远，在雨里走了没一会儿，绕进一条小巷，再穿出来往右一站。便能看见那个并不如何宽敞的府门，一想到这府里的父子二人，掌管着这个朝廷对外的一切间谍活动，就连范闲也不自禁地多了一丝凝重之色。
　　言若海身为执掌监察院四处十年的老臣，深得圣心，也深得陈萍萍器重，就算是朝廷里的六部大臣，在他面前也不敢如何嚣张，而由于监察院当年设置之初，将官阶设得极低。所以后来为了行事方便，陛下基本上是在用授勋赐爵的手段，强行将监察院官员的政治地位向上拔高着。
　　比如言若海在几年前便是二等子爵了，而去年言冰云被长公主出卖给北齐，陛下为了安抚监察院里这些忠臣。便直接将言若海的爵位提成了三等伯爵，想想连范闲的父亲范建，如今身为户部尚书，也只不过是位一等伯爵，就能知道圣上对于监察院的官员，是何等的厚待。
　　不过言府的门口并没有换新的匾额，言府下面的小题还是写着“静澄子府”没有换“静澄伯府”，字也是黑字，而不是金色，显得极为低调。不过范闲清楚。除了封公的世代大臣外，只有陛下钦命赐宅子的大臣，才有资格在府前写着爵位，由此可见言府这宅子也是陛下赐的，想低调也低调不成。
　　萧然倒是没什么心理压力，说到底还是范闲力量不够。萧然看着门上的执事，伸手递上言若海的请帖。
　　门上的执事早就看见他来了，一见到这一行人穿的雨衣，便知道是监察院里的官员，只是不知道是老爷的同僚还是少爷的朋友，这下一看就是贵客，赶紧迎着进去。
　　范闲掀开头上的雨帽，露出微湿的头发，问道：“小言在不家？”
　　执事正准备开口说老爷不在家，听着对方说话。才知道是来找少爷的，再一看这位清秀容颜，早猜出来是哪一位，恭恭敬敬说道：“少爷在家，请问大人可是提司大人？”
　　范闲点点头，将雨衣解了下来，搁在小臂之上。那位执事赶紧接了过来，左手撑起一把油纸伞，说道：“大人请进。”
　　这是位聪明人，知道少爷从北面回来，与这位范提司的关系匪浅，便自作主张先不通报，直接迎了进去。范闲也正有这个想法，笑着看了执事一眼，很自然地走进府中，毕竟他的官阶在言氏父子之上，这种情况下不需要客气。
　　这是他第一次来言府，不免对于府中环境有些好奇，但随着那执事的伞往里走着，一路也没有看见什么稀奇的地方，只是充足的雨水滋润着院中那座大得有些出奇的假山，让上面的那些苔藓似回复了青春一般绿油油着。
　　萧然问：“言若海不回来吗？他还说中午请我们吃饭。”执事连忙说道老爷中午就会回来，宴席早就备好了。萧然大爷才满意地任范闲拉着他的手，两人慢慢地踱着步。
　　绕到假山之后，便是言府内院，范闲摆摆手，示意别人不用跟过来，拉着萧然，朝着那边听雨的两人走去。
　　景廊尽在雨中，柱畔石阶尽湿，连廊下之地也湿了小半，但廊下二人却依然不为所动，坐在两张椅子上，看着秋中的雨景发呆。
　　其中一位自然刚刚返京不久的小言公子，另一位却是千里逃亡的沈大小姐，二人坐在椅上，没有开口说话，也没有互视，只是将目光投入雨中，似乎奢望着这不停落下的雨水织成的珠帘，能将两人的目光折射回来，投射到对方的眼帘之中。
　　萧然摸摸下巴，对着范闲说道：“有奸情！”范闲笑了，只是这笑怎么看怎么猥琐。
　　这两人之间气氛也算和谐，只是那位沈大小姐身上穿的竟然是丫鬟的服饰，脚下竟被镣铐锁着，拖着长长的铁链。那铁链的尽头是在房间之内，看模样，竟是被言冰云锁了起来！
　　范闲看着萧然说道：“有点诡异啊！”萧然回应道：“这是一场相爱相杀，虐恋情深的戏码，各种狗血！”
　　言冰云听得额头青筋乍现，回头朝着那边凑在一起说话声音也不怎么小的两人喊道：“你们二人来这里干什么？”他忽然看见两人紧紧拉着的手，眸子闪过了一丝不悦。
　　沈大小姐脸上倒是闪过一丝秀美之意，不过看着自己的意中人明显注意力不在她的身上，又闪现了一丝茫然。
　　萧然看着沈大小姐，突然问道：“沈重的女儿？”沈大小姐神色一黯，范闲示意萧然别再说了，这小混蛋别忘了沈重可是他干掉的。
　　萧然笑眯眯地看着沈大小姐行了一礼就走远了，回头对范闲说道：“很不错的赶人方 
 9、言府 ... 
 
 
　　法啊！”范闲表示你很厉害，萧然表示满意。
　　言冰云伸手拉过萧然，将他按在椅子上，说道：“你怎么会来？你不是说懒得出门吗？”萧然懒懒说：“是我哥他要来的，我什么时候说懒得出门了，我明明说的是我不想见任何人。”他想了想，说道：“我是指和我没什么关系的人。”
　　言冰云不说话，范闲诡异的发现气氛有点冷，立马说：“本以为你千辛万苦才回京都，府上应该有许多道贺的官员才是，哪里想到雨天里。只有你和沈家姑娘相看对泣无言。”然后，他发现言冰云看他的眼神立马变得更加冰冷。范闲觉得很无辜，自己有说错什么吗？
　　言冰云很认真地辩解道：“第一，我没有看她，想来她也不屑于看我。第二，是这天在哭，不是我在哭。”范闲耸耸肩，没有说什么。
　　言冰云继续说道：“父亲大人向来不喜欢和朝廷里的官员打交道，而且我在京都又不是提司大人这样的名人，宅中自然会冷清一些。”
　　范闲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在去北齐之前，就是京中有名的公子哥儿，如今回国之后，一定会再次升官，那些想巴结你言府地人怎么可能不上门？就算你家是监察院的头目，与朝官们不是一个系统，但这种大好机会，我想没有人会放过。”。
　　言冰云面无表情：“父亲养了三条狗，一直拴在门口，所以没有人敢上府。”
　　范闲一怔，摸了摸微湿的头发，说道：“入府时我怎么没有见着？”
　　言冰云说：“今日有大雨拦客，那几头大黑犬累了这么些天，就让它们休息一下。”范闲哑然无语。
　　萧然觉得这两家伙在扯闲话，懒得理他们，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些点心，看着雨景吃了起来。言冰云看着他，也不说话了。
　　范闲觉得气氛有点诡异，连忙说道：“我有事情要你帮忙啊！”说完，直接从怀里取出那个圆筒，开筒取卷，扔在了他的怀里。
　　言冰云拿起来眯眼大致看了一遍，面色有些不自然，说道：“大人还真的挺信任下属，只是这都是一处的活路，给我看已经是违反了条例。”
　　范闲微笑看着他，说道：“不要以为你马上要接你父亲的班，天天就可以躲着我……你叫我大人，那就是清楚，虽然我在一处，你在四处，但毕竟我假假也是位提司，真把我逼急了，我发条手令，直接把你调到一处来，降了你的职，你也没处说理去……所以不要讲那么多废话，帮我看看这些情报才是正轻。”
　　言冰云勃然大怒道：“哪有把人拖入你那潭浑水的道理！大人若再用官威压我，我找院长大人说理去！”
　　范闲挥挥手，看着廊外的雨丝，嘲笑道：“你尽管说去，最后我真把你捞到一处来当主簿，你可别后悔。”萧然听了，哧哧笑了起来，范闲果然还是用官职压人了，都说了这最方便了，他刚开始还不肯。
　　言冰云看了看萧然，硬生生咽下这口闷气，指着情报寒声说道：“你想知道什么？”
　　“一个大题目。”范闲轻声笑着站了起来，走到他的面前，看着他那张寒冷之中带着丝峭美的脸庞，一字一句说道：“我要你给我查清楚，二皇子与崔家之间有没有什么关系。”廊间一片沉一般的沉默。
　　言冰云的脸上前没有什么震惊与畏惧的表情，指着那一筒纸说道：“从上京起，我就知道你肯定要对付崔家、这一点大人你并没有瞒我，不过……二皇子？从来没有什么风声他与信阳方面有关系。”他自然清楚，范闲对付崔家是因为长公主的关系。而他查崔家与二皇子的关系，自然也是要针对长公主，所以有些奇怪为什么会把二皇子牵涉进来。
　　萧然忽然出声：“我告诉他的啊，长公主那女人啊，我可是比你们要知道的要多多了。”
　　言冰云看着他，说道：“那你们还要我查什么？”
　　萧然觉得自己真是倒霉，说道：“这关我什么事？我可没给你说什么，是我哥哥要你查一下，我只是想来吃饭的而已。”
　　范闲连忙说道：“我想要具体的情报，阿遥只是大概说说而已。”
　　言冰云有些古怪地看了他一眼：“看来，大人还是决定要掺和到皇子们的斗争之中。”
　　范闲笑着摇了摇头：“不，我只是在做准备。以防将来被他们的斗争，害得自己连间房子都没得住了。”
　　言冰云沉默了稍许，似乎是在盘算这件事情后面的影响。毕竟身为臣子，没有人不会关心将来的朝政走向，尤其是像范闲、言冰云这样年轻有为有大臣。
　　“大人……是太子那边的人？”言冰云忽然抬起头来，有些无理地直视范闲的双眼，问了这样一个显得有些患蠢，过于直接。没留丝毫余地的问题。
　　范闲微微一怔，脸上却缓缓多了丝笑意，摇头说道：“不是。”
　　言冰云沉静片刻后也渐渐笑了：“原来大人……是陛下的人。”
　　范闲没有说什么，清楚对方一定会帮助自己——言冰云被关了一年，早就已经闷得不行，如今回到京都还在疗养，自己给他这么一件“好玩”而且“刺激”的事情办，不怕他不上钩。
　　而且，范闲看看自己弟弟，他老感觉言冰云对自己弟弟有点特别啊！
　　言冰云又低头极为细致地将那个案卷查看了一遍，摇了摇头：“一处的京中侦察做得虽然不如当年，但还是不错。只是这等大轮廓的事情。根本不能单从京中的情报着手。情报是需要互相参考的，这些资料已经是成品，价值不大。我知道沐铁那个人，对于单个案子他很有办法。但这样的大局面，他根本无法掌控。如果……如果大人信任我，这件事情由我拢总。”
　　信任？范闲看着他低着的头，看着这个比自己只大几岁的年轻人眉毛里夹着的银丝，眯了眯眼，说道：“我信任你。”信任这个东西，本来就是这么简单而纯依心判的事情。
　　“要多久的时间？”
　　言冰云抬起头来，话语平淡却油然而升一股自信：“我下月回四处，月底前我给你消息。”
　　范闲点了点头：“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言冰云摇头：“如果这件事情闹大了，我不想当替罪羊。”
　　“放心，我最喜欢羊了。”范闲哈哈笑了起来，高兴的不仅仅是二人似乎又找到了在北齐上京的默契，又开始同时筹划一些事情，更高兴的是，他知道如果言冰云真的开始调查起这件事情，那么在今后的仕途上，小言公子只能跟着小范大人走。
　　二皇子与信阳的关系是一定要查的，但能把小言抓到自己的班底中来，却是更重要的事情。
　　“对了。”言冰云忽然皱眉说道：“我想……向大人求一支兵。”
　　范闲好奇问道：“你一直在休养，难道暗中也在查什么？至于求兵，言大人手下的四处那么多精兵强将，你用得着向我求？”
　　廊外的雨下得更急了，啪啪啪啪打在石板地上，似乎想要冲出无数的麻点来，而庭间的那些树木在喝饱了水后，这时候也开始低垂着叶子，开始害怕急雨的暴虐。言冰云的眉头闪过一丝忧郁与担忧，说道：“南方有一椿连环命案。横贯几个州府，刑部十三衙门死了不少人也没有抓到那个凶手，所以这案子经陛下口谕，转到了院子里来。”
　　范闲点点头，他是个博闻强识之人，还记得自己二人在北齐上京的时候、就曾经收到过院中的密报，只是当时并没有怎么在意。
　　言冰云有些不解说道：“这是四处的权限之内，但没有想到四处接手之后。连续死了十三名密探，却没有抓到那个凶徒的蛛丝马迹，而且死相极为凄惨，据回报得知，这名凶徒很显然是位强悍的武道修行者，只是没有办法确认是几品，不过看他能够悄无声息地杀死这么多调查官员，估计至少也在九品之上。”
　　范闲也开始对这件事情产生了兴趣，在天下承平的今日，只要一位武道修行者拥有九品以上的实力。不论在哪个国家，都可以获得官方的大力招揽，朝廷的竭力相迎，就连军方因为某些方面的原因，也一改往年的态度。开始对这种高手大肆吸纳。
　　只是九品以上的高手，放在全天下看也没有多少个。而东夷城那边仗着富甲天下，又有四顾剑开庐迎客，所以拥有天下九品以上高手的数量最多。
　　所以说，一名九品以上的高手，可以像叶家一样，成为保护庆国的军事力量中的一员，也可以像北齐何道人一样，成为朝廷编外的刺客好手。就算他爱好自由，但最不济也可以去往东夷城，平时偶尔帮东夷城的商团做做幕后的强者，闲时去四顾剑的剑庐与同修们切磋一下技艺……这些都是既富且贵又有江湖地位的选择。
　　连环杀人？是准备□还是抢劫？一位九品高手，断断然不需要做这些事情。
　　“也许他是位变态杀手。”范闲叹了口气，“……只是喜欢杀人的快感。”萧然很是鄙视的看看自己哥哥，范闲立刻举手道歉。
　　言冰云皱紧了眉头，似乎没有想到世界上会有这种人，当然，也没有完全听懂变态的意思，说道：“四处的折损太大。所以需要朝廷派出强悍的武者南下查探，但你也知道，九品以上的高手没有几个。京都里的这几位，官阶都在我父亲之上。四处自然开不了口，陛下也不会同意，所以我准备向大人你借兵。”
　　范闲好奇说道：“一处里也没有这种高手……就算是家中的护卫，顶多也只有两位七品，这就已经算了不得了。”
　　言冰云翘起唇角，一笑说道：“我要借的是……高达！还有他手下那六把长刀！”
　　　范闲看着他那阴谋的劲儿，恨不得一巴掌甩过去，冷声嘲笑说道：“咱兄弟二人倒是心愿一致，我也是想把高达留在自己身边，第一时间就找老爷子要，结果呢？”他一摊双手：“和你一样，都是痴心妄想罢了，宫里的人，哪能随便借给我们。”
　　“这个，我不管。”言冰云笑眯眯说道：“如果将来高达被调到大人手下，还请大人借我四处用几天。”
　　范闲一怔，看着他脸上极少浮现出来的笑容，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言家在京中别有门路，莫不是对方听说了什么？难道高达那七把刀，真要归了自己，一想到这椿好事儿，他也忍不住乐了，应承道：“承你吉言，若其有这天，借你使使也好。”
　　萧然倒是陷入沉思，那个传说中的杀手怎么行事风格这么熟悉呢？
　　范闲没注意到自己弟弟沉思起来，不然了解自己弟弟的范闲就会阻止他继续想下去，自己弟弟思维的强大绝不是正常人可以承受的。
　　范闲瞄了一眼安静的房内，开始取笑言冰云：“最近和沈大小姐过得如何？”他倒是没注意言冰云恨不得掐死他的眼神。
　　言冰云马上就又变成了冰块儿，寒声道：“大人请自重。”
　　“自重个屁！”范闲骂道：“你搞根铁链把她捆着，那倒是让她自重了，不过你也就和头前说的南方的杀手一样……变态了。”
　　雨一直下，气氛不算融洽，在同一个屋檐下，范闲得意地张牙舞爪，言冰云气得不会说话，他能猜到变态这词儿不是好词儿，气得不行，咬牙拍椅痛道：“当初如果不是你们二人把她留在使团里，我会被折腾得没有法子？”说完，言冰云看看坐在那里没动静的萧然，发现他似乎在发呆。
　　“你把她扮作丫环。也不是个长久之计，何况我看你没必要用铁链子锁着她，有你在这间宅子里，估计沈大小姐舍不得到别处去。”范闲继续笑着刺激他。
　　“那大人有何办法？”言冰云冷笑道：“那位北齐大公主也算了得，在京都呆了没几天，居然就能使唤着大皇子来府上给我压力，让我好生对待沈大小姐。她可是沈重的女儿，齐国通缉的要犯，如今是杀又杀不得，放又放不得，能怎么办？”
　　房里隐隐传来一声幽怨哭泣。范闲看着他，倒是没想到言冰云的怨气那么大，难道言冰云对这个女人没半点特殊的感情，那自己弟弟干嘛对把他们两人凑在一起那么感兴趣？
　　其实，萧然只是被剧情干扰了，他那么早就杀了沈重，言冰云和沈大小姐的接触就大大减少了，而且还有言冰云的一些个人因素，哪会想原著中那样暗生情愫？
　　言冰云平息了一下气息，对着椅子上的人说道：“就到中午了，你们和我去厅堂吧，父亲大人应该回来了。”
　　范闲这才注意到自己弟弟已经很久没吭声了，连忙过去拉住自己弟弟的手，感觉很是冰冷，赶忙问道：“怎么啦，是不是冷了？”萧然摇摇头，继续想事。
　　范闲只好拉着他走，他只注意自己弟弟的异常，没注意到言冰云看他们的眼神，若是看见了，就没有以后的风波了。
　　
　　平心而论，言府的饭菜不错。范闲瞄了一眼自己弟弟，他明显还是心不在焉。范闲叹了口气，觉得自己真是悲催，吃着饭的时候面对着一老一少两个面瘫，真担心自己消化不良。
　　吃完饭，范家两兄弟告辞，言冰云将他们送出门外。范闲偷偷对自己弟弟说：“我怎么觉得言冰云好像对你挺殷勤的。”
　　萧然听着不对劲，说道：“那是因为我对于他热爱的庆国而言是不稳定因素，如果我和你一样是庆国官员，他就恢复了他们家世代遗传的面瘫。”
　　范闲想了想，还是觉得不对劲，但是他没再问下去，他问萧然刚刚在想什么。
　　萧然说没什么，然后说他可能会失踪一段时间。范闲问去哪，萧然打死也不告诉他，也就只好作罢。 

作者有话要说：有奸情~大家发现了没？




10

10、抱月楼(1) ... 
 
 
　　之后，范闲发现自己弟弟还有五竹叔都找不到人影了。不过他那是忙着处理一些小事，零碎的敲敲打打官场。火势虽然不大，但总有人担心被波及，所以最近这些天，柳氏成了范府里最忙的人，那双往日里喜欢毫无烟火气递过一张银票取的手，如今开始极有香火怜悯气息地收银票，而这些银票她自然全部转到了范闲那里，范闲又拣了大部分发到了处里，又将剩下的部分送到了言府。
　　所以监察院一处的职员们干劲好了许多，而成功地亲密接触过尚书夫人手指的各派官员们，也心安了不少——送钱的，收钱的，各自安慰，独有自己最亲近的人都不在的范闲心里有点担忧，他觉得自己弟弟可能是去找那个变态杀手了。
　　朝来寒雨晚来风，范闲小朋友被参了。不过这难不倒本来就很损的范闲，更何况萧然还教了他很多来源于楚大校的损招。
　　陈萍萍也过得不怎么舒心，他觉得那些小兔崽子太不中用了，居然找不出阿遥去了哪里。萧然不管去了哪里，都会给陈萍萍说一声，这次还是第一次没说什么就失踪的。陈萍萍总是在心里有点不安，感觉有什么不好的事情会发生。
　　
　　结果在一些人的盼望之下，五竹倒是回来了。范闲经过询问，知道亲爱的五竹叔去北齐找苦荷打架了，虽然没找回什么记忆，但是还是有了很大效果。最重要的是，五竹叔回来是自家混蛋弟弟叫他回来的。五竹叔本来想去南边找一个人，结果阿遥找到他叫他回来保护自己，阿遥跑去追杀那个人。
　　范闲知道那个人恐怕就是变态杀手，他问五竹叔：“阿遥认识那个变态杀手？”
　　五竹叔说道：“可能见过，那人来自神庙。”范闲更担心了，结果他去找陈萍萍。
　　陈萍萍听到这个消息差点没跳起来把范闲揍一顿，连忙去找那个男人，结果，整个京都开始戒严。
　　
　　范闲很担心，但是萧然还是没有消息。那个叫做贺宗纬的御史大夫来代替二皇子求和，求你妹的和！那个贺宗纬当上御史大夫就是靠他在扳倒范闲岳父宰相大人上的位，再加上范闲本来就不喜欢他，范闲那段时间因萧然失踪心情很不好，结果把他打了回去。
　　这还是一件事，范闲还发现京都有一座妓院，叫做抱月楼，很是古怪，做的是那逼良为娼的皮肉生意，手段狠辣，逼死了不少人，但是却没人去盘查。范闲头都大了，思念自己可爱的弟弟。
　　
　　南边一座小镇，许久没出现的被无数人惦记的萧然出现在一家面铺里。他悠闲地喝着茶，懒懒地看着对面的那个布衣汉子。
　　那汉子身上的衣服材料是粗布所做，土黄色，半截袖，不厚，倒是没有什么出奇之处。他发现了萧然，眼中的冷漠没有半丝变化，脸上的表情也没有一丝动容，只是回视着他。
　　布衣汉子的手中拿着一把刀，直刀，他一挥手，刀锋呼啸着横劈了出去——直刀落在那位垂垂老矣，佝着身子正在挑着面条的店老板颈上，面铺老板的颈处嗤的一响，颈处鲜血一溅，分毫不差地尽数倾入煮面的锅中！
　　紧接着，面老板的头颅喀嚓一声响，就像是秋日树头沉甸甸的果实一样，脱离了枝头，摔入了面汤之中，啪的一声，荡起几道滚烫而血腥的汤水。
　　毫无先兆，毫无道理，异常冷血与稳定的出手，面铺老板身首异处，汤中苍老的头颅上下浮动，面汤已经被染成了昏红之色。在那盏在冬夜里时刻可能熄灭的油灯映照下，这场景看上去说不出的可怕与诡异
　　萧然叹了一声：“面是吃不了了，真可惜！”说着他站了起来，笑眯眯地说道：“神庙还真厉害，居然还有一个没被我摧毁。”笑眯眯的表情，漂亮的眉眼，却是充满了杀气。
　　布衣汉子缓缓收回直刀，那双冷漠的眼睛。注视着五竹，虽然他的眼睛与表情都没有表露出什么情绪，但不知为何，总让人觉得他已经进入了一种极为警惕的情绪中。
　　“例行巡查，”布衣汉子说道：“还有收服你，带你回去，想顺便也找他回去。”
　　萧然笑了：“那可不行，五竹他自由了，还有收服我是什么意思？神庙那个智能系统故障了，真以为他是神了？”
　　布衣汉子木然地说道：“你也是神界的人，就该回神庙去。”
　　萧然叹了口气：“跟你说你也不懂，你也算不上人类。神庙啊，不过是个庙，居然想掌控人类，这是不可能的啊！神，根本就不存在，至少在这个世界是这样。”
　　萧然看着那布衣汉子，说道：“你的等级明明比那智能系统高，但是就是没有脑子才会被他操纵。没办法，你这个家伙貌似还真的挺难对付，谁让我自讨苦吃要在这很多人类的地方和你交手呢？力量必须压制着的感觉真是不好。”他忽然坏坏地笑了：“我觉得在神庙打最好了，不管怎样都不会干扰到别人。”
　　萧然看着还是没反应的人叹了口气，五竹叔不像自己那样有灵力作弊，他找不到他，所以去找苦荷漏口风，想暴露范闲身份，引这个男人来京都。暴露范闲身份萧然不怕，但这个男人去杀范闲，萧然就有点担心出意外了，毕竟人算不如天算，所以萧然就把五竹打发回去，自己去找他。
　　布衣汉子究竟是什么人？
　　数月之前的庆国南方海岸线上。出现了一个没有名字地人，他四处寻找着一个瞎子，而当他的问题没有得到答案之时，他会很干脆的杀死所有曾经看见过自己的人，没有理由，不问原因。
　　他，正是范闲与言冰云一直念念不忘的南疆连环杀手。
　　“其实，你很无辜。但是，我还是得杀了你。”萧然怜悯地看着那个布衣汉子，手上出现一把刀，那是他破面化之后出现的刀，刀上燃烧着能烧毁灵魂甚至燃烧空间的黑色火焰，让蓝染都忌惮无比。
　　萧然叹了口气，力量过大结果被法则束缚的感觉很不好，但是总比用妖魔的能力好，力量更大且不说，他现在不太习惯自己在人群中显出妖身，毕竟在这里打说不定会引起别人注意。
　　“果然，我还是有点牵绊了，但是，这样在这里没什么大碍，任性一下也行。”萧然喃喃自语，瞬身向布衣汉子砍去。
　　
　　降低了音调的噗哧声，从放着面锅地炉子里发了出来。煮着人头的面汤带着血红腥浓的泡沫漫过了锅顶，沿着锅沿淌入了炉中，与那些火红的炭块一触，噗噗作响，升腾起了一阵刺鼻的烟味。
　　萧然收回手，看着那个布衣汉子迅速化为了灰烬，叹了一口气：“有人告诉你，五竹叔在南方吗？那个人啊！”
　　说着说着，嘴里咳出一口血。布衣汉子自然伤不了他，但是，法则能够。既然来了这个世界，法则就记录了你。法则中的萧然能动用的力量最高也只能是大宗师级别，而萧然本身那些更强的力量只能压制着。但是，萧然这次为了保险起见，还是动用了自己的虚的力量，虽然那只是一会儿，也没用多少力量，但是法则还是惩罚了萧然。萧然灵魂很是强悍，瓦史托德级破面、妖魔再加上修魔，他不怕惩罚，但是他的身体却只是人类的，即使在妖力和灵力淬炼下比大宗师还强悍一点，那也是在这个法则承认下的强度，所以他的身体受创了。
　　萧然觉得自己亏死了，早知道就不那么费劲了，虽然自己用盾舜六花可以较快的治好，但是法则的惩罚还是比较麻烦的。
　　“回去吧，估计他们也等急了，回去让他们心疼一下！”想到自己的亲人，萧然嘴角就挂上了笑容。
　　他吐了几口血，笑眯眯地瞬身走了，好像那血不值钱。
　　夜雪再作，几个人影倏地一声越过圆墙，悄无声息地落在小巷之中。那时到监察院搜查变态杀手的探子们。确认了安全之后，他们收了刀，在稀稀落落的雪花之中，走到那个面摊之前，看着残炉之上那锅面汤，看着面汤里阴森恐怖的人头，他皱了皱眉。
　　紧接着。他地目光落在人头与尸首的分断处上，在伤口上只是看了一眼，眼中便不由透出一丝寒意与恐惧——好快的刀！
　　他们忽然间感觉到自己的脖颈处一阵冰凉。似乎是有雪花钻进了自己的衣裳，他们知道先前此间发生的厮斗，绝对不是自己这种人能够妄自干预的，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也能猜到对战的二人。拥有何等样神妙的境界。
　　他们决定立刻发报回监察院。可是他们没想到京都那些高层比他们还早知道这件事，为什么呢，因为强悍无比的萧然大爷受重伤地跑回京都了。
　　
　　范闲头更疼了，连自己想查的抱月楼都放一边了。事实上，京都里陈萍萍、范建还有那位男人也有点惊慌，这孩子连苦荷也不放在眼里，怎么就被伤成这样，那位从神庙跑出来的杀手这么强？范闲告诉他们那杀手已经被干掉了，这才稍微安心一点。
　　萧然大爷事实上很舒服。他只是吐掉几口淤血，伤势用灵力在慢慢恢复，但是范闲不知道他有灵力啊！范闲一查身体都伤成这样差点没去找那位杀手的尸体出来鞭尸了，那还记得萧然曾经骗他说有念力，念能力者身体素质很强呢？
　　所以，萧然小朋友过着哥哥在手，天下我有的快乐生活，要啥范闲也给弄过来，弄不过来陈萍萍和范建也给弄过来。他倒是好得很快，但是那几个溺爱他的人啊，就恨不得趁这个机会把人养胖一点。其实，也是萧然回来回来的样子吓着他们了，那血吐得差不多半升，小命都玄乎。
　　结果等范闲有了余力去查抱月楼已经是半个月后。他带着史阐立，就是他收的一个学生，还有邓子越，还有死缠烂打一定要去的萧然一起去了。
　　“大人，咱们去哪儿？”史阐立有些头痛地问着自己的老师，因为老师他今天唇角带笑，看上去十分的阴险，不知道心里在盘算着什么，如今京中不怎么安静，老师难道还不想收手？
　　他拉着萧然，说道：“走！去抱月楼瞧瞧，和楼里的姑娘们切磋一下绣花的技艺。”抱月楼的姑娘们不绣花，经营的是绣花针生意，所谓只要功夫深，铁杵磨成针，而这些姑娘们的功夫想来都是不错的……
　　今儿是乔装前来休闲，所以范闲一行在一处就换了辆普通的马车，噔噔当当地来到了西城一处僻静处，停在了一座三层木楼的建筑前，早有楼中伙计出来领马收缰，动作利索的很，又有浑身打扮清爽的知客将几人迎了进去。
　　范闲今天在眉毛上小动了一点手脚，又在左颊照思辙的模样点了几粒小麻子，就极巧妙地让自己的容颜变得黯然了些许，在一个信息并不发达的社会里，相信没有几个人能猜到他就是如今京都里赫赫有名的范提司。而萧然，见过他的人没几个，而且范闲绝对不想让他化妆。
　　萧然画完妆出来的时候范闲想抓狂，那模样，那语调，那扭曲的身形，西索啊有木有，自己弟弟扭曲成那样！范闲抓狂地严禁自己弟弟再化妆。
　　抱月楼是木制建筑，一般的木制建筑要修到三层以上，就会压缩楼层之间的间隔，以保证木楼的稳定。但这抱月楼的楼距却很高，甚至站在楼前，都可以清楚地看到楼后方的那片天光。
　　范闲知道这幢楼的木头一定是北面运来的上佳良材，举步往楼里走去，手掌似乎无意识地拂过门旁那个极大的柱子，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此时天时尚早，但一楼的大厅里已经坐着不少客人，迎面一方约摸丈许方圆的小台子，台上一位衣着朴素的姑娘正在弹着古琴，琴声淙淙，足以清心。
　　范闲微微眯眼，愈发觉得这妓院不简单。三人随着知客的指迎上了二楼，择了楼背后方的一张桌子坐下，范闲坐在栏边的位置，用目光示意邓子越与史阐立二人坐下。倚栏而坐。他目光微垂，发现栏杆下用青彩金漆描着仙宫画面，不由想到这新开地楼子，连细节处都做的如此华贵。这东家的财资果然雄厚，看来沐铁判断的错不到哪里去，一定与那几位皇子有关系。
　　在他略有些走神的时候，史阐立已经点了几样酒菜。抱月楼的服务极好，不一时，两个十三四岁大小的小厮就端着食盘过来了，将那些极精致地瓷盘轻轻地搁在桌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果然是训练有素。
　　盘中食物做的也极为诱人，一道山茶虾仁散着淡淡的清香，几朵微黄透亮的油花安静地飘在一小钵鸡汤煮干丝面上，一道家常的油浸牛肉片上面抹着三指宽的景白葱丝儿，还有几样下酒小菜也做的很漂亮。
　　眉清目秀的小厮给三人斟上酒后，史阐立便挥手让他们退下来。范闲微笑看了他一眼，心里最欣赏这个门生的自然洒脱，当着自己的面敢于拿主意。
　　样式稚拙的木勺在鸡汤里微微一动，一直躲藏在汤面下的香气倏的一声冒了出来，就连范闲都忍不住微微一怔，接过史阐立递过来的碗尝一口，忍不住赞了一声好！
　　今日范闲用的化名是陈公子，是随陈萍萍取的。
　　酒桌之上，三人就像一般的友朋那般赏景赏食，饮酒聊天，只说些京中趣闻。邓子越是启年小组的负责人，心忧提司安全，在这样一个不知敌友的所在，所以一直有些放不开，有些拘谨，但在酒水与范闲凛然目光的逼迫下，终究还是放松了些。
　　过不多时，天色向晚，夕照映湖，化作一长道斜斜地印子，只是天气不是太好，所以水面上的那道金印有些黯淡。抱月楼里的灯火却是快速亮了起来，就像是被人施了魔法般，在极短地时间内悬上了无数彩灯，将整座楼子照的流光溢彩，灯影倒映在楼下的湖面上，有若繁星入水，竟是比夕阳之景还要夺目许多。
　　邓子越起身，挥手唤来小厮，说道：“给我们爷安排一下。”
　　小厮伸手接过指头粗细 
 10、抱月楼(1) ... 
 
 
　　的金子。微微一沉，大惊之下才晓得原来这三位竟是豪客，不敢怠慢，赶紧通知了口舌利索的知客。知客先生赶紧过来，极柔软委婉地暗示了一下先前招待不周的歉意，便领着三人往楼下走去，一路小心扶着，一路口才便给地聊着，似乎是想打探这三位豪客是哪里来的人物。
　　范闲自不会理会他。负手于后往前走着。
　　史阐立在后方与那知客笑着说话，只说己等是江南来的秀才，慕名而至，头一遭入楼，却不知楼中有什么好耍地玩意儿。
　　抱月楼设计地极巧妙，由酒楼下来一转，便到了湖畔，那些隐隐已有莺声燕语传出的庭院便近在眼前，两方世界，便是由那草间的几道石径联系了起来，互不打扰，互不干涉。
　　萧然看着觉得无聊，他真的不怎么喜欢这种场景。结果，他决定也要让别人不痛快，比如范闲。
　　室内一片温暖，角间放了一个暖盒，在这初秋的天气里，硬生生加了些春暖，一角的木几上搁着盆假花，花瓣全由南丝所绣，精美异常。
　　阵阵腻香扑鼻而入，范闲皱了皱眉头，旋即微笑着回头，对在一个丰满女子身上满脸尴尬的史阐立说道：“你放松些，家中又没个母老虎。”
　　他解开外面的袍子，旁边的女子手脚利落地接了过去，温婉说道：“爷才用的酒菜，这时候是听听曲儿，还是……再饮些？”
　　萧然忽然说道：“姑娘，你别抢我的营生，这位爷可是我伺候的。”说完，风情万种地朝自己哥哥抛个媚眼。
　　那几人都呆了。范闲觉得自己弟弟思想太猥琐了，不过，要是陈萍萍他们知道自己带阿遥来这种地方，估计自己就真的完了。
　　所以范闲就顺手将自己弟弟拉进怀里，不顾萧然的反对在脸上亲了一口，说道：“你就布些酒菜，然后叫人来唱个曲吧！”
　　范闲知道在这儿花费的愈多，服侍他们的女子得的好处也就愈多，看着周围的一切，心想这抱月楼的服务确实不错，再看了一眼侧方依然有些扭捏不安的史阐立，和一脸严肃像还在整风的邓子越，不由在心中大骂没出息，一看就是两个雏儿，真是落了监察院和自己的脸面。
　　忽然范闲问在旁边的女子：“你叫什么名字？”“妍儿。”
　　他自然知道妍儿是个假名，只是奇怪的是，自己先前一瞥，这女子虽然妆扮的颇浓，但可以看出确实是个美人胚子，如此姿色，难道在这抱月楼里只是很普通的一员，可以用来随便招呼自己这些“无名之辈”？
　　唱曲的姑娘已经进了屋，范闲一看那位姑娘容颜，心中便是微微一动，心想居然连她也被抱月楼抢了过来？
　　入屋唱曲的姑娘叫桑文，乃是京都出名的唱家，想往时，等闲的权贵想见她一面也是不容易。
　　而范闲之所以认得她，却是因为一年多前，在京都西面的避暑庄与婉儿若若一家人度夏的时候，这位桑文姑娘曾经应婉儿之邀，在山庄里唱了一晌午的小曲儿。虽说萧然那时不在，但是他在京都呆的时间比范闲久，自然也是认得。
　　桑文入屋之后，微微一福，便面无表情地在下角坐了下来，怀中捧着一个类似于琵琶的乐器，清声说道：“几位公子想听什么曲子？”
　　“唱首折桂令吧。”范闲抱着自己弟弟，心想这小混蛋不是个很厉害的杀手吗，怎么身上还这么软，还很好闻。
　　只见她手指在弦上一拂。双唇轻启，唱道：“怎生来宽掩了裙儿？为玉削肌肤，香褪腰肢。饭不沾匙。睡如翻饼，气若游丝。得受用遮莫害死，果诚实有甚推辞？干闹了多时，本是结发的欢娱，倒做了彻骨儿相思。”
　　房间里的气氛却显得怪异了起来，范闲缓缓睁开了双眼，看着似乎一无所觉的桑文，确认这位姑娘不是认出自己来，而是刻意冷淡，或许是在与抱月楼闹别扭。
　　曲简单，词简单，意思却不错，配得上桑文地身份，只是……此时众人是在狎妓夜游，她却唱了首这样的曲子，实在是有些煞风景。
　　妍儿姑娘看见范闲平静的表情，不知怎地，竟有些害怕，赶紧柔媚无比地求情道：“陈公子，这位桑姐姐可是京都出名的唱家，一般的公子哥可是见不着的，您看，让她再挑几首欢快地唱给你听如何？”
　　桑文似乎没有料到这位抱月楼地红牌姑娘竟会为自己解围，本有些凄楚的眼眸里，多了一丝感激，她不愿意因为自己的抵触情绪，而让妍儿吃苦，也知道自己先前地曲子选的实在不恰当，赶紧起身微微一福说道：“这位……陈公子，桑文的过错。”
　　范闲哼了一声，没有说什么。
　　屋内所有的人都看着他的脸色，史阐立与邓子越二人更不知道大人准备做什么。不料范闲马上转成微笑，说道：“这京都的风物人事，果然与江南不同，首善之地，连小曲儿也是劝人向善的啊。”
　　众女听着这句玩笑话，终于松了口气，妍儿赶紧媚笑着应道：“公子爷向善去了，那奴家还怎么讨生活啊？”
　　桑文回复了精神，微微一笑，又唱了一首折桂令：“罗浮梦里真仙，双锁螺鬟，九晕珠钿。晴柳纤柔，春葱细腻，秋藕匀圆。酒盏儿里央及出些腼腆，画儿上唤来下地蝉娟。试问尊前，月落参横，今夕何年？”
　　话音一落，范闲抢先赞了声好，诚恳说道：“好唱功。”萧然的手正在使劲拧着他腰间的肉，报复他刚刚的亲吻，范闲忙着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拉下。
　　入夜已深，早已蠢蠢欲动的邓史二人被范闲赶到了院落侧方地屋宅之中。房内，桑文面容上带着一丝警惕，小心翼翼地看着榻上的这位陈公子，不知道宴罢曲终。他将自己留下来是什么意思。
　　那位妍儿姑娘却是想到别的方面去了，范闲示意萧然动手，结果她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昏睡了。
　　桑文惊讶地站起身来，掩住了自己地嘴巴，眼中满是惊恐神色。“不要紧张，她只是睡着了。”范闲温和说道，将那位姑娘放在软榻上。
　　桑文只觉眼前一花，下一刻，这位年轻公子已经来到了自己的身边，她惊羞迭加，扭头便准备逃离这个虎窟，不料却听到了耳边那低到不能闻的下一句话：“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井颓垣……姑娘好生薄情啊，都记不得我了。”
　　桑文只觉得今夜实在是紧张到了极点，惊愕地看着这位“陈公子”，半晌之后，才从对方的眼眸中寻到了那丝自己一直记挂着的清明与安宁，将眼前这张脸与去年夏天堂上那张脸对应了起来。
　　她张大了嘴，眸子里却是骤现一丝惊喜与酸楚交加的复杂神色，似乎有无数的话想要对范闲说。
　　范闲看她神情，便知道今天自己的运气着实不错，却依然坚定地摇了摇头，阻止了她地开口，走到了床后的漆红马桶之后，蹲了下来，运起体内的真气，指如刀出，悄无声息地撕下床幔，揉成一团，塞进了那个由中空黄铜做成的扶手后方的眼孔中。
　　抱月楼果然不简单，看这处隐蔽的极好的偷听设备，就知道这家妓院背后的照家，不仅指望着这些皮肉生意能为他敛财，也用心于床第之间，淫声浪语之中，收集京都达官贵人们白昼里绝不会宣之于众的隐秘，如果不是范闲细心，只怕也很难发现马桶旁的扶手有什么古怪。
　　桑文表情古怪地看着他，忽而将牙一咬，直挺挺地对着范闲跪了下去。
　　范闲温和一笑，却是没拦她，他已经检查过了一遍，应该没有人能偷听自己的谈话。至于桑文为什么会跪，他明明猜到，却不会说出来，坐到了椅子上，随手扯了件薄被给榻上昏睡的妍儿盖着，半低着头说道：“我问，你答。”
　　桑文会意，面带企盼之色地从地上站起，小心地站在了范闲的身前，却看了他身后一眼。范闲摇头，本不想多花时间解释，但想到要让对方放心，还是说道：“她一时半会儿醒不过来，也不可能偷听，放心吧。”
　　桑文这才点了点头。
　　范闲没有问桑文原来呆的天裳间是不是倒了，抱月楼抢她过来花了什么手段，这些没用的问题，而是很直接地问道：“你有没有契书在抱月楼手中？”
　　桑文一喜，知道这位范大人有心助自己脱困，焦急说道：“有，不过是他们逼……”
　　没等她把话说完，范闲继续问道：“你今日被派来服侍我，楼中人有什么交待？”以桑文的身份，范闲冒充的陈公子。一定没有资格让她唱曲。
　　桑文此时全数信任范闲，因为在她看来，也只有这位如今京都最红的监察院提司，才能帮助自己逃离这个深不可测地楼子。才能帮惨被整垮的天裳间复仇，毫不迟疑说道：“我偷听到，楼中人似乎怀疑大人是刑部十三衙门的高手，来调查前些天的命案，所以派出了妍儿这个红牌。”
　　范闲自嘲一笑，心想自己乔装打扮，这抱月楼却不知是怎地嗅出了味道，只是猜错了方向而已。桑文看着他神情，解释道：“您身边那位随从身上有股子官家气息，那味道让人害怕地狠。”
　　这说的自然是邓子越。
　　范闲挥挥手。换了个话题：“我想知道，你猜，这间抱月楼的真正主人是谁。”话中用了一个猜字。是因为监察院内部都有人在帮助隐瞒，那桑文也不可能知道这妓院的真正主人，但她常期呆在楼中，总会有些蛛丝马迹才是。
　　桑文虽然不清楚堂堂监察院提司为什么会对这个感兴趣，但还是极力回忆着。有些不敢确定地说道：“应该与尚书巷那边有关系。抱月楼的主人每次来的时候，都很隐秘，但是那辆马车却很少换。马车上面虽然没有家族的徽记。但这一两个月车顶上早能看见大树槐的落叶，这种树是北齐物种，整个京都只有尚书巷两侧各种了一排，所以我敢断定马车是从尚书巷驶过来的。”
　　范闲看了她一眼，桑文会意，马上解释道：“我幼时也在尚书巷住了许多年，所以清楚此事。”
　　范闲话语不停：“这楼里的主事姑娘姓什么？”
　　“应该姓袁。”
　　姑娘家地一番话说的又急又快又是稳定，范闲极欣赏地看了她一眼，说道：“姑娘心思缜密。可以入我院子做事了。”
　　尚书巷里住的不是尚书，而是一群开国之初便册封地国公，位尊权贵，只是如今陛下驭国极严，所以这些国公们一般而言还是比较安份。
　　萧然一直在安分的听着，突然开口：“是袁梦。还有，这可能和我们家有点关系。”
　　桑文惊愕地看着萧然，范闲连忙说道：“他是我弟弟，范遥，上次你来的时候他正好不在。”
　　“过两天，我派人来赎你出去。”范闲不是怜香惜玉，而是信奉交易要平等地道理，而且这位唱家落在这样一个阴森的妓院里，实在感觉有些不爽利，婉儿也是喜欢这位女子的，过几日让院中人拿着名帖来抱月楼要人，想来抱月楼的东家，总要给自己这个面子。
　　桑文大喜过望！她在抱月里楼感觉朝不保夕，更曾眼睁睁看着被从别家掳来的姑娘被楼中打手活活打死，时刻在想着脱身之计，只是她虽然曾经与范闲有过一面之缘，一词之赐，但是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去找他，毕竟二人之间的身份地位相差的太远，不料今日机缘巧合，竟然重遇诗仙，还得到了这声承诺，以范提司在朝中的地位，这事儿自然是定了，一念及此，桑文百感交集，泣不成声地款款拜倒。
　　范闲已经受了她一跪，便不想再受第二跪，伸手去扶。
　　结果，有一人破门而入，一掌向范闲胸口印去。那人桑文认识，估计是以为范闲要轻薄桑文才会怒极出手。可惜，他还没到范闲跟前就已经被萧然丢了出去。
　　那位挟风雷之势而至的偷袭者是来的快，飞的更快，已经破成碎片的木门再遭一遍打击，而那武者的退势还是不止！竟是直接撞到了院门上，将那厚厚的木门都砸成了粉碎，直接摔进了水里，惊起一大片水花！
　　桑文惊愕地看着萧然，没想到那么漂亮的一个年轻人，竟然有如此高深的功力。
　　桑文在京都既然颇有名声，那自然也会有些痴心护花之徒，这些江湖人士虽然敌不过抱月楼的手段，却依然要尽一分心力，保护桑文不受玷污。先前那位武者，应该是在院外守的久了，曲终之后，又迟迟未见桑文出院，心下焦急，又隔窗看不真切，误将范闲搀扶之举当作了轻薄，这才忍不住出手护花。
　　范闲知道这阵势瞒不住什么人了，自嘲一笑，负手于后往院外走了出去，此时邓子越早已满脸煞气地护在了他的身边，只是史阐立估计还在醉乡之中。他侧身看着自己亲选的启年小组第二任组长，有些满意地点了点头。
　　湖面上水波未静，那名大汉伏在水面上生死不知，由于夜色浓密，纵使有湖畔灯光照着，也不能看清湖水里的血色。
　　在极短的时间内，抱月楼就反应了过来，各处院落里重新响起了欢愉之声，而湖水里的那位大汉也被人用网子捞了起来。
　　抱月楼的打手聚集到了湖畔，而一位半老徐娘走路带风的人物却是面带惶恐之色迎着范闲，连声道歉道：“保护不周，惊着陈公子，罪该万死啊。”
　　面有惶恐，语道万死，眸子里却是一股子试探与寒冷逼人的神色。
　　　范闲看着那妇人眼中一闪而逝的寒光，心知肚明抱月楼的人是刻意出来晚了，甚至连那名大汉也是对方故意放进院中，想来是发现自己堵住了房间内的偷听铜管，又一直心疑自己身份，所以玩了这么一出，逼着双方现形。
　　不过对方只以为自己是刑部十三衙门的人，却没有猜到自己的真实身份，不然来迎接自己的阵仗一定不是这么简单。 
 10、抱月楼(1) ... 
 
 
　　
　　昏迷不醒的大汉被拖到了众人身前，草地上被打湿了一大片，那位妇人柔和说道：“先前便听说楼中来了位谈吐风趣的陈公子，没有想到，陈公子竟还有一位如此厉害的侍卫。”
　　这就是□裸的试探了，范闲看了她一眼，却根本懒得回话，直接往院子里走了过去。此时院门与房门都已经被击成了碎片，屋内的暖气往外溢了过来，堂间的一切都看的清清楚楚。
　　那妇人眼中流露出狐疑之色，她们本来以为范闲三人是刑部十三衙门来暗查命案的高手，所以才用妍儿这位红牌姑娘来伺候着，本想趁着对方打听消息的时候，反过来偷一些消息，但没料到这位高手，竟是看穿了房中偷听的铜管设备，又发现桑文一直没有出来，怕发生什么事情，这才巧手一挥，安排了当前这么个局面。
　　妇人将牙一咬，满脸堆笑地走了进去，说道：“抱月楼护卫不周。惊了客人春霄，今夜之资自然是由楼中负责，还请客人原谅一二。”
　　范闲皱了皱眉，说道：“如此便罢了，你们出去吧。”
　　见他不咸不淡地应着话，这妇人倒是心急了起来，微笑说道：“公子何必拒人于千里之外？出门在外，总是需要几个朋友的。”她此时已经认定了对方就是十三衙门的人，所以说话也渐渐直接了起来。
　　范闲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只是眼前这妇人绝对没有与他谈判的资格。他斜乜着眼瞥了她一道，说道：“爷是来玩地，又不是来交朋友的。”
　　妇人心头微凛。瞧不出这位陈公子深浅，面色忽柔说道：“只是这院门已毁，还请客人移驾吧。”
　　范闲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坐回了榻上，懒得再说话。邓子越在一旁寒声说道：“我家公子不想再动。你们去摆几个屏风过来就好。”
　　开门宣淫？这是什么样的恶趣？邓子越面色微寒，心里却是有些尴尬，生怕这抱月楼里的姑娘们误以为自家地提司大人有□癖。
　　这个时候。院中的动静终于将史阐立惊了出来，他一边系着外衣，一面走了过来。院中那些衣衫微乱，春光偶露的姑娘们却极有分寸地没有进入正堂，而是等着外间，听那位妇人与范闲说话。
　　妇人眼眸一转，看着榻上昏睡的妍儿姑娘，心头微动，接着却是一喜。状作火意十足，咬牙道：“这该死的妮子，在这节口居然还能睡的着，冷落了客人，实在是大罪！”她呼喊道：“来人啊！将这妮子给我拖下去打！”
　　范闲眉头微微一皱，却落在了那妇人的眼中，她面色不变，寒声说道：“将这妮子活活打死！”
　　她心想，这还不能软化你的心志？
　　萧然笑眯眯地说道：“你打着我的面喊打喊杀的，很闹心啊……这是你楼里地人，打死也是你自己的事，不过打死之前，再挑个模样俊俏的姑娘过来，记得，我们公子喜欢丰满些地。”
　　　范闲不耐烦了。邓子越观闲眉而知雅意，寒声说道：“都出去！”
　　妇人将牙一咬，双方既然没有撕破脸皮，对方又一昧耍狠摆酷，不肯出个章程，抱月楼毕竟还要在京都做生意，也不可能老呆在客人房里，只好暂退。
　　出乎所有人的意料，就在这妇人和抱月楼的打手要退出小院之是，范闲却似乎很随意地说了句：“将那个大汉留下。”
　　这句话说地随意，却隐隐透着丝官威，妇人今夜连连吃瘪，回首狠狠说道：“这位公子，这大汉自然是要交给京都府处置的。
　　范闲终于如了她的愿，冷笑说道：“京都府管得，刑部衙门难道就管不得？”
　　妇人心中暗笑一声，心想你终于肯摆正架势了，却来不及说什么，又听着范闲像使唤下人一般无礼说道：“这个叫桑文的，我要了。”
　　抱月楼在京都开张不过数月，但背后势力何其雄厚，妇人更知道自己的大老板与监察院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根本不怎么害怕刑部衙门，听着这句无礼的话，不知为何心头一阵火气涌出，冷声嘲讽道：“桑姑娘的赎身钱可贵着，这位公子……或者是大人，十三衙门虽不是清水衙门，但刑部能拿得出这钱来的，除了尚书也只有那两位侍郎了，敢请教您是哪位？”
　　范闲眉梢一挑，应道：“哪位都不是，只是我喜欢听桑文唱曲，这几两百两银子还是拿得出来地。”他之所以此时便要赎桑文出楼，是因为对方已经知晓了自己与桑文在房中有过谈话，如果再让桑文留在楼中，只怕明天就会变成瘦湖底下的一具尸首。
　　那妇人气极反笑，冷笑连连道：“好好好，感情这位公子竟是拿官威来压本楼了，看来公子真是不知道这京都瘦湖水的深浅。”
　　“闲话少叙。”史阐立知道这时候该自己说话，讥嘲着配合门师的口气说道：“桑文乃京都名伎，又不是军中的营妓，依庆律，只要有人出钱脱籍，你抱月楼便得应着，怎么？以为我们拿不出这几百两银子出来？”
　　几百两银子？妇人心头大火，若真有人要为桑文赎身，少说也要出两千两银子，这几个来闹场的人，居然说出几百两这种可笑的数目来，连番被范闲若有若无的撩拔，终于让她失了冷静，大怒说道：“客人若是能拿一万两银子来，我马上让你把人带走，这大汉就当附赠的！”
　　一万两银子可以买十几幢民宅，可以供寻常百姓吃用几十辈子，就算放在富贾满地的江南，一万两银子也是个惊人的数目！
　　妇人冷笑看着这几人，料定这世上没有人会用一万两银子来买一个姿色寻常，只是歌声了得的歌伎。
　　但范闲却是等的就是这个机会，不等她改口，将手一挥随意说道：“这便说定了，快将契约拿来。”
　　此言一出，满座俱惊，就连守在那浑身湿透大汉身边的桑文自己，都流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而那位妇人更是大感荒唐吃惊，呆若木鸡一般站在了原地。
　　萧然看戏看得很爽，他身上带着很多东西，自然也不缺那点钱。
　　“啪！”的一声脆响，不知何时已有一位丽人来到了院间，直接给了那妇人狠狠一记耳光，这才向着范闲三人微微一福，轻笑说道：“陈公子果然是位爱开玩笑的风趣人物。”
　　范闲不认识这位丽人，眯眼看着她如柳娥眉，红红双唇，眸子里的柔媚，唇角绽出一丝欣赏的笑容，但总感觉有些不舒服，因为这位丽人看似柔弱，但实则骨子里透着一丝无比娇傲的味道，根本看不起面前自己三人，想来是那位袁梦姑娘的得力干将。
　　“不是玩笑。”范闲敛去了笑容，说道：“一万两银子买人，先前说好的，莫非抱月楼准备赖帐。”
　　丽人冷冷看了他一眼，半晌后忽然说道：“抱月楼出千两纹银为公子压惊，此事不需再提。”
　　一千两银子是抱月楼付出的诚意，但范闲看着这丽人眉宇间那股子施舍与不屑的味道，微嘲说道：“今夜得趣，哪里来的惊？我只是要这桑文和那大汉，你们倒是敢不敢卖？”
　　丽人似乎想不到对方竟是如此不给面子，嘲弄道：“难道公子还真拿得出来一万两银子？”此时已经不仅仅是桑文赎身的问题，也不是抱月楼担心查案的问题，而是双方在比拼势力了，抱月楼方面根本不可能出让桑文，而丽人如此说，也是心里根本不相信有人会随身带着一万两的银票。
　　范闲摸了摸顶上平顺的头发，没有说话，史阐立在旁站着微笑说道：“这个不需要姑娘操心。”
　　丽人冷冷地看了三人一眼，忽而寒声说道：“原来……竟是专程来削我抱月楼的面子来了……好教三位大人知晓，就算你们今天将桑姑娘赎了出去，只怕明天也会乖乖地将她送回来！”
　　这话里的威胁意味十分浓重，但以范闲如今的权势地位又怎么会在乎这些，他微笑着望着她，轻声说道：
　　“我今夜给你一万两银票，只怕明天你要乖乖地给我送回来才是。”
　　往日向来只有抱月楼威胁人，哪里有人敢威胁抱月楼？
　　那位丽人姓石名清儿，正是袁梦一手培养出来的得力助手，本以为今夜只是来了几个查案的小官差而已，只是下属禀报这位陈公子气度不凡，武道高深，想来是位棘手人物，这才准备强势之下，与对方妥协——之所以会选择妥协，是因为从九月开始，大老板便一直要求抱月楼安份一些。但她没想到对方不肯选择和平，还□裸地威胁了过来！
　　石清儿气的不善，盯着范闲一字一句说道：“你会后悔今天晚上做的事情。”
　　“不要威胁我，赶紧拿契约来。”范闲笑着说道：“被你们整的没心情了，准备回家。”
　　看着范闲那温柔无比的笑容，史阐立在心底暗叹了一声，知道门师很不高兴，后果相当严重，再过几天，这家抱月楼估计就要关门。石清儿气结，眸中厉声一闪即逝，吩咐属下去办事，不过片刻功夫，一张薄薄的纸便搁在了众人之间的桌上。
　　“现银交易，你有一万两银票，我就将人给你。”石清儿盯着范闲的双眼，“庆律里确实有赎良的条款，但是……我也不可能把桑姑娘摆在楼子里等你来买，如果这时候你掏不出现银来，说不定呆会儿就有旁的买家将她买走了。”
　　范闲面色不变，心里却耻笑了一声，还有谁会花一万两银子买人？如果自己真的不出手买人，那呆会儿就会出现的买家。只会是你抱月楼自己。
　　史阐立已经取过笔墨，写了份契结书，与那份桑文的人身文书放在了一起，就等着范闲拿银票出来。他对于门师地财政能力向来是很信任，而且毕竟是位读书人，总以为银子这种东西对于大富之家来说不算什么。
　　石清儿也盯着范闲，她这一世也不知见过了多少富人，但即便是江南的盐商与皇商们，也没有揣一万两银票在袖子里的习惯，除非他们是准备在宴席上送哪位高官厚礼，所以对于眼前这位年轻人能拿出一万两银票的事情，她本就不相信。
　　看似很久，其实只是过了一会儿。范闲没有什么动作。史阐立微感慌乱与意外，石清儿地唇角却是浮现出一丝果然如此的骄傲笑容。
　　范闲看着这清丽女子的微傲自矜神情，忽然觉得很爽。他向萧然伸出手，说道：“以后还你。”萧然看戏看得高兴，很乐意地将十张大面额银票给他。
　　石清儿的脸再也挂不住了，手里拿着整整一万两银票。无比惊愕地张着嘴，内心深处早已震惊的说不出话来！在她的心中，这位年轻的公子哥儿或许是富家子弟，但是连他的随从身上居然都放着一万两银子！
　　她捏着银票，看着范闲平静的脸，心中震惊想着，这到底是哪路的神仙？
　　范闲倒是没有理她，他示意萧然去将妍儿弄醒。“走吧。”
　　他温和说道，率先起了身，往院外走去。身后邓子越扶起了那位浑身湿透、生死未知的偷袭者，而史阐立也扶着那位心神受了太多刺激地桑文姑娘，随着他走了出去。
　　不一时，这一行来路不明的人物，便沿着瘦河畔的点点桔灯，消失在了抱月楼中。
　　石清儿手指用力，将那十张银票捏地发皱，却终是舍不得这一大笔银钱，小心地收入怀中，望着那行人的背影恨声说道：“给我盯紧了！”
　　




11

11、抱月楼（2） ... 
 
 
　　出了抱月楼，桑文满脸泪痕地对范闲行了大礼，范闲最见不得这种场景，温言安慰了两句，赶紧上了马车，一行两辆马车沿着抱月楼前那条大街往光明处走去。
　　马车没走几步，就在一条长街之上停了下来，范闲掀开马车门帘往前看去，毫不意外地看见一群正执着火把，将长街前后全数堵住了的人。
　　这些人年纪并不大，只有十四五岁，还是些少年，苍白地脸色宣示着这些人不健康的生活习惯，身下的高头大马代表着他们地身份，还有更远处一些护主的家丁伴当，毫不在意地看着拦街一幕，似乎已经习惯了自己的主子们在京都的大街上行凶。
　　“车上的人给小爷我滚下来！”领头的一位少年满脸狰狞，瞳子里闪着兴奋的神色，似乎想到今天又可以杀几个人来玩玩，真是很快活的事情。
　　“抱月楼的反应很直接啊。”马车里地范闲赞赏了一声，转身问道：“子越，这些小家伙是什么来路？”
　　邓子越的面色有些凝重：“这是京都最出名的游侠儿，非为作歹，无恶不作，但他们都是国公王侯们的后代，所以一向没有什么人敢管他们。” 
　　范闲看着萧然说道：“这就是你说的和我们家有关的缘故。”萧然说道：“还有更糟糕的可能。”
　　范闲心情很糟糕，看着那些骑马冲来的凶恶少年，心想这京都的治安果然是越来越差了，不过京都府尹是二皇子的人，加上这些少年们的敏感身份，确实是没有人敢管。只是看着那些少年眼中蕴着的兴奋神情，他依然像吃了颗苍蝇一般恶心。
　　因为这些年轻甚至有些稚嫩的眼眸里，在兴奋之中，更深处呈现出一种对生命的淡漠，对下贱者的蔑视，对血腥味的变态喜爱。范闲是一个自幼接触死亡的人，对于剥夺他人的生命也不会觉得很恐怖，甚至会很平静。
　　但他向来很小心地让自己不会陶醉在杀人的过程之中，相反，他是一个很珍惜生命，很庆幸余生的人。
　　而且，他自认今夜只是想公款休闲来着。结果堂堂监察院提司，居然沦落到了要和一帮纨绔小混混儿当街斗殴，实在是很跌份。
　　“＊＊你妈的！给我砍了他们！”
　　领头的那位少年不过十四岁左右的年纪，眉眼间却尽是一片凶悍，看见对方忽然多了几个人，却是根本不惧，他们这些少年在京都横行久了，哪里怕过人来？手里拿着刀就往身边最近的一位黑衣人身上砍了过去，刀势尽为阴险狠辣。
　　这名范闲的下属知道这些少年的尊贵身份，看见对方胸腹处大开，却是一时不敢递刀过去——明明对方年纪如此小，怎么却用这种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侧身一避，却左肩一凉，被划了一道血口子。
　　那少年狂妄笑道：“这些人知道咱们的身份，不敢怎么嘀，兄弟们，尽情地杀吧！”
　　这些少年们人数众多，就算是大象也禁不住蚂蚁缠，更何况启年小组里的这些人都知道对方的身份，不方便下重手，而少年们却是横行街头惯了。心知朝廷的这些人看在自己地爷爷们面子上，根本不敢对自己下死手，所以借着这机会，用同归于尽的搞法。而且自身颇有实力，一时间竟是搞的启年小组手忙脚乱！
　　虽然也有些少年被启年小组的人打晕了，倒在了地上，但是两方基本上还是个均势。
　　刀剑之声呛呛作响，在这夜色笼罩地长街之上响着，执着火把的下人们也靠拢了过来，微有光明，脸上带着鄙夷的神色，根本不怎么担心。
　　马车里的范闲看着这一幕，面色渐渐地沉了下来。他知道启年小组身为自己的贴身侍卫，就算武力不如高达那批虎卫，但对付这些权贵少年还是绰绰有余。只是这些监察院的官员。终究还是服务朝廷久了，对上这些＊＊＊“游侠儿”有些放不开手脚。
　　虽然明知道下属们是怕为自己惹麻烦，启年小组就算拼着自己死，也不可能让这些少年真的动自己一根手指头，但看着自己的亲信打的如此窝囊。而那些少年如此嚣张，他心里十分不爽利，就像是前世地时候米兰被利物浦翻盘时的窝囊感觉一样！
　　萧然叹了口气，说道：“还是我去吧！”
　　那些少年只觉得眼前一个人影闪过，就发现自己手上，脚上传来一阵剧痛。萧然打断了他们一只手或者一只脚。
　　接着，萧然停手了，他一脚将他身边最后一个少年踢飞，那位喷血而飞的少年估计得呆上几个月在床上了。
　　包括邓子越在内的启年小组都瞪大着眼睛看着场中，眸子里全是钦佩敬服之色。
　　虽然自己这些人也可以将这些少年击退，但肯定没有他做的如此干净利落，下手又很又准，既让对方重伤难起，又不至于要了对方性命。
　　史阐立蒙着眼睛连连摇头，不忍去看这一幕，桑文姑娘却是咬着下唇，看着范提司冷静的出手，心中十分兴奋，她知道这些少年们曾经做过什么事情，知道这些少年们不知道害苦了京都多少百姓。
　　就一眨眼功夫，没一个人能逃走，萧然挥挥手，示意车夫将马车开了过来。范闲拉着萧然，对邓子越很严肃认真地交待道：“以后这种情况，别再让我弟弟出手了……真丢不起这人。”
　　这时候，远远在街头打着火把，为自家小主子们助威，聊当麻木看客的下人们才颤颤巍巍地走了近来。这些下人们见此场景，哪里还敢对这辆马车如何，只是在众多的伤员里寻到自家的主子，用一种大黑狗般的眼光，看着那辆缓缓行过的没有任何标记的马车。
　　此时范闲一行人已经上了马车，受伤的两名下属羞愧万分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忽然间，范闲睁开双眼，轻声说道：“这事儿有古怪，为了一个妓院，怎么可能使唤的动这些噬血的小兔崽子？”
　　萧然说道：“如果那人年龄相仿，身份又尊贵？如果那人开了一家妓院？”
　　范闲沉思一下，说道：“明天，你和子越去把钱给要回来。”
　　
　　一个阳光明媚，秋高气爽的下午，身为启年小组头目地邓子越还有萧然再次来到了抱月楼。
　　一看到他那张死气沉沉的脸，抱月楼的知客打手们都涌了上来，时刻准备将他当场打成肉泥，但一看到他那身死气沉沉地衣服。所有的打手们都讷讷地退后了半步，似乎害怕他身上那身衣服所渗出来的阴寒味道。
　　邓子越今天穿着监察院的官服，所以身份便不一样了。抱月楼自认为身后也有监察院做靠山，自然不会做出大水冲了龙王庙的事情，马上换了一位有身份的人出来，恭恭敬敬将他迎进了三楼的一间清静房间。
　　帘外是一张青州石做成的圆桌，看上去清贵异常，石清儿满面带笑将邓子越迎到桌边坐下，妩媚说道：“原来大人竟是院里的大人，昨夜实在是莽撞了，早知晓是院里地大人，那桑文双手送上就是，哪里还敢收您的银票？”
　　说话间，她的眼光有意无意间往帘子里望了望，只是却根本没有取出银票来的动作。
　　邓子越知道帘子后有人，萧然却不顾忌那么多，他冷笑着说道：“三皇子，还有我家那个小胖子，都出来吧！”
　　青帘缓缓拉开，一直神秘无比、从来没有见过外人的抱月楼东家，终于出现在了世人面前。
　　邓子越愕然回首，双瞳猛缩。他确实没有想到对方的身份！更没有想到，对方竟然会与自己见面！
　　他望着帘内穿着淡黄衣裳的那位少年，内心深处感到无比地荒谬！抱月楼——京都最大最红最黑的青楼，每天开门迎来送往嫖客，夜夜淫声浪语的妓院，它地老板居然是一个……不满十岁的小男孩儿！
　　邓子越瞠目结舌地看着这个穿着黄色衣裳的小男孩儿，忽然间皱紧了眉头，虽然这个小男孩儿身份非同寻常，但忽然成了抱月楼的老板。实在也是令他感到无比震惊。
　　半晌沉默之后，他终于半屈了膝盖，沉声行礼道：“监察院直属主薄邓子越，见过三殿下！”
　　“这位……邓大人，您还有什么要说的吗？”石清儿满脸轻屑的笑容。
　　出乎石清儿意料，邓子越一跪之后，不等那位不足十岁的天潢贵胄开口，便已经很自然地站起身来，满脸严肃说道：“本官奉大人令，前来问话，姑娘还未回答，回去后，我自然尽数回禀，至于今后如何，自然有院中大人负责。”
　　萧然看看邓子越，没说什么。他直接一巴掌抽向三皇子，大家目瞪口呆地看着萧然将三皇子抽倒在地，萧然狠狠地骂道：“李家还真是没一个好种，居然还有叫自己弟弟开妓院的。”
　　邓子越差点没晕过去，不过他也不敢去拦那位大爷。萧然根本不看那个在地上的三皇子，也不理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石清儿，冷冷地对帘子后面说道：“都来了，还在这里面躲着做什么，不敢见人么？”
　　半拉开的帘子全部被拉开了，里面竟是埋伏着一群打手，看这些打手的神色，邓子越神色一凛，感觉到对方的实力，远非一般的混混儿可比。
　　邓子越的眼皮子跳了两下，知道今天极难善了，但他看着里面那位更是面色显得极其难看，甚至比先前发现抱月楼的东家是小小年纪的三皇子……更要惊愕！
　　他皱眉望着那位微胖少年左颊上的那粒醒目麻点子，沉默少许后问道：“少爷，难道您也是抱月楼的东家？”
　　这位微胖少年不是旁人，正是范闲和萧然的弟弟，范思辙！
　　范思辙脸色苍白，他是知道这个哥哥的厉害，当年刚见面在酒楼中萧然就给了他很大的压力，再加上母亲告诉他这位哥哥是一位宗师级别的杀手，萧然对他而言比范闲还要可怕。
　　萧然冷笑一声，瞬身去了楼后的院子里。邓子越行了一礼，离开了。范思辙眼中阴狠之色大作，对石清儿吩咐道：“那一万两银票，你马上给对方送过去！说不定还能保你一条小命。”石清儿畏畏缩缩地应了一声，终于明白自己昨天夜里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三皇子不敢说话了，萧然的可怕他的母亲宜贵嫔已经告诉过他了，萧然是一点也不在乎皇家的，就连长公主还有自己的父皇也拿她没什么办法。很明显，这位杀手已经极不喜欢自己了。
　　范闲在酒楼里等消息，知道这事时心里就一股邪火，他不容许别人用自己兄弟来威胁自己。他知道萧然会处理的很好，但是他就是眼不下这口气。
　　邓子越已经安全地上了马车，离开了抱月楼。
　　范闲略感安慰，弟弟终究还没有坏到不可救药，他沉默地负起双手，推门而出，走到那个房间的门口，轻轻推开那扇门。
　　他看着房内诧异的众人，看着一脸震惊与害怕的范思辙，面无表情，轻声说道：“跟我回家。”
　　房门外的抱月楼护卫已经昏迷了过去，范闲一个人孤伶伶地站在房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个年仅十四岁的兄弟。
　　直到此时，房里的打手和少年们才醒过神来，有人不识得范闲身份的，脸上现出紧张神色，那位右手受伤的少年认出此人就是昨夜的陈公子，尖叫一声，带着几个人准备冲上前去！
　　范思辙根本来不及想什么，反手就将自己手上的茶壶狠狠地砸了下去。他知道这次死定了，两个哥哥竟然一起来了。
　　众人震惊地望着范思辙，只有年纪小小的三皇子面露天真疑惑之色，望着范闲。
　　有些脑筋稍快一点儿的家伙，终于想起了那声称呼，并且从这声称呼里知道了范闲的身份——抱月楼之所以敢如此嚣张，靠的不正是这位大老板的兄长，监察院的范提司吗？难道门口这位年轻人，就是自己地大靠山小范大人？
　　范闲没有那么多当妓院大靠山的自觉。眼帘微微垂下，问道：“回不回？”
　　范思辙不及思考自己马上将要面临的下场，咬咬牙，胖胖的脸颊上赘肉微抖。半晌憋出极低落一个字：“回。”
　　他低着头，走到了范闲地身边，就像是做错了事情的孩子一样。范闲微微偏头看着弟弟，发现小家伙这两年长了不少个头，快要到自己的耳根了，在心底叹了口气，淡淡说道：“第一，你做错了事情，第二，你不是个孩子。所以不要在我面前装可怜。”
　　“是。”范思辙呻吟了一声。
　　范闲说道：“你最好回家之后老实点，阿遥很生气，所以他现在去处理一些人。”他低头看着范思辙：“回家之后，就是处理你了。”
　　范思辙发着抖，那位哥哥曾经教给他一些防身的东西，他下手之狠范思辙是知道的，所以他才会比任何人都害怕。
　　“见过大表哥。”“请大叔安。”“闲爷爷。”愁眉苦脸的抱月楼大股东小股东们，很可怜地走到范闲面前行礼请安。听着这些人自报家门。范闲心里地愤怒与自嘲不停交织着——这＊＊＊叫什么事儿，查案子果然最后查出了自己的脸上！阿遥猜的竟然都猜对了，难怪他会气成那样。
　　片刻之后，他还是强压下心中怨气，单手拎着范思辙的衣领，像拎着一只小鸡一般，走出了抱月楼这间密室。就在兄弟二人意兴阑珊地要走出房门之时，三皇子才表现地似乎刚回过神来，露出满脸甜甜地笑容，惊喜无比道：“小范大人……噢，大表哥！”
　　范闲回头，眼神无比寒冷：“阿遥似乎说过了吧？别在我们面前玩心机，你还太嫩！而且，不管是阿遥还是我，我们都不想和你这种小屁孩说话，你哪凉快哪呆着去！”
　　大家经过萧然打皇子那一出之后对此还能接受。
　　萧然微笑着从后院走了出来，手中提了一个人，一个女人。她的牙齿已经被打落，喉咙被毒哑，手脚已被打断。三皇子看着萧然的眼神可以说是惊惧。
　　 
 11、抱月楼（2） ... 
 
 
　　范闲皱着眉头：“阿遥，你做的有点过了。”
　　萧然笑着，眼神无比的可怕：“我知道啊，”他低头看着范思辙，范思辙已经想死了：“我怕我回去之后会忍不住打死一个人，所以只好先泄泄火了。”
　　萧然说道：“她是袁梦袁大家，估计二皇子在路上等着你，我也去，顺便给他送上一份大礼。” 

作者有话要说：是不是有点过分？袁梦这女人真的很不讨喜啊！




12

12、坚决不讲和 ... 
 
 
　　两兄弟一点也不管旁人的眼光，径直走出抱月楼。萧然将袁梦丢给监察院的下属，就一直盯着范思辙。
　　范思辙真的恨不得自己立刻就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他觉得自己哥哥在一刀一刀凌迟自己。事实上，萧然和范闲才没那工夫，他们正在想如何将这件事情的影响降到最小。
　　走出抱月楼的门口，安静的长街左右手各有一辆马车，范闲乘坐的马车在西边。东边那辆马车上也没有标记，但是车帘微微掀开，世子弘成露出那张满脸抱歉，早没了往日阳光地面容，向他打了个招呼。
　　萧然笑得无比开心，说道：“这么急着接袁姑娘回流晶河？”
　　弘成苦笑了一声：“没想到袁梦的事情也瞒不过你们。”
　　萧然笑得更开心了，他挥挥手，示意下属把袁梦给他，说道：“恐怕这个女人你是不想要了，要了也没什么用。”
　　弘成苦笑地看着已经惨不忍睹的袁梦，说道：“你们的火气就这么大？”
　　范闲笑眯眯说道：“还有更大的呢！”范闲和萧然两人都是不喜欢把自己的心思暴露的人，他们表面上笑得很温柔，心里估计已经把那几个人杀了几万遍。
　　李弘成微微往里面让了一下，请他上马车。那位高贵的人物，正半蹲在座椅之上，用一种温和而诚恳地目光看着范闲。
　　范闲经过萧然的提醒倒是不怎么吃惊，他微微躬身说道：“见过二殿下。”
　　“春天的时候，你我之间并没有这般生分。”二皇子薄薄的双唇微动，清亮地眸子里流露着一丝可惜神色，缓缓说道：“怎么忽然变成现在这副模样了？”
　　萧然听着觉得味道不对，盯着范闲。范闲立刻和他解释：“只是吃过饭，他们总是喜欢说得含糊，你别乱想。”
　　萧然回头盯着二皇子，嘴中吐出两字：“贱人！”范闲微微笑的无奈。
　　二皇子脸色微沉，片刻之后说道：“此处不方便谈话，范大人可否移驾详叙？”
　　范闲收敛了笑容，摇了摇头：“急着回家收拾那不成器的孩儿，没有时间。”
　　“我只是路过而已。”二皇子微笑望着范闲，说了一句大家彼此都不会相信的话。
　　抱月楼的案子查与不查，与他都没有什么关系，如果范闲要查下去的话，终究还是范府自己损了脸面，丢了利益，如果不查地话，那自然是最好的结果，大家各自有一只手在同一个碗里夹菜吃，范氏以后在官场上，总要对自己“包容”一些才是。
　　范闲叹息说道：“查案子查到自家头上，让二殿下看了场热闹，实在是好笑。”
　　二皇子也摇了摇头，叹息道：“笑不出来，抱月楼的事情太复杂，我虽然没有插手，但也知道除了老三那浑小子之外，至少有七成股是在范思辙的手上，你们毕竟是亲兄弟，能不管的事情还是放手吧。”
　　二人说话隐有所指，彼此心知肚明。
　　“他哪里有这么多钱去当大老板？”范闲摇头苦笑着。
　　“弘毅公家的两位孙子……也出了不少钱。”二殿下似乎好心提醒道。
　　弘毅公就是柳氏府上，范闲假意一怔后，黯然道：“看来这案子还真只好不查了。”
　　二皇子知道不查案就代表了范闲愿意暂时和平的态度，心里微微一喜，脸上的笑容显得格外真切：“虽然大家身份地位不一样，但其实都是在京都里捞生活的可怜人。你如今也是府上的要紧人物，总要为下面这些子侄们做做主。”
　　范闲说道：“不瞒殿下，我也不是一位忠于律法地精纯铁吏。”他直直盯着二皇子的眼睛，“更何况殿下将所有的细节都算的这么清楚。哪里还由得我不让步呢？”
　　萧然笑得冷然：“倒是好算计，不过你认为你有本事保住你自己的命？死贱人！”萧然估计想把所有难听的话都送给二皇子。
　　范闲忽然开口说道：“昨天夜里埋伏我的人，麻烦殿下带个话，以后在京都街上，别再让我瞧见了，嗯，就这样吧。”
　　“弘成，你先走吧。我与范大人有些私己话想聊聊。”二皇子淡淡说着话，竟是毫不在意街上人群的眼光，施施然从马车上走了下来。范闲看看萧然，示意他做好某种准备，这两个家伙都不是啥好人。
　　二皇子那双锦鞋踏上了街面，忍不住伸了个懒腰。在远处人群地窃窃私语之中，领着范闲走进了一间茶水铺，此时早有跟班将茶铺清了场，只有他与范闲两个人相对而坐。
　　范闲端起碗来喝了一口，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头。抬眼看了二皇子一眼。
　　二皇子笑着说道：“我知道你好这一口，每次去弘成府上，都会讨些酸浆子喝。”接着温和说道：“抱月楼的事情。想来范兄一定很恨我才对。”他努力忽视旁边萧然的杀气，范闲倒是有点佩服他。
　　范闲微微翘唇：“我不是圣人，自然也是有情绪的。”
　　二皇子摇头说道：“最初你家二弟与我三弟商议做生意，我已经知道了，还在暗中帮了一些……”他看着范闲的脸，“不过你不要误会，那时候朝中京中都以为你范家与我交好，我自然也不可能是存着要胁你的念头，只是想为双方寻找一些共同的利益所在，让彼此的关系更密切一些。谁知道如今竟成了下作手段。实在并非我所愿。”
　　范闲事前就已经判断出春天时修抱月楼时对方的想法，也并不怎么意外，只是听他自承手段下作，反而有些不知如何应对，微嘲笑着说道：“殿下对于臣……还真是青眼有加。”
　　二皇子并不忌惮就这个话题延续下去，淡淡说道：“我一直很看重你，你应该很清楚……所以我很不明白，你为什么回京之后，要针对我。”
　　范闲笑了笑，说道：“殿下这话说的有些糊涂，范某只是位臣子，针对殿下，对于我能有什么好处？”
　　二皇子盯着他的双眼，缓缓说道：“我需要你告诉我……我知道，你不可能甘心做太子地一颗棋子，所以真的不明白。”
　　没有想到这位皇子殿下竟然也有如此开诚布公、光明正大相问之时，范闲略感一丝意外，旋即脸上浮出一丝清明笑容，轻声应道：“殿下真的不明白？”
　　二皇子看着他地双眼，轻轻摇了摇头。
　　范闲微微偏首，用指关节叩着木桌的桌面，忽然开口说道：“牛栏街。”当年那个刺杀案表面上是太子知道范闲要去赴二皇子的宴席下决心杀掉他，事实上是二皇子为了让范闲死心跟着自己设下的局。
　　二皇子默然，半晌之后说道：“此事是我的不是。”说完这话，他竟是站起身来，向着范闲深深地鞠了一躬！
　　身为皇帝的亲生儿子，竟然向一位臣子行礼赔罪。范闲觉得有点嘲讽：“殿下毕竟是殿下，臣子毕竟是臣子，事关性命地大事，殿下或许以为，你亲自开口道歉，便已经是给足了我交待，而我身为臣子也应该感激涕零，大生国士之感？”
　　萧然更是不给面子地嘲笑：“人家以为他的命金贵啊！自己一鞠躬就可以抵别人的命，呸！真是贱到家了！”萧然的敌意是个人都可以看出来。
　　　二皇子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抑下胸中已经有许多年没有出现过的忿怒情绪，冰冷说道：“那范大人要如何才能修补你我之间的关系？”
　　范闲忽然笑了起来，说道：“其实上一轮查案……你清楚是为什么，谁让我那丈母娘老瞧我这女婿不顺眼，一会儿是刺客，一会儿是都察院地呢？而我明年要接掌内库，少不得要和信阳方面起冲突，殿下如果肯应承我一件事情，我不敢担保有所偏向，但至少以后在京中，我会让监察院保持一个相对公允些的姿态，而阿遥，他也不会对你们动手。”
　　二皇子心头微凛，先前还在胸中萦绕的那丝负面情绪早就灰飞烟灭。这几个月里自己的人和朝中地臣子被监察院盯的死死的，包括钦天监监正那些人，都倒了大霉，让整个二皇子一派头痛不已。更别说萧然，一位躲在暗地的杀手就让人头疼，何况是一位实力超群的杀手。他此时听范闲说可以让监察院和萧然改变态度。哪里不会心动？
　　他略一沉吟之后，伸平右手，极柔和地说道：“提司大人请讲。”
　　这句话便用了官称。
　　范闲望着他，一笑说道：“殿下如果能和长公主保持距离，我许你一世平安。”
　　二皇子一怔，断没有想到对方竟然提出如此荒谬的一个建议来，还许自己一世平安，真是何其狂妄大胆之至！他终于忍不住满腔郁闷，寒声说道：“范提司这是耍弄我来着？”
　　范闲耸耸肩：“这样的话，那我们无话可说。”他起身拉着萧然要走。
　　二皇子地眉毛忽然急速跳动了两下，看着范闲，半晌之后忽然说道：“帮我，范闲。”
　　范闲冷静乃至有些冷漠地摇了摇头。
　　“为什么？”二皇子幽声说道：“将来你总是需要选择一个人的。”
　　范闲不说话，只是紧紧拉着萧然的手。“我依然不想与你为敌。”二皇子正色说道。
　　范闲沉默片刻之后，忽然抬起头来说道：“就算不发生抱月楼这件事情，我也会将你打落尘埃……”
　　二皇子眸子中闪过一丝戏谑之色，似乎是觉得范闲的自大有些过了边界。
　　范闲根本不理会他的眼神，淡淡说道：“或许。这是能让你……和弘成活下来地唯一办法吧。”
　　二皇子听出对方语气里的怜悯与鄙夷，大怒霍然起身，冷冷地盯着范闲的双眼。
　　范闲微嘲说道：“殿下。永远不要以为自己能够控制一切，包括抱月楼地事情。”
　　茶铺里气氛急剧地降温，自铺外缓缓走来八个人，八个穿着一模一样，却看不清年纪究竟有多大的人。
　　每一个人身上都带着一股深蕴体内的杀气！
　　有人像是一把刀，有人像是一把剑，有人像是一柄开山的巨斧……一往无前。
　　二皇子冷冷说道：“杀手是杀人的利器，永远处于暗中，在明处的杀手，威慑力少了很多。”他还以为萧然的偷袭能力出众，毕竟萧然太年轻，从外表上看，他就是一个漂亮任性的少年，没有人会认为他本身的能力会达到顶峰。
　　范知道二皇子不可能选择在闹市中狙杀自己，微眯着眼，看着不知道从何处走入茶铺的这八个人，轻声说道：“甘、柳、谢、范四大将军，何、张、徐、曹四大君子，传说中二殿下手中地八家将，原来生的就是这副模样。”萧然接着说：“没啥特色，真是闻名不如见面。”
　　二皇子看着他说道：“范闲，我看重你，但并不代表我必须需要你，所以不要自恃过高。” 
　　范闲笑了笑，拉着萧然走出茶铺。
　　看着两人的背影，二皇子撑颌于桌，微微皱眉，他深吸了一口气，清秀的面容上闪过一丝肃然，寒声说道：“如果将来有一天，需要杀了他，你们需要几个人？”
　　谢必安缓缓将那柄鞘中剑收回自己白色的衣袖中，木然道：“属下一人足矣。”
　　范无救一张黑脸，微微摇头道：“八将齐出，还不见得留得下这位小范大人。”
　　茶铺外马车上传来一声冷笑，声音不大，却貌似就在耳边。八家将大惊，护住二皇子。
　　他们想错了，萧然没傻到去杀皇子，虽然他确实不把他们放在眼里，但是他得顾忌自己在意的人。萧然要杀的是他们。
　　八家将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血液从喉咙中喷洒出来，溅得茶铺里到处都是。萧然的声音远远传来：“这是送你的大礼，立志当皇帝的二皇子。”二皇子睁大眼睛，看着自己的死士全都死在自己面前，而自己连他们怎么被人杀死的都没看清。
　　马车中，范闲不理装死的范思辙，问着萧然：“确定他们死了？”
　　萧然出了一口闷气，心里大为愉悦，说道：“当然，当然，除非我现在就去救他们，不过我可没那个好心。”他拍拍装死的范思辙，笑着说道：“起来，别给我装死！”
　　范闲看着萧然，问道：“你打算怎么做？”
　　萧然笑眯眯说道：“你不是有打算了吗？我可以帮忙把账本销毁，我知道在哪。”
　　范闲点点头，两人阴森森地注视着范思辙。范思辙努力将自己的身形缩小，自己哥哥的眼神太恐怖了。
　　 

作者有话要说：萧然同学的占有欲挺强烈的······




13

13、很倒霉的遇刺 ... 
 
 
　　言冰云看着远去的马车，说道：“你真是一个狠心的人。”范闲笑了笑，没怎么解释。
　　马车里的是范思辙，在他被狠狠打了一顿之后，范闲对他进行了一大堆思想教育之后决定将他送去北齐进行走私生意。言冰云在此之前已经批评过他自私虚伪了，范闲当做没听见，他就觉得奇怪了，阿遥在的时候，言冰云一声也不吭，怎么阿遥刚走，这家伙就开始毒舌了呢？
　　萧然去哪了他和范思辙同时启程，不过萧然不和他一起走而已。就当范思辙小胖子在马车里抱着自己哥哥送来据说是用来打消旅途寂寞的妍儿姑娘哀叹故土难寻时，萧然小朋友已经成功将那几个二皇子控制下的苦主洗脑，他们坚定地认为自己的亲属被逼去当妓身亡是因为袁梦的原因。再加上监察院八处的宣传功力，百姓还是偏向了范家，至于靖王世子李弘成，可怜的世子已经被靖王锁在家中并不能出门，名声更是臭到了一种令人发指的程度，谁叫他和袁梦有染？京都人都知道，明年春天地时候，李弘成就要迎娶范家的大小姐。可你却指使着范思辙这个区区十四岁的少年去开妓院，还让他背上了妓女命案这盆污水！——娘希匹的，这个世界上有这么无耻地利用自己小舅子的姐夫吗？
　　范闲知道范若若不愿嫁给世子，所以和海棠朵朵有了一个隐秘的交易。正好萧然想去骚扰一些人，顺便过去提醒一下让他们动作再快点，还要为范思辙小胖子的安全做点保障。当然，最重要的萧然小朋友觉得自己这段时间腐败了，决定要增加点收入。
　　
　　言冰云郁闷了，自从萧然去他家吃饭那次之后，他差不多见不到他的人影。听说他杀死了那个变态杀手还受了重伤，自己去看望，结果吃了闭门羹，被笑得无奈的小范大人送了出来。结果，好不容易因为抱月楼事件见了一面，这家伙不说一句话又跑去北齐，他到底做错什么这家伙不肯理他了？
　　想来想去得不到答案的言冰云的脸更加冷了，对着自己的上司范闲开始散发自己的气场。范闲不愧是九品高手，谈笑自若，仿佛没什么大事。
　　
　　陈萍萍摸摸自己的毯子，那个小混蛋又到处溜达去了，结果自己一个孤老头子又得一个人呆着了。唉，年轻人啊，那小家伙倒是把二皇子打击得够惨，宫里那些女人居然蠢到想对他动手，陈萍萍冷笑两声，恐怕他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陈萍萍叹了两口气，那小家伙的伤不知道怎么样了，瘦成那样还到处溜达，范建那家伙就是不会养孩子，下次见面时一定要教训一下他。
　　至于范闲那小家伙，陈萍萍眯眯眼，圣眷这种事情他会替他解决。
　　结果，朝上又盛传陈萍萍与范建不和的消息。知道内幕的范闲不由得翻翻白眼，心里有点泛酸，明显自己家长对自己弟弟更加疼爱，那死小混蛋还老是惹祸。
　　
　　二皇子这个派系像疯了似的和范闲死磕，但是他们是在和监察院相差太多了，根本就是节节败退。更别说，二皇子还非常忌惮不知道在哪的萧然。
　　宫里一直保持着诡秘的安静，包括二皇子生母淑贵妃，东宫太子，皇后在内地所有贵人都像是聋了瞎了一般，谨慎的不发表任何意见，大家都清楚，这是在看着陛下的态度。
　　陛下在做什么？
　　宫里传出了消息，陛下请了江南的道科班入宫唱大戏！这时节京都风风雨雨，庆国的皇帝陛下却犹有余暇陪着太后，看了一天的戏，不知道赏了多少筐铜钱出去，说不出的开心轻松！
　　这下子大家伙终于看清楚情况了，感情咱们这位万岁爷根本不觉得这种小事儿值得看，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年轻人在京里的小打小闹，哪里有江南出名戏班演的戏好看？
　　情况看清楚了，一直保持着中立的那些朝官们，用他们敏锐的头脑，赫然发现了一个事实，范闲的圣眷竟然大到了如此惊人的地步！范闲的对手是谁？是二皇子，是皇帝陛下的亲生儿子！陛下居然还能如此不偏不倚……这，这，这是何等样的恩宠？
　　这些人却也不敢得罪二皇子，所以只好站得更稳，牢牢地站在墙上，将脚丫子插在泥中，顽强地实践着草根精神，左右摇摆，却不肯随意倒向哪方。
　　这个事实却让二皇子本人连连吸了无数口冷气，知道自己这些年不声不响地在朝中发展势力，原来是全数落在了父亲的眼中，他不禁在想，难道……范闲回京后针对自己，是暗中得了宫中的授意？不过这位二殿下也是位阴狠之人，知道此时的局势容不得自己再退，就算自己肯放下皇子的面子，希望与范闲第二次握手，对方也不见得有这个心情，而且皇帝那暖昧的态度，让二皇子知道，自己如果不能将范闲打下去，那就只有等着范闲将自己打下尘埃——就如同茶铺里说的那般。
　　在这种强大的压力之下，二皇子再次勉强出手，都察院御史再次集体参劾范闲，这次参的罪名极其实在。拿的证据也极为笃实，总之是与范思辙整出地那些事情扯不开关系，而且连带着也参了户部尚书范建。那雪花一般的奏章往门下省里递着，完全跳过了刑部、大理寺那些衙门。直接要求范氏父子下台请罪，愣生生摆出了鱼死网破的阵势。
　　这一日，数十位谏官摆出比上次参劾范闲更大的阵仗，直挺挺地跪在了宫门之前，今日无雨，青灰地宫前广场上数十件随秋风而微舞的褚色官服显得格外刺眼，让那些来往于宫门处的朝廷大老们忍不住纷纷摇头，然后躲进了角门，不敢去管这闲事。
　　依庆律，被参官员须上折自辩。而像此次参劾的刑讼，范氏父子必须亲自入宫向陛下请罪，然后在朝会之上解释清楚。但朝会之上，二皇子一派依然有极强大的实力，殿前辩论这一关对于范氏父子来说，实在不好过。
　　都察院的御史们充满了信心，等着范建范闲。这一对庆国最大的“贪官”老老实实地被自己击倒，因为这次与上次不同，这次他们在二皇子的帮助下拿实了证据。足以证明范家乃至柳氏忠毅国府，与抱月楼那个臭名昭著的青楼，根本脱不了干系！
　　他们跪在地上，有些兴奋地等待着范闲的到来——就算范家将范思辙送走了，将抱月楼脱手了，就算陛下法外施恩，但罪证俱在，你范家总要付出相应地代价——他们等着飞扬跋扈的监察院提司出现在自己这等铁肩御史的面前认错，请罪。低头！
　　不止都察院地御史，其实很多人都准备看，在范府或者说监察院正处于大盛的时候，会怎样面对这场来势汹汹的参劾，官员们都是要颜面的，被都察院这般咬死，实在是很丢脸的一件事情。而众所周知，范闲是个极重名声地人，所以官员们更感兴趣了，甚至包括和范闲关系不错的舒芜大学士在内，都禀持着一颗恶趣味或是报复或是嘲讽的心，准备看范闲的狼狈样。
　　但谁也没料到，陛下宣召，范闲竟是没有来！不止他没有来，连范尚书也没有来，这一对父子极有默契，极为无耻地用了同一个招数——病遁！
　　听到这个消息，二皇子首先愣住了，没有想到范家不止在利益之上像头饿狼一般，惹毛了就胡乱咬，居然在脸面这种枝节问题上，也做地如此绝，竟是连让自己挣回些脸面的机会都不给……绝，这爷俩真绝。
　　年纪大了，一惯躲在角门外那个议事房里喝茶的舒芜大学士，在听到这个消息后，却是一口茶喷了出来。他那天去太学与范闲下了几盘棋，那小子答应的好好的，结果转手就在京都闹出这么大一场风波，还说自己不舍得“吃子”！舒大学士被表面恭敬，内里一肚子坏水的范闲气的险些吐血，本指望今天朝会之上，能看看范闲吃瘪的模样，没想到这小子居然称病不来，这让老学士看戏出气的心绪无法一舒胸臆，好生不爽。
　　范氏父子告病地消息传到了殿上，正在审看各郡递来奏折的皇帝陛下也愣了愣，然后皱了皱眉头，没有说什么。
　　人都是吃五谷杂粮长大的，又不是金刚不坏之身，哪里会没个病痛，但像范氏爷俩这般病的如此之巧，病来的如此之猛，据说都无法下床的事情……也未免太怪异了些，尤其范闲还是监察院费介的亲传弟子，虽未行医，但连宫中御医都知晓你手段，怎么可能忽然一下就病倒了呢？
　　不止朝中百官不信，京都百姓不信，其实就连宫里的娘娘们，龙椅上那位皇帝陛下都不信，所以当天朝会散后，便有宫中侍卫领着御医，在一向极少出宫的洪公公带领下，浩浩荡荡地杀到了范府，传旨意慰问，同时看看他们父子二人到底得的什么病！
　　有很多府上的眼线都跟着这列队伍，因为所有人都认为范氏父子是在装病，所以下意识里想着，这爷俩为了不上朝出丑，竟是得罪了皇帝陛下，小小也是个欺君之罪……真是愚蠢至极，狂妄至极。
　　二皇子也闹不明白这件事情，他是皇子，自幼在宫中长大，当然知道洪公公的手段，任何装病的伎俩，在那个病恹恹的老太监面前，都瞒不过去。
　　范闲是真的病了。
　　这个消息通过洪公公的证实，皇帝陛下没有后续的惩罚措施证明，传遍了京都每一个角落，没有人再怀疑范闲是在装病。虽然范尚书大人只是偶感风寒，而小范大人，却真的是卧床不起，身体虚弱的十分厉害。
　　在监察院与二皇子斗争的节骨眼上，范闲却很不凑巧地病了。
　　这个事实让很多人都产生了一种很怪异的情绪，会不会京都局势会因此而有些变化？毕竟历史上曾经出现过类似的局面，当初北魏皇帝清算战功赫赫的战家，之所以能够很惊险的成功，就是因为当时，一代名将战清风大帅很不凑巧的拉了三天肚子。
　　历史虽然荒谬，但极为真实。
　　
　　范闲他练的功法有问题。他的真气太霸道，太狂戾，给他的身体带来了很大负担。在范闲很小的时候，那时候还生活在澹州，费介就曾经发现过这个很要命的问题。五竹留给范闲，或者说老妈留给范闲的那个无名功诀，如果一路修行的话，确实会修成辉其霸道雄浑的真气，问题是这种真气显得过于霸道狂戾了些，一般人如果练起来，只怕还没有练多久，就会被体内的真气挤爆刺穿，经脉一断，这人自然也就成了废人。
　　不过范闲和这个世界上的人柱比，有一个奇异之处，就是他的经脉似乎耍比其他的世人要粗广许多，也正是因为如此，他自婴儿时便开始偷练无名霸道功诀，四岁的时候，体内的真气就已经充沛到了一个令人震惊的程度，但是却没有爆体而亡。
　　而这次，范闲他和海棠朵朵交手，他和八家将曾经拼过杀气，他还暗杀过一些人，所以，那些真气有点不老实了。萧然在他们离开那个茶铺时就发现这个问题，所以他狠狠地教训了引发这事的八家将，更是消灭了可能会给范闲带来麻烦的一些人。如果不是塔忌惮着一些事，估计萧然连宫里的高手也会杀光。
　　萧然这样高调出手当然不行，皇帝不会乐意看着庆国的高手变少。范闲知道这有个度，所以在皇帝发话前就让萧然离开京都。萧然不是傻瓜，他自然答应了范闲，就决定去拜访一下木蓬，他决定用范闲喜欢的方式去解决，反正范闲那个家伙好权又好色，对多点实力还是很乐意的。
　　
　　皇家赏菊会上出问题了。皇帝故意放了一把火，估计是想教训掌控着京都守备的叶家，皇帝什么都好，就是多疑了点。范建让范闲上去救驾，结果范闲很倒霉得碰上刺杀了。
　　先前是一位小太监，听说是二十年前京都流血夜死去的王公贵族的余孽，人家没了下面那一节，忍辱负重就是为了刺杀皇帝。一位使刀的九品高手对上范闲，被范闲杀了。要命的是最后一位白衣高手，他是一位标准的杀手，范闲想着如果是萧然在的话，不知道是谁胜谁负。他一击未中，结果就逃。范闲追上，两人交起手来。
　　意外就这么发生了。范闲的真气就在这时出了很大问题，结果那位刺客刺来的匕首没能挡住。
　　
　　皇帝遇刺！
　　这件事情不可能瞒过天下所有人，所以很多人在黄昏的时候，就知道了这件事情，不过令百姓们心安的是，陛下并没有在这次事件之事受伤。但没过多久，又传来消息，监察院提司小范大人，忠心护君，英勇出手，亲手消弥了这一件天大地祸事，然后不顾病后伤后虚弱之身，自悬空庙追缉刺客入京，终于不支倒地，身受重伤，不知道还能不能活下来！
　　范闲在庆国民间的名声一向不错，一闻这消息，京都居民们大多端着饭碗表示了真切的担心与衷心地祝福，夜里提着灯笼去庆庙替他祈福的人们竟是排起了长队。
　　城南大街的范府没亮几盏灯，一片黯淡，下人们手足无措地等着消息。范闲受伤之后，被虎卫们直接送入了宫中，陛下返京之后，便将重伤之后的范闲留在了宫中，令御医们寸步不离看着，对于陛下的这个表示，范府上上下下都觉得理所当然——少奶奶与小姐已经入了宫，还没有消息传出来，不过传闻中大少爷被刺了一刀，伤势极重，太医一时间没有很好的法子。
　　范建也进了宫，本来他不应该进宫，因为皇帝他可能会有一些不好的心思。但是，他接到消息，萧然正在回来的路上，他就进了宫。真的出什么事的话，能拦住那小家伙的估计就只有陈萍萍和自己了。
　　二皇子紧闭着王府的大门，严禁属下任何人，去打听任何消息，做出任何反应。他知道自己现在的处境十分危险，值此多事之秋，任何不恰当的举动都会给自己带来灭顶之灾。 
 13、很倒霉的遇刺 ... 
 
 
　　
　　大皇子守在抢救范闲地广信宫外面，不停地踱着步。
　　宜贵嫔也领着三皇子站在广信宫外面。今天三皇子这条小命等于是范闲救下来的，先不说宜贵嫔与范府的亲戚关系，身为宫中女子的她，也知道在陛下震火地背后，所体现的是什么，而自己应该表现出什么样的态度。
　　皇后没有来，东宫太子也只是在广信宫处假意关心了几句，安慰了婉儿和若若几句，又请陛下以圣体为重，便回了东宫。
　　据另外传来的消息。皇太后虽然只是派洪公公来看了看，但老人家此时正在含光殿后方的小念堂燃香祈福。
　　范闲重伤将死的消息，让庆国所有的势力做出了他们最接近真实的反应。不免感觉有些荒谬的可爱。
　　
　　广信宫以往是长公主在宫中的居所，也正是范闲第一次夜探皇宫时便来过地地方，这次范闲就在这里。太医们来来往往，伤势很是棘手。
　　范若若微微咬着唇，她走上前，对着皇帝说：“陛下，我想进去看看。”皇帝正想说话，眼前出现两个人。
　　萧然赶回来了，他还带着木蓬。他本来是想逼着木蓬将苦荷的天一道的心法教给范闲，所以就软磨硬磨把人磨过来了。在路上，他忽然感觉范闲出事，结果一抓人就瞬身回来，倒是吓到了木蓬，怎么一瞬间就来到了京都。
　　萧然黑着一张漂亮的小脸，直接指着范闲的暂时病房。木蓬不用他说，就直接进去看看情况，他倒是很出名，太医很欢迎他的加入。
　　萧然自然不担心范闲死掉，但是看见他受伤生气那是另一回事。他看着范建，生气了：“您答应过我的!”在萧然决定离京时，范建承诺过保证范闲他的安全。
　　范建微微苦笑着：“那是意外。”
　　萧然肯听那倒是有鬼了，他听了就消气了就更加有鬼了。他大吵大闹，也不理别人，就单单对着范建，视别人如无物。
　　陈萍萍早就躲了，他早就知道如果小家伙还没消气的话自己的耳朵估计得被吵爆。
　　范建苦笑着开始安抚某个已经发起脾气的人，签订一大堆不平等条约，才换得片刻的安宁。微微抚着萧然的背帮他顺气，范建慈爱地问他身体有没有问题，吃没吃饭。这小家伙伤还没好（事实上早就好了，不过在他和陈萍萍眼里怎么都不算好），带着那么大活人跑了那么远，估计累着了。
　　萧然大爷气还没消，别扭地表示自己身体好着呢，就直接跑进房间了。萧然直接把太医全赶了出去，就开始用盾舜六花治疗范闲。当范闲醒来，第一眼看见的就是自己弟弟黑着的脸，真是恨不得再晕过去。
　　得知范闲苏醒的消息，大皇子面露解脱的笑容，向陛下行了一礼，便再也不在广信宫外候着，直接出宫回府。他不想让众人以为自己是在对范闲示好，也不想人们以为自己是在揣摩圣意，只是纯粹地不想范闲死了，此时听着对方安全，走地倒也潇洒。
　　皇帝挥挥手，示意宜贵嫔领着已经困的不行了的三皇子先行回宫，便抬步准备往广信宫里去看看，靖王爷和范建自然也跟在他身后。不过，木蓬拦住了他们，示意那两兄弟正在解决某些个人问题。皇帝就先行回寝宫了。
　　范建这才松了一口气，皇帝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劲了。就在萧然对着他发脾气时，皇帝的眼神很是复杂，微微的无奈、愤怒还有嫉妒。范闲很优秀，萧然自然也很优秀。他自然是知道范闲是更加亲近范建，而他看见萧然对着范建发脾气或者是撒娇之后，心里更是不是滋味。为什么那两个孩子只能是你的孩子？
　　范建仔细询问过范闲的情况后，放下心后也就回家了。他微佝着背往宫门走，忽然自己被一个人挽着手臂，萧然笑着跟他说：“爹爹，老哥没事了，正和嫂子说着话呢！我们回家吧！”
　　范建笑着说：“好，我们回家！”他就带着萧然和木蓬回范府。 

作者有话要说：言冰云悲催了~人家都上门了~




14

14、风起云涌 ... 
 
 
　　范闲微笑着看着木蓬，说道：“有劳了。”
　　木蓬苦笑着说道：“没事，其实主要治疗你的是阿遥。”
　　范闲笑了笑，那是自家人，不用谢。木蓬这孩子真可怜，被逼着教给范闲天一道的心法，幸好苦荷同意了，不然木蓬这娃就得被萧然烦死。现在这娃还得老老实实地照顾病人，不过那是他自愿的，那是一位医者的责任。
　　萧然笑眯眯地凑过来，说道：“要吃什么，木蓬？我给你做炒饭？很好吃的。”木蓬点点头，他对吃的不怎么挑。
　　范闲吃过萧然做的炒饭，知道那味道好的没法说，可是不管他怎么说，萧然就是不怎么理他。
　　感觉到范闲的眼神，萧然冷哼一声：“知道了，会给你弄。”
　　在范闲表示自己无比的感激之后，萧然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又是一场让人惊心动魄的削啊削，炒饭出炉了。
　　木蓬看着眼前金黄、香气扑鼻的炒饭，吃了一口，他皱着眉，然后举起大拇指，赞叹道：“不错！”萧然笑得非常开心。
　　范闲郁闷地看着自己弟弟那张笑得天真的那张精致的脸，自己夸了那么多，他怎么叫当做没听见？没人权啊没人权，自己真是可怜啊！
　　萧然笑眯眯地让木蓬先吃着，自己把炒饭分给自己家人，带上一份跑到陈萍萍那里。陈萍萍看着眼前的炒饭都在心里泪流满面，自己这几天受冷暴力受够了，总算可以享点福了。
　　然后萧然得到了大家的赞美心情愉悦，优哉游哉地整天在京都溜达。这孩子倒是受人欢迎，笑得纯洁可爱，大婶们都喜欢塞给他一些吃的。
　　一天，萧然跑到监察院看着院后边的小鱼，结果碰到言冰云。言冰云给他打了个招呼：“范公子。”
　　萧然回头，笑着说道：“小言公子好啊！”
　　言冰云看着那张漂亮的脸，微微失神。萧然正闲得无聊，就邀请道：“小言公子有没有事？没事的话可不可以和我一起去逛逛？”
　　言冰云冷着一张脸，说道：“没事，一起走吧！”言冰云默默地在心里把自己正在做的事情挪后，决定视范闲的命令为无物。可怜的范闲还在家里等着自己的下属将这段时间的情报给他呢！
　　两人一路上都保持着沉默，萧然是忙着收那些大婶还有那些纯情小姑娘送的东西，他向来是来者不拒，而言冰云，他就是在忙着想话题。这位不管是在北齐还是在南庆都是有名的公子哥，长袖善舞的言公子，悲哀地发现自己没想到一个可以打破沉默的话题。
　　“要吃吗？”萧然将手上的小吃递给他。
　　言冰云默默接过，闷了一会儿，说道：“谢谢！”
　　萧然笑着说：“你好像很怕我。”
　　言冰云愣了一会儿，突然笑了。他很有女王气场地说道：“想来范公子是不会对着自己哥哥的下属动手的，在下有什么可怕的。”
　　萧然看着言冰云愣了一会儿，这男人长得很不错，笑起来像一只优雅的黑豹，那气势让人折服。不过，这人不包括看过无数美人的萧然。
　　萧然扭过头，专心对付自己手上的食物。他说道：“我可能会离开一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请你照顾一下我哥，别让他太劳累。”
　　言冰云眼神微微晦暗，说道：“我知道了。”
　　两人之间又陷入沉默。萧然觉得很别扭，他觉得跟言冰云在一起真是不自在，这人很面瘫，也不喜欢说话，自己哥哥怎么能和他共处那么久的？
　　终于，萧然走到范府了，他问道：“你是不是有事找我哥？”
　　言冰云点点头，萧然笑眯眯地说道：“那你去找他吧！记得让他好好休息，我就先回房了。”说完，萧然就走开了。言冰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转角处，才转身向范闲的房间走去。
　　
　　萧然将木蓬送回北齐之后，就去了东夷城。东夷城有一草庐，门前有一大坑。坑里有着很多剑，直愣愣地直指苍天。那是四顾剑当年刚成为大宗师时来挑战的人留下来的，画面甚至有一些凄美，所以别人叫它“剑冢”，当然在四顾剑口中，它叫“剑坑”。
　　萧然一直在这里呆着，他呆在这个草庐里，和他一起住的就是四顾剑。他们在谈着什么，但是没谈拢，所以萧然就一直住着。
　　在这段时间里，京都差点就变天了。大名鼎鼎的小范大人居然是皇帝陛下的私生子，他的母亲居然是那位叶家小姐，创建内库的天下首富。可怜的范老爷啊，他的名字真是没取好。
　　范闲的声名达到了一个顶峰，可是他心情不好。庆帝带着他去了宫里那座小楼，那里有着他母亲唯一的画像。他早就猜到了这一点，他甚至知道更多，所以他更加寒心，更加警惕那位皇帝陛下。他担心着不知到哪去了的弟弟，他猜自己弟弟早就知道了，那弟弟的态度······
　　他似乎记得自己弟弟一直不谈父母，不仅是庆帝，还有叶轻眉他也不喜欢谈起。范闲想到这里心里就泛起一点担忧，他想到了什么，但是他一直控制自己别往那方面想。
　　之后，范闲任职太学司业，负责教导现在深深崇拜自己的三皇子。过了一段时间，范闲带着三皇子下江南。
　　萧然总算是和四顾剑谈拢了，这事还得感激萧然的身世，叶轻眉是东夷城人。萧然将四顾剑呆呆的小弟子借给范闲，还让他带去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东西。萧然出去闯荡那么多年不是白干的，他和北齐还有东夷城的关系也不是那么简单的。
　　作为代价，萧然必须呆在东夷城一段时间，他就一直和四顾剑住着，偶尔对练切磋。而范闲，他在江南处理内库。
　　
　　江南明家是范闲的大敌长公主的部下，他们负责内库的走私，和被范闲整倒的崔家是姻亲。范闲得到了萧然的帮助，再加上他自己的手段对付他们只是时间的问题。
　　内库招标，范闲刻意抬价，结果得到一千多万两白银，送回京都，是一大功。这孩子使阴手段，拦堵明家所有出货路线，还毁了明家很多生意。明家不得已用明家的股份和钱庄做了交易，可是他们没想到，和他们做了很久生意的太平钱庄还有新建不久但实力也很强的招商钱庄是四顾剑还有北齐建立的，萧然这么多年得到了不少股份，他托四顾剑小弟子王羲之带给范闲的就是他自己还有四顾剑给的股份，也就是说，明家的股份事实上都到了范闲的手中。
　　长公主为了控制江南，建立了君山会，那里有很多高手，为首的就是四顾剑。萧然那么多年已经把那些高手杀得七七八八，而四顾剑因为萧然，也因为范闲的实力让他不得不找一条退路，就向范闲示好，给他自己最心爱的小弟子做保镖，还将江南第一大钱庄太平钱庄给了范闲。作为回报，萧然同意保护东夷城，不管什么时候他都会站在东夷城的那一边，而且，他还答应教导四顾剑的弟子，所有人都知道天底下最多的九品高手云集于四顾剑门下，他们在得到萧然的指导，恐怕实力会达到顶峰，说不定会多出一位大宗师。
　　江南的局势已定，不管长公主李云睿服不服气，承不承认。难不难过，总之，她经营了十余年的江南……已经被她那位“成器”的女婿全盘接收了过去！明老太君死了，三石大师死了，明家噤若寒蝉，江南官场在范闲与总督薛清地合力压制下，也没有太多的反弹，她安插在内库转运司三大坊的那些亲信，也全部被范闲拔了出来，那些官员们虽然来信依然恭谨，但在范闲的淫威之下，却也没什么法子动弹。
　　长公主她知道自己的行为让自己的皇帝哥哥很是不喜，自己的谋士前不久被人杀得一个不留，所以太后担心她，才让她留在宫中。如今她最常做的活动。便是在宫中陪太后聊天，与皇后娘娘凑在一处研究些花鸟虫水之类的绣布。
　　叶流云本来是会听她的命令的，她本想让叶流云去警告范闲，甚至杀了他，但是叶流云却被萧然牵扯住了，她微微叹息道：“叶轻眉，你真是生了两个个好儿子，难道我一生都及不上你，连你的儿子，”她想起萧然对她的侮辱微微抓紧扶手：“都能看不起我？”
　　
　　胶州事变，范闲去平乱。陈萍萍本来去度度假，却不料被急召回京。
　　就在监察院的那个阴暗密室之中，陈萍萍轻轻抚摩着膝上地羊毛毯子，忍不住打了一个呵欠，用微尖的声音说道：“屁大点儿事儿，也要打扰我。”
　　费介今天很奇妙地没有在山里采药，反而是坐在了陈萍萍的身边，嘶哑着声音说道：“关键是宫里地问题，范闲又闹了这么一出。咱们的皇帝陛下是越来越喜欢他，可是宫里那些人却是越来越害怕他……只怕是要提前了。”
　　“太子是蠢货吗？”陈萍萍缓缓问道：“当然，他确实是个蠢货，不然怎么又会和那个疯女人搞到一起去了？”
　　“长公主疯则疯矣，手段还是有的。”费介翻着那古怪颜色的眼瞳，盯着陈萍萍说道：“再说了，这不是你安排的吗？枉我还辛辛苦苦做了那么个药出来。”
　　陈萍萍叹息道：“太子胆子太小，咱们要帮助他一下。”
　　“这可真是抄家灭族地罪过啊。”费介叹息着，“我是孤家寡人，你老家还有一大帮子远房亲戚。”
　　陈萍萍耻笑道：“你还是当心范闲过年回京找你麻烦吧，给晨丫头配个药，结果配个绝种药出来，范闲绝后，你看他怎么撕扯你，还是你想让他撕了你？”
　　费介大怒说道：“能把肺痨治好就不错了，他还想怎么嘀？难道那两家伙还敢欺师灭祖不成？”
　　“那我就不清楚了，反正最近他来的信里一直怨气冲天，而且……一直在问你到哪里去了。”陈萍萍冷漠说道。
　　费介其实一直因为这件事情心里有愧，所以下意识里躲着自己两个最成器的弟子，听着这话，不由愣了神，半晌后说道：“他不是收了个通房大丫头？再说还有海棠那边……圣女地身体应该不差，生个娃娃应该没问题。”
　　“海棠朵朵……不是母鸡，你当心不要让天一道的人知道你这个说法。”陈萍萍微笑说着。
　　费介也懒得再理会，直接问道：“关于这次胶州的事情，你怎么看？”
　　“怎么看？”陈萍萍冷哼一声，“我把影子给了他，我把黑骑给了他，我把整个监察院给了他……结果他却做了这么粗糙下等的作品来给我！”
　　“饭桶。”陈萍萍忍不住摇了摇头，“言冰云不在他的身边，阿遥不在他的身后，关于阴谋这种事情，范闲就成了饭桶，不过真不知道是他运气天生就比别人好，还是什么缘故……这事儿结果倒还不差。”
　　陈萍萍推着轮椅来到窗边，如以往这些年里地习惯那般，轻轻掀起黑布帘地一角，感受着外面地暑气被厚厚地玻璃隔断着。他望着那处金黄色地宫殿檐角，半闭着无神地眼睛，将整个身子都缩进了轮椅之中。
　　“阿遥快回来了。”陈萍萍突然说道：“四顾剑那个老家伙真是好算计，居然把阿遥留在那里那么久。”
　　费介笑道：“这世上没人会做亏本的事情，把阿遥死死绑在东夷城那边，那个老家伙确实很聪明。”
　　陈萍萍思考了一下：“让言冰云过来。” 
　　费介听着这话并不吃惊，知道院长大人每逢要做大事之前，总是会先选择将后路安排好……不是他自己地后路，而是监察院地后路。
　　密室外面传来轻轻地叩门声，陈萍萍听了一会儿。脸上露出赞许地神色，敲门地人还是那样地不急不燥，就心性而论，确实比范闲要适合多了，他用右手地手指在轮椅地椅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得到了许可，门外那人推门而入，不是旁人，正是如今地四处头目，先前陈萍萍还议论过地言冰云，小言公子。
　　言冰云被救回国已近一年，早已养好了当初落下地浑身伤痕，回复那副冰霜模样。将四处打理地井井有条，比当初他父亲言若海在位时，如今地四处显得更加咄咄逼人，一时间小言公子也成为了庆国朝廷里隐隐重要地人物。
　　只是监察院做地工作一向不怎么能见光。所以言冰云地知名度并不怎么高。但这并不影响朝中知晓内情地高官权贵们拼着老命把自家地闺女往言府上送，先不论言冰云自己地权力、能力与相貌，单提他与范闲地良好关系，以及言府自身地爵位，这种女婿……是谁都想要地。
　　不过，陈萍萍之所以那么信任他，是因为一些个人因素。
　　陈萍萍看着他，他知道这个年轻人值得信任，但是那个心思他还是不怎么能接受。陈萍萍冷漠的说道：“当初准备是让你和范闲互换一下，让你先把一处理着，不过看最近这事态……你要有心理准备。”
　　言冰云微微一惊，不知道要做什么准备。
　　“范闲……不能被院务拖住太多心思。”陈萍萍淡淡说道：“王启年回京之后，不是在一处，就是会死乞白赖地粘在范闲身边，你在四处里寻个得力地人，准备接替你地位置。”
　　言冰云隐约猜到了什么。却不激动，只是点了点头。
　　“我退后，你要帮助范闲把位置坐稳。”陈萍萍地声音显得有些疲惫，竟似像是在托孤一般，“他这个人就算当了院长，只怕也不耐烦做这些细务，等你做了提司，你一定要帮他处理好。”
　　言冰云沉默着单膝跪地，抱拳道：“是。”
　　陈萍萍看着他，费介也在一旁看着他，半晌后老跛子轻声说道：“天下人都以为……范闲是建院以来地第一位提司，但你言家一直在院中做事，当然知道以前也有一位，而你……则将是监察院建院以来地第三位提司。记住这一点，这是一个荣耀而危险地职位。”
　　言冰云感到一股压力压住了自己地双肩，让自己无法动弹。
　　“那一天会很快到来地， 
 14、风起云涌 ... 
 
 
　　我要你仔仔细细听明白下面地话。”
　　“是。”
　　“我院第一位提司地出现，是为了监督我。”陈萍萍很淡漠地说着，一点儿也没有不高兴地神色，“当然，他有那个能力，所以他地提司身份最为超脱，平日里也不怎么管事儿，不过虽然他现在不管院务了。日后若有机会看见他……不论他吩咐什么事，你照做便是。”
　　言冰云此时没有直接应是。反而是沉默了半晌之后。说道：“……哪怕与旨意相违？”
　　陈萍萍睁开了双眼。眼中地光芒像一只石崖上地老鹰一般，锐利无比，良久之后，他冷然说道：“是。”
　　言冰云深深地呼吸了两次。压下心中那一丝疑惑与不安，尽可能让自己平静下来，问道：“我怎么知道他是谁？提司地腰牌在小范大人身上。”
　　陈萍萍笑了起来：“我们都叫他五大人……当然，也有人叫他老五，不过你没有资格这么叫他。只要他在你面前，你自然就知道他是他，这是很简单地问题。”陈萍萍微歪着头，似乎在回忆着什么，他笑了起来：“当然，阿遥还有范闲和他最为熟悉，他带大了他们，交给他们很多东西。”
　　见到他。就知道他是他，这是很拗口和玄妙地说法，但言冰云却聪明地听懂了。
　　“他地存在。是监察院最大地秘密。”陈萍萍冷漠说道：“这一点。陛下曾经下过严令，所以你要懂得保密……只要五大人在一天，就算日后地局势有再大地变化，至少咱们这座破院子，这个畸形地存在，都可以芶延残喘下去。”他想了想，说道：“你别指望阿遥，他向来不在意这些，他只看得见自己想看见的，也只会做和他在意的人有关的事情。”
　　言冰云低头跪着。明白院长地意思，监察院是陛下地特务机构。却又不仅局限于此。这是横亘在庆国朝廷官场之一地一把利剑，陛下则是握剑地那只手。如果那只手忽然不见了……监察院这把剑，一定会成为所有人急欲斩断地对象，只是……不知道那位五大人是谁，竟然可以拥有和陛下近似地威慑力。
　　陈萍萍竖起了第二根手指，冷漠说道：“范闲，便是本院第二个提司。只是你也知道他地身份，所以监察院只能是他路途上地一段，而不可能永远把他局限在这里面。”
　　“而你。将是本院地第三任提司。你要做地事情，与前面两位都不一样。”
　　陈萍萍疲惫地叹了口气，说道：“你地任务是……如果有一天我死了。范闲和阿遥发疯了，你要不顾一切地隐忍下去，哪怕是忍辱偷生，委屈求全，也务必要将这个院子保住。就算明面上保不住，但那些我们一直隐在暗中地网络，你要保留下来。”
　　言冰云终于再难以伪装平静，他满脸惊骇地望着轮椅上地老人，因为老人关于三任提司地说法明确有些相抵触地地方。尤其是那位五大人与自己地任务……如果五大人没死，监察院便不会倒，那自己……地任务？更何况老人家说地是如此严重与悲哀……
　　只有一种可能，就是院长大人预测到在不久地将来，不是那位五大人会死，就是有一股监察院远远无法抗衡地力量会自天而降。
　　比如。握着这把剑地那只手……很轻松地松开。让监察院这把剑摔入黄泥之中。
　　只是……陛下为什么会对付监察院？
　　院长为什么像是在托孤？
　　言冰云一向聪慧冷静，然而此时也不免乱了方寸，根本不敢就这个问题深思下去，也根本不敢再进行进一步地询问，他不知道轮椅上地那位老人会做什么，也不知道会发生怎样地大事，而那件事情会怎样地影响着所有人地人生。
　　言冰云正想开口问，忽然一个声音插进来：“你以为如果我发疯，就他能拦得住我？”萧然回来了。
　　言冰云松了一口气，从那个压抑的话题下逃了出来。陈萍萍苦笑着摆摆手，示意言冰云出去。
　　“你想做什么？”萧然盯着陈萍萍：“你想为那个女人报仇？”
　　陈萍萍睁大眼睛看着萧然：“你知道？你知道。那你为什么不报仇？”
　　萧然微微冷笑道：“我为什么要为那个女人报仇？”他看着陈萍萍：“因为我是她生的？”
　　萧然笑了起来：“不好意思，我不认为因为是她生的我就得叫她母亲，她不怎么爱我，她更爱那些与她无关的人。”
　　陈萍萍微微颤抖：“她只是想让天下的人过得更好，让每个人都幸福，她不是不爱你。”
　　萧然摇摇头，他很不喜欢那个生他的女人：“她希望改变世界，可是却忘记自己不是神，连佛祖都无法改变世界，她就是嚣张，锋芒毕露，所以死得更快。她总是想改变别人，却不是适应别人，更不会去看清这个世界。我比你更加理解她，所以你不要反驳我。”
　　陈萍萍沉默，微微感觉到一丝疲惫：“你觉得我做的不对？你不知道她是个很有才华的人，她也许是像你说的一样。但是不管她是仙女还是魔女，我想报仇只是因为她是叶轻眉。”
　　萧然冷冷地看着他：“范闲也是那样？父亲也是？为了一个女人，可以抛弃一切？”
　　陈萍萍叹息着：“你太偏激了，这一切不是你所想的那么差。”
　　萧然冷漠地说道：“如你所说，我永远只是看见我所想看见的，我觉得是那样那么就是那样。”
　　陈萍萍无奈，他知道有些事情永远无法挽回，裂痕一旦产生也无法弥补：“你会离开？你在生我们的气？”
　　萧然转身离开：“看看吧，说不定你死的那时我会来看看。”
　　陈萍萍看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叹息着埋首在自己苍老的手掌中。
　　
　　萧然愤怒地将一大块石头丢进海里，这是派佩尔的地盘，萧然回到了自己久别的海岛。派佩尔无奈地看着他，那边的一座山已经不见了，它已经填海去了。
　　派佩尔问道：“你在生什么气？”
　　萧然不吱声，继续在那里改变地形。过了半晌，他说道：“我只是对一些人很失望。”
　　派佩尔看着萧然，说道：“萧然，他们总是有着自己的想法，他们又不是你的木偶。你是在强求他们。”
　　萧然不吱声，他继续狠狠地改变着地形。
　　
　　庆历六年地一个冬日，暮时惨淡地日头从遥远地苍山那边透了过来，天气十分寒冷，四野里地民宅一片白净，那是雪。
　　云层渐渐地厚了，将惨淡地日头直接吞噬进了阴暗之中，风也渐渐大了起来，卷着地面地积雪在空中飞舞着，又有雪自天上降落，来自不同地方、不同颜色地雪花凭借着风地力量纠缠在了一起，在压抑地空气中歪曲地扭动头，展现着不同层次地白与寒冷。
　　风雪再起，赶路地人们苦不堪言，纷纷寻找着就近地村舍或是客栈歇息，今年地庆国没有发洪水，但是雪落地倒是不小，也得亏夏天地时候，江南诸郡地赈灾进行地异常顺利，受灾地百姓们有了个棲身之所，冻死地可能性要小多了。
　　这里是颍州，正是那个遭受洪灾最厉害地州治，也是灾后闹土匪最凶地地方。
　　不过自从钦差大人范闲下了江南之后，颍州地土匪或者是惧怕天威，或许是害怕传说中小范大人地手段，变得老实了许多。已经消声匿迹了很长一段时间。
　　也正是因为如此，在这大雪地天里，才有那些行路地旅客们敢在路上行走着。只是如今人祸已去，这老天爷却是太不给面子。大江虽未封航，却也没有多少人愿意顶着如此严寒往京都地方向走。
　　除了那一队全黑色地马车。
　　范闲正在担心，从院里传来的消息，自己弟弟好像似乎和陈萍萍大吵了一架，而原因，正如自己所想，萧然很不喜欢自己的母亲，很不喜欢叶轻眉。
　　忽然他耳垂一颤，听到了前方山林里有利刃插入血肉的声音，那是影子动手的声音，然后他听到了一声弩枢扳动的声音。
　　范闲尖啸一声，伸手去抓身前的马夫，车队里所有马车都随着这一声尖啸声戛然而止！
　　从那矮山之上，一柄巨大的弩箭破空而至，挟着呼啸的风雷之声，嗤的一声射中了范闲所在的马车。
　　车前马夫狂叫一声，挣脱了范闲的手，挡在了范闲的面前！
　　范闲虽然反应极快，但那柄长约人臂的弩箭依然狠狠的扎在了车夫的胸腹上，血花与内脏都被射的喷了出来，肝腑涂壁！
　　弩箭破体而出，将车夫的尸体钉在了范闲的身边，范闲面色阴沉，拍壁，格的一声，马车棉帘内迅疾降下了一道木板，将整个车厢封闭了起来。
　　紧接着，便听到无数声恐怖的，令人窒息的弩箭声在山谷里响起！
　　庆幸的是，那些弩箭被人反击回去，那人有着相当的速度和力度，那些密林的人惨叫着被杀了。
　　萧然冷着一张脸，看着范闲的下属，说道：“你们在干什么？还不去抓活口！”范闲看着萧然：“你过来。”
　　萧然看着他，不说话，直到京都的援兵来临。来人正是秦家二子，如今的京都守备，朝中最当红的军方实力人物，秦恒。萧然知道范闲估计没事了，就别扭地转过身走人了。
　　他去刺杀燕小乙的孩子燕慎独。
　　
　　元台大营的一个偏角营房之中。燕小乙的亲生儿子，燕慎独正小心翼翼地用羽铰修理着箭枝，他的双手无比稳定。将箭尾上附着的长羽修理的异常平滑，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他有一双神箭手应该拥有地手，也就能够将自己的箭枝修理到速度最快，最准。
　　燕大都督向来信奉一个道理，远离父母的孩子，才能有真正地出息，正如他自幼父母双亡。在大山里狩猎为生，才会修练出如此残忍坚狠的心志，才会被入山游玩的年幼长公主一眼看中，带出大山，加入行伍，以一身技艺造就无数军功，拥有了如此崇高的地位。
　　所以当燕慎独只有十二岁的时候，燕小乙就将他赶出了家门，托附给了长公主，长公主也知晓自己手下头号大将地心思，对燕小乙虽然温柔，却不曾少了磨砺，待其艺成之后，更是暗中送进了京都守备师。
　　如今被秦家控制的京都守备师。
　　除了几位高级将领和长公主一方的心腹外，没有人知道征北大都督地儿子燕慎独，正在京都守备师里做一名不起眼的校官。
　　燕慎独人如其名，不爱与人交流，只爱与箭交流，所以在军中也没有什么伙伴，只有自己亲手训练出来的一批下属，一批为长公主效忠的下属。
　　那日在京都郊外伏杀神庙二祭祀三石大师，正是燕慎独第一次行动。他认为行动很成功，因为他不知道后来发生的事情，所以一直被强抑在内心深处的自信浮现了出来，他认为除了父亲之外，没有人能够抵挡住自己远距离的袭击。
　　哪怕是九品的高手也不能，武器的有效距离长短，决定了战场上地生死，这是燕小乙一直没有忘记教育儿子的一条至高明理。
　　因为自信，所以自大，所以狂妄，当听说父亲与江南路钦差范闲同时被召回京都，而且双方有可能要在停办多年的武议之中决斗时，燕慎独便坐不住了。
　　他崇拜自己的父亲，但对于那个光彩夺目的小范大人，其实也有一丝隐在内心的崇拜与嫉妒。
　　天下的年轻人都是这样，燕慎独也不能免俗。所以他想试一下那位小范大人究竟有着什么样的大神通，一方面是替父亲试一下对方的深浅，一方面也是难耐那种诱惑，能够将名动天下的范闲射于箭下的诱惑，不论是对父亲还是对长公主殿下而言，范闲的死亡无疑都是颗难以抑止的蜜糖。
　　但他不敢擅自动手，因为他是位军人，他不会做出扰乱大局的擅自行动，他必须等着长辈们的吩咐。
　　长辈们吩咐了，但异常奇妙的是……吩咐自己的，竟是那位深知自己底细，而且也深得自己敬畏的军中元老人物。
　　燕慎独有大疑惑，有大不解，却根本没有时间却通知长公主，只好单身上路，于雪夜里射出一箭却被那青幡挡住。
　　事后若干夜里，他才有些无奈地发现，范闲的守护竟是滴水不漏，自己在雪林之间暗中注视，竟是找不到丝毫可趁之机，尤其是那些要命的黑骑一直在监察院车队的附近，随时有可能将整座山头犁翻。
　　他这才知道自己低估了范闲，低估了监察院，不敢擅动，所以一直退，只发了无功无效的一箭后一直退，由山谷退回京都，回秦府覆命，却未得责备。
　　回了营帐，他陷入深思之中，军中的长辈们暗中都有互相照拂，自己入京都守备本来也是秦老爷子点了头的事情，并没有太多人知道，秦老爷子……为什么要让自己去做这件看上去有些胡闹的事情？
　　然后便是山谷狙杀的消息传来。
　　他是位军人，在政治方面的嗅觉不是那么敏锐，却也清楚，自己的父亲，似乎被秦老爷子拖下了水，换而言之，秦老爷子也被长公主拖下了水。
　　长辈们终于抱成团了，而自己就像是一个长辈们彼此不言语，却亮明心迹的质子。
　　他不怎么反感这个身份，但是他很吃惊范闲还有他的下属并没有受到什么大损失，范闲身后的那位强者，让所有长辈们忌惮无比，范闲的弟弟范遥，比他想象的更强，强的让人难以置信。
　　那两百名精锐军人只剩下一名活口，还被挑断手筋脚筋，被监察院拷问。而自己的下属，自己亲手调教出来的下属，却被人暗杀。那位强者在玩猫抓老鼠的游戏，玩弄着自己，把自己的下属杀死，只剩下自己。
　　他将右手持的小铰子放到了桌面，用稳定的双手抚摩着箭杆，眯眼量了一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取出身旁长弓，将那枝修长美丽的羽箭放在弦上，微微拉弓，对 
 14、风起云涌 ... 
 
 
　　着营房内的空地处瞄了瞄。
　　小臂微微右移，箭尖所指，乃是营房正门那厚厚的棉帘。
　　燕慎独满脸平静，说道：“出来。”
　　没动静，棉帘静静地垂着。燕慎独将自己的箭射了出去，可是他忘了，萧然杀死那些刺杀范闲的军人，就是将箭反击回去。
　　棉帘还是没动，帐篷里一片平静。油灯跳动着，恰恰配合着水流声。哪来的水流声？燕慎独安静地坐在椅子上，喉头上插着一只箭，血如泉涌。
　　京都里面，人们正在为那被范闲堆在枢密院二百颗人头而头疼不已，为那位强者而忌惮无比时，一个惊人的消息传回京都。
　　京都守备统领秦恒是第二天早上才知道的这个消息。
　　然后回京述职的征北大都督燕小乙，也知道了这个消息。
　　他的亲生儿子，昨天夜里被人暗杀于大营之中。




15

15、某种意外的发生 ... 
 
 
　　萧然没有去找范闲，也没有去找陈萍萍。他只是一个人在京都里面溜达，他易了容，就是一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撑着竹纸伞在雨里慢慢游着京都。他知道范闲在找他，但是他就是不想见。
　　上次他和陈萍萍说完之后其实立马就后悔了，自己干嘛要和他们争那个呢，他们爱干什么干什么，自己不是一开始就打算当他们的后盾，保住他们的安全，又没说一定要参与到那些事情中。
　　萧然低着头微微走着神，忽然一个人抓住他的手腕。萧然吃了一惊，反射性地扣住那人的命门，攻向他的喉咙。
　　萧然眼神很不错，所以他很快就停下了手，是熟人，言冰云。
　　幸好萧然停下来了，不然小言公子就死在他手上了。言冰云看着眼前易了容的人，微沉着脸说道：“你怎么在这？”他找了他很多天，可是就是一点消息都没有。萧然要是不想让别人找着他，那么别人永远没那个机会。
　　而这次，实在是小言公子眼神犀利，运气很好，外加萧然走神，还很寂寞的缘故。
　　萧然自然不会回答他的问题，躲开言冰云灼热的眼神，看着言冰云微湿的头发，将纸伞移到他的头上。他也没问言冰云怎么认出他的，就一直沉默着。
　　小言公子是何等玲珑心肝的人，自然知道范闲和萧然之间可能有什么矛盾。半晌之后，他轻轻伸手握住萧然撑着伞柄的手，轻轻开口说道：“你······要不要住我家？”
　　萧然微微歪着脑袋，挑眼看着言冰云：“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嘴角微微上挑，端得是一副大爷的样子，他有点疑惑言冰云的态度，当然心里有一些猜想，不过他不知道那些猜想很快就会证实。
　　言冰云极傲地笑了：“我当然知道，住我那里你可以知道更多消息，也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情。”那副女王的样子，那一触而发的气势，害的萧然不由得揉揉眼，太闪亮了啊！
　　萧然想了想，貌似没什么坏处，点点头说道：“行啊，但是不能让你父亲知道。”言若海知道了，那陈萍萍估计也知道了。
　　言冰云木着一张脸：“那就只能委屈范公子和在下住一起了。”他的表情是那么的一本正经，不过心里是怎么想的就不知道了。
　　萧然微微笑出了声，清脆的嗓音不由得让言冰云收紧了手。两人一起往言府方向走去，双手交握，气氛无比的和谐。
　　
　　言冰云的卧室，萧然坐在椅子上叹息道：“你家真的是冷冰冰的，难道这里的人不会得风寒？”他刚刚重复了一下当年的行径，又跳墙进了言府。老实说，还真是让他怀念以前言冰云在北齐的时候，那时候这家伙还不是自己哥哥的下属，自己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想怎么调戏就怎么调戏，那家伙的冷脸一点也不起效果。
　　言冰云不理那个闲得发慌的家伙，他把案卷都拿到卧室来看，他的事物还是很忙的，所以他根本就不答话。至于他为什么要拿回卧室来做，那就只有小言公子自己知道了。
　　萧然真的是很无聊，所以他做着自己喜欢的事情。他早就解除了易容，理理衣裳，整整仪容，羞答答地坐在言冰云旁边做勾引状，媚眼如丝的对言冰云说：“小言公子，你是不是喜欢我？”萧然不笨，就算是笨，那楚大校可是世间少有的聪明人，所以他对言冰云的异常自然有着猜想。而他很擅长骗人，在玩笑中参杂着试探。
　　言冰云一向很稳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他沉默了一下，扭过头来看着萧然。萧然笑眯眯地看着他，心里的想法没有人能知道。
　　言冰云想从他的脸上看出什么，可是并没有什么成果。他心里微微泛着苦，自己一向冷静自持，是位完美的情报人员，向来不会沉迷在这种事中，怎么就栽在这位大爷手中？他心一横，一向要么冰山要么女王的脸上出现了很罕见的极度认真、还有一点紧张的表情，问道：“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这是一种表露，两人都是聪明人，若不是，自然会看做玩笑，若是······
　　萧然眨眨眼，他微歪着头，一脸可爱地看着言冰云。他发现自己开了一个很愚蠢的玩笑，还很不幸地蒙对了一些事情，解释了一些事情。他笑得惑人，按在言冰云手上抢下那些卷宗丢在桌子上，然后弯下腰。
　　灯光不怎么亮，萧然的眉眼被灯光镀上了一层温柔的光芒。言冰云微微晃神地看着萧然漂亮的眉眼渐渐放大，然后自己唇上传来温软的触感。“你猜~”一个调笑的声音在耳边响起。真是该死的若即若离，该死的漫不经心！
　　言冰云将人抱在怀里，吻着那人乌黑光滑如绸缎的头发，慢慢向下移动，含住那小巧的耳垂。萧然的皮肤很好，并不像习武的人那样粗糙，也没有那职业的伤痕，这世上估计没有人能弄伤他。言冰云的手上有着很厚的茧子，那是多年习武留下的，他抚摸着怀里人的肌肤，有着说不出的快感。
　　萧然微喘着，伸手搂住言冰云的腰，这个男人总是穿着白袍，但是却没有一点书卷气，浓浓的肃杀气息很让萧然喜欢。萧然感觉到这男人的肌肉紧绷着，好像正面临着强敌。萧然不由得嗤笑：“还真是像打战一样呢！”感觉到言冰云停下来看着他，他微微挑着眼看着他。
　　言冰云感觉到有点口干，萧然的眼睛里充满着□和媚意，就像一只发情的猫一样。他微微俯身将人扣在怀里不准他动，强硬地吻了上去。那个姿势让萧然很不舒服，老是感觉到被压迫，他自然是要挣扎。
　　众所周知，在某种时候，越挣扎效果会越不好，还会起到加剧的作用。所以萧然没能从言冰云怀里挣脱出来，还从椅子上转移到了床上。
　　灯光很快就熄了，房间里传来微弱的喘息声，低低的呻吟声还有淫靡的水声，隐隐约约还有男人的劝慰声，看来萧然小朋友似乎对自己的位置很不甘心，不甘示弱啊！
　　【啊啊啊啊啊啊~为什么我就不能往下写了~~~~~~一下就天亮了，此处省略无数字~~】
　　
　　当萧然醒过来的时候，天刚微微亮，自己正窝在温暖的棉被中，空气中有着浓浓的麝香还有□的味道。他刚想起身，发现自己身上有好几处都很不得力，使用过度般的酸痛难忍，还有更重要的，他还被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他抬头看去，看见言冰云很是性感的锁骨还有睡脸，好像这个男人不管什么时候，就算是在情动时，也是带着冷漠的气息，仿佛已经刻在他的骨子里，已经是他身体的一部分。萧然微微晃神，很快就觉得这个姿势真是既□又□，所以他努力移开言冰云的手，将自己身体撑了起来。
　　萧然敲了敲自己的头，晕乎乎的，脸上还是很红，摸摸还很烫。萧然不由得在心里骂言冰云闷骚，刚刚就好像一头已经饿了很久的野兽似的，差点没折腾死他，要是别人早就晕过去了，虽然他当时很想晕过去。萧然想到昨夜发生的事情就气得咬牙，那个男人平时那么冰山，那么正经，怎么就那么受不了勾引，特别是那个男人笑起来的时候居然还真是特别具有征服欲，让人被他征服。难道禁欲系的都这么厉害？
　　萧然正在走神，突然被人拉进怀里。他吃惊地看向言冰云，发现他已经醒了，墨色的眼睛盯着萧然，有着让人心惊的占有欲。萧然倒没有反抗，很少有地温顺地靠在言冰云胸口，发现上面有着自己昨天留下的吻痕还有抓挠的痕迹。萧然倒是有点不好意思，像只小猫一样舔着言冰云的伤口。
　　言冰云将他扯起，吻了上去，说道：“一大早就不老实，昨天不是老喊累？”他倒是记性不错，还很会抓准时机。
　　萧然一听就炸毛，昨天试图反攻数次失败吃够苦头的事情他也没忘，结果一大早两人又开始妖精打架。
　　萧然咬着言冰云肩头的肌肉，心里开始回想自己忘了什么。糟糕，萧然在意识模糊前终于想起了，貌似自己哥哥不怎么能接受同性恋的说。微微急促的喘息，示意言冰云稍微放慢点速度，萧然开始默默催眠自己，自己和言冰云只是偶然事件，又不是同性恋。也就是说，萧然同学想不负责任了，幸好小言公子不知道，不然，萧然可没有那个时间和精力想这个事情。
　　好不容易等到小言公子起床了，去院中处理事务，萧然才睡起回笼觉。小言公子倒是很体贴人，吩咐所有的人所有的人看着那位······沈家小姐，别人不会擅自进他卧室，那位小姐可是说不准，她可是要死要活了很多次。
　　萧然微微瘪瘪嘴，对这个命令很是不屑，她进来又怎么样，谁会想道自己会和言冰云做这种事，就是自己也没想到，这个该死的冲动啊！萧然倒是发现言冰云好像有一点认真，好吧，是很认真，所以他决定睡醒之后想想对策。说到底，萧然并不是想和言冰云在一起，这次事件只是偶然，或者只是一个床伴之间发生的事情。当然，现在他还是以睡觉为先，昨夜到今朝，他可是没睡多久啊！
　　言冰云倒是好男人，他确实也没想过自己会栽在那位大爷手中，但是爱上就是爱上，所以他很能接受。虽然小言公子接触的大都是一些阴晦事件，但是他自己对感情还是很认真的，所以爱上萧然这样的奇葩，他真的很倒霉。 

作者有话要说：萧然小朋友挺渣的······小言以后会很辛苦啊~~~~




16

16、清洗（1） ... 
 
 
　　京城里面风起云涌，皇帝和陈萍萍开始着手去进行一场大计划，范闲小朋友在缝隙之间挣扎，然而萧然小朋友却在悠闲地调调情，过着自己的小日子。
　　言冰云的脾气确实有点不讨喜，他高兴的时候冷着脸，不高兴的时候更冷着一张脸，也许是作为一位优秀的情报成员，他已经将情绪深埋在心中从不外露。但是萧然不喜欢他喜欢热闹，喜欢激情，喜欢来点小浪漫，喜欢被人捧在手心里。当年就是和楚大校相处时，楚大校摸清了他的习惯，也从来没有冷淡他。所以，除过某些时候，萧然是很不待见言冰云的。
　　萧然不喜欢言冰云太投入于公务，不喜欢他总是忙碌，不喜欢他······将沈大小姐留在府中。但是他从没表现出来，他还是一样笑眯眯地去勾搭言冰云，还是和平时一样的亲吻和拥抱。只是，在亲吻和拥抱，还有更深的亲热时，他的眼睛总是变得越来越冷，像一块玻璃。
　　了解基因锁的人都知道，越强的人面临的问题越大，比如心魔。心魔，也就是人心灵的破绽。萧然也有破绽，只是因为实力很强，没人能接触到那个破绽而已。他很讨厌背叛，很讨厌孤立，所以他向来是在别人背叛之前他先背叛别人，留给别人一个永不回头的背影。
　　言冰云，在某些地方，很没有安全感。萧然一直是那么认为，所以他不喜欢，现在发生了肌肤之亲，他也是在等着自己下一个决心，等着一个时机。
　　然而，萧然的注意力又被另一件事吸引了。长公主和太子有私，萧然听着这消息就知道陈萍萍动手了，而范闲估计也参了一手。他想到那个龙椅上的男人恼羞成怒发狂的样子，心里不由得高兴起来。
　　大家都是残忍的人。
　　不知道神庙里会不会有神。但这个世上肯定没有人是神，就算是境界最接近神的北齐国师苦荷。就算是权势与心境已经足以让神都嫉妒的庆国皇帝……其实都还只是凡人。
　　所以那位一向显得有些深不可测地庆国皇帝，此时坐在太极殿的长廊下。看着面前地一大片宫坪时，眼光显得有些落寞与失望，就像一个普通的中年男人。
　　在皇帝地身边，是那辆黑色的轮椅，陈萍萍半低着头，轻轻抚摩着膝上的羊毛毯子，沉默不语。
　　君臣二人沉默。平静地看着面前的宫坪。此时尚是春初。没有落叶，没有落花。宫里被太监宫女杂役们打扫的干干净净，纤尘不染，石板间的缝隙里那些土都平伏着。绘成一道道谦恭的线条。
　　而萧然站在宫墙上冷冷地笑着，看着来来往往的宫女和太监。
　　“我错了。”皇帝今天没有用朕来称呼自己，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我总以为，三次北伐，西征南讨，这个世上已经没有什么能够让我承受不住的事情，所以我可以冷静地看着这一切地发生，可是当事情真正发生的时候，我发现，原来我还是高估了自己的承受力。”
　　陈萍萍看了他一眼，轻声说道：“这是家事……古人说过，清官难断家务事，陛下也不例外。”
　　此时此刻，陈萍萍已经知道了宫中究竟发生了什么，但这位老破子并没有刻意表现出如何地震惊与惊恐，态度很平静，就像这件事情并不是什么大事。这种态度让皇帝的心情好了些，对，只是一件见不得光的家事而已。
　　皇帝将自称改了回来，微笑说道：“以往你一直说，你不想参合到朕的家事中来，可是后来终究还是进来了，如何，这件事情要不要替朕处理一下？”
　　陈萍萍将头低的更低了一些，说道：“陛下早有妙断，奴才只需要照计行事罢了。”
　　皇帝沉默了许久，缓缓说道：“数月前，朕便是在这处与你说过，朕准备陪他们好好玩玩……然而她毕竟是朕最疼爱的妹妹，那些小崽子毕竟是朕的儿子，所以一直存着三分不忍，然而到了如今，即便不忍，也要动了。”
　　陈萍萍缓缓抬头，表情不变，内心深处却是渐渐弥漫着一股诡异的情绪，他为了让皇帝陛下下决心，已经做了那么多事，等了那么久，终于等到了皇帝开口的那一瞬间。
　　“你在宫外，朕在宫内。”皇帝回过头，看着萧然，说道：“你不能让任何一个和这事有关的话传出宫。”
　　萧然点点头：“只要你依约，那我一定会完成。”这男人终于不想再装成一位慈父，他选择了最管用的一个办法，他和萧然达成一个约定。
　　陈萍萍深深地看了一眼萧然，萧然没看他，身形渐渐消失。
　　庆国皇帝缓缓闭上了眼睛——
　　当夜，京都十三城门司收到宫中手令及监察院核准情报书，京都开城门的时间被延后了半个时辰。晨光熹微，准备进城的乡民们担着瓜果蔬菜与肉类，在城门外排成了长龙，满脸的惘然与不解。
　　京都很少有延后开城门的先例，但是据前面的官兵回报，昨天夜里，有东夷城的奸细意图潜入监察院，所以此时京都内正在大肆海捕，为了防止奸细逃出城去，十三城门司戒备森严。
　　百姓们顿时平静了下来，没有人再有怨言，只是在低声骂着那些不知死活的东夷城奸细。
　　而在京都内，由陈萍萍亲自坐镇的监察院，早在凌晨时分就已经行动了起来。院长大人这几年一直呆在陈园，监察院由范闲直接指挥，而如今一旦他将监察院的权柄拿回手中，监察院的行事速度与隐秘性，顿时回复到了一个前所未有恐怖的地步，在不到一个时辰的时间内，监察院就已经暗中控制了四座府邸。
　　京都守备师没有接到任何消息，巡夜的官兵们目瞪口呆地看着那些穿着黑色官服的监察院官员忙碌地行走，急忙向上峰禀报，不知道京都出现了什么大事。
　　拱卫皇城的逾千禁军也没有动静。只是安静地守护着皇宫地大门。
　　刚刚被庆国皇帝提拔起来的京都守备统领，是前年跟随大皇子西征的一位大将，听到了下属的禀报，他胡乱穿着衣服便冲到了宫外，然而……却只看见了一座平静异常，没有丝毫异常的宫城。
　　睡眼腥松的侯公公带着一批侍卫站在禁军身后，冷漠地拒绝了这位统领大人入宫禀告的请求。
　　大皇子与那位守备统领对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心中不安与警惕。此时天色未明，高高的天头上却有乌云飘了过来。将京都笼罩地更黑了一些，那些监察院的密探与官员们都行动了起来。但这二位负责京都守备地大人物，却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萧然微笑着从皇城里面出来，他已经清洗了那些可能会外传的人，现在他去收拾监察院不好收拾的人，长公主暗地里收服的那些留在京都里的高手。
　　大皇子看见了萧然，他知道这个让无数人畏惧的杀手是他同父异母的弟弟，他们俩关系还算不错，所以他向萧然问道：“阿遥，发生了什么事？”
　　萧然笑眯眯地说道：“昨天夜里东夷城有高手潜入院中，偷去了不少珍贵情报，陈萍萍连夜入京，进宫请了手指，这时候正在满城搜查。”
　　大皇子皱了皱眉头，心知肚明这是一句假话，什么样的奸细入京，会惊动陈萍萍？还会让皇宫的城门都关了？
　　萧然笑着从大皇子身边走过，说道：“您还是回去睡觉吧！事情很快就处理好了，没什么大影响。”
　　京都守备统领小心翼翼地看了大皇子一眼，说道：“大帅，要不要去监察院问问？”
　　西征军中，这位统领是大皇子的偏将，所以还是习惯以大帅相称。大皇子摇摇头，说道：“不用了，阿遥那么说了，那么陈院长也不会说什么。”他叹了一口气：“看来又有什么事情要发生了。”
　　监察院的人已经派出去了，派到了平民聚居地所在的荷池坊，在京都府衙地配合下，将一群尚在睡梦中的戾狠汉子一网打尽，虽然那些江湖中人奋力抵抗，可最终在付出了十几具尸首的代价下，依然不得不低下他们的头颅，被系上了黑索。而萧然笑眯眯地接受了那些战果，将他们全部杀死。
　　另一队监察院的人手来到了都察院几位御史的府上，十分粗暴地将这几位以铁骨闻名于世的御史大人按在了地上，根本不顾忌所谓斯文扫地，直接将他们押往了大理寺，御史们的府邸中一阵惊恐与哭泣。
　　监察院的队伍中，一位用黑帽遮住容颜的年青人皱了皱眉头，对身旁的一处头目沐铁说道：“沐大人，这几位毕竟是都察院御史，就算陛下也多有包容，风闻议事无罪……你们就这般胡乱抓了，难道不怕对陛下清誉有损？”
　　“贺大人，您如今是都察院的执笔大人。”沐铁恭敬说道：“至于如何善后，就全凭大人安排了。”
　　原来此人是贺宗纬。也正是庆国皇帝在前次换血中插进监察院的御史，不知道陈萍萍是如何想的，竟然让此人跟随着监察院，参加到针对都察院地行动当中。
　　贺宗纬冷哼一声，知道如果天亮后自己出面，配合监察院将这群御史下狱，自己的名声便全完了，但他也是极其聪明之人，当然知道今天凌晨的行动是宫里的意思，也渐渐嗅出了。这是陛下在扫荡长公主唯一可以凭恃的些许力量。
　　所以他不敢有任何反对意见。
　　萧然笑眯眯地说道：“你只要做好你自己该做的，不该你管的你就不要管就是了，说那么多废话有什么用呢？”
　　贺宗纬和沐铁大吃一惊，他们不知道什么时候萧然来的。萧然懒得理他们，他直接走过去将那些御史的喉咙毒哑，然后向他们点点头，离开了。
　　第三支监察院的队伍此时正在颜府。
　　一脸冷漠的言冰云手里捧着院令，看着跪在面前的颜行书，缓慢而坚定地念着吏部尚书颜行书的罪名，一条一条，无一不是深刻人心的滔天大罪。
　　衣衫不整地颜行书跪在地上，听着这些罪名，身子已经有些发软了，他知道，不到关键时刻。陛下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用这些罪名处置自己这个部阁大人。而这些罪名既然抛了出来，说明陛下是真的要灭了自己！
　　为什么？
　　只有一个理由。这些年，自己与长公主走地太近了些。颜行书在心中哀怨地想着，但依然绝望地哀嚎道：“我要看陛下手令！我要看手令！你们监察院没有手令。不得擅审三品官员！”
　　言冰云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取出手令在他的眼前晃了晃。颜行书，堂堂吏部尚书双眼一黑，竟被这封手领吓地昏了过去。
　　言冰云直接指示下属将他押下，自己看着夜色微微发呆，他在想萧然跑到哪里去了，范闲现在不在京都，陈萍萍很忙，萧然能跑到哪里去呢？
　　还有几路监察院的官员在行动，因为选择的时机在凌晨，正是万籁俱静时节，大部分的京都官员与大老们都在沉睡，所以行动进行的极为顺利，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京都里大部分与长公主牵连太深的官员，都被请回了监察院地天牢或者是大理寺地草房。
　　最后一路监察院的官员在一座安静地府邸外耐心等候，他们已经将这座府邸包围了很久，始终没有行动，便是在等待着各处回报的消息。
　　这一路官员没有领头的大人，也没有随身携带旨意，甚至连陈萍萍亲手签发地院令都没有一份，他们的组成最简单，全部是六处的人马。
　　因为他们不需要进入那座府邸传旨，他们所接受到的旨意是……进入这座府邸，严禁与府中的任何人交谈，直接杀死所有人。
　　一头潦乱头发的费介从府邸旁的街角走了出来，对围在府邸四周的六处刺客们点了点头，然后离开。
　　六处刺客们蜂拥而入，然而没有遇到任何抵抗。他们清楚，这座府邸里隐藏着长公主最强大的武力，最秘密的情报，最亲信的心腹，最……然而却没有任何抵抗。
　　所有的信阳高手，还在睡梦之中就已经被费介布下的毒迷倒了，偶尔有几位内力精深的高手，在六处剑手的刀剑侍侯下，也马上魂归黄泉，永久沉睡。萧然在远方监视着，以防万一有人逃脱。他看见有人从狗洞里爬出，看清那人是谁之后，他放那人离开了。




17

17、清洗（2） ... 
 
 
　　天还未亮，惊魂难定的袁宏道沿着西城的一条小巷，往荷池坊那边逃窜，一路上小心翼翼，避过了监察院的追捕和京都守备师的巡逻，好不容易来到了一间民房中。
　　他抹了抹额头上的冷汗，有些木然地坐在了桌边，傻傻痴痴的，许久说不出话来。在他的一生当中，不知道做过多少大事，甚至连前任相爷也是被他亲手弄了下来，可是今天凌晨的这一幕，仍然让他感到了惊心动魄。
　　想必长公主别府里的所有人都死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这些人都是被袁宏道害死的，而问题在于，在所有人的认知中，袁宏道如今都是长公主身边的亲信，所以如果先前他不逃，只怕也会当场被监察院六处的剑手杀死。
　　如果费介没有抢先出手的话。
　　这间民房是监察院最隐秘的一个中转站，袁宏道侧头，看见桌上摆着一杯茶，他毫不犹豫地喝了下去，润一润极为干涩的嗓子。
　　“你难道不怕这茶里有毒？”
　　一个中年男子微笑着从内室走了出来，正是小言公子的父亲，前任四处统领，言若海。
　　袁宏道警惕地看了他一眼，确认了对方的身份后轻声说道：“我本来就没有指望还要活下去。”
　　在这位庆国最成功的无间行者看来，今天凌晨这半个小时的缉捕，已经说明了陛下不再容忍长公主，而且他相信，以陛下与陈院长的行动力，只需要半个时辰，长公主一方就会被清扫干净。
　　如果长公主不再构成任何威胁，那自己这个死间，自然也会被抹去存在的痕迹，但是袁宏道并没有一丝悲凉的感觉。因为从很多年前开始跟随林若甫起，他就做好了随时为庆国牺牲的准备。
　　然而言若海只是笑了笑，取出了为他准备好的一应通关手续与伪装所需，说道：“你很久不在院中，或许不清楚，陛下和院长大人，从来都不会轻易抛弃任何一位下属。”
　　袁宏道微微一怔后，苦笑了起来。
　　在这个时候，又有一位穿着平民服饰的女子满脸惊惶地从后门闪了进来。等这位女子看清了袁宏道的面容，不由嘴唇大张，露出惊愕的表情，似乎怎么也想不到对方会出现在这里。
　　袁宏道也无比惊讶，因为他曾经在信阳见过这个女子，当时这个女子的身份，是长公主身边的亲信宫女……原来这位宫女，竟也是陛下的人！
　　言若海看了那位宫女一眼，皱眉说道：“你出来得晚了些。”
　　那名宫女低头复命：“昨天夜里，我刚离开，洪公公就亲自出马围住了广信宫……我不敢随意行走，所以慢了。”
　　言若海看了二人一眼，说道：“二位都是朝廷的功臣，陛下和院长大人对二位这些年的表现十分满意。今天事情急迫，所以只好让你们照面，也防止日后你们不知道彼此的身份，带来不必要的损失。”
　　没有太多多余的话语，言若海交待了几句什么，便开始着手把监察院最成功的两位密谍往京都外送。
　　袁宏道皱着眉头说道：“我们去哪里？”
　　“你回信阳。”言若海一字一句说道：“在信阳去等着。”
　　袁宏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抬起头来问道：“你是说……长公主还会回信阳？”
　　“以防万一。”言若海轻声说道：“皇家的事情，谁也说不准……至于回信阳之后，怎么解释，我会慢慢告诉你。”
　　他又转头对那位宫女说道：“你就潜伏在京中，日后若有变故，还需要你入宫。”
　　最后这位名义上已经退休的监察院高级官员很诚恳地向袁宏道和那名宫女鞠躬行礼，说道：“辛苦二位了。”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言若海看着窗外的那堵围墙。想着刚刚离开的那位同僚，微微皱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许久之后，他笑了起来。
　　以长公主的实力城府手段，监察院只需要半个时辰，就可以挖出她在京都那些隐而不发的势力，用最快的速度，最雷霆的手段清扫干净。显得那样的轻松自在……完全不符合世人对长公主的敬畏评估，便是因为，监察院早在很久以前，就已经在长公主的身边埋了两颗钉子。
　　尤其是袁宏道这枚钉子，更是早在长公主瞧上了那个科举中的俊俏林书生时，便被安排在了林书生的身旁。
　　如果说那位宫女，只是掌握了一些长公主的性情喜好，同时安排了洪竹“凑巧”发现那件阴私事，而袁宏道如今身为信阳谋士，对于长公主的实力，目标，则是无比清楚。
　　有这样一个人暗中帮监察院传递消息，长公主一方，又哪里禁受得住监察院的风吹雨打，之所以陈萍萍从来就没有把长公主当成值得重视的敌人，之所以今日监察院的出手显得如此准确与眼光毒辣，皆因为此。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袁宏道是监察院建院之初撒出来的第一筐钉子，经历了这么多年朝堂天下间的磨损，那筐钉子也只剩下他一个人了。然而如今的他却不知道，现今的监察院早已不是当年的监察院。
　　陈萍萍早已冷漠地横亘在了这些人与陛下的中间，所谓架空，便是如此。一切为了庆国，还是这些人的心中执念，但事实上，他们的一切，必须由陈萍萍安排。
　　所以，萧然还有范闲一直在害怕着一些事，也在提防着一些人。
　　　　宫门紧闭，门上的铜钉像是幽魂的突出双眸，盯着宫墙外那些面带忧色的人们，在宫外等消息的人不多，主要是大皇子和京都守备谢苏一行人。他们看着紧闭的宫门，不知道里面正在发生什么事情，但他们已经知道，监察院已经把长公主一方的高级官员尽数逮捕，送到了大理寺中。
　　大皇子眉头皱得极紧，片刻后忽然说道：“不行，我要进宫，进谏。”
　　谢苏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他的衣袖，压低声音说道：“大帅！不要糊涂，这时候不是我们这些做臣子的人能说话的。”
　　大皇子皱眉说道：“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发生，皇祖母怎么办？”
　　庆国皇太后这时候还在含光殿里高卧，睡得十分香甜，含光殿内外的消息传递，已经被庆国皇帝遣人从中断绝，确保不会有别宫的人，会来打扰太后的休息，会来告诉太后某些宫殿里正在发生什么。
　　离含光殿不完的广信宫，是皇太后最疼爱的小女儿，庆国长公主李云睿的寝宫，此时的广信宫，与往常的清幽美妙景象却不一样。
　　一位佝偻着身子的老太监，就像冬天里的一棵枯树般，站在广信宫的门口。
　　枯树在此，一应清景俱无。唯有的是犹如死神的萧然，带着古怪的笑容站在他的身后，和景色融合在一起。
　　长公主李云睿站在广信宫殿内的槛外，冷漠看着宫外那名老太监，说道：“洪公公，我要见母后。”
　　洪老太监没有说话，萧然也只是淡淡的看着这个女人，自然也没有别的人应话，跟随他们前来广信宫的太监们此时正在宫内忙碌，忙碌着从广信宫的各个角落里抬运尸体。
　　广信宫里的二十七名宫女，包括长公主贴身有武艺的宫女，此时都死了，有几具尸体在宫外的墙下，明显起初是意图逾墙求援。
　　然而既然是洪老太监亲自带人来此，再加上萧然处理完宫外的事情前来，广信宫里的宫女们，根本没有任何反击的能力，惨被全数杀死，甚至没有人来得及说出一句话来。
　　没有人怒斥她们说话，陛下的旨意很清楚，不允许任何人说话，全数杀死。
　　太监们将那些宫女们的尸体抬上了几辆破马车，然后往焚场那边行去。一路上马车空板间流下血水连连，滴落在皇宫的石板路上，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又有太监手执扫帚，拉了车黄土于后，一面洒土在血迹之上，一面扫净。
　　片刻之后，马车远离，石板上血迹混灰渐浅，渐渐变成一道道极浅的印子，就像是什么都没有。
　　直到此时，洪老太监才缓缓抬起头来，有气无力说道：“长公主殿下，太后娘娘正在休息，陛下让你不要去打扰她。麻烦您先等片刻，陛下一会儿就来见您。”
　　长公主清美的眼瞳里闪过一丝怨毒，垂在身旁的双手缓缓握紧，片刻后，她却笑了起来，极有礼数地微微欠身，说道：“那本宫……便在这里等皇帝哥哥。”她看着萧然那张漂亮的脸孔，眼神之中的怨毒似乎要凝成一把剑狠狠扎进去。萧然笑眯眯地看着她，看着这个女人的挣扎。
　　长公主平息了一下自己的愤怒，她反身入宫，关上了木门。
　　萧然笑着说：“那么现在我去看看另一边了，这就交给你了，传说中的大宗师~”洪公公弯了一□子，对他的话没有什么反应。萧然没说什么，很快没了踪影。
　　洪老太监依然是佝偻着身子，像棵枯树一样，静静地守在广信宫外，这棵树的枝丫虽然没有叶片，给人的感觉却像是在向广信宫的四周伸展开始，包裹住了宫殿的上下四方，让宫里的那位女子有些艰于呼吸。
　　　　东宫里的一片嘈杂与纷乱，人人惶恐不安。没有戴首饰素面而出的皇后娘娘，看着那些不请而入的太监，大发雷霆，娥眉倒竖，破口大骂道：“你们这些狗奴才！想造反不是？”
　　姚太监恭谨行了一礼，轻柔说道：“娘娘，奴才不敢，只是身负皇命，不得不遵。”
　　便在此时，面色惨白的太子也从后殿里走了出来。他看着殿内的太监与侍卫，眼瞳微缩，发现来的人都是太极殿与御书房那边父皇的绝对亲信。他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竟让这些奴才敢闯到东宫里来闯，但他清楚，这一定是父皇的意思。
　　可是……这是为什么呢？太子强行压制住内心深处的一抹惊恐，镇定问道：“姚公公，这是为做什么？”
　　姚公公行了一礼，恭敬禀报道：“陛下听闻东宫里有人手脚不干净，担心太子殿下与皇后娘娘，所以派小的前来，将这些下人们带去太常寺审看。”
　　这自然是句假的借口，皇后与太子对视一眼，看出对方的不安与疑惑，一个宫女的死亡怎么也弄不出这么大的动静来。
　　皇后强行压抑下内心深处的怒气，咬牙说道：“宫内的事务，一向不是由本宫管理？陛下心忧国事，何必让这些小事劳烦他。姚公公……是哪些奴才多嘴，惊动了陛下？”
　　姚太监平静地站立在下方，没有回话。
　　太子叹了口气，问道：“既然是父皇的意思，那便带去审吧。”
　　此言一出，已经被集合在东宫的那些太监宫女们一片哀号之声，他们虽然不知道迎接自己的命运是什么，但也清楚，太常寺那个地方，比黑牢还要可怕。
　　“要带多少人去？”
　　“全部。”姚太监抬起头来，轻声说道。
　　皇后倒吸了一口冷气，半晌后抖着嘴唇，愤怒说道：“难道这宫里就没有人服侍？”
　　“马上便会重新调人来服侍二位主子。”姚太监恭敬说道，然后一挥手，指挥手下的太监与侍卫将东宫里的数十位太监宫女都捆了起来。
　　一路捆，一路有人低声求饶，然而姚太监带来的这些人，不止捆人，还把这些人的嘴巴都捆住了。
　　皇后知道今天的事情一定有大问题，她回头无助望了太子一眼，从儿子的眼中，知道事情的真相。然而太子此时面色发白，根本不知如何应对。
　　姚太监一行人，正准备离开东宫的时候，庆国皇帝从宫外走了进来，微微皱眉，说道：“怎么回事？”
　　皇后看见这一幕，赶紧带着太子向前行礼，悲愤说道：“陛下，您这是准备将这儿打成冷宫吗？”
　　皇帝厌恶地看了她一眼，却是根本看都不看太子一眼，直接对姚太监说道：“朕是如何吩咐的？”
　　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姚太监吓得卟通一声跪到了地上，连连磕头，然后回头狠狠说了一句什么。
　　皇后与太子目瞪口呆看着这一幕，紧接着皇后惨叫了一声，昏厥在了太子的身上。
　　因为……
　　就在庆国最神圣的皇宫，最宽仁的东宫殿外，有一个穿着黑纱长衫的少年很快的移动着，将所有的太监和宫女杀死。
　　无数声刀风响起，数十声闷哼挣扎着从被堵的嘴中发出，数十个人头落地，数十具无头的尸身在地上抽搐，鲜血倏乎间染遍了东宫廷院，血腥味直冲殿宇。
　　皇后吓得昏了过去，而太子则是满脸惨白，浑身发抖，却旋即用一种倔犟而狠毒的眼神，盯住了自己的父皇。
　　“父皇，这是为什么！”太子用一种平日里极难见到地愤怒，怒视着自己的父亲，大声吼叫道：“为什么！”
　　庆帝没有理他，他只是淡淡地对着萧然说：“你先离开。”萧然耸耸肩就离开了，他其实对这幕戏没什么兴趣，不过是庆帝想伪装一下自己很受伤，然后就有理由去杀死自己的妹妹而已，如此而已。
　　缓缓低下头，将脸贴在了皇后的脸旁。
　　皇后的身体无来由一震，看着这个自己最熟悉，最爱也是最恨的中年男子靠近了自己，看清楚了他身上那件黑边金黄辉映的龙袍，看清楚了龙袍上金线的纹路，嗅到了对方身上的味道，却是看不清楚这名男子脸上的表情，看不清楚那表情下面隐着的心情。
　　很多年过去了，皇后其实一直都没有看清楚皇帝。
　　她的身体又抖了一下，很明显，这位皇后对于皇帝陛下，从骨子深处感到畏惧。
　　皇帝附在她耳边，轻声说道：“你教出来的好儿子。”
　　皇后一下怔住了，她根本就不清楚为什么今天会出现清宫这样可怕的事情，此时听皇帝一说，才知道原来和太子有关，可是太子最近如此安稳本分，能 
 17、清洗（2） ... 
 
 
　　惹出什么事来呢？尤其是听到皇帝说的这句话，一种女性独有的情绪让皇后激动了起来，尖着声音嚷道：“我的儿子？难道不是你的儿子？”
　　回答皇后的是啪的一声脆响，皇帝缓缓收回手掌，看着面前捂着脸颊，不可置信看着自己的皇后，冷漠说道：“如果你不想朕废后，就不要在这里大吼大叫。”
　　话语虽然轻柔，却挟着股令人不寒而栗的冷峻之意。
　　皇后的眼中闪过一抹绝望，望着皇帝神经兮兮哭笑道：“你打我……你居然打我？这十几年了……你看都懒得看我一眼，这时候居然打我？我是不是……应该谢谢你？”
　　这个时候，太子看着母亲受辱，早已狂吼一声冲了过来，拦在了皇后的身前，愤怒而无措地盯着皇帝，大叫道：“父亲，够了！”
　　可是虽然他拦皇帝与皇后中间，可是皇帝那双幽深的眸子，却像是根本没有看到太子这个人，直接穿过了他的肉身，盯着他身后泫然而泣的皇后，淡淡说道：“切不可失了体统。知道吗？皇后。”
　　皇后畏惧地抬起头来，隔着太子并不宽厚的身体，看了皇帝一眼，咬着嘴唇，半晌没有说话。
　　皇帝见她并不答话，眉头微皱，往前踏了一步。
　　再往前一步，就要直接撞到太子地身上。
　　太子此时的心已经凉透了，他知道自己的父皇是个怎样刻薄无情的人物，一代君主。从来都不会有什么妇人之仁，尤其是此时此刻。父皇扇了母后一个耳光，可至少证明了。他还将母后当作一个人看待。
　　可是皇帝的目光直接穿透了自己，就像自己不存在，这说明什么？这说明皇帝已经不把自己当人看了！
　　虽然皇帝只是向前踏了一步，但太子却感觉到一座大东山凌顶而来，一股逼人的气势从面前这个穿龙袍的男子身上喷发，直接压在了自己的身上。
　　“为什么？”太子在强大的压力下艰难支撑，脖子上青筋直冒，尖声吼道：“父亲，为什么！”
　　这一次，皇帝终于正视了太子一眼，看着这个敢拦在自己身前的年青男子，眼瞳里泛着幽幽的光，声音像是从他的唇缝里挤出来一样，低沉骂道：“恶心！”
　　太子明白了，太子证明了自己地猜测，太子崩溃了，太子地腿软了，一下子跌坐在皇帝的身前，开始嚎哭了起来，眼泪鼻涕涂满了整张脸。
　　皇帝没有再看他一眼，走到皇后地身边，冷漠地挥手，又是一记耳光抽了出去！
　　皇后一声惨呼，被这一记耳光打的翻倒在地，躺在了矮榻之上。
　　皇帝低下头，附在皇后耳边，用一种咬牙切齿的声音说道：“朕将这孩子交给你，你就把他带成这种样子？”
　　皇帝抬起身子，冷漠地向东宫外走去，将要出宫门时，他回头冷漠而厌恶地看了瘫坐在地上地太子一眼，鄙夷说道：“如果你先前敢一直站在朕的面前，朕或许还会给你些许尊重。”
　　说完此话，这位异常冷酷无情的庆国皇帝拂袖而去，他的身影显得是那样的挺拔，那样的冷峻，根本不像是一位丈夫或是妻子，而……只是一位君主。
　　果然，萧然看得很透彻，他从来都不相信这个男人所表现出来的一切。那个男人在他面前想变成一位慈父，他从不给他那个机会，因为世上只有三种人：男人，女人，皇帝。
　　东宫的大门被缓缓关上了，殿内的血腥味道还残留着，但除了痛哭着的皇后与太子之外，没有一个人，显得是那样的寂清。
　　太子忽然缓缓地站起身来，有些木然地将母亲扶着坐好。
　　啪的一声，皇后打了他一记耳光。太子却是躲也不躲，眸子里充斥着绝望与挣扎的眼神，一举手握住了母亲第二次扇下的手腕，狠狠说道：“母亲……如果你不想死，就赶紧想个办法通知奶奶！”
　　皇后一下子怔住了。
　　东宫与广信宫，宫内与宫外，浣衣坊内外，就在半个时辰之中，任何一个曾经在两座宫殿内服侍过的太监与宫女，此时都已经被尽数杀死，除了范闲的心腹洪竹之外，没有留下一个活口，数百条冤魂，就为了皇帝遮掩皇室的丑闻而牺牲。
　　萧然默默跟在庆帝后面，他不开口，看着庆帝向广信宫走去。他不怎么关心李家怎么样，他只关心自己所在乎的人，很不幸，李家貌似没人在此列。
　　洪老太监见他来了，深深躬身一礼，然后像一个幽魂一样消失无踪。
　　这整座广信宫，便只剩下宫内的长公主，与宫外的皇帝，两个人隔着厚厚的宫门而立，不知道彼此都在想些什么，接下来的是死亡，还是回忆？是十几年的相知，还是一刹那的生离？是君臣，还是兄妹？萧然眯着眼睛，想着或许还有一些更深层次的东西，才能解释皇帝此时的愤怒。皇家，和妓院，果然是这个世上最肮脏最龌龊的地方。




18

18、清洗后的余波 ... 
 
 
　　幸好太后及时赶到了，不然那个庆国最美的女人就得死在她最爱的人手里。萧然默然地离开了广信宫，长公主被囚禁在一个别院里，是皇室别院，便是当年林婉儿准备成婚，从皇宫里搬出来居住的地方，也是范闲曾经爬过无数次墙地地方。只是如今他若还想再爬两次。一定会被无数弩箭射成刺猬。
　　皇宫里发生了一次火灾。虽然那天天上正下着大雨，这火灾来的有些莫名其妙，然而在有意无意地安排下，太子太傅诸人都看见了受了惊吓后，并不怎么愿意说话地太子殿下。显然，那位太子虽然不怎么成器，然而他毕竟是庆国皇帝的儿子，一直被当成下一任皇帝培养，血脉里可怕的镇定与冷静在这一刻起了作用。
　　他想救自己，首先要救长公主，而太子清楚，在这座宫殿里能够在盛怒父皇的刀下救人的，只有一个人。
　　而且皇帝陛下根本不可能告诉那个人真相，事母至孝的陛下，不可能让皇室的丑闻，去伤害老人家的身体。
　　所以太子知道自己还有一线生机。
　　所以他就放了一把火，成功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但是，皇帝绝不会放过他。他为了皇家的脸面不会说出那件事情，但是他会用其他手段处理掉他。
　　长公主既然没有死。那么谁也不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事，好在庆帝如此雷厉风行地将长公主一系清扫干净，很完美地展现了一位帝王可怕地控制力与杀伤力，没有太多人会担心朝政还会有大的变化。
　　有的派系从内心深处感到开心。比如监察院。比如门下中书，比如太常寺，有很多人感到害怕。不知道什么时候自己也会被请去监察院喝茶。有很多人感到刺激。觉得在有生之年可以看到皇帝公主兄妹反目这样大地戏码。实在是不虚此生。
　　也有些人感到难过与伤心，难过与伤心的理由不一样。比如林婉儿是因为母女之情，而旁地人则是因为自己失去了许多往上爬地机会。
　　但所有人都有一个共通地认知，所有地势力中。应该属二皇子最为惶恐难过。
　　范闲用了两年的时间，将长公主与二皇子之间的联系挑上了台面，将二皇子一系打地狼奔犬逐，所有人都知道了二皇子的真正靠山就是长公主，如今长公主失势被幽禁。二皇子会怎么办？
　　没有几个人知道长公主与太子之间地关系。
　　包括二皇子在内。
　　所以王府之中。二皇子如同众人所猜测地那般，震惊，难过，失望。伤心，惶恐。他蹲在椅子上，手里下意识地拿着一块糕点，却没有往嘴里送。手指用力。将糕点捏地有些松散了。双眼下意识里看着王府地大门口——似乎随时随地，宫里地太监和太常寺的官员们就会闯进府来。将自己捉拿幽禁。
　　二皇子无论如何也想不明白，为什么父皇为忽然对姑母动手，而且他更震慑于父亲悄无声息地下手，雷霆一击地力量，直到此时此刻，他才明白过来。陛下一直不动。不代表他没有能力动。只不过以前他懒得动。
　　天子一动。天地变色，悄无声息，一场雷雨之后。京都地局势便变了模样。
　　二皇子不知道自己即将面临地是什么，皇帝对于他与长公主之间地关系一清二楚，或许……他这一世就再也没有出头地机会了。
　　他叹息了一声，将糕点放在了身边手碟中，苦笑着接过手巾揩了揩手，望着身边的王妃叶灵儿说道：“如果有什么问题，想必父皇看在你叔祖地面子上，也不会难为你地。”
　　叶灵儿明亮地双眸蒙着一层淡淡地担忧，她当然清楚夫君这几天一直老老实实呆在府中，时刻做着被缉拿地准备是为什么。
　　然则她无法去安慰对方。也不可能去帮他做些什么。
　　二皇子如今手中可以凭恃的力量。就是叶家。但在长公主被幽禁之后地这些天里。他不敢与叶家有任何明里暗里的通气来往。因为他清楚。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宫中地注视之下。
　　他没有做好准备。准确地说，在姑母忽然被打落尘埃之后，他根本没有舅气去做些什么。他担心自己地异动，会让父皇更加勃然大怒。
　　为了自己的生命着想。还是安静一些吧，幽禁。至少不是死亡。
　　二皇子老老实实地在王府里等待着末日地到来。京都朝野上下地人们，也在等待着二皇子完蛋的那一天。然而众人等了许久，皇宫里依然没有旨意出来。这个事实让众人不免心生疑惑。暗中猜测不已。
　　便在此时，一道旨意出宫。
　　所有人都被震凉的说不出话来，消息传到了王府。二皇子被这道旨意震地直接从椅子上摔了下来，无穷意外地喜悦和无穷的疑惑，在他的脑中化成了无穷地震惊——这是为什么？
　　旨意写的很清楚。南诏国国主新丧。陛下特旨遣太子李承乾。代圣出巡，封南诏！
　　南诏？这是七年前被庆国军队硬生生打下地属国，地处偏远，毒瘴极多，道路艰且难行……千里迢迢之外。来去至少需要四个月地时间。
　　虽说南诏这些年一直安份，视庆国为主，两国闯关系极为密切，南诏国国主去世。庆国自然要派去相当地位的人物吊丧。并且观礼，可是……为什么是太子？这完全不符常礼。
　　为什么不是大皇子？
　　为什么不是胡大学士？
　　为什么不是范闲？
　　在这样一个敏感的时刻。太子忽然被派到千里之外的南诏。这代表了什么意思？难道是一种变相的流放？
　　长公主被幽禁，所有人都以为第二个倒霉的人一定是二皇子，谁也想不到。居然是太子！
　　萧然没怎么担心太子的安全，他知道范闲一定会帮助他。范闲虽然有点小聪明，有点小自私，有点小残酷，但是他也有点难以言语的温柔。
　　而他现在要做的，只是等，等庆帝布下一个局。那时，萧然就有点忙，他必须履行他的承诺，还得顾着自己哥哥的安全。
　　北齐那边有点小动作，那不要紧，萧然还不会把他们放在眼里，国家的力量确实很可怕，但是可钻的漏洞也就很大。所以，现在的他，还可以很悠闲地和小言公子约会。
　　言冰云伸手抚摸萧然的头发，眼神很是温柔：“你这几天都在忙什么？”那副冰山的表情，再加上眼神中都能溺死人的温柔，估计世上的女人都会沉浸其中不可自拔。
　　无奈的是，他面前是一块铁板。人家的心里筑起的是高墙，萧然他心里的就是装甲坦克。萧然不怎么说话，专心致志地啃着面前的包子，视小言公子难得一见的温柔为无物。
　　言冰云没生气，就算他脾气再坏也不会在自己心上人面漆发脾气，更何况他涵养向来很好。他没打扰萧然吃东西，将他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微微蹭着萧然的脸。
　　萧然还是有点良心的，他吃完包子后终于搭理言冰云：“你之后一段时间估计会很忙了。”一脸的漫不经心。
　　言冰云也不吃惊，他自己的情报也很是厉害：“嗯，我知道。”他吻着萧然修长的脖子，微微抚摸他的身体。
　　萧然笑了，眯起美丽的黑眼睛，脸上浮起了让人惊艳的媚意，他伸手缠上言冰云的脖子，整个人都贴了上去。
　　言冰云顺势将萧然整个人搂进怀里，越来越强硬地亲吻。萧然倒没再挣扎，他很是温顺地抚摸言冰云的背部，这男人弓着背，绷起了肌肉，像一只即将发动攻势的黑豹，十分具有攻击力。言冰云很享受萧然难得的温顺，他一把把人抱起，大步向床上走去。
　　萧然乖乖地躺在床榻上，昂着脸，享受着言冰云的亲吻。微微湿润的吻落在脸上，很是舒服，萧然满意地蜷起身体，像一只发情的小猫，享受着情人的讨好与温存。
　　言冰云渐渐地加大了力度，动作也越来越粗暴。萧然看着言冰云扯下了床幕，脱去了两人的衣服，他抬起身体，拉住言冰云吻了上去。既然火已经点起，自然就会有燎原之势。
　　老实说，萧然不怎么舒服。本来那地方就不是用来交合的，再加上言冰云的动作力度不停地加大，要是常人恐怕早就晕了过去。但是，萧然很喜欢看言冰云充满□的表情，真的很像一只黑豹，充满了攻击力以及征服欲，让人觉得自己快要被他拆吃入腹。萧然想着想着突然就笑了起来，他搂着言冰云在他耳边笑得肆意，温热的气息吐在敏感的耳垂，引得言冰云动作更加大力起来。
　　床榻上微微震动着，不停传来□之声，床边上伸出一只白皙的手臂，修长的手指死死抓着床单，用力之大使得手指都微微发白。很快又有一只更加强壮的手狠狠抓住他，将他压在床单上。
　　萧然喘着说道：“你找不到男人上啦，疼死了，慢点。”平时也许言冰云肯听听，但是这时候他很坏心眼地加大力度了。
　　萧然连话也说不出口了，他只能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另一只还可以自由移动的手狠狠地在言冰云身上抓出一道道伤痕，给自己身上的男人增加了一些痛苦和刺激。
　　老实说，这场景真是既YD又YD。
　　【此间省略无数字·······】
　　萧然好不容易缓了口气，看着搂着自己休息的男人就是一爪子抓了过去。言冰云抓住他的手亲吻着，伸手拍着他的背让他能好好呼吸，说道：“好好休息。”萧然瘪着嘴，这男人就那么一句话安慰他，差点没把他给气死。
　　萧然看着言冰云穿好衣服，说道：“你还真是忙啊！”那过几天他会更加惨。
　　言冰云回头，看着萧然。萧然脸色微红，□之色还未退去，一只藕白的手撑着精致的脸孔，微偏着看向言冰云。言冰云低头，按着萧然的头吻了下去，萧然笑着两人又纠缠起来。过了一会儿，言冰云喘息着起身，他伸手给萧然盖上了被子。他平息了自己的□，走了出去。
　　佯装睡着的萧然睁开眼睛，懒懒地摸着自己的嘴唇，眼神暗暗的，像一块黑曜石，沉沉的，看不见底。




19

19、卷入 ... 
 
 
　　上杉虎和萧然见过，关系还很不错。萧然对这位军神评价很高，要不是那时候言冰云的情报组织太厉害，萧然怕陈萍萍知道后生气，他早就去求勾搭了。老实说，言冰云从来都不在萧然想勾搭的范围内。
　　而废储之事在庆国的朝野上下，终究是轰轰烈烈展开了。轰轰烈烈这个词也许用的并不准确，所谓风起于萍末，历史上任何一件大事，在开头的时候，或许都只是官场上一些不起眼的风声。
　　在数月之前，东宫失火。太子往南诏。这已经就是风声。
　　而当监察院八处扔出一些陈年故事，太理寺忽然动了兴趣对当年征北军冬祅事情重新调查。户部开始配合研究那些银子究竟去了哪里……风声便渐渐的大了起来。
　　去年春和景明之时。太子和二皇子两派为了打击范闲，便曾经调查过户部。最后找到的最大漏洞，便是征北军冬袄的问题。但太子当时没有想到，这件事情查到最后竟然是查到了自己的头上。幸亏陛下后来收了手。太子才避免了颜面无光的下场。
　　可如今朝廷将这件旧事重提，朝堂上下的臣子们都嗅出了不一样味道。太子方面早就已经没有太多的忠派角色。陛下是准备让太子扔谁出来赎罪呢？
　　哪怕到了这个时候，依然没有大臣想到陛下会直接让太子承担这个罪责。所以当大理寺与监察院将辛其物索拿入狱后。都以为这件事情暂时就这样了了。
　　没有想到辛其物入狱不过三天，便又被放了出来，这位东宫心腹。太子的近臣，因为与范闲关系好的缘故，在监察院里并没有受什么折磨，也没有将太子供将出来。
　　饶是如此。监察院与大理寺依然咬住了太子。将密奏呈入御书房中。又在一次御书房会议里，呈现在了门下中书。六部尚书那些庆国权力中心人物眼前。
　　舒芜与胡大学士替太子求情。甚至作保，才让皇帝消了伪装出来的怒气。但是散朝之后，这两位大学士再一次聚在一起饮酒时，却忍不住长嘘短叹了起来。
　　陛下是真决心废储了。可他们二位身为门下中书大学士。必须要保太子。这和派别无关。只是他们身为纯臣必须要表示出来态度。太子一天是储君。他们就要当半个帝王看待。皇帝也不会苛责于此。
　　最关键的是。以胡舒二人为代表的朝中大臣们，都以为太子当年或许荒唐糊涂。但这两年着实进步不少。为了避免朝中因皇权争夺而产生大震荡。为了提前防范远在江南的范闲参合到这些事情当中。他们真的很希望陛下能够将心定下来，将庆国将来遥远的前途定下来。
　　不论从哪个角度看。如今的太子都是庆国最好的选择。即避免了庆国内耗，又防止了监察院……那年轻人独大。
　　庆国皇帝不是昏君，知道君臣之间制衡给庆国带来好处，也料到了废储之事一定会引起极大反对声浪，所以他暂时选择了沉默。似乎在第一次风波后。似乎在第一次风波后，他废储的念头被打消了。
　　然而胡舒大学士以及所有的大臣们都清楚知道。自家这位陛下是个不轻易下决断人。可一旦他做出了选择，那不论会面对怎样的困难。他都会坚持到底。
　　果不其然，没过几天，江南路总督薛清大人明折送到了宫中。于大朝会之上当廷念出，字字句句，隐指东宫，其间暗藏之意，众人皆知。
　　舒芜勃然大怒，虽知此势逆而不能回，依旧出列破口大骂薛清有不臣之心，满口胡诌不臣之语。
　　皇帝怜舒芜年老体弱，令其回府休养三月，未予丝毫责罚。
　　另六路总督明折又至，语气或重或轻，或明或暗，但都隐讳表达了自己态度。
　　此时情况已经渐渐明了，皇帝有心废储，七路总督迫于圣威上书相应，只有朝中那些尚书正卿一流大臣们被夹在中间，他们便是想反对，也觉得上有天遮，下有刺起，浑身上下好不难受。
　　然而舒芜虽然被请回府，门下中书却依然发挥着庆国皇帝允许他们发挥正流作用，朝中大臣们，胆子大在朝会上斟酌词语，表示着反对意见，胆子小保持着沉默……没有一位大臣在皇帝暗示下，奋勇上书，请陛下易储。
　　是，就算再喜欢拍马屁的人，也很难做出这种事情，满朝文武，满京都的百姓都在看着这些官员，太子并没有犯什么大错，却要被废，实在是说不过去，日后更无法在史书上解释。
　　这次朝会散后，几名文臣的代表来到了舒府。小心翼翼的征求着舒大学士意见，反正陛下清楚这些事情，他们也不怕有人奏自己结党。
　　舒芜穿着一身布袍子。沉默许久后，笑着说道：“天下万事万物。总要讲究一个道理，尤其是储君之事。上涉天意，下涉万民。若理不通，则断不能奉……范闲曾经说过。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此乃国事，并不是天子家事，舒芜身为臣子，上要替陛下解忧，旁要替庆国除虑，圣心无需揣摩，便问己心便是。”
　　”陛下心意已定，怎奈何？“
　　舒芜捉着颌下胡须。像平日里那般嘻嘻哈哈说道：“先生曾经说过。君有乱命，臣不能受。”
　　他口中的先生。自然就是那位已经辞世两年的庄墨韩大家。文臣分头回家，各自沉默不语。
　　其实皇帝如果想暗示臣子们上书，还有很多方法。可以轻而易举的找到那些朝中代言人，但很奇妙是。但很奇妙的是，自从风波起，除了户部尚书范建外。皇帝便从来没有宣召过哪位大臣单独入宫，所以臣子们也在疑惑，是不是陛下的心意还没有定下来——他们不是七路总督那种陛下家奴角色。更不敢胡乱上书。
　　朝廷陷入了一种尴尬沉默对峙之中。而身在东宫，处于事件中心太子殿下。却依旧温和恬静。似乎没有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他派系里根本没有什么得力人，今次却赢得了这么多文臣支持，可以说是一种意外之喜，却也是一种……意外之惊。
　　所以太子在暗自感激之余，愈发沉默。
　　而在这次废储风波之中。有两个置身事外的年轻人，最吸引群臣目光。这两位年轻权贵气质都有些相近。而且与太子的关系都很复杂。偏生时至今日，他们的表现相当出乎人们的意料。
　　第一个自然是范闲，如今在人们眼中，他是道道三皇子派。而且本身又是陛下的私生子，身份太过敏感。可是七路总督上书前后，他在江南保持着死一般沉默。日常的进宫帖子，根本没有一丝字眼提到此事。只是在内库与周边的日常事务上绕圈子。而监察院虽然从户部查到了东宫。但力度明显也没有群臣们想象的那般强烈，所有人都看清楚。监察院在京都的行动，和范闲没有什么关系。
　　以至于人们忽然想到一椿事情。陛下将范闲扔到江南，是不是也有将他与监察院割裂开来想法？而一向表面温柔、内心坚毅范提司，为什么不肯抓住这个机会痛打落水狗？
　　第二个便是二皇子。在范闲入京之前，这位二皇子一直深受陛下宠爱。在陛下诸子中第一个封王。在朝中周纳了一大堆文臣相伴左右，后来众人又知长公主明里保太子，暗里保是他……这位二皇子不简单，隐隐与太子分庭抗礼，所谓夺储，其实最先前指就是他。
　　可是这半年里京都大事不断，却似乎与这位二皇子都没有什么关联，长公主被幽禁后，二皇子一点事儿没有，反而是太子被陛下放逐了一道。
　　如今太子被废之势危急，按理讲，二皇子应该是受益最大之人，他理所应当有所行动才是。就算他为了避嫌，为了讨陛下的欢心，谨持孝悌二字，一直保持沉默也便罢了，可是他居然……亲自上书替太子辩解征北军冬祅一案，更暗中发动了派系中官员，站在了皇帝心思的对立面。
　　当然，他在朝中势力基本上已经被范闲两次战役打的稀里哗啦了，可经营这么多年，总还有些说话嘴，最关键是，他娶了叶灵儿之后，便等若成了叶家半个主子，他替太子说话，确实有些作用。
　　太子的两个兄弟，两个最大敌人，在太子最危险时候，用不同方式表示了支持，这真是一个很奇妙美妙玄妙的局面。
　　想必庆国皇帝这时候心情一定很复杂。
　　萧然听见那消息时，冷笑连连。那个男人要做的事情时一定要做到的，只是，多疑，永远是他的心病。
　　
　　而在废储之事尚未进入□时，天下间最凶险三处边境之一上，却已经发生了一次□，惊得本已人心惶惶的庆国朝臣反而变得亢奋起来。
　　最凶险三处边境是北齐与北蛮之间边境与西胡之间边境，以及……南庆与北齐之间的边境。
　　极北之连续三年暴雪，冻的北蛮牛死马毙，只好全族绕天脉迁移。历经万里苦征，终于从北齐的北方绕到了南庆的西方，只是为此付出了全族人口十去七八悲惨代价。
　　这是历史上的一件大事，对于当世来说。更是产生了极深远影响。首先是北齐人再也不用担心背后那些野蛮高大荒原蛮人，他们终于可以腾出手来应付一下南边的庆人——那只手，自然就是一代名将上杉虎。
　　而西胡在用了两年时间消化掉北蛮来投部落之后。实力陡然急增。因为北蛮活下来的人虽然少，但可以熬住万里奔波，无食无药之苦的族人，都是千里挑一的精锐青年男女了。
　　庆国腹背受敌，压力剧增。
　　这才有了定州叶家的急援西线，而靖王世子李弘成，此时正在西方和那些胡人们捉迷藏。自从范若若去了北齐学医之后，李弘成就自苦去了定州军。
　　北方燕小乙也提前回营，用强大的军力，压制着上杉虎的谋略与北齐人的坏主意。
　　而这次边境线□。正是爆发在北线。征北大都督燕小乙与一代名将上杉虎之间。
　　当上杉虎领军后撤，给燕小乙留下空间时间去思考去准备时，燕小乙却是根本没有去思考自己在庆国后路。去准备迎接庆国皇帝的逮捕，直接挥兵北上。挟两万精锐，沿沧州燕京中缝一线。突击北营！
　　兵不厌诈，兵势疾如飓风，燕小乙完美贯彻了这一宗旨。根本没有枢密院请示，也来不及等候庆国皇帝的旨意，便亲率大军。杀将过去。
　　而此时，那位在沙场上向来算无遗策上杉虎，明显没有料到燕小乙自身难保之际，居然还有心思出兵来伐。
　　其时北齐军队正缓撤五十余里，扎营未稳，骤遇夜袭，损伤惨重。而南庆军队，总共只付了五千条人命。
　　是为沧州大捷。
　　在人们的印象中，这似乎是上杉虎第一次吃败仗。
　　当消息传回京都后。不论是被命令休养舒大学士，还是在街上卖酒水的百姓，都激动了起来，深埋在庆国人血液中好战与拓边热情，被这一次“无耻”大捷调动到了顶点。
　　一直飘荡在京都上空的那片乌云，似乎也不再那么刺眼，人们都在想，有了这么大好的消息，陛下总不至于还要坚持自己荒谬，与人们的情绪做出相反的事情，实在不是什么太好选择。
　　随着战报的来临，马上来临的便是北齐皇帝的国书，在书中北齐皇帝大怒痛骂，言道两国交好，尔等却如何如何，十分无耻。
　　收到国书之后，庆国皇帝只是笑了笑，便将这件事情交给鸿胪寺与礼部去处理。如今的天下，国境的划分总是那么模糊，谁进了谁的国土，总是一个很难说清楚的事情，如果真的是误会，过些日子再道歉好了，反正杀了人也不可能再活过来。
　　皇帝微笑对身旁的洪公公说道：“燕小乙不错，知道用正确的方式来向朕阐明他存在的意义。”
　　是的，没有存在意义的人，那就不应该再存在下去。
　　比如太子。
　　所以大理寺继续审问冬袄一案，监察院继续挖掘太子做过的所有错事，最无耻的是八处，似乎准备要将太子小时候调戏宫女的事情都写成回忆录。
　　废储之事并没有因为燕小乙获得的大胜而中断，只是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又在群臣失望的注视下，缓慢而不容置疑推行起来。
　　这一切与范闲都没有关系。
　　他这个时候在一艘民船之上，看着手里的院报发呆，心想皇帝老子果然比自己还要不要脸一些，看来再过些时日，薛清曾经提到的祭天便要开始了，不知道到时候京都里那座安静的庆庙会是什么模样。
　　找到太子有可废之理，然后祭天求谕——皇帝乃天子，太子自然是天的孙子，如果老天爷认为这个孙子不乖，那老天爷的儿子也只好照办。
　　这要写将出来，在史书上会漂亮许多。
　　真真无耻之极。
　　范闲摇了摇头，将院报放下。自从薛清开始上书，他便逃离了苏州，未回杭州，未至梧州，只是乔装打扮，化成民众上了民船，下意识里想离这个政治漩涡越远越好。
　　他也知道二皇子上书保太子的事情，心想老二的心也真够狠的。
　　他又想到沧州大捷一事，眼瞳里闪过一丝疑惑，对于兵事这种东西，他向来一窍不通，只是总觉得像上杉虎那种恐怖的角色，怎么会在燕小乙手上吃这么大个亏？最关键的是，轻启战事，此乃大罪，臣子百姓们可以像看戏一样的高兴，皇帝怎么也会像白痴一样高兴？
　　他不知道，那边打的可是想让庆国内乱的主意，而更倒霉的是，他可爱的弟弟萧然是站在东夷城那边的。
　　然后，这娃就想回家了。他跑到澹州，结果遇上了几个熟人。
　　“任大人。”范闲看着宅内的太常寺正卿任少安苦笑说道：“为什么是你在我的家里等着我？”
　　 
 19、卷入 ... 
 
 
　　任少安笑了笑，却没有与他打招呼，比划了一个请的手势。范闲微微一顿，回头看了王十三郎一眼，王十三郎笑了笑，和监察院六处的剑手留在了宅外。
　　范闲带着王启年与高达等人向老宅里走去，一路行进，并未发现有何异常，但却可以感觉到这座往年无比清幽的院落，今日却是充满了紧张感，那些树后墙外，不知隐藏了多少高手。
　　走到后院门口，任少安停下了脚步，一位太监满脸含笑将范闲一人接了进去。
　　范闲脸上笑容愈发苦了，看着姚太监半天说不出话来。
　　走到后院那座小楼，一楼里有几位官员正安静等候于此。见着范闲进来，纷纷起身行礼，范闲一一回礼，认出了礼部尚书和钦天监几人。
　　姚太监就送到了一楼，范闲拎着前襟，脚步沉重向二楼行去，奶奶便住在二楼。
　　掀开二楼外的那道珠帘，范闲稳定走了进去，看着塌上微有病容的奶奶，脸上闪过一丝心疼，看着榻旁正拉着奶奶手说话的那个中年男子，心中闪过一丝心悸。
　　他走到榻前，规规矩矩跪了下去，给二人磕了个头，这才苦笑说道：“陛下，您怎么……来了？”
　　此时范闲的心中全是震惊与无奈，此次离杭州赴澹州，沿途风光看风光，本以为自己像大师兄般潇洒无比，挥挥衣袖，把废储的事情抛在脑后……不曾想，原来师傅岳不群在这儿等着自己。




20

20、东山之战 ... 
 
 
　　言冰云坐在监察院房间内发呆。今日他没有坐在那间密室之中，因为……院长大人坐着轮椅回了京都。回到了他自己房间之中。而言冰云暂时获得的权力也很自然交还了回去。
　　他是四处主办。房间也靠着临街那一面。窗户上没有蒙着黑布。外面的阳光直接透了进来。照得房内明亮一片。站在窗口可以很清楚看到皇宫金黄色檐角。
　　皇宫里没有主人。陛下的御驾这个时候已经到东山路了吧？言冰云想着，自从陛下离京之后，京都的人们都老实了起来。没有给监察院太多难题，大约此时此刻，谁都怕被远离京都陛下怀疑自己什么。
　　然而外松内紧。谁都知道陛下此行祭天的主要目的是什么。自然不可能让太子留宫监国。于是太后再次垂帘。而大皇子掌控的禁军小心起来。京都守备师也加强了巡查。
　　陛下留下最关键一手，当然是传召监察院院长陈萍萍入京。这位长在陈园老跛子，此时终于回到了阴森院中，冷漠看着京都所有细节，警告着那些心怀不轨的人。
　　萧然也不在京都，在庆帝离开京都之后，萧然就立马也走了。想到这，言冰云心里就有点发苦，萧然对他并不怎么上心，言冰云一直都知道，这家伙就是自己的债，估计自己上辈子欠了他很多。
　　事实上，萧然离开是因为他现在很忙，真的很忙。如果不忙，他更情愿和小言公子调调情，约约会，做一些大家都很感兴趣的运动。
　　所以，小言公子，你寂寞了。
　　言冰云停止思念不知道哪的某人，他回家去了。他向沈大小姐点点头，不怎么理睬她有些哀怨的眼神，直接走向父亲言若海的书房。他觉得沧州大捷有问题，可能有阴谋，而在情报方面比自己更厉害的，只有老一辈的人了。
　　然而，言若海和他争执了一番，直接把言冰云关在家里，不准他出门。言若海看着自己的儿子什么话也不解释，叫侍卫看着他，就直接离开了。
　　言冰云盯着父亲的背影心里渗起一股寒冷之意，忽然想到很久以前和父亲之间的那句对话，半晌说不出话来。
　　那一日他问自己的父亲：“如果……我是说如果，让你在宫里与院里选择，你会怎么选择？”
　　当时言若海用一种好笑的眼光看着他，叹息道：“傻孩子，我自然是会选择院里……如果老院长大人对我没有这个信心，又怎么会对你说这么多话？”
　　言冰云没有再做些什么，他忠于陛下忠于朝廷，他已经做出了自己应该做事情。他毕竟是监察院的官员，父亲的儿子，而且他还不知道萧然在这件事情中扮演什么角色，不可能再做更多的事情。
　　“叶家确实太安静，叶重确实太乖巧，献俘……这么好借机入京机会，他就这么放了过去。”
　　坐在轮椅之上的陈萍萍摇着头说道：“当然，他也是怕宫里忌他，提前出了问题……只是二皇子心里一定在犯嘀咕，心想太子马上就要被废了，如果太子这时候瞎来。二皇子有叶家之撑，一定可以独力定鼎，他只怕是求着盼着他的岳父早归来。”
　　“现在是谁都想动手。谁都没有能力和勇气第一个动手。”老人微笑着推着轮椅从那块黑布边过来，说道：“欲使自己灭亡，必使自己疯狂……长公主足够疯狂。”
　　言若海笑了起来，明白陈院长的意思，说道：“可您在京中。她即便有想法，也要等着那边的消息。”
　　陈萍萍微笑着说道：“我们伟大的皇帝陛下……一定会给长公主一个惊喜，至于她要等的消息。可能永远都等不到了。”
　　“可是燕小乙的五千精兵怎么办？”言若海皱了眉头：“我一直不明白这点，就算拼了老命存了这五千兵入了国境……可他怎么运到大东山脚下去？”
　　“燕小乙这次沧州之捷的手脚做的极好，想不到还是被言冰云看出了马脚。”陈萍萍赞赏说道：“这个孩子真是不错。”
　　言若海苦笑道：“平日里故作冰霜一片，真到大事临头，还是有所不安。”
　　“他不是你我，不知道陛下安排。”陈萍萍叹息了一声，“所以对你我有所怀疑，也是正常的。”
　　“事后……怎么向宫里交代？”
　　“陛下本来就不愿意打草惊蛇，院里当然不能对燕小乙的动作提前作出反应……”陈萍萍咳了两声，心里想着，有没有事后才是需要考虑问题。
　　言若海走后，这位轮椅上的老跛子又习惯性推着轮椅回到了窗边，隔着那层黑布看着外面，他唇角微翘，心想从东夷城的诸侯国直穿群山，掠澹州而至大东山倒确实有条密道，自己知道，陛下也知道，只是看模样，现在长公主那边也知道了。
　　就算五千人去了，也只是将整座山峰包围，顶多能够做到控制祭天一行人的消息传送，整个事件中，唯一关键处，只怕还是在那个山峰之上。
　　陈萍萍用干枯的右手挠了挠花白头发，暗想自己倒是漏算了一点，范闲这小家伙此时跑到了峰顶，只希望他能够命大一些，不要在那场惊天动的突发事件中，无辜送了小命，不然，另一个小家伙可能才是最大的麻烦。
　　那个小家伙好像和陛下做了什么交易，真是让人头疼。这孩子有些时候聪明的让人吃惊，有些时候却是傻里傻气，幸好实力超群，不然就危险了。
　　陛下给长公主，给叶流云准备了一个大大的惊喜，那长公主难道就不准备给陛下准备一些惊喜？
　　陈萍萍歪着脑袋，有些无力斜倚在轮椅上，感受着生命味道从自己的体内缓缓流失，却因为脑中展现出来的画面而激动起来，似乎又找到了一些当年为之兴奋为之激动为之神往的元素。
　　心神的激荡，让他咳了起来，咳的虽是痛快无比，却让胸间一阵阵撕痛，他下意识里按响了书案上的暗铃，却发现开门进来的并不是费介。
　　他此时才想到，费介已经遵照自己的意思离开了庆国这片是非之地，此时应该已经到了泉州，准备那个老毒物向往已久海外生活。
　　“有些咳嗽，找些药吃。”陈萍萍微笑望着进门来的下属，和蔼说道，能够多活两年，自然要多活两年。
　　下属鞠了一躬，取出药丸递了过去，这是萧然事先留下的药物，可以调节一下陈萍萍的身体，让陈萍萍那具已经破旧的身体能多一点活力。
　　大东山峰顶，萧然看着眼前的瞎子，脸上绽放一个极其美丽的笑容，仿佛世上最宝贝的事物就在眼前。他开心地扑了过去，狠狠抱住五竹亲了一口，然后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蹭来蹭去的撒娇。
　　五竹还是那个冷漠模样，这种冷漠和小言公子不同，不是一种自我保护的情绪释入，而一种外物不系于心，内心绝对平静带来的观感。
　　但当萧然热烈地亲吻五竹，狠狠的抱住他时，这个瞎子在萧然看不到的地方，唇角微绽，露出了一个十分难见的温柔笑容。
　　萧然抬起头，笑眯眯地呆在五竹的身边，看着远处的范闲和庆帝。他时不时偏头看着五竹，终于，五竹回头看着他：“有什么事？”
　　萧然指着范闲，说道：“他快要当爸爸了。”然后，他很期待的看着五竹。
　　便是大东山压顶也面不改色的五竹，在听到这句话后，却很罕见沉默了下来，似乎在慢慢消化这个消息。然后他微微偏了偏脑袋，说道：“他……也要生孩子？”
　　这个也字，不知包含了多少信息。对于五竹来说，这个世界只有两个人，是，虽万千人，于他只有三人，别的一切都不存在，只有这三个人事情才值得让他记住。
　　二十年前，那个女子生孩子；二十年后，女子生孩子要生孩子，两件事情虽相隔二十载，但在他感觉里，就像是接连发生两件事情，所以才有那个也字。
　　然后他唇角再次绽放温柔笑容，很认真对萧然说道：“恭喜。”
　　萧然愣愣地看着五竹，好半晌才回过神来，笑眯眯地蹭着五竹说道：“不要恭喜我，要对着他说。是他要生孩子，又不是我的。”老实说，娃，这句话是不能乱说的。
　　五竹微微偏了一下头，犹豫了一下，伸手将萧然抱在怀里。萧然笑眯眯地微微蹭着五竹的脸，很是惬意。
　　不容易啊，五竹这大冰块终于知道做一些回应了。萧然感觉着五竹的灵魂，笑得很满意，得意洋洋。
　　便在此时，山脚下一只火箭嗖一声划破夜空，照亮了些许天空，通报了山脚下的紧急敌情。此时山下，只怕早已是杀声震天，血肉横飞场景，庆国历史上最胆大妄为一次弑君行动，就此拉开了帷幕。
　　萧然眯着眼睛看着庆帝，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幅度。确实可笑，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在国境深处的大东山上，被包围！
　　
　　杀声根本传不到高高的山顶，血水的腥味也无法飘上来，大东山的巅峰依然一片清明，此时离山顶极近的那片夜空上，那层厚云忽然间消散，露出一轮明月来。
　　月光如银晖照耀在山顶皇帝与范闲的身上，范闲微微眯眼，看着皇帝笼罩在月光中如神只般的身影，开始紧张开始兴奋起来，更透过皇帝那双铁一般的肩膀，看到了远处海上飘来一艘小船。
　　小船在海浪中起起伏伏，在，光中悠游前行，向着大东山来。
　　山顶与海上相隔极远，但范闲依然感觉了那只小船。
　　因为，船上站着叶流云。
　　
　　守护在皇帝身边的虎卫们一惊，在这种敏感的时刻，纷纷做出了防备的动作。只有那位洪老太监依然半睡不醒模样，站在皇帝的身后。
　　然而，东夷城最精锐的杀手队伍，由着云之澜带队前来，苦荷也来了，而上杉虎带着自己的亲兵来了，燕小乙也叛乱了。
　　范闲又做回他在儋州最常做的事情，他从悬崖上爬了下去，他要回京都，去解决哪里的叛乱。然而，这里有一个燕小乙在等着他。
　　咄！一枝黑幽幽的箭羽，射中他原本伏着的地方，金属簇头深深扎进大东山石壁中，激出数十粒碎石。
　　如果范闲反应稍慢一些，绝对会被这天外一箭钉在石壁上。而此时。他依然处于危险之中，整个身体平滑沿着石壁向下快速掠动。
　　范闲闷哼一声，刚刚断绝的真气流动复又强行催动到极致，双掌轻柔拍在石壁上，勉强稳住了自己的身形。
　　嗖！第二枝黑箭，狠狠射中他脚下石壁，距离他的脚跟只有半寸距离。
　　情况实在是险之又险，发箭之人明显有个提前量，算准了范闲跌落的速度，如果范闲先前意图自然坠落避过这忽然袭来的箭羽，一定难逃此厄。
　　范闲背上冷汗直冒，右掌一震，竟然将自己的半片身体震离壁而出，在空中画了一个半圆，重新又贴回了石壁上。只是换成了正面对着大海，根本来不及思考，纯粹是下意识里沿着石壁向下滑动了三尺，紧接着右掌再拍，身体很古怪折弯，向下一扭……
　　而海面上一艘兵船内，十几枝黑色的箭羽冷酷无情向他射来，擦过他身体，刺穿他的衣裳，狠狠扎进石壁中。
　　咄！咄！咄！咄！
　　范闲在石壁上顽强而危险闪避着，纯粹凭借着重生二十年来不曾停歇磨练与童年时五竹打下的基础，下意识躲避这些神出鬼没箭枝。
　　场面很危险，那些黑箭连环而发，根本没有给他任何反应的时间，而且对于他下一个落脚点似乎算清清楚楚。逼得他随时有可能从悬崖上跌落下去。
　　而很奇妙是，范闲却每每在似乎要被这些黑箭射中之前刹那，提前做了预判。体内的真气两个周天强烈运行着，补充着他真气损耗，让保证两只手掌总有一个会停留在石壁上。
　　每每看着要跌落时，贴在石壁上的一只手掌却带动着他，扭曲着身体弹起落下，似乎永远不可能离开石壁引力。
　　他就像是一个黑色材质做成木偶，四肢被大东山石壁里神秘力量牵引着，在悬崖上做着僵硬而滑稽的舞蹈。
　　而那些紧紧跟随他身体而至黑箭，强悍擦着他的身体射进石岩，在石壁上构成了几道草线条，线条前端追着他，杀气凌厉，随时可能会将这只木偶钉死，乱箭穿心而死。
　　刺！最后那枝黑箭似乎也射空了，狠狠扎进石壁之中，入石一寸有余，箭尾不停擅抖，发着嗡嗡声音。
　　杆上带着几丝黑布。
　　礁石之上涛声震天，范闲半跪在湿滑的礁石上，难以控制咳嗽了起来。好在水师船只隔得太远，海浪拍石的响声太大。将他一连串咳嗽声掩了下去，黑夜之中。没有暴露出自己身形。
　　他脸色苍白。在爬下这样一座人类止步绝壁，又在绝壁之上避开燕小乙神乎其技的连环夺命箭。已经耗损了他太多的真气与精神。最后那段在悬崖上的木偶舞，看似躲轻松，却已经是他最高境界展现，每一秒、每一刻的神经都是紧绷的，于不可能处避了过去。体内真气舒放转换速度实在太快，频率实在太高，即使以他体内如此强悍的经脉宽度，也有些禁受不住……
　　真气逆回时，伤了他下一道经脉，让他咳嗽起来。胸前撕裂般疼痛。
　　与此相较，此时他右肩上那道凄惨的伤口，并没有让他太在意，虽然这道伤口被锋利箭簇绞的筋肉绽裂。鲜血横流，甚至连黑色的监察院密制官衣都被绞碎，混在了伤口里，十分疼痛，但毕竟没有伤到要害。
　　然后，他心头警讯一闪，闷哼一声，右掌在身旁的礁石上一拍，霸道的真气汹涌喷出，极为狂烈的力量，将身下的礁石拍碎了一角，而他的身体也随着这强大反作用力，画了一道斜斜的弧线，用最快的速度堕进了海里！
　　幸好，他躲过了那位乘舟破浪而来的大宗师的那一剑，想来那位宗师也没心情再次 
 20、东山之战 ... 
 
 
　　动手。
　　萧然很有压力，他很纠结地看着自己哥哥，犹豫着要不要动手。动手吧，不知道自己哥哥会不会生气；不动手的话，自己哥哥可能会有大麻烦。
　　事实上，萧然还是动手比较好，范闲一定会非常感激，至于其他小情绪，目前还不怎么重要。
　　萧然为了顾及自己哥哥的那点小心思只好跟在后面看着，然而，范闲找到了自己在胶州水师留下的班底，准备秘密回澹州。
　　范闲并不打算借用胶州水师，事实上他们对于小乙兄不算什么，他要用的是他放在船上的武器。这把武器上一次出现在这个世界上时，直接导致了庆国两位亲王的离奇死亡，造就了诚王爷的登基，也让如今的庆国陛下，有机会坐上龙椅。从某个角度上来说，当年大魏的灭国，天下大势的变化，庆国的强大……所有一切的源头，就是范闲此时手中这把重狙。
　　NM82A1，一个简单的代号，黑色的箱子，一个传说中的神器。
　　萧然吐了口气，猜想范闲有了这个的帮忙，应该不会有什么大问题，所以他很不负责地回大东山，他老是觉得自己还是去盯着东夷城的那些家伙比较好。他没想到，范闲虽然心机还可以，但是狙击实在是不怎么。有了狙击枪，还是丢了半条小命才干掉了小乙兄，很是狼狈地回到京都，之后的事情很多次差点让他丢了小命。
　　很巧，真的是很巧，萧然回来时，天底下四个宗师汇集在大东山上，自己五竹叔站在一边，黑布遮着他的眼，对所有的事情无动于衷。
　　原来，那位四顾剑看见五竹在这里很吃惊，说道：“实在是想不明白，这些人世间的破事儿，你来凑什么热闹？”然而五竹无动于衷，没有任何反应。
　　四顾剑叹了一口气。
　　在这个时候，庆帝又笑了起来，只是此时的笑声却自如了起来：“阁下来得，老五为何来不得？”
　　皇帝敛了笑容，冷冷看着四顾剑。
　　叶流云苦笑着摇了摇头，对四顾剑说道：“围山的时候，范闲在山上……他自然也来了。”
　　四顾剑一愣，这位大宗师哪里关心过围山时的具体过程，但愣了半晌后，他忽然破口大骂了起来，全然不顾一丝大宗师的气势与体面，一连串竟然是骂了足足数息时辰，将所有能想到污言秽语都骂了出来！
　　“＊＊＊……云之澜和燕小乙这两个蠢货！把那个小白脸围在山上干什么？”四顾剑气喘吁吁骂道：“这是要阴死老子？”
　　然后，他一顿，说道：“那么，他也在这？”叶流云微微沉默了一下。
　　萧然知道他在说自己，自己也应该露个面，但是，萧然很不喜欢被围观，所以他继续躲着看戏。
　　四顾剑忽然望着五竹静静说道：“你不要参合这件事情，下山吧，这皇帝不是什么好鸟……我们这些老家伙给你一个保证，范闲这辈子绝对会风风光光，就算不在南庆呆，去我东夷，我让他当城主。”
　　场间众人依然安静，但眼睛里却开始展现出震惊与惶恐的表情，他们不知道那个站在庙门黑衣人是谁，竟能让两位大宗师在刺驾前的一瞬间停止了下来。竟然能够让四顾剑，那位一向狠辣的四顾剑，许出了这样大的承诺。
　　萧然默默地在心里大骂四顾剑，这老小子机灵啊，这一手使得相当不错，这下子估计自己这辈子都得站在东夷城那边了。
　　皇帝的眉头微微皱了皱，因为他发现五竹低着头似乎在想什么。
　　五竹思考了一会儿后，缓缓说道：“不好意思。范闲让我保住皇帝的性命。”
　　如同叶流云一样，四顾剑也张大了嘴，陷入了那种比看见五竹还要震惊的神情之中。半晌后才摇头说道：“三十年不见，想不到你竟然变得话多了……如果不是知道是你，只怕还以为你是被人冒充的。”
　　五竹摇了摇头，懒得回答这个无聊问题。
　　四顾剑正了正头顶的笠帽，说道：“五竹，我们当年是有情份的……除非迫不得已，我不想对你动手……你要知道，从牛栏山之后这两年，我对范闲可是容忍了很久。”
　　众人再次心惊，暗想当年的情份是什么？
　　萧然微微眯了眼，四顾剑这家伙明显在学自己说话，将一件事情说的含糊不清，他和五竹叔能有什么情分，说得那么有奸情！
　　五竹微微一怔，想了半晌后轻声说道：“你那时候鼻涕都落到身上了……脏的没办法。”
　　四顾剑哈哈大笑了起来：“我现在也一样的脏，我现在还是那个十几岁还流鼻涕的白痴，如何？要不要还陪我去蹲蹲？”
　　五竹唇角渐翘，似乎想笑，却终究是没有笑出来，只是摇了摇头。
　　最后上山的那位大宗师，身上也穿着麻衣，脚却是□着，麻裤直垂脚踝处，没有遮住未沾分尘的双脚。
　　萧然觉得大宗师好像都有点自虐倾向，实在是不怎么欣赏。
　　海上有异象生，大东山巅上方的层层乌云范围越来越广阔，最后直接连到了海天交际天边一线，整片天穹都被乌暗的云朵遮蔽着。天色越来越暗，云中的翻滚挤弄似乎清晰可见，似乎有些不知名的能量正在那些变形、挣扎云层间蕴积。
　　呜呜……风声呼啸，云间隐有雷声隆动，似乎是天在痛苦呻吟，然后落下一滴雨水。
　　在层层乌云叠加最厚的那片天空下，大东山山巅已经进入了一种很奇妙的境界。第一滴雨水落下时，恰巧打在了庆帝身上明黄龙袍上的金丝绘龙上。
　　雨水打在那条蟠龙右眼中，明黄的衣料沾水色重，让那只龙眸显得黯淡了起来，悲伤了起来。
　　势。
　　异常强大的四道势，同时出现在乌云笼罩的大东山顶，互相干扰着，依偎着，冲突着，渐渐交汇，直欲冲天而起，与山顶上空的那些厚云隐雷天威做一番较量！
　　实。
　　四道势含着实体的力量，完美融合在一起，晋入到一种玄妙境界。在第一滴雨落下时，便掌控了大东山山顶的一切。所有的生命在这实势圆融的境界中，开始失去了自我心灵的掌控。
　　庆国的官员与庙宇的祭祀们并没有因为场间恐怖的气势压榨而倒向面，他们仍然站立着，只是浑身上下僵硬，没有一丝动弹的可能。他们恐惧而眼瞳无法缩小，他们失禁而尿水无法打湿衣裤，他们想惊声尖叫却张不开嘴。
　　山顶四周的长长青草像一柄柄剑般倒下，刺向场的正中间，就像是在膜拜人间的君主。庙宇檐上的铜铃轻轻摇荡，然而内里的响铁也随之和谐而动，发不出任何声音。面上的黄土用一种肉眼可以看见的速度，缓缓向着青石缝隙里退去，缩成一道线，一道瑟缩的线，躲避着这股磅礴的力量。
　　没有一丝声音，所有的声音都被封锁在实势恐成的坚厚屏障内，云层绞杀的雷声，雨滴润土的轻语，都变成了哑剧的字幕，能观其形，而无法闻其声。
　　实超九品，势突九品，人类一直在思考，这样的力量一旦全力施展出来，会出现什么样的状况，而今日大东山上，整个人间最巅峰的五位同时出手，这股威力甚至隐隐超出了人类的范畴，而开始向着虚无缥渺的天道无限靠近。
　　大风起兮，无声无息。
　　大雨落下。听不到嘀嗒。
　　雨水击打在苦荷大师那张苍老面容上。没有被他体内淳正真气激起雨粉，而是十分温柔自然滑落，打湿了他的衣襟，他的麻衣。他的赤足。山巅狂风。吹拂他的衣裳向后飘动，然而他的人却像一座山一样，静静伫立在山巅，迎接着风吹雨打，没有刻意抵抗，只是温柔自然和风雨混在一处。
　　此乃借势，借山势，借风势，借雨势。平和着对面那记霸道到了极点的真气。
　　洪公公一手牵着庆帝，整个人的身体已经挺了起来。体内霸道的真气毫无保留释放了出来，他的须发皆张。刺破了头顶戴着的宦帽，他的衣裳也逆着风势而飞舞。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鬼神辟易霸道气息，似乎直要将这山，这风，这雨……统统碾碎了去！
　　苦荷大师的眼中忽然闪过一丝妖异光彩。一丝完全不合天一道中正平和之意的妖异，唇中念念有辞，却听不清他在念什么。然而让他身体在风雨中无助摆动，却看不到一丝颓色。
　　四位大宗师开始为了自己的家国，开始了绝世之战。
　　
　　局，往往是分不清局内、局外人，谋局定胜地人们往往在事情结束地那一刻。才会悲哀地发现，自己算来算去，反将自己算了进去，误了朕及卿家性命！
　　事情地发展，永远和控局者最初的算计，会渐行渐远，如果知道此时时钟停滞地这一秒发生地一切。或许庆帝在最开始的时候，宁肯选择将虎卫收拢于山。以庆国两大宗师与苦荷四顾剑正面相敌。有五竹在旁，在百名虎卫于两败俱伤之后挥刀而斩，何至于会出现眼前地情况？
　　然而，庆帝并没有事。叶流云一直忠于庆帝，而苦荷和四顾剑再怎么强悍，他们弄错了一件事，所以，他们输了。
　　洪四痒不是大宗师，他先前在山顶释放出来的霸气是借地，境界也是借地，正因为不是自身地所有才能如此不惜身体精魄地全力释放出来，才显得格像是人类应该有的程度。
　　洪四痒早存了必死之心。
　　有人想用他的死，来吸取自己少许真气，而自己最后这依山依水的一拂，已经将真元渡了出去，自己的身躯命元保护，已经出现了缺口。
　　那个人就是要利用这个缺口。
　　那个人就是将境界神妙无比，通过洪四痒展现出来的人。
　　在大雨淋漓的大东山上，北齐国师苦荷，终于使出了自己最大地压箱法宝，使出了平时没有什么帮助，但在此刻，却能助自己加速回复真元的手段。
　　这个法宝在他与五竹对战时，也未曾用过，但此时他却毫不犹豫地施展了出来。
　　因为在洪老太监死亡的瞬间，在那一团血雾还没有来得及散去的一瞬间，一只手，一只洁白如玉的手，从血雾里伸了出来！
　　这个场景显得异常诡魅，一只白玉般稳定的手，从血腥无比的雾团里伸出，就像是九幽之下探出来，要搜刮人间一世生灵的神手！
　　那只稳定的手只出了三指。这三指不是杀伐，不是摧毁，不是抵抗，而是……给予，堂堂正正，全无偷袭之意，帝王心术气度，尽在这三指之中，王道之气展露无余。
　　天上再次响起一道闪电。
　　苦荷的身体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颓然无力地掠向远方，掠向大东山石径旁的那棵大树之下，他盘膝而坐，叹息了一声。
　　而在洪四痒化为一团血雾地时候，四顾剑左手虚握的空剑正斜斜地刺了出去。然而却刺了个空，他攻叶流云之不得不救，叶流云却根本未救。那团流云已经覆上了四顾剑地面门。
　　四顾剑愤怒地颤抖了起来，凄厉地狂叫着，一低头，右手手腕一扭，剑势向着叶流云地腹部压了过去。
　　他左手地虚剑落空，紧接着一低头，暴戾而又圆融地剑势终于出现了一丝薄弱处。只是他不得不避，因为他知道事情有变，而自己必须活下来。
　　但是，他也知道，这次，他错了。
　　正在这时，有人轻轻叹了一声。那团流云被萧然接了下来，再狠狠回击。叶流云大吃一惊，身形迅速后退。他冷漠着低头，左手一握，紧紧地握住了四顾剑的剑，只让这柄剑进入了自己腹中一寸，剑尖猛耀光芒，被强大地剑势摧地片片碎裂，开出了一朵艳丽的花朵！。
　　四顾剑笑了一声：“你果然在啊！”说着就吐了一口血，流云散手也不是没伤着他。
　　血雾之中，萧然不得已和叶流云交起了手。
　　一个明黄地身影从那团血雾后出现，似乎隐寓着每一位帝王必将用无数人地鲜血，才能铺就自己不世之基业。
　　明黄的身影出现在萧然和四顾剑身前，一拳击了出去。四顾剑眼睛发亮，他迎了上去狠狠地接上了那一拳，然而，四顾剑低估了庆帝。四顾剑断臂而飞，他不由得再次吐出鲜血，看来也离死不远了。
　　萧然只能挣脱叶流云，接住了四顾剑，拦着庆帝，他平静地念了一句：“我拒绝。”
　　很突兀的一句话，但是却让明黄色的身影顿住了。那不是他心软，也不是什么暗语，在他们中间出现了一层薄膜，看似很脆弱，但是却成功挡下了一位大宗师的全力一击。
　　四顾剑看着眼前的薄膜很是好奇，吐出口中的鲜血问道：“这是什么？”
　　萧然没好气的说道：“言灵，救你命的东西。三天结盾！”萧然狠狠地将庆帝击飞，迅速抓起四顾剑，飞身跑到树下抓起重伤的苦荷，想要迅速下山。
　　然而，庆帝很快站了起来。他脸色很平静，但是眼睛却是诡异的发亮，盯着萧然说道：“你应该下手更狠一点。”
　　萧然白了庆帝一眼，说道：“他们快死了，你的目的也算达到了。”他回头看了一眼五竹，五竹虽然是个瞎子，但是他不笨，他向萧然点点头，既然庆帝不会死，那么他就会去找范闲，以防他不小心丢了那条小命。
　　庆帝不说话，他很是坚定地向着萧然走来。很惨，萧然两只手都扶着两位宗师，没办法攻击。他低头对着两位宗师说道：“知道吗，我真的很想把你们丢在地上！四天抗盾！”庆帝再次被阻拦，这次的言灵的攻击和防御比上次的强多了，它的攻击还是扩散的。萧然看了一眼停止靠近的庆帝，咽下口中的鲜血说道：“你的愿望我会帮你，我们有约定，我会遵守。”他只能强撑着，强行使用盾舜六花进行攻击会受到法则惩罚，但是现在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事实上，萧然不指望庆帝会停手。他是天下最强大的那个人，没有之一。
　　没有人 
 20、东山之战 ... 
 
 
　　敢直呼他的姓名，因为他是天下第一强国庆国的皇帝陛下，他是当年带领大军，三次北伐，生生将大魏朝打的分崩离析，完全改变了天下疆域图形状的一代名将，他是将帝王心术运用的最为彻底，最能隐忍，最坚韧的阴谋家。
　　仅仅是这三种身份，就足以称他为天下第一人，更何况今日的大东山围杀之局到最后。揭示了他最后一个身份。
　　天下四大宗师里最神秘的那位。传闻中一直枯守庆宫而不出地老怪物，当年四顾剑单剑入京都。却被皇宫所释霸道之势生生生逼退。从而以侧面证实他存在地大宗师。
　　正是庆国的皇帝陛下。
　　萧然比他强很多，但也不想和他对上，有时候一个人的气势决定很多东西。庆帝，不管怎么样，萧然决不想和他动手。
　　五竹已经离开，萧然现在身上有着伤还不能立刻用灵力治疗。庆帝正在和萧然对峙，两人静立着。
　　然而，山上上来一位身上都是鲜血的年轻人，他地脸上一片坚毅沉着，虽然满布着鲜血，却没有一丝惊慌，虽然不停咳嗽，但没有中断手中地动作。他坚定地从萧然手中接过四顾剑，恭敬地将这个老人背在背上。
　　他是四顾剑地关门弟子，王十三郎。
　　十三郎认定一件事情便会去做。而从来没有在乎过别人会怎么看，别人会怎么阻止。所以他身为剑庐弟子。却应范闲之命，在山门处力抗叛军。他被叶流云一手击飞数十丈。却依然奋勇地爬到了山顶。
　　腹部一片大创地叶流云，盘膝坐在庆帝身旁不远处运功疗伤。看着这一幕，不由唇角露出一丝赞叹意味十足地微笑，叹道：“好一个年轻人。”
　　苦荷苦涩地笑容，也渐渐变得明研起来。不知他是不是想起了自己门下真正地关门弟子。那位天性合自然地海棠朵朵，微笑赞叹道：“江山代有人才出，天道更迭，便是这个道理。”
　　庆帝平静地看着这个陌生地年轻人，半晌后微微笑了笑。然后他轻轻向旁边挪了一步，给背着四顾剑的王十三郎让开了一条道路，以帝王之尊，以宗师之位，竟然给十三郎让开了一条道路！
　　十三郎捡起四顾剑的断臂和剑，拉起萧然，两人朝着山下走去。
　　庆帝没有拦他们，他不会犯错，他知道萧然一定还有底牌，如果真的做得太绝的话，恐怕到时候誰也讨不着好。然而，他也不会喜欢萧然就那两个人，更不喜欢他和东夷人扯在一起，他开口：“你欠我一个解释。”
　　萧然没回头，他微微苦笑，恐怕那就不会是一个解释那么简单。他不能让这两个人死，先不说自己和他们的约定，要是他们死了，平衡被打破，那么这天下会陷入战乱，自己关系的人过的就不怎么好。而且，谁知道，庆帝下一个目标会是谁呢？萧然只能防备着。
　　等到他们走到密林中，萧然也撑不住了。他吐了几口血，对着王十三郎说道：“我们加快速度下山，我有办法救他们。别苦着脸，他们不会死的。”说完，他就扯着王十三郎背着两位宗师下山。
　　 

作者有话要说：我看原著就一直在想，四顾剑和五竹的情分是什么？太脏了，难道五竹脱了他的衣服给他洗澡？或者，更多？
今天加更啊~




21

21、叛乱（1) ... 
 
 
　　萧然很疼，身体里好像有无数把刀正在切割着自己的血肉筋脉。他咬着牙，手里掐着王十三郎的手，脚下飞奔。他试图转移注意力：“我说，你们觉得不吃亏吧，用一点点身外之物换来自己一条命还有自己国家的太平，我就说我这人最厚道了，不会让你们吃亏的。”
　　四顾剑嗤笑着，他靠在自己最疼爱的弟子背上，吐掉自己口中的鲜血说道：“确实划算，不过你呢？你是不是亏了？”
　　苦荷倒是很厚道地不接话，他努力运起天一道心法恢复伤势，但是他明白那是无用功，也只能看看萧然的方法了。
　　
　　集合了两路地州军虽然在战斗力上，远远不及燕小乙的亲兵长弓大队。然而两军交战首重气势，苦荷与四顾剑两位在普通士卒心中如神祇一般的人物，都落了如此惨淡的收场。这些背叛皇帝陛下的叛军，心里会做如何想法？
　　当穿着一身明黄龙袍的皇帝陛下，以及那位当了庆国数十年守护神的叶流云，走出山门，出现在叛军们的眼前时，这场谋反便已经划上了尾声，军势未动，军心已败。
　　数千名叛军就那样惶然无措地站在大东山脚下，通往四野的道路，已经被领命前来地州军们层层围住，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生路，却也鼓不起最后的勇气，进行生命最后地搏斗。
　　因为皇帝陛下一句话，就粉碎了他们的所有：“朕赦你们死罪。”
　　不管信不信，这依旧是一个甜美的毒果，叛军们弃械投降，只是不知后两年里，会被怎样分批屠杀清洗干净。
　　当州军合围之始，庆帝尚未下山之前。云之澜等一批东夷城的刺客，在攻山之后还余下十来人，他们接应到了从山上下来的王十三郎一行人，知道了山上的事情，他们立马脱离了叛军队伍，和那位叛军的黑衣主帅会合，一起没入澹州以前的山间密径之中。
　　黑衣人此番领征北军围山，只带了两名亲兵，然而此人率领着陌生的部属，竟能将禁军分割包围，没有让那些人逃出一个去，真可谓是用兵如神。然而最后战场之上势如山倒，纵使他有通天的本领，也不能让那些燕小乙的亲兵克服心中对于皇帝陛下和叶流云的敬畏恐惧，终究还是败了。
　　庆帝是人不是神，即便他能算到所有，可是为了给长公主机会，为了这个大局，他无法做到面面俱到，庆国的内部出现的裂痕太多，想将天底下所有的反对力量一网打尽，实在是一种痴心妄想，对于东夷城的突围，他并不感到意外。
　　然而对于那位叛军的黑衣主帅，庆帝下了旨意，因为他对那位主帅很感兴趣，即便知道抓住对方的可能性不大，可依然要尝试一下。
　　萧然看着面前的几百兵士，苦笑着看向黑衣主帅：“大老虎，为什么你就这么吃香？”老实说，萧然真的一步也不想动了。
　　上杉虎伸手摸摸萧然表示安慰，然后细心地将身后的苦荷大师缚紧在背上，他身旁两位亲兵各自捧着两根用布裹住的物事，解开外面的层层粗布后，露出里面那约手臂长的金属棒。
　　黑衣人平静用两手接过，咯噔一声合在了一起，单手一挥，杀意澎湃，一枝黝黑精铁长枪赫然在手。一枪在手，宛若平湖一般的眼眸里骤然爆出极强的战意，他整个人的身体也开始散发出一道杀气，就像一名战神。
　　东夷城的杀手们也充分利用自己的强大杀伤力，开始了突围。
　　幸好，他们虽然疲惫，但是仍旧强大，成功地逃出重围。
　　“他的两名亲兵死了，可他背着苦荷逃了。”一名州军将领跪于庆帝身前，颤声回报，“东夷城的刺客们也带着四顾剑和他们一起走的。”幸好萧然露面不多，大家都以为他是四顾剑的弟子，不然，他就乐大发了。
　　庆帝静静听着，也没有纠正萧然的事情，见那将领惶恐，不由微笑开口说道：“若这般轻易被朕抓住，他还是上杉虎吗？”
　　
　　出了国境，萧然他们选了一处小镇先住下。萧然迅速用着灵力将自己治好，法则只约束了他对外攻击，对他自己是想约束也约束不好。
　　然后，他稍微休息了一下，就赶过去给那两个宗师治伤。
　　上杉虎有点吃惊：“这么快？”他以为起码得过一天萧然才能恢复健康。
　　萧然白了他一眼：“你不知道什么叫做神医吗？”他瘪瘪嘴，很是高傲地昂着头不理上杉虎。
　　上杉虎倒是很高兴：“那你有把握治好那几位宗师？”治好苦荷就可以保证北齐无恙。
　　萧然点点头，然后就去治疗他们了。他叫王十三郎将四顾剑的手臂拿来，还很是神秘地不准他们看。事实上，他要做的不过是喊一句“双天归盾”再消耗一些灵力治伤而已。
　　结果两位宗师醒过来就听见萧然大爷在那里敲诈。
　　他顺带着将王十三郎也治好了，结果看见四顾剑连手臂都已经接上的王十三郎就把自己给卖了。东夷城一帮杀手也很是恭敬，几乎要把他当祖宗供起来。
　　苦荷和四顾剑起来时发现自己的身体状态不算很好，但是至少不会再有生命危险，过上一段时间就可以恢复。他们当然知道萧然打的是什么主意，也会问萧然这是什么医术，萧然自然能忽悠就忽悠，不能忽悠就死活不告诉他们。
　　既然事情完结了，大家也就告别了。萧然将他们的约定能得到的好处提高了不少，心满意足的离开了那个小镇。他得跑回去看看京都怎么样，庆帝一定会想看看范闲在这个情况下会做什么，那他就一定不会让东山之战的结果传出去，那么范闲一定会辛苦很多。萧然这么急着赶回去，倒是在范闲之后不久就到了京都。这家伙顺便回去和庆帝微微讨论了一下这件事的影响，知道了那两个宗师居然恢复了的庆帝再生气也无可奈何，幸好萧然多了个心眼让那几位宗师还不能立刻恢复，不然庆帝就会和他大打出手。没办法，谁知道四顾剑和苦荷在这时恢复会不会攻打庆国，前面已经说了，萧然不喜欢战争带来的负面因素。
　　此时，范闲刚刚将整个皇宫控制住，而长公主和太子已经逃出皇城，所以他叫小言公子去城门司，然而十三城门司统领张德清是长公主的人。
　　小言公子被手枷缚住，言冰云的眉头仍然皱着。似乎在思考一个极其困难的问题。这样一位统领，为什么会如此干净利落地选择了站在遗诏的对立面？
　　言冰云的眉头忽然舒展开了，然而一滴冷汗却从他的眉角滑落下来。
　　张德清却清楚地听到了一个破裂声。就像是桌子腿被人硬生生地扳断。
　　言冰云忽然抬起头来，一字一句说道：“十三城门司统领张德清，逆旨。助乱，凡庆国子民，当依陛下遗诏，诛之。”
　　张德清眼神微动，不知道言冰云这番话究竟是说给谁听的，此时的衙堂之上，尽数是他地亲信，没有谁会傻到出来动手，但他心里感觉到了一丝怪异，下意识里往后退去，想距离被死死缚住的言冰云远一些。
　　有人动了，动的人不是言冰云，而是张德清亲兵当中的一个人，那个人在听到言冰云的话语之后，沉着脸，咬着牙，举起了手中的刀，对着张德清的后脑勺就劈了下去！
　　正如先前所言，庆帝再放心张德清的忠诚，总会在城门司里遍布眼线，而这些眼线中自然有大部分是监察院撒出去的。范闲和言冰云接触不到这些钉子，但言冰云此时却在用遗诏赌这些钉子地热血，即便十出其一，亦有大效！
　　刀风斩下！
　　张德清沉着脸，不曾回头，举剑一撩，只闻一声脆响，他的人被震的向前踏了一步，而身后那名监察院密探的刀也被挡了开来。
　　长枪齐刺，那名密探在瞬息之间身染鲜血，就此毙命。
　　然而言冰云在这一刻也动了。
　　当他额头滴下那滴冷汗时，他就已经动了！他咬着牙将自己地左手腕硬生生从中折断！他不是一般的官员或将领，而是监察院地候任提司，他敢亲自来城门司，自然是心有底气。
　　监察院对于城门司锢人的用具，不知道研究的多么透彻，最后终于发现了这个手枷地问题，只要有人能够在短时间将让整个手腕的关节脱离，忍住那种剧裂的痛楚，便可以将手腕抽出来。
　　言冰云能够忍痛，也舍得对自己下狠手，所以当张德清向自己靠近一步时，他已经像头猎豹一样地冲了起来，单手持枷狠狠地向着张德清的头上砸去！
　　张德清眼中闪过一丝惊恐，或许是背叛陛下让他的心神本自不稳，根本不敢硬接这一枷，仓皇着向后退去。
　　而此时，他身后亲兵将将把那名监察院的密探扎死，恰好挡住了他的退路，只好狼狈往衙堂门口掠去，意图暂避这一杀着。
　　言冰云飘了起来，像一朵云一样追了过去，途中戴枷手腕一翻，已夺过了张德清手中的剑，青光一闪，斩下一名欲来救援的校官手臂。
　　如附骨之蛆，如贪天之云，言冰云一步未落，紧贴着张德清的身体来到了衙堂门口。
　　感受着身后的森森剑气，张德清吓的不善，他完全没有想到，言冰云竟然有如此清秀狠辣的剑术！
　　是的，言冰云不善武，但那是和怪物范闲比较，可一旦暴起杀人，这位监察院历史上最出名的间谍人物，又岂是枯守城门二十载的张德清所能抵挡！
　　如闪电般的追杀，根本没有给城门司亲兵任何反应的机会，二人已掠至衙堂门，张德江身上血口已现，若不是言冰云意图制住他以控制城门司，只怕他此时早已送命。
　　便在此时，忽然两道凌厉劲气直冲言冰云身体，强横至极，突兀至极！
　　言冰云闷哼一声，收剑环胸，硬挡一招，口鼻处渗出血丝来。然而凌厉的攻势终于告竭，张德清狼狈不堪地滚到了一个人的脚下，可见寻常服饰里隐藏的淡色宫裙。
　　一脸平静的长公主殿下李云睿，在两名君山会高手拱卫下，微笑望着言冰云说道：“让我来告诉小言公子，德清之所以会叛，那是因为……他本来便是本宫的人。”
　　言冰云眼瞳里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震惊，旋即转为颓色。他左手已废，站在这城门司的衙堂里，站在那位勇敢的密探血泊前，显得那样孤单。
　　长公主向这位年青的监察院官员点头示意，微笑说道：“走好。”
　　言冰云的一只手断了，无力地垂在腰侧。他看着长公主，目光显得有些黯淡，胸口处的闷痛让他知道，先前一触之下，自己已经受了内伤。长公主身边这些君山会的高手，不是自己所能抵抗的。
　　此时十三城门司处已经被兵士们重重围住，长枪所向是小言。长公主身旁几名君山会高手中分出两人，向着言冰云快速的逼近，手中持的利刃，透出一股死寂般的味道，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起来。“如果陛下当年听安之的话，将君山会扫荡干净便好了……”临死之际，言冰云不自禁地生出这么一个念头来。他知道自己不是这些江湖高手的对手，也没有奢侈地乞求上天神庙能够给自己脱身的机会。只是沉着脸，在怀里摸出了一个东西。
　　是一枝令箭，既然城门司处有变，他必须赶在自己死前，向皇宫里的范闲。通报张德清要命的背叛。
　　言冰云地食指抠住了令箭的环索。看着愈来愈近的那两枝黑色剑影，瞳孔微缩，吐出一口浊气，双唇紧紧一抿，用力地一扯。
　　嗤的一声。令箭燃了起来，却没有腾空而起，因为一记小小的力量打在了他地手腕上，一拔微热地液体撒到了他的手背，让他心头一颤，这枝令箭斜着了出来，没有飞多远，便射到了一位城门司士兵的胸口。噗的一声微微炸开。
　　言冰云没有低头，余光也瞥见了自己手上满是鲜血。在哗哗的流着。
　　当他地食指伸入环索时，离他最近的那名君山会高手的眼中出现了恐惧的神情。似乎看到了什么异常可怕的事物。然后这名高手的脖颈上出现了一道细细的血线。
　　血线在刹那之间迅即扩展开来，变成了一道血淋淋的大口子。可以看到这名高手白森森地喉骨，异常恶心的气管食管和模糊地血肉。
　　咯的一声，那名高手冲到言冰云面前，啪地一声，就跪了下来，被这冲击力一震，被割开一半地咽喉无力系住自己的头颅。他地脑袋以后颈处的椎骨为圆心，颓然无力地翻向后背。
　　倒过来的那张苍白死人脸瞪着大大的眼睛，瞪着被高手和士兵们层层保护住的长公主和张德清。
　　鲜血像喷泉一样，从他的喉管处喷了出来，击打在言冰云的手上，把他整只手都涂抹成一片鲜红，也极其凑巧地让那枝令箭没有升上天空。
　　一块染血的瓦片掉落在地上，这就是凶器。
　　而另一名掠过来的君山会高手，所面临的下场更为凄惨。他根本没有冲到言冰云的面前，他的眼光只是捕捉到火把照映出来的一个淡淡影子从自己的身前掠过，便感觉到了自己的咽喉处一疼。
　　一双秀美的手从他背后伸出，将他的脖子扭断了。
　　萧然笑眯眯地将长公主击晕，再拉上小言公子，迅速离开，而城门司的官兵连手中的弓箭都没有来得及抬起来。
　　
　　范闲很头疼，叛军很多，把皇城包围起来，而小言公子估计危险了。
　　皇城脚下，一个骑兵出现在了广场边缘地街口。此时地禁军早已全军收拢入宫，宫门之外地广场上空无一人。所以这名骑兵地出现，显得那样地突兀，空旷的天地间，仿似突然间出现了一个不和谐地黑点。
　　得得马蹄声中，这名骑兵未作任何停歇，直接从广场边缘冲到了广场正中间，来到了皇城之前。
　　在这名骑兵地后方，紧接着出现了第二名骑兵，第三名骑兵 
 21、叛乱（1) ... 
 
 
　　。第十名。第一百名，第一千名……黑压压的秦叶二家大军。其中的八路在扫荡干净沿路地些许抵抗之后。终于用一种乌云压城之势。来到了皇城地前方。
　　密密麻麻的叛军沉默而冷峻地将整座皇宫包围了起来。这种默然无语中透着地杀气，这种沉稳至极地气势，让皇城之上地禁军官兵们无来由地心头一颤。
　　范闲和大皇子终于没有聊天来掩饰内心的紧张，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片刻之后。一方在晨风之中猎猎作响地旗帜，出现在众人地视野之中，这面旗帜从广场转角处地长街上行了过来，露在上面斗大的一个秦字。
　　又一面骑从皇城下另一方疾驶而至，手中持一大旗。上书叶字。
　　最后出现的是一方明黄大旗，上面空无一字，只是用金线绣着一个腾于云雾之中地龙，金爪抓碎祥云，踏空而至。 
　　大皇子和范闲用了各种手段，用火，用毒，用城弩，顽强地抵挡了叛军。 
　　数万叛军已然集结完毕。列成阵形，缓缓向着皇城处逼了过来。黑压压地一片有如乌云压城。看着令人十分心悸。黑云一般地叛军。在距离皇城两箭之地外停住了脚步，人潮人海中。叛军中营部分缓缓驶出数人。正是太子与身旁的重将。
　　太子地身边是秦家地将领，而先前露了极潇洒一手地宫典，却落在两骑之外。
　　范闲眯眼看着这一幕。看清楚了许多内容，宫典跟着太子。这定然是叶家表示地忠诚态度。然则太子却对叶家没有多少地信任。
　　太子右手方是秦老爷子，这位老爷子今日重新披挂上阵。穿上了许久未穿地盔甲，苍老地面容里蕴积了无数年沙场上积蓄地杀气。往日里浑浊地双眼今日如鹰一般盯着皇城上地后辈，根本看不出一丝老态。
　　以秦老爷子在庆国宫方地地位权威。毫无疑问，他才是今日叛军地核心
　　太后信他，太子也信他。他也给太后和太子回报了持。
　　只是那几络白发从盔甲里渗了出来，被这京都地晨风吹拂着，看上去显得有些落寞。
　　范闲眼力极好。沉默地看着那位庆国军方地元老，不知为何，却想到了前一世看九八世界杯时，巴西与荷兰半决赛后，扎加洛在场边迎风行走，不多的白发被吹的凄凉不堪。
　　不是放空。不是走神，只是下意识里想起了那一幕，范闲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心想扎加洛世代功勋，胜了那一场之后，终究是个惨淡收场，你秦老爷子又何能例外！
　　便在此时，被范闲诅咒着的秦老爷子看了太子一眼，缓缓开口，对着皇城之上的禁军们说道：“尔等乃庆国军士。何敢助范闲这个弑君逆贼？和亲王听宣……”
　　秦老爷子一开口，整座皇城之上地广场上的空气都嗡嗡震了起来！
　　范闲地双瞳一缩，和大皇子互视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惊惧——秦老爷子好强地修为，好深厚的功力！
　　范闲悄悄将掌心地汗在青砖之上擦掉，他一直在猜忖秦家真正地强者是谁，但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秦家深藏着地九品，竟然就秦老爷子自己！
　　那个老弱不堪的老家伙。居然是九品上的超级强者！
　　这个事实一下子冲入了范闲地心中，令他的脸色难看了起来。盛名之下，果无虚士！秦家横亘天下数十年，秦老爷子一直坐在庆国军方第一人的位置上，即便骄横无比地燕小乙都对他恭敬无比，果然是有道理的。
　　范闲的右手食指微微颤抖了起来，不是害怕，而是兴奋，当初狙燕小乙时狙的那般辛苦，今日狙这位老爷子，想必成就感会更强一些。
　　这个时候突兀的笑声真是招人注意。范闲听着心里一突，回头看去，萧然笑眯眯地站在城墙上，他伸出一只手拎着长公主，笑眯眯地说道：“你说啊，你再说啊，你再说我就把这个贱人丢下去。”一脸的嘲讽与不屑，俯视着那些叛军。
　　范闲看着萧然，还有他旁边的小言公子，心里大安。
　　回过头，范闲开口寒声说道：“你自己也应该猜到点什么……不错，你大儿子乃我部下荆戈于大营之中一枪挑死，秦恒今日在正阳门被监察院狙杀！”
　　“你敢背叛陛下，我就能让你老秦家……断子绝孙！”
　　然后是一干废话，这几个皇子开始唠叨，萧然拎着长公主觉得手酸了，回头对着言冰云说道：“他们老废话，帮我揉揉手，疼死了。”言冰云颇感无语，但还是帮他揉了揉。
　　自古造反必有的阐明大义，标榜自身正统地工作，已经在大皇子的怒斥和太子二皇子地郁闷中结束了。皇城下方的叛军已经逼近了过来，尤其是后军营中足有数千的箭手。开始做起了齐射地准备。
　　此时地城头之上，只有一千余禁军，只怕这一拔箭雨之后，便会折损不少。
　　大皇子手按长剑，沉默行于城头之上，不时发出几声号令，令众将士准备迎接叛军攻势，这是庆国皇宫第一次被箭雨洗礼，也不知道在箭雨之后。还能敌住怎样地血雨腥风洗涮。
　　因为没有预算到要守皇宫，因为没有掌控住守城司。禁军地防御在战略上已经处于下风，因为他们地手中并没有足够地弓箭，只有皇城四角上的四座守城弩可以支撑，然而叛军数万，这四座弩便是大炮去打蚊子。又能打死多少？
　　“准备！”大皇子地手紧紧握住了宝剑。盯着皇城下的黑麻麻一大片地叛军，听着耳中不停传来地弓弦绷紧之声，心弦也不由绷紧了。
　　数千箭手同时拉弓。那种令人心悸地吱吱响声。似乎要穿透皇城上所有人的耳膜。震透所有地人地心神。
　　皇城之上地禁军已经躲在了箭垛之后。手持盾牌地亲兵。也候在了大皇子的身后。
　　大战一触即发。谁都在等待着漫天箭雨呼啸而至地那一刻。
　　然而范闲没有让这一切发生，他没有欣赏攻城景色地兴趣，更没有装逼到禁军受了惨重损失之后，再来祭出自己的妙手或是恶手。
　　石阶之上。传来一阵急促地脚步声。随着脚步声到来地是范闲，以及他身后地数十位气喘吁吁地老大臣。还有被太监们半扶半押着地数位妇人。
　　这些妇人本是天下女子间最尊贵地角色。今日却成了天下间最卑微屈辱地角色。
　　范闲一手牵着三皇子，走到了大皇子地身后，眯眼看着皇城下举势欲射的叛军大营，心里也不由惊了一下，心想这么多箭射过来，这皇宫还守个屁啊……只听他运起真气。对皇城下面地叛军们高喊着：“承乾，老二……快快住手。”
　　太子和二皇子闻声一怔。抬头向着皇城上方看去。然后看见了一幕让他们心悸不已的景象。
　　“母后！”
　　“母亲！”
　　“太后！”
　　看着突兀出现在皇城之上地那几位妇人。太子和二皇子忍不住惊呼出声。即便是秦老爷子和叶重二人。也忍不住皱了皱眉头。然后他们听见范闲在那几名妇人身边对着自己在喊话：
　　“先不要慌着打……我带你们地妈妈奶奶弟弟来看你们了……”
　　太后说不出话来，范闲给她服了一种药。
　　甜甜的，酸酸的，正是范闲逼太后食下去的那粒药丸味道。药丸一直存放在范闲贴身的地方，哪怕是这两年里经历了如此多的生死搏杀，入海上山，浑身伤口，范闲也没有把这些药丸弄丢，因为他知道这些药丸对于自己来说十分重要。
　　那还是在十几年前的澹州城内，范闲的老师费介很郑重地将那个药囊塞到了他小小的手中，为的便是害怕范闲练的霸道真气一朝暴迸，让他死无葬身之地。
　　然而十几年间，范闲一直没有吃过这种药。在京都府杀死二皇子身旁谢必安的那一役后，紧接着与影子正面打了一架，真气终于爆体而裂，他成了废人……可纵使在这种情况下，他也没有吃这药。
　　因为他知道这药有多么霸道，这是散功的药！
　　范闲不舍得将自己的全身修为散去，所以他硬抗着经脉撕裂的痛苦与无法动弹的僵硬，坚持着没有服用费介先生留下的药物。幸亏后来海棠偷偷将天一道的无上心法带到了江南，他的奇重伤势才能慢慢痊愈。
　　而今日他终于将这粒药送入了太后的唇中。这粒药的药性强烈，走的是散功敛气的路子，异常直接地进入人的五腑六脏，逐步湮没人体的生机。
　　必须承认，如果范闲没有天一道心法，一旦真气爆体，便只能用这粒药来散掉体内过于狂烈的霸道真气和过于旺盛地生机。
　　然而太后已然年老体衰，生命已无几年，此时服了这粒药，等若是体内残存的那些生息都在逐渐地被药物拔出体外，加快了死亡地路程，生息渐黯渐残，苍老地身体根本无法承担。已经到了惫弱的极点。
　　范闲有大忌惮，当然不敢明目张胆地对太后用毒，而这粒费介留下的药物并不是毒药，不论是世上任何一位名医来诊断，都查不出任何蹊跷。
　　太后此时已经无力说话了，紧接着她会感觉到自己身体地负担越来越重，便是想抬起手臂也无法做到。除非世上再出现一位大宗师强行用精纯至极地真气助她反光回照刹那，太后只能很凄惨地成为一个口不能言，手不能手地废人。然后慢慢地等待着死亡的到来。
　　不是范闲心狠，不是范闲报复的欲望像野火一样焚烧了他地理性，而是在当前地情况下，在范闲地大隐忧下，他只能用这样的手段来保证当前地安全。以及以后地安全。
　　当前叛军围城，太后可以当神主牌弱一弱叛军的攻势，以后的安全又指地是什么呢？萧然知道，范闲也知道。
　　萧然突然想起范闲还不知道大东山上的事情，庆帝说不能告诉别人，但是范闲不是别人，所以萧然决定告诉他。
　　范闲听后微微笑了，下令道：“把宫门处地山石挖开。”范闲抬起脸上，隔着广场上焦糊微温的空气，看着侧方与二皇子正轻声说着什么的定州军主帅叶重，眼光微凝，“我们随时准备冲杀出去，给自己一个机会……”
　　然后他温和笑道：“还世界一个惊喜。”
　　恰在此时，正与二皇子密议的叶重似乎感觉到了皇城上地目光，抬起了头来。异常平静冷漠地回望了一眼。
　　 

作者有话要说：想写肉~




22

22、第 22 章 ... 
 
 
　　听见萧然告诉他的消息，范闲就知道他的赌赢了，他赌叛军里会发生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变化！
　　变化终于产生，叶家叛了一一不，应该说。庆国史上最强悍地无间道。就此浮出了水面。
　　叛军中营中，叶重与宫典，同时出手偷袭秦老爷子。
　　喀的一声闷响，在叛军中营里爆发出来，宫典全身盔甲被体内真气激的铛铛乱响，强横的真气让他须发尽张，双手死死地握着手中的直刀，砍向了秦老爷子地脖子！
　　这一刀蕴含了宫典全身地功力。八极巅峰地实力。全部都在这等待了数年之久地一刀中，暴发了出来！
　　秦老爷子地眼瞳中闪过一丝愤怒与不可置信。脸上一阵潮红之色，而他的手，则死死地钳住了宫典这横蛮的一刀！
　　鲜血从秦老爷子地虎口中滴下。面临着这阴险到了极点的刺杀，这位庆军第一元老。九品上地强者，依然如看到范闲从天而降时那般抖了一下。
　　只是轻微的一抖，秦老爷子脸上的潮红之色顿时变成煞白，而宫典的长刀却是握不住了。
　　然而和宫典同时出手的，还有一个人，一个很重地人。一个很强大地人。
　　叶重出手很重，重的似乎挟带了定州处荒漠的风沙，挟带着某种冥冥中地意旨。绝决的，无情地撕裂了他与秦老爷子身间一名叛将地身躯，击在了秦老爷子的腰腹间。
　　在这一声巨大地闷响之后，叛军中营中尘烟大绽，尘烟微落，三人座下三匹战马被强大的真气所震，连一声哀鸣都来不及发出，爆体而亡！
　　秦老爷子一口鲜血喷出，腰腹上出现了一个恐怖地伤口，而他如枯绣般急速探下地那只手，已经死死地扼着叶重持刀地手腕！
　　叶重低着头，两眉稳重如山，体内真气毫不吝惜地如巨浪一般涌了过去，沉腰闷哼，一脚跨前，再压一步！
　　秦老爷子的身体又颤抖了一下，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他苍老的身躯内暴发出来。左肘一弹，手握宫典钢刀，而肘尖已经是狠狠撞在了宫典的胸口。
　　宫典噗地一声吐出漫天血雾，却是借着喷血之势暴喝一声，舍生忘死地将整个身体都压了上去，刀锋一压。压得秦老爷子的左手贴在脖颈之上，发出吱吱恐怖的声音。
　　这一切都是发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叶重知道自己的机会只有这一次，以他如山般厚重的性情，绝对不会错过，只见他深吸一口气，胸膛暴涨，左手一振，迅即化作一面铁板般，脱离了秦老爷子异常强横地扼制。
　　这只左手化作一扇铁板。以大劈棺之势，重重地击打在秦老爷子已经鲜血迸流的胸腹伤口上。
　　叶家的手上功夫，天下第一！ 
　　，此时，萧然将长公主丢给范闲，他飞下城墙，很快就加入战局。
　　一位杀手，就算是战力不怎么强大的杀手，加入战局也可以带来很大的转机，更别说，萧然是一位宗师级别的杀手。他迅速缠上秦老爷子，狠狠将手指扣在秦老爷子咽喉，用腿扣住秦老爷子剩下能自由移动的手臂让他没法攻击，再狠狠一抓。
　　咔的一声，秦老爷子的脖子向着不可思议的角度偏转，他苍老浑浊的眼睛微微睁大，不敢相信这位年轻人会如此简单地杀死自己。
　　叶重松开手，喘息着扶住咯着血的宫典，萧然看着他们，点了点头，然后飞上了城墙。接下来的事情就和他无关了，范闲抱了抱萧然，然后抓着长公主去了偏殿，婉儿和大宝不见了，估计就只有这个女人才会知道。
　　萧然看着范闲走远，想了想自己没什么事情，懒懒地去找言冰云。
　　
　　小言公子很累，他在范闲下令让他去说服十三城门司统领张德清时受了很重的伤，之后又一直在处理事务没有休息。
　　他只能揉着额头，强撑着自己再次埋首在案卷之中。忽然，一双手从背后伸出，极快地蒙住他的眼睛。
　　言冰云一惊，他迅速地扣住那人的手，一摸他就猜出了是谁，微动嘴唇，但还是没有说什么。
　　萧然笑眯眯地靠在他背上，凑在他耳边说道：“怎么啦？看见我活着回来不高兴？”他歪了歪头，说道：“你的手腕没有接好。”言冰云先前被手枷缚住，然而监察院对于城门司锢人的用具，不知道研究的多么透彻，最后终于发现了这个手枷地问题，只要有人能够在短时间将让整个手腕的关节脱离，忍住那种剧裂的痛楚，便可以将手腕抽出来。
　　言冰云叹了一口气，转身将人搂在怀里。萧然笑着在他的怀里蹭了几下，抓起他的手腕一扳，然后说道：“你是不是故意的？这很简单啊！”
　　言冰云低头吻着萧然的脖子，低低的说道：“看看你会不会发现。”他闭着眼，煞是温柔的轻吻着萧然。
　　萧然眨眨眼，说道：“嗯~你别担心，皇帝陛下没有死啊，他估计过段时间就回来了，毕竟他还要处理一些叛徒。”他伸手抱着那个疲惫的男人，犹豫着要不要这个男人休息一下。
　　言冰云倒是没让他犹豫，抱起他就往软榻上走。萧然寻思着，幸好监察院的条件不错，不然他们就得在桌子上做，那估计很硬很疼。
　　正在走神，小言公子就狠狠咬了一口。萧然对疼痛倒是不怎么敏感，所以也只是回过神看着他。言冰云舔了舔被他咬出血的地方，像是一只黑豹舔着自己的伴侣，倒是显得相当的性感。
　　萧然很自然地凑上去亲吻言冰云，舔着言冰云嘴唇上属于自己的血迹，顺手脱着两人的衣服。两个人搂在一起亲吻着，到后来却像是两只野兽在撕咬似的。
　　言冰云喘息着，伸手抚摸着萧然的脸，说道：“你最好做好准备。”萧然看着他，有点疑惑，言冰云继续吻着他：“会很激烈的。”
　　萧然笑得开心，他任言冰云亲吻，自己伸出一只手懒洋洋地抚摸言冰云的背部，他倒是挺喜欢做这种事情，言冰云的风格就是强硬霸道，对于一贯喜欢高高在上的萧然而言这种感觉很新奇，还很感兴趣。
　　萧然还喜欢咬言冰云的肌肉，他很喜欢看肌肉的线条，更喜欢言冰云隐忍的表情。比如现在，汗水顺着言冰云额头往下流，流过他高挺的鼻梁，再顺着他紧抿的嘴唇流到下巴，慢慢流到他的胸口，萧然喜欢在这时舔他的胸口，然后言冰云会试图再次忍耐，但是没什么效果，只会加剧□，两人的战况会更加激烈。
　　那是平常，这时有个特殊情况。
　　门口传来一个愤怒的声音：“你们······你们在干什么？”
　　范闲心里很糟糕，长公主自杀了，死前还告诉他一个他其实已经猜到的消息。婉儿很伤心，范闲只能先将她弄晕了，让她好好休息。然后他想找萧然谈谈，他必须和萧然讲讲他的计划，那个和庆帝的约定看来是不够用了。但是，他没想到自己弟弟居然和言冰云居然是这种关系。
　　老实说，萧然被吓着了，自己哥哥的反应有点让他吃惊了。他很认真地看了一眼面色恢复冰冷的言冰云，在心里想着这回该怎么和自己哥哥解释。
　　萧然穿好衣服，还没给言冰云说一句话就被范闲扯走了，就留下小言公子脸色很不佳地看着范闲扯着萧然的手。只要是个人，在这个时候被打扰都会有点不快的，即使那人是自己情人的家属。
　　在这边，范府书房，萧然看着范闲脸色，心里有点发虚地问道：“哥哥，你找到嫂子了没？”
　　范闲咬着牙说道：“我让她休息了。你给我解释一下我刚刚看见的。”心里大恨，居然在自己忙着其他事情的时候让言冰云这家伙把自己弟弟勾搭走了。那家伙果然有问题，难怪沈大小姐那么大一个女人在言府呆了那么久，还没有擦出爱情的火花，原来他早就看上自己弟弟了，难怪他一开始对自己弟弟就那么特别。这家伙估计早就看上自己弟弟了，自己还不知道！！！居然没有人告诉自己，自己最重要的弟弟也没有！！！
　　萧然眨眨眼，说道：“就是那样啊，你又不是不知道。”
　　范闲听着额头青筋都起来了：“知道是知道，但是不代表能接受。我还支持恋爱自由，但是我自己的闺女绝对不行。”萧然听着就翻白眼了，这家伙真是霸道啊！
　　萧然耸耸肩：“那你想怎样？”
　　范闲愣了一下，他倒是没想到要怎样，只是本能的发飙了。要给萧然找媳妇，算了，他一想自己弟弟的脾气，立马就打算了这个主意；任他和言冰云乱搞，绝对不行！
　　范闲黑着张脸，说道：“反正，你不准和男的乱搞。”
　　萧然翻着白眼：“不好意思，我不喜欢比我难看的女人，还不喜欢能力不强的女人，更看不上心不狠的女人，还要年纪不比我大，这是最重要的。”
　　范闲一听，擦，这下子差不多这个世界的女人都被排除了。萧然笑眯眯地说道：“更重要的是，我还喜欢男人，比起女人更加喜欢。”
　　范闲翻着白眼，差点没晕了过去，被自己的弟弟打败了。他很沮丧：“那你喜欢言冰云？你以前不是讨厌他吗？”自己教育不够啊！
　　萧然无语问苍天，这让他怎么解释，那是一场意外，纯粹的意外。
　　范闲都想去把言冰云揍一顿了。萧然很认真地说道：“没事，我就那么善变，说不定过几天就不喜欢了。”
　　范闲无语，然后胆战心惊的问道：“你该不会还喜欢别人？”自己弟弟果然花心，真是像自己啊！
　　萧然很是自恋地说道：“你说呢？我会愁没人喜欢？”范闲认输了。
　　
　　至于第二天范闲看见言冰云，他心里倒是诡异地泛起一股同情心，自己弟弟还是不怎么喜欢言冰云，貌似好像只是床伴，还好像自己弟弟不仅只有他一人的样子。
　　范闲叹了一口气走上前，拍拍自己可怜的下属的肩膀，附送一个同情的眼神。
　　已经准备好和范闲打一场的言冰云木然看着自己上司的诡异行动，开始思考萧然到底和范闲说了什么。
　　
　　萧然冷漠地看着太后，这位妇人正在沉睡，范闲的药物起了很大作用，不过，还是要以防万一。万一这个女人醒了，范闲就得吃很大苦头。
　　萧然默默地吸收这个女人身体不停向外散发的生命力，想道：这女人果然养尊处优，生命力还是很旺盛啊，那么长时间过去了，居然还有那么多的生命力。
　　最后萧然看着这个女人身体里仅有的体力，笑得很开心，估计就只能撑到明天早上。他看着太后，想道：虽然不喜欢叶轻眉，但是她好歹也是我的母亲，你杀了她，那我就尽一下孝道，帮他报仇。而这些生命力，萧然已经想好了这些东西的用处。
　　第二天，太后薨了。
　　 

作者有话要说：发现了~可是还没解决啊~




23

23、番外 北齐那些事 ... 
 
 
　　萧然很喜欢北齐，他们有钱人多，而杀手生意相对的就很兴盛，萧然大部分的收入都是从北齐来的，而他一年大半部分时间也是呆在北齐。
　　萧然看着夜晚的上京城，不由得叹息，上京城虽然比不上后世的现代化都市，但夜色还是相当的美丽的。除了几个特殊场所灯火通明，其他的地方都被黑暗笼罩着，真是适合杀手的地方啊！
　　萧然继续啃着点心，这样的夜色就应该去访友啊！不过自己在上京认识的人除了宫里的那几个，青山上的那几个，就只有上杉虎了。不过，上杉虎估计不会喜欢自己去夜袭的萧然心有余悸地想起以前自己吵醒那个家伙时那个臭脸。
　　“唉~真是无聊啊！”萧然回过头，对着下方说道：“你在下面看了我那么久，不上来坐坐吗？”这娃一点都不想想自己半夜这种行为是多么不合适。
　　安静了半晌，一个身穿白袍的英俊男子飞身上来坐在萧然身边。萧然瘪瘪嘴，这家伙的衣着很不适合晚上溜达，不过和自己一起估计可以去演黑白配，不对，应该是黑白无常。
　　“阁下难道不知道半夜呆在人家屋顶是很不礼貌的行为吗？”哦哦，原来是屋主。不过，萧然看着这家伙的冰山脸就想欺负。没办法，自家五竹叔的冰山脸自己欺负不了啊，现在倒是有个现成的。
　　“不知道。”萧然笑得眉眼弯弯：“晚上总得走人家屋顶，不然还走大街上？”
　　那个白衣男人冷着一张脸：“我觉得正常人应该都走大街上。”
　　萧然笑得更开心了：“我又不是正常人，你又不是看不出来。”
　　白衣男人脸色更冷了，他几乎都想把周围的东西都冰冻了：“这样会干扰别人休息。”
　　萧然理直气壮：“你可以继续睡，反正我又不会做亏本的买卖。”
　　白衣男人愣了一下：“杀手？”他顿了顿：“萧然？”萧然不由得在心里默默感叹自己知名度之高。
　　白衣男人也不需要萧然的回答，他自顾自的说下去：“看来我是猜对了。没想到这段时间很出名的杀手萧然居然这么年轻，难怪别人查不到你的身份。”
　　萧然懒洋洋地靠在这个男人身上，凑在他的耳边说道：“那么你是谁呢？”
　　“言冰云。”萧然微笑着，从男人身上起来，说道：“知道了，南庆在北齐的情报头子。”
　　言冰云看着萧然：“你的情报也很不错。”萧然懒得再说了，他将剩下的点心塞进嘴里，站起身，说道：“好了，时间太晚了，就不打扰你休息了，老乡。”
　　萧然懒洋洋的走人了，同时决定了自己以后在北齐无聊时的去向。
　　
　　到后来，两人就渐渐熟了·····
　　言冰云站在府邸门口送走沈大小姐，就立刻往回走，他准备将从沈大小姐那里得到的情报整理一下，传给院里。
　　“好久不见啊，言大才子！”萧然坐在他书房的椅子上，懒洋洋地和他打招呼。
　　言冰云脸黑了：“你不知道从门走进来吗？”很明显，和前几次一样，这家伙是跳墙进来的。
　　“有杀手从门口进来的吗？”萧然从桌上拿了一个苹果，啃了起来：“你又不是绝色美人，我也提不起兴趣对你做什么事情。”这孩子没有想过别人会对他做什么事情。
　　言冰云冷漠地说道：“你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情啊！只是你们的一个鼹鼠出了点毛病，我帮他解决了，没有收费啊~”萧然笑眯眯地说道：“我是不是很厚道？”
　　“多谢。”一成不变的表情。
　　“真是没意思啊，你就是一个面瘫啊！”言冰云不知道面瘫是什么，但他很明白这绝对不是好词。
　　所以他的语气更加冰冷：“你还有什么事吗？”都在下逐客令了。
　　萧然笑眯眯地说道：“我要走了啊！”
　　言冰云愣了一下：“去哪里？”他没反应过来，就直接开口问道。
　　萧然拿了个苹果继续啃：“有事情。”含糊不清的回答，他可不想告诉这个间谍自己的行踪。
　　言冰云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他很沉默地站在那里。
　　“看在咱们是同乡，还有你们亲爱的院长是我长辈的份上，我提醒你一下，最近小心一点啊！”萧然说完，笑眯眯地摆摆手，又消失了。
　　言冰云站了一会儿，又埋首在工作之中。
　　
　　某天深夜，言冰云飞上屋顶：“你有什么事吗？”他冷冷的看着笑得像只猫咪的萧然。
　　“唉呀呀，别这么冷漠嘛！好歹咱们也算是熟人了！”萧然懒洋洋地说道。
　　言冰云冷漠地说道：“现在应该是休息时间，你觉得我应该对你和颜悦色吗？”
　　萧然笑了：“真是不懂情趣啊，别人看见你这样还不得伤心死，是不是，言大才子？”他倒是很会打趣人。
　　“那是任务需要，你又不是不知道间谍的工作。”难得言冰云肯坐下来和他说话。
　　萧然没理会言冰云难得的有耐心，他正在思考着一些事情。
　　想着想着，萧然觉得有点困了，他笑眯眯的说道：“言冰云，”得到小言公子的回应之后，他继续说道：“你欠我一个人情，记得吗？那个鼹鼠的事情？”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言冰云深知他的恶趣味。他冷冷的说道：“你又想干什么？”他有点提防这家伙。
　　“不用那么紧张，我困了，懒得走了，我要睡觉。”萧然倒是好脾气，一点也不计较他的态度，期待地看着言冰云。
　　言冰云才不想让这尊大神进门，直接拒绝：“不行。”一回头，萧然人不见了。
　　回到屋里，言冰云气得不会说话。半晌之后，他才推推自己床上那团不知名物体：“去客房睡。”
　　萧然已经睡得迷迷糊糊，被打扰了可不会那么好说话，所以他直接动手了。
　　言冰云狠狠地瞪着紧闭的房门，在此之前他绝对不会相信有人会把他从他的卧室丢出来。他气了一会儿也没办法，只好自己跑到客房睡了。
　　萧然大爷第二天睡醒了，笑眯眯地给言冰云道歉，成功得到言冰云的冷脸加白眼一枚。唉，小言公子终于有其他的表情了。
　　
　　再后来，言冰云发现前段时间来的很频繁的萧然同志不怎么来了。一问才知道萧然小朋友发现青山之上有一位叫木蓬的医师很对他胃口，所以他忙着骚扰和打劫去了。
　　言冰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是他努力催眠自己那个麻烦鬼不来打扰自己，那么自己的工作会更加方便一点。他努力让自己生活恢复平常，努力将自己的心思回到工作上。
　　但是，言冰云在对着沈大小姐发现自己老是想起某人的时候，终于也发现自己貌似有点不对劲了。
　　言冰云不是傻瓜，也不会自欺欺人。他很清楚自己是哪里出了问题，而始作俑者貌似还不怎么有问题，他知道自己麻烦了。
　　“果然是个麻烦鬼。”回想自己出问题的始末，言冰云如此下定义。
　　
　　言冰云被长公主出卖，被关押起来。锦衣卫的头头卫华和沈大小姐是发小，而且沈大小姐的父亲是沈重，原锦衣卫的头头，不过前段时间被萧然杀死了。但是这不影响沈大小姐每天都来哭天抢地，其中锦衣卫的用心，言冰云很清楚。
　　“我只想问你，你对我到底有几分是真？”梨花带雨的沈大小姐看着自己深爱的男人。
　　言冰云冷着脸，他身上受了很多刑，但是他依然冷漠：“沈大小姐既然知道了我的身份，那么你应该知道，自然无一分是真。”
　　沈大小姐想在言冰云脸上看出一分不忍和怜惜，但是什么也没有，男人的脸上只有一片冷漠。“好一个有情有意的言冰云！”女子伤心欲绝而去。
　　言冰云在心里叹了一口气，沈大小姐是个好女人，但是问题是在于自己，自己是不能回应她的感情。真是把自己的一辈子都栽在那个家伙手里了！不过，那个家伙应该在京都吧，范闲是在那里，他应该就不会来北齐了，不知道自己在死前能不能见到他。
　　想到自己所爱的人，言冰云眼里微微泛起一丝温柔，若是沈大小姐看见了，恐怕会嫉妒死言冰云此时所想的人。然后，言冰云不着痕迹地将眼底的柔情掩去，又是一副对外物无动于衷的样子。
　　而这时，言冰云的衣服突然被人拉起。那人闯进了重兵把守的锦衣卫监牢，好像不把这里当一回事。他自顾自地抚摸着言冰云身上的伤痕，笑眯眯地说道：“养的不错。”漂亮的眉眼，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言冰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心里却是极温柔地笑了，自己所爱的人，还是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小言公子~~~~可爱的闷骚啊~




24

24、结局 ... 
 
 
　　萧然在休息，没人来打扰他。他已经休息了很多天了，但是他心情还是很不好，一点也不想露面。
　　太后死了，长公主死了，二皇子服毒自杀，而太子在和皇帝长谈一次之后也服毒自杀。二皇子和太子都诅咒皇帝一生孤苦，鳏寡孤独。萧然并不在意，这和他无关，但他知道范闲在意。而且，他觉得现在的局势越来越复杂，自己越来越累，所以他想调整好心情。
　　他给范闲留下书信，便出游了。他也没怎么给言冰云道别，他觉得没必要，也许可以，他在确定范闲一生平安，给陈萍萍送终之后，就离开这个世界。
　　言冰云，在他的心里，像一个过客，来过，但是又走了。
　　他对这个世界有点厌倦了，不停地游荡，为自己亲人担心着，奔走着，但是最终却还是只有自己一个人。
　　不管在何时，萧然总是一个人。他从未将自己的心敞开，不管是对着谁，他总是陌生的，强大而又神秘。
　　原因有很多，范闲很忙，有自己的家庭；陈萍萍有自己的过去，有自己的复仇；言冰云忠于庆国，爱着自己的家国；派佩尔，有着自己的部落。而萧然，属于自己的，什么也没有。
　　而五竹，太过遥远，他什么也不懂。
　　萧然很强，但是他不是神，就是神也会有烦恼，萧然更会有。所以，他很苦恼，他想出去游荡。
　　而这一去，就是三年。这三年，他从未给过任何人消息，就像自己不曾存在。
　　这三年，也发生很多变化。范闲过得很苦恼，弟弟不见了，东夷城和北齐开始闹腾了，而自己陛下，又给他找了一个劲敌，那个叫贺宗纬的人被皇帝培养成和范闲角力的人，而皇帝还给范闲出难题，想要把贺宗纬和范若若撮合，幸好范闲很机灵地将靖王抬出来。
　　靖王虽然老了，但是战力依然。和庆帝大吵一架，还不顾面子将贺宗纬大骂一顿，骂得人家只有点头的份。想想也是，靖王世子李弘成自苦于定州军，皇帝还挖墙脚，真是太过分了。
　　其实，皇帝只是想试探着向范闲吹风，没想到擂响了靖王这老战鼓。
　　
　　结果很简单。范闲很不喜欢贺宗纬，不喜欢他纠缠自己妹妹，所以就去警告。贺宗纬很有压力，范闲很可怕，所以他决定扳倒他，因为他知道那位杀手不在了。全京都的人都知道他不在了，因为新风馆里再也没看到那个年轻人的人影了。
　　贺宗纬想抓范闲的小辫子，他找到了范闲下属，那个虎卫高达的下落。那个高达本应该在大东山死去，但是因为在范闲身边呆过，被他传染得比较惜命，所以，他逃命了。
　　这件事很不巧的被陈萍萍撞上了。这位老人是要回家乡养老的，范闲好不容易才做到这一步的。结果，陈萍萍拦下了他们。皇帝诏陈萍萍回京。
　　这是他们君臣两人的默契。皇帝知道了陈萍萍所做的事情，他给陈萍萍一次机会，若陈萍萍心中有愧，抗旨不回，那么皇帝就不追究，给他一个忠臣的身份让他终老。若是陈萍萍回来了······
　　陈萍萍自是心中无愧，他回去了，代当年的那位女子，范闲和萧然的母亲，叶家小姐叶轻眉，问皇帝当年的事情。
　　皇帝和陈萍萍吵了起来，他很愤怒，他心中最忠诚的臣子为了那个女人与自己决裂，而且还给自己布了一个局。
　　如果他杀了陈萍萍，大皇子和范闲，三皇子就一定会抱成一团和皇帝决裂。当年皇帝让叶轻眉一人孤独死去，如今，陈萍萍就让皇帝也尝尝那滋味。
　　当年陈萍萍为救庆帝，身受重伤，半身瘫痪，腰部以下再也没有任何知觉，他的一身修为也被风吹雨打去，不再留下半分。即便陈萍萍还是当年黑色战马上的那位强者，可在陛下这位天下第一高手的面前，也不可能有任何的反击力量。而至于那辆黑色的轮椅？老院长身下的这座轮椅已经坐了很多年了，所有的人都习惯了轮椅地存在，甚至将这轮椅看作了与陈萍萍合为一体的一个部分。
　　这辆黑色的轮椅是数十年前内库和监察院三处精心打造的一辆轮椅，而那一对蕴藏了无数年怒火的火器，却是那位已经死去许久的女子，亲手替陈萍萍打造。
　　那时候陈萍萍跛了，她担心她的安危，所以她调动了所有的能力，极为秘密地为他安排了这样一个最好的保命法宝。这些年里，这辆黑色轮椅的椅圈，靠背，不知道换了多少次，而就是这对扶手从来没有换过。
　　很多人知道陈萍萍有一个习惯性的动作，他喜欢轻轻抚摩这一对光滑的扶手，而像范闲这些亲近的人，更是知道，每当安静独处之时。院长喜欢用指节轻轻地敲打扶手，扶手每每会发出嗡嗡的响声。就像是中空的竹子一般。
　　竹有节，有劲，有骨，陈萍萍也有。
　　皇帝受了伤，但是他没受重伤。陈萍萍被皇帝用一个茶杯击成重伤，不过皇帝没让他死，他甚至还用真气将陈萍萍服下的毒药逼出，他要将陈萍萍凌迟，让他受这一辈子最大的侮辱。
　　同时他要试试监察院，试试他们到底忠于誰。
　　此时，范闲被陈萍萍派去的人阻拦，不让他回京。东夷城，居然愿意让范闲继承城主一位，所以范闲被阻拦在那里，不知道一生中最爱自己的那位老人，现在即将被处以极刑。
　　宫里的消息已经传到了院中，陈老院长行刺陛下的消息也已经变成了事实，陛下受了重伤？言冰云不知道这是陛下的借口，还是自己一直无比崇拜的陈老院长，真地做到了很多人都无法完成的事情。
　　然而这一切都不重要，他冷冷地转了目光，看着监察院外那些街巷中，并没有遮隐痕迹的庆国精锐军队，摇了摇头，自己必须保住这个院子，尤其是在陈萍萍必死，范闲未归的时候。
　　没有人能够和陛下，和庆国强大的国家机器对抗，哪怕监察院是这个机器里最强大的一环。
　　言冰云转过头来，看着屋内的七位主办大人，幽幽说道：“准备接手……”他的眉头皱了皱，略顿了顿后，十分困难地说完了这句话。
　　“钦犯陈萍萍。”
　　院里的人自然不会听，但是言冰云这么多年在院里也有了自己的班底，他控制了监察院的高层。
　　那些头目们被刀逼着，看着陈院长被送入了监察院的监牢。一千名定州军、禁军、守备师混编而成地先锋军，已经在几名太监和朝中大人物的带领下进驻了监察院这座方正地建筑。所有地监察院官员被集中了到了楼后地平地上，不是没有人想反抗，而是很多人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在陛下地旨意面前。在没有大人们地命令前。这些忠于职守地监察院官员，当然不会盲目地还击。
　　这是自监察院建院以来，第一次被占领，被屈辱地占领。在今日之前，不论是枢密院，还是门下中书地大臣们，对于这个院子都没有任何地影响力。更没有军队能够进入到这里。
　　他们怨毒地看着言冰云，恨不得将他千刀万剐。而言冰云，和贺宗纬站在一起，冷漠地看着这一切。
　　监察院的官员自然不会听命于言冰云，虽然主力已经被言冰云调出京城执行任务，但是剩下的也不是吃素的。他们准备动手，但却被陈萍萍用一根手指头制止。不管何时，这位老人总是这座院子的精神支柱，不管他的身份为何。
　　
　　而行刑并没有成功。即使内宫的人还有贺宗纬亲自看着，无数禁军看守，监察院有人去劫狱也被杀死，但是这拦不住真正的强者。
　　“黑棺。”随着冷冷的声音，那些人连反应过来的时间都没有，他们看着自己身上出现了无数的伤口，鲜血喷洒出来，这是他们在这个世上最后一眼所见的东西。
　　萧然踩着几千人的尸体碎块和鲜血，走进了监牢。贺宗纬看着这个和自己见过几面的人慢慢走近，他正想开口说话，却被人打断。
　　“苍火坠。”萧然连看他一眼都懒得，直接烧了他。被火烧是极为痛苦，极为缓慢的，而且这火还燃烧着他的灵魂。
　　萧然懒洋洋地看着昏迷的老人，颇为无奈地再次使用盾舜六花给他治疗。老人的身体极其虚弱，就算萧然给他治好了也活不过几年，但是萧然和范闲都希望这老人能过得一生平安，有萧然和范闲陪伴。
　　结果，当禁军得到消息来时，他们只能惊恐地看着几个火人在惨叫着。那诡异的蓝火，只烧着那几个人，别的东西一概不烧，用水也浇不灭。他们只能看着当朝权臣的贺宗纬被活活烧死。
　　陈萍萍被全天下通缉，但是萧然已经带着他去了江南，他在那里经营了十几年，就为了等着让陈萍萍住入。
　　而言冰云，依旧冷着一张脸，平静面对这所有人的责骂。当听见二处主办冷笑着对他说：“你就等着看小公爷和范公子回来后你会死的多么惨”时，他才微微有点动容。
　　
　　而范闲没有回来。很诡异的，范府突然空了。少夫人林婉儿，思思，还有范闲的女儿，入宫的范若若，全部不见了。
　　他们去了东夷城。
　　范闲很开心的接到了自己弟弟的消息，看着自己一家人都没事，他很满意的回话：“有时间记得来东夷城。”在他眼里，所有人没事就好。
　　这是他们商量的，最好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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