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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边月

作者:不羁石

炽热的情话，还在耳边。吻过的余温，尚未散去。
她缠绵在浓情里，浓情转瞬成了空。她沉湎在梦境里，梦已惊残无寻处。
天边的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一如她的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怎么忘了过去，怎么忘了他？熟悉的旋律响起，
她伸出双手，旋转在忧伤的漩涡里，谁将款款而来，携她共舞？
主角：柳曼，程康，唐颢然。主要配角：柳婧，邹玲玲

1.上卷：缘来缘去-第一章 初相识
    九六年，暑假。

    太阳炙烤着大地，滚烫的小院如火炉里烤着的白薯，知了单调地在枝头叫着,八月下午的天气热得有点喘不过气来，柳曼坐在书桌旁，烦闷地抚摸着桌上的课本。第二次高考又失败了，这个打击对于她来说太沉重，整个暑假，她不是发呆就是蒙头大睡，整个人深陷在沮丧与痛苦之中。

    “曼儿，柳婧来了。”柳曼母亲在院子里翻着谷子，大声喊她。

    “姐，你整天这样闷着干嘛？未必天要塌了？晚上我带你去镇上玩。”母亲话没落音，柳婧已经进了房间，她和柳曼是堂姐妹，在镇上幼儿园上班，剪着俏皮的蘑菇头，稍微有点儿胖，大大咧咧像个男孩子。

    “我没心情，再说晚上有什么好玩的。”柳曼无精打采地说。

    “镇上新开了个做皮革衣服的厂子，今天开张，晚上在院子里放电影呢，你就当出去散散心吧。”柳婧说。

    “可是我真的没有心情。”柳曼蹙着眉说。

    “或许看完电影就有好心情了呢？去吧去吧，你不去我就没伴了。”柳婧摇着柳曼的手臂说。

    “好啦，吃了晚饭过来叫我。”柳曼无奈地笑了笑，她知道她没有哪次拗得过妹妹的纠缠，不如早点答应，免得她在这里没完没了。

    吃过晚饭，柳曼洗了个澡，穿了套纯白的连衣裙，坐在镜子前梳着长而垂直的头发。她的皮肤白皙，齐齐的刘海显得椭圆的小脸清纯甜美，眉毛如一片细长的柳叶，大大的眼睛清澈澄亮，虽带着点茫然和憔悴，却并没有太多影响她的美丽。

    “姐，可以走了吗？”柳婧骑着自行车在院子里大声叫她。

    “来了。”柳曼一边说一边从房间里走出来。

    柳婧打了个响指，故作夸张道：“哦哟，美人儿！”

    柳曼没理她，径直坐到自行车后座，抱着她的腰说：“走吧。”

    柳婧载着她，总想逗她笑笑，一路找了无数话题，都提不起她的兴致，柳曼坚持着沉默不语。

    到了镇上，一块准备建房子的大空地上，幕布已经支好，音箱在播放着流行歌曲，人头涌动，嘈嘈杂杂，很多人在等着电影开场，柳曼觉得有点吵得慌，不禁又皱起了眉头。

    “我们去找个地方。”柳婧锁好单车，牵着柳曼挤进人群，她东瞅瞅，西看看，终于找了一小块空地立脚。

    柳曼站稳后不经意回头看了一下，她后面是个高高大大的男孩子，正满含笑意的看着她，隐约在哪里见过一样。她仔细想了想，记不起他是谁，没想到他却在后面轻轻碰碰她的肩膀说：“你好。”柳曼惊讶地转过头看着他，他笑笑继续说：“我认识你的，你经常坐我的车上学。”

    柳曼拍了拍额头，蓦然想起，他是开客车的，他的车要路过上学的学校，自己坐过很多次了，只是平时没有在意，难怪觉得面熟。

    “你好。”柳曼礼貌地朝他笑了笑说。

    “我叫程康，你们就两个人来的吗？”

    “是啊，这是我妹妹。”

    电影已经开场，柳婧早已一眼不眨，津津有味地看成龙夸张喜剧性的打斗动作去了，突然竟哈哈笑着退了一步，踩到她后面一人脚上。

    “哎呦，妹妹，你把我脚踩断了！”那人夸张地叫道，吓得柳婧赶忙回头道歉。

    “有那么疼吗？你别逗她了。”程康推了那人一把，笑着说。

    “哈哈，她可有点分量。”那人看着柳婧笑道。

    柳婧最恨别人笑她胖，道歉也不说了，狠狠白了那人一眼，转过头继续看电影。那人笑笑也没再继续说什么，一心一意看成龙去了。

    柳曼眼睛盯着屏幕，愣愣地只看到打来打去，她向来不喜欢这类电影，再者也没有什么心思，根本不知道演了些什么情节，突然人群拥挤起来，原来是电影要散场了。柳婧担心瘦弱的柳曼，大声叮嘱她：“姐，你要小心，别被踩到了。”柳曼口里答应着，但是人已经被挤得走了好远了，一块砖头绊住了她的脚，她站立不稳，“啊”的惊叫了一声就往前摔倒，一双手及时拦在她前面抱住她，她抬头一看，没想到是程康，他居然还在自己身边。程康护着她挤到一个空地方，柳曼心有余悸地站定，等她回过神来，程康环着她肩膀的手已经放开，正呆呆地注视着她。

    柳曼抬头与他四目相对，感觉那目光很异样，赶紧低下头，她想到刚刚他那样抱着她，护着他，心有点莫名的慌张。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程康轻声问。

    “柳曼。”

    “柳曼！柳曼！姐姐!”柳曼听到柳婧焦急地在大声叫她，抛下程康急急地跑过去，突然她听到程康站在刚才那地方大声地对她喊着：“柳曼，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坐我的车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你要记得，我，程康——喜欢你！”很多人惊讶地看着他，然后又都顺着他的目光寻找他口里的柳曼，有打哈哈的，有询问谁是柳曼的，乱成一团，似乎比刚刚的电影更来劲。柳曼更是惊呆了，她想起他刚才注视自己的目光，像燃烧着一团炽热的小火，让她不敢直视，这是怎么一回事啊？

    柳婧看看大声表白的程康，又看看姐姐，愣了愣，然后张大嘴大声叫道：“噢！姐，太浪漫了！”

    “别叫了，别叫了，别被人听到了，都看着我们呢，快逃吧，回家。”柳曼跺着脚，捂着妹妹的嘴说。

    “姐，姐，哈哈，真是太浪漫了，你完了，整个镇都知道程康喜欢柳曼了。”

    “回家吧，回家吧，有什么好笑的。”柳曼打打她，催促道。

    “是，嘿嘿，上车来，回家咯。”虽然柳曼不让她笑，柳婧还是一个人觉得特别乐，她骑着自行车载着姐姐，忍不住打了几次哈哈。

    柳曼靠在妹妹的背上，月色如水，照着乡间的马路，晚风轻轻地吹着，她的心稍微平静下来，又微微有点懊恼，这个程康，也太唐突了吧。

    到家后，柳婧不往自己家走，嬉笑着跟在柳曼屁股后面。

    “姐，我今晚和你睡。”

    “跟我睡可以，不过不准叽叽呱呱乱说了。”

    “不说就不说，嘻嘻。”

    “姐，你还要去上学吗？”进了柳曼的房间，柳婧翻着她桌子上的课本问。

    “我不想去了，只是我爸爸不同意，坚持还要我再去念一年，不知道怎么和他说。”柳曼躺在床上恹恹地说。

    “镇小学宋校长的老婆和我在一个幼儿园上班，早几天她和我说，镇小学二年级的语文老师调走了，还没有调新老师来，还遗憾我没有念高中呢，要不可以调我去做代课老师，我认识她老公，不如我和你明天去问问他，看可不可以要你去。”柳婧突然想起这件事情，躺倒柳曼身边说道。

    “是吗？那我们明天就去问，我真的不想去复读。”柳曼急切地坐起来说。

    “嗯，明天我们一起去，啊——我好困了，睡觉睡觉。”柳婧打了个哈欠回答。

    柳曼沉思了一下，等她再准备和柳婧说句话时，发现妹妹已经睡着了。柳曼却没有睡意，脑子里一会儿浮现出刚刚在人群里险些摔倒时被程康护着的那一幕，一会儿又想明天去学校不知有没有希望，翻来覆去了半夜，才迷迷糊糊地睡着。
2.上卷：缘来缘去-第二章  涉世之初
    晨曦初起，一缕金色的阳光探进窗户，明亮而温柔，“啾啾”的鸟雀打破大地的宁静，柳曼从床上一跃而起，揉了揉半闭的眼睛，她抓起闹钟看了看时间，还只有六点多，夏天太阳出来得早，她还以为很晚了。

    她起床开始打扮自己，去找工作应该成熟一些，身上的白裙子看上去就是一个学生女孩，太嫩气。她到柜子里仔细翻起来，自己的衣服全都是学生装，一件白色短袖衬衣配蓝色牛仔裤只会显得更加孩子气，还有一条粉红的连衣裙，一条格子裙，也是和白裙子差不多的味道，没有一套满意的。柳曼把衣服都拖出来丢到床上，然后使劲摇着睡梦中的妹妹问：“婧妹，你起来，你快起来看我穿哪件衣服？”

    柳婧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差点不记得今天还有这个任务了，她坐起来，打着哈欠说：“拜托，你身上穿的这套白色连衣裙不挺好的吗？”

    “行不行呀？”柳曼不自信地低头看看自己。

    “行的行的，我再睡会。”柳婧不耐烦地说着，又倒下去继续睡。

    柳曼拖着她手臂叫：“快点起来，快点起来洗漱吃早餐了。”

    “好了，我起来。”柳婧万分不情愿地从床上爬起来。

    吃过早饭，柳曼又到镜子前照了一番，方才和妹妹一起出门。她们来到学校，找到宋校长的办公室，正好宋校长在，柳婧笑着过去和他打过招呼，问道：“宋校长，您好，上次听您夫人说二年级要招一名代课老师，不知道招好了没有。”

    “哦，是有这么回事，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呢。”宋校长说。

    “我给您介绍一个，这是我姐姐，刚高中毕业，不知道合不合适。”柳婧说。

    宋校长看了一眼柳曼，微笑着点了点头。

    柳曼忙笑笑说：“您好，宋校长。”

    “我现在要出去办点事，你们下午再来详谈，这样吧，下午两点我在这里等你们，呵呵。”宋校长说完从办公椅上站起来便急匆匆地走了。

    柳曼看看妹妹，问道：“他要我们再来，是不是有希望了？”

    “不知道，有希望吧，最少约了下午来。”柳婧摇了摇头说。

    “那我们现在去哪？”

    “先去逛街吧，瞧你紧张得，先去逛逛，放松一下，”

    “也好。”两人说着从学校出来，拐个弯便到了街道上。上午的小镇挺热闹，卖菜的，摆小摊的吆喝声不断，她们进了几家服装店看了看，也无心去试衣服，漫无目的地从镇头逛到镇尾，镇尾新开了家冷饮店，两人正觉得无处可去，便进了店里。

    冷饮店装修简单，墙上挂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供应冰牛奶，冰绿豆沙，冰水，各式冰棒，可能是上午的缘故，还没有一个顾客，冷清清的。两人找了张凳子坐下，点了两杯冰牛奶和两碗冰绿豆沙，慢慢吃起来。

    “老板，来碗冰绿豆沙。”一个男的走进店里对老板叫道，因为店里没什么人，显得他的声音特别大。柳婧抬头一看，却是昨晚看电影时被她踩了一脚的人。

    “嘿！你们也在？真是巧呀。”那人热情地走过来和她们坐一起，柳曼笑笑没有说话。

    柳婧问他：“你怎么也来了？”

    那人笑笑说：“我嘛，专来找踩我脚的人的麻烦，哈哈。”

    柳婧嘟着嘴哼了一声，不理他。

    “你们知道我是谁吗？”那人问道。

    柳曼和柳婧对视了一下，都摇了摇头。

    “哈哈哈，小妹妹，这么说吧，谁若是敢在咱镇上这个地盘欺负你们，你们就报上我——建哥的名头，保证谁都让你们几分了。”那人笑道，言语间神态颇为得意，柳曼冷眼在旁边看着他，心里有点不以为然。

    “是不是真的呀？”柳婧撇撇嘴，不相信他。

    “当然真的，要不你出去打听打听，谁不知我建哥的名头。对了，你们知道吗？程康家就在镇上，你们看，对面那栋楼房就是他家。”柳曼漫不经心地听这个建哥吹，突然他提到程康，不禁抬起头，顺着他手指着的方向看去，那是一栋带院子的两层小楼，精致美观。

    “程康出车去了，要下午才回来。”建哥看着柳曼说。柳曼想起那天程康在大庭广众之下的话，脸微微地红了，她低头喝着牛奶，以掩饰自己的窘态。

    建哥看出柳曼的不自在，说道：“我下午打牌去，你们慢慢吃，我先走了。”

    柳曼巴不得他快点走，柳婧却突然追问他道：“你真那么厉害吗？”

    “当然，你记住了，建哥，哈哈。”建哥笑着回答，一边点燃一支烟，朝她们挥挥手走了。

    建哥已经走出了店门，柳曼看到柳婧还在愣愣地看着他的背影，便推了推她说：“喂，你怎么了？”柳婧赶紧收回目光说：“没什么，现在几点了？”柳曼抬头看看墙上的挂钟，快两点了，忙喊老板结了帐，两人又往学校走去。

    宋校长还没有来，两人在走廊里等着。下午的太阳越发显示它的威力，操场的树木无精打采的站在那里，大地像蒸笼一样，热烘烘的空气已经令她们有点喘不过气来了。柳曼整整头发，又低头看看裙子有没有褶皱，渐渐有些焦虑起来。

    宋校长总算来了，两人赶忙迎过去，宋校长笑着说：“你们早来了？这么热，快来我办公室吹吹风。”她们跟着他走进办公室，柳曼稳了稳情绪，努力装得成熟稳重的样子。

    宋校长坐到办公椅上，翘起腿，又上上下下地打量了柳曼一番，说：“嗯，小柳形象不错，我明天请一位老师给你上两节示范课，然后给你半小时备课时间，我们再听你上一节演示课，到时看你的表现做决定，你明天九点来学校吧。”

    柳曼没想到这么顺利，高兴地说：“好的，谢谢您。”

    回到家，柳曼开心极了，真是天无绝人之路，等明天确定下来，就可以和父亲好好谈谈了，她决定一边在小学教课，一边复习功课，明年再去参加成人高考。生活在柳曼的心里一下又充满了阳光，她笑着提起裙子在自己小小的房间里转了几个圈，柳婧看着不禁打趣道：“姐，你还真臭美。”

    柳曼捏了捏妹妹的脸说：“美就是美，什么臭美，不过没你可爱哦。”

    柳婧拍掉她的手说：“哼！可爱有什么用，我看男孩子都只会喜欢你这种类型，又文静，又漂亮，唉。”她斜躺在床上，长长地叹了口气，一副很少有的严肃样子。

    “咦，你今天怎么了？”柳曼奇怪地问。

    “姐，我是不是要减肥？”

    “好端端的减什么肥？我都想胖点呢。”柳曼看看她，说道。

    “那个什么鬼建哥都说我有分量呢。”

    “关他什么事，随他去说，那人有点痞气，我们不理他。”

    “嗯，就是，我胖管他什么事。对了，姐，你明天自己去学校吧，我现在要去我外婆家里，我外婆七十大寿呢。”柳婧说。

    “啊？你不陪我去吗？”柳曼皱着眉说。

    “嗯，你别这么紧张咯。”柳婧说着，然后拿手做话筒状大声唱：“姐姐你大胆的往前走哇，往前走，别回头”

    柳曼被她逗得忍不住笑起了，啐道：“去吧，去吧，去给你外婆拜寿，别笑疼我肚子。”
3.上卷：缘来缘去-第三章  涉世之初
    乡下的傍晚有一种柔和的美丽，天上的云彩变幻着颜色，红彤彤的火烧云原本笼罩了整个西边，随着夕阳悄悄下沉，慢慢分散成一块块飘扬的绸缎，渐行渐远到只隐隐约约的淡淡一抹，炊烟从农家的灶膛升起，在空中又被晚风吹散，宁静又寂寥。

    柳曼把晚饭做好后，到院子里把晒好的谷子堆成堆，用一张大薄膜小心盖好，两只瘦怯怯的小鸡抖着翅膀围着她打转，她拍拍手把它们赶进鸡窝关好。父亲下了班后，又出去帮母亲忙农活去了，他们不到天全黑是不会回来的。柳曼在院子里无聊地转悠，黄黄的月亮已斜挂在烟囱上，牵牛花围着院子胡乱地开着，在晒了一天太阳后都焉焉的了，柳曼蹲下来，摘了一朵又轻轻丢到地上，这花呀，一辈子开在这院子里，败在这院子里，真是无趣。

    父母总算背着农具回家了，他们在院子的摇水井里摇了些井水洗掉一身的泥巴，柳曼赶忙把饭菜端上桌子，准备吃饭。

    “曼儿，帮爸爸倒杯酒。”她父亲柳正毅坐下来，挺直身子捶了捶腰，疲惫又劳累。

    柳曼过去给他倒了一小杯酒，又站到他背后给他捶肩膀。

    “曼儿，你看农村里，又苦又累，你从小到大，什么也没让你去做过，只指望你好好读书，你不读书出去，爸爸都不知道你以后怎么生活，你现在肩不能挑，手不能提，嫁个人家都会被公婆嫌弃的，唉!早知这样，就不该惯着你。”柳正毅一着凳，又开始唠叨起来。

    “我不想再去复读了。”柳曼说，去学校的事情还没有百分百确定，她还不好和父亲说。

    “不去复读，那你准备去做什么？你明天开始，就跟我去田里干农活！”柳正毅把酒杯“砰”的一声重重敲在饭桌上，气恼地盯着女儿。

    “明天我要去有事，我自己有打算。”柳曼嘟着嘴说。

    她母亲悄悄地扯扯她的衣服，示意她不要和爸爸顶嘴。

    “你这个孩子，爸爸也不指望你成龙成风，就希望你多念点书，将来有个轻松些的工作养活你自己，也免了我操心，你怎么这么不听话呢？”柳正毅把怒火压了压，喝了口酒，又把语气放柔缓点说道。

    “过了明天我再给您我的决定，我明天要出去有点事。”柳曼回答。

    “孩子说明天就明天吧，都吃饭，这么晚了，都饿了。”她母亲赶紧打圆场。

    “爸爸，您去哥哥那里了吗？哥哥店里生意怎么样？”柳曼一边吃饭一边问父亲，她见饭桌上闷闷的，想换个话题移开他们的注意力，她想起自己放了假都还没有去城里看开饭店的哥哥。

    “还行吧，我几天没去致远那了。”柳正毅回答。

    “是吗？我希望哥哥生意兴隆的，嘿嘿。”柳曼顽皮地笑笑，柳正毅看着她“唉”了一声，又是疼爱，又是无奈。

    饭后，父母早早地歇息了，柳曼打开电视，很多雪花点点，看不清楚什么，又把它关掉，一个人坐了一会，百无聊赖，便回到房间，躺在床上看书。

    迷迷糊糊中，柳曼看到了她的同学和老师急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老师见她呆呆地，便催促道：“柳曼，快点进教室，考试要开场了。”柳曼懵懵地跟着老师走，进了教室，自己的老师不见了，一个陌生的老师发着试卷，柳曼接过卷子，却怎么也看不清楚题目，她使劲揉眼睛，还是什么也看不清楚，柳曼冷汗涔涔，握着笔的手不断颤抖，她四处张望，考场竟然黑漆漆的，柳曼捂着头想大叫，想要逃离这个可怕的考场，却怎么也叫不出声音，她挣扎着，两脚乱蹬，总算惊醒过来,原来是梦魇了。柳曼觉得头有点疼，她坐起来，稳稳神，双手抱着肩膀，微微颤抖，梦里的情景让她对复读更加绝望，她害怕高考，她那样的害怕高考！她在心里暗暗发誓，这辈子都不要参加这可怕的高考了！她关掉电灯，看看窗外，月色里只看到远处影影绰绰的山，她突然想到鬼魅，有点害怕，又收回目光，继续睡觉。

    早上起来，柳曼照了照镜子，昨夜没有睡好，脸色有点苍白，她去井里打了点冰冰的井水漱了口，冰了冰脸，感觉清爽了很多。她从柜子里拿出粉色长裙换上，在镜子前仔细把裙摆的褶皱抚平，把散着的头发扎成马尾，把前面的刘海全部梳上去，她对着镜子微笑，在镜子前调整自己的表情，她要努力地扮出成熟干练的样子，生怕别人只把她当幼稚的学生女娃。墙上挂着个白色小包，平时也没有背过，还是崭新的，她取下包背在左肩，在镜子前后退两步，又前进两步，终于对自己的造型满意了。

    来到学校，柳曼觉得心有点一阵一阵发紧，她站到宋校长的办公室外面，做了几个深呼吸后才抬手敲了敲门。“请进。”里面有人应道。柳曼推开门进去，宋校长正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看书，请来上示范课的老师还没有来。

    “您好，宋校长。”柳曼微笑着说。

    “哦，是小柳来了，快坐快坐，哈哈，来得很早哇。”宋校长坐在椅子上，指着办公桌侧面的凳子，打着哈哈招呼柳曼坐。

    柳曼觉得他很和蔼，紧张的心稍微放松点下来，她恭恭敬敬地坐好，脸上始终保持着微笑，宋校长没有再和她说话，继续低头看他的书。办公室里只剩下吊扇的呼呼声，宋校长似乎完全沉浸到他的书里去了，几分钟过去，连头都没有抬一下。柳曼局促不安起来，学校在假期里什么人也没有，整个学校都和这办公室里一样，静得有点令柳曼不知所措，几分钟好像过了几小时一样，她想过回答各种提问，却没有想过如何应对这种难堪的安静，头上虽然有风扇吹着，但汗水还是顺着她的额头流下，柳曼觉得脚都有点微微颤抖起来。

    “小柳，你过来看一下，我来教你备课。”终于，宋校长开口说话了。

    柳曼赶忙侧过头去说：“嗯。”

    宋校长微微抬手招了招，笑着说：“你过来，过来，站我身边来，教科书我昨天就给你准备好了，呵呵呵。”

    柳曼高兴地站起来，走过去靠近他坐的椅子边。

    他拿出一本二年级的教科书，翻到第一课说：“比如我们上这一课，那么我们的备课要怎么准备呢？你仔细听着，首先，我们要预设目标。”他抬头看看柳曼，问道：“预设目标知道什么意思吗？”

    柳曼回答：“就是在教完这一课后，学生应该掌握的东西。”

    宋校长点点头说：“嗯，不错，那我们说说这一课的目标。”

    “首先，要让学生随文学习生字，通过联系上下文等方法理解新词的意义，其次有感情地朗读课文。”

    宋校长指着书讲解，柳曼站在旁边认认真真地听着，突然，她感觉不对劲！宋校长一边讲，一只手居然轻轻地搭在了她腰上！柳曼一激灵，站直了身子。

    “怎么了？小柳？”比柳曼高一个头的宋校长站起身来，吓得柳曼连连后退了两步。她惊恐地看着他，“啊”的一声尖叫起来。

    宋校长眉头一皱，重重地坐回办公椅，很快又恢复了原来的面目，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冷冷地对傻了一样的柳曼说：“怎么了？怎么了？没见识的丫头，叫什么，谁怎么你了吗？你可以走了。”

    “道貌岸然！”柳曼颤抖着嘴回了一句，退后几步，夺门而逃，一路飞奔跑出学校。

    “衣冠禽兽，道貌岸然,伪君子！”她一边跑，一边在心里狠狠地骂着，受了惊吓的心还在一个劲乱跳。所有刚刚燃起的希望就像阳光下吹了一个七彩的肥皂泡，瞬间便破灭了，连响声都没有,她一口气跑到马路上才放慢脚步，垂头丧气地往回家方向走，上午的太阳已经有点耀眼，不时在她身边经过的汽车扬起一股股黄尘，她觉得头都昏沉沉的，便停住脚步，靠着路边一棵树，呆呆地望着远处的田野和田野之外的山峦。

    一辆客车迎面而来，经过柳曼时停了下来，鸣了两声喇叭，柳曼摇摇头，示意不坐车。

    “柳曼！”司机从窗户探出头来叫她。

    柳曼吃了一惊，应声抬起头看，原来是程康，她朝他嘴角牵动了一下，勉强笑了笑，应了一声“唉”。

    “柳曼，你怎么了？你在这里等着，我的车一会就打转。”程康大声对她说，他看着站在那里的柳曼，语气里尽是关切。

    柳曼点点头，面无表情。

    程康的车几分钟后就掉头来了，他打开车门，对柳曼说：“柳曼，上来。”

    柳曼跳上车，车上没有其他人，她随便找个位子坐下，对他说：“谢谢。”

    “谢什么呢？”程康笑着问。

    “你本应在镇上等坐满乘客再走的。”

    “没关系，我先送你回去。”

    柳曼低下头，没有再说话，程康问她：“你怎么了？”柳曼没有回答，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千言万语，又怎么可以和尚且还陌生的他去倾诉？程康见柳曼不说话，便不再发问，专心开车。几公里的路程很快就到了，程康停下车，柳曼又说了声“谢谢你”，拿出钱包准备打车票。

    程康看着她笑了笑：“我说过是专程送你的，快下车回去吧。”

    柳曼没有理他，拿出五块钱放在座位上，下车自顾自走了。

    程康呆呆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转过一个弯看不见了，才开动车子，继续前行。
4.上卷：缘来缘去-第四章  程康的爱情
    柳曼回到家时，母亲在菜园里摘辣椒，父亲今天不要上班，在挑水淋菜。

    “曼儿，你回来了，你去把晒着的谷子翻动一下，再去煮点饭。”母亲看到她，大声叫她。

    柳曼没有理她，径直走进自己房间，把包往地上一砸，趴在床上嘤嘤地哭起来。她哭了一会，担心父母看到会问长问短，打起精神起来洗了个脸，去院子里翻动了一下谷子，再去厨房做饭。

    她把柴禾放进灶膛里，用火柴点了几次没点着，烦闷地把它们拖出，丢到地上狠狠踩了几脚，汗水顺着脸颊流下，她用手在脸上擦了一把，手掌刚在柴禾上沾的黑烟灰便都抹在了脸上，柳正毅回来正好看到，皱着眉摇了摇头，嘟哝道：“唉，这孩子！”

    柳曼嘟着嘴，没有理父亲。

    吃过午饭，她母亲拿出杆秤，称上午摘的辣椒。柳正毅问她：“这是要去市场卖掉还是送致远店里去？”

    “去卖掉，致远店里早几天送过了。”她母亲回答。

    “小曼，你明天去把辣椒卖掉，然后去你哥哥店里看看。”柳正毅说道。

    “什么？”柳曼和她母亲同时惊讶道。

    “让柳曼去，这么大了，你去卖得，她去不得吗？”柳正毅板着脸说。

    “啊？”柳曼看着父亲，那脸色全然不同以往，似乎没有回旋余地。她看着这一大袋辣椒，知道父亲是故意的，故意让她去尝尝生活的辛苦。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她母亲便把她叫醒，给她炒了点蛋炒饭，催她快点吃了去坐车，说去晚了菜市场会没地方摆摊。母亲在她的包里放了些零钱，还放了些小塑料袋，然后把秤塞到她手里，帮她提着辣椒送她去路口等车，车来时又追上她，嘱咐她道：“卖不掉的话，就送你哥哥店里去。”柳曼点点头，硬着头皮提着这些东西上了汽车。

    车很快就从乡下进了城区，柳曼看着这座熟悉的城市，想想自己在这里度过了四年学生生涯，但今天却不是穿着干净校服而来的学生了，她看着放在脚边的辣椒和秤杆，莫名的悲伤起来，该不会日后就过这样的生活吧？汽车在南站停下，菜市场就在车站旁边，这时候上班的，买菜的，卖菜的，摆早餐摊的人头攒动，拥挤嘈杂，柳曼一手提着辣椒，一手抓着秤杆，跌跌撞撞地下了车挤到菜市场。好位置一个空地也没有了，她好不容易才找了个角落站好，把袋子放在地上，解开袋口，又把袋口往下卷一点，露出里面的新鲜红辣椒，她记得母亲说要吆喝的，便清了清嗓子，口张了一下，没发出声音，叫不出来，她拍拍胸口，又张了张口，“卖辣椒！”但那声音细如蚊蝇，估计只有自己听到。

    一个胖大婶把几大袋菜摆在她前面，然后往她身边一站，把她挤得后退了几步才站稳。她在后面白了一眼胖大婶，突然牟足劲大叫了一声：“卖辣椒！八毛钱一斤！”声音清脆娇嫩，旁边的人都把目光投向她，柳曼不禁为自己的勇气暗自得意了一下。

    “哎呦，这不是我们班的柳大美人吗？怎么在这里卖起辣椒来了？”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她面前，竟然是她同班同学刘林！

    柳曼心想真倒霉，怎么会碰着他呢！这刘林家庭条件优越，在学校很以为自己了不起，还给她写过纸条，被她撕了扔掉，柳曼想这会刘林指定要奚落自己，就低下头，不理他。

    “哎呀，昔日的班花，这会流落菜市场呀！我就是那白马王子，让我来拯救落难的公主吧！”果然，刘林阴阳怪气，装腔作势地大声叫道，旁边的人都转过头来看他们。

    柳曼被他这么一说，倒激起了心头一股傲气，她头一抬，不卑不亢地瞪着刘林说道：“我不是公主，也没有落难，我只是帮我父母做点事情，正当的劳动，没偷没抢，你有什么资格嘲笑？倒是某人，做个寄生虫，还自称为王子，我看是癞蛤蟆还差不多。”然后一把推开他，高声叫道：“卖辣椒！”

    “好！柳曼，说得好！”一个人走到柳曼身边，大声叫好，然后冷冷地对刘林说道：“这位癞蛤蟆同学，你还不快走！”刘林讨了个没趣，又见柳曼来了熟人，便悻悻走了。

    柳曼惊讶地转过头看他，竟然是程康！他怎么也来了？！

    程康要柳曼让开点，大声帮她叫道：“卖辣椒，新鲜辣椒，八毛钱一斤！”

    围观的人纷纷说：“原来是学生娃娃帮家里卖菜，要鼓励，大家都来买点。”

    “是啊，那买一斤”。

    “买两斤。”

    程康麻利地装袋，过秤，要柳曼收钱，柳曼手忙脚乱地收钱找零，一袋辣椒很快卖完了，柳曼开心得像孩子一样笑起来，这可是她第一次品尝劳动成果。

    程康把秤递给她，柔声问她：“你的任务完成了，还要去哪里玩吗？”

    柳曼抬头看着他，而他也正看着她，他的个子比她足足高了一个头，脸部的线条粗犷，浓浓的眉毛，鼻子和嘴唇都很有棱角，柳曼和他一对视，又想起那晚他环着她的肩膀，护着她在他胸前的情景，心不由得有点砰砰乱跳起来，她闪开目光，低下头说：“我还要去哥哥那里，对了，你怎么也在这里？”

    “我的车停在南站，就停在你坐的那辆车后面，我看你提着些东西下车，就跟着来了，”程康笑笑说，“不早了，我要走了，你先去玩，下午四点左右我在南站开最后一趟回去，你下午回家去吗？”

    柳曼点点头说：“嗯，回去，那我四点去车站，谢谢你。”

    程康朝她挥挥手，急匆匆地走了。

    下午三点，程康开着车进了车站，他等乘客都下了后，找了个座位斜躺着休息。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浮现出柳曼的身影，脸上不禁露出笑意。

    他记得初见她时，还是两年前的冬天。那天下着小雪，他的车开得很慢，心情和这阴沉沉的天一样烦闷，车上的乘客也都是一张张郁闷，抱怨的脸。他看到她穿着白色的棉袄，戴着一顶有两根长长假辫子的大红毛线帽子，背着书包在路边等车，模样很可爱，让他想起童话里的小红帽。可能是等了很长时间，寒冷的风吹得她抱成一团，双脚不停地在地下跺着，见他的车过来时，开心地挥着手，脸上绽开灿烂的笑容，在雪地里无比温暖，明媚，他看着她，在那一霎那就像看到了一缕阳光一样，为这笑容，瞬间就心动了。

    后来他经常会在那个路口载上她，他发现她是每个星期天坐车返校。以后他星期天路过那个地方，就会放慢速度，张望一下，看看她有没有站在那里等待，每次看到她的身影，他都抑制不住的欢喜，若是没有看到，估计她坐别的车走了，就会无端的失望。他默默地看着她上来下去，一次一次，却从来没有想过和她去说话，更别说去表白什么了，他不能去惊扰了她，不能去吓着她，她还是个学生，他只能偷偷喜欢她，他常常想，这个女孩子，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知道有个人在暗恋她。

    一转眼就过了两年，他猜想她可能考上大学。他依旧会在她等车的路口张望，但却是一次次的失望，整个暑假，她都跟销声匿迹了一样，他惆怅得发狂却又无可奈何。他常梦到和她不期而遇在某个地方，而梦境又是那样的渺茫，渺茫得梦醒时连自己都觉得不着边际。他没想到这个渺茫的梦居然成了真，她真的就突然出现了!那晚看电影时，他正无聊地等着电影开场，突然看到她站在自己面前，心都差点跳了出来！他从来不相信天意，但那刻他却恨不能跑到哪个旷野去大声感谢上天，一定是上天眷顾他的一腔单恋，把她带到了他的身边！电影散场时，人群拥挤着四散，他寸步不离跟在她身边，目光一秒钟也没有离开她，看到她险些摔倒，他一把抱住她，揽着她的肩膀，护她在胸前，他想若是一辈子都能这样保护她，该有多幸福！他看着她离开的背影，再也顾不得许多了，他怕和她只有这短暂的擦肩而过的缘分，如果此时不说出来，可能错过就会是一辈子！哪怕没有任何结局，他也一定要让她知道他喜欢她！他终于大声呼唤出了埋藏在心里两年的感情！

    他昨天看到她魂不守舍的样子，深深地为她担忧，今天一早又看着她吃力的提着一袋辣椒跌跌撞撞去菜场，不由自主就追了上去，跟在她后面。他想过去帮她，又不知该不该过去，他怕女孩子面薄，见到他反而难堪。那个男生嘲笑她时，他担心她会哭，他握着拳头本想过去狠狠揍那个人一拳，没想到她竟昂起头，伶牙利嘴地反击，不禁松了一口气，忍不住叫好。

    他这会儿已经开始强烈地思念她。他抬手看看时间，快四点了，便站起来，靠着车门望着车站门口，等着她快点到来，可左等右等，也不见她的身影，他有点失望起来，难道她不来了？

    乘客陆续上车，发车的时间到了，她却还没有来。程康坐到驾驶位，从窗户探出头皱着眉张望，依旧没有看到她，车里的人开始催促，他只得收回目光，启动汽车，缓缓开出站门，他希望她的声音突然出现，幻想她小跑着追在车后叫他停车，给他一个惊喜，但是什么也没有，柳曼失约了。他的车已经上了大公路，不能再拖拉了，他加快速度，努力压下失望和思念，一心一意开车。
5.上卷：缘来缘去-第五章  被相亲
    柳曼绕过两条街，来到哥哥柳致远店里。她推开玻璃门，却见父亲正坐在店堂中间的圆桌上，和一个与他年岁差不多的人在喝酒，两人又是干杯，又是敬菜，看上去十分熟络。

    “爸爸，您怎么也来了？比我还早。哥哥呢？”柳曼问父亲。

    “爸爸来街上买点东西，顺道看看你哥哥，他买菜去了。小曼，快叫何叔，爸爸的老战友啊，多年不见了。”柳正毅笑着说。

    “何叔您好。”柳曼忙笑着叫何叔。

    “哎呀，好孩子，这孩子长得乖。”何叔看着柳曼，笑着夸道。

    “唉，不瞒您说，她真正让我犯愁呢。”柳正毅说道，突然见柳曼手里只拿着杆秤，疑惑地问她：“那袋辣椒呢？”

    “卖掉了。”柳曼说。

    “卖掉了？你以为骗得过爸爸呀？是不是看我坐这儿，偷偷放外面了？快去搬进来。”柳正毅根本不相信她的话。

    “真的，您看，这是刚刚收的钱，我还没有数呢。”柳曼打开钱包，抓出一大把零钱放到桌子上，调皮地趴在父亲背上说：“看吧，我是谁？这点小问题难不倒我，嘻嘻。”

    “这孩子，去去去，让何叔笑话。”柳正毅疼爱地推开她。

    “哈哈哈，还是有女儿好呀，女儿贴心，我就两个小子，一辈子没这福享咯。”何叔在一旁笑道。

    “这孩子真让我操心，大学也没有考上，我每天为她犯愁，她倒是嬉皮笑脸的不懂事，唉！”柳正毅叹口气道。

    柳曼一听这话题，赶忙开溜，她走进厨房，火炉上一口大锅正烧着水，热气腾腾的，案板上一个大盆里堆满了没洗的碗筷，各种蔬菜胡乱的摆在地上。“真够乱的。”柳曼嘀咕，动手捡拾起来。

    她把碗筷洗好放在碗柜里，把菜洗干净，一样一样分开摆得整整齐齐，外面两个老头起初聊天声音很大，突然凑到一起交头接耳说什么去了，柳曼很好奇，停下活仔细听，只隐约听那何叔说他的什么儿子，其余就不知说了些什么。

    “小曼，你一来就帮哥哥干活呀？”柳致远提着一大袋菜回来了，笑着叫妹妹。

    “哥哥。”柳曼接过哥哥手里的菜，亲昵地叫道。

    “你去外面坐吧，这里待会你嫂子来整理，你出去休息吧。”柳致远拍拍妹妹的肩膀说。

    “我不去，爸爸一见我就数落。”

    “数落你上学的事吧？你自己有什么打算吗？”

    “没有，不过我坚决不去复读了。”

    “那爸爸要彻底失望了，我没考上，他就指望你，你又没有考上，他没人指望了。”

    “千军万马挤独木桥，失望的又何止是我们的爸爸？他就是一辈子羡慕双职工，怨妈妈没有工作，所以才寄那么大希望于我们，想我们靠读书跳出农门。”

    “爸爸退伍后有了工作，但那时他已经娶了妈妈，他这辈子既要上班，又要回家做农活，常常叹他自己一个人便是个双职工，其实爸爸也真不容易呢。”

    “我看是妈妈不容易，妈妈老怕爸爸嫌她没工作，什么都听他的，爸爸喝酒也不敢说他。”

    兄妹俩正聊着家常，柳曼的嫂子来了，厨房地小，挤不下三个人，柳曼便出来，又拿起热水瓶给父亲和何叔的茶杯添满茶。

    “曼儿，你何叔邀爸爸去吃中午饭，你陪我去吧。”柳正毅对她说道。

    “嗯。”柳曼回答，她感觉何叔老是盯着自己看，就有点不悦，但脸上还是微笑着，没有表露。

    “那我们走吧，正好要我那老伴炒几个菜，咱老哥俩接着喝。”何叔说着站起来，可能喝多了一点，满脸通红，还打了个趔趄，柳曼父亲忙扶着他。

    柳曼根本不想去，但碍于父亲便没有拒绝，陪着他们去了何家。

    何家在北门，是一栋临街的三层楼房。何叔一到自己家门前，那兴头就足了，他得意地指着房子对柳曼父亲说道：“您看，这楼下四个门面和三楼的住房都出租了，每月租金上千块呢，我把左边分给了结了婚另过的大儿子，不要我操心了，我们老两口和小儿子住右边，这边日后就都归小儿子。”

    “嗯，不错，不错。”柳曼父亲笑着点头。

    他们从门面中间的梯级上去，到了二楼，何叔掏出钥匙打开门，大声叫道：“老伴，来稀客了。”

    “哎，来了。”一个白白胖胖的妇女应声出来，笑望着柳曼父女。

    “老伴，这是我老战友老柳，这是他闺女，你快去做中午饭，多炒几个菜，今天高兴，得好好喝两杯。”何叔对他老伴道。

    “好好好，都快里面坐。”何叔老伴热情地招呼，又看着柳曼道：“这孩子，长得真俊俏。”

    “柳曼，快叫婶婶。”柳正毅笑着要柳曼叫人，柳曼忙叫了声“何婶”。

    何婶递过几双拖鞋给他们换了，几人寒暄着进了里面。柳曼跟着他们坐到客厅中间的大红皮沙发上，何婶张罗着进厨房泡茶，何叔跟着她进去，和何婶耳语了几句，何婶便端了茶笑吟吟地出来，把茶端给柳曼时，从上到下地打量起她来，看得柳曼浑身都有点不自在，她轻轻地咳了声，何婶才收回目光，笑着进厨房忙碌去了。

    “老何，你去厂里叫一声俊伢子回家吃饭，要他请个假，就说家里来了客人。”何婶一会就做了几个菜上桌子了，她吩咐老伴。

    何叔正和柳正毅说笑着，忙一路小跑出去叫儿子去了。

    “曼儿，你看这家家庭条件还是不错的，老两口人也好，就看看那男孩子不知什么样子。”柳正毅等他们出去后，悄声和柳曼说。

    “什么意思？”柳曼奇怪的看着父亲问。

    “你也不想去念书了，又干不了农村的活，爸爸想和他家攀个亲家，有这等条件，你一辈子都不愁吃穿了。”柳正毅说道。

    “什么？您是带我来相亲？”柳曼一蹦从沙发上站起来，大声对父亲说。

    柳正毅赶紧把她拉坐下，要她小声点。

    “您在这里吃吧，我要走了，我上哥哥店里吃去，真是的。”柳曼起身就要走。

    “你给我坐下！你要丢爸爸的老脸是吧？”柳正毅板着脸厉声说。

    柳曼嘟着嘴万分不情愿地坐下，柳正毅见她这样子，心里着恼，又不便发作，强忍了一下火气，挨在女儿身边悄声道：“就当爸爸没说，爸爸又没有就要把你嫁掉，你别任性，让人笑话咱没教养。”

    柳曼想想终究是在别人家做客，不管怎样，总不能让人家小瞧，但她恼父亲自作主张安排这种事情，便怏怏不乐的低着头不理父亲。

    “何俊，快过来，这是爸爸的老战友柳伯伯，这是他的女儿小曼。”父女俩正僵持着，何家父子回来了，何叔笑着给儿子介绍。

    “柳伯伯您好。”何俊叫过柳曼父亲，又看了看柳曼，腼腆地笑了笑。他长得不高，有点儿胖，皮肤白得比女孩子更胜一筹，眉眼像极了他母亲，整张脸黏黏糊糊的，没有一处地方能彰显点个性。

    柳曼看着他，站起来点头笑道：“你好，我叫柳曼。”

    那何俊倒不敢对视她的眼睛，看了她一眼便闪开了目光，柳曼站起来和他打招呼，他雪白的肉饼脸居然刷的红了，柳曼看着他那样子忍不住笑了一下，何俊被她笑得讪讪地低头抠起手指头。

    柳正毅看到女儿没再拉着个脸，还主动和他家儿子打招呼，终于大大的松了口气，他看何俊长得虽不是很好，但看上去内向实诚，不是特别调皮的角色，心下已相当满意了。

    吃饭时，何俊似乎特别紧张，筷子被他掉到地下两次，眼睛也一直不敢看柳曼。柳曼看着他慌乱的样子，突然想起程康那张稳重又英俊阳光的脸，相比之下，何俊真的太奶油小生了，她不喜欢这种男孩，看都不想再看他，低着头胡乱吃了点饭菜，便坐到沙发上看电视。

    好不容易等到他们吃完饭，喝过茶，她站起来对父亲说：“爸，你不是还要去有事吗？我们走吧。”

    他们辞别何家，两人并肩在街上走着，柳曼沉着脸说：“爸爸，我希望您以后不要再自作主张安排类似的事情，这次没给您丢面子，下次就不一定了。”

    柳正毅原本还以为女儿心里想通了，满意自己帮她做的选择，没想到她会这么说，大声指着她道：“我这安排怎么了？我是你爸爸，不能安排你吗？难道这户人家还配不上你？”

    柳曼气急，也对着父亲嚷嚷：“他们家我一点也不喜欢，我知道你就是看他家有钱，我才不稀罕！”

    “我都是为你好，你不稀罕也得听我的。”

    “凭什么？难道这年代还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吗？你老封建！我就是不听！”

    柳正毅一瞬间怒气直冲脑门，当街抬手便给了她一耳光，颤着声说：“你，你这不听话的，你是翅膀硬了吗？你不听我的，你要听谁的？有本事你自己给自己做个安排！”

    柳曼捂着脸，眼泪刷的便流了下来，她哭着转身就跑，越想越伤心，一直娇惯自己的父亲居然动手打自己，难道没考上大学，父亲就这么讨厌自己了吗？难道一出校门就要把自己嫁掉吗？难道除此以外就无路可走了吗？自己给自己怎么安排呀？泪水模糊了视线，父亲在后面大声叫她，要她慢点跑，她却赌气偏偏加快了脚步，突然，一辆摩托车从拐角处冲出来，只听“砰”的一声，她已经被撞飞了出去，额头狠狠砸在地上。恍惚中她看到一辆汽车在她身边紧急刹车，她感到黏黏地液体顺着脸颊流下，她听到父亲在远处嘶声揭底地呼唤她，她想挣扎着站起，但一双脚痛得已不听使唤，她感到意识逐渐模糊，所有的喧嚣在离她远去，越来越远
6.上卷：缘来缘去-第六章  程康的爱情
    夜有点深了，月亮已不如早几天那么圆，清冷的悬挂在天边，乡间的半夜有点微微凉爽的晚风，白天的火热与浮躁逐渐平息，程康在院子里的竹椅上，静静地躺着，思念心里的女孩，“已经三天没有看见她了。”他叹了口气，点燃一支烟。

    “程康哥哥，你怎么还不睡？”隔壁家的邹玲玲轻轻地走到他身边。

    “玲玲，你这么晚还不睡？怎么倒过来问我？”程康被她吓了一跳，坐起来问她。

    “我见你最近总是心事重重的，我每晚都在窗户里看见你躺在院子里发呆，你在想她吗？”

    “她？你知道她是谁？”

    “这镇上谁不知道程康喜欢的她是谁吗？你那晚的惊人之举，这几天整个镇上都传遍了。”

    “呵呵，爱传就传吧。”程康把手枕着头，又躺下去。他喃喃地说了一句，似自言自语，又似问邹玲玲：“你相信这世上有一见钟情吗？”

    “或许有吧，但对于我来说，永远也不会有，因为我的眼睛里只有一个人，永远不会再去注意任何人。”邹玲玲幽幽地说。

    程康沉默了一会，说：“玲玲，我一直只把你当妹妹，你回去吧，我也要休息了。”

    邹玲玲看着他，眼泪悄无声息地留下来，她朝自家院子走去，走几步又停下，想了想回头说：“程康哥哥，我认识她妹妹柳婧，我帮你去问问她的消息吧。”

    程康疑惑地看着她，说：“你帮我去问？你不介意？”

    邹玲玲说：“我介意，但我更介意你不开心。”

    程康从竹椅上站起来说：“玲玲，拜托你帮我去问问她这几天还好不好，我这几天总是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我很担心她。”

    邹玲玲问：“我帮你，你会看到我的存在吗？”

    程康一愣，他看着邹玲玲，没有说话。邹玲玲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程康的预感是对的，他担心的女孩这几天确实正躺在医院里。

    柳曼睁开眼睛，她看到高高挂着的吊瓶，努力回想发生了什么事情，她想动一动，头和脚却异常的疼痛，她“啊”地叫了一声。

    “大伯，姐姐醒了！”她听到柳婧的声音。

    “醒了吗？曼儿，曼儿，你可醒来了！”一双手抓住她的右手，她知道是父亲。

    “我做了一个噩梦。”柳曼虚弱地说：“我在黑漆漆的荒野里逃跑，可是怎么跑也跑不动，脚痛，头也痛，我好累，想停下来休息，但你们总是叫我，尤其是爸爸，我一直听到您在远处叫我。”

    “我的祖宗!爸爸被你急死了！幸好醒来了，幸好醒来了，你要有个好歹，爸爸”柳正毅坐在床沿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姐姐，你昏迷一天一夜了，大伯一直在你耳边叫你，一分钟也不肯睡。”柳婧说。

    柳曼依稀记起和父亲争吵，然后被车撞到，头又剧烈的痛起来，禁不住皱着眉呻吟了一句。她母亲提着壶热水进来，见女儿醒了，忙过去搂着轻声问：“怎么了？疼吗？”柳曼看着母亲，委屈和伤痛似决了堤一般，眼泪顺着眼角如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滚落下来。

    “柳曼的家属，柳曼醒了是吧？”一位中年女医生过来仔细帮柳曼做了检查，然后叮嘱道：“她的脑部有轻微损伤，所幸没有淤血和积液，昏迷主要是因为脑部受到震荡，再加上额头伤到静脉血管，失血过多。她身体有点虚弱，要注意好好调理。左腿膝关节部位脱臼的地方也要注意护理，在石膏未拆除前不宜有大动作，以免关节复位不好。”

    “我的腿没断吧？怎么这么痛！”柳曼问道。

    “没有断，现在有点肿胀，血液流通不畅，所以会很痛，可以把腿抬高垫高，按摩小腿部位，可以减轻点疼痛。”医生很认真地回答她，又嘱咐她：“你不要想太多，多休息，还有不要哭脸了，注意不要留下头疼的后遗症。”

    柳曼不好意思地笑笑，对父母说：“你们都回去吧，柳婧在这就行了。”

    柳正毅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恍惚一夜之间就老了几岁，柳曼看着他，心骤然痛了，她轻声对父亲说：“爸，我没事的，您和妈妈回去好好休息一下吧。”

    “那能行吗？我不放心。”柳正毅说着又追问医生：“医生，她没有危险了吧？”

    “您放心吧，她已经过了危险期，不会有什么事了，人多了反而不利于她休息，留一个人看护就行了。”医生说。

    “大伯，您回去吧，明天我要上班，明天上午您来照顾姐姐。”柳婧说。

    “小婧，那就麻烦你了，有什么情况就叫医生，还有要注意吊瓶里的药水，记得叫护士换药，大伯明天早上再来接替你。”柳正毅再三叮嘱柳婧后，才和老伴离开病房。

    “姐，我才两天没看到你，你就成了这个样子，怎么搞的嘛？”柳婧搬条凳子坐在病床边，一边按摩柳曼的腿，一边问她。

    “还好我命大，昨天要是那辆汽车没有刹住，我现在也不知已去了哪里了。”

    “你是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对了，你那天去学校找工作的事后来怎么搞的？”

    说到这个事，柳曼就有点郁闷，她愤愤地说：“那个宋校长，你以后要离他远点，真看不出是个伪君子。”

    “他怎么了？他欺负你？！”

    “算了，不说他了，反正你离他远点就行。”柳曼一激动，头又疼起来，她闭上眼睛说：“现在什么时候了？我睡一会，头好痛。”

    “下午四点多了，你睡吧，晚上致远哥哥会过来。”

    柳婧不再追问，暗忖这宋校长居然是个伪君子，还真看不出来，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瞧瞧！她记起那天那个建哥说过‘在这个小镇谁要敢欺负你们，就报上建哥的名头’，还一直怀疑他说的是大话，正好来了个试试他有没有真能耐的机会。她恨恨地咬着牙说：“姓宋的，等本姑娘有空再来教训你！”

    “你别乱来，你自己离他远点就行，你能教训他什么？”柳曼本要睡着了，朦胧中听妹妹说要去教训姓宋的，又睁开眼睛说。

    “我说说的，我能怎么去教训他，你放心睡吧，我就口里骂骂他。”柳婧忙说。

    “嗯，你上好自己的班就行，别去多事。”柳曼说着，闭上眼睛，一会已沉沉睡去。

    一周后，在父母，哥哥，妹妹的轮番精心照料下，柳曼的身体恢复得很快，头已经不再一阵一阵的剧痛了，腿上的肿胀也消了很多，脸色有了一点自然的红润，她吵着要出院回家，柳正毅坚持还要她住两天，怕她的头痛留下后遗症。

    何俊提着水果来探望了一次，柳曼要柳婧骗他说自己的腿骨断了，以后要破着脚走路，何俊自此就再也没有来过。

    这天下午，柳正毅又骂何俊没义气，柳曼笑着数落父亲：“爸爸，人家没义务要接受个跛脚女。我和他又没有交情，更别说感情基础，能经得住考验才怪呢。”

    “那倒也是，我要请菩萨保佑，保佑你以后找个比爸爸更疼你的人。”柳正毅笑着说，自这次车祸以后，他对女儿再也没有什么高要求，只要她平平安安的在自己身边就心满意足了。

    父女正说笑，柳婧来了，她在柳曼耳朵边悄声说：“姐姐，程康在外面，他来看你来了。”

    柳曼看着父亲，程康来得突然，她一下不知如何是好。

    “柳伯伯您好，我是柳曼的朋友程康，我来看看她。”程康已提着些东西进来，他彬彬有礼地站在柳正毅面前介绍过自己，才转过头来问候柳曼。

    “柳曼，你好些了吗？”

    他看着额头和腿都绑着纱布的柳曼，柔声问道。

    “好多了，谢谢。”柳曼轻声说。她低着头，想拢拢头发，又不好意思去拢，她偷眼看他，他也正看着她，她的脸便飞起了红霞。

    “小程，你出来一下。”柳正毅很惊讶女儿什么时候有这么个朋友，看他年纪比女儿大几岁，应该不是同学，但女儿整个暑假都呆在家里，怎么会有机会去结交朋友？他注意到女儿刚才慌乱又羞涩的表情，猜想他们一定不仅仅是朋友这么简单，他把程康叫到病房外的走廊，他得问个清楚。

    程康恭恭敬敬地跟着柳正毅出去，柳正毅看着他问道：“柳曼除了同学以外，从来没有和社会上的人接触过，你们是怎么认识的？”

    “柳伯伯，是我认识她很久了，她认识我只有几天。”程康回答。

    “什么意思？”柳正毅不太明白，皱着眉问道。

    “柳曼去学校经常坐我的客车，所以我认识她很久了，但她上学时我没有打扰过她，直到早几天我们偶然遇到，才彼此认识。”

    “这么说你是开客车的，柳曼是你的顾客，那谢谢你来看望她，让你破费了。”

    “柳伯伯，我不只是来看望她，从现在开始，我想正式追求她。”程康看着柳正毅，认真地说。

    柳正毅原想客套地和程康拉远距离，没想到他会这么直白，这个英气逼人的后生，模样和胆量都无可挑剔，他一眼不眨地直视着程康，程康坦然地接受他的注视，毫不躲闪，这令柳正毅很不安，太过于自信与优秀的男人，同样也具备同等程度的危险性，他没有信心让自己的心肝宝贝和这个人交往，内心矛盾起来。

    “柳曼年纪还小，又受了伤，暂时我想还不适合谈对象，你们还是先做一般朋友好。”柳正毅既不一口回绝，也不满口答应，他不知道女儿的心思，万一女儿喜欢他，岂不是又要怪自己老封建自作主张，这个一生刚愎自用的男人，如今女儿就是他的软肋，他必须得留下回旋的余地。

    “柳伯伯，您能让我做柳曼的朋友，我已经很感谢您了，大家都还不熟悉，别的我们都以后再说，我相信自己是可以经得住考验的。”程康诚恳地说。

    柳正毅对他的态度很满意，他沉吟了一下，突然很严肃地看着程康说：“你要接近我女儿可以，但你必须答应我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您说。”程康疑惑地问。

    “你绝对不许动我女儿！”

    程康怔了一下，他看着柳曼父亲严肃地样子，郑重地点了点头说：“好，我答应您。”

    “你是个男人，要遵守承诺。”

    “是，我发誓，一定遵守承诺。”
7.上卷：缘来缘去-第七章  第一次抱她
    柳曼等父亲和程康一出去，抓了个枕头就敲柳婧。

    “你怎么把程康带到医院来了，你看我这蓬头垢面的样子，还有我爸爸也在这，我真是被你害死了。”柳曼嗔怪柳婧。

    “昨天镇上的邹玲玲在我上班时找到我，她说和你是初中同学，问你现在怎么样了，我就说你被车撞到正住在医院里，然后随便聊了几句，谁知今天程康就知道了这个消息，火急火急地找到我，要我带他来看你。”柳婧无辜地说。

    “邹玲玲？我不认识呀，我初中没有叫邹玲玲的同学呀。”

    “那她为什么这么说呢？哦！一定是程康要她来问的，邹玲玲认识我，她知道我在幼儿园上班。”

    “可能是这样，那你也要给我点信再带他进来嘛，你看我现在这样子，真是惨不忍睹。”柳曼还是撅着嘴。

    “连惨不忍睹的样子都能喜欢的话，才说明他真正喜欢你。”柳婧做深沉状说。

    “啧啧啧，好像你什么都知道一样。”柳曼斜着眼看着她说。

    柳正毅轻轻推开病房的门，和程康一前一后地进来，柳曼看着他们的脸色，似乎没有什么异常，看这情形，父亲并没有说什么过分的话，她心里稍稍放松了一点。

    “柳曼，我明天再过来看你，我的车还停在车站，发车的时间到了，柳伯伯，我先走了。”程康对柳曼父女说。

    “我明天要出院了。”柳曼回答。

    “是吗？那我明天来接你们。”程康说。

    “你的正事要紧，我们就不劳烦你了。”柳正毅说。

    “没关系，我可以抽一点时间，这样吧，明天上午十点我过来。”

    柳正毅见程康这么说，也不好再拒绝，只好默许了。

    “谢谢你。”柳曼看着程康说。

    程康朝她微笑着挥挥手，急匆匆地走了。

    “爸爸，你出去和他说了什么？”柳曼问父亲。

    柳正毅没有回答她，一个人站在病房的窗户前，望着楼下，他看着程康离去的背影，莫名的不安令他皱起了眉头。

    “爸爸，您怎么了？”柳曼看他心事重重的样子，奇怪地问。

    “曼儿，你长大了。”柳正毅没头没脑的回答了一句，他看着女儿，叹了口气，女儿已经长大了，在不久后，他就得将保护女儿的接力棒交给另外一个男人，而这个男人是好是歹全都只能听天由命，看女儿的造化，不觉心里便有说不出的惆怅与忧虑，只想出去透透气或者去哪儿喝两杯。

    “曼儿，我去厂里了，爸爸今晚上晚班，你要小心点，别好了一点就乱动，小婧，拜托你还照顾一晚姐姐，我明天上午过来。”他叮嘱了女儿和侄女两句，闷闷不乐地出去了。

    “我爸爸怎么了？”柳曼问柳婧。

    “不知道。”柳婧摊开手，摇摇头。

    第二天上午，程康九点多就把车开到了医院楼下，柳正毅也帮女儿办妥了出院手续，柳婧一早帮姐姐整理好东西后，赶车上班去了。程康上楼时，柳正毅正准备抱柳曼下楼，他试着抱了一下，估摸着太沉，怕自己坚持不到楼下，又把柳曼扶起，想把她背下去。

    “爸爸真是老了，抱不动你了。”柳正毅笑着对女儿说。

    “是我这几天吃了睡，睡了吃，长胖了吧。要不您扶着我，我自己走下去。”柳曼说。

    “那不行，最少还躺几天才能下地走，以后有后遗症怎么办，来，爸爸背你。”柳正毅在床边弯下身子，要背女儿。

    “柳伯伯，我来吧。”程康径直走过去，抱起柳曼便走，根本没容他们父女拒绝。

    柳正毅愣了一下，他站直身子，眼睁睁看着程康抱走女儿，那种惆怅与忧虑便像许多细小的绳索，又缠绕在他的心头。

    柳曼感觉程康抱起自己便如抱起一个婴孩那么轻松，他的胳膊那么有力，他的肩膀那么宽阔，他的步伐那么沉稳，柳曼注视着他的眼睛，而他也正看着她，那眼睛里满含着温柔与爱怜，柳曼有点晕眩，她突然希望自己可以在这个怀抱里永恒，她为自己的这个念头感到羞怯，脸上又飞起了可爱的红云。

    程康看着怀里的女孩，他无数次在梦里这样抱着她，接近她，但从来没有想过她是伤痕累累的，他看着她额头绑着纱布，更显得娇怯与柔弱，心里有无限怜惜，她苍白的小脸突然有了红晕，他的心便如电流击过，手不由自主的紧了紧，把她往自己胸口揽了揽。

    程康把他们专程送到家里，柳曼母亲坚持留他吃午饭，程康推辞不过，便留了下来。

    程康在柳曼的小房间里坐了坐，他们其实还没有好好的单独聊过天，柳曼躺在床上，一时不知该和他说点什么，低着头玩起了手指头。程康翻了翻她书桌上的书，问她：“你还去上学吗？”

    “不去了。”柳曼摇摇头回答。

    “我和你是校友，只是我比你早毕业几年。”

    “是吗？我进学校时你就毕业了吗？”

    “应该是的，要不我们早就认识了。”

    “那也不一定，同年级都有很多同学不认识，何况你是高年级的。”

    “为什么不一定呢，或者我们有缘呢。”

    柳曼听他这么说，低着头咬着嘴唇笑了笑。

    程康也笑了笑，继续说：“我是相信有缘的，要不那晚看电影，为什么你会刚刚好的站在我面前呢？没有早一步，没有晚一步。”

    柳曼抬起头看着他说：“你也看张爱玲？”

    “偶尔翻翻。”程康迎着她的目光说。

    柳曼与他的目光一交接，总觉得灼灼的不敢久视，便又低下头闪开了。

    “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像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程康看着她低垂着大眼睛，长长的睫毛有一抹浅浅的阴影投射在白皙的面颊上，嘴角微微上扬，嘴角两端现出两个小小的梨涡，说不出的娇柔美丽，不禁念了一句志摩的诗。

    柳曼脸上带着笑意，低着头不再说话，两人突然沉默起来，但他们并不觉得尴尬，程康喜欢这样看着柳曼，柳曼亦喜欢他这样凝视自己。

    “小程，吃饭了。”柳正毅帮着老伴做好饭菜，大声叫程康。

    “我抱你去好吗？”程康轻声问柳曼。

    “嗯。”柳曼抬眼望着他，点点头。

    “小程，你喝酒吗？”坐到饭桌前，柳正毅拿出酒杯问程康。

    “谢谢您，我不喝酒。”程康忙站起来推辞。

    “老柳，他要开着车，不喝酒好。”柳曼母亲说道。

    柳正毅便不勉强，吃饭时随意问了他一些家长里短。

    “开车也是件辛苦事情，平时要集中精力，小心驶得万年船，宁可慢点，一定要注意安全。”柳正毅开始对这个沉稳的男孩子有了好感，语气也有了些关心。

    “谢谢柳伯伯，我会注意的。”程康听着这样的语气，心里特别开心。

    吃过饭，程康把柳曼抱回床上，在她耳边轻声叮嘱：“你不要逞强下来走动，当心以后会习惯性脱臼，成了跛足老太太哦，好好照顾自己。”

    “是。”柳曼拖着声音回答。

    “要乖乖的。”程康看着她，捏了捏她的鼻子笑着说。

    柳曼笑望着他的眼睛，心底荡起无限甜蜜。
8.上卷：缘来缘去-第八章  柳曼的心思
    程康走后，父母各自忙碌去了，柳曼躺在床上，望着窗外发起呆来。离九月还有两天，若是往年，她此时必定怀着雀跃的心准备进学校了。曾经对未来的生活充满着无数瑰丽幻想，在这几天经历了这么多后，都沉淀了下来，她意识到自己不再是穿着校服的学生娃，而是一个即将步入社会的女青年，未来的日子，到底该做点什么脚踏实地的事情呢？

    她想起那天在菜市场卖辣椒时，收钱很有一种别样的快乐，她突然觉得自己应该做生意，她想做生意绝对是个充满挑战的事情，她为自己这个念头兴奋起来，但怎么去做，她的脑子里又是一片空白，她能想到的顶多就是要去哪儿批发一些便宜的货物，然后再以高一点的价格换个地方卖掉，至于去哪儿买，哪儿卖，在她脑海里就没有任何概念了。她愤愤地抓起一本书敲敲脑袋，嘀咕道：“百无一用就是我这半途而废的伪书生。”

    她坐着揉揉伤腿，准备起来走几步，但想起程康说的“会成了跛足老太太”，笑了笑，又放弃了。她靠着床头坐好，开始思念起程康来，她想他说话的样子，想他看她的眼神，想他臂弯里的坚实与温暖，许多烦闷与焦躁因为这种想念变得平和起来，她自我安慰，天无绝人之路，偌大的世界，总该有我柳曼一席容身之地。头还是有点微微的疼，她躺下来，闭着眼睛，不再胡思乱想，不觉就睡着了。

    到醒来时已是傍晚了，母亲帮她把饭端到床头，她坐起来随便吃了一点，每天躺着，着实没什么胃口。

    “妈，柳婧呢？她没过来？”柳曼问母亲。

    “我下午一直在菜园里，好像没看到她回来。”

    “怎么这么晚还没回呢，平时四点多就下班了，是您没注意吧，您去叔叔那边叫她一句，要她过来陪我。”

    “姐姐，我来了。”她母亲正准备出去，柳婧已经到了院子里。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柳曼问她。

    “我在镇上遇着个人，和他聊了一会。”柳婧说。

    “妈，您帮我去准备点热水，要柳婧和您扶我去洗个澡。”柳曼支开母亲，又问柳婧：“遇着个什么人？”

    “建哥。”柳婧轻声说。

    “你和他聊什么，那个人痞里痞气的，你和他去聊什么？”

    “没什么，就是随便说几句话。”

    “真的吗？你可不许去生是非，那种人我们不熟悉，惹不得的。”

    “知道了，来，我扶着你去洗澡，头发可以洗了吗？”

    “可以吧，怪难受的了，无论如何洗一下，我都怀疑程康有没有闻着不好的味道。”柳曼说着，笑了起来。

    “哈哈，也好，你最难看的一面都给他看了，你以后和他相处就轻松了，不要刻意去装扮自己。”

    “你说的好像蛮有道理，一套一套的，婧妹，你老实交代，你谈过恋爱没有？”柳曼母亲给她准备了一大盆热水，柳曼在妹妹和母亲的搀扶下坐在澡盆里，指着她笑问。

    “当然谈过，谁像你只会埋头念书，不过都是无疾而终的，我好郁闷哦，没一个像程康那么来劲，这种绝世好男孩，人家是踏破铁鞋无觅处，谁知你却得来全不费工夫。”柳婧一边说，一边要柳曼躺下来，又拿个脸盆打了一盆水，给她洗头发。

    “哈哈，你看你说的什么，笑死人了，我到是庆幸我有一个好妹妹，要不这日子都不知怎么熬了。”

    “那是，所以你要开心点，所谓东边不亮西边亮嘛，别再每天苦着个脸了，高考落榜的一大批一大批呢。”柳婧一边说着，一边扶着柳曼起来穿好衣服，又背着她到床上坐好，用干毛巾给她擦干头发。

    “婧妹，我想做生意。”

    “做生意？你想做什么生意？”柳婧惊奇地问。

    “我暂时也不知道，但我有这个念头，就是去摆小摊都行。”柳曼说。

    “你能行吗？你这弱质纤纤的，去哪儿摆摊呀？”

    “等我伤好了再说，我总不能老依靠着我爸妈吧，弱质纤纤正是要去锻炼，等我伤好了，我就要付诸行动。”柳曼坚定地说。

    “先等腿好了再说，还要几天可以下地走路？”

    “还要几天吧，医生说要十五天才可以。”

    “那你别性急，医生也说你暂时不适宜用脑过度，你还是先养好身体，你想做什么也不能急于一时。”

    “也只能这样了，但我真的想不出可以做什么生意。”柳曼蹙着眉头说。

    “以前我们幼儿园的小朋友做服装，会去邻城的布匹批发市场进货，不如等你好了后我陪你去布市看看，我记得那里还有很多小商品批发。”柳婧说。

    “可是我们把布匹进回来去哪儿卖呢？”柳曼问她。

    “镇上每四天赶一次集，就赶集的时候去摆摊吧，我是觉得不适合你，你哪能吃那苦。”

    “我总是要试试，要不我觉得自己好没有用。”

    “我看大伯多半不会同意。”

    “他不同意就完蛋了，我哪儿有本钱呀？”

    “程康可能也不会同意你去摆摊。”

    “为什么？”

    “诸多原因，你等着瞧吧。最首要原因就是和大伯一样，舍不得你去吃苦。”

    “还诸多原因，你分析一下，女诸葛亮同志，想不到你比我小，懂得的还挺多。”

    “比你小两个月而已，你是刚从学校出来，当然没我的社会经验多，我已经上了两年班了，当年要你和我一起念中专，你偏要念高中。”

    “啧啧啧，还社会经验，我看你就一点小聪明。我当年去念高中时，可是壮志凌云，发誓要做飞出山村的金凤凰，谁知道折了翅膀。”柳曼伸出双臂，做展翅欲飞状，然后又无力的垂下肩膀说。

    “哈哈，金凤凰小姐，他日说不定你另辟一条康庄大道，到时你再振翅飞翔吧，我要回家去了，明天下班再过来陪你，别胡思乱想了，先等你能走了再说。”柳婧看她的样子，大笑着说。

    “好吧，你早点回来，唉——我都觉得要闷死了。”柳曼长叹了一口气说。

    柳婧走后，她靠着床头，心又烦乱起来，这哪是度日为年，完全是度时为年！

    在煎熬里，终于又过了几天。立秋了，不知不觉有了一丝秋意。柳曼拆了石膏绑带，肿胀也差不多已消除，她终于能下地走几步了，只是父亲再三叮嘱她不准走远，不准站久，否则躺了那么多天，依她此时的脾气，真恨不能出去跑几圈。

    她坐在窗前，桌上的盘子里装着半盘葡萄，这是昨天程康送来的，他把车停在路边，进来问候了她一句便匆匆地跑了，几乎是飞奔着而来，飞奔着而去的。柳曼从盘子里捏了一颗紫得晶莹剔透的葡萄呆呆端详，她有点想不明白，他为什么对自己这么好呢？好像是从天而降来到她身边一样，她想起三生石的故事，莫非自己与他曾在三生石上刻下了约定？莫非真的有命中注定的缘分？他看她的眼眸，她总能读懂，那满眼的爱意，根本无需多余的字眼来表白，而他眼里的爱怜与关切，她亦已深深地眷念。

    她正出神，柳婧从外面跑了进来，神色有点慌张。

    “你怎么了？”柳曼惊异地看着她问。

    “姐，完了完了——”柳婧扶着桌子，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什么完了？”

    “我完了。”柳婧趴在桌子上说。

    “到底怎么了？你别吓我。”柳曼拍拍她的背，焦急地问她。

    “我要建哥去教训宋校长，现在建哥被抓走了。”柳婧皱着眉头要哭了的样子。

    “啊？我不是说了不要你去惹事吗？你怎么偏不听？”柳曼大吃一惊。

    “宋校长现在并不知是我指使建哥去教训他的，但是万一建哥招出来，我就完蛋了，工作都会保不住了。”

    “宋校长伤得严重吗？”

    “只打了个耳光，我叮嘱了建哥，只要他吓吓他，不要下重手，我也怕出事呀。”

    “你怕出事？你怕出事就不会去惹这种祸了，幸好还没有打伤他。他是怎么去打的宋校长？”

    “他等宋校长下班后在镇上路过时，故意撞到姓宋的身上，假装摔倒，再爬起来打了宋一耳光，然后那宋校长就和他扭着去镇派出所报案了。”

    “不用说这种狗屎情节也一定是你设计的。”柳曼瞥了一眼她说。

    柳婧点点头，吃吃地笑起来。

    “你还好意思笑，没有打伤人的话应该只做普通的纠纷处理，大不了要建哥和他赔礼道歉，不至于招出你这个主谋吧。”

    “但愿如此了，还不知建哥会不会讲义气呢。”

    “那个人你以后少招惹，我总觉得他很危险的，好像混混一样。”

    “如果这次讲义气呢，我看倒是个好混混，如果不讲义气，我就惨了。”

    “我那天不是说了要你不要去教训他，只离他远点就行了，我们无凭无据的本来就不好拿他怎么样。”

    “他居然敢欺负我的姐姐，不教训他我心里堵着块石头，就算万一建哥把我招出来，我也甘心，总之给了他一耳光，出了我一口气。”柳婧叉着腰站起来恨恨地说。

    “教训教训，你这会倒还豪情万丈，万一那建哥没有控制住，把人打伤了，我看你怎么办！下次再也不许这样了，鲁莽！”柳曼盯着她严肃地说。
9.上卷：缘来缘去-第九章  两情相悦
    柳曼站在院子门口踮着脚尖望着柳婧下班，虽然她猜想不会有多严重的后果，但心里还是担心妹妹，一整天都在忐忑不安中度过。

    她从下午四点一直焦虑的望到差不多六点，柳婧才骑着自行车出现在村口的小路，摇头晃脑的似乎还在唱着歌，估计是万事大吉了。柳曼看着她那得意洋洋的样子，不禁又好气又好笑，一颗总算放了下来。

    “喂，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等她走近，柳曼白着眼，佯装生气的问她。

    “请建哥喝酒去了。”柳婧停下自行车，在柳曼耳边说道，满嘴的酒味喷到柳曼脸上。

    “喝酒？”柳曼惊叫道，用手扇了扇妹妹的酒味。

    “小声点，被我爸听到会揍死我。”柳婧赶紧捂住她的嘴说。

    “你还怕会被揍死？居然敢和混混去喝酒！我看你还真是该揍了!”柳曼用手指点着她鼻尖说。

    “姐，你别一口一个混混好不好？建哥人不错的，你看他不是没招出我吗？”柳曼嘟着嘴侧过头说。

    “他说后来怎么解决的？”

    “他反正咬定是姓宋的撞到他他才打人，最后就假意赔礼道歉咯，姓宋的不敢太得罪他，也就见好就收了。”

    “没事了就好，你和那个建哥还是不要走得太近，毕竟是外面混的人。”

    “你真是和我妈一样了。”柳婧见她又说建哥，老不开心地推着自行车往自家院子里去了。

    柳曼看着她无奈地摇摇头。

    “曼儿，你在院子里站这么久干嘛呢？快进来，小心腿疼。”柳正毅见女儿一直在院子里转悠，关切地叫她。

    “嗯，爸爸，我和你商量点事情。”柳曼笑着进来和父亲说。

    “什么事情呢？不会是商量婚姻大事吧？”柳正毅故意取笑她。

    “爸爸，你真讨厌。”柳曼娇嗔地撅着嘴说。

    “哈哈，我的女儿除了婚姻大事，还有什么大事要和爸爸商量呢？”

    “爸爸，我想做点生意。”

    “做生意？你想做什么生意？”

    “暂时还不知道，等我伤好了，我就出去转转，看看有没有我适合做的生意。”

    “想法还是可以，我就怕你吃不了苦，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可不行，你要考虑清楚，没没下定决心就不要起始。”

    “我下定决心了，不怕苦，不怕累。”柳曼举着小拳头坚定地说。

    “好，就冲你这决心，爸爸支持你，你别性急，再休息几天，你想做什么爸爸都会帮你。”

    “真的吗？太好了，爸爸。”柳曼高兴地箍着父亲的脖子说。

    “这孩子，都要找男朋友了还长不大一样。”她母亲在旁边笑道。

    “妈——谁说他是我男朋友？”

    “她说了谁吗？她刚刚没有说谁呀，他是谁呢？”柳正毅故意说。

    “讨厌你们。”柳曼自知失言，心里想起程康，脸上已掩饰不住甜蜜的笑容。

    “滴——滴——”院子外响起摩托车的喇叭声。“谁来了？”柳曼侧过头，透过窗户玻璃看到程康骑着辆暂新的女士摩托车进了院子。

    “说他他就来了。”柳曼忍不住捂着嘴偷笑了一下。

    “伯父，伯母，小曼，你们这么开心啊？”程康进来笑问道。

    “哈哈，小程来了，吃过晚饭了吗？”柳正毅和蔼地问他。

    “吃过了，我来看看小曼好些了没有。”

    “好多了，你看走路也不疼了。”柳曼说着在他面前走了几步。

    “那就好，不要走太远了，站太久了。”

    “你放心吧，这话我爸爸每天在我耳边念八百遍了。”

    “哈哈，你爸爸要是不念你，你这会是不是想跑出八百里了？”

    “嘿嘿，那是，我都快闷死了。”

    “小程，你先坐会，我们吃了饭再陪你。”柳曼母亲跑了茶给程康。

    “好的，等小曼吃了饭，我想带她出去转转。”程康接过茶说。

    “去吧，带她出去透透气也好，不过早点送她回家。”柳正毅说，他见女儿拿眼看自己，知道她心里想去怕自己阻拦。

    柳曼和程康听他这么说，开心地相视一笑。

    吃过饭，柳曼换了件白色的长袖T恤和浅蓝牛仔裤，兴冲冲地和程康一起出去了。

    “你这车是新买的吗？”柳曼问他。

    “是啊，这样方便来看你。”程康说，他缓缓地骑着车子从柳家村出来，上了马路，村里不少人侧目看他们，也许是看他的新车，也许是看这一对璧人。

    “我们去哪儿？”

    “随便走，走到哪算哪好吗？”

    “好吧，不过太阳快下山了。”

    “没关系，今天农历是初十了，会有月亮的。”

    “咦，你看那边有片荷塘，我们过去看看。”柳曼指着远处说。

    “好，只是现在看荷花太晚了，过了它的鼎盛期。”程康说着拐了个弯进了一条乡间小道。

    “没关系，就是残荷亦有残荷的韵致，九月的荷花还没有完全凋零，总还是值得一看的。”

    “哈哈，你说的是，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美人笑隔盈盈水,落日还生渺渺愁。你一去正应了这景。”程康笑着念了首诗。

    “九月江南花事休,芙蓉宛转在中洲。美人笑隔盈盈水,落日还生渺渺愁。真不错，这首诗我没有读过。”

    “这是文征明的《钱氏池上芙蓉》，我也是偶尔看到喜欢就记下了，文征明知道吗？”

    “与唐伯虎、祝枝山、徐祯卿并称江南四大才子的文征明，我还是知道的。”

    他们说笑着到了那片荷塘，程康停下车，两人并排着站在岸边。太阳已经西坠，红彤彤的但没有了刺眼的光芒，周围泛起一圈圈柔和的圆晕，金色的晚霞弥漫了半个天空，也映染了整个荷塘，那一池半开半败的荷花，便沐浴在这如诗如画的柔光里。

    “世间花叶不相伦，花入金盆叶作尘，唯有绿荷红菡萏，卷舒开合任天真。”程康又念了一首诗。

    “啊，这首李商隐的，此荷此叶常相映，翠减红衰愁杀人。”柳曼接着念道。

    “李商隐的这首诗，是将荷花与荷叶比作生死相伴的恋人。”程康说着，牵住了柳曼的手。

    柳曼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程康看着她，齐齐的刘海下一双灵动而纯净的大眼睛，长长而黑的头发随意散在肩膀，夕阳照着她洁白的脸庞，正宛如一朵纤尘不染的荷花，禁不住轻轻揽过她的肩膀，在她额头轻吻了一下。

    柳曼将头靠在他的肩上，俩人都不再说话，感受着这种宁静，安详与甜蜜，太阳在薄暮中睡去，天边的月儿冉冉升起。
10.上卷：缘来缘去-第十章  小别扭
    康复后的柳曼心情如一只快乐的鸟儿，高考落榜的阴影已不再那么浓郁，她时刻在酝酿着新的计划，十九岁的年龄对未来充满了憧憬，希望之火只要稍有苗头就会在心里熊熊燃烧。

    星期天正逢镇上赶集，柳曼一大早就兴冲冲地约上在家休息的柳婧一起去集市。她到镇上倒是去过几次，但遇上赶集还是第一次，只见挑菜的，提蛋的，抱鸡的，卖鱼的，卖肉的，摆衣服摊的，布匹摊的，针头线脑摊的，书摊的，日用百货摊的万头攒动，人挨着人，人挤着人，有搭了棚的，有支了架的，还有就地铺张塑料纸的，说笑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热闹非凡。

    “婧妹，那些支棚搭架的摊位是赶集时临时搭建的还是平时一直都有？你以前注意过吗。”

    “摊位是一直都有的，平时这些摊位也营业，只是没有赶集时生意好，铺在地上的塑料纸应该是赶早来占的位置。”

    “来占位置是不适合我，我最好是找个固定的摊位。”柳曼想起卖辣椒那次被胖大婶一屁股挤到开边，对赶早来占个地方完全没有信心。

    “我觉得也是，你挤不过别人的。”

    她们一边说着一边四处观察，路过一个书摊时，柳曼随手拿了一本书翻了一下。

    “小妹妹，卖书吗？都是五元一本。”老板是个年轻小伙子，很热情地招呼。

    “五元？”柳曼仔细地看了两页说，“原来是盗版，这么多错字，怪不得这么便宜。”

    “嘿嘿，便宜人人爱，我这摆摊只能卖便宜的盗版书，正版没人买呀。”老板讪讪地笑着说。

    “可是这么多错误会误人子弟的。”柳曼放下书皱着眉头说。

    “唉！你说的也是，我想去租个门面好好卖正版书，只是现在摊位还没有到期，没办法，再违着良心卖到摊位到期。”书摊老板叹了口气说。

    “你这摊位还有多久的期限？”柳婧听他这么说忙问他。

    “还有半年，我已经交了租金，还有押金也要到期才会退给我。”

    “你交了多少钱？这摊位是在谁手里租的？”柳曼问他。

    “六百块钱租金，还有两百块的押金，这摊位是镇上农机公司的。”

    “你真的不想继续租下去了吗？”柳曼又问。

    “你问这么详细，你是不是想租摊位？”书摊老板听柳曼打听得这么详细，疑惑地反问。

    “有这想法，所以问你想不想真的退出来。”柳曼说。

    “正好呀，你要想租我就退出来，这几天我赶紧把这批货卖掉，然后我带你去农机公司续签租约，我也赚了点钱，再加上这笔钱就可以去租个门面了。”书摊老板高兴地说。

    “老天，你这些货还卖什么卖，我觉得都去丢大河里算了，错误的地方太多了。”柳曼说。

    “那可不行，我再便宜点卖掉算了，嘿嘿。”书摊老板抓抓头说。

    “随你吧，你每天都在这摆摊吗？我过几天来找你。”

    “三天吧，书也不多了，我把本钱卖出来就算了，三天后你来这里找我。”

    “好的，一言为定哦，三天后我来找你。”

    柳曼和书摊老板说好后继续挽着妹妹的手随着人流闲逛，这么顺利的找了个摊位，她除了开心外，还有点小小的成就感。

    “姐姐，你看停在那的那辆客车，司机好像是我未来的姐夫哎！”柳婧突然指着不远处停车场刚开进来的一辆客车笑着说。

    “姐夫？”柳曼一瞬间没反应过来，她顺着妹妹手指的方向一看，原来是程康，红了脸笑着就打她，“你这个鬼丫头，我要你这么喊！”

    “哈哈哈，本来就是嘛，我过去叫他，嘿！姐夫！”

    柳婧故意作势大叫，急得柳曼跺着脚捂着她的嘴说：“你再叫姐夫，我揍扁你！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是是是，不叫了，我们一起过去吧，正好坐他的车回家。”柳婧笑着搬开她的手说。俩人手牵手来到程康的车旁。

    “嘿，程康！”柳婧踮着脚站在车窗外大声喊他，柳曼微微地笑着站在妹妹后面。

    程康一转头看到柳曼，眼睛一下亮了，他惊喜地问道：“你们在这干嘛？”

    “我从来没有赶过集，我来玩玩。”柳曼说。

    “那好啊，有没有买什么东西，我还有一会儿时间，要不我陪你们去逛逛。”程康说着从车上下来了。

    “你们俩去逛，我帮你守着车，我不当电灯泡。”柳婧一边说一边爬上车找了个位子坐下了。

    “哈哈，柳婧妹妹真可爱，那你在车上等我们。”程康一边笑着对柳婧说，一边已牵住柳曼的手。

    程康每一个亲密的动作都会令柳曼的心微微颤抖，他们相互微笑了一下，彼此只用目光便已交流了无限爱意。她任他牵着走过拥挤的人群，感觉那样的快乐，温馨，安全，脸上不觉露出了甜蜜又幸福的笑容。

    “程康哥哥，你怎么没在车上？”突然一个身材高大，头发高高扎成马尾，美丽中透着骄傲与倔强的女孩正挡在他们面前问程康，似乎根本看不到旁边柳曼的存在。

    “玲玲，我陪她逛一会，她是柳曼。”程康说。

    “哦，记得别耽误了时间。”女孩说完就自顾自的走了。

    柳曼明显的感觉到她的敌意，疑惑地问程康：“她就是邹玲玲吗？为什么这种口气管你？”

    “她是我邻居，车子她们家有三分之一股份。你怎么认识她？”

    “我听柳婧说过，她好像对我很排斥。”

    “不会的，你多心了，再说她爱排斥就排斥吧，我们不管她的事。”程康牵着她的手继续慢慢走着，他看看柳曼，生怕她的心情受了影响。

    柳曼深信程康的感情，她见他这么说，也就不再追问，也觉得犯不着去细想，她换了个话题，告诉他想租摊位做生意的事。

    “我和那边那个摆书摊的都说好了。”

    “你怎么从来没有和我说过要做生意？你居然要到镇上来摆摊？”程康松了她的手，震惊地问她。

    “怎么了？不可以吗？”柳曼见他这个表情，莫名其妙地问。

    “你知道摆摊有多累吗？你以为很轻松是不是？”

    “我知道啊，我都做好心理准备了。”

    “不行，你吃不消的，你怎么能去摆摊呢？我怎么能眼睁睁地看着你摆摊？”程康不自觉提高了声音。

    “我已经决定了，我不会退缩的，我爸爸也说了支持我。”柳曼的声音也高了些。

    “这镇上谁不知你是我喜欢的女孩子，我怎么能让你在这风吹日晒？我程康绝对有能力让自己喜欢的女孩过好一点的日子！”

    “那你到底是心疼我吃不消还是爱慕虚荣怕人说你？是，你是有能力，但我也有手有脚，我才不要做依附于人的寄生虫！”

    刚刚的浪漫一瞬间烟消云散，俩人居然大声在街上争论起来，程康生怕被熟人撞见，牵了柳曼的手打转往停车场走，他也没心思再逛下去了。柳曼这会倔强起来，她甩了几次手想挣脱出程康的手，但程康抓的紧紧的，甩也甩不开，她嘟着嘴懊恼地跟在他身后。俩人灰着脸上了车，程康松开柳曼的手坐到驾驶位，柳曼气呼呼地走到柳婧身边坐下。

    “咦，你们怎么了？”柳婧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奇怪地问道。

    “他大男子主义。”柳曼白了一眼程康说。

    “小曼，我不是你想的那意思，我只是觉得摆摊太辛苦，不适合你。”程康稳了稳情绪，放低声音说。

    “那你说说我适合做什么？”柳曼问他。

    “你适合——”程康沉吟了一下说，“反正不是去做女强人，我看你最适合在月光里念念诗。”

    “啊？我又不是琼瑶剧里的女主角，程康，你必须重新认识我一下，我，柳曼，是一个很普通的女孩子，我没想过做女强人，也没指望自己成就一番大事业，但我最少得自己养活我自己，我不能做一只笼子里的金丝雀。”

    “我明天去你家再和你说，现在先送你们回家。”乘客已陆续上车，程康不再和她争论，闭上嘴巴启动了车子。
11.上卷：缘来缘去-第十一章  初吻
    程康趁着中午休息在城里转了一大圈，九月下旬已到了季节交替的时候，他发现衣服，布匹，皮包，鞋业等店铺都进入了旺季，几乎没有要转让出来的门面，寥寥有几家写着出租的，位置又都不甚满意。柳曼既然想做生意，他想就给她租个店铺让她好好地做，但目前看来似乎比较困难。

    她把事情想得那么简单和天真，看她那架势，就是说服她等待都只怕会做不到，她那倔强的小模样就和一头小犟牛一样，程康想起她真是又烦恼又好笑，为什么她连生气的样子都那么可爱呢？他不禁苦笑着摇了摇头。怎么办？光是想起她在摊位上日晒雨淋就够让人受的了，问题的是还要出摊，收摊，进货，她那娇小的身躯，恐怕连个空三轮车都蹬不动，莫说是载满货物了。唉！既然阻拦不了她，就只能尽自己最大的力量去帮助她了。

    收工后，程康停好车便直奔镇上，他径直走到上午她指着的那个书摊前，书摊的老板正在准备收摊。

    “听说你这个摊位要转让出来？这摊位应该是农机站的吧？”程康问他。

    “是啊，上午已经和一个姑娘说好了，我说要她三天后再来交接，我这还有这么多书没有卖掉呢。”

    “你这里有多少本书，大约多少钱？”

    “还有五十多本，大约两百多月。”

    “两百块钱，我都要了，你马上给我包好，然后和我去农机站办交接。”

    “两百块？我亏大了，我还是等那个姑娘，再说我不能失信。”书摊老板做亏大了的难过状。

    “姑娘是我女朋友，你还等什么等，我看你三天要卖出几本都困难，还是爽爽快快给我包好，找个地方偷着乐吧。”程康以不容他反驳的口气说。

    “哈哈，好！小弟可真是个厉害直爽人，我拿个大袋子帮你袋好书，我们现在就去农机站。”

    “快点，农机站要下班了。”程康催促他。

    他们一起来到农机站站长办公室，站长和程康很熟悉，本来要下班的，见是他来了，复又坐下，问他们有什么事。

    “呵呵，你们临街的那些摊位我看中了一个，跟他交接一下租约，麻烦一下老兄在等几分钟下班。”程康递过烟给站长，笑着对他说。

    “你看中了？你怎么会来摆小摊？”站长疑惑的问他。

    “说来话长，我们先把正事做了再说那些，你把他的押金和他预交的租金退给他，我再和你续签。”

    “好，他在这里还有八百块钱，我这就给他。”站长和书摊老板结了帐，先打发他走了。

    “唉，不瞒你说，是我女朋友吵着要租摊位，我拗不过她。”程康叹了口气说。

    “哈哈，以你的条件，她完全可以衣食无忧呀，你是不是舍不得她来做这么辛苦的事？”

    “是啊，但她根本不听我的，说是要自己养活自己，没办法，只好依着她咯。”程康说，他想了想又问：“你这里还有没有空地方可以放点货物？”

    “这一栋最边上还有一件空置的小房子，倒是可以存放货物。”

    “太好了，那你算算，我先给她租半年，一起多少钱？”程康高兴地问。

    “你顺带那个小房子一起算七百算了，押金就别放了。”站长说。

    “那太谢谢了，我们现在就把租约签了吧。”程康从上衣钱包里拿出七百块钱交给站长，又说：“我平时不在时，还要拜托你帮我多多照顾一下她，我怕有多事的顾客或者无聊的人欺负她。”

    “没问题，哈哈，你真关心你女朋友，”站长站起来笑着拍了拍程康的肩说，“好了，我也要下班了，改天有时间我们镇上的年轻人聚聚，带上她给大家介绍介绍，我们可都有耳闻咯。”

    “哈哈，好。”程康爽朗的笑着说。

    他从农机站出来，匆匆回到家，吃了点饭，骑着摩托车往柳曼家飞驰而去。

    柳曼上午从镇上回来就躲在房间里生闷气，自己欢欢喜喜的想做点什么，他怎么可以这样没道理的阻拦呢？早知这样，就什么都不和他说了。父母叫她吃晚饭，她怕他们看出自己不开心又问长问短，调整了一下情绪出来吃了点，帮着母亲洗刷完又躲房间里去了。

    “曼儿，我和你妈妈出去一下，邻村做白喜事，我们过去帮忙，要晚点回来，你待会自己先睡，不要等我们。”柳正毅进来和她说。

    “好的。”柳曼说，她这会巴不得他们出去，正好希望一个人静静。

    等父母出去后，她坐在书桌前，支着头发起呆来。熟悉的摩托车声音在院子外想起，她连头都不要抬便知道是程康，难道他巴巴的还要赶来和自己争吵吗？柳曼撅着嘴疑惑的想。

    “小曼，我来了。”程康在外面大声叫她。

    “我看见了，你进来。”

    “你爸爸妈妈呢？”

    “都出去了。”

    “你一个人在家呀？怎么了，还在生我的气吗？”程康说着已进了房间。

    柳曼坐在书桌前，也不回头，也不说话了。

    “一定是在生气。”程康走过来伏在书桌旁看着她的眼睛。

    柳曼低下头，把眼光移开。

    “傻丫头，”程康捏了捏她的鼻子，站起来从口袋里把租约拿出来给她说：“你看这是什么？”

    “这是什么？”柳曼接过来奇怪的问。

    “你要租的摊位已经给你租好了，还给你租了间放货物的小仓库，你就酝酿着去进什么货物卖吧，小老板娘。”

    “真的吗？”柳曼一跃而起，兴奋地跳着箍住了程康的脖子。

    程康没提防她突如其来的这个动作，笑着“喔唷”了一声，手也不觉抱住了她的腰。他猛的接触到她纤细的腰肢，心不由一阵激荡，他看着她无邪的笑脸，情不自禁低下头轻轻地试探性地含住了她柔软温润的唇，吻住了她。

    柳曼一瞬间如电流击过全身，他隔得那么近，她可以闻到他呼出气息，她的头有点晕眩，脚也软软的，不觉把箍着他的手臂紧了紧。

    这个动作给了程康莫大的鼓舞，他抱紧她，深深地吻了下去，忘情啜饮她动人的芬芳，他完全沉醉了。

    柳曼闭着眼，感受着他温柔中又带点霸道的侵入，身子如一团白云，轻飘飘地飞上了天空，柳曼亦沉醉了。

    “小曼，我爱你，我好爱你。”程康抱着她，在她耳边喃喃地说，他的鼻尖在她幽香的头发上轻轻摩挲，心里有无限的爱意，只觉她便是自己的生命，自己的全部。

    “我也爱你。”柳曼把头埋在他的肩膀，她听得到他有力的心跳，她的心也同样如撞鹿。

    程康抬起她的下巴，深情地凝视着她，她的脸如火烧云一样红彤彤的，那样羞怯，那样动人，那样美丽，他把脸贴在她的脸上，感受她烫人的，醉心的温度。

    柳曼没有动，他们就这样久久地拥抱着，只愿时光在此暂停，心底那棵爱情的嫩苗，此刻在疯狂生长，迅速蔓延，很快盘根错节，缠绕住了彼此的五脏六腑。

    “程康。”柳曼轻声唤了一声，两个人这样沉默着，她觉得有点心慌。

    “不早了，我回去算了，你一个人在家没问题吧？”外面天已经全黑了，程康松开抱着她的手，看看窗外说。

    “没事的，要不你再陪陪我吧。”柳曼望着他娇声说。

    程康的心又一阵悸动，他好想再次深吻她，但他突然很怕自己控制不了情绪，他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说：“我明天再来，乖，你抓紧时间想想去进点什么货。有什么要我帮你的尽管说，要记得把我放在首要位置。”

    “那好吧，天黑了，你骑车要小心。”柳曼松开箍着他脖子的手。

    “我走了，早点休息，如果怕就开着灯睡吧。”程康一边走出房间，一边细心地叮嘱她。

    “好的，你放心吧，我爸妈一会就会回来了。”柳曼送他到院子里，俩人又依依不舍地对视了几秒，他发动车子走了，她一直踮着脚尖到望不见他才返回房间。

    躺在床上，柳曼想起刚才的一幕，心跳个不停，她摸着自己的嘴唇，微笑着闭上眼睛，陶醉浓浓的甜蜜里。
12.上卷：缘来缘去-第十二章  创业之初
    “曼儿，今天怎么还没有起床？”柳正毅见八点多了女儿的房间还没有动静，敲了敲她的房门问。

    “我起来了，爸爸，有事吗？”柳曼猛地惊醒，昨晚也不知什么时候才睡着，这会儿她觉得好像头都还抬不起来。

    “昨晚程康来过了吗？”柳正毅在门外问，他看到院子里有摩托车轮胎的痕迹。

    “是啊，你们刚出去他就来了。”柳曼睡意朦胧地回答父亲。

    “你快穿好衣服，爸爸进来和你谈谈。”柳正毅又把手敲了敲房门，严肃地说。

    “好啦，马上啦。”柳曼见父亲语气不对，赶忙起床穿好衣服打开房门说：“爸爸，什么事呀？我先去洗脸刷牙。”

    “快去。”柳正毅进来坐到凳子上说。他见女儿今天起得这么晚，心里莫名其妙地担忧，该不会那小子不守承诺，趁女儿一个人在家欺负了她吧？他看看房间里似乎没有什么异样，忐忑的心才稍微安定下来。

    “爸爸，什么事呀？”柳曼洗漱完进来站到父亲跟前问。

    “程康什么时候走的？”

    “坐了一会就走了。爸爸，你看，他帮我把摊位的租约签好了，我现在只等着您投资去进货咯。”柳曼开心地拿出一张纸递给父亲。

    “哦，他是来送这个的。”柳正毅接过租约仔细看了一遍，又抬头看着女儿，想了想问道：“他没对你有什么过分的举动吧？”

    “爸——您说什么呢？”柳曼的脸刷的红了。

    “你也长大了，按说爸爸也不方便再来问你这样的问题，爸爸只想叮嘱你一句，女孩子一定要要珍惜自己，保护自己。”

    “我知道了。”柳曼低着头说。

    “爸爸知道你去摆摊是件很辛苦的事，之所以要你去做，就是想让你去受点磨难，能自立自强起来，程康现在是对你好，但一辈子那么漫长，世事和人都难预料日后的变化，我不指望你成就什么大事业，但最少要自己照顾得了自己，不去依附他人过日子。”

    “咦，爸爸，您这话说得可真不错，太有水平了，那为什么上次要我和何俊去相亲呢？”

    “鬼丫头，你还怪爸爸呢？爸爸也是见你高考落榜后每天懵懵懂懂的着急，才老糊涂给你做那样的主。”

    “怪，当然怪，居然想把我嫁掉，我赖着您还没有赖够呢。”柳曼撇着嘴斜着眼看着父亲笑道。

    “爸爸一颗心有百分之八十在你身上，你哥哥就没让我操过这么多心。妈妈给你留了早饭，你先去吃点东西，我们再说说去进货的事情。”柳正毅站起来，抚抚女儿的头发说。

    “嗯。”柳曼觉得自己真是很幸福，身边好像时刻都被浓浓的爱意环绕着。厨房里母亲给她留了两个荷包蛋，柳曼端起来呼噜几下就吃掉了。

    “别噎着，慢点。”柳正毅站在旁边看着她说。

    “我吃完了，爸，您说。”柳曼说着搬了个凳子和父亲坐在一起。

    “你想过去进什么货物吗？”

    “柳婧说她去过布市进布匹，我想改天和她去布市看看。”

    “柳婧咋咋呼呼的，你们俩去做不成事情，你要她告诉你地址，明天要你哥哥带着你去，我今天上四点班，下午去城里时会取点钱放他那里，你明天要早点去他店里。”

    “好的，您给我多少钱呀？”

    “你们先带三千块钱去吧，第一次别进多了，也别进贵了，先摸摸情况，慢慢来吧。”

    “好，有哥哥陪我去，您就放心好了，反正哥哥也做了几年生意，他肯定头脑比我好使。”

    “你哥哥做事向来沉稳，有他去我是放心，你跟他学着点。”柳正毅敲了敲女儿的头说。

    “是——”柳曼笑笑，拖着声音顽皮的说。

    “我这里先给你七百块，你把程康出的钱给他。”柳正毅拿出七百块钱给了女儿。

    “好的，我下次见到他就给他。”柳曼接过钱，顿了顿说：“爸，我以为我没有考上大学，您就会不爱我了呢。”

    “傻孩子，爸爸虽然对你有期望，但也不会因为你没有达到我的期望就不疼你，你就是爸爸的心头肉，那天你出车祸时，爸爸的心呀，那一会就像被人用老虎钳夹中了一样。唉！”柳正毅叹了口气，拍拍女儿的肩膀说。

    “爸，都是我不好，又不争气，让您操心了。”柳曼低着头说，眼泪不觉掉了下来。

    “好了好了，爸爸只要你平安无事就好，我出去了，要去田间看一下。”柳正毅说着转过背扛上农具出去了，他怕女儿看到他潮湿的眼眶。

    柳婧最近下班越来越晚，柳曼在院子门口等到六点多才看见她骑着自行车匆匆回来。

    “婧妹，你怎么每天这么晚才回来？”

    “姐，我先回去报个到，吃了晚饭过来找你。”

    “好，你快点，我还有事要问你呢。”

    “我就来，今晚我要和你睡。”

    入了秋的夜晚静谧而舒适，柳曼坐在书桌旁，随意拿起本书翻了翻，书也不知翻到了第几页，思绪却飞出了很远，早已没在那书页上了。她又把手指放在唇上，唇边似乎还残留着他缠绵的温暖，遇见他真好，连思念都那么幸福，他也一定在这样思念自己吧。

    “嘿！姐姐，我来了，你在发什么呆呢？一个人笑迷迷的。”柳婧进来拍了一下手说。

    “干嘛这么大声，要吓死我吗？”柳曼被她吓得打了个激灵。

    “哈哈，你在想我未来的姐夫，昨晚我听到摩托车声音，是不是他负荆请罪来了？”柳婧趴在柳曼的肩膀上笑着说。

    “去去去，什么负荆请罪，他帮我把摊位租好了，来告诉我一声。”

    “上午还不同意呢，下午就把事情办妥帖了，这么快！姐，是不是只要你小嘴一翘，我可怜的姐夫就投降了？”

    “干嘛老是姐夫姐夫的，难听死了，你再这么说，我要掐你了。”柳曼作势就去掐她。

    “哈哈，口里这么说，指不定心里怎么甜呢。”柳婧忙笑着闪开。

    “说正经的呢，你把布市的地址帮我写在这里，我明天和哥哥一起去进货。”柳曼拿出一张纸，要妹妹把地址抄上。

    “嗯，这样也好，要我陪着去的话又要等几天，致远哥哥陪你去最好了，你先别进多了，试着慢慢来吧。”柳婧一边在纸上写了地址一边说。

    “你最近怎么总是这么晚回家？”

    “我有事去了。”柳婧坐到床边突然低着头忸怩起来，这神情不对呀，男生一样的她怎么突然做小女儿态了呢？

    “什么事，老实交代！”柳曼挨着她坐着，看着她说。

    “姐，我恋爱了。”柳婧把头靠在柳曼肩上，一脸幸福地说。

    “哦？恋爱了？你和谁恋爱了？”

    “是——是一个你不看好的人。”

    “建哥？”

    “是。”

    “怎么会，你和他怎么会这么快就恋爱了？”

    “姐，爱情是刚好遇上了就爱了，和快慢没有关系，你和程康不是也快吗？有的人相处一辈子也不会爱，有的人只看一眼就会沉沦，你不会这都不懂吧？”

    “你说的话是没错，可是他吊儿郎当，无所事事，难听点说只是个二流子，你现在和他一起只不过觉得新奇和刺激”

    “姐，你再这么说我就回家去了，以后也再也不和你说了！”柳婧没等柳曼说完，沉着脸站起来就想往外走。

    “婧妹，你别生气嘛，我只是——”柳曼忙拖住她的手。

    “姐，我知道，在别人眼里，建哥就是一江湖混混，但我喜欢他，他自有别人没有的优点。”柳婧再次打断柳曼的话，情绪有点激动。

    “好好好，我不说了，不说了，不准生气的哦。我们睡吧，我明天还要去进货呢。”
13.上卷：缘来缘去-第十三章  创业之初
    坐了几个小时的车，柳曼和哥哥柳致远终于到了布匹批发市场。

    “湘中第一布市。”柳曼指着市场门口一块气势非凡的牌匾大声说，“哇！哥哥，你看这市场可真大呀！”

    “你小心点，别让人撞着。”柳致远把她拉到自己身边。市场门口人山人海，摩肩接踵，拥挤不堪，很多三轮车和板车载着满满的货物从他们身边吆喝着挤过。

    兄妹俩顺着大门走进布市，仿佛一下掉进了布匹的海洋，只见摊位挨着摊位，店铺挨着店铺，各种各样的布匹像瀑布一样悬挂得到处都是，五彩缤纷，琳琅满目。柳曼感觉自己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一样，这家看看，那家摸摸，老板们热情地招呼着，介绍着，这种是棉的，这种是麻的，这种又是化纤的，那种又是丝织的，这种适合做裤子，这种适合做西装，那种适合做什么什么搞得柳曼眼花缭乱，晕头转向，看看这个，似乎也行，看看那个，好像也可以，想想父亲就给了三千块钱，这不是要她在海滩上选几颗沙子回去吗？随便抓一把还是怎么办？她完全没了主意，侧过头看看哥哥，他倒是不慌不忙地，这里问问，那里瞧瞧，一点也不像她，跟个没头的苍蝇一样。

    “哥哥，我们进些什么回去卖呀？”柳曼问他。

    “你是去摆摊，不适合进贵的，进几种裤料和给小孩做衣服的灯芯绒面料吧，你先不要急，我们都看完再说，这还只是一楼，上面还有二楼，三楼呢。”

    “还有楼上啊!我这都已经花了眼了呢，嘻嘻。”柳曼捂着嘴笑着说。

    “这次是我陪着你来，下次可得你自己一个人来了，别老跟个孩子一样，表情成熟点，老练点。”柳致远看着她说。

    “是，成熟点。”柳曼吐了吐舌头，正色做出一本正经的样子，柳致远看着她哭笑不得。

    “走吧，咱们上二楼看看。”

    “好的。”柳曼样子虽然还在顽皮，心里还是认真起来了。她学着哥哥的样子，不再东张西望，沉沉稳稳地一家一家比对。

    二楼主要是经营制作窗帘，桌面，被套类型的布匹，俩人觉得没适合的，就随意看了看上了三楼。

    三楼却是另一个世界了，全是一些制作衣服或者衣服上需要陪衬的小商品，什么胶衬，垫肩，拉链，扣子，皮带，针线品种各样，应有尽有。

    “小曼，你觉得这些小商品怎么样？”

    “我们去问问价钱，我记得上次妈妈要我买一对垫肩是一元五角，看看批发价多少。”

    “嗯，你去问问。”柳致远对妹妹说，“要大方点，问他这个怎么拿货。”

    “老板，你这个垫肩拿货什么价？”柳曼点点头，走过去问摊位的批发商。

    “垫肩五角。”

    “那这种拉链呢？”柳曼又拿起一副长拉链问道。

    “小姑娘，你是才学着做生意吧？这种拉链很好卖的，批发价是一元，你回去一般可以卖到两元一副，垫肩回去可以卖一元五，胶衬是按尺寸量的，最少也有一半的利润，你看这些钉扣，批发一盒是二十元，最少有五十多颗，一元一颗就可以赚三十多元呢。”老板仔细地给她讲解换算，柳曼觉得挺不错，她把眼光望向哥哥，征求他的意见。

    “这些小物件占钱不多，利润也可以，而且基本上都能卖得出，倒是适合你去摆摊，你自己看着选择一些吧。”柳致远说。

    柳曼在老板的介绍下，仔细挑选了几十根拉链，几十副垫肩，一捆胶衬，几盒扣子，还有各种颜色的棉线，打了个大大的包，算一下才三百多元。

    “再到楼下去拿几种布匹就行了。”柳致远一边付帐一边说。

    “祝你发财，小妹妹，下次直接来我摊位拿货就行了。你们先去进别的货，等一下我叫个人帮你们一并把货送到车上去。”老板热情地对柳曼说。

    “好的，谢谢你，我记住你的摊位了。”柳曼笑着说。

    “哥哥，你看中哪种布料了吗？”柳曼下楼时问柳致远。

    “有个店里有几种裤料不错，十四元钱一米，价格还算便宜，我们去看看。”柳致远说着带着妹妹进了一家店铺。

    “你看这种深蓝的，黑色的，这种深蓝色带点隐隐格子的，黑色带斜条纹的，这种咖啡色的，灰色带细格子的都还不错，我问了布匹要十米起批，就这几种每种拿十米吧。”柳致远一样一样指给妹妹看了后，又说，“你去和老板谈价钱，声音大点，有气势一点。”

    “老板，这几种怎么拿货？”柳曼按照哥哥教的，指着他们选中的几款大声问店老板。

    “十四元。”

    “可不可以再便宜点？我要六种呢，六十米，你要优惠点。”柳曼说。

    “都是最低价了，妹妹，我们批发没利润的，再少就亏了。”店老板做无奈状。

    “没少就算了，哥哥，我们走，再去别的地方看看。”柳曼牵着柳致远便走。

    “算了算了，少五角吧，再不能少了。”店老板叫住了他们。

    柳致远微笑着看看柳曼，对她的表现很满意。“去看着他量布，别少了尺寸。”他在妹妹耳边叮嘱。

    “好咧。”柳曼忙走过去看着，店老板手脚迅速，几下便量好了，抓起剪刀就要剪，柳曼忙拦住，抢过他的尺子，又自己量了一次，确认足足有十米才让老板开剪。

    “看不出你还这么厉害，哈哈，我还要图你下次生意呢，我们做批发，也都是做老顾客的回头生意，诚信还是要讲的，你回去卖得好，下次继续来补货，祝你发财。”

    “好的，借您吉言。”柳曼笑着说。他们付了帐，又另外去了几个门市，进了些各种花色的灯芯绒面料。

    “小曼，我们第一次就先进这点吧，你那个摊位不大，多了也没处摆，时间不早了，三楼的那个老板说了会叫个人把货送车上去的，你在这里等着，我去三楼看看。”

    “好的，对了，你到三楼给我买把剪刀和长尺。”

    柳曼说着，以自己为中心四处观望了一下，暗暗思忖，原来面对繁华时，只要确定目标，选择自己想要的就行。市场还是一般的拥挤热闹，但她感觉不再像刚踏进来时那样没头没脑。

    “小曼，今天表现还不错，下次可以一个人来了吗？”回去的车上，柳致远问妹妹。

    “应该没问题。”柳曼自信地点点头。

    “小曼，听爸爸说有个男孩子喜欢你？”

    “是，嘿嘿。”

    “瞧你那典型的恋爱中表情，哈哈。”

    “哥哥，我们四点以前可以赶到南站吗？”

    “现在十二点，应该三点半就可以到。”

    “那我等下可以坐他的车回去。”

    “正好，我也认识一下，哥看看他，帮你把把关，呵呵。”

    柳曼笑笑，心想哥哥这关程康应该没有问题，他是那种正道的，沉稳的男孩子，长得也高大帅气，谁看了都会有好感。

    “饿了吗？你嫂子早上准备了些吃的，你吃点吧。”柳致远从包里拿出两瓶八宝粥和几个鸡蛋，两人将就着随便吃了点。

    “小曼，累了吗？累了就靠着哥哥睡一会。”

    “不累，我精神还亢奋着呢，哥，我觉得做生意真不错，我以后一定要把生意做大。”柳曼想着市场里人来人往的繁荣，无限向往地说。

    “好，哥哥会尽力支持你。”柳志远看着她笑道。
14.上卷：缘来缘去-第十四章  情敌初现
    “程康，程康!你过来帮我一下！我刚刚进货回来了。”长途车进了车站，柳曼下了车一眼看到了程康，他正站在他的车子旁边，柳曼跑过去大声喊他。

    “小曼，你今天就把货进回来了？这么快呀？”程康忙迎过去说。

    “是啊，我哥哥和我去的，他在那边呢。”

    柳致远已经把货从长途车上搬下来了，正笑望着他们。

    “我哥哥柳致远，哥哥，这是程康。”柳曼介绍说。

    程康礼貌地和柳致远打过招呼，三人一起把货物搬到程康的车尾箱。

    “小曼，我就不送你回去了，哥哥要去店里了。”柳致远说。

    “致远哥，你放心吧，我会送她回去的。”程康说。

    “好的，那拜托你多照顾她了。小曼，有生意没生意都不要着急，慢慢来，别累着了，你的伤刚好了不久，自己身体还是要放在首位。”柳致远笑着对他说，又叮嘱了妹妹几句才转身离开。

    “小曼，你还挺雷厉风行的嘛，说干就干起来了。”柳致远走后，程康看着柳曼说。

    “那当然，你可不能小瞧我。”

    “我哪儿敢呀，你这头小犟牛。”程康刮了刮她的鼻尖说。

    “讨厌，你才是牛。”柳曼笑着打掉他的手。

    “哈哈，我是大牛，你是小牛，我总是要让着你的。”程康亲昵地牵过她的手一起上车。

    “程康哥哥，时间到了，你发车吧。”邹玲玲背着售票的包站在车门旁说。

    “我知道。”程康回答。他牵着柳曼的手从她身边绕过，给柳曼找了个空位，对她说：“原来的售票员生孩子去了，她暂时在跟车。”

    柳曼回头看了一下邹玲玲，邹玲玲也正看着她，那眼神带着冷冷地恨意。凭着直觉，柳曼从这眼神猜到了一点缘由，那么，程康知道邹玲玲的心思吗？柳曼胡思乱想起来。

    “麻烦大家打票。”

    车子平稳地上了大马路，邹玲玲从最前排开始一个一个收钱，到了柳曼面前，她犹豫了一下，没有说话，柳曼忙把钱递给她。

    邹玲玲没有接，跳过她继续收别人的。

    柳曼倒有点尴尬，拿着钱不知是给她还是收起。

    邹玲玲打完票后，选了个靠窗的座位坐着，她呆呆地看着远处绚丽的夕阳，眼睛里充满着哀怨与落寞，柳曼看着她，心里有点隐隐的不安，莫非是自己抢了她的爱情？

    车很快就到了镇上，程康等车上的人都下了后，帮着柳曼把货搬到农机站的小仓库里。

    “程康，你快送我回家，我都快要饿死了。”柳曼摸着肚子可怜兮兮地说。

    “可怜的，先去我家吃饭吧，吃了饭我再送你回去。”

    “我不去不去，你看我这个样子，糟糕死了。”

    “不糟糕呀，我无论从哪个角度看你都好看。”程康帮她理了理稍微凌乱的头发，怜爱地说。

    “我在这里等你，你快去把摩托车骑出来，拜托了，我改天再去你家，好吗？”柳曼吊着他的胳膊说。

    “那好吧，改天正式接小曼见未来的公婆。”程康说着，在她额头亲了一下。

    “你讨厌！”柳曼羞涩地打了他一下。

    程康很快把车骑过来了，柳曼坐在摩托车后座，疲倦的把脸靠在他的背上，程康轻声问道：“累了吗？”

    “有点。”

    “以后还有你累的时候呢，我真心疼。”

    “这种累是一种快乐的累，不是无所事事的心累，我觉得很充实，不要心疼啦，你帮助我就够了。”

    “我是说不过你，也改变不了你。呵呵，小犟牛。”

    “那个邹玲玲……”柳曼试探地问。

    “她只是临时跟车一段时间，你别多心。”

    “我还没说什么呢？你怎么就说我多心？不过我感觉上有点不太对劲。”柳曼撅着嘴说。

    “她家和我家是墙挨着墙的邻居，从小一起长大，我对她就像对妹妹一样。”

    “可是她不一定只当你是哥哥。”

    “她的感情我不能左右，但是我非常确定我的感情，她也知道的，我喜欢的人是你。”

    “我是信任你的，但是她那眼神，老让我觉得抢了她的心爱之物一样。”

    “我是个物吗？我是个有血有肉的人，我自己的感情自己会做主，不是谁想要就可以抢到的。”程康腾出一只手，轻轻地拍了拍柳曼环在他腰间的手说。

    柳曼靠着他的背不再说话。

    到家时，父亲和母亲都在院子门口望了很久了。

    “曼儿，累坏了吧？快去洗个澡吃饭，小程，你也在这随便吃点吧。”柳正毅说。

    柳曼洗掉一身灰尘，换了套舒适的睡衣。她真是饿了，端起碗就有点狼吞虎咽的架势，程康反客为主，一边要她慢点，一边帮她夹了几次菜。柳曼吃得差不多了，开始兴高采烈地说起今天的所见所闻来。

    “曼儿，程康给你租摊位交的钱你给他了吗？”柳正毅忽然打断女儿的话说。

    “哦，还没有，我差点忘记了。”柳曼拍拍额头，站起来进房间去拿钱。

    “小曼，你别去拿了，伯父，她反正要进货，钱就放在她那多进点货吧。”程康忙起来拦住她。

    “小程，我不是见外，柳曼年纪还小，你们还没有正式确定恋爱关系，她的创业暂时由我这个父亲支持，你的心意我们领了，你先把钱拿着，等你们以后订了婚或者结了婚，到时你愿意资助多少给她去发展都随你。”柳正毅说。

    “那好吧，小曼，你如果有什么要我帮你的一定要和我说。”程康见他们执意不要，只得接过钱。他听柳曼父亲说‘等你们订了婚或者结了婚’，心想他是完全认可了自己，心里不觉甜滋滋的。

    “我当然有要你帮的，现在就有，你跟我进来。”柳曼抓了块毛巾胡乱洗了个脸，拖着程康的手就往自己房间走。

    “这孩子——”柳正毅看着她，皱起了眉头，心里微微有点恼怒，只是程康和柳曼谁也没注意他这个表情。

    “你要我帮你什么呢？”程康问。

    “哥哥在车上把剩下的钱和进货的单子放在我包里，你帮我整理一下吧。”柳曼说着把包里的单子和钱一股脑儿倒在书桌上。

    “好吧，你躺着休息，我给你整理。”

    “太好了。”柳曼抓了个枕头斜躺在床上。

    “你明天不要开张，后天赶集再开张。”

    “为什么呢？”

    “明天镇上人流量少，购买欲望也不高，谁都喜欢等着赶集的这天买东西。”

    “说的也是，开张这天要是冷清清地确实不好，那我听你的，后天就后天吧。”

    程康在书桌上找了个没有写字的笔记本，条条理理地帮她把单子一张张抄好，又把数目核对一下，把钱齐整好，再回头准备和她说话时，她已经斜靠着睡着了。他走过去把她的枕头放好，扶着她的睡正，帮她盖上被子，痴痴地看了她几秒钟才轻轻退出房间。

    “伯父，我回家去了。”程康出来时，柳正毅正一个人在院子里转悠。

    “程康。”程康正要发动车子走，柳正毅叫住了他。

    “伯父还有什么事情吗？”

    “我以前和你说的，你还记得吗？我是指——”柳正毅看着他，没有把话说完。

    “当然记得，伯父您放心，我对柳曼是真心的，就算没有承诺，我也会珍惜她，绝不会伤害她。”程康明白了他的意思。

    “我也看得出你是真心喜欢我家柳曼，等她长大一点，最少过了明年她二十岁生日，你们再把亲事定下来。”

    “谢谢您信任我，您尽管放心，我会珍惜她的。”程康郑重地说。
15.上卷：缘来缘去-第十五章  情敌玲玲
    柳曼一大早就赶到了镇上，她的母亲也陪同来了。母女俩很快将货物从仓库搬到摊位，一样一样分开摆好。今天是赶集，过了九点，镇上的人逐渐拥挤起来，几个大嫂从柳曼的摊前经过，柳曼忙热情招呼：“这边是最新到的裤料，价格便宜，质量又好，这边是灯芯绒面料，有几种颜色，最适合做儿童衣服。您看看吧，看有没有合适的。”

    “这种深蓝色裤料多少钱一米呢？”一个大嫂摸着那捆深蓝色裤料问。

    “这种二十五块钱一米。”

    “二十五太贵了，二十吧。”

    “二十我卖不出呀，大姐，要不二十二吧，您看我今天才开张，跟您做个生意吧。”

    “小老板挺会说的，好吧，那就买一米。”大嫂说。

    柳曼高兴地剪下一米帮她包好，接过钱又说：“谢谢您了，这是我第一笔生意，我一定托您的福发财。”

    “好好好，祝你发财，下次再跟你做生意。”大嫂见她这么说，也笑着祝贺她，又怂恿一起来的那几个：“你们都选选，这几种裤料颜色都不错，我们都在她这里买了吧。”

    “好吧，我要这种咖啡色的，我自己做条裤子。”

    “我要这种黑色的。”

    “我也要黑色的。”

    柳曼手忙脚乱起来，幸好妈妈来了，帮着她打包收钱，她的心里完全乐开了花。

    到中午时，布匹，拉链，垫肩，扣子，每一样都卖掉了一些，柳曼包里的钱塞得一塌糊涂。赶集的人逐渐散了，不过三三两两地还是不停的有人问这个，有人问那个。

    “请问你是柳曼吗？”一个中年男人端着两碗饭菜问她。

    “是啊，您这是？”柳曼惊异地看着他。

    “我是那边快餐店的，程康昨天吩咐，每天中午准时给柳曼小姐送饭，还有他要我问你喜欢吃什么菜，我每天好给你做。”中年男人笑呵呵地说。

    “啊，他想得这么周到！你放这儿吧，谢谢你了。”柳曼心里感动得一塌糊涂，她接过饭菜，递了一碗给母亲。

    “程康这孩子真是细心。”她母亲也笑着称赞。

    “你喜欢吃什么菜呢？”快餐店老板问。

    “随便的，我不挑食，您做好吃点就行了。”柳曼说。

    “那是当然，程康和我是老朋友，你有什么事情尽管找我，你们忙，我走了。”

    忙碌的时候不觉得，这会儿端着碗才感觉确实饿了，柳曼在心里给这份午餐取名叫爱的午餐，吃得也更加香甜。

    “姐姐，怎么样了，生意好吗？”柳婧一路小跑过来。

    “婧妹，我上午卖掉很多了呢，你看我的包。”柳曼兴奋地向柳婧拍拍包。

    “那就好，我一上午都惦记着你呢，中午休息我就跑出来了。咦，谁给你们送了中饭？”

    “程康要快餐店老板送的。”柳曼说道程康，脸上就洋溢着甜蜜。

    “程康对你真好。”柳婧说，眼神突然黯淡了下去。

    “婧妹，你怎么了？”柳曼奇怪她怎么突然变了脸色，仔细看了她一下，发现她这段日子居然瘦了很多！

    “没什么，姐姐，晚上你抽点时间陪陪我，我有话和你说。我现在上班去了。”柳婧说完，急匆匆地走了。

    “曼儿，小婧最近怎么瘦了很多？”柳曼母亲问道。

    “您也发现了？我刚刚也这么觉得。”柳曼说。

    来了几个顾客，柳曼和母亲忙着做生意，没再聊柳婧的事。

    程康的车返回镇上时来看了她一次，他站在远处，见她忙得不亦乐乎，就没过去打扰她，他的心差不多时时刻刻惦在她身上，他看到她开心，心里也觉得特别的舒坦和快乐。他想爱情就是这么神奇，原本他与她是互不相识的匆匆过客，在各自的生活中各自欢乐，各自痛苦，某一天却会因为老天注定的缘分，把他们凑在一起，从此欢乐与痛苦便不再是各自的，全都缠缠绵绵地捆绑在了一起。

    当程康在远处注视柳曼时，邹玲玲却在远处看着他。她紧握着拳头，直至指甲快要掐入肉里，可是那一点点痛又怎么能转移她心头针扎似的痛？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从小到大她心里便只有他一人，而他却总是看不到她的存在？为什么现在他的眼里，他的心里，他的骨髓里，他的血液里，都只有那个柳曼，那个柳曼到底有什么好？她突然快步朝程康走去，她无法忍受他那样深情地注视着她痛恨的人，如果没有她，她的程康哥哥一定会是她的！

    “程康哥哥，时间不早了，我们发车吧。”

    “玲玲，你能不能不要总是提醒我，该什么时候走我自己知道。”

    “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她？”

    “因为我爱她。”

    “为什么我们一起长大，你却对我没有一点感觉？我们彼此熟悉，我的心你又不是不知，为什么你的眼里只有她却看不到我？”邹玲玲双手抓住程康的两臂，情绪有点激动起来。

    “你放开我，你疯了吗？这是在大街上，整个镇上没人不认识你我，你这是干什么！”程康冷冷地看着她说。

    “与其说是怕镇上的人看见，不如说是怕她看见吧？以你的个性，你会怕别人说三道四？你真是在乎她。”邹玲玲看着他的眼神，绝望地松开了手。

    “玲玲，爱情是不能勉强的，我爱的人永远只会是她，我并不想伤害你，你放弃我吧，好男孩多的是，你一定会找到爱你的人。”程康看着她，把语气放柔缓了很多。

    “我不要，我谁都不要。”邹玲玲说着眼泪已经掉下。

    程康见她这样，不再理她，径直往车上走去，邹玲玲擦掉眼泪，紧跟在他身后上了车。

    “玲玲，车子有你家的股份，按理来说我没有权利不让你跟车，但我真想要换个售票员，你不适合跟在我身边跑。”程康沉默了一会，突然说。

    “你就这么讨厌我？”邹玲玲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她从座位上站起，指着程康质问道，不少乘客异样地盯着他们。

    “我现在不想和你争论这个问题，晚上我们再谈。”程康见她情绪激动，不再理她。
16.上卷：缘来缘去-第十六章  阻碍重重
    柳曼仔细整理着一天的收入，柳婧支着头看着她，脚不耐烦地摇晃。

    “姐姐，好了没有？拜托，你怎么成了财迷一样？”

    “嘻嘻，好了，我们说话。”柳曼笑着把包收好，和柳婧脸对脸的坐着说。

    “姐姐，你为什么这么快乐？”柳婧呆呆地看着她说。

    “我觉得是充实吧，人一充实就快乐，有一个目标去奋斗，然后身边有人关心，心里就会很轻松，很快乐。”

    “我真羡慕你，程康让你那样的安心和踏实。”

    “是啊，我觉得遇到他真的很幸运。”柳曼甜蜜地说。

    柳婧不再问话，她低着头，眼神又黯淡了下来，似乎有无限的心事和愁闷。

    “婧妹，你是怎么了？你最近好像瘦了很多。”

    “如果建哥有程康对你的一半，我就心满意足了。”柳婧说着，竟然眼圈一红，掉下了眼泪。

    “他怎么了？他对你不好吗？”柳曼忙拿出纸巾帮她擦掉泪水。

    “他是一忽儿好，一忽儿不好，捉摸不定，这会好了，下一秒或者又不好了，刚刚不好了，转个背突然又好了，我的心每天就这样跟着他起起落落，忐忑不安。”

    “那到底是好还是不好，我都被你说糊涂了。”

    “他不像程康一样，一味的对你好，所以你不会理解这种感觉。”柳婧停了一下，接着说，“他又不是完全对我不好，若是那样，也可以让我死了心，他就是那样，忽冷忽热，让我不知如何是好。”

    “婧妹，你那么喜欢他吗？你到底喜欢他什么？”

    “爱说得出理由吗？说得出理由的爱就不是爱了，只是在找个理由爱。”柳婧叹了口气说。

    柳曼看着一直快乐调皮，无忧无虑的她，这会儿竟会这般为情所困，而困扰她的人自己又那么大大的不屑，真的不知说什么去劝慰她了，她们沉默起来。

    “姐，你也累了一天了，早点休息吧，我回家睡去。”柳婧站起来说。

    “你不和我睡吗？”

    “我想一个人静静。”柳婧说着出去了。

    柳曼看着她落寞的背影，无可奈何地摇了摇头，她爬进被子里，闭上眼便香香甜甜地睡着了。

    而此时，程康家的客厅里，一家人正在激烈的争吵。

    程康吃过晚饭后，郑重地要父母到厅里坐着商量点事情。

    “我喜欢一个女孩子，我想找个时间带她回来见你们。”程康说。

    “你喜欢谁？难道你不是喜欢玲玲吗？”程康的父亲奇怪的问。

    “我什么时候喜欢玲玲了？我从来没有对她有过什么感觉。”

    “你们一起长大，感情不是一直很好吗？”程康的母亲问道。

    “那是另一回事，一起长大，就像兄妹一样。”

    “但是我看玲玲那孩子就不是你这个意思。”他母亲说。

    “那是她的意思，不代表我的意思。”

    “我不管你们什么意思，三年前，你一无所有，高中毕业连正经的事情都难找，是玲玲的父亲资助你考了驾驶证，又投资给你买车跑运输，没有他家的帮助，我们家能有今天的样子？再说他们家不是把你当女婿，会对你这么好吗？”程康的父亲站起来，厉声说。

    “是，他家是投资了我，帮助了我，但我一样给他们家创造了收益，车子的每年的分红，我一分钱也没有少过他们家的，难道我就因为他家投的钱把自己也卖给了他们家？”程康的声音也大起来。

    “你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什么卖不卖的，人要知恩图报，饮水思源，我绝对不准你做忘恩负义的事情！”程康父亲用手敲着桌子说。

    “要我知恩图报可以，他们家当初投了多少钱，我可以两倍，三倍，甚至更多倍去偿还他，他们邹家日后有什么事情我也自当尽全力去帮助，但要我以我的感情去回报，要我以我一生的幸福去回报，我做不到，我也没有欠他们家那么大的恩情！”程康坚定地说。

    “玲玲是我看着长大的，她模样也好，性格也温柔，对你也好，她为什么就不能给你幸福？”程康的母亲插话道。

    “妈，您不明白，我对她没有爱情，我爱的只有那个女孩。”

    “妈对这些爱呀爱的不懂，妈只知道玲玲是个好女孩，你说的那个女孩子我们没见过，也不会想见，你最好慎重点，再仔细考虑一下，终身大事不是凭你意气用事的，两家这么多年的交情不能因为你就断掉。”

    程康以为母亲好商量点，谁知母亲的话也很坚定，完全没有回旋的余地。他气恼地走到窗前，点燃一支烟。

    “我今天把话说在这里，不管你们同意不同意，我这辈子只会娶柳曼为妻！”程康转过背，面对父母，一字一顿地说。

    “那好，我今天也把话说在这里，你要娶那个柳曼，我就跟你断绝父子关系！”他父亲狠狠地指着他说。

    “一定要那样的话，我也无话可说！”程康气冲冲地说完就往外走，在门口拐弯时，与正好进来的邹玲玲撞了个满怀，邹玲玲退了几步，“喔唷”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下。

    “哎哟！我的脚！我起不来了！”邹玲玲龇着牙大叫。

    程康母亲听到响声忙出来扶她，但邹玲玲偏于丰满，程康母亲根本扶不动她。程康看着她，迟疑着没有动。

    “程康哥哥，你过来抱我起来，我脚崴到了，好痛啊!”邹玲玲可怜巴巴地望着程康说。

    程康看着她的表情，痛苦的神色似乎很不真实，他指着她旁边说了一句：“有只蟑螂！”

    “啊!蟑螂在哪？蟑螂在哪？”邹玲玲大叫着一跃而起。

    程康转过头疾步走了。

    “程康哥哥，你不是我们晚上谈谈吗？你去哪呀？”邹玲玲追着他叫道。

    程康没有理她，头也没回已走了很远。

    “玲玲，你进来坐会，阿姨有话问你。”程康母亲牵着邹玲玲的手绕过客厅进了卧室，问她：“你喜欢程康吗？”

    “我当然喜欢，我和他一起长大，心里从来都只有他一个人。”邹玲玲低着头说。

    “你知道程康喜欢的那个女孩子吗？”

    “我知道，她叫柳曼，现在在镇上摆小摊。”邹玲玲撇撇嘴说。

    “摆小摊？我们家程康居然就看上了一个摆小摊的？还为了她和家里人闹翻！”程康母亲气呼呼地坐在沙发上说。

    “您可别小瞧她，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其实厉害着呢。程康的魂都被她迷住了。”

    “哼！我改天倒要去看看是个什么样的小狐精，程康这么乖的孩子，居然和父母顶起嘴来了。”

    “我还听说，她那小摊位都是程康哥哥给她租的呢。”

    “有这样的事？看来她真是不简单！”程康母亲站起来，紧锁着眉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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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嗯，我明天就去问，玲玲，你放心，只要你喜欢程康，我就会为你做主，那个什么柳曼，她休想踏进我程家的门！”程康母亲拍了拍邹玲玲的肩，然后咬着牙狠狠地说。

    “我是真心爱着程康哥哥的，所以我总是游说我爸爸支持他的事业，阿姨，您可不能让别人抢走了他。”邹玲玲拖着程康母亲的手说。

    “你爸爸在深圳那边生意怎么样？都还好吧？”

    “劳您记挂，我爸爸的事业现在如日中天，他昨天还打电话说，家具厂的效益节节攀升，他建议程康卖了车子，和我一起去深圳发展。”

    “你们一家这么厚爱程康，真是他的福气，可恨这傻小子现在被那姓柳的蒙了心。”程康母亲叹了口气，复又坐到沙发上。

    “阿姨，您别气恼，恼坏了身体就糟了，您早点休息吧，我回去了。”邹玲玲走过去扶着程康母亲的背说。

    “好孩子，还是你孝顺，你回去吧，你和你母亲有什么事尽管和我说，我会要程康去做的。”

    “是，谢谢阿姨。”邹玲玲说着轻轻退出了房间。
17.上卷：缘来缘去-第十七章  程母的辱骂
    没有赶集的日子，柳曼便一个人守着摊，没有让母亲跟着来帮忙。

    空闲的时候，她会看看程康家的那栋楼房，思忖那房子里都是些什么人，不知道会不会好相处，她记得程康那天说过要找个时间带她去他家的，但这几天程康却没再提起，她想他可能是太忙了，还没有安排出合适的时间吧。

    中午时，快餐店的老板准时的把午饭送来了。“生意好不好呢？”他停在摊位前问柳曼。

    “还好，每天总是能卖掉一些。”

    一个中年女人走到她的摊前，柳曼忙站起来招呼。

    “柳曼，这是程康的母亲。”快餐店老板笑道。

    “程阿姨，您好。”柳曼突然见到程母，有点腼腆和紧张，她忙礼貌地叫她。

    “你就是柳曼？”程母脸上没有一点笑意，她逼视着柳曼，接着说：“果然有几分看头，怪不得我家程康被你迷得团团转。”

    快餐店老板见情形不对，悄悄溜了。柳曼惊愕地看着程母，不知她这话是什么意思。

    “程阿姨，我不知您在说什么。”她轻声说。

    “你这摊位是谁给你租的？”程母厉声问。

    “是程康。”

    “不错啊，挺会打主意的。”

    “我打什么注意了？程阿姨，我真不明白我做错什么了。”程母的语气令柳曼很不是滋味，但她还是强压着怒火说。

    “还要我明说吗？连个摊位都租不起，就会凭着点姿色痞男孩子的钱，也不知自己几斤几两，你死了心吧，我绝不会让你做我程家的媳妇！”程母居然指着她的鼻尖说。

    “程阿姨，什么叫凭着姿色痞男孩子的钱？您要把话说清楚一点，不能平白无故就侮辱我！”柳曼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阵势，她脸胀得通红，两腿微微发抖，颤着声音说道。

    “侮辱你？你要是敢纠缠程康，侮辱你还在后头！你最好把租摊位的钱退出来，不要再缠着我儿子，否则我叫你在这镇上待不下去!”程母嚣张地指着柳曼说。

    “我租摊位是我自己出的钱，程康只不过是帮我办理一下，您没有弄清楚事情，请您不要把话说得这么难听，在不在这个镇上待下去似乎不是您说了算，我没有做错，我是不会怕别人威胁的！”柳曼迅速稳定了情绪，也粗粗明白了程母话里的意思，她抬起头，挺直腰，直视着程母清清楚楚地说。

    没有要程康出钱？程母没了把柄，气势很快就被柳曼压了下去，她在心里暗恼邹玲玲不搞清楚情况就乱说，害她这会下不了台。

    “哼，最好是这样！”她说了这句，转身匆匆走了。

    程母走后，柳曼的眼泪就忍不住了，她打小到大，父母爱着，哥哥宠着，几时怄过这样的气。摊位前围了不少围观的人，指指点点，柳曼忙擦掉泪，装作若无其事。

    程康的车到镇上进站时，已有人飞奔着报了信，程康跳下车跑到柳曼摊前。

    “小曼。”他以为柳曼一定在哭泣，看见她像没事一样时，心里暗骂报信的人，一定是胡扯逗他玩的。

    “程少爷，请你离我远一点，免得你母亲说我纠缠你，要砸了我的摊呢。”柳曼看都不看他，冷冷地说。

    “小曼，我母亲真的来过？”柳曼的冷漠令程康的心一沉，看来自己的母亲真的来过，一定还对她说了难听的话！他怒气冲冲地掉头往家里大步疾走。

    “程康哥哥，你去哪儿呀，马上要发车了。”邹玲玲跟在他身后大声喊道。

    “去挂个牌，下午不发车！”程康停下来怒喝道，继续往家疾走。

    “是。”邹玲玲从没见他那般恼怒过，愣了一会，才怯怯地回答，程康早已走了很远。

    程康走进家时，他母亲正嗑着瓜子在看电视。

    “妈，您刚刚去和柳曼说了什么？”程康匀了一下呼吸，尽量把语气放和缓点说。

    “哟，消息还真快，怎么，哭哭啼啼跑你那告状去了吗？”他母亲的目光依旧盯着电视，慢条斯理地说。

    “哭哭啼啼？妈，看来您还真说了狠话，居然早就料到她会哭哭啼啼！”

    “我说什么狠话，我就问问她那摊位是谁给租的。”他母亲轻描淡写地说。

    “那摊位是谁租的碍着您什么了？您有什么权利去对她兴师问罪？”

    “我为什么没有权利？那摊位是我那好儿子给她租的，我就有权利去问她凭什么要你帮她租！要不是邹——”他母亲说到这里突然顿住了。

    “邹什么？要不是邹玲玲告诉你，你也不会知道摊位是谁租的是吧？”程康追问。

    “是又如何？”

    “你们真是疯了！是，那摊位是我帮她去租的，但柳曼一文钱也没有要我出，你们居然听风就是浪，联起手来去欺负她！”程康的声音再也控制不住了，他大声嚷道。

    “话都是你在说，谁出的钱鬼才知道！”他母亲也提高了声音。

    “好好好！就算是退一万步，钱是我出的，那又怎么样？我二十三岁了，已经是成年人，钱是我赚的，我难倒没有权利去支配我赚的钱吗？她是我喜欢的女孩子，我尽一点心意帮助她，这也有错吗？就算是有错，你们找我算账就好了，凭什么去辱骂她？”程康咆哮着说。

    “你！你这个忤逆子！你为了一个臭摆摊的，居然对妈妈这么大呼小叫!我懒得跟你劳神，等你父亲回来再收拾你这个不孝顺的东西！”他母亲指着他，颤着手说。

    “您最好不要辱骂她，如果她是臭摆摊的，那我也不过一臭司机而已，我怎么不孝顺了？我这是跟您讲道理，这跟我孝不孝顺没有关系。”

    “讲道理？你这样跟我嚷嚷着是在讲道理？我是你娘，我就是道理!我今天把话说在这里，那个柳曼想做我程家的媳妇，门都没有！”他母亲说完，扶着头坐在沙发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那我今天也把话说在这里，这辈子除了柳曼以外，休想要我娶别的女人！”程康也斩钉截铁地说。

    “你这个混账，你今天一定是要气死我吗？现在不去车上，你跑家里来跟我横!你快给我滚！”他母亲指着门大声道。

    “还去什么车上，我这心情还能去开车吗？被你闹得不出车祸才怪!”程康气恼地说。

    “呸呸呸!乌鸦嘴，乱说话。”他母亲忙呸他。

    “你们要想我安心，想我不出事，就最好不要去骚扰她！”程康说完，转身往外走。

    邹玲玲在她家阳台上踮着脚尖竖着耳朵听这边的动静，见程康出来，忙往房间里躲。

    “你站住！”程康冷冷地喝住她。

    “我——”邹玲玲心虚，支吾着不知说什么。

    “你不耍花样，我们尚且有兄妹的情份，你敢使手段，我们就当谁也不认识谁!”程康冷冰冰地说。

    邹玲玲低着头，没有说话。

    程康再回到镇上，柳曼已经收了摊，早早的回家去了。
18.上卷：缘来缘去-第十八章  说好了不离不弃
    柳曼回到家时，父母都出去了，她走进房间，锁了房门，扑到床上大哭起来。程母凶神恶煞的样子让她想起都倒抽冷气，她想自己日后能跟她去共处一个屋檐之下吗？她没有信心，完全没有信心！那和程康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结束？分手？不!不能！怎么能说散就散呢？爱情才刚刚开始，怎么能让这份爱像昙花开放一样，绚丽了一瞬就成了空？

    院子里响起熟悉的摩托车声音，是他来了！柳曼听到亲爱的人的声响，那委屈越发铺天盖地，泪也汹涌起来。

    “小曼，你开门，让我进来。”程康敲了敲门说。

    “我不开门，我不想看见你。”柳曼在房间里抽抽搭搭地哭着说。

    “开门吧，让我进来，乖。”程康柔声说。

    听着这熟悉的语调，柳曼的冷漠还没有伪装好便已彻底瓦解了，她从床上爬起来，打开房门。

    看着梨花带雨的心上人，程康的心又疼又爱，他什么也不说，轻轻把她揽在怀里。

    “程康，怎么会这样？”柳曼在他怀里呜咽着问。

    “对不起，对不起。”程康抱着她，满怀歉意地说。

    “程康，你妈妈对我有成见，她不会让我们在一起的，我们会离开的。”

    “不会的，我会去处理这些事情，你别担心，我会保护你的。你抬起头，看着我的眼睛。”

    柳曼抬起头，看着他。

    “我发誓，只要我程康没死，就不会离开柳曼，我要一辈子爱她，保护她，让她永远最幸福，最快乐!”程康凝视着柳曼，坚定地许下誓言。

    柳曼一眼不眨地看着他，他坚毅的脸，他深情的眼神，他淡淡地气息，令她有点心跳加速，她的胸脯轻轻起伏着，嘴唇不自禁地动了动。

    程康俯下头，将他的唇落在了她的唇上，她的唇如此温润美好，他深深地吻了下去。他们紧紧拥抱着，恨不能两两溶解，然后合二为一。

    “小曼，失去你，我一定会生不如死的。”程康在她耳边喃喃地呓语。

    “我们不管怎样，都不要离开，永远在一起。”柳曼抱着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脸上。她能用心感受到，就算再坚强的人，在最爱的人面前，也会袒露内心深处的脆弱。

    “小曼，我们出去转转吧，我带你出去散散心。”程康说着，一边细心地将她有点凌乱的头发整理好。

    “好，我去洗个脸。”柳曼松开抱着他的手，出去打了盆冷水洗掉泪痕。

    “我们去哪儿呢？”柳曼坐在摩托车后座，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靠在他背上。

    “我们再去那个荷塘吧，好久没有去了。”

    “现在是十月了，我们去欣赏残荷吗？”柳曼笑道。

    “终于破涕为笑了，你一笑，我这整颗心都复活了一样，刚刚见你伤心，心痛得死了。”程康腾出一只手，轻抚着她的手说。

    柳曼甜蜜地笑着靠在他背上，没有说话，所有的委屈现在想起似乎也不过如此，只要和亲爱的人在一起，她也会什么都不怕的。

    十月金秋，还没有深秋的萧瑟，天正蓝，云正白，凉爽的秋风吹拂着，特别的惬意舒适。

    他们一会就到了上次来过的荷塘边，到底和九月不同，荷花已经全部凋零，只留些残败的荷叶了。

    “这到真是‘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柳曼下了车，望着这一塘残荷说。

    “呵呵，你上次不是说残荷亦有残荷的韵致吗？小曼，你过来，这里有块大石头，我们坐一会。”程康把石头上的灰吹掉，坐在上面，指指自己的腿，示意柳曼坐在他腿上。

    柳曼顺从地坐上去，程康爱怜地揽住她的肩。

    “小曼，我最近有个计划。”

    “什么计划呢？”

    “我想把这辆车转让掉，改行做别的生意。”

    “为什么突然这样计划呢？”

    “我以前没有告诉过你，我学驾驶和买这辆车，都是邹家资助的，但是买车的钱我已经还了一大部分，还有一部分他家一定要做投入的股份，不提出来，我也只能答应，所以这辆车并不完全是我的。”

    “我记得上次你说过邹玲玲家有股份。”

    “是的，所以我想把车卖了，把钱还给邹玲玲的父亲，或者再补偿一点损失给他家，然后，做点别的生意。”

    “这样好吗？会不会说你忘恩负义？”

    “我是很感激邹家当年的帮助，但我也不能就这样把我一生就卖给了他们家，甚至我自己的感情和一辈子的幸福都赔上，我可以加倍还邹家的钱，但我绝不能由他们家掌控我，我自己的一切必须我自己做主。”

    “他家想掌控你什么？”

    “想要我娶邹玲玲。当初我和她家借钱，并没有任何意思要和邹玲玲成亲，而且当初借的本金我早就可以还清了，是她家坚持要留一部分占股，这两年他们家所应得的收益我也一分没有少过，所以我并不觉得我在背信弃义，一定还觉得我亏欠的话，我也只能在金钱上补偿，不可能用我的感情去补偿。”

    “原来是这样，你妈妈一定也是想要你娶她的，所以才会那么讨厌我。”

    “她以后会改变看法的，就算是不改变，我也不会听她的安排，要我娶谁我就娶谁。大不了我带着你一走了之，离开这个地方，我现在努力多赚点钱，又还有一门技术，生活没有问题，呵呵，就看你跟不跟我走。”

    “你去哪儿，我就跟你去哪儿。”

    “真的吗？会不会哭着要爸爸妈妈？”程康笑着问。

    “去你的，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哈哈，说正经的，我就想办法改行。”

    “只是贸然改行不是那么容易的，不熟悉的行当做起来肯定很辛苦。”

    “我还年轻，辛苦点没有关系，只要有你，我就有精神支柱，累不跨的。”程康的手轻抚着柳曼的头发说。

    “嗯，那我们一起努力，不管面对什么，我绝不退缩。”

    “小曼，有你真好。”程康抱着她，深情地说。

    “我也是，有你真好。我们记住，无论如何，一定不离，不弃。”她把手放在他的手心里，把她的手指头和他的手指头扣在了一起，坚定地说。

    “不离不弃。”程康看着她的眼睛，重复着这句话。

    秋日已西沉，夕阳无比绚丽，金色的光芒洒在荷塘里，微波粼粼，田园傍晚有一种超尘绝俗的静穆，能令所有纷乱的心逐渐安宁，他们十指相扣，相互依偎着，一切不愉快都已随风消散得无影无踪。
19.上卷：缘来缘去-第十九章 把思念写在风里
    吃过晚饭，柳曼拿张纸一样一样的做着记录，仔细为明天去进货做准备，她盘点了这几天的收入，估算一下平均每天大约有四十多元的利润，这样的成绩她很满意，她用手撑着下巴憧憬着，用不了一年，她就可以去租一个小店铺，然后小店铺变成大店铺，大店铺变成大商场

    “姐姐，你没事吧？”柳婧风风火火地跑进她的房间。

    “你也知道了？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柳曼问她。

    “镇上有熟人告诉我了，我猜某人已经在我之前安抚好你了，所以才这么晚来看你，”柳婧走到她面前，仔细看了看她的眼睛说，“连一点泪痕都没有，我以为你这会哭得死去活来了呢。”

    “你倒是关心我，猜想我会哭得死去活来，还磨磨蹭蹭地不来陪着我。”柳曼白了她一眼，嗔怪地说。

    “下午建哥和我商量重要的事情，所以回来晚了，对不起啦。”

    “建哥到底叫什么名字，他找你商量什么？”

    “他叫邓建林，他要我这个周末去他家。”

    “他家在哪儿？”

    “我也说不清楚，去了才知道，他说他家很穷，要我做好心理准备。”

    “他每天做些什么，你知道吗？”

    “有时说和朋友联手做点生意，有时又说帮人了难，有时又整天打牌去了，来无影去无踪的，不知道他到底做些什么，他很烦我过问，所以我也不太敢问他。”

    “那你到底喜欢他什么？就这么一个混——”柳曼说道混字停住了，她怕柳婧会生气。

    “我喜欢他放荡不羁的气质，我喜欢他与众不同，我喜欢看见他，我喜欢想念他，我喜欢为他欢喜，我喜欢为他痛苦，我喜欢为他患得患失，我愿意这么喜欢他，我愿意！不管他有多少缺点，我都愿意！”柳婧果然又激动起来，她滔滔不绝地说。

    柳曼见她那样子，闭住了嘴，看着她沉吟了一会，又问道：“那他喜欢你吗？”

    “我想是喜欢的，要不他不会邀请我去他家。”

    “你爸妈知道这件事情吗？”

    “不知道，我敢和他们说吗？不用想也只有三个字：不同意！”柳婧低下头撅着嘴。

    “地下进行？以后总是会知道的吧。”

    “暂时能瞒着就瞒着吧，到了那坐山再唱那首歌呗。好了，不说我了，你明天要去进货吗？”

    “嗯，上次和哥哥去，只试探性地进了几种，都卖的差不多了，这次我打算多进一点，我和我爸爸商量了一下，他又给了我几千块钱进货呢。”

    “不错呀，这么快就给你做上路了，想不到你文文弱弱的，还是块做生意的料。”

    “你姐姐我，将来一定要当大老板！”柳曼举起手，豪迈地笑着说。

    “我相信，我相信我姐姐某天吧，就成了大老板，我到时就傍着你，吃香的，喝辣的，哈哈。”柳婧被她逗得大笑。

    “好，为我们吃香的，喝辣的，干杯。”柳曼笑着做干杯状。

    “姐，你别逗了，你今天看来心情不错嘛，我本来以为你今天一定心情糟透了呢。”

    “本来是不好的，你不知道当时那情景，程康的母亲那样子像要吃了我一样，我几时见过这样的阵势，被她气得两腿发颤，手心都凉了呢，我是一个劲在心里跟自己说，要镇定，一定要镇定!没做错什么，不必要怕她。”

    “姐，我真的很佩服你，你表面上看起来不堪一击，其实骨子里很坚强，很有韧性。”

    “坚强什么呀，她走了后我也哭了。”

    “那是正常的，受了委屈就是要哭一场心里才舒服，那叫做发泄，如果把委屈都闷在心里的话，人会生病的。”柳婧一本正经地说。

    “这话似乎有道理，我哭了一会后，心里是舒服多了。”

    “我看主要还是我未来姐夫的安慰才舒服的吧。听说程康下午车都没有发，是不是一下午都来陪你了？”柳婧调侃她。

    “听说听说，哪那么多听说，难道很多人在谈论这件事情吗？”

    “芝麻大的小镇，一点事情很快就可以传到人尽皆知，何况是这样的大事。”

    “大事？我的老天，这么说，我成了小镇明星了？我明天要进货，不会出摊，后天我去镇上，会不会有人指指点点？”

    “很有可能，你要做好心里准备。”

    “我无所谓，爱议论就去议论，我又没有做错什么，只管去议吧。”

    “对，咱不怕谁，再说程康也一定在时刻关注着你，不会任人来欺负你的。”

    “其实这样很干扰他开车，但愿他母亲不要再来找我的是非了。不早了，睡觉吧，你是回去睡还是跟我睡？”柳曼说着爬进了被窝。

    “我就这儿睡吧。”柳婧挨着姐姐睡下，关了电灯，在她耳边悄声问：“姐姐，你和程康那个什么了吗？”

    “什么什么了？睡觉睡觉，就知道你挨着我就有古怪问题。”柳曼背对着她。

    “嘻嘻，你们kiss了吗？”柳婧笑着搬过她的肩膀追问。

    “讨厌，还有什么好问的吗？”柳曼打了她一下，扭捏着笑道。

    “看你这神情，肯定有过啦，你说说看，什么感觉？”

    “没完没了是吧，再说你给我回去睡。”柳曼佯装生气。

    “嘻嘻，不说就不说，不敢承认。”柳婧转过背，不再说话，一会儿便睡着了。

    柳曼被她闹得倒有点睡不着了，她开始疯狂的思念起程康来，她想起他抱着她，吻她的感觉，不禁有点心悸，相爱的感觉真好，她悄悄地坐起来，突然想写点什么寄托此刻的心情。她拿起笔，随意在日记本上写了起来：秋虫的鸣叫/掩不住心跳的声音/我坐在窗前/写你的名字/一遍一遍/这爱呀/为何令我如此欣喜/突然/很想跑出去/去无人的旷野/大声呼唤/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如果你听不到/那么亲爱的/我把思念写在风里/随着四野紫薇花的清香/

    飘去吧/飘去吧/飘去你的梦里

    后，看了几遍，折叠好收藏在笔记本里，然后抱着笔记本甜甜睡去。
20.上卷：缘来缘去-第二十章  阻碍重重
    深圳，邹氏家俬城的总经理办公室，邹玲玲的父亲满意的看着销售报表，这几年他的生意真正是顺风又顺水。

    “邹总，您女儿的电话。”秘书进来说。

    “转进来。”

    “是。”

    邹父微笑着拿起话筒，玲玲的声音对他来说就是天籁之音，他只要一听到，所以的疲倦和烦恼都会消失得无影无踪。他老婆只生了邹玲玲一个孩子后就失去了生育能力，所以邹玲玲就是他的心肝，他的全部。

    “喂，乖女儿呀，最近好不好，想不想爸爸？”

    “爸爸，不好，一点也不好。”

    “怎么了，宝贝？”邹父一听不好，从椅子里站起来，急切地问道。

    “爸爸，程康找女朋友了，我怎么办？”

    “什么？程康找女朋友了？他不喜欢你吗？”

    “他几时喜欢过我呀，他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呜呜呜”邹玲玲在电话里哭起来。

    “从来没有喜欢过你？那三年前你怎么和我说他喜欢你，要我答应借钱给他呢？”

    “我是怕你不借给他，再说我那时以为他一定会喜欢我地，就算当时不，以后也一定会，谁知，呜呜呜”

    “宝贝呀，你别哭，你一哭，爸爸的心都乱了，你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我和程康哥哥一起长大，我一直很爱他，我想他一定会爱上我，所以三年前我见他想要借钱打拼事业，就建议他去您那儿借，然后又回家怂恿您借给他，我怕您不肯，就骗您说他喜欢我。”

    “所以就害我这几年一直把他当未来女婿看待？你这傻丫头，你这样骗你爸爸吗？那现在又出现什么情况了？”

    “他现在爱上别人了，他理都不理我，每天对我冷冰冰的，爸爸，我好痛苦”邹玲玲说着又哭了起来。

    “爱上什么样的女孩子？你跟爸爸说说。”

    “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女孩子，爸爸，程康喜欢她，我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我的玲玲这么可爱，怎么会不是别人的对手。”

    “我怎么知道她使了什么狐媚子手段，程康他现在眼里根本就看不到我了，可爱还有什么用？”

    “看不到就看不到，那臭小子，我还看不上他呢，你过来深圳，爸爸给你介绍好多优秀男孩，任你挑选。”

    “我不要，我谁都不要，我只要程康哥哥。他爸妈的意思是向着我的，爸爸，您再和他们说说这事吧，你们大人施加点压力，要程康和那个女孩子分手吧。”

    “好好，爸爸马上就打电话去程家，你别伤心，别哭，有爸爸在，什么也不怕。”邹父安慰完女儿，挂了电话，恨恨地想，程康这臭小子，到底有什么了不起，只有玲玲这傻丫头才当他宝贝，居然还要自己落下老脸去和程家提亲，这不弄反了吗？但想想女儿哭哭啼啼的样子，摇了摇头，提起话筒，拨通程家的号码。

    “喂，请问您是？”程父接的电话。

    “老程啊，是我，老伙计，最近都好吗，哈哈？”邹父打着哈哈说。

    “是老邹啊，好，好，承蒙记挂，都好，都好。听玲玲说您那边事业越做越大了，恭喜啊。”程父一叠声的回答。

    “是啊，事业是越做越大，只可惜我没有个儿子，就玲玲这一个女孩儿都不愿和我来这边，唉，累呀。”

    “女孩儿好啊，玲玲多乖的孩子，她去您那边总归是迟早的事吧，您这事业要紧，身体也要保重啊。”

    “我家玲玲啊，不是我自夸，确实是个好姑娘，我这熟人就不说生话，她不来我这里，还不是为了程康那孩子，我有个提议，不如我们今年过年给他们办个订婚仪式，过了年就让他卖了车子，和玲玲一起过来接管我这边的生意，您看如何？”

    “您抬爱，您抬爱，我们家程康您是帮了又帮，扶了又扶，也不知他是哪辈子修的福分，过年订婚没问题，都您说了算吧。”程父谦卑地说。

    “那就这样说好了，电话里不便细谈，年底我会抽个时间回来办这个事情，玲玲还劳烦您照顾了。”

    “应该的，应该的，您多保重。”

    挂了电话，程父的心半天还在激动中，邹家就这么一个女儿，程康娶了她，他们家一定会把他当自己儿子看待，日后邹家的事业就都是程康的，这样的美事，任谁也不会拒绝啊！他坐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得意地哼起了小曲。

    程康收了工回到家，见餐桌上居然满满的摆了一桌菜，父母也不知为了什么事情都欢天喜地的。他奇怪的问：“今天谁过生日吗？好像不对，我们家这会没人过生日呀，你们这是庆祝什么呢？”

    “给你这傻小子庆祝。”他母亲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

    “给我庆祝？莫名其妙。”程康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你呀，年底就等着当新郎官吧，人家女方都来提亲了呢!”程父得意地说。

    “谁来提亲？”程康大惊，他相信柳曼家是绝对不会来提亲的，难道邹家提亲了？他霍的站起来问。

    “当然是邹家，还能有别家吗？有别家我还要呸出去很远呢。”程母做出轻蔑的样子，她言下之意自然是指呸柳曼家。

    “这么说你们自作主张应承了？我跟你们说了多少次了，我爱的人是柳曼，我只会娶柳曼，不会娶邹玲玲的！”程康见他们私自为自己的婚姻做主，气得浑身有点颤抖，他大声说。

    “什么爱不爱，我和你妈妈也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结婚前就媒人带着见了一面，不照样生孩子过日子，幸福和睦，到你们就不同了吗？爱，爱，爱，那爱能做饭吃？能当衣穿？能助你成就事业？”程父不屑地说。

    “您的意思就是要我去攀附人家，才有饭吃，有衣穿，有事业？您也太小瞧我了吧！您就看死自己的儿子这么没有用？”

    “我当然不会看轻自己的孩子，但是一条崎岖迂回的小路和一条康庄大道，任谁也会选后者的，爸爸这也是为你好，这样你一辈子要少走多少弯路。”

    “我宁愿走弯路，宁愿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地去创造属于自己的财富，因为在创造的过程中我才有自己的劳动成果享受，才会有成就感，才会活得有意义，不劳而获的一步登天，绝不是我程康的所作所为！”

    “我懒得跟你争论，总之这事情就这么定了，我就不信我还管不了自己的儿子，你敢不听我的，我就敢打断你的腿！”

    “别说是条腿，你就是要了我的命，这件事我也不会听你的！”

    “你——你——”程父气得说不出话，指着程康手发抖。

    “哎呀呀！我怎么生了个这么忤逆的东西啊，为了那臭丫头，连父母都不要了啊，我明日就要去骂死那臭丫头，看她还敢不敢缠着我儿子了”程母见两父子吵起来，数长数短地哭起来。

    “你们怎么这么不讲道理？你们是要我的命了！好啊，你去骂她，你去骂她我就不好好开车，到时我车子翻车，死给你们看！”程康见父母这般逼他，气得也口不择言起来。

    程母倒被这句话震住了，擦擦眼泪不再说话，程父端起酒杯，一个人喝起闷酒来，到底是自己儿子，话说狠了，又有了顾忌。

    程康饭也没吃，离开饭桌去了自己房间，砰地一声关了门，倒在床上狠狠地拍着床垫，烦闷得无以复加。
21.上卷：缘来缘去-第二十一章  柳婧篇
    程康买了一个录音机和一些磁带，准备送去柳曼。

    他每天都提心吊胆，只要车子一到镇上，就会去摊位前看看柳曼，他必须看到她安然无恙，才能够安心开车。父母终究还是有顾忌，并没有真的来骚扰柳曼。

    转眼到了十一月底了，天气越来越冷，他有时看到柳曼没有生意时，一个人瑟瑟地坐在那里，就有说不出的心疼。他想父母若是执意要阻拦的话，带着她离开这里也未尝不是一个好办法，他憧憬着带她去某个遥远的地方，保护她，照顾她，和她平静，快乐，相依为命的过一辈子。

    “小曼，你看我给你买了个录音机，还有很多磁带，你选选，看你喜欢听谁的歌。”他提着这些东西来到她面前。

    “太好了，这样我空闲时就可以听听歌了，我看看，哪盒磁带好听。”柳曼开心地接过，笑着说。

    “我们放一盒张学友的听听。”

    “好，我喜欢听《吻别》”。

    “还是听《一路上有你吧》，这首我会唱，下次我唱给你听。”程康乍一听“吻别”，心里闪过一丝不祥。

    “好啊，你唱得好不好听哦。”柳曼笑问。

    “当然好听，以前我可是校文娱队的。”

    “是不是啊，可惜我没早一年上学，要不还可以看看你当年的风采。”

    “哈哈，那是，对了，我还买了一盒舞曲，我在学校文娱队时，学过几步华尔兹，改天我教你，你听听华尔兹的舞曲，最好听了。”

    “是不是啊？你还会跳舞？那要教我，以后我们可以一起跳舞啦。”柳曼开心地说。

    “当然教你，除了你，我任何人也不会教的。时间不早了，我发车去，晚上去你家，我们学跳舞。”

    “嗯，我等你。”

    晚上六点多，程康到柳曼家时，她坐在书桌前整理这段日子的收入，录音机开着，正在放一首舒缓的华尔兹舞曲。

    “怎么样？听点音乐做事情是不是没有那么枯燥，心情轻松一些吗？”程康坐在她身边说。

    “是啊，我好喜欢听这盒舞曲，虽然我不会跳，但我感觉这曲舞跳起来一定优美，柔和，如行云流水一般。”

    “还没跳就有心得了？看来我这个徒弟很有潜质，哈哈。”

    “那当然，我这么聪明嘛。来来来，你来教我。”柳曼站起来，伸出手要程康教她跳舞。

    “华尔兹又叫慢三步，每小节有一二三拍，记住了，我左脚进，你右脚退，一，二，三，对，然后右边一，二，三，第一拍为重音，二三拍为弱音，身子稍微蹲下去在慢慢起来，踮起脚尖。”程康和她摆好姿势，耐心地讲解。

    基本动作柳曼一会就学会了，他们打开音乐，跟着音乐节拍练起来。

    “一，二，三，来，旋转，旋转时有点起伏感，小曼真聪明，这么快就学会了。”程康笑着夸道。

    “这俩孩子，这么热闹在做什么呢？”柳曼母亲进来笑问道。

    “妈妈，我们在跳舞，爸爸呢，你们也来学学，锻炼身体嘛。”柳曼兴高采烈地说。

    “你爸爸那老古董才不会和我学呢，再说一把老骨头了，学不会了。”

    “谁说我是老古董？我当年在部队也是活跃分子，谁说我是老古董了？哈哈。”柳正毅打着哈哈进来了。

    “爸爸，您是活跃分子，那您有什么拿手好戏，表演一个我们看看。”

    “爸爸当年会唱歌，会拉二胡，还会几句京戏呢，年轻人是要会唱会跳才有朝气。”

    “爸爸，那你来拉两段助兴。”柳曼摇着父亲的手臂说。

    “好，你去爸爸房间的柜子里把二胡拿过来，多年没有动了。”

    柳曼蹦跳着把父亲的二胡拿过来，柳正毅接过调了调音，想了想，拉起了一首《梁祝》的曲子。

    “想不到柳伯伯这么厉害，下次您教教我。”程康等曲子结束，拍着手说。

    “哈哈哈，不如当年了啊，伯父以后教你吧。”柳正毅口里这么说，心里早乐开了花，谁不喜欢夸奖呢？

    欢声笑语里，程康这段日子的烦闷缓解了很多，此情此景，他多希望永恒，一家人，一辈子，快快乐乐过平凡的生活，该多好啊。

    “小程，时间不早了，你回去休息吧，白天出车也辛苦，一定要注意安全。”柳正毅看看时间，关切地说。

    “好，那我改天再来，伯父，伯母，小曼，我回去了。”

    “慢点骑车，路上小心，晚上冷了，下次来多穿点衣服。”柳曼送他到院子里，叮嘱他。

    程康骑在车上，依依不舍地看着她。

    “回去吧，一天都看好几回呢。”柳曼娇嗔地说。

    “为什么我和你在一起时这么快乐？一天看几回就够了吗？我恨不能分分秒秒都看着你。”程康凝视着她的眼睛说。

    “我也很快乐，只要有你，什么烦恼都没有了，”柳曼说着，又靠近一点，在他耳边轻轻说，“我好想念你的。”

    程康看着她，抚摸了一下她柔软的头发：“进去吧，外面冷了。”

    “我看着你走了再进去。”

    “呵呵，那我走了，免得你受冻，进去吧，乖。”

    程康发动车子走了，柳曼一直到看不见他才回头进屋。她在关大门时猛地瞥见柳婧在她家台阶上踮着脚往这边张望。

    “婧妹，你是不是要过来？”柳曼又打开门大声问她。

    “是，姐，你等我。”柳婧说着快步往这边走。

    “小心点，别摔着。”柳曼说。

    两人一起走进房间，柳曼惊异地发现，柳婧瘦了，憔悴了，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

    “你最近怎么了？人也看不到人，怎么瘦了这么多？”柳曼皱着眉问她。

    柳婧在房门口看了看，关了房门，坐在床上，呆愣愣地低着头不出声。

    “怎么了？你倒是说话呀。”

    柳婧不回答，过了一会，开始低低地啜泣起来。

    “婧妹，你这是怎么了？你要急死我吗？怎么了？快和姐姐说。”柳曼焦急地问她。

    “姐，怎么办？怎么办？我闯大祸了。”柳婧由啜泣变得伤心绝望的哭起来。

    “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我怀孕了，怎么办？我会被我爸妈打死的，怎么办？”

    柳曼惊呆了，怀孕？天哪，怀孕？她怀孕了！不用说也是那个邓建林的，怎么办？她能知道怎么办？柳婧才十九岁，根本没到法定结婚年龄，就算是到了年龄，她父母也绝不会让她嫁给那姓邓的，怎么办？柳曼一时也乱了方寸，惊慌失措起来。
22.上卷：缘来缘去-第二十二章  柳婧未婚先孕
    柳婧居然怀上了孩子，柳曼吃惊地两手抓住她的肩膀：“怎么会这样？多久了？”

    “一个多月。”

    “你自己的意思呢？后果应该不要我来描叙，看你这样子，一定都前后思虑过了，你看你瘦得。”

    “我要留着他，这是我和他的孩子，我一定要留着他。”柳婧流着泪坚定地说。

    “留着，你父母会让你留着？你连工作都会保不住，你能留着？你现在能瞒住，可是以后总是会瞒不住的，你考虑过这些吗？”

    “我不管，就算是我父母不要我了，就算是工作没了，就算是一无所有，我也一定要留着。”

    “婧妹！”

    “姐，你说什么也没有用，你没有怀过孩子，你不会明白的，我无论如何也不会去扼杀自己的孩子，尤其，这是我和他的孩子。”

    “他知道吗？”

    “知道，他现在对我好多了，上次去过他家后，他对我就像一家人一样亲密了。”

    “他家怎么样？”

    “很穷，在一个山冲里，几间平房，他大哥已经分开单过了，他和他瘫痪的母亲一起，家里黑咕隆咚的，什么也没有。”

    “你有信心在那样的家庭里生活？你确认你能在他家适应？”

    “我能的，建哥带我去他家，说明他是真心对我的，我什么苦都能吃。”

    “他现在做点什么，你知道吗？”

    “他说和朋友在做生意，具体做什么他总是不要我管。”

    “是真正做生意就好，贫穷不是错误，但游手好闲，不努力去改变贫穷就不对了，他要对你和孩子负责任。”

    “他会改变的，我相信他，我现在已经觉得他变了很多。”

    “你打算什么时候和你父母说这个事情？会带邓建林回家见他们吗？”

    “先瞒着吧，我不敢说，我没做好充足的思想准备。”柳婧有点疲倦，她靠着床，闭上眼睛。

    “睡觉吧，是不是这段日子都没有睡好？”柳曼看着她，心疼地问。

    “是啊，这会和你说了心里好过多了，我睡了，我好累了。”柳婧说着缩进被子，不再说话。

    柳曼被她弄得心里乱糟糟的，她总觉得不妥，又想不出什么两全的办法，她看着倔强的妹妹，暗叹爱情的魔力，如果换成是自己，会不会也这般义无反顾的为爱去付出？一定也会的吧。是的，一定会！

    她望着窗外，今晚没有月亮，黑乎乎的，好像还下起了雨。刚刚程康的欢声笑语还在耳边，为什么此刻她却无端的感到凄凉。“为什么和你在一起这么快乐”，她想起程康这句话，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是啊，自己又何尝没有这种感觉。白蛇传里有一句戏文：“病相扶，喜相庆，寂寞相陪，直至终老。”如果能和相爱的人永远在一起，什么锦衣玉食，什么荣华富贵，都只不过是过眼烟云，能和他相扶，相庆，相陪，直至终老，才是人生最大的幸福。

    她想起他的母亲，心里掠过一丝寒意，她将来会接受她吗？她心里空落落的一点底也没有，如果不接受，又该如何呢？和他的爱意一日浓似一日，到某天若是要生生的分开，那痛苦会不会像从身上割肉一般疼痛？窗外的雨淅淅沥沥起来，敲打在屋檐上，滴滴答答地让她有点伤感，也许真的是越深爱，越怕分离，她的眼里突然噙满了泪水。

    她脑海里浮现出程康坚毅的脸，又有了一点信心，她想无论如何，他都不会离开她的，他那么爱她，绝不会轻易妥协。他说过，他父母执意要阻拦的话，他会带她离开这里，万一真的只能做那样的选择，她一定会追随他，只要有他，天涯海角，去哪儿都无所谓。也许去远方会想念父母，但是女儿大了，终究是留不住的，为了爱情，她也只能义无反顾了。

    她给柳婧掖好被子，妹妹原来无忧无虑的样子已找不到一丝痕迹，这段日子她一定没睡过一个好觉，此刻已睡得好沉，似乎把心事和姐姐说了之后，就什么都可以解决了一样，其实说了和没说又有什么两样呢？对于这件事，柳曼拿不出任何好点的主意，她还是个姑娘，怀孩子这件事情，她除了恐慌以外，暂时找不到任何感觉，但是她不敢和妹妹说不要孩子，因为她具体也不知要怎么样才能不要孩子，她也只在小说里看过某些有堕胎情节的文章，而且她从前都不太喜欢看那样的情节，总是跳过去不看。那些对于她来说都是遥远和陌生的事情，现在却摆在了眼前，怎么办呢？怎么办呢？她只觉得脑子里乱糟糟地，根本没有任何主见。

    要不要告诉她父母呢？这似乎不是件小事，怀孕呢，怀孕！柳曼想想都害怕。怎么会怀孕，他们怎么会发展那样快，她有点不明白，她和程康，不是也爱得炽热吗？为什么他们不会出这样的事情呢？想到这里，她的脸有点烧起来，她轻轻打了一下自己，自语道：“想些什么呢，不害羞了。”

    还是去和叔父，婶婶商量吧，也许只有大人才能解决这个难题，妹妹要怪她不讲义气也无可奈何，现在不说，万一将来出了什么事，后悔都会来不及。偷偷摸摸总是生不出个孩子的，最少大人能帮他们决定一些事情，比如让他们结婚，这样最少也能让孩子名正言顺的生下来。可是婶婶是那种火爆又没有遮拦的女人，一点不像自己的母亲，温柔，含蓄，婉转，和她去说只怕立马就像捅了黄蜂窝，柳曼有点害怕，她完全能想象她听了后那副暴跳如雷的样子，说不定抓住柳婧就会暴打，还会尖声大骂，到时邻里都会传开，一个姑娘的脸面就全完了，不行，这样不行。

    怎么办呢？柳曼站起来，皱着眉在房间里来回踱着，干脆去悄悄问问妈妈吧，或许妈妈能想个万全一点的好主意。她走到父母房外，敲了敲门，轻声说：“妈，您出来一下，我有点事情和你说。”

    “什么事啊？妈妈来了。”她母亲连忙披件衣服起床出来。

    “妈妈，我和您说件事情，您先稳住，别惊叫，别慌张。”柳曼拉着她母亲的手走到离房间远一点的角落，悄声说。

    “什么事啊？你可别吓唬妈妈，不是你出了什么事吧？”她母亲听她这么说，心里已经有点着慌。

    “妈，柳婧怀孕了，怎么办？”柳曼说。

    “啊？柳婧怀——”她母亲果然大惊，声音不觉就大了，柳曼忙捂住她的嘴巴。

    “柳曼，你说什么？是不是真的？”柳正毅很疑惑女儿这么晚了还找妈妈出来说话，生怕女儿有事，起来偷偷尾随她们，听她们到底要说什么，他听到柳婧怀孕了，也大吃一惊，厉声说，“曼儿，到底是怎么回事，你们都给我进房间来说！”

    “爸爸。您别叫，小声点！”柳曼和父母一起进了他们的房间。

    “小曼，你倒是说明白一点，到底怎么回事，柳婧还那么小，也没见她带回来过男朋友，她这是和谁怀上的孩子？”她母亲细声问她。

    “那个男的我到也见过，也知道是个什么人，柳婧喜欢他我也知道，可是我没想到事情一下子就发展成这样了。”柳曼说。

    “曼儿，你好好地和爸爸说说，那是个什么样的男孩子，是不是个骗子，他家在哪儿，怎么会和你婧妹认识，你叔叔婶婶知不知道她谈了男朋友，你仔细说给爸妈听，这不是好玩的事情，关系到你婧妹的一生，你说清楚了，我们大人才好给她做主。”

    “好。”柳曼便从柳婧认识邓建林开始，一直到现在怀上孩子，仔细地把她知道的每一件事告诉了父母。
23.上卷：缘来缘去-第二十三章  柳婧篇
    听柳曼一五一十的说完，柳正毅沉吟了一会说：“你说的这个邓建林绝不是个可以托付终生的角色，他现在也一定还在不务正业，哪有做生意不准过问的，他要吗就是什么也没有做，要吗就是在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柳婧和他这样下去会很危险，年轻人追求爱情没有错，但也不能盲目的追求，明知是个火坑还要跳，那就是愚爱。”

    “可是婧妹根本听不进劝告，只怕没有人能让她改变主意。”柳曼说。

    “这件事情一定要慎重，你们都不要和柳婧的母亲说，我明天先去找她父亲谈谈，和他一起去一下那个邓建林的家里，先把情况搞清楚了再说，曼儿，你要注意一点你妹妹，她情绪不稳定，又怀着孩子，肯定又急又怕，多陪陪她，宽慰她一些。”柳正毅叮嘱她们母女。

    “嗯，还是爸爸稳妥。”柳曼说。

    “柳婧虽是侄女，和女儿也没有什么差别，爸爸当然要稳妥。爸爸上次说了，女孩子一定要知道珍惜自己，世事难料，如果碰上不负责任的男人，伤害的就只会是自己。”柳正毅拍拍女儿的肩膀说。

    “我看程康那孩子对我们柳曼还是真心真意，会懂得珍惜她的，和柳婧找的这个男的是两码事。”柳曼母亲说。

    “嗯，我对他也还是很满意的，曼儿以后能和他结婚，倒也是福气。”柳正毅微笑着点点头说。

    柳曼听父母这么说，心里甜滋滋的，低着头含笑玩着衣角。

    “去睡觉吧，明天我会去处理，你放心睡吧。”柳正毅说。

    柳曼回到自己房间，爬到床上，难题交给了父母，她挨着妹妹一会就睡着了。

    第二天一早，柳正毅便把他兄弟柳正涛叫过来，和他细说了这件事情，柳正涛气得拍着桌子就要去幼儿园找柳婧回来。

    “这丢人现眼的家伙，我送她上学，参加工作，她居然这么不懂事，她才十九岁，连结婚年纪都没有到，这可怎么办呀！”柳正涛捶着胸口说。

    “关键还不在这里，关键是这个男的不务正业，柳婧现在是幼稚糊涂，没看清这个人的真面目，我们一起去他家调查调查，看他家到底是个什么情况。”柳正毅说。

    “那我们走吧。”

    说去就去，俩人按柳曼说的大致路线，骑单车到了镇上后，往左转进了一条通往山冲的路。小路很窄，坑坑洼洼根本无法骑着车走，他们只得下车推着走。

    沿途问了几户人家，都是指着里面说“还远着呢”，柳正涛一路走一路不住的叹气。

    “大哥，我看不要去了，唉！这不听话的东西！”他恨恨地说。

    “横竖去看看吧，也还存万一的希望，就是像柳婧说的他会变，家里穷点也就算了，只要人才好，务正业，将来我们柳家资助点，兴许还有希望把日子过好呢，不到万不得已，我们还是不能粗暴的要靖儿打掉孩子。”柳正毅安慰他。

    “只能这样了，我真是上辈子造了孽！”

    路越来越难走，而且越来越陡，已经快到了半山腰，两旁的树木遮天蔽日，显得阴冷潮湿，路上杂草丛生，可见久没有人行走。他们把单车锁了丢在山边，徒步继续前行，又问了几次路，才终于看到别人描叙的那座单家独户的破旧平房。

    “不知道是不是这家。进去问问吧。”柳正涛说。

    屋子里静悄悄的，大门虚掩着，两人在外面大声问：“请问有人在家吗？”

    一连问了几次，才听到里面有个微弱的女人声音回答：“是谁呀？”

    见有人回应，他们推开虚掩的门进去，一股怪味扑面而来，两人不禁皱起了眉头。正门进去是堂屋，除了一张八仙桌以外，没有任何摆设，又黑又潮，地上隐约起了青苔。左侧房间里传来刚刚那个女人的问话：“你们找谁呀？”

    “请问这里是邓建林家吗？”柳正毅问道。

    里面一瞬没了声音，过了一会，那女人突然拍着床板大哭：“哎呀呀，不得了了啊，一定是我那建林伢子犯了事，有人来抓他坐牢了，这天杀的，这可怎么办呀，我这残疾的老娘只能活活饿死了呀!”

    柳正毅和柳正涛面面相觑，柳正毅推开房门，屋子里一股恶臭，一个老妇人披头散发地坐在床上哭述。

    “我们不是来抓他坐牢的，我们只是找他有事。”柳正毅说。

    “我已经两天没有看见他了。”那妇人可怜巴巴地说。

    柳正毅的心早已凉了半截，柳婧怀孕的事，和这个妇人也没有什么好商量的了。柳正涛只在房外忘了一眼，早就跑到外面捶胸顿足去了。

    “您知道邓建林现在在做什么吗？”柳正毅问妇人。

    “我连人影都难得看到一回，这天杀的畜生，吃不管我吃，喝不管我喝，也不怕我饿死在这床上，长期都是邻里送点吃的，才留着口气在，我哪能知道他做什么呀！”妇人哭述。

    柳正毅的心彻底凉了，一个对老母尚且如此的人，能指望他对妻儿负责吗？他叹息着从屋子里出来，挥挥手对他兄弟说：“走吧，走吧，把情况预计到最糟糕，也没料到这个境况，唉！”

    两人闷头闷脑的往回走，路过镇上时，柳正涛眼里几乎恨出血来，他下了单车，就要冲进幼儿园去找柳婧，被柳正毅死命拦住。

    “那是她上班的地方，女孩子面儿薄，你不要做傻事。”他吸取了上次柳曼出车祸的教训，知道对待儿女决不能意气用事。

    柳正涛喘着粗气，努力稳定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先回家吧，等她下了班再说，晚上都来我家，好好商量这件事情。”柳正毅说。

    “她母亲还不知道，要是知道了，她这条小命都难保，晚上我就说曼儿要她过去，让她先去你那边，我随后过来，劝她去拿掉孩子，和姓邓的断了往来。”

    “都回家再说，你先走吧，我去看看曼儿。”柳正毅要他兄弟先回家，他来到柳曼摊位前，看看女儿的生意。

    “爸爸，你们去了他家吗？”柳曼见父亲来了，问道。

    “刚刚回来，唉！”柳正毅叹着气把情况一五一十的告诉柳曼。

    “这可怎么办呢？柳婧现在很固执，只怕我们根本说不通她的思想。”柳曼焦急地说。

    “做不通也没有办法，那个邓建林不是个负责人的人，柳婧这是往火坑里跳。爸爸先回家了，你早点回来。”柳正毅转身要走，又回头关切地问女儿：“天气冷了，你守着摊儿冷不冷？”

    “还好，我多穿点衣服就行。”柳曼回答。

    “我和你哥哥说了，要他在城里给你找个门面，你现在进货卖货都上路了，去城里会把生意做得更好，也没有这么辛苦。”

    “没关系，慢慢来吧，这点苦我吃得了的，有门面更好，没有您也不要着急。”

    “嗯，曼儿现在真是懂事了，爸爸走了。”柳正毅疼爱地说。

    “当然了，过了年我就二十了呢。您回去吧，路上小心。”柳曼笑笑说。
24.上卷：缘来缘去-第二十四章  为爱痴狂
    柳曼傻傻地坐着，连做生意都没了心思。她的心一阵一阵发紧，深呼吸了几次都无济于事，她预感到柳家一场风暴即将来临了一样。

    下午程康抽空来看她时，她正在皱着眉头发呆出神。

    “小曼，你今天怎么了？呆呆地想什么呢？”程康感觉到她的异样，问她。

    “程康，你好像认识邓建林。”柳曼抓着他的手说。

    “认识呀，夏天看电影时，柳婧还踩到他的脚，怎么了？你问他干嘛？”

    “你熟悉他吗？”

    “交情是没什么，熟悉倒是熟悉，日日在这镇上混的，总是知道一点。”

    “婧妹在和他谈恋爱，你知道这个人多少，你一定都要告诉我。”

    “婧妹和他谈恋爱？那个人——”程康说到这里停住了。

    “那个人怎么了？你说呀。”柳曼焦急的摇着他的手臂说。

    “婧妹和他谈恋爱不合适，你一定要劝阻她。”程康看了看两边，摊位前人来人往，似乎不太好说。

    “为什么呢？”柳曼不知缘故，继续追问。

    “听说他现在沾上了毒品，镇上很多人和他一伙，我们在这里说不太方便，我怕我不在时，别人对你不利。”程康在她耳边悄声说。

    柳曼张大嘴巴，毒品？天哪，毒品！她的头一下懵了，婧妹怎么办？怎么办？她一定什么都不知道，一定被这个姓邓的彻彻底底地欺骗了！

    “小曼，你怎么了？你别害怕，你要婧妹不理他就行了，有我在呢，你们都不要怕他。”程康见她傻了的样子，以为她害怕报复，安慰她说。

    “柳婧怎么办？”柳曼喃喃地自语。

    “小曼，你没事吧？你怎么了？”

    “哦，没什么，你去车上吧，要不邹玲玲又要叫你了。”柳曼回过神来，勉强笑了笑说。

    “是到时间了，那我走了，晚上我去看你。”

    “今天晚上我家可能有点事情，你还是明天来吧。”柳曼忙说。

    “那好吧，我走了。”程康走几步又回头叮嘱她：“你在镇上遇到他，不要单独去问他什么，有什么我去问，或者我陪你去问。”

    柳曼点点头。

    程康走后，柳曼已没了心思再做事，她早早地收了摊，她要快点回去，和父亲说程康告诉她的这个消息，柳婧怎么能够嫁给一个沾染毒品的人呢？这太可怕了，她走的完全是一条不归路啊。

    到家后，柳曼一直焦虑地转来转去，等着妹妹下班过来。她和父亲说了邓建林吸毒的事，柳正毅亦大惊，小婧怎么能和一个吸毒的人一起生活呢？一定要劝她和他分手才行。

    “爸爸，等下你们都先别说话，让我和她说，还有，不要坐在堂屋里说，跟审犯人一样会吓着她，让我和她在房间里说吧。”柳曼对柳正毅说。

    “好的，一定要顾忌她的心里感受，希望她能听话就好。”柳正毅说。

    吃过晚饭，柳婧总算姗姗而来，柳曼牵着她的手进了自己房间。

    “婧妹，我有很多话要和你说，你一定要认真听，慎重考虑，今天我不管你会不会生气，我都要把我知道的实情都和你说清楚。”

    柳婧一听这话，像被黄蜂蛰了一样，二话不说，转身便往外走。

    “婧妹，你站住，你一定要听我的，邓建林不是你想象的那样，你被他欺骗了。”柳曼一把抓住她，急切地说。

    “应该来说是邓建林不是你想的那样，是你对他有成见！”柳婧甩掉柳曼的手，冷冷地说。

    “不是我对他有成见，是现实就是这样，你看不到而已，你知道他现在做什么吗？他把残疾的妈妈丢在家里，好几天不管不顾，这些情况你知道吗？”

    “他和我说了，他在做生意，他是太忙了，没来得及照顾他妈妈。”柳婧说着顿住了，她皱着眉看着柳曼问：“你怎么知道他几天没有照顾他妈妈？你到底知道些什么？你在哪里打听他的消息？”

    “我不需要四处打听，纸总是保不住火的，他在你面前伪装得再好，也改变不了他的真面目。”

    “是，他是伪装，全世界就只有程康好，只有你能遇到是好人，其他的人都是混蛋，你不要再说了，我什么都不想听，我回去了，我再也不过来了，也再也不会和你说什么了！”柳婧说完转身就走。

    “婧妹！他和毒品有染你知道吗？”柳曼又拖住她的手。

    “毒品？姐姐，你在编什么故事？你以为我们在演戏吗？你看到他吸毒了吗？你亲眼看到他吸毒了吗？如果没有的话，就不要污蔑他！”柳婧对着柳曼尖声大叫起来。

    “婧妹!”柳曼一时无语。

    “你放开我，说来说去，你就是要我和建哥分手，就是要我不要肚子里的孩子，你知不知道，这个孩子和你也有血脉关系，你这是要扼杀你自己的侄儿，你懂吗？”柳婧逼视着柳曼，她的话一句一句如寒冷的利刃，令柳曼不寒而栗。

    扼杀侄儿？这个罪名这般恐怖，柳曼无力地松开手，怔怔地退后了几步。

    “住嘴！柳婧，什么是扼杀侄儿，你姐姐是不想让你一错再错，回不了头！”柳正涛推开房门，厉声说道。

    “爸爸。”柳婧不知父亲怎么会来，惊恐地望着他。

    “小婧，你的事我们都知道了，你不要害怕，我们都不会责怪你，只要你和那姓邓的分了手就行。”柳正毅和柳曼母亲也相继进来，柳曼母亲柔声说道。

    “你们都知道？”柳婧转过头，睁圆眼睛，颤抖着手指着柳曼大叫：“柳曼，你你好！你竟然出卖我！你竟然出卖我！”

    “婧妹，我是担心你，这怎么是出卖呢？我们现在站在这里的都是你的亲人，我们都只会为了你好，为了你不要受伤害，怎么会是出卖呢？”

    “小婧，你别害怕，曼儿说的对，我们都是亲人，不会伤害你，我们不想你在泥潭里越陷越深。”柳正毅说。

    “柳婧，你不要再固执了，我和你大伯今天去了姓邓的家里，我们亲眼看见了他家的那个不忍目睹的状况，吸毒虽然没有亲眼看见，但无风不起浪，总是有影子的事情，如今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只要你还是我的女儿，我就绝对不会让你嫁给那个人！”柳正涛越说越激动。

    柳婧咬着嘴唇不再说话，她脸色苍白，两只手握着拳头似在做什么艰难的选择，所有的人都望着她，希望她能回心转意。谁料突然，她竟像一只小豹子一样，从他们身边迅猛冲过，夺门而逃，一路狂奔而去了。

    “柳婧，你站住！”

    “婧妹，天都黑了，你去哪儿呀？”

    “柳婧，你快站住，天黑了，危险！”

    一行人追了出来，柳婧已跑到村口的大河堤上。

    “你们不要追我，再追我我就死给你们看！”柳婧见他们靠近，大声叫着，作势要跳下大河。

    “婧妹，你别乱来，我们不追，不追，不过来，你不要做傻事呀！”柳曼忙拦住父亲、叔父和母亲，哭着喊道。她抓着父亲的手，心急如焚，一个劲的哭着说：“爸爸，怎么办？怎么办？”
25.上卷：缘来缘去-第二十五章  情深
    天已经全黑了，冷风吹得路两旁山坡上的树木影影绰绰地颤抖，传来一阵阵的沙沙声。

    “大哥啊，会不会是我那小时溺水夭折了的燕儿来寻她来了呀！为什么她竟要走条这样的路啊！”柳正涛突然蹲在地上捶着胸口哭喊起来，他是想起了他溺水死去的大女儿柳燕。

    “快别说傻话，燕儿都死了那么多年了，这是哪儿跟哪儿呀。”柳正毅呵斥他。

    柳曼听叔父这么说，两腿打颤，全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婧儿只是吓唬我们，她一心护着肚子里的孩子，不会真的寻死的，我们且不追她，大家都镇定点。”柳曼母亲说。

    “可是不追她，她会跑去哪儿呀？”柳曼焦急地跺脚。

    柳婧见他们没有继续追，又跑出了很远。他们只能借助河对岸马路上三三两两的车灯，隐约看见她到了通往马路的大桥上。

    桥对岸来了一辆摩托车，在她身边停住了，车灯没有关，柳曼看清楚来者是程康。

    “爸爸，是程康来了，柳婧没有跑，他们好像在说什么。”柳曼忙指给父亲看。

    “小婧上车了，你们看，程康是送她去哪儿呢？”柳正毅说。

    “大家都回去商量吧，在这里哭哭喊喊地闹得村里人尽皆知就不好了，程康那孩子做事老成，柳婧和他一起不会有事了。”柳曼母亲扶起柳正涛，劝道。

    一行人回到家里，都默不作声，一时间谁也想不出个好主意。柳婧母亲过来叫丈夫和女儿回家，走进屋里，感觉气氛不对，讶异的看着他们问：“婧儿呢？你们这是怎么了？”

    “事到如今，也瞒不过你了，唉！婧儿这孩子——”柳正涛叹着气把女儿的事情前前后后仔细说了。

    柳婧母亲只听得脸一阵红一阵白，气得身子发颤。

    “你们这都是惯着她，和她讲什么道理，依着我，就去抓根扁担打死她，免得给我丢人现眼！在娘家就怀上孩子也就算了，是个好人家也只好尽快让他们完婚，偏偏还是个二流子，村上传出去，叫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她越说越气，胸脯起伏着，大口地喘着粗气。

    “燕儿死得早，我们就这么一个东西，”柳正涛说着，那泪又滚滚而下了，“若是有多的子女，我便随她去死去活，不管她了。”

    “话是这么说，多的子女也是肉，哪有不管的，问题是现在怎么管呀。”柳曼母亲扶着她弟妹。

    “路是她自己选择的，由着她自己去走吧，我们阻拦她，她当我们害她，逼她，日后还会恨我们，她这么护着这个孩子，就让她去生下吧，是好是歹，都是她的命了。”柳正涛叹了口气。

    “年纪也没有到，婚也没有结，这日子以后有她熬的，辛辛苦苦送她上学，参加工作，都是白疼她了，她要生，便去那户人家生，我是眼不见为净了，看了就会气死。”柳婧母亲絮絮叨叨地数落。

    正说着，外面摩托车响，程康打转又来了。

    “程康，婧妹呢？你送她去了哪里？”柳曼忙迎过去，拉住他的手臂问。

    “婧妹原要我送她去邓建林家，我说那里面车子骑不进去，她就改了主意，去了幼儿园里，她说和寄宿的小孩挤着睡算了。”

    “那就好了，我明天去幼儿园找她。”柳曼松了一口气。

    “曼儿，你明天和她去说明我们的态度，没有任何人会逼她，她愿回便回，不愿回就不回，随她去吧。”柳正涛说。

    “还是让她回家吧，叔叔婶婶，既然做了这个决定，她回家了就别再说她了，怀着孩子在外面住多可怜，我明天尽量去劝她回家。”柳曼说。

    “好吧，我就怕我一见她就要生气。”柳婧母亲沉默了一会说。

    “那就这样说定了。”柳曼说着，又转过头问程康：“我原来说要你明天来的，你怎么今天来了，还真幸好你来了，要不我们都不知怎么办了呢。”

    “我见你魂不守舍的，不放心，就过来看你。”

    “还是柳曼命好，程康多好的孩子，又知道关心人，柳婧要是找个这样的男孩子，我们欢喜都来不及呢。”柳婧母亲夸道。

    程康和柳曼不禁相视一笑。

    “程康，你快回家休息吧，来回跑了几次，看把你累得，明天还要工作，好孩子，快回去算了，小曼反正你也天天看见。”柳曼母亲慈爱地催程康回家。

    程康看着柳曼，其实心里还有一点舍不得走，又不好意思不走，就傻傻地望着她，希望她说句话。

    “妈妈，您别催嘛，又不是很晚，他再坐一会。”柳曼娇嗔地对母亲说。

    “好，不催，不催。”柳曼母亲笑着说。

    柳正涛夫妇看这情形，想起柳婧越发觉得没趣，便起身告辞回家了。

    “程康，我们去房间聊聊吧。”柳曼看着程康说。

    “别说太久了，他明天要工作。”柳正毅叮嘱。

    “是，二十分钟，好不好？”柳曼对着父亲吐吐舌头。

    程康看着她那样子，偷偷在脸上做了个羞羞的手势。

    “小曼，你看你今天紧张一天了，放点音乐舒缓一下吧。”程康坐在她的书桌旁，选了盒磁带，打开录音机。

    悠扬的曲子响起，他放的是一首张学友的《只想一生跟你走》。

    共你有过最美的邂逅，共你有过一些风雨忧愁……

    柳曼仔细地听着歌词，有点出神。

    “小曼，你还在为妹妹担心吗？”

    “怎么会不担心呢。”

    “爱情可能就是这样不顾一切的吧，现在如果把柳婧和邓建林分开，柳婧一定会非常伤心，也许一辈子都会觉得不幸福，她既然这么死心塌地选择了他，一定把后果都考虑过了，她把爱情和这个孩子看得比生命还重要，没有了这些，可能她会更加痛苦。”

    “也许你说得对，现在也只有愿那个姓邓的有了她们母子后改邪归正，好好珍惜他们了。”

    “其实啊，要是谁让我和你分开，我也会生不如死的，人一辈子不能和最爱的人一起生活，有什么意义啊。”程康轻轻地把手放在柳曼脸上说。

    “你父母万一逼我们分开怎么办？”柳曼听他这么说，突然伤感起来。

    “小曼，你放心，我要娶你，是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拦的，要我离开你，除非我死了。”

    柳曼听到死字，忙用手捂住他的嘴巴。程康抓住她的手，放在嘴边吻了一下，他们深情地四目相对，爱意在动人的，带点忧伤的音乐里缓缓流淌。
26.上卷：缘来缘去-第二十六章  柳婧篇
    降温了，今天比昨天冷了很多，北风飕飕地刮着，而且下起了雨，柳曼从柜子里翻出棉袄穿上，她记得柳婧昨晚穿的是薄薄的呢绒衣，忙撑把伞去她家里，要婶婶把柳婧的棉衣找出来，她好给她送去。

    她提着衣服在幼儿园找到柳婧时，她正坐在教室的角落里，呆呆地看着玩得不亦乐乎的小孩子们。

    “婧妹。”柳曼敲了敲门，叫她。

    柳婧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

    “婧妹，你过来一下，我有话和你说。”

    “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柳婧冷冷地说。

    “婧妹，你过来一下，你先来换了衣服，天气冷了，会感冒的。”

    “你放在那儿吧。”

    “你过来一下，我这样和你说话不方便，你过来，我就说几句，好不好。”柳曼求她。

    “柳曼，你该说的都说了，你走吧，我不想看见你！我请你不要再来打扰我。”柳婧走过来，指着她大声说，仿佛她已不是她的姐姐，而是她的仇人。

    旁边教室的几个老师出来在门口张望，柳曼难堪地朝她们笑笑，她放下衣服说：“婧妹，我等你下班时再来找你，我们一起回家。”

    “回家干嘛？我昨天才逃出来，今天又送回去受审吗？我不会回去，你们不要逼我。”

    “没有谁会逼你，婧妹，既然你已经做了决定，我们都不会逼你去改变，我们只是把现实状况和你讲清楚，要你自己慎重考虑，为什么我一开口你就这么激动呢？我们是亲人，婧妹，我们无论如何都不会勉强你去做让你伤心的事情，你就和我回去吧。”柳曼看着执拗的妹妹，很焦虑到底要怎么才能和她沟通。

    柳婧的眼泪已顺着眼角流下，她沉默了一会，抬起头，依旧是冷冷地表情和口气：“我不会回去，你们尽管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她说完以后，“砰”的一声关了教室的门。

    柳曼的心跟着关门的声音弹跳了一下，她站了一会，抬手想再敲门，又放下手，摇摇头，垂头丧气地转身离去。

    她撑着伞来到镇上，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慢慢走着，一阵冷风吹来，她打了个寒颤，心里更加为柳婧担心，她怀着孩子，住在外面，万一病了怎么办呢？

    “柳曼，你心事重重地在想什么呢？下雨出不了摊，到我店里坐一会吧。”一个服装店的老板娘叫她。她在这个镇上快两个月了，和相邻铺里的老板都熟络起来。

    “哦，大姐，好的。”柳曼回过神来，忙笑着答应，关了雨伞进去。

    “柳曼，你有什么不开心吗？我看你眉头都皱一堆去了。”老板娘泡了杯热茶给她，关切地问。

    “我在想下雨又出不了摊，白白又过了一天。”

    “你骗大姐吧，那家后来态度变了没有？”老板娘用眼睛瞟了一下程康家的方向，小声问。

    上次程康母亲闹得这镇上人尽皆知，柳曼知道她所指的意思，苦笑了一下，低着头没有回答。

    “我们镇上谁不说你和程康是天生一对，你又勤劳，待人又温和，那邹玲玲比你可差远了，仗着家里有钱，自高自大的，从不理人。”

    “大姐，谢谢你喜欢我，可是，我——不说人家是非的，她总有她的好处。”柳曼低低地说。

    “这是事实，我就是对着程康妈妈也照样这么说。”

    “大姐，最近生意好吗？”柳曼岔开话题。

    “还好，柳曼妹妹，我看你不如租个店铺吧，比出摊还是要强些，人也没有这么辛苦。”

    “过了年再说，姐，到时你带我去进服装吧，现在很多人都买成衣，扯布做衣服似乎跟不上潮流了。”

    “你说的对，你什么时候开店，姐就什么时候带你去吧。”

    “大姐，谢谢你，我去有点事。”正说着，柳曼一眼瞥见邓建林从门口经过，忙告别老板娘，追了出去。

    “邓建林，邓建林！”柳曼出来大声喊他。

    邓建林回头一看是她，笑着打转迎过来问：“柳曼，怎么下雨也出来了？”

    “我是来给婧妹送衣服的，我想和你聊一下。”

    “好啊，那边楼上有个茶馆，我们上去坐一下。”邓建林指着斜对面楼上说。

    柳曼跟着他进了一个幽暗的包厢，一股烟味和空气清新剂的混合味道很难闻，她用手捂住了鼻子。包厢里很简陋，只有两张沙发，一个茶几和一台电视机，邓建林进来就打开电视，横躺在沙发上，点燃一支烟，翘起二郎腿。

    柳曼过去把电视关了，端坐在沙发上，对他说：“你坐好，把烟熄灭。”她声音不大，但口气丝毫不容拒绝。

    邓建林愣了一下，然后把烟掐灭，自嘲地笑笑说：“还没哪个女人用这种口气和我说过话呢。”

    “什么女人，难听死了。”柳曼白了他一眼，问他，“婧妹怀孕的事，我想听听你的说法。”她不想和他绕弯子，干脆单刀直入。

    邓建林一听这事就沉默了，低着头把手指插入头发里，胡乱挠了几下。

    “柳曼，我可以抽支烟吗？”过了一会，他抬起头问柳曼。

    “你抽吧。”

    邓建林点燃烟，深深地吸了一口吐出来，说道：

    “事到如今，我也不想说什么假话了。我邓建林家一贫如洗，除了个瘫了的老母以外，真正是一无所有。这么多年来，我一直是破罐子破摔，在外面东游西荡，无所事事，原本打算做一天和尚撞一天钟，混到哪日算哪日，娶老婆成家这种事情对我来说，是想都不敢去想的。我在外面瞎混，花言巧语也玩过不少女人，但从来没有动过真情，也从来不敢去对别人动真情，谁会嫁给我呀，就我家那样，只怕人家跑都跑不赢。”

    他停顿了一下，抽一口烟继续说：“只有婧妹，这个傻妞，她为什么这么傻呢？”说道柳婧，他竟然眼圈红了。

    柳曼看着他，没有出声，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我起初见她可爱，只是逗她玩玩，没想到她却死心塌地地喜欢上我。我见她天真烂漫，纯洁无暇，和我平时结交的女人不同，也不想害她，就故意冷落她，不理她，谁知她什么都不管，对我总是一如既往的好，我这心也不是铁打的，我对她也动了心，我故意带她去我家，想让她知难而退，可是连这样她都不动摇，反而说我是真心对她，对我更好了，那天在我家，她把她的第一次都给了我，可见她跟我的决心。”
27.上卷：缘来缘去-第二十七章  正面冲突
    说到柳婧对他的好，邓建林哽咽着说不下去，柳曼也留下了眼泪，怪不得妹妹这么执拗，原来早就下了决心。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你最少也要给她和她家里一个交代。”柳曼说。

    “我也不知道怎么办，我这几天都躲着她，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邓建林烦躁地靠在沙发上说。

    “这样的话是一个男人说的吗？你现在是那个孩子的父亲，你应该对他们负起责任。”

    “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呢？去柳婧家？她父母不把我赶出来才怪呢。”

    “你们既然已经这样，我们柳家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家，只要你从此努力，正正经经地做点事情，好好珍惜柳婧，我们柳家是可以接纳你的，我叔叔他们今天要我接柳婧回家，他们说了，这条路是柳婧自己选的，好与歹都是她自己的命，就是默认了柳婧肚里的孩子，只要你好好表现，一样也是默认了你。”

    “真的吗？柳曼，你说的是真的吗？”邓建林听柳曼这么说，精神振奋了很多，但很快，他又萎靡下去，“可是，我连结个婚的条件都没有，我那个家，你真是没有看见过，唉！”

    “我爸爸和叔父已去过你家了，那些情况我们都知道，但他们的意思是只要你改变，那些都不是重要的，只要努力，贫穷总是可以改变的，但有个问题我必须问你——”柳曼还没有说完，邓建林突然一连打了几个哈欠，柳曼停住嘴，惊讶地看着他。

    邓建林开始烦躁不安起来，他一连猛吸了几口烟，起身对柳曼说：“柳曼，我走了，我去有点急事。”然后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柳曼的心里掠过一丝不祥，她不知道吸毒是个什么样子，但她看邓建林那样子，隐约猜到他是犯毒瘾了。这可怎么办呢？她焦急地在包厢里踱来踱去。

    “柳曼，小曼，你在哪里？”她听到程康在外面大声叫她，忙答应着从包厢里出来。

    “小曼，刚刚有人和我说你和邓建林来了这里，我就上来找你了，你没事吧？我不是说了，要你不要单独和他去说话吗？你还敢和他来这种地方。”程康扶着她的肩膀，嗔怪地说。

    “程康，莫非他——”柳曼刚想问，程康捂住了她的嘴，牵着她从茶楼出来。

    “小曼，这是真的，这个茶楼是他们的据点，你一个女孩子，去这种地方问这些事情很危险，以后没有我陪着，你千万不能跟别人进去这种地方了。”程康和她来到外面，叮嘱她说。

    “哦，我知道了，可是柳婧怎么办呢？而且她不肯跟我回家。”柳曼深锁着眉。

    “小曼，她有她的想法吧，回去她父母总是会唠叨，也许她想住在幼儿园清静一些，没有这么烦吧，你也不要去勉强她了，不如你回去给她准备床厚些的被子，待会放我车上，我帮你带给她吧。”

    “也只好这样咯，她现在见都不见我。”

    “走吧，你在这冷风冷雨里游荡，我看到时病的会是你。”程康一只手把她搂在臂膀下，一只手撑着伞，柔声说。

    “我不坐你的车，你先走吧，我坐下一辆回家。”柳曼突然停住脚步，说。

    “为什么？”程康诧异的望着她。

    “那个，邹玲玲在车上，我不想和她会面。”柳曼低着头，轻声说。

    “怎么有这种想法？”

    “总是觉得挺尴尬的。”

    “尴尬什么？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堂堂正正地交往，我从来没想过把你藏着掖着，你用得着躲躲闪闪吗？”

    “可是——”

    “别可是了，走吧，时间到了，邹玲玲喜欢催，你忘了吗？”程康笑着说。

    “她还要在你车上多久？”

    “过了年我会处理这些事情的，现在我也不想把矛盾太激化，毕竟玲玲家帮助过我，而且她也没有什么坏心，小曼，你不会多心吧？”

    “我——她每天跟在你身边，我当然会有一点。”柳曼撅着嘴说。

    “她跟在我身边只是工作，我和她每天话都很少说，我一颗心哪时哪刻不在你身上，你还不相信我？你看你这小嘴，都可以挂把水壶了呢。”程康捏了捏她撅着的嘴说。

    “噗——”柳曼娇嗔地对着他的脸吹了口气。

    “哈哈，走吧。”程康搂着她，俩人笑着进了停车场。

    邹玲玲正呆呆地坐在车上，看到他们俩亲密的上车，脸一下便煞白了。她不看到他们时，一直生活在自己想象里，她父亲承诺过年便回来给他们定亲，程康父母也说了只把她当程家的媳妇，所以她固执地认为程康是她的，她才是他真正的女友，现在是这个突然冒出的柳曼抢了她的爱情，她是横亘在他们之间的第三者！如果没有她，程康一定早已爱上了自己，如果没有她，自己也不用这么辛苦，这么委屈地还在这里赖着跟车，如果没有她，程康或许早已和自己比翼双飞，离开了这该死的小镇，去了大都市发展，都是她！都是她！都是她！她一定是自己命里的灾星！

    邹玲玲想着，那眼里便似要喷出火来一样，她一步一步地走向柳曼，恶狠狠地逼视着她，突然，她举起手来，死命地朝柳曼脸上打去！

    程康眼疾手快，一把抓住她的手臂，把她推出很远。

    “邹玲玲，你疯了吗？！”程康怒喝。

    邹玲玲的手撞在座位上，她痛苦的弯下腰，皱起眉，柳曼想过去扶她，被程康拦住。

    “你坐到这里，我去看她。”他把柳曼按在前面的座位坐好，才过去抓起邹玲玲的手，查看她受伤的地方。

    “你回去休息吧，自己去诊所买点药擦上。”

    “我死了也不要你管！”邹玲玲挣开他的手，哭着跳下车，一路飞奔走了。

    柳曼颓然地坐在座位上，低着头不再说话。

    “小曼，”程康挨着她坐下，“你生气了吗？”

    “程康，你不觉得你应该和她好好谈谈吗？她对你的感情很偏执，你要疏导她。”

    “我也知道，我会找机会和她好好谈谈的。”

    “到底要什么时候才算是有机会呢？我真不明白你为什么要拖拉，还有，她每天这样跟在你身边，你觉得妥当吗？”柳曼不高兴地说。

    “好歹她也和我一起长大，像亲兄妹一样，她想要跟着我，我也说不出太伤害她的话，我想她每天看着我们，能慢慢接受吧。”

    “你先走吧，我坐下一辆车。”柳曼见他这么说，心里很不开心，沉着脸，头也不回地下了车。

    “小曼！”程康追下来，牵住她的手。

    “你先走吧，我想静一静。”柳曼把手抽出来。

    “好吧，那我走了。”程康无奈地返回车上。
28.上卷：缘来缘去-第二十八章 遭遇绑架
    雨停了，但气温降了很多，北风吹着落叶在街道上打着转儿，光秃秃的树枝在寒风里忧郁地摇摆，太阳似出没出，躲在深深的云层里，发出淡淡的光，没有一丝暖意。

    柳曼的情绪很低落，程康来看她时，她一句话也没有说，低着头闷闷不乐的沉默着，她也说不出程康错了什么，但就是心里堵着，不愿意理他。

    下午更冷了，寒风呼呼地吹过，柳曼抱着肩膀，瑟瑟发抖，街上行人稀少，生意也很冷清，她索性决定收摊，早点回家。

    她刚收好货物从农机站出来，一个陌生的男人拦住了她。

    “请问，你是柳老师的姐姐吗？”他问道。

    “是啊，你是？”柳曼疑惑的看着他。

    “我刚刚路过幼儿园时，柳老师要我带个信给你，她在那边河对岸的山底下等你，要你去一下。”那人说。

    “是吗？那谢谢你。”柳曼见妹妹心切，忙谢过那人，往他指着的方向跑。

    妹妹竟然主动约见自己，真是太好了！天这么冷，不知道她愿不愿意和自己一起回去，她多想姐妹俩依旧像从前一样亲密无间，睡在一个被窝里嬉笑打闹，无话不说。

    柳曼跑过一条长长的田埂，爬上比田埂高出一米多的河堤，大河上有一座桥，她从桥上跑到对岸的山坡下，四处张望，哪有柳婧的身影？

    附近没有一户人家，河水悄无声息的打着漩涡流过，河风很猛，她冻得不住的哆嗦，心不由自主一阵一阵发紧。她想不明白，妹妹约她来这种地方干嘛？为什么要到这个荒凉的地方来谈话？难道她又想轻生？想到这里，她不由浑身发抖，不行！她得去拦住她，不让她到这个地方来！

    她刚想跑，后脑勺突然被狠狠击打了一下，一个人从后面抱住她，另一个拿着团什么塞住了她的嘴巴，两个男人一人抓一只手臂架着她，迅速往山上拖。

    疼痛与恐惧席卷了她的每一根神经，她口里“呜呜”的叫着，两腿乱蹬，但是根本无济于事，那两人不顾一切的拖着她很快到了半山腰。

    半山腰有个天然的大石洞，柳曼被他们拖到石洞里，往地下一丢。洞里幽暗潮湿，一股浓烈的怪味令人作呕，地下注射器和药瓶胡乱的扔得到处都是，柳曼颤抖着抬起头，洞里一个人在用注射器往手臂上注射药品。极度的恐惧像巨浪一样朝她涌来，她几乎要晕厥。

    “老大，人带来了。”架着柳曼进来的一个男人对正在注射药品的人说。

    被称作老大的人没有出声，一脚把他踹出很远，依旧专心致志的注射，脸上的表情是一种怪异的陶醉。柳曼望着他们，牙齿不住的打颤，她不知道他们要把自己怎么样。

    “那天和邓建林进包厢说话的人就是你吗？”‘老大’丢掉注射器，走近柳曼，扯掉她口里的东西，问道。

    柳曼的嗓子似乎发不出了声音，她惊惧地缩成一团，看着他点点头。

    ‘老大’用一根指头抬起她的下巴，仔细打量她。“我那天粗粗瞥了一眼，便被你迷住了，果然长得清纯靓丽，这张无邪的小脸蛋真是我们运货的好工具，哈哈哈。”他大笑着，笑声在洞里回荡，说不出的阴深恐怖。

    “什——什么——什么工具？”柳曼吓得哭着颤声问。

    “就是把这里的东西运到另外一个地方去，你这张清纯的小脸蛋，谁也不会怀疑你和毒品有染的，懂了吗？”‘老大’轻轻摩挲着柳曼的脸，柳曼浑身都起了鸡皮疙瘩。

    “老大，这妞妞漂亮，不如您先做了她，再给她注射药品，日后控制了她，既可服侍老大，又可运送东西，岂不两全齐美。”绑架她的另一人凑过来淫笑着说。

    “滚远点！”柳曼尖叫。

    “哈哈哈，我是喜欢有点泼辣劲的小妞，你们都给我出去，谁也不许进来！”‘老大’挥手把两人赶出去，一把抱住了柳曼。

    “老大，老大，别动她，别动她！我求求您，不要动她！”正在这时，邓建林从洞外冲了进来，拦腰抱住‘老大’。

    “滚！你敢扰了我的兴致，我让你去死！”‘老大’怒喝。

    “邓建林，救我呀！救我呀！”柳曼在‘老大’怀里伸出手一顿乱抓，一边歇斯底里的大叫。

    ‘老大’的脸很快被柳曼抓出几道血痕，他气急败坏地把柳曼丢到地下，柳曼不顾疼痛，手脚并用往洞外爬。一只脚踩在她手上，她疼得大叫起来，抬起头，‘老大’正狰狞地看着她，柳曼咬着嘴唇，恨恨地迎着他的目光，此刻她只想抗争，反而不知道恐惧了，她猛的张开嘴，一口咬住他踩着她手的那条腿。

    “啊！”‘老大’一声惨叫，挥起另一只脚，踢在柳曼的腰上，柳曼被踢得在地下打了几个滚。

    “柳曼，柳曼，你怎么样？你怎么样？”邓建林大叫着，跑过来扶她。

    “大哥，求求你不要动她，她是我女朋友的姐姐，我求求你了，不要动她！”邓建林把柳曼护在身后，一个劲求‘老大’。

    柳曼看到身后有一个啤酒瓶，迅速捡起来在石头上“咣当”一声砸破，拿着尖锐的一端对着自己的脖颈，大声喝道：“不要求他，我看谁敢动我！”

    洞外的两人听到里面的打闹声早已都进来，居然被柳曼的断喝震住，不敢过去。

    “老大，闹出人命不好，暴露了目标，我们就完了。”一个人怯怯地说。

    “哼，老子混了这么久的江湖，还不是给吓大的，死啊，你倒是死一个给老子看看！”‘老大’狂叫着逼近柳曼。

    “你不要过来！”柳曼说着，手已用劲，血顺着脖子留下来。

    ‘老大’逼视着她，她也怒视着他，俩人对峙着，周围谁也不敢说话，静悄悄地，看他们谁先妥协。

    “她活着出去，我们这里一样会暴露，我看不如死了还保险一些。”‘老大’又朝柳曼靠近一步。

    柳曼后退了一步，手有些发抖，她的心里防线在崩溃，她努力支撑着自己，但是她感觉自己很快就会撑不住了！老大又进了一步，柳曼再退时已靠在石洞壁上，无处可躲了，‘老大’狞笑着伸过手来抢她手里的半截酒瓶，柳曼不顾一切，抓着酒瓶尖叫着朝他乱刺。

    “他妈的！”‘老大’骂着退了一步，手被划了一道大口子，他低着头查看伤口。

    邓建林趁他不备，从后面猛扑过去掐住了他的脖子！

    “柳曼，你快跑！快跑！你们都别拦她，谁拦着她我就掐死他！”邓建林大叫。

    柳曼看着他，一时不知如何是好，另外两个人见这种局势，也不敢轻举妄动。‘老大’死命挣扎，邓建林的手加大了力度，掐得他翻起了白眼。

    “柳曼，你快点跑！快跑！快跑！死命地跑，不要管我！”邓建林对着柳曼大叫。

    “你呢？你怎么办？”柳曼哭着问。

    “我会跟在你后面，你跑不过我，你先跑，你不跑，我们两人都得死！不要回头，去找人救我！快跑！快跑啊！”邓建林掐着老大，一步一步往洞外走，一边急切地叫着催柳曼。

    “是，快跑！快跑！”柳曼喃喃地应着，往洞外跑去。

    她连滚带爬从山上下来，鞋子早已不知什么时候丢掉了，棉袄也挂破了好几块，脖子上流出的血侵染得到处都是，头发散乱如疯子，还粘着枯草和树叶。她一路狂奔着从桥上过了河，伏在河边一棵柳树上，大口喘着粗气，两条腿发软颤抖，整个人像要虚脱了一样，再也跑不动了，她回头看了一眼，不好！邓建林抱着‘老大’一起从山上滚下来，另外两人也正从山上跑下来！

    快跑！快跑！快跑！快去找人救我！邓建林的叫声仿佛就在耳边，容不得她思考，容不得她松懈，她鼓起劲，一纵身从河堤跳下田埂，没命的狂跑！

    “救命啊！救命啊！”她终于跑到大马路，看到了来来往往的行人，她跌倒在地上，凄厉的呼喊。

    “咦，这不是摆布摊的姑娘吗？你怎么了？”几个人围了过来，有一个认识她的蹲下来扶着她问道。

    “报警！救人！救人啊！！”柳曼牙齿打颤，发抖的手指着河对岸的山下，说完这句，眼前一黑，便晕了过去。
29.上卷：缘来缘去-第二十九章  虎口逃生
    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柳曼一直在拼命狂奔，无数鬼魅追赶着她，一只只巨大的黑手朝她抓来，她跑不动了，再也跑不动了！她尖叫着，绝望地闭上眼睛，突然，一个温暖的怀抱抱住她，黑暗没有了，鬼影没有了，她蜷缩进这个怀抱，像婴孩蜷缩在摇篮里一样，安心地沉沉睡去，谁知摇篮猛的倾斜，她又掉入了无底的深渊，不断下沉下沉，随着她一起下沉的，还有血肉模糊的邓建林，她伸出手，想去抓住他，他却像一片落叶一样，飘飘忽忽地怎么也抓不到。

    “邓建林！邓建林！”镇医院病房里，挂着点滴的柳曼尖叫着，两脚乱蹬。

    “小曼，小曼，你醒醒，别怕，我在，我在呢。”程康从洗手间出来，跑过去抱住她，轻声抚慰。

    “程康，程康，邓建林呢？他在哪？他怎么样了？”柳曼睁开眼，见是程康，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摇晃着问。

    “他没事，警察赶到时，那个老大已经昏了过去，另外两个跑了，邓建林只受了点皮外伤，柳婧陪着在隔壁擦药呢。”程康抱着她，轻拍着她的背说。

    “还好没事，如果没有他，我这会已经没命了啊。”柳曼伏在程康的肩上，哭了起来。

    “幸好你也没事，你知不知道，我都被你吓死了，怎么一转眼，就出了这么大的事呢，我真是一刻都不敢离开你了。”程康紧紧地抱着她说。

    “你扶我起来，我们去看看邓建林。”

    病房的门推开了，柳婧和邓建林走了进来。“柳曼，你躺着吧，我没事，就刮破点皮，手腕有点瘀伤，你看，都擦了药了，没事，你放心吧。”邓建林边说边抬起手给柳曼看看。

    “你没事就好，若不是你，我这会哪里还有命在。”柳曼说着打了个寒颤，她想起刚刚历经的那幕，像做了一场噩梦一般，心有余悸。

    “哈哈，想起是有点后怕，但我今天第一次觉得我这么英勇，这么男子汉，我邓建林今天可算是英雄救美了！”邓建林握着拳头，做豪气冲天状笑着说。

    “来劲了吧。”柳婧白着眼嗔了他一句。她走到柳曼面前，一把抱住她说：“老天保佑，幸好都没事。”

    “建林，你救了柳曼，我都不知怎么感谢你，以后我们就是相互扶持的亲兄弟。”程康握着邓建林的肩膀感激地说。

    “以后我们自然是亲兄弟，哈哈。”邓建林说着笑望着柳曼姐妹，程康会意，也笑了起来，柳曼和柳婧不禁略带羞涩的微笑着低下了头。

    柳曼抬头看一下窗外，天已经快黑了。“几点了？”她问程康。

    “快六点了。”

    “这么晚了我还没回家，我爸妈肯定着急，这个针别打了，我们都回去吧。”柳曼喊护士过来拔掉针头。

    “我们都去吧，你们等着，我去把车开来，顺便去买点酒菜，大家压压惊。”程康说。

    “等一下，”邓建林拦住程康，打了个哈欠，疲倦地说，“你们去吧，我还有点事。”刚才还神采奕奕的他突然判若两人，萎靡起来。

    “建哥，你怎么了？”柳婧关切地问。

    “问这么多干嘛？你跟他们回去吧。”邓建林不耐烦地推开她说。

    程康和柳曼疑惑地对视了一下。

    “建林，你跟我们老实说，你是不是真染上那个了？”程康试着问他。

    邓建林低下了头。

    “建林，今天你怎么也会去那个洞里？你和那些人到底什么关系？”柳曼追问他。

    “我刚好买了点东西，准备躲去洞里吸几口，但是我和他们没关系的，你们要相信我，‘老大’我是认识，他说过要我运毒，但我害怕，没有同意，我没有加入他们的组织，刚刚我在派出所也交代清楚了，我就沾了几次那东西，我，我有点控制不住自己了。”邓建林说完蹲在地上，用手敲打自己的头。

    “建哥，你真的染上毒品了？”柳婧无力地瘫软在地上，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留下来。“我怎么办，我们的孩子怎么办？我那么相信你，把什么都给了你，你说，你说啊，我和孩子怎么办呀！”她扑到邓建林肩上，一拳一拳的打着他哭述。

    “婧妹，对不起。”邓建林抱着她说。

    “你戒毒，你戒毒，你明天就去戒毒所，好不好，你一定要戒掉，你不能让我们的孩子有个吸毒的爸爸。”

    “可是，戒毒所很苦的，我不想去。”邓建林低着头一副为难的样子。

    “不行，一定得去，在家里你根本不会有这样的毅力，建林，你连死都不怕，还怕戒不了毒吗？”柳曼走到他面前说。

    “好吧，那我可不可以过几天再去。”邓建林心里还是不太情愿去，他想先拖延过去再说。

    “说去就去吧，明天就去，不要打不定主意了。”柳曼很坚定，完全不容他拒绝。

    “是啊，早一天戒了，我们早一天放心，我明天停一天车，送你去省城戒毒所。”程康说。

    “明天我们都去送你。”柳曼说。

    “那我今晚先回家看看，我去买点吃的，还有米和油放在家里，你们知道，我老娘行动不便，我要去戒毒，总要拜托邻居照看一下。”邓建林没办法，只得同意。

    “我和你一起去。”柳婧牵着他的手说。

    “好吧，我去买个手电筒才行，路上黑了。程康，你送柳曼回去吧，明天我们在镇上集合。”

    “一言为定。”程康说。

    柳婧和邓建林走了后，程康牵着柳曼的手也走出了医院。天已经全黑了，北风呼呼地吹着，柳曼不断打颤，莫名其妙的紧张起来，她紧紧抱着程康的手，好像生怕他走掉。

    “小曼，你怎么了？”程康感觉到她的异样，关切地问。

    “我好害怕。”柳曼不知是被寒风吹得，还是紧张，她紧紧挨着程康，瑟瑟发抖。

    “我要去家里接摩托车，你和我一起去吧。”程康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说。

    “去你家里？我害怕。”柳曼抬起头，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把你留在外面等我，我会更害怕，走吧，不管谁说什么，你都不要理会，以后这些事情我都会解决的，你放心。”程康牵着她，往自己家走去。

    柳曼在医院昏迷时，程康把她的头发和衣服粗粗整理了一下，但整个人看上去依旧是狼狈不堪的样子，她怯怯地跟在程康的身后，进了程康家。

    程康的父母也在镇上听闻了柳曼出事的事情，他们没想到儿子这会会把她带回家里，都站起来看着她，没有出声。

    “程叔叔，阿姨。”柳曼低着头，声音细弱蚊蝇。

    “你，没有受伤吧？”程母走过来，柔声问她。

    柳曼摇摇头，眼泪刷地流了下来，她原本以为程康的母亲会骂她，或许羞辱她，没想到她竟会这么温柔的问侯她。

    “程康，你快送她回家吧，唉，幸好没有出事。”程母虽然不想柳曼做自己的儿媳妇，但心肠还是不坏，她伸手擦掉柳曼的眼泪，叹了口气，催儿子送她回家。

    “妈，你真是我最好的妈妈。”程康没想到母亲会有这种态度，开心地揽着她的肩说。

    “哼，还不是我顺着你就是好，我不顺着你就是万恶不赦，快去送她吧，少给我灌迷魂汤。”程母打掉儿子的手，嗔道。

    程康忙进屋穿了件大衣，帮柳曼把披着的外套扣好，送她回去。
30.上卷：缘来缘去-第三十章  柳暗花明
    柳曼到家时，父亲已打着手电筒准备出来接她了，看到她下车，嗔怪了一句：“怎么这么晚才回？天都黑了，又这么冷。”

    “爸爸，我今天差点就见不到你了！”柳曼猛扑到他怀里，说了这一句，便呜呜哭起来。

    “怎么了？怎么了？出了什么事？”柳正毅大吃一惊，一叠声问她。

    “伯父，我们快进去再说吧，外面冷。”程康说。

    柳正毅忙搂着女儿进屋，柳曼母亲看到女儿这般样子，也吓了一跳，抱住她连连问怎么回事，柳曼只抽泣颤抖着说不出话。柳正毅在灶膛砍了根大柴，生起一堆火，几个人围坐在火边，程康把事情前后说了一遍，只听得柳正毅老两口冷汗涔涔。

    “曼儿，你不要再去镇上摆摊了，正好天气冷，爸爸本来也不忍心，现在这样，更加不放心了，等过了年，让你哥哥一定给你找个门面，这段日子，你就在家休息吧。”柳正毅说。

    “是啊，小曼，我也同意伯父的意见，那两个逃了的还没有抓捕归案，万一再对你下手就糟了。”程康每天看着她在冷风里瑟缩，已经心疼很久，这次出了这样的事，更加一时一刻都放不了心，忙附和柳正毅劝她不要再去出摊。

    “嗯。”柳曼点点头，她听到“再对你下手”时，又打了个冷颤。

    “邓建林这回成了柳曼的救命恩人，他有这正义的一面，就不是无可救药的人，我明天好好和你叔父去做个商量，改天要接他来家里，一则感谢他，二则谈谈他和婧儿的婚事。”柳正毅说。

    “暂时可能不行，他真的沾染了毒品，但是他自愿去戒毒，明天我们打算送他去省城的戒毒所。”程康说。

    听到沾染毒品，柳正毅不禁皱起了眉头。

    “爸爸，他会戒掉的，他现在有了柳婧，还有未出生的孩子，这些都是他戒毒的动力，我们要相信他，支持鼓励他。”柳曼对邓建林的印象已经完全改变了，她相信他会改过自新的，她更盼望妹妹能和他过上幸福快乐的日子。

    “沾什么都不能沾那东西，你们要多帮助他，只怕不是你们想象的那么容易啊，唉。”柳正毅叹了口气，忧心忡忡地说。

    “您说的也是，先把他送去戒毒所再说吧，以后他脱离了他原来生活的环境，应该是可以戒掉的。”程康说完，又关切的看着柳曼问：“小曼，你现在身上还有哪儿疼吗？明天我一个人去送邓建林吧，你在家好好休养几天，我会来看你的。”

    “好吧，你一定要多多叮嘱他，天气太冷了，晚上你就别过来看我，太辛苦了。”柳曼说。

    “不辛苦的。”程康心里暗忖，不看见你才辛苦呢，会思念得辛苦。

    他从柳曼家回来后，母亲还在客厅看电视，程康坐在她身边，亲昵地箍住她的肩膀。

    “妈，今天您老人家怎么这么给儿子面子呢？”程康笑问。

    “真是古话一点没错，娶了媳妇就忘了娘，你看你多久没这么陪过妈妈了，每天就是一副大家都欠着你的样子。”他母亲打掉他的手，嗔道。

    “谁说的娶了媳妇会忘了娘，只会娶了媳妇一起孝顺娘的。”程康笑道。

    他母亲沉吟了一会，问道：“你就这么不喜欢玲玲？”

    “妈，喜欢是喜欢，爱情是爱情，我和她虽然从小一起长大，但我对她没有那种爱的感觉，这是勉强不得的。”程康说。

    “我这段日子也仔细观察了柳曼，姑娘确实是个好姑娘，我看她生意做得挺不错的，又勤快又温和，这镇上的街坊都在我面前称赞她呢。”

    “她以后一定是个好媳妇的，妈，您就别反对我们了。”

    “不过，玲玲的条件比她好很多，她父亲说过年会回来商量你们的婚事，你要是娶了玲玲，日子完全是另外一种过法了，你不再仔细考虑一下你的前途吗？”

    “不用考虑了，再好的前途我也不要，我只有和她在一起，这辈子才会幸福，否则就是行尸走肉，再说了，前途我自己会去努力创造的。”程康坚定地说。

    他父亲从卧室里出来，恨恨地盯了他一眼，没有说话。程康看着他的眼神，心情一瞬也由晴变阴，母亲的心意有了转机，父亲看来还是老样子。

    “我都已经和玲玲的父亲商定好了，过年就给你们定亲，你们娘俩自己去想办法退他家的信，我是没这个脸面。”程康父亲坐下来，点起一支烟，闷闷地说。

    程康一听这话，高兴地站起来说：“爸爸，您是同意我和柳曼了吗？”

    “不同意怎么办？真和你断绝关系？你姐姐嫁了，我就你这么个儿子，我还指着子孝孙贤，好好过太平日子呢，不过我这心里，就是堵得慌。”他父亲说完，又狠抽了几口烟。

    “爸爸，您就不用堵着了，我会好好努力，将来日子总是会越过越红火的。”

    “老伴，我思前想后，觉得柳曼这姑娘其实也不错，相比较来说，玲玲终归仗着他父亲，骄傲了些，我们就开开心心地让儿子娶柳曼算了。”程康母亲坐到老伴身边安慰他。

    “你们自己看着办吧，那边邹家总要去退个信，程康你自己去和玲玲说清楚，记住千万不要伤了两家感情。”程康父亲说。

    “好的，我改天就去和玲玲说，我一定好好和她说清楚，不伤和气。”程康高兴地应承。

    “原本打算过年前给你和玲玲定亲的，这喜事既然已决定，还是不取消的好。”

    他母亲话没有说完，程康一蹦而起打断她：“怎么，怎么又要变卦了？”

    “你听我说完好不好？我是说还是要给你办喜事，过年前让你和柳曼定亲算了。”他母亲白了他一眼说。

    “我和柳曼定亲？”程康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不想和她定亲？”

    “怎么会不想？哈哈。”程康开心得不知如何是好，恨不得这会儿就跑去柳曼家里，告诉她这个好消息。

    “你看你高兴得，唉，我也想通了，只要一家人高兴和睦，比什么都强，明天我去看个好日子，你去柳家提亲吧。不早了，都去睡吧。”程康父亲说着站起来，往卧室走去。

    夜已经深了，北风吹得院子里的树木哗哗作响，窗户也轻轻地有震动的声音，程康还处在一种亢奋中，翻来覆去难以入眠。他从床上爬起，走到阳台上，天竟然悄悄然飘飘洒洒地下起了雪，他伸出手，让这洁白的精灵落在自己的手上。

    他想起那一年，初见她时，正是下着雪的冬天，是她那明媚的笑脸让他动了心，他忆起她那时的样子，一丝柔情漫过心头。程康正站在阳台出神，邹玲玲房间的灯光忽然亮起，程康转头看了一眼，她披了件棉袄从房间里走了出来，眼睛直视着他，脸上还是那种幽怨的表情。

    “下雪了。”她似自言自语，又似和程康说。

    “是，下雪了，这么冷，你出来做什么？”程康把目光望向别处，答了她一句。

    “那你又为什么出来呢？”邹玲玲的目光却一秒钟也不曾离开他。

    “明天我要有事去，不会出车，天气冷，早点睡吧。”程康说完便进屋，背着身子关了房门，他着实不愿看她那愁怨的眼睛。
31.上卷：缘来缘去-第三十一章  雪花里深吻
    程康和柳婧送了邓建林回来后，已经下午了。白天雪反而下得不太大，一会儿停，一会儿又飘飘扬扬的飞一点，路上虽然没有结冰，也没有积雪，但田野里，山坡上，千家万户的屋顶上还是已经白茫茫一片了，那些被北风剥了外衣的树木，此刻也银装素裹，分外妖娆起来。

    “婧妹，我们下车吧，我要去看你姐姐。”客车到了柳家村路口时，程康站起来准备下车。

    “我要去建哥家里，我答应他照顾他母亲。你先下吧。”柳婧说。

    “路上湿滑，那你要小心。”程康叮嘱她后下了车。

    他像个小孩子一样，几乎是蹦跳着来到柳曼家的，柳曼父亲上班去了，她和她母亲围着个小火炉在灶膛里烤火。

    “伯母，小曼。”程康笑着进来。

    “程康，就回来了？快来坐，跟我说说什么情况。”柳曼欢喜地站起来迎他，腰间的伤霎时痛得她直皱眉头。

    “怎么了？小曼，很疼吗？要不要我带你去医院看看。”程康走过去关切的问。

    “程康，我看她腰间淤青了一大块，不如你带她去村里的诊所开点药吧。”柳曼母亲说。

    “妈妈，我最讨厌那股膏药味道。”

    “小曼，是膏药味难闻些，还是疼痛难忍些？走吧，你不去，我就背你去。”程康说着作势就背她。

    “好了好了，我去，走吧，”柳曼笑着挽住他的胳膊。

    “邓建林要在戒毒所呆多久？”路上，柳曼问。

    “大约是两个月，他吸毒的时间不长，毒瘾还不是很深，应该可以戒掉的。”

    “那就好，婧妹对他这么好，他应该会改邪归正的。”

    “是啊，婧妹住到他家去了，她答应帮他照顾他母亲。”

    “婧妹对他真是一往情深。”柳曼叹道。

    “我对你也是一往情深，小曼，我告诉你一个秘密。”程康停下脚步，微笑着看着她。

    “哦？你说。”

    程康沉吟了一下，问道：“你知道我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你的吗？”

    “我感觉你就像从天而降的一样。”柳曼笑着说。

    “你才是从天而降。我们别在这风口里说了，先去给你看病吧。”程康笑笑，揽着她的肩膀继续往前走。

    他们到诊所时，一个青年女子正在和老中医述说着病情，她苦恼的说自己总是习惯性流产，吃了很多药都没有效果，老中医仔细为她把脉，耐心询问她的病情。

    “你之前生过小孩吗？”医生问她。

    “生了两个女孩了。”女子说。

    柳曼正想这女子怀不上孩子怪可怜的，听她说已经有了两个，马上松了一口气，她看看医生，似乎也和她一样，凝重的表情放松了很多，不禁捂着嘴偷偷想笑。

    “你再生就要违反计划生育了，我看你还是别遭这罪了，怀了又流，很伤身体的。”医生对女子说。

    “我婆家要我生男孩，害得我怀着孩子后就要东躲西躲，像逃难一样，最初不小心流了一个，然后就再也怀不稳当了，我也是没有办法呀。”女子说着哽咽了。

    程康见柳曼在旁边听着也流了泪，就坐到她身边，在她耳边悄悄地说：“你别着急，我们结婚后，不管你生男孩还是女孩我都喜欢。”

    “去你的，你敢不喜欢。”柳曼娇嗔地打了他一下。

    老中医咳嗽了一声，柳曼低下头，脸红了，程康也低着头不再出声。

    他们开好药从诊所出来时，天已经快黑了，雪越下越大，路上也有了积雪。

    “还是我背着你走吧，我刚刚看你的身上，真的伤得很重呢，那该死的畜牲，下手怎么这么狠，昨天他不过是被警察拷走，要不我真的想过去揍死他！”程康想到柳曼被踢得这样，牙齿都恨得痒了，他蹲下身子，坚持要背柳曼。

    柳曼顺从的趴在他背上，依偎着他的肩膀说：“生命真的很脆弱，那次车祸我也有这种感觉，人好像随时都有预知不到的变故，今天便不知明天会怎么样，差一点点，我们就已经阴阳相隔了，所以，能跟你在一起的每一天，我都要好好珍惜。”

    “小曼。”程康把她放下来，转过身握着她的肩膀说“我要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父母同意我们了，我父亲会给我选个好日子来你家提亲，他们还要我们过年前订婚。”

    “真的吗？你是说，我们可以永远在一起了？”柳曼幸福地扑进他怀里。

    “是，可以永远在一起了。”程康抱紧她，轻轻抚摸她的头发。

    “程康。”柳曼深情地呼唤了一句。

    “小曼。”程康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吻了下去。

    他们紧紧地抱着，缠绵地吻着，纷飞的雪花落在他们身上，亦被他们炽热的爱情融化。

    “你没有骑车来，今晚就别回去了，再说地上这会儿有积雪，骑了车也不安全。”柳曼亲呢地箍着他的脖子说。

    “明天我要出车，早上我怕来不及呢。”

    “明天地上结了冰的话，你就别出车了，我不放心你。”

    “真像个小妻子了，呵呵，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城里玩，这么久了，我还没有好好陪过你呢。我们先去致远哥哥那里，然后去逛街。”程康掐了掐她的脸，笑着说。

    “太好了，我们走路去，一边欣赏雪景。”柳曼高兴得像个孩子。

    “走路要一个多小时，你能走那么远吗？”

    “我们一起，走一天，走两天，走三天，走一辈子，我都不会累的，再说万一累了，你就背我，嘻嘻。”柳曼歪着脑袋，调皮地说。

    程康看着她笑靥如花的样子，心里又是一荡，他一把紧紧地抱住她，真恨不得把她勒入他的肉里，骨头里，血脉里。

    也许是大雪压断了线路，吃过晚饭，竟然停电了。

    柳曼找出一支蜡烛点燃，她往书桌上滴了几点烛油，把蜡烛固定在书桌上。她母亲怕冷，早早地去床上歇息了，剩下他俩伴着烛光，静静地坐着。窗外漆黑又寂静，只偶尔听到大雪压断枯枝，或者一大团雪从树枝上掉下来的声音。

    柳曼的脚轻轻在地上跺了几下，手放在口边呵了一口气。

    “是不是冷？”程康问。

    “嗯，脚好冰。”柳曼说着，又跺了跺脚。

    “你把凳子移动一下，我们面对面坐着，鞋子脱了，把脚放我身上吧。”程康低下头脱掉她的鞋，把她的脚放在他的衣服里包着。

    “怎么样？还冷吗？”他问。
32.上卷：缘来缘去-第三十二章  烛光里缠绵
    柳曼摇摇头，她的脸上始终是那种温婉的微笑，程康忍不住伸手轻抚了一下她的脸颊。他伸手靠近时，柳曼的脚碰到一个不该碰的地方，她感觉他徒然起了什么奇异的变化，脸顿时羞得像个熟透的柿子，脚也像被什么蛰了一样，缩了回来。

    他看着她，她也看着他，她红彤彤的脸在烛火的染映下，楚楚动人得无以复加，程康看得呆了，突然他站起来，一把把她拦腰抱起，狠狠地吻了下去。

    她的眼睛微闭着，长长的睫毛那么美丽，她小巧的嘴唇半张着，吹气如兰，他吻住她，情不自禁伸出舌尖探寻进去，她没有反抗，温柔的接纳了他，他感觉到她口里的温度，以及她软软的舌头，一阵电流击过全身，他忍不住有点战栗。

    她回应着他，双手箍着他的脖子，脸烫得灼人，如同他们的爱情，似火一般熊熊燃烧起来。

    “小曼，小曼，叫我怎么爱你！为什么我会这么爱你！”程康离开她的嘴唇，凝视着她如烟如雾的眼睛，轻声说。

    柳曼没有说话，把脸贴在他的脸上，感受彼此的温度。他抱着她，她依偎着他，巨大的幸福环绕着他们，蜡烛在燃烧，如一朵含苞欲放的花蕾，恬淡温暖，他们仿佛进入了梦境，几乎忘了外面还是大雪纷飞的严冬，错以为到了繁花似锦的春天。

    蜡烛很快就要燃到底端了，柳曼在程康耳边说：“放我下来吧，你不累吗？”

    “抱一辈子也不会累。”程康笑着说。

    “我换一支蜡烛，我们再坐一会。”

    “好吧。”程康松开手，把她放下来。

    “你说要告诉我一个秘密的，现在可以说了吧。”柳曼点燃一支新蜡烛，吹灭那支快燃尽的，问道。

    “你还记得夏天看电影时，我对你说的那几句话吗？”

    柳曼沉吟了一下，说：“记得的，你说‘柳曼，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坐我的车，我就喜欢你。’”

    程康笑笑问：“那你记得第一次坐我的车是什么时候吗？”

    “第一次，那我到不记得了，那时还在上学呢。”柳曼说。

    程康打开窗帘，隐约看到外面白茫茫的一片：“那一天下着雪，就和今天的天气一样，在雪地里展颜一笑，我的心在那一刻便被你带走了。”

    “原来你是一见钟情。”柳曼站到他身边，笑道。

    “我想一见钟情一定是上辈子约定的，在某一瞬间找到了某个人，一定是的。”程康揽着她的肩膀说。

    “也许是吧，我对你也从来没有过陌生感，好像原本就熟悉一样。”

    “我们前生一定是约定好了的。”程康伸出右手，和柳曼的左手十指扣在一起。

    俩人沉默了一会，程康松开手问她：“我睡哪儿？”

    “我哥哥的房间很久没有住人了，我去和妈妈睡，你就睡这里吧。”

    “去吧，明天早点起床。晚安。”程康在她脸颊上亲了亲。

    蜡烛还没有熄灭，程康躺在床上，环顾四周，她的窗帘是淡粉色的，被套是淡粉色的，床单也是淡粉色的，连床头吊着的几串千纸鹤，底纸也是淡粉色，看来她最爱的颜色是这种淡粉色，他自己是喜欢厚重一点的颜色，但是他愿意把他们未来的婚房装修成她喜欢的这种淡粉，他看过一句话，“喜欢粉色女孩子都有做公主的梦想”，他愿意让她一辈子做他的公主。

    她的被子有一点若有若无淡淡的香味，他盖着她的被子，闻着她的味道，辗转反侧起来，昨夜失眠，今晚又要失眠了。他坐起来，想在她的书桌上找本书看看，书桌上原来堆积的那些课本都被她收了，只有一个记账的笔记本，他想就看看她的账本吧，看她这几个月的收入怎么样。

    他拿起随意翻开，一张粉色的信笺从账本里飘出，落在地上，程康起来捡起看看，一行一行地似一首随笔写的小诗：秋虫的鸣叫/掩不住心跳的声音/我坐在窗前/写你的名字/一遍一遍/这爱呀/为何令我如此欣喜/突然/

    很想跑出去/去无人的旷野/大声呼唤/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如果你听不到/那么亲爱的/我把思念写在风里/随着四野紫薇花的清香/飘去吧/飘去吧/飘去你的梦里

    他看完后，双手把信纸贴在胸口上，原来无数个想念她的晚上，她也在这么强烈地思念自己啊！他坐在床上，一遍一遍的看这首小诗，直到完全能背下来，才把它折叠好，放在自己钱包的夹层里。

    另一个失眠的人，邹玲玲，她一次一次踮着脚，透过窗户看程康卧室的灯光是否亮起，很多年以来，她已养成了一个习惯，她习惯站在站在窗前，看他那边的灯光，守着它亮起，守着它熄灭。

    今晚，他那边一直是漆黑的，他还没有回家，那他去哪儿了呢？和她在一起？这么晚了，一直和她在一起？邹玲玲的心纠结着痛起来，她突然想到一个可怕的问题，难道他们已经同居了？她被自己这个念头狠狠地击打了一下，几乎有点站立不稳，绝望在心底升起，如突然被勾破的丝袜一样，迅速蔓延，她扶着桌子，失声痛哭起来。

    母亲已去了深圳，她一个人留在家里，无非是守着他，等他，这么多年的苦恋，这么多年的默默付出，为什么他可以这般熟视无睹？她无助的哭着，连一个劝慰的人都没有，直至夜深了，累了，那灯光依旧没有亮起。

    柳曼起来时，雪已经停了。程康在院子里堆了一个大雪人，还是个女孩子的造型。

    “哈哈，好可爱，你怎么起得这么早？”柳曼笑着跑到雪人前面比了比，居然高矮和她差不多。

    “身上的伤还痛吗？”程康关切地问。

    柳曼扭扭腰，说：“不太痛了。”

    “你去把你从前的围巾和帽子给雪人带上，看看像谁。”程康笑道。

    柳曼真到柜子里翻出上学时戴的那套红帽子和围巾给雪人带上，然后退几步，做很惊讶状对着雪人说：“这位小姐，为什么我觉得你这么面熟呢？好像在哪里见过。”

    “哈哈哈，别逗了，快去吃点东西，我们走吧。”程康笑着催她。

    俩人一路上如同两个孩子一般欢欣雀跃，时而在地上滚雪球，时而抓一团雪相互追打，柳曼受惊吓的阴霾，在恋人的陪伴下，早已一扫而光，只剩无边的快乐包围着她。

    他们笑笑闹闹到柳致远店里时，已将近中午了。柳致远见妹妹和男友相约而来，自是十分高兴，他昨天听父亲说了她死里逃生的事，今天看到她，尤其心疼得不行。
33.上卷：缘来缘去-第三十三章  幸福如糖
    午饭时，柳曼与哥哥说起看门面的事。柳致远说：“城南有一个正在开发的商业街，听说是要建一个服装城，我昨天去看了一下，感觉位置还不错，吃了饭我们一起再去看看吧。”

    “城南是老城区，人流量一直很大，那里有新门面确实不错。”程康说。

    “那我们快吃了去看看。”柳曼迅速把碗里的饭扒到口里。

    柳致远看着她笑起来：“那门面要明年春天才竣工，你也不要急得这样，小心噎着。”

    柳曼把一大口饭咽下去，手抚着胸口，真给噎住了。程康忙给她倒杯水，帮她拍拍背。

    柳曼的嫂子推推柳致远，笑着说：“你看人家多体贴，就没见你这么体贴过我。”

    “哈哈，人家这是热恋中。”柳致远笑道。

    “咱热恋时也没见你这么体贴过。”柳曼的嫂子嗔道。

    “那是你那时没噎着过，要不你噎一个试试。”柳致远幽了她一默。

    “噗！”柳曼笑得连口里的水都喷了，又差点呛住。

    “小心点。”程康看着她说，他被笑得有些腼腆。

    城南即将新建的服装城确实很大规模，三人围着整个施工的工地绕了一大圈，分析哪个出口的门面位置最好。

    “致远哥，我最看好的是正门进口的这个大门面，只是要租这个的话，光靠小曼一人是不行的。”程康说。

    “你和我的想法一样，这个门面我大约估计了一下，最少有一百平米，靠小曼一人，无论资金，还是人手，都行不通。”柳致远说。

    柳曼看看他们两个，嘟着嘴说：“喂，你们两个，明知道不是我的能力所为，还在那里商量什么，不会给我看个小店吗？”

    “女孩子就是头发长见识短。”柳致远摸摸妹妹的长头发，笑着说。

    “我抗议！我的头发与我的见识无关。”柳曼打掉他的手。

    “哈哈，小曼，我倒是有个想法，我们看中的这个大门面，并不是和我们毫不相干。”程康笑道。

    “哦？你说说。”柳曼说。

    “我决定投资，做小曼的合伙人。”程康不像是开玩笑。

    “你具体说说。”柳致远也没想到他会有这个想法，他和柳曼都望着他。

    “我原来说过，要把车子卖掉，改行做生意，小曼，你还记得吗？”程康问柳曼。

    “记得。”柳曼说。

    “我现在决定，明年就来租下这里，做小曼的合伙人。”程康牵住柳曼的手，郑重地说。

    柳曼一直觉得开车既累又不安全，开长途更加令她操心，另外她还有一点小心思，她很烦邹玲玲每天跟在他身边，这世上哪有恋人不含酸的呢？现在程康要卖了车，和她一起开店，这可真是意想不到的惊喜。她高兴得连连问：“真的吗？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过了年，我就会着手办这些事，正好那时门面也出来了。”程康说。

    “程康这个想法不错，正好你们两人可以时时在一起，也少了些操心，”柳致远点点头，问柳曼；“镇上那个摊位还是要程康去退了算了，剩下的货还多吗？”

    “正好天气冷，一直没有去进货，也不是很多了。”柳曼回答。

    “以后再去处理吧，先放在农机站，反正我都熟，我去打个招呼就行。”程康说。

    “你们回去再考虑考虑，决定了的话，我们就去定下来。不过也不要着急，过了年再做决定也不迟，你们俩去逛街吧，我先回店里了。”柳致远说。

    “致远哥，还有件事没说，我和小曼年前会订婚。”程康见柳致远要走了，忙说。

    “是吗？那我一定会抽时间回来参加的，呵呵。”

    说到订婚，柳曼和程康脸上都洋溢着幸福的笑容，柳致远看着这一对儿，从心底里为他们感到高兴。

    “小曼，我们去选订婚戒指吗？”柳致远走后，俩人手牵着手沿着街道漫步，路过一家首饰店时，程康拖着她往里走。

    “今天就别去了吧，我看时间来不及了，还是去对面的百货商场看看，我想去给柳婧买些东西。”柳曼拉住他往百货商场走。

    “好吧，那改天我们再来选，你要给她买什么？”程康问。

    “我们去买婴儿用品。”柳曼想到不久会有个小宝宝会叫自己大姨，甜滋滋地笑道。

    “那好吧，听你的。”程康笑着拍拍她的头。

    百货商场的婴儿专柜，程康跟着柳曼转了一个圈又一个圈，柳曼抓着那些小衣服，小鞋子，小帽子，小兜肚，每一样都爱不释手，每一样舍不得放下。

    “请问二位是为多大的宝宝选衣服？”服务员过来问。

    “是刚怀上的宝宝。”柳曼回答。

    “原来是新爸爸，新妈妈，恭喜你们了。”服务员笑着祝福他们。

    柳曼一听，脸一下红了，她不好意思地躲在程康身后偷笑。

    “明年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吧，哈哈，明年你还在这里上班的话，一定要记得恭喜我们。”程康哈哈笑起来。

    “不好意思，是我说错了，不过二位真的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就当我这句话提前为二位祝福了吧，你们要买什么，我给你们介绍，结账时再去给你们打个折。”服务员的弯转得很快，说得两人心尖尖都甜了。

    选好婴儿用品，路过女装柜台时，程康拿起一件淡粉色带帽子的中长棉袄问柳曼：“喜欢这件吗？”

    “咦，你怎么知道我会喜欢粉色？”柳曼接过来换上，在镜子前比了比，看她那神情是很满意的。

    “因为公主都喜欢粉色。”程康笑道。

    “我是公主吗？”柳曼脱下衣服递给服务员，偏着头调皮地问他。

    “你是我的公主，等以后生了女儿，你是大公主，女儿是小公主。”程康一边说，一边要服务员包好衣服。

    “哈哈，你要买什么吗？”柳曼开心地笑着问他。

    “我去买套西装吧，订婚的那天穿，嘿嘿。”一说到订婚，程康就掩饰不住喜悦。

    “好啊，我们去男装那边看看。”柳曼幸福地看着他的表情，笑着挽住他的手，往男装柜台走去。

    “喔唷，你好帅！”程康换了西装出来，柳曼夸张的张大嘴赞叹。

    程康故意做了个搞笑的姿势，逗得她哈哈大笑。

    “我们去照相馆拍张照片吗？”程康提议。

    “今天太晚了吧？改天再去照，快回家算了，没车坐，还要走路呢。”柳曼笑道。
34.上卷：缘来缘去-第三十四章  柳婧的艰难
    雪停了，太阳露出笑脸，温柔的光辉似一层轻纱裹住白茫茫的大地，树枝上，屋檐上挂着的一条条冰棱在阳光下晶莹剔透，美不胜收。

    柳曼把要送去柳婧的东西用一个大袋子装好，按父亲说的详细路线，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找到邓建林家，上山的小路积雪结了冰，她几乎是手脚并用爬上去的。

    大门和侧面的小门都紧紧关闭着，柳曼隐隐听到侧面的屋子里传来一阵干呕声。

    “婧妹，你在吗？”柳曼敲了敲门，大声问道。

    “姐姐！你怎么来了？”小门打开了，柳婧惊喜地从屋子里出来抱住她。

    “婧妹，你瘦了好多，你不舒服吗？我听到你在呕吐。”柳曼放下手里的东西，搂住她，关切地问。

    “没关系的，只是妊娠反应。我们进去吧。”

    柳曼看看里面，是间很简陋的厨房，昏暗暗的，灯也没有开，只有灶膛边一个火盆里一点微弱的火光。

    “下雪后就断电了，家里也没有蜡烛，他家这房子采光不行，就是大白天，也是黑黑的。”柳婧捡起她放在地上的袋子，牵着她进去，围着火盆坐下。

    “小婧，家里来客人了吗？”堂屋那边的房间里传来邓建林母亲的问话。

    柳曼忙站起来过去，走到邓母床边问候：“邓伯母，您好，我是小婧的姐姐，您身体都好吧？”

    “好，好，有小婧照顾，好着呢，我多长日子都没过过这样的好日子啦。”邓母拉着柳曼的手，眼泪说着就掉下来了，看她的样子，是迫切想抓个人倾述一下柳婧的好处。

    柳曼在床边坐下，慢慢听她述说。

    “以前，我那不争气的儿子，每天在外面瞎混，哪里顾得上我，我这房子里，一年到头臭烘烘的，根本进来不了人，姑娘，你现在闻闻，还有什么臭味没有？”

    柳曼吸吸鼻子，只闻到一股淡淡的檀香味道，没有什么异味，她摇摇头说：“我只闻到点香味。”

    是吧，小婧帮我洗得干干净净，还点了香，她每天三餐饭菜也准时做好，我从前饥一餐，饱一餐，哪享过这样的福。”邓母说着又擦了把眼泪。

    “我原想我上辈子是造了孽，这辈子就是来受苦的，没想到我还是积了德，居然会招一门这么好的媳妇，还给我怀了孙子，我那个不听话的混账儿子，若是再不改邪归正，哪对得起这好闺女。”邓母说不下去，呜呜地哭起来，柳曼听得也落了泪。

    “妈，建哥他会变好的，他在戒毒所把毒戒了，回来后就会重新做人的。”柳婧端了杯热茶过来给柳曼，一边劝慰她婆婆。

    “是啊，伯母，建林本质不坏，他救过我的命，我父母还要好好感谢他呢，我叔父和婶婶也不再反对他和婧妹交往，等他回来后，就会给他们举行婚礼的。”柳曼也轻声细语安慰她。

    “那真是太好了，建林娶了老婆，生了孩子，我老太婆就是死也瞑目了。”

    “妈，您这说什么呢，等我们生了孩子，您就做奶奶，享天伦之乐了，怎么就说死呢。”柳婧嗔道。

    “是是是，不死不死，我还要带孙子呢。”老太太摸摸柳婧的肚子，脸一会又笑得跟菊花似的。

    “妈，我和姐姐去外面聊一会，您先歇着。”柳婧扶着她躺下。

    “好，你们姐妹去火盆边聊聊，你这几天陪着我也闷坏了吧，快去好好说说话，把火烧大点，别冻着姐姐。”

    “知道，您歇着吧。”

    柳婧在火盆里添了几根干柴，用火柴点燃，屋子里一下暖和明亮多了。柳曼打开她带来的袋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

    “这是肉，这是我妈妈腌好的鱼，这是辣酱，这是坛子里的干菜，还有鸡蛋。”

    “姐，这冰天雪地的，你提着这么多东西爬了上来，我那未来姐夫知道了，又要心疼半截。”柳婧接过东西，笑着说。

    “未来姐夫买的东西还没拿出来呢，给你个惊喜。”

    “呀！看来你对这个称呼也默认了，哈哈，我看看，什么惊喜。”

    “你闭上眼睛，等一下，再睁开，看看这是什么？”柳婧拿出她和程康买的婴儿用品举到柳婧眼前。

    “哇！好可爱，好可爱!这小衣服，小帽子，兜肚，还有奶瓶，还有小鞋子，哈哈，买这么多东西啊，宝宝还要明年七月才出生呢。”柳婧开心得直跳。

    “小心点，别跳，你现在是两个人，不能像以前那么咋咋呼呼。了。”

    “衣服都是中性的颜色，鞋子一双天蓝的，男孩女孩都可以穿，还有一双，却只能女孩子穿，我要是生个男孩呢，这双给谁？”柳婧拿起一双粉色的鞋子问。

    “这双粉红的，程康见我爱不释手，就买下了，嘿嘿。”

    “姐，你看你满脸都放光，你真幸福。”柳婧看着她，由衷地说。

    “婧妹，我们快要订婚了。”

    “真的吗？难怪我今天说未来姐夫，你都默认了，原来要订婚了。”

    “是啊，程康说他父母决定要我们过年前订婚。”

    “他父母怎么突然开通了？原来不是只中意邹玲玲的吗？”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是程康亲口和我说的要订婚，可能是他父母拗不过他吧。”

    柳婧沉吟了一下，说：“可能是，就像我父母拗不过我一样。”

    柳曼白了她一眼，嗔道：“你还说，都被你吓死了。”

    柳婧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算了，不说那些不愉快的，你现在是请了假吗，我来这之前去幼儿园找你，你同事说你几天没去上班了。”柳曼说。

    “我请了病假，等雪融了再去上班。”

    “也好，这条路太难走，你要小心，别滑倒了。”

    “姐姐，你这样的天气没去出摊了吧？”

    “我不去摆摊了，我昨天和程康在城里看了个新建的大门面，明年就去租下来。”柳曼说到这里，微笑着，一脸的幸福和憧憬。

    “人逢喜事精神爽，你现在看上去，整个人神采飞扬，恋爱中的女人最美丽，这话真是没错，唉，只是我的恋爱，却更多的是苦涩，有时候想想，我这样的付出不知道到底值不值得。”柳婧看着她，神色黯淡了起来。

    “等建林回来，一切都会好的，你要对他有信心。”柳曼拉着她的手，劝慰她。

    “只有这个信念支撑着我，我这段日子，过得好苦。”柳婧说着，眼泪已如断了线的珠子，她伏在姐姐的大腿上，放声哭起来，这些日子所有的委屈，恐惧，寂寞，悲苦恨不能统统倾倒出来。

    “我怀着孩子，怕他抛弃我，怕父母骂我，怕领导开除我，怕同事指点我，”柳婧抽抽答答的哭述，“我也怀疑他吸毒，但我总抱着侥幸的心里，希望他没有，谁知道他还是沾上了，他要是戒不了，我可怎么办呀？”

    柳曼拍着她的背，跟着她流泪：“你住在这里，我真是不放心，你又不能丢下他妈妈回去，怎么办呢？要不我回去和我爸爸商量一下，把他母亲接到我家去照顾一段日子，等建林回了再另做安排。邓建林救了我的命，我照顾他母亲也是应该的。”

    “这样行吗？去我家我是不敢想的，你也知道我妈妈那性格，不被她指桑骂槐骂死才怪。”柳婧抬起泪眼说。

    “我妈妈菩萨心肠，只要爸爸答应了就没问题，反正哥哥的房间空着，我回去打扫收拾一下就可以住。”

    “那就太好了，我真的好想我爸妈，好想你。”柳婧像个孩子一样伏在柳曼怀里。

    “我也是，我好想再像从前一样，你每天在我耳边叽叽喳喳。”柳曼把脸贴在她的头发上。
35.上卷：缘来缘去-第三十五章  幸福如糖
    柳曼回家时，几个陌生人正在她家搭着长梯子接线路。

    “电线被雪压断了吗？”柳曼以为是接电线，随口问了一句当打招呼。

    “我们这是接电话线。”一个工作人员回答她。

    “电话线？喂，你们搞错了吧？我家怎么会装电话，很贵的。”柳曼惊讶地叫道。

    “曼儿，人家没错，是程康要他们来的，我没拒绝得了，说他付了款，一定要装上。”柳正毅从屋子里出来说。

    “她男朋友的心意，您就别拒绝了，哈哈。请问把电话机安在哪里？”接线的一人笑道。

    “安我女儿的房间吧，他们的热线电话，呵呵。”柳正毅想想程康这么有心意，心里也欢喜。

    电话安装好后，柳曼和父母围着火炉烤火。

    “爸爸，妈，我有件事情要和你们商量。”柳曼说。

    “什么事？”柳正毅问。

    “我想把邓建林母亲接到我家住一段日子，婧妹和她住在那个山上，我真是不放心，那个家您也知道是个什么样子，今天见到婧妹，我心都疼了。”柳曼蹙着眉说。

    柳正毅沉吟着没有出声，柳曼母亲说道：“天气这么冷，婧儿怀着孩子住在那里，确实令人担忧，我们就去接她们下来住一段日子吧，等邓建林回来了再另作安排。”

    “我是怕你不乐意一个陌生的残疾人住家里来，既然你答应了，我就去和我兄弟商量一下。”柳正毅说。

    “也是个可怜人，冬天我事情不多，柳曼也不要出摊，有人照顾她，就去接下来吧。”柳曼母亲说。

    “太好了，妈妈，你真是个女菩萨。”柳曼高兴地趴在母亲腿上说。

    突然电话铃响起了，把他们一家人都吓了一跳。柳曼一跃而起去接电话。

    “初次听这铃声，还真不习惯，把我吓一跳，肯定是程康打来的，我们老两口是没人找，哈哈。”柳正毅看着女儿的背影笑道。

    果然听柳曼在说“怎么不商量就装了电话”，然后又见她一会吃吃笑着，一会“嗯嗯嗯”的，小脸上都乐开了花，柳正毅和老伴都不禁感染在她的幸福里了。

    柳曼在回到火炉边时，脸蛋红红的，嘴角上扬，掩饰不住的开心。

    “爸，妈，再和你们说一件事。”

    “什么事？看你那样子，一定是喜事。”柳正毅说。

    “程康说，我们过年前订婚。”柳曼低着头，有点害羞。

    “这么快？你还没有见过他父母吧？”柳正毅说。

    “没有正式见过，但程康说过几天接我正式去他家拜见他父母。他说选了好日子时，会来我家提亲。”

    “他的行事倒是符合我的心意，一切都中规中矩的按乡俗办事，这是对你的尊重，也是对我们的尊重。”柳正毅满意地微笑。

    “曼儿，昨天去你哥哥店里，他生意好吗，妈妈好久没去看他了，你嫂子怎么也不见什么动静。”柳曼母亲问道。

    “哥哥生意很忙呢，妈妈，你说嫂子什么动静？”柳曼不懂母亲的意思。

    “就是肚子还不见动静，都结婚好几年了。”柳曼母亲说。

    “原来妈妈是想抱孙子了，哈哈，他们可能是先忙事业吧，哥哥的店又新装修了，还加了几个包厢，我昨天去时，看他们都忙得团团转呢，哪有时间生孩子。”

    “忙是忙，孩子还是要生的。”柳曼母亲不悦地说。

    “您就耐心等着吧，老伴。”柳正毅拍拍她的肩膀说。

    “爸爸，昨天哥哥和我们看了一个好大的门面，在城南新建的商业街，位置很好的。”柳曼想起这个事，兴奋地说。

    “好大的门面，你一个人不行啊，资金也凑不够，爸爸可没有太多钱投资。”柳正毅说。

    “程康说明年他会卖了车子，和我一起做服装生意的。”

    “这样啊，我看也不错，看来曼儿现在喜事不断，哈哈。”柳正毅笑着站起来，说：“我去你叔叔那边商量一下婧儿的事，你们母女去说悄悄话。”

    父亲走后，程康的电话又来了，柳曼蹦跳着跑去接电话。

    “喂，先生，又有什么事呀？”柳曼甜甜蜜蜜地说。

    那端传来程康的笑声：“哈哈，柳小姐，不耐烦程先生不断骚扰了吗？”

    “嘻嘻，你说，又忘了叮嘱我什么了？”

    “我想明晚郑重邀请你参加一个聚会。”

    “聚会？什么聚会？”

    “我明晚包下了镇上的开心歌舞厅，我要和我的朋友们介绍我的未婚妻。”

    “啊？要这么隆重吗？还包下歌舞厅，你知道的，我还没有去过那地方呢。”柳曼大惊。

    “当然要隆重，我要让所有的朋友知道我要和你订婚的喜讯，你别紧张，有我在你身边，你有什么好怕的。”

    “好吧，可不能让我出糗哦。”

    “怎么会，我明天晚饭后过来接你，在家里乖乖的，别到处乱跑，听到没？”程康故意做出严肃的声音。

    “哈哈，好，遵命，行了吧。”

    “我挂了，说你想我。”他的声音突然低沉而温柔。

    “你先说。”柳曼娇嗔地回答。

    “我想你。”

    柳曼的心不觉一荡，也轻轻地说：“我想你。”

    挂了电话，她立马换上昨天买的新棉袄，在镜子前左转圈，右转圈，然后把头发扎上去，摇摇头，又放下来，把所有的头发分两股梳到前面，把刘海梳整齐，她看着镜子里甜美可爱的人儿，满意地笑出两个小梨涡。

    她打开录音机，华尔兹的舞曲缓缓流淌。好久没有跳了，她有点生疏，一二三，二二三，她伸出双手，随着音乐练习，只一会儿便找到了感觉，她跟着鼓点旋转，幻想着他款款而来，带着她翩翩起舞。

    “曼儿，你在做什么呢，出来烤火。”父亲从叔父家回来了，在外面叫她。

    “来了。”柳曼忙脱了新棉袄，依旧穿上原来那件旧的出来。她问父亲：“爸爸，怎么样？叔父同意吗？”

    “你叔父是同意，你婶婶脸色不大好，看样子不太情愿。”她父亲面有难色。

    “爸，反正是接来我家，也只住两个月，不管怎样，都去接下来吧，婧妹在那里太可怜了。”

    “好吧，那我明天和你去邓家。”
36.上卷：缘来缘去-第三十六章  谁抢了谁的爱
    下午的太阳有了点暖洋洋的味道，路上的雪差不多都融化了。柳曼和父亲去邓家接柳婧和邓母，谁知邓母死活不肯离开自己的家，她说自己这个样子，怕人嫌恶，又说金窝银窝比不得自己狗窝，死也要死在自己家里，无论几人怎么劝说也无济于事。柳曼父女无法，只得再三叮嘱柳婧，要好好照顾她，好好照顾自己。

    从邓家回来，天快要黑了，柳曼吃了点晚饭，匆忙进房间换上新衣服，把头发梳理好，程康已经来接她了。

    他们手挽手走进歌舞厅时，舞池里正放着优雅动听的萨克斯，粉色的气球扎成一个个大大的桃心布满了整个大厅，在流光溢彩的旋转灯下，美丽温馨。两边座位上有不少的年轻男女在说说笑笑，柳曼环顾一下，似乎都不认识，她挽着程康的手，有点儿紧张。

    程康看了她一眼，牵住她的手，在她耳边轻声说：“别紧张，小曼。”柳曼望着他微微笑了笑，抓紧了他的手。

    程康朝服务员招了招手，服务员把一个麦克风送了过来。

    “大家静一静，我介绍一下，这位美丽的姑娘——柳曼，是我的未婚妻，我们很快就要订婚了。”程康对着麦克风大声说。

    “好，程康，就像夏天那样再表白一次！”朋友们都围拢过来，不知谁叫了一句。

    程康看看柳曼，柳曼正含笑看着他，他们都记起夏天时的场景。

    “柳曼，我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坐我的车开始，我就喜欢你了，你要记得，我，程康——喜欢你！”他牵着她，大声重复了那天的话，然后他深情地凝视着她，放低声音柔声说，“我喜欢你，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永远永远，我都喜欢你，你是程康唯一的爱人。”说完后，他揽住她的肩膀，低头在她额前亲了一下。

    “好！程康，表白结束了，唱首歌给心爱的人听吧！”大家鼓掌起哄，每一个眼里都是真诚的祝福。

    “好，我就唱《情网》吧，服务员，换音乐。”程康喝了杯朋友递过来的啤酒，看得出他那难以抑制的喜悦。

    正面大屏幕上现出情网的MTV，程康跟着音乐唱起来，柳曼依偎在他身边，幸福得如在梦里。突然，她被一道冰冷的目光惊醒，她看到角落里邹玲玲一个人端着酒杯坐在那里，仇恨地盯着她，那目光冷的如利剑，直刺她的心脏，她不禁打了个寒颤。

    柳曼移开目光，忐忑不安地站在程康身边，连听他唱歌的心思都没有了。

    程康的歌唱完后，舞池里换了华尔兹的舞曲，朋友们各自找到舞伴旋转起来，程康放下话筒，准备和她跳舞，柳曼呆呆站着，半天没有反应。

    “小曼，你怎么了？别害怕，就像我以前教你那样跳。”程康以为她紧张到忘记了舞步。

    柳曼依旧没有动静，她越过程康的肩膀，看到邹玲玲端着杯啤酒，朗朗跄跄地朝他们走来，她看着她那双恨恨的眼睛，不由自主抓紧了程康的手臂。

    “你怎么了？小曼。”程康一时不知为何。

    “邹玲玲。”柳曼吐出这个名字。

    “邹玲玲？她来了吗？”程康回头，邹玲玲已到他们身边。

    “是的，我来了。”邹玲玲冷冷地说，“程康哥哥，你刚刚说什么？你要和她订婚？”

    “是，我要和她订婚。”程康说。

    “可是，我父亲很快就要回来了，他已经和你父母约定好了，过年前是我们订婚。”邹玲玲大声说，所有的人不知发生了什么事情，停住跳舞，惊讶地看着他们。

    “玲玲，那些话回去再说。”程康不想惹她，低声说。

    “为什么要回去说？我就是要在这里说。”邹玲玲不依不饶，转过身一步一步逼近柳曼：“是她！是她！是她抢走我的爱人，她是个狐狸精！”她嘶声揭底地大叫，一杯啤酒朝柳曼兜头淋下。

    “邹玲玲！你太过分了！你回去，回去！”程康一把拖开她，指着大门吼道。

    一个女孩子过来扶住柳曼，用餐巾纸给她擦头发和衣服上的酒渍。柳曼抬起头，走到邹玲玲面前，怒视着她说：“你太过分了！我没有抢你的爱人，爱情是两情相悦，不是你一个人的臆想，你太偏执了！”

    “是，我就是偏执，我从小到大，偏执到只爱他一个人，我没有他，会死，你呢？你没有他会死吗？”邹玲玲几乎是狂叫着，一边说一边继续逼近柳曼。

    程康怕她伤害柳曼，忙拦在柳曼前面，对邹玲玲厉声喝道：“你不要无理取闹，什么死不死的胡说。”

    邹玲玲看着他，怨恨的眼里泪水涟涟，她颤声说：“为什么你心里只有她？为什么你一点也看不到我的存在？你们要订婚，好！那你们就踩着我的尸体去订！”她说完，回头朝外面跑去。

    所有的情调此时已被破坏得一干二净，程康的朋友见这样的情形，都悄悄地走了，剩下程康揽着柳曼，不知说什么安慰她。

    “我去一下洗手间。”柳曼往洗手间去了，她在镜子前整理了一下湿漉漉的头发，呆呆看着镜子里狼狈不堪的自己，说不出心里什么滋味。

    “不好了，程康，你快出来，邹玲玲自杀了！”外面响起慌乱的叫声和脚步声。

    “邹玲玲自杀？”柳曼的心里一惊，忙从洗手间跑出来，舞池里已没有一个人。

    “程康！程康！”她大声呼唤，早没了他的影子，她跑出去，看到在走廊尽头，一堆人围在那里。

    “玲玲，你怎么这么傻？你怎么这么傻？”

    她听到程康的声音，她看到他抱着邹玲玲从人群里出来，大步跑下楼梯，她看到邹玲玲的手腕上，缠着一条手绢，已被鲜血染红。

    “程康。”柳曼叫了一声，但声音细微得只自己听得到，程康抱着邹玲玲从她身边跑过，往医院去了，她远远地跟在他们后面，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们进了急诊室，柳曼坐在室外的椅子上等着，脑子里一片混乱。也不知过了多久，程康抱着她，一个医生举着给她输液的吊瓶，从急诊室出来，进了隔壁的病房，程康轻轻放下她，帮她盖好被子，然后呆呆地看着苍白昏迷的她，叹了口气。

    “程康。”柳曼走过去，轻声唤他。

    “程康哥哥，程康哥哥。”邹玲玲似梦呓一样叫着他。

    他似乎没有听到柳曼的声音，俯身到邹玲玲耳边，说：“玲玲，我在，我在这。”

    “程康哥哥，你不要离开我。”

    “是，我不离开。”

    柳曼退出病房，盘着腿坐在走廊的椅子上，眼泪一滴滴流下，外面一片漆黑，她甚至不能回家。

    “我没有他，会死，你呢？你没有他会死吗？”邹玲玲的话在她耳边不断重播，令她的神经接近崩溃。怎么可以没有他，刚刚还在浓情中，怎么可以转瞬就没有他？她突然像被人从心上剜了肉去般，疼痛得不能呼吸，夜越来越深，也越来越冷，她抱着双腿，流着泪瑟瑟发抖。
37.上卷：缘来缘去-第三十七章  急转直下
    柳曼正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低着头啜泣，程康从病房里出来了。“小曼。”他看到柳曼的样子，一个箭步过去蹲下来握着她的双手。

    “怎么会这样？程康，怎么会这样？”柳曼见他出来，委屈的泪水喷涌而出。

    “对不起，小曼，都怪我不好，每天忙来忙去，一直没和她好好谈谈，她今天突然听到这个消息，才会接受不了的。”程康用手给她拭去泪水。

    “这么久了，你不觉得她一直在抱着某种希望吗？你应该早就和她说清楚你的感情和立场的，她说她爸爸和你父母帮你们定下婚约，你和她爸爸取消了吗？”柳曼推开他的手质问。

    “没有，我想她知道我们要订婚的消息后，自然会和她父亲去说，那是他们和我父母私自定下来的，并不是我的意思，我根本没想过要去怎么说。”

    “总之是你父母答应了的，那你父母去取消了吗？”

    程康记起那天晚上父母说了要他去和邹玲玲父女退婚的，但他想邹玲玲明知自己喜欢柳曼，总不会傻到以为两方父母的口头约定就能决定他们的婚事吧，他压根就没有把这件事当一回事。

    “没有。”程康摇摇头。

    “程康哥哥，程康哥哥。”病房里传来邹玲玲细微地呼唤，程康忙进去看她。

    “玲玲，我在呢。”他坐在床边，俯下身在她耳边说。

    柳曼跟着进来，邹玲玲看到她，情绪马上激动起来：“你出去！你出去！为什么你总是阴魂不散！？”

    “小曼，你出去一会好吗？她这会儿情绪不稳定。”程康回头说。

    柳曼退出来，继续抱成一团坐回椅子上，她心里难受，头开始疼起来，由隐隐的一点逐渐蔓延，到剧烈的一下一下冲击脑门，她用一只手扶住头，靠着墙闭上眼睛，竟迷迷糊糊睡着了。

    “小曼，小曼，你醒醒，这样会感冒的。”程康在她耳边轻声呼唤。

    柳曼睁开眼睛，天已经亮了，她感觉脖子酸痛得难受，用手揉了揉，鼻子好像也不通气了，连续打了几个喷嚏。

    “真感冒了？我带你去看看，她好不容易睡安稳了。”程康牵住她的手。

    “不用了，我没事。”柳曼把手挣脱开。

    “你生气了？”程康问。

    柳曼无语，低着头看着脚尖。

    “她是为我才这样，我原本以为她听到我们订婚的消息，就会对我死了心，然后和她父母去深圳，没想到她会自杀，我在那一瞬间，心里很震撼。”程康低低地说。

    “那你的意思是？”柳曼抬起头问他。

    “我只是感动，我爱的当然是你，你别多心。”程康忙说。

    “你从来没有正视过她对你的感情，你想过怎么处理吗？难道——”柳曼还没有说完，程康已打断她的话。

    “可不可以先不讨论这个问题？我现在好累，还要去出车，今天售票员也没有。”他皱着眉说。

    “你回去洗个脸，吃点东西，如果觉得不行，今天就别去了吧。”柳曼看着他疲倦的样子，又为他心疼。

    “不能不去啊，一天也那么大开支，再说现在又是旺季。”程康说完，回头看看病房，欲言又止。

    “她有人来照顾吗？”柳曼问他。

    “没有，她父母都在深圳，就她一个人在家。你能帮我在这看护一会吗？我回去叫我母亲来照顾她。”

    “好，你快点，我怕她醒来不愿意看到我。”

    “那我走了，时间不早了，我直接去车上，你晚点自己回家好吗？”

    “好的，你快去吧，要注意安全。”柳曼叮嘱他。

    程康匆匆走了，柳曼进去病房，坐在邹玲玲旁边，呆呆看着她熟睡。一阵脚步声快速传来，程康的父母已小跑着进了病房。

    “程阿姨，程伯伯。”柳曼忙站起招呼。

    “玲玲啊，你怎么这么傻！”程母一把推开柳曼，直接扑邹玲玲床上，焦急地抚摸着她的额头，“你叫我怎么和你爸妈交代呀！千叮呤万嘱咐要我们照顾你，怎么料到你怎么会做这样的傻事。”

    “唉，叫我怎么有脸见老邻居，我就说不能由着那小子，你偏不信，你看现在怎么办。”程父也在旁唉声叹气。

    柳曼看着他们，悄悄地想退出去，程母叫住了她：“柳曼，你等等，我们去外面谈谈。”

    “阿姨。”柳曼站在走廊里，轻轻叫了她一句。

    “唉！”程母叹了口气，“我原本是答应了你和程康的婚事，我也知道你是个好孩子，可是这状况，是我们没料到的啊。”

    柳曼低着头没有出声。

    “订婚就暂时缓缓吧，总得做通这位的思想工作，真闹出人命，你们也于心不安呀。”程母继续说。

    “什么暂缓，你们女人说话就是这么不果断，难道我们要害死玲玲吗？订婚的事情取消了，柳曼姑娘，你也看到了，你总不能看着人家去死！”程父出来冷冰冰地说。

    柳曼愕然地看着他，不知该说什么了。

    “你回家去吧，这里我们来照顾就可以了。”程母说完就进去了。

    柳曼从医院出来，头昏昏沉沉的越来越重，嗓子也疼得厉害，她知道是昨晚着凉了，但她没有心思去看病开药，她只想快点回家，躲进被子里狠狠哭一场，睡一觉。她的心里很乱，这段日子就像搭上了直通车一样直奔幸福，却不料突然间来了个急刹车，直震得她眼冒金星。

    她有气无力地走向停车场，昨晚明明是来宣扬幸福的，如今却徒留一个孤单和落寞的背影。她上了一辆客车，从窗户玻璃看到自己被啤酒淋过凌乱不堪的头发，蜡黄憔悴的脸蛋，紧锁的眉头，和昨天的神采飞扬完全判若两人，不禁深深叹了口气，靠在座位上，闭上疲惫的眼睛。

    回到家，柳曼闷声不响地打了桶热水洗头，她父母看到她这副狼狈的样子，大吃一惊。

    “怎么了，曼儿？昨晚为什么没有回家？发生什么事情了？”她父亲急切地问。

    “是啊，曼儿，我们等了你一晚上，你这是怎么了？程康呢？”她母亲也问。

    “没什么，我想去睡一会，你们别问了。”柳曼拿吹风机吹着头发，沙哑着喉咙说。

    “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父母都不能说吗？难道程康欺负你了？”柳正毅有点怒意。

    “不是这样的，爸爸，我也不知怎么说，我去休息一会，晚点再说好不好。”柳曼皱着眉有点烦躁。

    “去吧，先去睡一觉。”她母亲忙柔声说。

    柳曼走进房间，关了门，趴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只觉心里如堵着块石头，难受得不能呼吸。在她的心里，喜欢的爱情是两个人心心相印，甜蜜温馨的长相厮守，而不是用这种极端的方式去强求。
38.上卷：缘来缘去-第三十八章  祸从天降
    柳曼睡得很沉，一直到下午都没有醒来。

    “叮铃铃”，电话铃声把她惊醒，除了程康，还没有人知道她家的号码，她忙起床抓起话筒。

    “喂。”

    电话里沉默着，没有出声。

    “喂，程康，是你吗？怎么不说话？”柳曼疑惑地问。

    “小曼，我出车祸了，我完了！”

    那端传来程康细若游丝的声音，然而这声音对于柳曼，却如平地起惊雷。

    “你说什么？程康，你有没有事，你在哪里？”柳曼焦急地问。

    “我在县医院，一个老人带着两个孩子突然横穿马路，被我撞到了，都在急救。”他说完就挂了。

    柳曼胡乱穿上棉袄，和父母说了一句，便飞跑着出去了。

    她上气不接下气赶到医院时，长长走廊尽头的手术室外面，几个男人正焦急地来回踱着步子，两个女人在擦拭着眼泪，程康面色苍白，靠着墙定定看着手术室的大门。

    “程康。”柳曼站到他身边，牵着他的手，唤了一句。

    程康没有回答，也没有看柳曼，他紧紧抓住柳曼牵他的手，手心冰凉，微微颤抖。

    手术室的门打开了，所有的人蜂拥而上，围住医生，急切问里边的情况。

    “老人抢救无效，已经死亡，另外两个孩子还在抢救中，生命虽然没有危险了，但是头部受到重创，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医生说完便匆匆走了。

    “天啦！娘啊！怎么您一转眼就没了啊！”一个男人捶胸顿足地哭起来。

    “娘！”两个女人也跌坐在地上嚎啕大哭。

    “两个聪明伶俐的孩子，留下后遗症，成了傻子瘫子，怎么办啊!”凄厉的哭喊令程康脸色灰白，他大口喘着气，紧握着柳曼的手颤抖得更加厉害。

    “是他！是他！是他这个罪魁祸首！打死他！打死他！”那几个人突然狂叫着如狼似虎地扑过来，对着程康狠命地拳打脚踢。

    程康不躲闪，也不还手，只一把推开柳曼。几个人对着他又打又踢，他痛苦地滚在地上。

    “不要打他，不要打他！他不是故意的啊！求求你们不要打！”柳曼不顾一切的冲过去，扒开他们，伏在程康身上，哭叫着求他们住手。

    “啊！”一只脚踢在她的脸上，她痛得大叫，口里吐出一口鲜血，脸也迅速红肿。

    “小曼！”程康抱住她。

    “妹子，你走开！我不打女人！你走开！”踢他的人停住脚，指着她吼叫。

    “不，我不走，求求你们，不要打他，他不是故意的，事情已经这样了，大家好好商量，好不好？”柳曼挣脱开程康，跪着抱住那人的脚，哭着求他。

    “商量个屁啊！我们家几口人，死的死，伤的伤，商量个屁啊！”那人粗暴地推开她，又往程康身上踢去。

    “对不起!对不起啊！谁都不想这样的，你打死他也没有用，不要打了！”柳曼爬起来死命抱住那人。

    “你松开手！松开！你不松开，别怪我打到你！”那人掰开柳曼抱着他的手，把她推出去很远。

    医院的保安赶过来制止他们，手术室里推出用白布蒙着的死者，那些人慌忙哭喊着追过去。

    “小曼。”程康过来，双手捧起柳曼的脸，心如刀绞，“他们只是要发泄一下悲愤，我是个男人，打几下不碍事，你怎么可以来挡着，你怎么这么傻！”

    “他们会打死你的。”柳曼的泪簌簌而下。

    “小曼。”程康紧紧抱着她，哽咽着说不出话。

    走廊那端，程康的父母和邹玲玲疾步走来，程康忙松开柳曼迎上去。

    “程康，儿子，你没事吧？怎么样了啊！”程康父母抓住儿子的手臂，一齐焦急地问。

    “程康哥哥，你怎么样？”邹玲玲也凑过来，她的手上还缠着纱布。

    “爸爸，您带了多少钱？”程康问父亲。

    “接到你的电话，爸爸就去凑钱，所有的折子都取了，一共有九万块。”程父拿出一个包裹给他。

    “家里还能凑多少？”程康问。

    “四处去借点，还能凑两万吧。”

    “我先去交医药费，医院已经催款了，你们站在这里，不要过来。”程康拿着钱转身走了。

    邹玲玲冷冷瞟了一眼柳曼，目光惊讶地停留在她红肿的脸上。

    “你怎么了？谁打你了？”她讶异地问。

    “那些人打的。”

    “刚刚他们打人了吗？怎么打到你了？程康有没有受伤？”程母忙问柳曼。

    “我没有事，他们打程康。”柳曼说着，眼泪又流下来。

    “哎哟，这可怎么得了！柳曼，你知道那边什么情况吗？”程母焦急地问。

    “刚刚死了一个，另外两个小孩还在抢救。”

    “啊？怎么会出这么大事？！”程父也急得直跺脚。

    “我们跟着程康吧，万一那些人又打他呢。”程母拉着老伴便跑，柳曼和邹玲玲忙跟在后面。

    果然，拐角处，那些人又要对程康动手，他们指着他在大骂。

    “这点钱，你他妈填个角落都不够!你最好快点筹钱，要不我就把我母亲抬你家去埋了，两个毁了的孩子，一条人命，我告诉你，一百万！一百万都不够！”

    “好好好，我会尽快筹钱，我会尽快的。”程康一叠声和他们说。

    “一百万？一百万？”程父喃喃地念着，倒在地下，四肢僵硬，嘴角歪斜着哆嗦，昏了过去。

    “老伴!老伴！你怎么了？医生，快来救命啊！”

    “程伯伯，程伯伯。”

    程母，柳曼，邹玲玲围着他乱成一团。

    “爸爸。”程康忙过来抱他父亲。

    “不能动他，他可能中风了，快去叫医生过来！”柳曼记得从前爷爷中风的样子，知道中了风的病人不能乱动。

    “老人家急火攻心，中风了。”果然，医生一阵紧急抢救后说。程康父亲被插上氧气管，输液管推进了加护病房，程康焦头烂额去给他办住院手续。

    “程伯伯，您不要着急，我这就打电话给我爸爸，我要他赶紧汇钱过来，您别急啊！”邹玲玲在程父耳边大喊。

    “玲玲，那就拜托你了，我们程家就拜托你了。”程母听邹玲玲这么说，忙哭着抓住她的手，像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阿姨，您别着急，我现在就去邮局打电话。”邹玲玲转身就往外跑，猛地看到站在病房门口的柳曼，停住脚步，迟疑了一下，然后快速从她身边跑过，把她撞得趔趄了一下。

    程母看到这一幕，等邹玲玲走了后，把柳曼叫过来，对她说：“柳曼，这里没你的事了，我们一家人都在这里，自然会处理好的，程康就不用你操心了，你回去吧。”

    “我——”柳曼无言以对，她知道程母的意思，他们是一家人，唯独她是个外人，自己站在这里，只会妨碍邹玲玲救他们一家。

    “我什么，你回去吧，回去吧。你别杵在这里，快回去，我看着你心更烦。”程母把她从病房推出去。

    柳曼被她推得站立不稳，差点跌坐在地下，她委屈地转身，想下楼去找程康。
39.上卷：缘来缘去-第三十九章  能坚守吗
    深圳，邹氏家俬城。

    邹玲玲的父亲抓着手机从老板椅上站起，手叉着腰在办公室来回踱着。

    “玲玲，爸爸正要和你说话，昨晚你的事镇上已经有人打电话告诉我，你给我老实说，到底是怎么回事？”

    “爸爸，先别说那些好吗？程康出车祸了。”

    “出车祸？他受伤了吗？”

    “他自己没有，但是撞伤了别人。”

    “严重吗？怎么搞的，他开车不是一直很稳重吗？”

    “严重，都怪我啦，他昨晚照顾我，一整夜没有睡。”

    “怪你？你还说怪你？他居然不声不响要和别人订婚，他父母是怎么答应我的？当初信誓旦旦承诺的事情，到头来连个退信都没有，他们把我当猴子耍吗？一家人不讲信任，不讲义气，这像话吗？还有你，你还为那臭小子去自杀，爸爸就你一个孩子，你为爸爸想过吗？”邹父越说越气。

    “爸爸，对不起。”邹玲玲小声说。

    “他们家的事情你再也不要去插手了，你马上来深圳，忘了那个臭小子，深圳这边有的是好男孩。”

    “爸爸，我不去，那些人打程康，要他赔很多钱，他父亲都急得中了风，我不能视而不见啊。”邹玲玲一听要她去深圳就着急了。

    “那你想怎么样？要我去救他们？难道我们邹家上辈子欠了他们家吗？”邹父大声叫，震得邹玲玲把话筒离耳朵远点。

    “爸，车子我们家也有股份，我们也要尽点责任吧。”邹玲玲小心说。

    “你!你这胳膊肘往外拐的丫头，好，我尽责任，那辆车他家没有还清的钱我都不要了，可以了吧！”

    “那能值多少钱啊？人家现在开口要赔偿一百万，车子目前还在交警队，等赎出来再去卖掉，程康已经被人打死了！”

    “一百万？怎么要赔这么多钱？”

    “死了一个，还有两个重伤的孩子，不赔这么多，能平息愤怒吗？”

    “你想要爸爸寄这么多钱过去？”

    “是。”

    “你这个没用的傻丫头！凭什么？我凭什么要寄这么多钱给他家？你以为我是个银行，是个提款机吗？”邹父怒吼道。

    “爸爸，我求求你，我不能眼睁睁看着程康走投无路，不赔钱，那些人就不会放过他，会打死他的，您不知道，今天他被打得好惨，爸爸，我求求你了。”邹玲玲哭着求她父亲。

    “不行，这次爸爸绝不心软。”

    “那好，那你就别管！你休想要我去深圳，我一个人在这边，去剃了头发当尼姑算了！”邹玲玲见父亲软的不行，口气一变，对着话筒嚷道。

    “你威胁爸爸？！”

    “我不是威胁你，我说到做到！”

    电话那端没有说话，只有粗重的喘气声，邹父被女儿气得扶住桌子，半天才稳住情绪。

    “好，爸爸是个做生意的，绝不能做亏本生意，给你两个选择，要吗我汇十万元过去，就当邻居一场的救济，也算我仁至义尽了，要吗你和程康马上来深圳，他人一到，我就汇钱过去，就当我一百万买个女婿！你去和他商量，怎么选择随便你们!”他说完后，把手机狠狠丢出去好远。

    邹玲玲挂了电话从邮局出来，站在街边发起呆来。一百万对于父亲来说，只是拔根汗毛，可对于程家来说，却是一笔用来救命的巨款。站在父亲的立场，他的做法已无可指责，但是程康会同意和自己去深圳吗？他会放弃柳曼吗？她对自己一点信心都没有，她甚至不知怎么和程康去说这个选择题，她害怕他会以为这是她趁机使的诡计。

    她一路思忖着慢慢走回医院时，柳曼正一个人坐在大厅的角落，一边脸肿得像包子一样，嘴角还残留着血迹，她看着她，完全想象得到程康被打得有多严重，心骤然痛得不行。

    她走过去，坐在柳曼身边。柳曼疑惑地看着她，不知她要说什么。

    “柳曼，你可以放弃他吗？”邹玲玲问。

    柳曼侧过头，没有理她。

    “我知道很难，但是你必须得放弃。”邹玲玲站起来，面对她说。

    “放不放弃不是你来决定！”柳曼站起来想走开。

    “如果你不放弃，他就会过得很辛苦，你也会过得很辛苦，你看看你的脸，”邹玲玲拖住她的手臂，用一个手指头抬起她的下巴，“你能为他做什么？就用你弱小的身躯去帮他抵挡？你能挡得住那些人的拳脚吗？还有，踢在你身上，可能比踢在他自己身上更让他痛苦，你想过吗？”

    柳曼被她逼问得退了两步。

    “你如果不放弃，你就是自私！你舍不得自己的爱情，宁愿看着他受痛苦！你这么残忍？”邹玲玲咬牙切齿继续说，手指甲几乎掐入柳曼的肉里。

    “我不会放弃的！”柳曼冷冷推开邹玲玲的手，转身走了。

    “放弃吧，你怎么忍心看他受这种折磨？”邹玲玲在她身后叫道。

    柳曼没回头，疾步转过一个拐角，无力地靠在墙上。她的心里很乱，如果邹玲玲真能帮程康度过难关，自己要不要放弃呢？邹玲玲的话，每一句她都无力反击，爱情在现实的面前，为什么会如此的苍白无力？

    “小曼，你怎么了？”程康拿着一堆检查报告过去，看到她一个人愣愣地靠着墙，走过去问她。

    “程康，你会离开我吗？”柳曼突然扑到他怀里，抱着他的腰哭起来，全不顾来来往往的人讶异地看着他们。

    程康心疼地抚摸她受伤的脸，没有回答她。

    “我们去求伤者的家属，我们不管他们要多少钱都赔，只求他们让我们先欠着，我们不怕，努力打拼几年，总可以还清的。”柳曼抓着程康的手臂说。

    “也只能这样了，只是，你要跟着我受好多苦。”

    “只要我们在一起，我不怕受苦。”

    “唉！”程康重重叹了口气，拍拍她的背说：“小曼，如果那些人再动手，你千万不要过来，打伤了你，比打伤我自己要痛一百倍，记住了。”

    “嗯。”柳曼点点头。

    “你和我上去吗？”程康问。

    “你妈妈不想看到我，我在下面算了。”柳曼摇摇头。

    “好吧，你先坐会，我上去看看就下来。”程康说完急匆匆上楼去了。

    柳曼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多看一眼便是一眼，一种他即将离开她的预感，越来越浓地拽住她的每一根神经。
40.上卷：缘来缘去-第四十章  走投无路
    邹玲玲刚走进病房，程康母亲忙跑过去问：“玲玲，怎么样，你爸爸怎么说？”

    “唉！”邹玲玲叹了口气。

    程康母亲心顿时凉了半截，趴到昏迷的老伴身边哭起来：“怎么办？老头子，怎么办啊？”

    “阿姨，您别急，他也不是说不汇钱过来。”邹玲玲过去扶起她。

    “这话怎么说？玲玲，你知道阿姨现在心里急得如火烧一般，你就别吞吞吐吐了。”

    “我爸爸说，要程康和我去深圳，他人一到，我爸爸就汇钱过来。”

    “那好啊，那要程康马上和你走啊，这边的事我来处理，我一个老婆子，又答应赔偿他们，他们不会对我怎么样的。”程康母亲一听还有希望，一跃而起抓住邹玲玲的手臂，急急地说。

    “可是，程康会和我走吗？您也知道，他和柳曼……”邹玲玲说着嘟着嘴低下头。

    “会的，会的，我死也要逼着他和你走的，那个柳曼呢？我先去找她谈谈。”程母说着急匆匆往外走，和走进来的程康撞个满怀。

    “妈，您又要找柳曼说什么？她到底妨碍您什么了？”程康皱着眉说。

    “儿子，你来了正好，你快回家一趟，准备准备，今晚就和玲玲坐火车去深圳。”

    “去深圳干嘛？爸爸都这个样子了，我难道逃跑吗？该负的责任，我还是要负担的。”程康走到病床前看看父亲，忧心忡忡地问：“医生说爸爸怎样？”

    “现在还昏迷着，医生说可能会瘫痪。”程康母亲抹了把眼泪。

    “程康哥哥，你和我去深圳吧，我爸爸会汇钱过来，这边交给阿姨去处理，只要钱过来了，什么都会解决的。”邹玲玲说。

    “我爸爸都这样子了，我就这样甩手走掉？我程康还是个男子汉吗？玲玲，你的好意我领了，我家的事情，我自己会处理的。”程康看着她说。

    “处理？那你说怎么处理？我们家所有的钱都拿来做了赔偿，人家还说填角落都不够，你爸爸的医药费都是问题呢，你说说你要怎么处理？”程康母亲嚯的站起来，指着儿子说。

    “你们一个个不要逼我好吗？我已经够烦的了！我先出去一下，朋友凑了钱在外面等我。”程康烦闷地往外走。

    刚出病房，正好镇上小饭馆的老板来了，正四处张望找他。

    “程康，镇上熟识的朋友们凑了五万块，你先应急，我们再给你想办法。”他把钱交给程康。

    “太谢谢了。”程康接过钱，感激地拍拍他的肩。

    “只是我还要告诉你一件事，那些遇难的家属找到你家去了，他们在你家砸墙砸玻璃，烧纸钱，放鞭炮呢，你父母呢？”

    程康母亲听到外面说话，赶忙出来，扶着门框险些晕倒，她颤抖着说：“什么？闹我们家去了？程康，我得赶紧回去，你先照顾你爸爸。”

    “妈，我回去处理吧。”程康忙扶住她。

    “程康哥哥，你别回去，我和阿姨回去吧，我们是女的，他们不会动手，你回去又要受皮肉之苦，也解决不了什么问题。”邹玲玲说。

    “是啊，儿子，妈妈现在就和玲玲回去，你再有什么事，妈妈就要急死了。”程母擦着眼泪，不顾程康阻拦，和邹玲玲快步走了。

    她们到家时，一院子的人已经把家里闹得鸡飞蛋打，一塌糊涂。

    “你们住手，住手！求求你们了，有话好好说，好好商量，求你们不要这么闹啊！”程康母亲几步跑到自家大门口，跪在地上求他们，邹玲玲见状，也跟着她跪下。

    “商量？我家里出那么大事，我跟你们商量个屁！一句话，不赔钱，你家这房子我们就推到，你儿子我们见一次打一次，没得商量！”一个带头的气势汹汹地指着程康母亲说。

    “赔多少?”程康母亲问。

    “一百万，一分也不能少！”

    “可是，交警未必会判我们赔这么多钱的。我们等判了再赔钱。”程母战战兢兢地说。

    “好，既然你们这么说，兄弟们，那就继续砸！什么诚意也没有，不要和她们废话了！”那人一挥手，一伙人又开始乱打乱砸起来。

    “啊！不要这样，你们不要这样！”邹玲玲吓得大叫。

    “住手！我们赔钱，三天之内，钱便到账！”程康母亲突然站起来大喝道。

    “三天到账？老婆子，你不会是戏弄我们吧？”带头的人不信任地看着她。

    “决不食言！我现在就写下字据，但是你们得马上离开。”程康母亲斩钉截铁地回答。

    “好，三天之后见不到钱，你们都等着瞧！”

    拿了字据，那些人便气哼哼地走了。程康母亲瘫坐在地下，大口的喘息，邹玲玲蹲下来帮她捶背。

    “阿姨，您这么签下字据，万一程康不愿和我去深圳呢？”邹玲玲问。

    “现在由不得他做主了，他不去也得去！我就是死，也要逼着他去，他父亲命悬一线，要是知道家里闹成这样，一口气只怕就上不来了，他总不至于为了那柳曼这般不孝吧！”程康母亲擦了一把汗，即便是冬天，经过刚才一闹，她也是满头大汗了。

    “他会不会以为我拿这事要挟他，我也是没有办法，能说通我父亲做到这样，已经算不错了，我父亲在电话里，对我生好大的气呢。”邹玲玲叹了口气。

    “我先代他谢谢你了，他以后会明白你对他的心意，我们快抓紧时间，还有一班车去城里，我去帮他收拾几件衣服，要他和你坐今晚的火车走。”程康母亲说完风风火火地站起来往房间里走。

    “好的，那我也回家去整理一下。”邹玲玲小跑着往自己家去了。她一边整理衣服一边暗忖，这算不算因祸得福呢，只要程康跟着自己去了深圳，就再也不要担心他还能跑回来找柳曼了，她的脸上浮起得意地笑容。“柳曼啊柳曼，你爱他又如何？你给不起的我都给得起，这就是命啊！”她在心里说。

    程康母亲和邹玲玲提着两个行李箱赶到医院时，已经晚上了。柳曼在病房里陪着程康，她送来的饭菜他一口也没有动，只呆呆看着他昏迷的父亲，她紧挨着他坐下，连劝慰的话都找不出，似乎说什么都没有力度也多余，他心里的苦楚，这会儿，她觉得自己竟是这样的无力去为他分担。

    “柳曼，你怎么又在这里？你不要这么缠着程康好不好！”程康母亲一见柳曼就大声呵斥。

    “我这就出去。”柳曼忙低着头往外走。

    “妈，你不要这样说她好不好？”程康牵住她，不让她出去。

    “我不这样说她，那我该怎样说？也好，你们大家都在，我今天就把话说清楚。”程康母亲见儿子顶撞自己，还牵着柳曼的手，气恼地说。

    柳曼停住脚步，她看着程母和邹玲玲手上的行李箱，心不由自主地往下沉，莫非自己和程康的缘分，真的已到尽头了？她默默地把手从他的手里抽出。
41.上卷：缘来缘去-第四十一章  戛然而止
    程康母亲看着儿子和柳曼，叹了口气。

    “程康，我也不是无故要阻拦你们，你今天没有回去看，家里被闹成那个样子，要是你父亲清醒了知道，只怕这一口气就上不来了，”她擦了把眼泪，“我已经和他们承诺，三天之后就把赔偿款给他们，你今天不走也得走，由不得你自己做主了。我已经打了电话给你姐姐，她和你姐夫正在赶来的路上，家里的事情有你姐姐姐夫处理，你尽管放心。”

    “三天之后？您答应了三天之后就赔钱？”柳曼惊讶地问。

    “不然怎么办？难道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你真关心程康的话，就不要再拖着他，目前的情况只能做这样的选择。”程康母亲的语气根本不容人反驳。

    “妈，我再想想办法吧，我不去深圳。”程康说。

    “没有办法可想了，儿子。妈求你了好不好。”

    “我不去！我不去！你们别逼我！”程康像困兽一样叫道。

    他母亲一听他说不去深圳，哆嗦着手指着他说：“你不去？你不去三天之后，那些人就会去家里闹，好好好！反正你爸爸也这样了，不如三天后我把他抬回去，我和他一起死了算了！”

    邹玲玲忙走过去，抱住程康的手臂说：“程康哥哥，你没有办法可想了，你和我走吧，火车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到站，你不要再犹豫了。”

    “让我再想想好吗？好吗？”程康甩掉她的手，咆哮着说。

    “你对她叫什么？她对你怎么样，你自己看看，她所做的哪一件事不是为你？我不知道你还有什么要想的！”程康母亲走过去，把邹玲玲缠着纱布的手举到儿子面前，邹玲玲的脸上已挂满了委屈的泪水。

    程康看着她俩退了几步，突然“啊”的一声哞叫，转身挥起拳头打在墙上，鲜血顺着墙壁，手腕流下。

    “程康！”“程康哥哥！”柳曼和邹玲玲一起跑过去，柳曼被程康母亲一把拖住。

    “柳曼，你说句话吧！你说要他走！这事已经容不得他考虑了！要不他马上和玲玲走，要不我就死给他看！你就愿意看着他逼死父母，做不孝之子？！”她逼视着柳曼，厉声说。

    柳曼后退了几步，连连摇头。

    “你摇头是什么意思？是不要他走，还是不要他不孝？你说句话呀！”程康母亲一步走过去抓住她的肩膀，狠命摇晃。

    “程康，你自己决定吧。”柳曼流着泪，无助的看着程康。

    “我——”程康支吾着把目光投向她。

    柳曼在那一瞬间，看到了他眼眸里的脆弱与动摇，就像他母亲说的，她没有更好的办法帮他，既然这样，她还能说什么呢？

    “你去吧，我不怪你。”她轻轻说完这句便往外走，路过他身边时停留了一秒，深吸一口气，迅速跑出病房。

    这一擦肩，他不再是她的，她亦不再是他的，所有恩爱缱绻，所有浓情蜜意，此刻便如灿烂的飞花，被狂风狠狠吹散，飘飘洒洒，零落不堪。幸福昨天还伴随着快乐浸润于五脏六腑，如今却已戛然而止，没有谁对，没有谁错，无奈得揪心！

    他要走了，所有的爱，快乐，幸福，憧憬都将随他而去，一样也留不住了！柳曼一步一步走过医院的长廊，她的脚软绵绵的，仿佛无着无落踩在云端，手不住地发麻，从手臂到指尖，麻得微微颤抖，肿胀的脸火辣辣的痛，头晕晕沉沉，仿佛有了一千斤重。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窗户，她站到窗前，抬眼看着天空，眼里噙满了泪水，她仰着头，想把眼泪倾倒回去，那泪水却顺着眼角汹涌决堤，她伏在窗台上，无声的啜泣起来。

    程康和邹玲玲拖着行李箱从她身边转弯下楼，他看到正在哭泣的柳曼，看着她单薄颤抖得背影，看着她伤心耸动的肩膀，心就像被铁锤击中一般，痛得不能呼吸，他想冲过去，把她揽在怀里，他想不顾一切留下，和她长相厮守，但是他的脚却像被钉子钉住了一般，迈不过去。

    “走吧，程康哥哥。”邹玲玲牵着他的手下了楼梯。

    程康把手从邹玲玲手里抽出，大步往前走。

    他没有回头，他不敢回头，他怕看心爱的人那双悲伤的泪眼。说过要给她幸福的，到头来却什么也给不了，他恨老天无常，更恨自己无用，不能坚守，他想狂奔，逃出她的视线，一路狂奔下去，至死！

    柳曼听到了他们走过去的声音，没有动，也没有回头，她在窗户前站着，看着他们走出了医院的大门，背影在昏黄的路灯下，渐行渐远，直至淹没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再也看不见了。

    他没有回头，他居然没有回头！寒冷的风从窗户外吹进来，她从头到脚已没有了知觉，身体、心、眼泪全都结了冰。

    “小曼!小曼！你在哪里？”柳致远气喘吁吁的跑上楼梯，四处张望。

    “哥哥。”柳曼弱弱地叫了一句，两腿一软，便坐在地下。

    “小曼！你怎么样了？你的脸怎么这么肿？额头怎么这么好烫？”柳致远跑过去扶住她，一叠声地问她。

    “我头好晕，浑身没劲。”柳曼软软地倒在哥哥的怀里，闭着眼睛像昏睡了一般。

    柳致远忙抱着她往急诊室跑。

    “病人高烧，拍片结果显示肺部有阴影，可能是感冒引发肺部感染了。”医生给她量了体温后，看着她的X光片诊断。

    “这个姑娘今天在医院呆了半天了，下午为了阻拦别人打她男友，还被人踢了一脚呢，只是她那个男朋友呀，却提着行李和另外一个女孩子走了。”柳曼似乎昏沉沉地睡着了，一个给她打针的护士说。

    柳致远是接到父亲的电话说程康出事了，妹妹和他在医院，要他来看看，具体什么事情他也不甚清楚，他听护士这么说，忙问：“被撞伤的人严重吗？到底闹得什么程度，怎么连我妹妹都被打了？”

    “一死两伤，能不闹吗？男孩子的父亲都中风了，现在还在楼上抢救呢，我们是在外面隐约听到他母亲逼着他和另外一个女孩子走了，具体为什么也不甚清楚。”护士说。

    “怎么会这样呢？”柳致远虽然没有完全明白事情经过，但也看得出妹妹今天受了多大的打击，他心疼地抚摸着她的额头，想起她早些天那沉浸于幸福中的样子，深深叹了口气。

    “不要再说了，求你们都不要再说了。”柳曼突然坐起来虚弱地制止他们的谈话，一个血淋淋的伤口，再生生地剥开给人看看，那种疼痛更加令人难以忍受。她说完后又躺下去，闭上眼睛，两行泪从眼角流下。

    “哥哥，今天是哪一天？”她轻声问。

    “元月一十九日。”

    “元月一十九日。”她重复了一次，不再说话。
42.上卷：缘来缘去-第四十二章  悲伤
    一周后，柳曼的肺炎才逐渐康复，高烧已经退下，只是还不断地咳嗽。她从医院回来，走进自己的房间，淡粉的棉衣被母亲洗干净叠好在床头，录音机旁整整齐齐地摆放着他挑选的磁带，睹物思人，而如今人去楼空，她忍不住又泪流满面了。

    她把棉衣收在柜子的最上层，然后坐在书桌旁，打开录音机，熟悉的旋律响起，动听的音乐却不是从前令她陶醉的感觉，竟如钝器一般撞击她的心脏，痛得她喘不过起来，她迅速关掉，把头伏在桌子上，手捂着胸口，一声长长的叹息。

    “曼儿。”母亲在房门外叫她。

    “妈，您进来吧。“柳曼忙擦干眼泪。

    “曼儿，今天好些了吗？”她母亲挨着她坐下问。

    “好多了，只是还咳嗽，爸爸呢？”

    “爸爸在给你熬冰糖水，待会你去喝了。”

    “知道了。”

    母女俩沉默起来，她母亲看着她红红的眼睛，伸出手臂把她揽在怀里，想劝慰她却不知从何说起。柳曼靠在母亲肩上，感受着她的温度，内心的疼痛缓解了很多。

    “妈妈，我没事的，你和爸爸都不要再说到这件事情上去了。我明天想去看看婧妹，您帮我准备些吃的，我好给她带去，天气冷，她要下山不容易。”

    “嗯，镇上摊位是不是要你爸爸去退掉算了，剩余的货物先搬回家吧，等过了年再另作打算。”

    “摊位我自己去处理吧，明天看完柳婧后再去镇上，我要继续出摊，尽量把那些货物年前处理掉，过了年，我还是要想办法去城里看门面的。”

    “可是你身体还没有完全好呢，再说你去镇上，遇到别人指指点点议论，又会勾起你的伤心。”

    “身体没关系，只是感冒，又不是什么大病，别人爱说什么就去说什么吧，失恋而已，这世上每天不知在上演多少场失恋呢。”柳曼笑笑说。

    “妈是不太懂你的失恋，只是热剌剌的一对突然走了一个，任谁都会受不了的。”她母亲早已把程康当做半个儿子看待，说到这里，不禁流了眼泪。

    “妈，别说了，怎么这么多愁善感呢，我没事的，真的没事。”柳曼擦掉母亲的泪说。

    冬天总是黑得很早，柳曼晚饭时和父母说了一会儿话，她尽量让自己看上去轻松点，不想让他们担忧，她得装，一直装到完全走出来的那天为止。

    失眠，依旧是失眠，从高烧昏睡醒来后，要入睡便成了一件特别困难的事，辗转反侧，过去的一切便如电影一般不断回放，他的笑脸，他的温言细语，他的吻，他流血的拳头，他转身而去的背影，不断在脑海里交替，令她不断地坐起又躺下，躺下又坐起，一声声叹息，一次次流泪。

    今晚又是如此。她从床上爬起，到柜子里把收好的棉衣翻出来，抱着它缩进被子里，她把脸贴在柔软的衣服上，轻轻摩挲它，她想起那天在百货商场的一幕，脸上不觉露出笑容，竟不知不觉睡着了。

    很难得的，第二天居然有暖暖的阳光，寒冷的日子，这多少令人舒畅一点。

    柳曼来到邓建林家，惊讶地看到邓建林陪着柳婧在外面晒太阳。

    “姐姐来了！”柳婧看到柳曼，欢喜地跑过去抱着她，邓建林也忙过去接过她手里的东西。

    “婧妹，建林怎么回来了，不是说要两个月吗？”柳曼讶异地问。

    “我昨天回来的，要过年了，我想婧妹，想回家，你放心，我绝对不去沾那东西了，我就呆在家里，哪儿都不去。”邓建林像做错事的孩子，低着头解释。

    “姐，我会看着他的，你放心吧，我也想他在家里。”柳婧可怜兮兮地说。

    “建林，那你一定要控制自己，我看书上说，吸毒其实是心瘾大过毒瘾，戒不戒得掉，全在于你的毅力。婧妹，你要督促他，那东西千万不能再去沾了。”柳曼只得嘱咐他们。

    “姐，你怎么瘦了很多，程康呢？你们哪一天订婚？”柳婧问。

    柳曼的脸马上黯淡下去，她别过头，没有回答。

    “怎么了？姐姐，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他家里又改变主意了？”柳婧关切地追问。

    “程康去深圳了，以后都不要再提他了。”

    “去深圳？怎么会去深圳？”柳婧和邓建林都很惊讶，同时问。

    “去了就是去了，”柳曼不想再去复述这一段经过，她沉默了一下说，“我要走了，我去镇上把剩余的货物处理掉，婧妹，你要注意身体，建林，我的话你记住了。”

    “你一个人能行吗？”柳婧担忧地问。

    柳曼点点头，告别走了。

    她到镇上把摊位摆好，认识她的人都过来和她打招呼，她像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热情地对他们点头笑笑，有几个想说点什么的，看她这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各忙各的去了。

    “摊位到期，所有布匹、服装配件降价处理。”她大声吆喝起来。

    她不需要别人劝慰，更不想剥开伤口示众，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装作若无其事，连当事者都若无其事了，旁观的人还能说什么呢？

    突然，她看到程康的车开过去，在一瞬间，她脑子一轰，心紧张得乱跳，难道奇迹出现，他没有走？她丢下手里的生意，追了过去，但是，客车尾窗玻璃上贴着“此车转让”的牌子，如一记闷棍，差点将她击晕在地上，她停住脚步，愣愣地站着，泪如雨下！

    她昏昏沉沉地返回摊位，再也顾不得面子、顾不得自尊，撕心裂肺地哭起来，她以为自己够坚强，能撑得住的，谁知那强装的坚强脆弱得如一块薄冰，轻轻击打一下便浑身碎骨了。

    不能再来这个地方了，得离开，一定得离开！

    不断有人过来看看她，又摇摇头离开，她一直没有抬头，生意也做不下去，她就趴在摊位上，一直哭一直哭，她不想去管别人怎么说，怎么看了，她只想哭，尽情地一次哭个够，否则那痛苦会如雪球一般，越滚越大，将她压死。

    “柳曼，小妹。”一个女人拍着她的肩膀温柔的叫她。

    柳曼抬起头，原来是服装店的大姐。

    “柳曼，姐帮你吧。”她不等柳曼点头，便站到她身边大声吆喝起来，“降价处理！所有布匹降价处理！请大家不要错过机会！”

    摊位前很快围拢过来不少人，柳曼忙擦干泪忙乎起来，因为价格便宜，一下午，摊位上的货物便抢购一空。

    “大姐，谢谢你。”柳曼感激地说。

    “以后怎么打算的呢？”大姐问她。

    “我现在去退了摊位，以后不会再来这里了，大姐多保重。”柳曼说着又有点伤感。

    “换个环境也好，人生一世，总是要遇到很多挫折的，坚强点漫过这个坎，大姐祝福你。”

    柳曼点点头，她说的对，换个环境吧，唯有换个环境，才能相信他已经远离，才不会在回忆里纠缠得无法活下去。

    炽热的情话，还在耳边。吻过的余温，尚未散去。

    她缠绵在浓情里，浓情转瞬成了空。

    她沉湎在梦境里，梦已惊残无寻处。

    天边的月，圆了又缺，缺了又圆，

    一如她的眼泪，流了又干，干了又流。

    怎么忘了过去，怎么忘了他？熟悉的旋律响起，

    她伸出双手，旋转在忧伤的漩涡里，谁将款款而来，携她共舞？请继续关注下卷！

    上卷完
43.下卷：命中注定-第四十三章  继续前行
    生活不是言情剧，无论有多痛苦，也要挣扎着爬起来，继续前行。

    过了年后，柳曼坚持辞别父母，去了远方，据说那里是《桃花源记》的原址，她想那一定是个美丽又宁静的地方，可以淡化太多的思念与悲伤。

    长途汽车到站了，第一次出远门，她带着一点新奇、一点忐忑下了车，所有来来往往的面孔都是陌生的，这让她觉得很好，最少不必再刻意地去装了，因为装快乐比痛苦本身更令人痛苦。

    她拖着行李箱慢慢走，一边四处张望，她想先找个工作，有个栖息之地，等熟悉了这个城市再做别的打算。

    车站外有一家“车站餐馆”，玻璃橱窗上张贴者招聘服务员的广告，柳曼走了进去。

    餐馆老板娘是一位滚胖的中年妇女，正悠闲地拿牙签剔着牙齿，她见进来个提着行李的女孩子，问道：“你是要吃饭吗？”

    柳曼摇摇头：“不是，我想应聘服务员。”

    老板娘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问：“多大了？叫什么名字？”

    “柳曼，二十了。”

    “不是本地人吗？”

    “不是。”

    “四百元钱一月，从早上九点上班，晚上九点下班，洗碗，上菜，打扫卫生，什么活都要干，你自己掂量一下，同意就留下，不同意请便。”老板娘面无表情，一口气说完。

    “我同意。”柳曼点点头。

    “芳芳，带她去宿舍放了东西，给她安排点活。”老板娘见她同意，扭过身叫过一个和柳曼年岁差不多，个子高挑，模样俊俏的女孩。

    叫芳芳的女孩冲柳曼笑笑：“跟我来吧。”她穿过厅堂朝后面的一扇小门走去，柳曼忙跟在她身后。

    “你叫什么名字？”芳芳问她。

    “柳曼。”

    “柳曼，你干活时要勤快点，不勤快老板娘会扣你钱，或者干脆解雇你。”

    “我会的，谢谢你。”

    芳芳带着她进了一间小小的房子，里面挤着两张床铺，芳芳把柳曼的行李放在里边的床上。

    “你就和我睡吧，谁让我们先认识呢，交个朋友吧。”她笑着拍拍柳曼的肩膀。

    “谢谢，麻烦你了。”柳曼礼貌地谢过她。

    “你多大了？”芳芳问。

    “快二十。”

    “和我一样大，可是奇怪，你看上去好老沉。”芳芳皱着眉头说。

    “是吗？为什么呢？”柳曼笑笑，问她。

    “感觉，感觉是这样，比如我说交个朋友，你应该高兴地拉着我的手说‘好啊好啊’。”芳芳嘟着嘴说。

    “呵呵，可能我不是那种活泼的性格吧，不过你这么好，我心里还是很开心的。”

    “真的吗？那我带你去熟悉环境。”芳芳见她这么说，高兴地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厨房里正忙得不可开交，一位个子高大，面目英俊的年轻师傅指点着两个小徒弟切着瘦肉，案板上已经整整齐齐地摆放了很多切好的主菜和配料，一个胖胖的圆脸女孩子手忙脚乱地清洗着一大盆的餐具，桌子上堆着小山似的碗碟筷子。

    “你们快点，我马上要切辣椒了，辣椒还没开始洗吧。”年轻师傅大声催促。

    “我来洗吧。”柳曼忙过去把辣椒搬到水龙头旁清洗。

    “新来的妞？”年轻师傅走到柳曼面前，俯下身子侧着头问。

    “我叫柳曼。”柳曼见他这么问，没有抬头，冷冷地说。

    “挺好听的名字，哥哥我叫唐颢然，是这里的大师傅。”他语气有点轻佻，伸出一根手指头手来想抬起柳曼的下巴。

    柳曼对他的第一感本来还行，这会儿不禁大大打了个折扣，她轻轻拨开他的手，皱着眉头看了他一眼说：“请你走开。”

    唐颢然哈哈笑着走开了，他大声说：“不逗你玩了，再逗你就会把我当坏人了，芳芳，李莉，颢然哥是不是坏人？”

    “颢然哥怎么是坏蛋呢？只是爱开点小玩笑而已，柳曼，你别在意哦。”芳芳笑着说。

    “是啊，不过颢然哥，你这个样子对陌生姑娘，会引起误解呢。”低着头洗碗碟的李莉也笑着说。

    “闲话都少说了，大家快点吧，洗好了菜快去忙你们的。”唐颢然抓起一把菜刀开始切菜。

    “笃笃笃”菜刀撞击砧板的声音整齐、匀称、快速，柳曼抬头看看他，唐颢然这会儿全神贯注，和刚才玩世不恭的样子判若两人，对他的恶感不觉少了几分，初来乍到，她不想惹麻烦，能忍则忍吧，只要不过分，随他怎样，总之不理他罢了。

    洗完辣椒，柳曼迅速帮着整理好碗碟，外面店堂里吃饭的陆续而来，她观察了一下案板上准备好的主料和配料，出去一桌一桌有条不紊地点菜。

    “芳芳，我拜托你，单子的字写清楚点好吗？谁认识你这蚂蚁字！”唐颢然抓着芳芳递进来的单子，敲着锅子发脾气。

    “我来报，我来报，颢然哥，不好意思。”芳芳马上跑过去报单。

    “还有这个是谁点的，今天有这个菜吗？我说了多少次了，要点厨房里有的菜！为什么总是听不进去！”他又捏着另一张单咆哮起来。

    “是我，我马上去改。”李莉从他手里抢过单，飞跑着出去了。

    柳曼拿着几张点好的菜单疾步走进来，放到唐颢然身后的案板上，转身又往外走。

    “等等，我先看看你的单合不合格，跑那么快干嘛，我会吃了你吗？”唐颢然一边翻动着锅里的菜，一边喝道。

    柳曼站住，没有说话，等着他看单子。

    “去把这盘菜上到九桌，马上进来。”唐颢然把炒好的菜倒入碟子，说道。

    “是。”柳曼忙端起菜出去。

    唐颢然拿过柳曼点的单，微微吃了一惊，只见单子上的字迹工整清秀，字体飘逸漂亮，和芳芳、李莉俩人的蚂蚁字完全有天壤之别，再看她点的菜式，每一桌荤、素、汤搭配合理，而且每一种都是他今天准备的品种里找得到的。

    “这小妮子看来还有点内在，不是虚有其表。”唐颢然暗忖。

    “大师傅，二桌在催了，麻烦你快点。”柳曼小跑着进来。

    “妞，她们都叫我颢然哥。”唐颢然一边叮叮砰砰的忙着，一边说。

    “我不是她们，还有，我叫柳曼，不叫妞。”柳曼面无表情，端着一盘炒好的菜走了。

    在大厅里，芳芳叫住她：“柳曼，你等一下。”

    “有事吗？芳芳。”柳曼停住看着她。

    “你点的菜单符合颢然哥的要求吗？我居然没听到他对你咆哮，这可是太阳从西边出来了，好多新来的服务员都是做一天便被他骂跑了呢。”芳芳在她耳边说。

    “是吗？我想他应该是找不出什么茬骂我吧。”柳曼淡淡一笑，端着菜走了。

    芳芳疑惑地走进厨房，拿起柳曼点的单翻看了一下，若有所思起来。

    “看什么看，不说别的，就人家那字，你看八百年也赶不上她的水平。”唐颢然走到她身边，嘲讽地说。

    “哼！那又怎样？不是和我一样在这里刷盘子跑堂？”芳芳把单子一砸，嘟着嘴出去了。
44.下卷：命中注定-第四十四章  打工生活
    下班了，柳曼已精疲力尽，打工的第一天还算顺利，陀螺一样的忙碌正是她需要的，唯有这样，她才没有时间去伤感、去回忆。

    “颢然哥，今晚去哪儿玩？”芳芳换了工作服问唐颢然。

    “去电游室吧，昨天我们没有打过去的那关，今天一定冲过去，李莉，快点，你怎么这么磨蹭。”唐颢然取掉厨师帽子，脱下工作服。

    柳曼看了他一眼，想不到高大的唐颢然居然有一头浓密调皮的天然卷发，有几根还被帽子压得贴在额头上，看上去滑稽可爱，还带着几分孩子气，让她忍不住笑了一下。

    “妞，你也要去吗？”唐颢然见柳曼看着他笑，以为她要跟着一起去玩。

    “我不去，我想要休息了，你们去吧。”柳曼忙摇摇头说。

    “颢然哥，她不去，我们快走吧。”芳芳拖着唐颢然的手往外走。

    “走走走。”唐颢然另一只手搭在李莉肩上，三个人嘻嘻哈哈出去了。

    唐颢然走出餐馆时，回头看了一眼，柳曼已经关了灯进去寝室了，他莫名有了一丝失落。

    柳曼洗漱一下，从行李箱里拿出程康给她买的那件棉袄放在床头，然后把带来的被子铺好后爬了进去。她已经习惯抱着这件棉衣入睡，抱着它时她会感觉自己依旧在那个粉红的梦里，温馨宜人，只有这样，她才可以安稳睡着。

    半夜时分，芳芳和李利嬉闹着回来了，柳曼被她们惊醒，翻了个身，没有说话。

    “柳曼，你醒了吗？你和李莉睡吧，我还是不习惯两个人睡。”芳芳坐在床边说。

    “芳芳，你也真是，天气这么冷，要她明天再搬吧。”李莉说。

    柳曼爬起来，抱着被子和棉衣睡到李莉床上，她本想说两句的，但还是忍了忍没有出声，这里只不过是她一个中转站而已，犯不着和人计较。

    “李莉，你今晚觉得颢然哥有什么异样吗？”芳芳坐在被子里问李莉。

    “好像有点心不在焉。”李莉说。

    “还说今天要去过关，连昨天打过去的几关今天都过不了，老是出神，也不知想什么去了。”芳芳撅着嘴巴。

    “芳芳，你是在意颢然哥，还是在意游戏没有过关？”李莉笑着问。

    “我在意他有什么用，他又不在意我，唉！没意思，睡觉睡觉。”

    两个女孩子很快进入梦乡，柳曼思忖她们这几句话，看出来芳芳在暗恋唐颢然，怪不得芳芳回来就要她换床位，原来是把她当成假想敌人。

    早春的天气依旧很寒冷，尤其早上，柳曼感觉有点寒气透骨。她顺着小城的几条主街信步走着，想先熟悉熟悉这个城市，她预感到餐馆里不是她久呆的地方。

    路过邮局时，柳曼进去打了个电话回家，无非是报平安，要父母放心。从邮局出来，她看见唐颢然一边吃包子一边慢条斯理地走过来，她忙低着头退回邮局想避开他。

    “妞，你躲什么，我看见你了。”没想到唐颢然已经看到了她，他像个小孩一样，举着包子欢喜地叫着跑了过来，那头浓密乌黑的卷发在太阳的照射下，越发显得朝气蓬勃。

    “喂，你可不可以叫我的名字！”柳曼皱着眉头看着他说。

    “嘿嘿，我觉得你像个小小妞嘛。”唐颢然嬉皮笑脸的。

    “大师傅，你先去吧，我还有点事。”柳曼不想和他一起走。

    “我要和你一起走，你别叫大师傅，你叫我颢然哥，我就叫你名字。”

    “我叫不出来。”

    “那我也叫不出来。”

    “你怎么这样！你快走吧，我不要和你一起走。”柳曼不耐烦地看着他。

    “我为什么要先走，大路朝天，各走一边，我就是要和你一起走。”唐颢然一点也不被她的情绪影响，完全是死皮赖脸的样子了。

    柳曼只得快步向前走，再磨蹭就要迟到了，唐颢然全然不管她的脸色，嬉笑着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

    走进店里时，芳芳正好在大厅里打扫卫生了，看到他们一起进来，脸立马阴沉了下去，问道：“你们怎么一起？”

    “半路上遇到了。”柳曼回答。

    “柳曼，你一大早干嘛去了？”芳芳满脸不高兴。

    “出去逛逛，怎么了？”

    “怎么了？难道你不知道很多事情要做吗？厨房里要清洗的菜一大堆在那里，你倒是到处闲逛。”芳芳恶声恶气地数落。

    “还没有迟到呀。”柳曼看看墙上的挂钟，还只有八点多。

    “规定是死的，人是活的，小姐，你以为这里是国营单位吗？我们是打工，不勤快小心被炒掉！”芳芳声音越来越大。

    “芳芳，你今天怎么了？大家都一起做事，你至于对她这么凶吗？现在还早，李莉不是也还没来吗？”唐颢然本来进了厨房，听芳芳没完没了的叫，出来对她说。

    “早什么？不是你平时规定的，师傅进场前，要把菜择洗好吗？现在你来了，该洗的一样没洗，该准备的一样没准备，难道今天规矩变了吗？”芳芳一边气呼呼地拿着拖把在地上乱拖。

    “今天是我来得早，不是她迟了！”唐颢然有点愠怒。

    “哼！”芳芳嘟着嘴哼了一句。

    “妞，快去洗菜，没事的，配菜的小师傅还没有来呢。”唐颢然拍拍柳曼的肩，进厨房去了。

    “哦，我马上去洗。”柳曼忙跟着他往里走。

    芳芳见她跟着唐颢然一起去厨房，把拖把一丢跑过去：“等等！柳曼，你来打扫大厅，我去厨房。”

    “随便。”柳曼返身去大厅捡起拖把，继续拖地。

    “柳曼，芳芳一大早在叫什么？”李莉从后面小门进来。

    “没什么。”柳曼对她笑笑。

    “早上出去了吗？”

    “是啊，出去熟悉一下嘛，你知道我昨天才来你们这里的。”

    “下次逛街我带你去，我来给你当导游，好不好。”

    “好啊，不过要免费哦。”柳曼对淳朴实诚的李莉比较有好感。

    “好，免费就免费，”李莉看看厨房，又凑到柳曼耳边悄声说，“你和颢然哥保持点距离，芳芳在吃醋。”

    “知道啦，我会注意的。”柳曼点点头。

    “那我进去厨房帮忙，外面交给你算了。”

    柳曼刻意地和唐颢然保持着距离，她尽量不往厨房跑，一定要和唐颢然说话时，也是很礼貌地叫他“大师傅”，她不想无端地陷入别人的纠葛。

    相安无事，一天在忙碌中匆匆而过，柳曼疲惫地脱掉工作服，准备进寝室休息，芳芳和李莉兴冲冲地又闹着要唐颢然带她们去玩电游。

    “柳曼，你和我们一起去玩吗？”唐颢然满怀希望看着柳曼。

    “大师傅，我很累，你们去吧。”柳曼摇摇头。

    “柳曼，你不是说我叫你名字，你就叫我颢然哥吗？”

    “我有说过吗？我忘了，大师傅。”柳曼说完，扭头走了。

    “颢然哥，我们走吧。”芳芳像往常一样抱着他的胳膊。

    “你们自己去玩吧，我回家睡觉去，好累了。”唐颢然拨开芳芳的手，闷头闷脑地走了。

    “颢然哥，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开心了？”芳芳追在后面大声问，唐颢然已经大步流星走了很远。
45.下卷：命中注定-第四十五章  无端的纠缠
    芳芳闷闷不乐地躺在床上，柳曼和李莉钻进被子里轻声说笑。

    “柳曼，你就不能叫声颢然哥吗？你看他都生气了，你没来之前，我们每天都玩得很开心，我还从来没有见过他这个样子。”芳芳瞥了一眼柳曼说。

    “呵呵，我若是叫他颢然哥，只怕你会更郁闷。”柳曼笑笑，不冷不热地说。

    “柳曼，你为什么一个人到我们这个小城来打工？是不是被男朋友抛弃了？”芳芳绕过话题，尖酸地问。

    抛弃？柳曼从来不觉得自己是被抛弃，她相信程康是爱着她的，无论走多远，无论走多久都不会改变。

    “是啊，我就是来这里疗伤的人，所以你不要担心我会对你的颢然哥有什么想法。”柳曼的表情依旧很淡然。

    “真的是被抛弃了？是在你们本地呆不下去了吧？”芳芳变本加厉。

    “芳芳，你不要过分了。”李莉坐起来制止她。

    “呵呵，睡觉吧，太无聊的问题我想我没有必要回答。”柳曼强忍着怒火。

    “柳曼，你到底有多阴沉，有多可怕？就算是这样你都不生气吗？你为什么不和我吵架？为什么不像个俗气的人一样，跳起来和我吵架？不过是被抛弃了的女人，在我面前装什么清高！”芳芳跳下床指着被子里的柳曼说。

    “芳芳，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真不明白你到底想要怎么样？我和你无冤无仇的，你为什么要这样步步紧逼地针对我？”柳曼再也忍不住，掀开被子站起来。

    “我就是要你这样！不要一副弱小的样子，总是以为可以博得别人关注、爱护，我讨厌这样的女人！”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只是觉得我初来乍到，不想和你们闹矛盾，我没想过要谁来同情我、爱护我，我不需要，你明白吗？不需要！”柳曼也激动起来。

    “对了，就是要这样，下次在颢然哥面前，不要像什么都顺从我的小媳妇一样，不要让他觉得是我在欺负你！”

    “你说来说去，无非就是把我当成假想的敌人，欺不欺负我你自己心里明白，要我每天来和你争吵，对不起，恕我没有这份心思奉陪！我懒得和你无理取闹，我愿意保持沉默，那是我的自由，不是你说要我怎样就怎样的！”

    李莉见她们越吵越凶，赶忙起来说：“别吵了，别吵了，你们两个，也不怕着凉。”

    “要对自己有信心，你喜欢他，就去表白呀，让他也喜欢你，你追着我吵有什么用？”柳曼还在气呼呼地嘀咕。

    “可是，你来了，我什么信心也没有了。”芳芳坐回被窝里，垂头丧气地说。突然，她又跳下床，跑到柳曼床边，把她从被窝里搬起问：“柳曼，你可不可以离开这里？”

    柳曼想不到她会提这样的要求，蓦然间，她想起了邹玲玲那双倔强的眼睛，为什么她们追求爱情都是这样执着又霸道，难道强求的爱情也可以幸福吗？

    “柳曼，你回答呀，你可不可以离开这里？”芳芳见她不说话，摇摇她的肩膀。

    “芳芳，我走或者不走，对你和唐颢然的发展没有任何影响，他如果爱你，我不走他依旧会爱你，他如果不爱你，我走了他还是不会爱你，再说，就算我马上离开，日后在他身边，就不会出现别的女人吗？你都这样一个一个去请求别人不要靠近他吗？”柳曼看着她，心平气和地说，她真的不想和她这么无聊的吵下去。

    “这么说你是不走了？”芳芳眼里充满失望，把手从她的肩上放下来。

    “我迟早要走的，只是暂时还没有这个想法。你去睡吧，小心着凉。”柳曼说完躺下去，闭着眼睛不再理她。

    “去睡吧，芳芳，别吵了。”李莉起来拍拍她的手说。

    寝室里终于宁静，她们两个一会便传来均匀的呼吸声，柳曼抱着棉衣，却好久难以入眠。转眼一个多月了，他在那边怎么样呢？家里的电话是他装的，彼此却只通了一次话，欢声笑语犹在耳边，如今竟是天各一方，相见无期，“世事如白驹过隙，些许改变如苍狗”，谁能在今天料到明天的变故？

    思念与伤感铺天盖地般来袭，她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音。

    早上起来，柳曼的眼睛有点红肿，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散步。

    “妞！妞！”又是唐颢然，他大老远便看见了她，兴高采烈地跑过来。

    “唐颢然，拜托你不要这么满大街的叫‘妞’好吗？”柳曼皱起了眉头。

    “你的意思是要我私下里叫你吗？”唐颢然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你走吧，你别和我靠近，我求你了。”柳曼满脸的不耐烦。

    “哎！你不要这么多情好不好，我靠近你了吗？只不过是熟人碰上了打个招呼而已，我可是个懂礼貌的人。”

    “那就最好了。”柳曼说完快步就走。

    “哎！你怎么这样？”唐颢然追了上去。

    柳曼猛地停下脚步，唐颢然摸着脑袋，也停了下来。

    “唐颢然，你喜欢芳芳吗？”柳曼问。

    “喜欢呀。”

    “你喜欢她就去和她说，让她安心，不要像现在一样，像个跟屁虫一样跟着我好不好？”柳曼跺着脚高声大叫，来来往往的人都扭头看着她。

    “你疯了吗？看上去这么温文尔雅的人，居然在街上高声大叫，”唐颢然惊异地看着她，“还有，什么去和芳芳表白？我喜欢她是指普通朋友的喜欢，我又没说我爱她。”

    “你们男人都是这样吗？含含糊糊地让女孩子为你们起起落落，是不是有人喜欢，很有成就感？”柳曼想起程康，想起邹玲玲，想起芳芳昨晚的话，情绪完全没了控制，“不喜欢你也要去说清楚，不要让别人对你心存幻想，到头来伤害她，也伤害别人，你懂吗？懂吗？”

    她说完，蹲到路边放声哭起来。

    “妞妞，你为什么这么伤心？”唐颢然陪着她蹲下，他从第一眼起，便看到了她眸子深处的忧伤，从第一眼起，便从心里对她产生了难以言说的爱怜。他掏出纸巾，递给她。

    “你先走吧，我不想陷入任何纠缠不清的感情，而且这些感情根本与我毫不相干。”柳曼冷冷地说。

    “好吧，我不为难你，我先走，”唐颢然站起来，想了想继续说，“我会去和芳芳说清楚的，我只是喜欢和她们玩闹而已，我一直以为是像哥们一样的呢，我没想到她有这样的想法。”

    “随便你们，随便你们，只要不牵扯到我就好！”柳曼没好气地对他说。
46.下卷：命中注定-第四十六章  救她不顾一切
    唐颢然走进厨房时，芳芳和李莉正在洗菜。

    “李莉，麻烦你出去一下，我有话和芳芳说。”唐颢然说。

    “好，那我去外面打扫。”李莉忙擦干手出去。

    “颢然哥，你要和我说什么？”芳芳忐忑不安地看着他。

    “芳芳，我也不好怎么说，”唐颢然停顿了一下，“我们一起在这里打工快半年了吧？”

    “是啊，颢然哥，怎么了？”

    “我平时对你和李莉怎么样？”

    “很好，像哥哥一样照顾我们。”

    “这就对了，我们都是打工，所以彼此觉得亲切，每天像兄妹一样疯玩，我对你和李莉，就像对两个妹妹一样。”

    “颢然哥，为什么突然说这些话呢？”

    “因为我不想因此让你对我有什么误解，还有，柳曼从外乡来到这里，你们可不可以对她也像对自己姐妹一样呢？”

    “是柳曼和你说了什么吗？”

    “没有，我早上看到她哭得很伤心。”

    “哭？她可真会装可怜！就知道用眼泪去迷惑别人。”芳芳不屑地说。

    “你怎么这么说她？”唐颢然一脸不悦。

    “本来就是，在家乡被人抛弃，就来这里哭哭啼啼。”

    “在家乡被人抛弃？你怎么知道？你都知道些什么？”唐颢然听芳芳这么说，急切地问。

    “你这么关心她吗？看来她真会迷惑别人，真是个狐媚——”

    “芳芳，我不许你骂她！”唐颢然粗暴地打断她的话。

    “颢然哥，你这样对我？我们认识这么久，她才来几天？你就这么护着她？”芳芳提高了声音。

    “唉！”唐颢然叹了口气，不再理芳芳。

    芳芳扭头便往外走，和正好进来的柳曼撞了个满怀，她狠狠白了她一眼，往寝室去了。

    “芳芳。”李莉忙跟了过去。

    “李莉，帮我请天假，我今天想休息。”芳芳一边说一边关了寝室的门。

    午餐时，由于少了一个人手，更显得异常忙碌，连胖胖的老板娘都颤颤地跑来跑去帮忙。几个肥头大耳的男人进了包厢，老板娘大声笑着招呼，然后叫柳曼过去点单。

    “请您点菜。”柳曼拿着单进去微笑着说。

    “小姐，橱窗上打的广告，药膳牛鞭这道菜有吗？”一个胖男人问。

    “有的，是大师傅新推的菜式。”

    “好，来一个。”那胖子瞟了一眼柳曼，低下头看了看菜单又继续点了几道菜，把单子递给她。

    柳曼伸手接单时，那人抓住她的手：“哦哟，挺白嫩的，不像做事的手哟。”

    柳曼懊恼地抽出手，迅速退出包厢，里面传来几个男人的大笑声。

    菜做好了，柳曼硬着头皮送进去：“请您让一下，上菜了。”她小心地把菜放到桌子上，低着头便想出来。

    “等等。”刚刚点菜的人叫住她。

    柳曼只得站住。

    “走这么快干什么？这是上的什么菜呢？小姐不抱菜名，我们可不会买单。”那人斜睨着柳曼，一脸的不正经。

    “药膳牛鞭。”柳曼报上菜名。

    “哦，是药膳牛鞭，那么是用什么材料做的呢？”

    “哈哈哈——”包厢里另外几个不怀好意地大笑起来。

    “中药和牛鞭。”柳曼不知什么这么好笑，她突然站在这群怪笑着的男人面前，窘迫得满脸通红。

    “那这牛鞭是牛身上哪个器官呢？你告诉我，我好回家也学着做做这道菜。”

    “这个，对不起，我要去问问大师傅，您等等。”柳曼回答不出来，慌忙退出包厢，跑去厨房问唐颢然。

    “大师傅，顾客问牛鞭是牛身上的哪个器官。”

    唐颢然看着她，愣了一下，“噗”地一声笑了，没有回答。

    “大师傅，我问你呢，顾客要我回答。”

    “别理他们。”唐颢然说。

    “可是那些人一定要我回答。”柳曼皱着眉。

    唐颢然拿着菜刀在砧板上恨恨剁了几下，“该死的无耻之徒。”他在心里暗骂。柳曼还在傻乎乎地等答案，他想了想，对她说：“是牛舌头。”

    “哦，一个牛舌头用得着想这么久吗？是不是怕别人知道你的秘方？”柳曼嘟着嘴数落他，径自又往包厢去了。

    “小姐，是什么呀？问清楚了没有？”那人又想来抓柳曼的手。

    柳曼慌忙躲开，对他说：“是牛舌头。”

    “什么？”啪的一声，那人一拍桌子站起来，大吼道。

    柳曼莫名其妙，吓得退了两步，愣愣地看着他。

    “去叫老板来，居然用牛舌头做牛鞭，这桌菜我们没有钱付！”那人指着柳曼大声嚷嚷。

    “哈哈哈，老大，你就别逗她了，小姑娘被你吓得怪可怜。”对面坐着的一个男人笑着绕过来，想把手搭在柳曼肩上，柳曼慌忙躲闪。

    “不要怕，不要怕，来，让哥哥我告诉你，鞭是个什么，哈哈哈。”那人诞着脸淫笑着张开手抱住柳曼。

    “啊！放开我！”柳曼尖叫着，抬手给了那人一耳光。

    “小贱人！居然敢打我！”那人松开手，摸摸脸，恶狠狠地揪着柳曼的衣领。

    “你要怎样？”柳曼毫不退缩，同样狠狠盯着他，她经历过在山洞里面对穷凶极恶的黑社会老大，这会儿面对这么几个混蛋，并不觉得害怕。

    老板娘听到吵闹声，已进了包厢，一个劲对着他们说好话求饶。

    “她已经打了老子，妈的！够泼辣！今天，要吗大爷还十个给你，要吗你从大爷裤裆底下跪着爬过去，你说，选什么！”那人根本不管老板娘的求情，抓着柳曼的衣领，提小鸡一样几乎把她从地上提起来。

    “放开她！”只听一声怒吼，包厢门被人踢得震天响，所有的人都扭过头。

    “放开她，听到没有！”只见唐颢然提着把菜刀，衣袖高高撸起，怒目圆睁地站在包厢门口，额头上，手臂上的青筋一根根清晰可见。

    “你敢动她！”唐颢然举起菜刀指着那人。

    “怎么样？小子，要英雄救美吗？”那人口里说着，但气焰明显低了几分。

    “放开她！”唐颢然一声断喝。

    “老子就不，看你敢怎样！”那人把柳曼的衣领抓得更紧，完全是掐着她的脖子了，柳曼的脸难受得胀成深红色。

    “敢怎样？你敢动她，老子就敢宰了你！今天不是你死就是我活！”唐颢然一步一步逼近他。

    那人看着唐颢然亡命一样走近，把柳曼狠狠往角落里一推。

    “我们走，臭小子，改天找你算账！”他指着唐颢然骂了一句，灰溜溜往外走。

    另外几个人顺手把碗碟扫落在底下，把餐桌一掀，骂骂咧咧跟着他出去了。

    “哎呦，怎么吵成这样，打了这么多碗碟。”老板娘唠唠叨叨，一脸的不高兴。

    “在我工资里扣。”唐颢然对她说。

    “那在这个月扣了，快收拾一下，还有顾客要来呢。”她说完扭着肥胖的屁股出去了。

    “妞妞。”柳曼摔倒在墙角，她靠在墙上，脸色苍白，唐颢然走到她面前，轻轻叫了她一句。

    “我没事，谢谢你。”柳曼的声音很低，两行泪顺着脸颊流下。

    “别怕，有我在，不要怕。”唐颢然看着她，很想抱抱她，但是他不敢。

    “我不怕，你去忙吧。”柳曼淡淡地回答，站起来收拾一片狼藉。

    唐颢然没想到她会这么回答，定定地看着她，不知所措。

    “颢然哥，人家都不领情，你还在看着她干嘛？”芳芳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门口。

    唐颢然惊醒过来，他没理芳芳，绕过她身边去了厨房，他看不透这个女孩子，不知她到底经历了些什么，心里承载着多少痛苦，像今天这样的场景，她居然这么冷静，冷静得不符合寻常，换了一般的女孩子，必定会方寸大乱，哇哇大哭，甚至扑到他怀里来寻求保护，而她，却什么也没有做，淡漠得仅仅流了两行泪。

    “柳曼，你不觉得你很过分吗？你到底有没有心肺？他拼了命帮你，你连感激都没有吗？”芳芳走到柳曼面前质问。

    柳曼蹲下身子捡地下碎了的碗碟，没有说话。

    “颢然哥喜欢你了，我从来没有见他用这样的眼神看过别的女孩子。”

    芳芳还想继续说，柳曼打断了她的话：“芳芳，我要离开了。”

    “为什么，你怕那些人会来报复吗？”

    “不是，我只是不想和任何人，有任何纠葛，你别和他们说，我明天一早就走。”

    “可是你人生地不熟的，要去哪里呢？”

    “就好像那天刚下车一样，随着脚步就到了这里，明天从这里出去也一样，走到哪里是哪里吧。”
47.下卷：命中注定-第四十七章  他的心被她带走
    柳曼一大早便拖着行李箱离开了餐馆，她漫无目的地沿着街道往前走，沿街店铺的玻璃窗映出她孤单的身影。

    一整天也没有找到合适的工作，眼看着天就要黑了，柳曼疲惫地进了一家小旅馆。旅馆很简陋，走廊里阴暗潮湿，她跟着老板娘进了一间单人房。

    “姑娘，洗手间那边有热水，你早点去用了，到晚上这里人很杂乱，不要出去乱跑。”老板娘看上去很和善。

    “好的，谢谢您。”

    “姑娘，你好像不是本地人。”

    “嗯。”柳曼点点头。

    “我们本地，漂亮一点的姑娘都去了大城市，说什么这里是美人窝，我看这大街上很难找出像姑娘这般的人才了。”老板娘看着她，笑道。

    “呵呵，您说笑了。”柳曼一边说，一边拿着水桶，准备去打热水。

    “这是钥匙，出去门要锁好，别丢了东西。旅馆里晚上若是有喝醉酒的乱喊乱叫，你只管锁好门，不要出来，也不要害怕。”老板娘跟在后面叮嘱她。

    “好的，谢谢。”柳曼笑了笑，流浪在异乡，突然遇到这么热情的人，让她的心里有了点温暖。

    躺在床上，透过玻璃窗，天是深冷的青色，没有月亮，也没有星星。那个人，那边的天，是不是也是同样的颜色呢？他有没有想念？像自己这般，痛彻心扉地想念。柳曼抱着那件棉衣，泪眼朦胧中，他的脸清晰得真切，“程康，程康。”柳曼轻声呼唤着他的名字，眼泪如断线的珠子，止不住地流。

    半夜，柳曼被一阵含混不清地唱歌声惊醒，她警觉地坐起，仔细听外面的声音。

    “不是这间，那就是这间。”外面一个人一间一间的乱捶门，听声音，是个喝醉了酒的。

    “嘭嘭嘭！”捶打到柳曼这间了，柳曼紧张得抱紧被子，心里只求他快点过去。

    “明明是这间的，怎么打不开？”那人却偏偏跟这扇门较上了劲，拿钥匙套不开，又狠命的捶打。

    柳曼从床上起来，打开灯，走到门前，想叫又不敢叫，急得直跺脚。

    “开门！开门！我知道你在里边，你这个女人，你怎么把男人关在外面。”外面的人见亮了灯，叫得更起劲，他干脆拿身子对着门撞击。

    “喂！你走错了，这里不是你要找的房间！”柳曼带着哭腔大叫。

    “没错，你这个女人，把门打开！”那人走远几步，再冲过来，房间的木板门几乎被他撞破。

    怎么办，怎么办！柳曼又急又怕，她狠命的把床头柜搬过来，然后坐到床头柜上。

    “哎呦！你这个神经佬！死鬼！你在这里吵什么，你灌黄汤灌得房间都找不到，怎么不早点去死！”一个女人骂骂咧咧地过来带走了醉鬼。

    柳曼松了口气，从床头柜上跳下来，钻进被子，翻来覆去，这一晚却再也睡不着了。

    眼睁睁地看着青色的天空有了鱼肚白，新的一天又开始了，她起来穿戴整齐，面容憔悴地拖着行李箱走出旅社。

    “姑娘，你要去哪里呀？今晚还来吗，来的话我就给你留着房间。”老板娘追出来问她。

    “不知道，我要去找事做，如果找不到就还会来。”柳曼笑笑说。

    “你来我们这里是来打工的吗？”老板娘惊奇地问。

    “是啊，怎么了？”

    “姑娘们现在打工不是都往沿海的大城市去了吗？你怎么到来这种小地方？”

    “我也不知道，只是无意间走到这里了。”

    “我妹妹有个服装店，正想请人，只是工资不高，时间又长，你愿意去吗？”老板娘问。

    “真的吗？愿意，当然愿意了，您带我去吧。”柳曼高兴地说。

    服装店不大，没有其他的员工，老板娘的妹妹一见柳曼便很喜欢，答应她即时就可以上班。

    店子里面有一间小储存室，柳曼把行李搬进去，一张简易的钢丝床，一屋子的货物，这里暂时便成了她的栖息地。

    餐馆里，唐颢然心神不宁地切着菜，眼睛不住往外看，她哪里去了呢？为什么还没有来上班？

    “颢然哥，你不要望了，她不会来了。”芳芳把洗好的菜端到案板上。

    “什么意思？”唐颢然心里一惊。

    “她走了。”

    “走了？去哪里了？”唐颢然丢下菜刀，抓住芳芳的肩膀。

    “颢然哥，你松开手，你抓疼我了。”

    “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唐颢然松开手，焦急地望着她。

    “她辞职了，然后今天很早就走了，就是这样。”

    “什么？她说了要去哪里吗？”

    “她说走到哪里是哪里，没有具体的目标。”

    唐颢然颓然地靠在案板上，突然觉得心被什么抽空了一样，无力得抬不起手，他重重地呼吸着，胸脯随着呼吸大幅度地起伏。

    “颢然哥，你怎么了？”芳芳小心地问。您 下 载 的 文 件由 ww w.2 7t xt .co m (爱去小说网)免 费 提 供！更多 好 看小 说 哦！

    “她有说要回家或者离开我们这个城市吗？”唐颢然再次抓住她的肩膀。

    “好像没有这个意思，应该没有走太远。”芳芳摇摇头说。

    “我要去找她！”唐颢然说完便往外跑。

    “你这会儿去哪里找呀？这么多事没做，老板娘会说的！下午休息时，我们都一起去找她吧。”芳芳追在后面叫。

    唐颢然径直走到吧台前，老板娘正一心一意看着电视。

    “老板娘，我要辞职。”唐颢然说。

    “什么？辞职？哎！你们都走了，我这餐馆干脆关门算了是吧？”老板娘站起来恼怒地叫道。

    “就算不辞职，我也没有心思上班，我帮你另请一个人来代替我吧。”

    “那也要新来的人上岗了才行，你可不能说走就走。”

    “那我现在出去一下。”唐颢然转身就走。

    “你去哪呀？现在都什么时候了？马上要准备午餐——”老板娘追在后面急得直跳，懊恼地嘟哝，“哎呦，这个柳曼，怎么来三天就把大师傅魂勾走了。”

    唐颢然满街狂跑了一圈，哪里还有柳曼的身影？快十一点了，他联系了几个师兄弟，不是忙就是没在本地，他叹了口气，垂头丧气地回到餐馆。

    “大师傅，你辞职有什么用，难道你打算不做事了，每天去找人？”老板娘问他。

    “我一定要找到她。”

    “我看你在这里上班更好，我们餐馆挨着车站，我每天帮你盯着来往的姑娘，她若是要离开我们这里，就要去车站坐车，说不定哪天就被我看见了。”

    “希望很渺茫。”唐颢然黯然进了厨房。

    芳芳正在水池边洗碗碟，扭头看着他，想劝慰几句，又不知该说什么劝慰。“颢然哥，你没有事吧？”她轻声问。

    “芳芳，你说她会去哪儿呢？”

    “我感觉她不会回家，她曾经和我说过一句话。”

    “什么话？”唐颢然忙问。

    “她说‘我就是来这里疗伤的’，她好像在家乡有什么令她痛苦的事，刻意出来逃避的。”

    “我也能感觉，她很不开心，她还说过什么吗？比如她家乡是哪里的？”

    芳芳摇摇头。

    “芳芳，有一种感觉，不知你能不能体会，我十八岁出来打工，现在二十三岁了，接触过很多女孩子，从来没有过像遇见她这样的感觉，突然间就好像被她把心带走了，整个人空落落的，无所适从。”

    “昨天也许还不能，但现在看着你这个样子，我能体会了，颢然哥，你别着急，如果有缘，你们总是可以再见面的。”

    “她会不会是一朵昙花？”唐颢然似问她，又似自言自语。
48.下卷：命中注定-第四十八章  思念如影随形
    服装店的工作柳曼非常喜欢，老板娘是位很和蔼的中年妇女，没有复杂的人际关系，柳曼的心逐渐放轻松，不再如绷紧的弦，随时都要断了一样。

    “阿姨，我去一下邮局。”柳曼趁着空隙和老板娘请一会儿假。

    “去给爸妈打电话吗？”老板娘温和地问。

    “是啊，一个多星期没打回去了。”柳曼笑着回答，走出店子。

    每次拨家里的电话，总是禁不住百感交集，长长叹气。

    “曼儿，这几天还好吗？妈妈每天盼着你的电话。”那端传来她母亲的声音。

    “妈妈，邮局离上班的地方远，我总是请假出来不太方便，反正我很好的，您就放心好了。”

    “上班辛苦吗？”

    “不辛苦，我和老板娘学着做生意，还和她一起去进货，挺好的呢。”

    “那就好，听你哥哥说，商业街的门面很快就竣工了，你如果想回来做生意，爸爸和哥哥都会支持你。”

    “哦，我暂时还不想回家。妈，您去看了婧妹吗？”柳曼的心里最挂念的还是怀着孩子的柳婧。

    “唉——”她母亲叹了口气，沉默了。

    “她怎么了？”柳曼的心马上悬起来。

    “我上次去看她，邓建林不在，靖儿手上有被打过的瘀伤，唉，这孩子真可怜。”

    “瘀伤？谁打她？”柳曼惊异地问。

    “还能有谁，邓建林又和那些吸毒的混一起去了，靖儿阻拦他，他便打她咯，唉，真是冤家。”她母亲不住叹气。

    “怎么会这样？邓建林怎么能够这样？”柳曼愤怒地皱起眉头。

    “我要她跟着我回家，她也不肯，这可怜的孩子。”

    “您抽点时间多去看看她。”

    “好的，你在外面也要多注意自己，那些过去的就让它过去，把心放宽点。”她母亲柔声叮嘱她。

    “我知道的，妈妈，您放心吧，我现在只想多学些东西，好好做点事情，别的什么都不会想，我挂了，您和爸爸多保重。”

    柳曼挂了电话，沿着街道心事重重地走着。她每次打电话给母亲时，总是盼着母亲和她说，那个人从深圳打电话过来了，或者问问她，或者说说他自己，可是，每次都很失望。三月二十日，他走了六十天了，竟如从她身边彻底蒸发了一般，两个人曾今那样缠绵，难道从此就可以这样不闻不问了吗？婧妹的处境那么凄凉，更加重了她的心痛，逃避到异乡又有什么用呢，就算是躲到世界的角落，思念与伤痛照旧会如影随形，无法摆脱。她靠在一棵树上，手按着胸口，闷得喘不过气来。

    她回到店里时，脸色苍白得可怕，老板娘惊奇地问：“柳曼，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只是胸口很闷，没事的。”柳曼勉强笑笑，摇摇头说。

    “下午生意不忙，你去里间休息算了吧。”老板娘关切地说。

    “不用的，我一会就好了。”柳曼一边整理货架上的衣服，一边努力调整自己的情绪。

    唐颢然每天只要有一点空闲，便满街的乱逛，他像疯了一样四处张望，只希望奇迹出现，会在某个路口突然撞见她。

    一天一天过去了，这个城市似乎没有了她的踪迹，他越来越失望。他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不再像个孩子般说笑嬉闹，每天只是机械地切菜炒菜，炒菜切菜，停下工作，便坐在大厅里，透过橱窗望着通往车站的马路发呆。

    “颢然哥，你到底要多久才能恢复正常？”唐颢然又像往常一样，呆呆地看着一辆一辆来来往往的汽车，芳芳端了一杯绿茶给他，问道。

    “一直到找到她。”唐颢然接过茶，面无表情地说。

    “要是再也找不到呢？”芳芳小心翼翼地试探着问。

    “你原来不是还安慰我一定可以找到的吗？”唐颢然冷冷地看了她一眼。

    “我是说万一——”

    “没有万一，我一定会找到，我总是有这种预感，一定会再见面的，既然老天把她送到了我的面前，就一定还会给我再见她的机会。”唐颢然打断芳芳的话。

    芳芳无奈地摇摇头，陪着他发呆。

    “颢然哥你看，那个拖着行李箱的女孩子好像柳曼！”突然，芳芳指着远处一个女孩的背影叫道。

    唐颢然一看，慌忙飞跑着追过去。

    “柳曼！妞妞！”他一边跑一边大叫，但是那个女孩子毫无反应，自顾自地往车站走。

    “妞妞！”唐颢然气喘吁吁地追上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

    女孩转过头，惊诧地看着他问：“你是谁？你要干嘛？”

    “对不起，对不起，我认错人了。”唐颢然看着这个陌生女孩，道歉后无力地蹲下来，瞬间的希望瞬间破灭，他突然想大哭。

    “你怎么了？”女孩子见他痛苦的表情，柔声问。

    “你长得非常像我要找的人。”

    “你一定会找到她的。”她拍拍他的肩，拖着行李走了。

    “颢然哥。”芳芳看着愁眉苦脸返回餐馆的唐颢然，走过去轻轻抱住他的胳膊。

    唐颢然拨开她的手，走进厨房，抓起菜刀狠命地切菜。

    将近四月了，天气已经很暖和，柳曼的心却似乎依旧停留在冬天，太多思念与牵挂，压得她不时的要按着胸口深呼吸。

    “柳曼，你怎么总是胸闷，脸色也苍白，是不是身体有问题，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老板娘见她这个样子，提议过几次了。

    “快二十了。”

    “按理说二十岁的小姑娘，应该是无忧无虑，单纯快乐的，你怎么总是心事重重？你在家乡有男朋友吗？”老板娘坐在吧台前，看着她问。

    “没有男朋友了。”柳曼低下头，神色很黯然。

    “分手了？男朋友变心了吗？”

    “变心？或许吧。”柳曼的心刺痛了一下，他走的时候她并不觉得是变心，可是去了这么久，连个电话都没有了，她才真的有了他“变心”的感觉。

    “变心了就忘了吧，别太放在心上，你还这么小，好男孩多的是，改天阿姨给你介绍。”老板娘笑着劝慰她。

    “呵呵。”柳曼笑笑，心想如果那么容易忘记就好了。

    “阿姨过几天要去深圳办事，你一起去吗？给我做个伴，也帮我些忙。”

    “一起去深圳？”柳曼听到深圳，精神振奋了一下，但她很快又萎靡了，偌大的深圳，就是去了，如大海里寻针一般，能寻到他吗？

    “是啊，去一个亲戚的厂子看看。”

    “那店子呢？”

    “我会请我姐姐照看几天，你放心。”

    “嗯，我和您一起去。”不管怎样，还是去吧，最少在心里上能感觉接近了他。
49.下卷：命中注定-第四十九章  绝尘而去
    虽然知道来这个城市也不可能会遇见他，但柳曼还是抑制不住心一阵一阵紧张，从路牌上看到“深圳”的标识为止，她便胸闷得不能顺畅呼吸。

    “柳曼，你是不是晕车？我看你好像很难受的样子。”坐在旁边的老板娘问。

    “我没事，只是有点喘不过气来一样。”柳曼按着胸口做了几个深呼吸。

    “最近我看你经常这种状况，回家一定记得去医院检查一下。”

    “我没病的，对了，阿姨，我们现在去哪儿？”柳曼转移了话题，她也想要自己放轻松点。

    “去我那个亲戚的厂子，听他说是个童装厂，提议了很多次，要我再开一家店，她会一站式供货，免费铺货，给我的折扣也会很低，我已经考虑很久了，只是一直没有合适的店面。”

    “是吗？如果这样，投资就要降低很多。”柳曼说。

    “是啊，我们先去看看。”

    老板娘亲戚家的厂子确实经营得不错，简直就是一个儿童服装的集中营，款式新潮漂亮，质优价廉，柳曼和老板娘看得不住点头称赞。

    “我考虑回去租一个几十平米的店面，起始资金应该几万元就可以了，我算算，装修、房租、办理各种工商税务应该不会超过四万元。到时就交给你帮我管理。”从童装厂出来，老板娘开心地对柳曼说。

    “好啊。”柳曼笑着点头，心里却想起家乡商业街的门面。

    匆匆忙忙，坐上返程的汽车时已经晚上了。柳曼透过车窗，回头看着这个城市，逐渐模糊的霓虹和万家灯火，飞逝而过的高楼大厦，一个一个丢在身后的陌生站牌，在她的眼里越来越远，他在哪？在哪一座房子里？在哪一盏灯光下？在做什么？他一定不会感觉到她靠近了他一次，这会儿又疾速远离了，她把额头抵在窗玻璃上，长长地叹了口气。四月十日，他走后的第八十一天。

    从深圳回来，老板娘总是时不时打量柳曼，柳曼经常被她看得好不自在。

    “柳曼，我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好吗？我医院有熟人。”这天，她突然要拉柳曼去医院。

    “我不去，我又没有生病，为什么要去检查。”柳曼坚持不去。

    老板娘沉吟了一会，愣愣地看着柳曼，似乎想说什么又不好说出来。

    “您想和我说什么吗？”柳曼问。

    “你上次和我说，有分手了的男朋友，是真的吗？”

    “是，怎么了？”柳曼疑惑看着她。

    “你们——你们同居过吗？”她支支吾吾地又问。

    柳曼一时无语，即便是老板娘，这样问未免也太出格了吧。

    “哦，呵呵，是这样的，”老板娘讪讪地笑笑，“本来不该我问的，但我自从你来到我店里，就一直很喜欢你，你和我儿子年岁相当，我本想介绍你们认识。”

    她看看柳曼望着她，继续说：“他若是喜欢你，我便立即给你开个店铺，当然，你在这之前必须答应我一个要求。”

    柳曼有点哭笑不得了，听她的口气，似乎完全没有自己考虑的余地，一切只要他们看得上就行，难道自己便如此卑微？她忍了忍，耐着性子问道：“什么要求呢？”

    “和我去医院做检查，你最近脸色不太好，我得确认你没有什么疾病，另外，我还要带你去做个妇科检查。”

    “您说什么？为什么还要做妇科检查？”柳曼对这个要求很惊讶。

    “你交过男朋友，我要确认你是不是处女，不是处女，我当然不会把你当儿媳妇。”

    柳曼按着额头，她想生气，却忍不住笑起来，她清了一下嗓子，清清楚楚地说：“我跟我男朋友同居过，您不用费心了。”

    “喔唷，我真是白疼你了。”老板娘皱起眉头，一脸阴云坐在吧台旁生闷气。

    “那是我对不起您了。”柳曼对她说。

    “我原本想好好培养一个好女孩子做儿媳，帮着我把服装生意做大，刚见你时，觉得你文静温柔，谁知你——真让我失望。”老板娘看上去很懊恼。

    “我不是好女孩吗？”柳曼淡淡地反问。

    “年纪小小就跟人同居，你还说自己是好女孩？唉！现在是什么世道哟！”

    “那您儿子以后找女朋友都必须由您带着先去体检吗？”

    “就算不去体检，也要调查清楚底细，不清不白的姑娘，别说媳妇，在我跟前做服务员我都不喜欢。”老板娘看着柳曼，眼里充满鄙夷，和从前好像换了一个人。

    柳曼笑笑，她依旧是淡淡的口气：“这段日子谢谢您的照顾，您算一下我的工资，我辞职吧，不在这里碍您的眼了，呵呵。”

    “去深圳的花费我还没有和你算，只怕你这点工资还不够补上，算了，当我倒霉，就两清吧。”老板娘冷冷地说。

    柳曼长吁一口气，咬咬嘴唇，转身去里间把行李收拾好，大踏步走出去。她走出店门几米，想想又倒退回来对老板娘说：“我听说那个什么膜可以作假的，就是体检也不一定可以万无一失哦，您务必小心谨慎！再见啦。”

    “又失业了，该去哪儿呢？”她漫无目的地拖着行李沿着街道往前走。

    从邮局路过时，她想了想，走了进去。

    “曼儿，是你吗？”她还没有出声，母亲已经问了，似乎闻到了女儿的气息一般。

    “是，妈妈，您和爸爸都还好吧。”柳曼问。

    “好什么，妈妈和爸爸每天想你，牵挂你，我正等着你打电话过来呢。”

    “等着我？有什么事吗？”

    “你回家算了吧，你婧妹家出了事，她婆婆过世了，邓建林也离家出走了，你叔叔把她接了回来，你婶婶每天骂她，我看她整日里就是哭，你回家陪陪她吧。”

    “怎么会这样，好，我马上就回家。”柳曼挂了电话，直接往车站赶。

    “妞妞！柳曼！柳曼！”路过车站餐馆时，她听到唐颢然急切地呼喊。

    柳曼停住脚步，回头看他，心想反正要走了，他毕竟也帮过自己，和他打个招呼再走吧。

    “唐颢然。”她刚想说话，穿着工作服飞奔过来的唐颢然已经一把抱起她，欢呼着就地转了几圈。

    “柳曼，真的是你！这次没错，真的是你！太好了！太好了！”唐颢然笑着，居然留下了泪。

    “你放开我！你怎么了？”柳曼惊诧地看着他的表情。

    “我以为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找你找得好辛苦！”唐颢然紧紧抱着她说。

    “放开我！是谁允许你抱我？”柳曼抬起头冷冷地看着他。

    “我不，你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唐颢然全然不顾她的眼神，继续紧抱着，生怕一松手她就飞了。

    “你再不放开，我要打你了！”柳曼恶狠狠地对他说。

    “你打吧，打死我也不会放开，你先告诉我你要去哪里？”唐颢然把脖子伸长，示意柳曼打他。

    “你！”柳曼抬起手，停了几秒，又放了下来，懊恼地盯着他，“我现在要回家，你再不放开，车子就要走了，你会误了我搭车！”

    “回家？还会来吗？”

    柳曼摇摇头。

    “以后都不再来了？永远都不来了吗？”唐颢然焦急地问。

    “是，所以请你放开我，我要走了。”柳曼使劲挣扎。

    “我也要和你一起去，你等着我，我去换了衣服，你别走，千万别走，等着我！”唐颢然松开她，一边跑一边回头叮嘱她。

    “疯了，跟我去哪儿呀。”柳曼嘟哝着，径直往车站走了，开往她家乡的客车正好已经启动，柳曼忙买票上去。

    她在靠窗的座位坐好，车子经过餐馆时她往外看了一眼，唐颢然正茫然地四处寻找，一眼看见了车里的她，他大声呼喊，追赶上来。

    柳曼看着他，心有点软，站起来想叫司机停车，但迟疑一下，又放弃了，有时候多情亦是无情，无情才是有情，既然不能给他什么，不如就这样绝情而去，让他死心。

    唐颢然死命地追着，客车已上国道，他哪里还追赶得上？
50.下卷：命中注定-第五十章  柳婧的泪眼
    已经是午夜了，唐颢然提着啤酒瓶，踉踉跄跄地走在逐渐冷清下来的大街上，芳芳小跑着紧跟在他身后。

    “颢然哥，别喝了，求你别喝了。”芳芳几次想抢了他的酒瓶，都被他推开。

    “你走开，不要跟着我，你跟着我干什么？”唐颢然对着她吼道。

    “我担心你嘛！”芳芳委屈地嘟着嘴。

    “你回去吧，我想一个人静一静，不要跟着我了！”唐颢然又灌了几口酒。

    “你喝个够吧，醉个痛快，明天醒来忘了她好吗？”芳芳靠近他，抱着他的胳膊。

    “为什么要忘了她？我要去找她。我没醉，我的心里很清楚，芳芳，你别跟着我了，我给不了你想要的，不要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你回去吧，我只想静一静。”唐颢然把她手拨开说。

    “你还要去哪里找她？”芳芳惊异地问。

    “我明天就去她的家乡，我昨天记住了那辆车，我一定要找到她，这个冷血动物，我一定要找到她!”“哐当”一声，唐颢然把啤酒瓶砸碎在地上。

    “真是疯了，人海茫茫，你要去哪里找她？再说她根本不喜欢你，就算找到她，又能怎么样？”芳芳大声对他叫道。

    唐颢然看了她一眼，没有理她，一路狂奔跑了。

    “她对你冷血，你不一样对我冷血？”芳芳看着他远去的背影长叹一口气。

    把记忆尘封，从此只为事业奋斗！柳曼靠着车窗暗暗下定决心。社会经验是一笔无形的财富，从学校出来，经历了这大半年，她不再对奋斗的目标茫然，心里已经有了全新的计划。这个社会是如此的现实，钱虽然不是万能，但没有钱却是万万不能，她要赚钱，拼命地去赚钱！

    到家时，天快要黑了，父亲和母亲像几年没见她了一样，围着她问长问短，柳曼暗叹，原来什么都是假的，只有骨肉亲情才最真实。

    “婧妹知道我会回家吗？”柳曼洗了个脸，问母亲。

    “我还没有和她说呢，你等会，我就去叫她过来。”

    柳曼看到妹妹的一瞬间，心狠狠的痛了一下，她的肚子已经凸出来了，整个人消瘦憔悴得像老了几岁，眼睛灰暗无神，这还是原本活泼可爱的妹妹吗？她到底承受了多少折磨？

    “姐姐，你总算回来了。”柳婧过来牵住她的手。

    “曼儿，饿了吗？妈妈就去做饭。”她母亲说。

    “好。”柳曼拉着妹妹的手进了房间。

    “怎么会这样？”柳曼怜惜地把妹妹散乱的头发拂在耳后，问道。

    “说来话长。”柳婧一开口便已经哽咽。

    “别急，慢慢说。”柳曼扶着她，俩人并排坐在床沿上。

    “过了年之后，他就和原来的狐朋狗友依旧混在一起，我发现他偷偷吸毒，想阻止他，最初一两次他还后悔求饶，可是后来就根本不把我放在眼里了，我去阻拦他，他甚至动手打我——”柳婧说道这里，已经泣不成声。

    “他自己没有钱，就问我要，我上班时那点积蓄，全被他逼着拿了出来，我说生宝宝时要用钱，多少要他留点，可是他根本不听，我不给他，他就拳脚相向。”

    “每次打我，他母亲便气得大哭，说不如死了算了，死了眼不见心不烦，上周他又动手，她便想从床上爬起来打他，结果跌到地上，那晚就过世了。”柳婧不住地擦眼泪。

    “他母亲死后，他要我去打了孩子，离开他家，我不去，和他闹，他就把我推到地上，说他再也不会回来，要我自己看着去办，然后就出去了。”

    “邓建林怎么会这样？去年从戒毒所回来时不是好好的吗？婧妹，你别太伤心了，这样对胎儿不好。”柳曼搂着抽泣的柳婧安慰道。

    “好与不好还能怎样？这孩子我不想要了，我真的撑不下去了！”柳婧伏在柳曼的肩膀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要了？你想怎么样？”柳曼瞪大眼睛问。

    “我想去医院流掉。”

    “流掉？五个月了吧？这么大的胎儿怎么可以去流掉？你怀了这么久，这不是要你的命吗？”柳曼搬着她的肩膀大声说。

    柳曼母亲进来叫她们吃饭，听到这话也吃了一惊，她拉着柳婧的手说：“婧儿，你要慎重考虑，你妈妈也不过口里骂你几句，自己的女儿，心里还是疼的，绝不会逼你去流掉孩子，生下来也会帮着你带大，你当初不是那么想要保住这孩子吗？”

    “大伯母，我当然是想了又想的，当初我对他充满信心，相信他会改，会为了我，为了孩子变好，谁知道他让我这么失望。孩子还没生下来就被父亲抛弃，将来来到这个世界上也只会痛苦，我一个未婚单亲妈妈，真的无力抚养他长大。”柳婧当初的倔强如今已荡然无存，爱情死了，她的心也跟着死了。

    “都别说了，出来吃饭吧，婧儿，你也来吃点，不管怎样，自己身体要紧。”柳正毅敲了敲房门，对她们说。

    饭桌上，他端着酒杯，怜惜地看着两个孩子，叹了一声：“怎么感情都这么不顺利呢，唉！”

    “爸爸，我没事了，我回来还是打算要做生意。”柳曼说。

    “嗯，放得下就好，你要做生意，爸爸和哥哥都会支持你的。”

    “谢谢爸。婧妹，你多吃点，你看你瘦得。”柳曼帮妹妹夹了些菜。

    “婧儿，你的事情我们都不好做参考，你一定要慎重考虑好再做决定。”柳正毅看着柳婧说。

    “大伯，我已经考虑好了，明天就去医院，我想要姐姐陪我去。”柳婧低着头，扒着碗里的饭，一边说，一边眼泪又出来了。

    “唉！孩子都成型了，总归是作孽。”柳曼母亲摇摇头叹息。

    “妈，你别这么说。”柳曼拉拉母亲的衣襟。

    “曼儿，你这段日子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柳正毅岔开话题。

    “刚去时在饭店打工，然后在一个服装店做了一个多月，还去了趟深圳。”柳曼说。

    柳正毅看着女儿，觉得她这短短的两个月成熟了很多，心里不知该是欣慰还是疼惜，他微笑着问：“看来学了不少的东西，租了门面准备做什么心里有底吗？”

    “当然有，爸爸，您能借给我多少钱？”

    “我自己有两万多，再去你哥哥那里凑点，四万应该没有问题。”

    “那我更有底了，不知商业街的门面建得怎么样了。”

    “我去看过很多回，有一些店面已经有人开张了呢，明天爸爸再给你去看看吧。”

    “后天我和您一起去吧，明天我要陪婧妹。”

    “也好，吃了饭你们俩早些休息吧。”

    夜深了，柳曼和柳婧不停的说啊说，姐妹俩好几个月没有睡在一起，似乎有一肚子的话说不完。

    “婧妹，再考虑考虑吧，你怀着他到今天多不容易，真的要放弃吗？”柳曼看着妹妹的肚子，很舍不得她去流掉孩子。

    “我已经考虑了几天几夜了，就像当初要留着他一样，现在也同样下定了决心，我的心彻底绝望了，死了。”柳婧摇摇头。

    “可是孩子不仅仅是他的，要不生下来我们一起抚养好不好？”

    “流言蛮语我倒是随便别人去说，可是孩子以后怎么去面对？连爸爸都不要的私生子——”柳婧说到这里，又哽咽着哭了，她停了一会说，“姐，你别劝我了，睡觉吧，你坐了这么久的车，一定累坏了。”
51.下卷：命中注定-第五十一章  留着宝宝
    早上，雨很大，伴随着零碎而短促的雷电，哗哗的倾盆而下。

    柳婧站在屋外的台阶上，交叉着双手抱着肩膀，看着大雨出神。冷风吹起她单薄的孕妇裙摆，深锁的眉头令人心酸。

    “婧妹，进来穿件衣服在裙子外面吧，小心感冒了。”柳曼在厨房准备早餐，侧过头叫她。

    “你的衣服我穿不下了，我自己也没有还穿得进的外套。”柳婧苦笑了一声。

    “那怎么办，今天有点冷呢。”

    “忍忍就过了，只过了今天，就什么事也没了。”柳婧说完，长长地吁了口气。

    柳曼知道她话里的意思，看来她是彻底死了心。“进来吃早餐吧，别站在外面吹风了。”

    柳婧刚进来，她母亲撑着伞急急地从她家过来了。

    “婶婶吃早饭了吗？”柳曼忙招呼。

    “我吃过了，曼儿，”她应了一声，放下伞，便恨恨地瞧着柳婧说，“你这个报应！当初寻死觅活要这个孩子，现在说不要又不要了，你怎么这么不省心，会折腾！我真是被你气死了！”

    柳婧坐在饭桌前，低着头没有理她。柳曼给她盛好饭，把荷包蛋汤端到她面前，柳婧端起碗，呼啦呼啦地吃起来，她母亲在旁边看着，又白了她一眼。

    “妈，你和大伯母不要跟着我去，我和姐姐去就行了。”柳婧吃完后对母亲说。

    “就我们俩去？”柳曼看着她问。柳婧这么大肚子，她有点害怕，去个大人总觉心里安稳点。

    “就我们去就行了，医院里有医生，就算有什么事情，医生会处理，她们去能做什么，只会添乱。”柳婧神情淡漠。

    “曼儿，你进来一下。”柳曼母亲在房间里叫她。柳曼忙进去。

    “你放心和她去吧，我和你婶婶会悄悄跟来，你别怕。”她母亲在她耳边悄声说。

    “哦，好吧。”柳曼点点头出来，外面雨小了很多，柳婧已经打着伞在院子门口等了，不知她是迫不及待还是怕自己好不容易下的决心会突然瓦解。

    妇产科医院，婴儿的啼哭声此起彼伏，柳曼挽着妹妹的手，四处张望，病房里那些熟睡的或者在妈妈怀里吮奶的毛毛坨，可爱得像一个个小天使，她不断看看妹妹的脸色，总希望她能被这些孩子打动，突然改变主意，但是柳婧目不斜视，紧绷着脸，似乎外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柳曼只能失望地摇摇头，继续跟着她往前走。

    躺在病床上，B超医生仔细地帮她做着检查。

    “胎儿的发育还可以，稍微有点营养不良，头部和心脏发育都很好，为什么怀到这个阶段了却要放弃？胎儿不小了，只能做引产手术，你是不是再慎重考虑一下。”医生和蔼地说。

    柳婧的泪顺着眼角流了下来，柳曼今天终于看到她表露一点感情了，忙抓着她的手说：“婧妹，我们出去走廊坐一会，再想想吧，医生说心脏和头部都好呢。”

    柳婧的手颤抖起来，她从床上坐起，噙着泪对柳曼点点头。

    俩人并排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柳婧把头靠在柳曼的肩膀上啜泣。柳曼把手放在她的肚子上叹道：“我知道你的坚定都是装的，我知道你的心里有多么不忍，唉！”

    突然，她感觉柳婧的肚子动了一下，忙蹲下来把手放好，仔细看着，“宝宝在动，婧妹，我感觉到宝宝在动！”她感到手摸着的地方又轻微的起伏了一下，惊喜地叫道。

    “是！我也感觉到了，他在动，在踢我！”柳婧坐直，仿佛被打了强心剂一般，用同样惊喜地目光看着柳曼说。

    “婧妹，婧妹，宝宝可能在听我们说话呢！”柳曼站起来抓着妹妹的手，哭道。

    “姐姐，我们回家，我不做手术了，无论多么辛苦，我都不再抛弃他，我们回家吧。”柳婧也是泪如雨下。

    “太好了，那我们走，姐姐给你去买衣服，给宝宝也买。”柳曼牵着她的手疾步往外走，生怕她会变卦。

    “姐，你慢点，你就这么照顾孕妇吗？”柳婧嗔道。

    “哦，慢点慢点。”柳曼忙扶着她，笑了起来。

    从医院出来，两个母亲正在外面焦虑地等着，看见她们俩，忙迎过来。

    “哎哟，我的孙子还在，我的孙子还在！”柳婧母亲看着女儿挺着的肚子，欢喜之情溢于言表。

    “你不是讨厌他吗？每天骂每天骂，这会儿又说是孙子了。”柳婧白了她一眼道。

    “我看我和你定是前生的冤家！”她母亲回了她一句。

    “好了好了，都少说两句，我们柳家这么一大家子，总是可以带好一个孩子的，婧儿，你就把思想包袱放下吧。”柳曼母亲忙打圆场。

    “只是她带着个孩子，日后还怎么找对象啊？”柳婧母亲复又愁眉苦脸。

    “到那山唱那歌吧，事情也只能一件一件来。”柳曼母亲劝她。

    “妈妈，您俩个老姐妹继续一起走你们的，我们俩逛街去。”柳曼笑着对母亲说。

    “好吧，那我们去你哥哥那里，你们去玩吧。”

    雨完全停了，乌云也已经散去，雨后的空气显得格外的清新，姐妹俩心情都轻松欢快起来，柳婧放下思想负担，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姐姐，我现在决定狠狠敲你一笔，嘻嘻。”

    “好，我从来没有像现在这般愿意受人宰割，哈哈，我们去妇幼儿童商店，你想买什么就买什么，好吗？”

    两人说笑着提着大包小包从商店里出来时，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对面街对面的人行道走过，柳曼一眼看见了他，大声喊道：“邓建林！邓建林！你站住！”

    柳婧也看见了他，眼里瞬间掠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就黯然了。

    “姐，让他走吧，叫住他又能如何，我已经对他绝望了。”她拉住柳曼。

    “不管绝不绝望，我都要抓住他问个清楚，他怎么能这么不负责任！”柳曼挣脱开，往对面跑去。

    “一个瘾君子，心里还会知道责任这两个字就好了。”柳婧没有跟过去，冷笑一声，自语道。

    “邓建林！你别走，你给我站住！”柳曼已经到了对面，邓建林不知是故意还是真的没有听见，继续往前走。

    柳曼加快脚步跑过去，气恼地挡在他面前：“邓建林，没听到我在叫你吗？”

    “哦，是柳曼，我听见有人叫，没想到是你。”邓建林冷冰冰地说完，撇开柳曼，继续往前走。

    “你别装蒜，你明明就知道是我们，你停一下，我知道你是要故意逃避。”柳曼拖住他的手臂。
52.下卷：命中注定-第五十二章  绝望时，就当他死了
    “明知道我在逃避，你还死死的追上来做什么？”邓建林甩开柳曼的手，不耐烦地说。

    “你该负的责任不去负起，你要逃到哪里去？你还是个男人吗？”柳曼尖声道。

    “我说了无数次了，要她去打掉孩子！不要再指望我！”邓建林也大吼。

    路边的行人纷纷侧目，柳曼压下怒火，放低声音：“我不跟你吵架，我只问你，那孩子是你的骨肉，他们娘俩不图你什么荣华富贵，只图你给他们一个依靠，一个名份，不要让孩子还没出世便成为被父亲抛弃的私生子，难道这个要求也高吗？”

    “所以我要她去打掉孩子，不要把他带到这个世界来受苦！”

    “孩子有胎动，有心跳，是成了人型的，你懂吗？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哈哈，我不懂，我只知道，那妇产科医院每天不知有多少人在那里流产打毛毛，那些人难道都没有良心？就你们姐妹俩良心多！”邓建林居然冷笑着说。

    柳曼气得脸通红，胸部剧烈地起伏，突然，她一扬手，狠狠打了邓建林一个耳光。

    “你怎么打人？”邓建林摸着脸，怒道。

    “这一巴掌是代你孩子打的，还有一巴掌是为我妹妹打的！”柳曼说着又一巴掌打过去。

    “你不要太过分了！这是大街上，多少给我留点面子！”邓建林一把抓住她的手，把她推开。

    “我过分？比起你的所作所为，我一点也不过分！你的话真的让我太气愤了，婧妹为你付出那么多，你竟然这么对她，你自己扪心自问，到底谁过分？”柳曼站稳脚，恨恨地看着他说。

    “我知道我对不起她，可是我已经走上了不归路，无能为力了。”邓建林低下头，眼里终于看得到了一点悔意。

    “当初我们在山洞里，你连死都不怕，救了我的命，为什么却没有毅力断了那东西呢？”

    邓建林放开柳曼的手，长叹一声蹲在地下：“如果只是一死就可以摆脱，我倒是宁愿死了算了，你不知道，那种感觉太痛苦了，如万箭穿心，生不如死啊！毒瘾不发作时我似乎还是个人，毒瘾一发作，我便是失去良知和人性的鬼了，婧妹跟在我身边，也只能是跟着我受漫无止境的苦，不如让她离开，或许将来还能过点属于她的好日子。”他说着说着，有点哽咽了。

    柳曼看着他，既可怜又可恨，再也想不出还能和他说什么。

    “姐，我们走吧，我早就当他死了。”柳婧慢慢走了过来，漠然地看了他一眼，对柳曼说。

    “婧妹。”邓建林低低地叫了一句，柳婧没有理他，拉着柳曼头也不回地走了。

    “姐，你看到我没，我现在对他，连眼泪都没有了，我是彻底绝望，彻底死心，这种感觉很好，我再也不会为他伤心了。”

    柳曼抬眼看她，果然没有一点悲伤的神情，所谓“哀莫大于心死”，这话真是没错。

    “我们去吃点东西吧，走了一上午，我真是饿了，大概宝宝也饿了。”柳婧笑着摸摸肚子，眼里满是疼爱。

    “好吧，去我哥哥店里吃好吗？两个老妈都在那里呢，待会正好一起回家。”

    “还是我们单独行动吧，我怕了我妈那唠叨劲。”

    “哈哈，那你想吃什么，我们去找个干净舒适点的餐馆，不能饿坏了我的侄儿。”柳曼笑道。

    “姐，你回来了真好，我今天心情舒畅了很多。”柳婧挽住她的手说。

    “你这一舒畅，我也开心了呢，现在既然决定把宝宝生下来，就要保持这种心情，生个快乐的漂亮宝贝出来，到时候要叫我大妈妈，你是小妈妈。”柳曼腾出一只手又摸摸妹妹的肚子。

    “哈哈，好，到时你得每天抱他哦。”俩人说笑着进了一家清净典雅的餐馆。

    “姐，你去深圳干嘛？”吃饭时，柳婧突然问。

    “我和别人去了一个童服厂。”

    “你还想他吧？”

    柳曼停下筷子，沉吟了一会，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还在想他，昨晚我看到你抱着他送的棉衣睡觉，天气热了，按理棉袄都要洗晒收好了。”

    “我不抱着，就失眠，也不知怎么成了这个习惯。”柳曼抓着汤匙舀了瓢汤在柳婧碗里。

    “真想不到会出这样的事，你们本来那么好的一对。”柳婧叹息道。

    “也不知他在那边好不好，他去了后，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回来过，我有时真有点恨他。”

    “肯定是有苦衷，他对你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不可能是忘了你的。”

    “也许他是想拨通了电话也不知和我说什么吧，或者是想做的绝情一点，希望我早日忘记他。”

    “你会忘记他吗？”柳婧看着她问。

    “我想可能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都说时间可以冲淡一切，就交给时间去处理吧。”柳曼幽幽地说。

    “书上说，要忘掉一段情，最好的办法是开始一段新的恋情，我看你不如重新爱过一个人。”柳婧微笑着说。

    “我想我很难爱了，不是不相信爱情，是害怕，害怕爱情在现实面前的苍白无力，一点变故出现，爱情便灰飞烟灭了。”柳曼的神情不觉落寞。

    “不要这么消极嘛，总是还会有新的爱情来临的，不说这个了，越说你越伤感，快吃了我们再去街上逛逛，好久没逛街了呢。”

    姐妹俩下午到车站时，都有点疲倦了。柳曼看着站里停着的客车，仿佛又看到了程康站在车旁的笑脸，心骤然疼痛，她捂着胸口，胸又闷得喘不过气来。

    “姐，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难看？”柳婧见她的神色，忙问她。

    “我想起他时，就会这种感觉，好像不能呼吸。”柳曼说，声音有点虚弱。

    “不会是身体有什么问题吧，怎么会突然这么苍白，你看你这会儿嘴唇一点血色都没有了。”柳婧关切地看着她。

    “不会的，那边有辆回去的车，我们去车上坐一会就没事了。”柳曼觉得有点晕眩，但她想这应该是突如其来的思念造成的，并不认为自己会有什么疾病。

    “改天去检查一下吧，我感觉你不太对劲。”坐在车上，柳婧转头看看她，不放心地说。

    “没事，你看我一会就正常了呢。”柳曼深呼吸了几下。

    “这会儿脸色倒正常了，刚刚有点吓人。”柳婧皱着眉头说。

    “放心吧，你姐很健康，你保重自己就行了。”柳曼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一辆长途车从她们的车旁经过，柳曼指着这辆车说：“看到没，我这几个月去的地方就是这辆车往返的城市，听说有一片桃花盛开的地方很美丽，可惜我一直没时间也没心情去观赏。”

    “呵呵，等我生下宝宝后，我们再专程去旅游一趟吧，那样就有心情了。”柳婧笑道。

    车子启动，载着她们和那辆车擦肩而过，而那辆车里，却下来一个寻找柳曼的人——唐颢然。

    唐颢然下了车后，提着简单的行李走出车站，他茫然四顾，不知她在哪个角落，哪一天可以不期而遇她。
53.下卷：命中注定-第五十三章  程康的生活
    深圳。

    邹氏家俬城，宽大明亮的办公室里，程康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了一觉又一觉。

    “总经理，麻烦你起来到你的办公椅坐一会好不好？”邹玲玲将他的办公桌整理干净，皱着眉叫他。

    “起来做什么？大小事务都是你邹家大小姐在处理，何必要我来挂着这虚无牌。”程康说完，翻身朝里继续睡。

    “你要实权可以啊，我爸说了，只要我们结婚，邹氏一半的股份就归我们名下，到时任你自由发展，现在是你不配合，能怪我吗？”邹玲玲点燃一支烟，不急不缓地吐出一个烟圈。

    “结婚与不结婚有什么不同？难道你领了那张纸心里就安稳了？就会对我放松警惕？还任我发展，哈哈，你说得好笑。”程康坐起里冷笑道。

    “我自然不会对你放松警惕，这一辈子，我便这样如影随形跟定你了，你在哪里我便在哪里，寸步不离，你休想背着我做任何事情。”邹玲玲弹掉烟灰，斜睨着他说。

    “这样的生活，你不觉得累吗？你这是在软禁我，”程康站起身来，继续说，“我现在连打电话给我父母都要经过你的同意，或者干脆由你代办，你不觉得你过分吗？”

    “过分？那你坦白说，你是想打给你父母还是想偷着打给柳曼？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就是想撇开我打电话给她！”邹玲玲掐灭烟火，提高了声音。

    “是，我是想打给她，我想她，一辈子都挂念她，那又怎样？”程康也吼道。

    “哈哈，既然这样，当初你就不要跟我走啊！既然这么爱她，你就该坚定点呀，难道你不知道跟着我来意味着什么吗？到底我们邹家凭什么要出那么多钱帮你，未必是要我们做兄妹？”邹玲玲不怒反笑，那笑里夹着嘲讽，像利刃一样刺着程康的心。

    “我程康这辈子是卖到你家做奴隶了。”程康无力地坐回沙发。

    “不错，我父亲当时就说了，就当他一百万买个女婿，呵呵。”邹玲玲冷笑道。

    程康看着她，心里掠过一丝寒意，初夏的天气，他竟然起了鸡皮疙瘩。“你变了，来深圳之后，你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他看着她说。

    “是，因为在家乡时，我奈何不了你，我为你伤了多少心，我都要一一讨回来！”邹玲玲的语气很眼神都寒冷如冰。

    “你真是不可理喻！我们这样到底有什么意义？你在我危难时帮了我，你的恩情我心里自然感激，可是你对我就像是对一个犯人，时时刻刻把我盯得死死的，我这样还不如去坐大牢！”

    “你也知道感激？你那么不情愿地接受我的帮助，好像是我绑架你来的一般，你的心里也会对我感激？我为你做的，在你心里似乎就是我天经地义该做的一样，但凡你对我也有过一点感激，对我付出一点感情，我也不会这么对你。”邹玲玲说着，流下泪来。

    “我并没有强迫你来，是你自己被逼得走投无路跟着我来的，既然做了这样的选择，就该忘记她对我好一点，这样对我才公平！”她继续说。

    程康看着她，长叹一声。

    “你从来没有为我考虑过半点，来了这么久，从来不和我父亲提到我们的婚事上去，害得我两头难做人。”邹玲玲擦了把泪。

    “你别说了，让我静一静好吗？”程康点燃一支烟，狠狠吸了一口。

    邹玲玲闭上嘴巴，坐在他身边。

    “你出去一会，让我一个人呆几分钟好不好？办公室里的电话早被你设置了只能打进，不能打出，我也没有三头六臂从你这里逃跑，你就让我透几分钟气行吗？”程康转过头对她说。

    邹玲玲站起来，阴沉着脸出去了，高跟鞋拍打着地面的声音单调而清脆，一下一下似从程康的心上踩过，他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漫过一丝愧疚，这辈子，她为自己付出太多，多得如藤蔓一样，缠绕着他，令他无法呼吸，无法挣脱，他也想对她好一点，可是他的心里完全被柳曼占据着，怎么也腾不出一丝位置来容纳她。

    “小曼。”想到柳曼，他低低地呼唤了一句，那日离开时，她伤心耸动的肩膀又浮现在眼前。和她在一起的每一个细节，此刻又如放映电影一般，一幕幕出现在脑海。从第一次见她，到电影场表白，到第一次抱她，吻她，和她共舞，以及那个如春天般旖旎的风雪之夜，点点滴滴如密集的暴雨，铺天盖地席卷而来，让他忍不住潸然泪下了。

    他从贴身的钱包里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信纸，那张纸已经被磨毛了边缘，他小心的展开，一边流泪，一边无声的念着：秋虫的鸣叫/掩不住心跳的声音/我坐在窗前/写你的名字/一遍一遍/这爱呀/为何令我如此欣喜/突然/很想跑出去/去无人的旷野/大声呼唤/我爱你/我爱你/我爱你/如果你听不到/那么亲爱的/我把思念写在风里/随着四野紫薇花的清香/飘去吧/飘去吧/飘去你的梦里。

    这首小诗他早已烂记于心，但是他还是喜欢把它拿出来铺开看着，似乎这张纸上可以感受到她残存的一丝温暖。

    他走到落地大窗前，鳞次栉比的高楼让他看不到远方。她还好吗？是不是为自己流干了眼泪？原本想一辈子给她幸福的，却不料徒留一段伤情给她，她会恨自己吗？她那么善良，只怕是连恨都不会吧。相见已无期，只愿她早日忘了自己，早日找到她的幸福。

    “天涯地角有穷时，只有相思无尽处。”他轻轻吟道，这辈子，她是他的最爱，永远不会忘记。

    “程康哥哥。”邹玲玲一会儿又进来了，程康忙将信纸收进口袋里。

    “我刚刚问候了你父母，你爸爸康复了很多，已经能下地走了。”她早已瞥见了他这个动作，只装作没有看见。

    “谢谢，反正都是你在为我代劳牵挂。”程康苦笑一声。

    “晚上我爸爸要我们一起去吃饭，也许又会问到你不想回答的问题，你做好思想准备。”邹玲玲给他泡了一杯绿茶端过去。

    程康接过茶，喝了一口，停顿了一会说：“可以不去吗？”

    “逃避得了一时，逃避不了一世，你总是要给我一个交代的。”

    “我帮你家做牛做马若干年，可不可以偿还这笔巨款？”

    “就算你还得了钱，也还不了我对你的情，你注定已经欠我的了！”邹玲玲直视着程康的眼睛。

    “从明天开始，我便去仓库搬运货物做苦力，希望你不要阻拦。”

    “一定要那样的话，我也随你，不过你到哪里，我就会到哪里，正好这段日子，我也去管理一下父亲的仓库。”邹玲玲坐到总经理的办公椅上，翘起二郎腿悠闲地晃悠。

    “你就准备这样和我耗一生吗？”

    “是的。”
54.下卷：命中注定-第五十四章  追随她
    唐颢然在一家不错的宾馆找到了工作，他技术好，又从外地带来了新潮菜式，所以薪水也谈得相当可观。宾馆的位置靠近车站，右边是即将开业的商业街，商业街的背后是一片民房，唐颢然在那里租了套带家具的房子，他完全是做长久安居下来的打算。

    他是个极其会照顾料理自己的人，房间在他的整理下很快整洁舒适、有条不紊。一切都挺不错，他哼着小调，洗了个澡，自然弯曲的发梢上挂着水滴，高大健壮的身躯充满着阳光与朝气。他站到窗前，朝远处望去，突然，马路上的一幕令他心跳加速，他一路狂奔跑了出去。

    “柳曼！柳曼！你没事吧？”唐颢然大声呼唤着跑过去。柳曼紧紧抱着提包摔倒在马路中央，几辆汽车在她身边紧急刹车。

    “唐颢然！你怎么在这里？刚刚有人要枪我的包！哎呦！”柳曼惊异地看着他，想站起来却痛得大叫。

    “慢点，我来扶你，你也是，命要紧还是包要紧？我刚在楼上都看见了，人家抢时你就死命拽着吗？也不怕摔到马路上被车撞死！”唐颢然一边扶起她一边数落。

    “我这是去租门面的定金，哪能让人抢走啊？”柳曼委屈地嘟着嘴，惊魂未定。

    “你看手腕和腿都擦破了皮，裙子也脏了，先去那边诊所擦点药，清洗一下吧。”唐颢然心疼地看着她，抱起她就走。

    “喂！放我下来！谁让你抱我了！”柳曼两脚乱蹬。

    “别动好吗？”唐颢然看着她的眼睛，温柔但又不容拒绝的口气。

    柳曼和他一对视，蓦然想起程康，同样抱着的姿势，同样温柔的眼神，她一瞬间产生了时光交替的错觉，心悸动了一下。但是，他不是他，她很快清醒，忙移开目光，挣扎着要下来。

    “说了别动，你不痛吗？”唐颢然佯装生气地喝斥道。

    “你怎么会在这里？”柳曼停止挣扎，问他。

    唐颢然白了她一眼，没有回答。

    “喂！你来这里做什么？”柳曼又问。

    “我来找一个冷血动物，老天帮我，让我这么快就找到了，嘿嘿。”唐颢然看着她，笑得和孩子一样可爱。

    “找到又怎样？找不到又怎样？你还真傻。”柳曼低下头。

    进了诊所，唐颢然把她放下来，处理完伤口后，唐颢然指着街对面说：“我在这边找到工作了，还在那个楼上租了房子，你上去坐一会吗？”

    柳曼迟疑了一下，她不知单独和他上去妥不妥当。

    “好歹我们也共事了几天，多少也算朋友吧，上去坐一会嘛。”唐颢然很会缠。

    “好吧，我上去看看，整理好了吗？不会像个狗窝吧？”柳曼笑道，站起来想跟着他走，腿上的擦伤有点儿痛，她轻蹙了一下眉头。

    唐颢然蹲下身子，拍拍自己的背说：“来，我背你。”

    柳曼没有理他，一破一破地径直走在前面了，唐颢然忙笑嘻嘻地跟上去。

    “你看看我的‘家’。”到了楼上，唐颢然笑着打开门，做了个邀请的姿势。

    柳曼走进去，点头赞道：“还不错嘛，哈哈，我原以为会是很糟糕的呢。”她四处看看，又问他：“你一个人租两个房间干嘛？这不浪费吗？”

    唐颢然给她倒了一杯水，坐在沙发上说：“没有单间的房子，没关系，舒服就行。”

    “你是打算长住了吗？你在哪里找到工作了？”柳曼也坐下来，问道。

    “那是你们城里最大的宾馆吧？我明天就去那里上班。”唐颢然站到窗前，指着对面的一幢高楼说。“对了，你刚刚说要去租门面，是这下面商业街的门面吗？”他回过头问。

    “是啊，我本来是要去放了定金的，后来因为犹豫了一下，差点钱包都给抢走。”

    柳曼刚才在商业街，本来是看好了一个三十多平米的店铺的，她走到从前和程康一起看中的那个大店铺时，想起了那天的场景，不觉倍感伤情，稍一愣神，一个骑摩托车的人从她身边飞驰而过，顺手抓住她肩膀上的皮包带子，若不是她死命拽住，包就被抢走了。

    “还好没事，以后要注意了，不要背这种单肩的包包。你还要去放定金吗？要不我陪你去吧。”

    “我再考虑一下，”柳曼说着叹了口气，“其实考虑也是多余，没有资金，想也白想。”

    “怎么说呢？你具体说给我听听。”

    “我看中的那个，资金差太远了，可是我真想租下它。”柳曼走到窗前，指给唐颢然看。

    “有一百多平米吧？你干嘛要租个这么大的店面？野心这么大？”唐颢然笑着打趣道。

    “就算是吧，呵呵。”柳曼心忖，那里曾经有她最幸福的憧憬，他怎么会明白。

    “还缺多少呢？”

    “差很远，算了，只是想想。”柳曼又坐回沙发。

    “我给你想个办法吧，找个合伙人怎么样？”唐颢然笑着坐到她身边。

    “去哪找合伙人？”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怎么样？考虑一下我吗？”

    “别开玩笑了。”柳曼皱了皱眉头。

    “我是说真的，你算一下，到底还差多少钱。”唐颢然一本正经地说，不像是和她说笑。

    “我早就算过了，最少还差六万。”

    唐颢然沉吟了一会说：“六万没有问题，但是我只出钱，店子怎么经营我不管，我还是上我的班。”

    “你真的愿意合伙？我们认识也不久，你就这么相信我？”柳曼问他。

    “相信，我来就是打算要和你绑在一起的，没想到有这样的机会。”唐颢然笑道。

    “那我得先声明，我们只是绑在一起合伙人，”柳曼想了想继续说，“不能以爱情什么的为目的，我是不会谈爱的。”

    唐颢然盯着她看了几秒，笑了笑没有说话。

    “你笑什么？”

    “柳曼，你多大了？”

    “二十了。”

    “是吗？我以为你三十了呢，哈哈。”唐颢然莫名其妙地打了个哈哈。

    柳曼愣了一下，嘟着嘴说：“我看上去老吗？”

    “看上去倒是不老，”唐颢然笑着靠在沙发上，“一个二十岁的女孩子为什么这么斩钉截铁地说自己不会谈爱呢？你真古怪。”

    “废话少说，你到底合不合伙？合伙的话我们就去放定金，不合伙我就去定下那个小的了，我不喜欢拖拉的。”柳曼背着包站起来准备往外走。

    “做事还有点魄力，好，我现在就跟你去放定金。”唐颢然抢在她前面，打开门。

    “妞妞，你为什么要出去打一段日子的工呢？我看你那时很不开心的样子。”唐颢然在路上和她并排走着，问道。

    “我就是去散心嘛，现在好了。”柳曼朝他笑笑。

    “你真美。”唐颢然瞬间被她的明眸皓齿击中心脏一般，呆呆地看着她说。

    “傻乎乎的。”柳曼嗔了一句，把头一低，迅速走到前面去了。

    晚上回家后，柳曼说到自己新做的决定，她父亲不甚满意，饭桌上不免数落了一番女儿。

    “曼儿，你也要和爸爸商量一下再做决定，你怎么能够这么轻率的和别人去合伙呢？而且是个外地来的陌生人。”

    “爸，我心里有底的，您放心吧，他不是坏人，这点我很看得准。”柳曼笑笑。

    柳正毅看着女儿，瘦俏的脸上找不到原来的娇气与幼稚，显得成熟了很多，欣慰之余又有点心疼，他也摸不准她到底从那场失恋里走出来了没有。

    吃过晚饭，柳曼信步在院子里转悠。徐徐的晚风吹得心有点儿乱，她明知唐颢然的心，又明知自己绝不会给他什么回应，但为了自己的梦，却毫不犹豫地利用他，这样做是不是有点卑鄙呢？

    “尽最大的努力经营好生意，到时不让他在经济上吃亏就行了。”她自我安慰。

    柳婧看到她在家，笑嘻嘻地小跑着过来了。

    “你慢点，当心孩子。”柳曼看着她笑道。

    “今天外面好凉爽，我们搬个椅子出来坐会吧。”柳婧说。

    柳曼忙进去搬了两张椅子出来，她感觉柳婧今天气色好多了，心里也高兴。

    “姐姐，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门面已经租好了，还拉了个合伙人，呵呵。”

    “合伙人？哪儿的？”柳婧惊诧地问。

    “从桃源那边跟过来的，改天我带你认识他，不过他只出钱不出力，从明天开始，我就要大张旗鼓的忙了。”柳曼的脸上充满了新的憧憬与喜悦。

    “我看多半是你的仰慕者吧？”柳婧斜睨着她。

    “我倒是不希望他仰慕，我不想有这种压力，你知道，我暂时根本不想涉及感情。”柳曼叹了口气。

    “我知道你还是忘不了他。”

    “怎么可能说忘就忘了。”
55.下卷：命中注定-第五十五章  只是合伙人
    “明天你要做些什么呢？有没有我可以帮忙的？我每天呆在家里好无聊。”柳婧见她的脸色又黯然了，忙岔开话题。

    “明天我要去找装修工人装修店铺，等开张了你再去帮忙吧，装修时你最好别去，乱糟糟的不安全，油漆味对宝宝也不好。”

    “你准备做什么？”

    “儿童用品，以后宝宝出生后，一切用品不用你操心了。”柳曼看着她笑道。

    “呵呵，怎么会想到开儿童用品店？我以为你还是做布匹生意。”

    “布匹已经跟不上潮流了，现在我们这个城市，还没有一家像样的儿童专卖店，我觉得很有潜力。”

    “看起来你是胸有成竹，姐，你还记得去年秋天你决定做生意时我们的谈话吗？那时你对做什么很迷茫，一点儿底也没有，但是现在完全像变了一个人呢。”

    “人都有一个成长的过程嘛。桃源这一路也不是虚行，我跟着服装店的老板娘也学了很多东西，在深圳她朋友的童服厂参观时，我便确认了我应该做什么。”

    柳婧看着她眼睛亮晶晶的样子，拉着她的手由衷地说：“你一定会成功。”

    柳曼微笑了一下，然后轻咬着嘴唇斜躺在椅子上。是的，一定要成功，她要赚钱，赚很多钱！唯有那样，她才敢开始新的感情生活，没有钱，她便没有安全感，她太害怕变故，害怕失去，程康被邹玲玲带走的那一幕又出现脑海，她皱了下眉，坐正身子，长长地叹了口气。

    第二天开始，柳曼便全心身地投入了她准备大展宏图的地方。下午，她正跟着装修师傅忙进忙出时，唐颢然拿着两瓶水小跑着来了。

    “妞妞，来喝点水。”他亲昵地帮她打开瓶盖。

    “拜托，你怎么总是不叫我名字！”柳曼白了他一眼。

    “我喜欢嘛，我的专用，嘿嘿，你累不累？”唐颢然一笑总让人感觉阳光灿烂。

    “不累。”柳曼摇摇头。

    “你把这些事交给师傅们不就行了，干嘛整天守着？”

    “那怎么行？他们会虚报价钱或者偷工减料呢。”柳曼惦着脚在唐颢然耳边说。

    “那能有几个小钱？”唐颢然看着她可爱的小精明，哑然失笑。

    “我这是对合伙人负责呢，你还不识好心，”柳曼看着他嗔道，“说真的，资金不是很充足，能省就省吧，我要尽量多留点钱进货。”

    “没关系，少了我再加点，我虽然没很多钱，但再拿出一两万应该没有问题。我可以去找亲人借点。”唐颢然说。

    “不行，你已经出了一大部分了，这样不公平。”

    “但是我没有出力，还是公平的呢。”

    “你以为我会让你那么轻松吗？我过几天就要筹备去进货了，装修的事情你抽空得来管管。”

    “是，遵命。我下午会有两小时休息，我会来管的，不过，你一个人能去进货吗？”

    “当然能，你不相信我呀？我已经都考虑好了，我会分几次去几个地方进货。”

    “是吗？为什么呢？”唐颢然饶有兴致地问。

    “我想先去就近的地方进一批杂牌中档童服，然后再去广州代理一个品牌。”柳曼说。

    “为什么不直接代理品牌就行，这样你要轻松很多。”

    “那怎么行？虽然说品牌消费是一个必然的趋势，但也还要一个过程，我们不能死在这个过程里，我们得要什么有什么，等到店里生意稳定了，大部分顾客接受品牌时，我们再撤退杂牌。”

    “看来你都深思熟虑了，我这个合伙人可省心喽。”唐颢然看着她，沉吟了一下说：“不过我老感觉你对赚钱有超乎寻常的野心，不太像个才二十岁的女孩子。”

    柳曼白了他一眼说：“难道你不想赚钱吗？我觉得赚钱有时候就是体现一种自身的价值。”她说到这停顿了一下，幽幽地又加了一句：“不过这只是以前的观点，现在我就是想赚钱，赚很多很多。”

    “我对于钱财看得比较淡，能赚多少就是多少，不去强求，我投资的几万元你千万不要有压力，反正没赚就当打了个水漂丢了，我绝不会懊恼或者责怪你。”唐颢然说。

    “呸呸呸！”柳曼连声“呸”他，“才不会打水漂呢，你放心吧，我们俩一定双赢的。”

    “哈哈，赢不赢钱倒是无所谓，对我来说重要的是要赢得美人归。”唐颢然笑道。

    “你有目的？我当初就说了，不准你带有别的目的。”柳曼听他这话，有点不高兴。

    “好好好，不带目的，你别操心太多，不管怎样，别累坏了身体，我不会给你任何压力。”唐颢然笑着拍拍她的肩膀。

    柳曼看了他一眼，不再说话，在她心里，她不得不承认，唐颢然来到她身边，确实给她带来了别样的温暖，但她不会接受，最少在忘了程康之前不会接受。

    她忙了一天回到家时，母亲欢天喜地地迎住她。

    “什么事啊？瞧您嘴巴都咧到耳朵背后了。”柳曼笑着问她。

    “你嫂子怀孕了，我能不开心吗？”她母亲喜滋滋地说。

    “是吗，那恭喜您了。”柳曼笑道。

    “你回来我和你爸正要和你商量一件事呢，”柳曼母亲说，“你哥哥要我们去城里住，他去租房子，我们都搬去。”

    柳曼想了想说：“您搬去吧，我可能不和你们住一起，我要单独去住。”

    “为什么呢？你是怕你嫂子会不高兴吗？”她母亲问。

    “那倒不是，嫂子一直对我挺好嘛，我是想独立生活。”柳曼说。

    “你最近做什么也不和父母商量，住也不住在一起，到底是什么缘故？”她母亲有点不高兴。

    “我只是长大了，你们得慢慢接受这个现实，没别的缘故，您别多想。”柳曼箍住母亲的脖子笑道。

    “你一个人去住，我们怎么放心呢？”

    “我想带着婧妹一起，店子开张后或许还要招聘营业员，不会是一个人去住的。”

    她母亲见她这么说，也不好再说什么，只得随她去了。一宿无语，次日柳曼便去拜托唐颢然给她找房子。
56.下卷：命中注定-第五十六章  靠近她
    “你和你妹妹住到我这儿吧，你们两个女孩子有我在，多少有个照应，再说我这里离店铺又近，我看不要另外找房子了。”唐颢然建议她。

    “不太好吧。”柳曼有点迟疑。

    “有什么不好的，又没叫你一个人和我住。”唐颢然笑得有点坏。

    “去你的，我一个人你又敢怎样吗？”柳曼白了他一眼。

    “那倒是，我见识过你的狠劲。”俩人同时想起饭店时顾客闹事的那回，不禁相视一笑。

    “那我真的搬来了，你这也正好空着一间房，我再去买张床铺就行了，租金我会和你平分的。”柳曼说。

    “一定要这么分得清清楚楚吗？”唐颢然皱着眉问。

    “一定要。”柳曼笑笑。

    唐颢然看着她，心里很失落，她虽然站在面前，可她的心却还是离他十万八千里，但他转念一想又释然了，毕竟，她在身边，而且越来越近，只要每天能看到她，这就足够了。

    “好吧，那我们现在去买床，像小夫妻一样。”唐颢然又恢复了嬉笑的模样。

    “你去买，我出钱，你没看我还要去店铺忙吗？我要盯着师傅们，催他们快点才行。”柳曼说着站起来往外走。

    “啧啧啧，这人看似弱不禁风，做起事来却有几分女强人的势头，”唐颢然笑着跟在她身后，“不过听说女强人很难嫁掉的，你可要小心，别做嫁不出去的姑娘。”

    “嫁不出要你管吗？”柳曼回头作势要踩他。

    “哈哈，当然，万一嫁不出，就委屈嫁给我算了。”唐颢然跳跃着往后退，大笑道。

    “再胡言乱语，我就不搬来住了！”柳曼做生气状。

    “好好，不说了，不说了，你去忙吧，我现在就去买床，再晚点我还要去上班呢。”唐颢然止住笑，说道。

    唐颢然买好床后，又买了套崭新的床上用品，晚上下班后，他把房间打扫得干干净净，乐颠颠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不管怎样，我的决定是对的，不仅找到了她，还和她绑在了一起，现在居然要朝夕相处的和她‘同居’了，一切都在往大好方向发展呢。”他在心里暗喜。

    搬家了，柳曼看了一眼程康装的电话，忍不住心里又痛起来，半年一晃而过，他竟然这样的无声无息，也不知他到底过得怎么样，她按着胸口，突然又喘不过气来。

    “曼儿，你快点。”母亲在外面叫她，她深呼吸了几下，才缓过神来。

    柳婧走了进来，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吓了一跳。“姐，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吗？”她关切地问。

    “没事，可能最近有点累。”柳曼强装了个笑脸。

    柳正毅帮着女儿和侄女把生活用品搬到唐颢然家，他原本是反对的，但女儿现在做了主张的事情，根本没有他反对的余地，懊恼之外，还满含失落，又无可奈何。幸好，唐颢然给他的印象不错，只一眼便从心底里喜欢上了，不像第一次看到程康，有那种莫名其妙的忧虑，唐颢然的眼神温和谦恭，看上去便是个心地善良的人，若是做女婿，倒是个不错的人选，他坐了一会，叮嘱几句便安安心心地走了。

    柳婧没来之前有点忐忑，她没见过唐颢然，不知道他好不好相处，但见了后，这种担忧很快就消除了，唐颢然就像一个温和的大哥，对她热情又亲切。

    “婧妹，你把我当哥就行，这样相处就不会拘束。”唐颢然见柳曼叫她婧妹，也跟着这么叫。

    “好啊，我现在开始就叫你哥了。”柳婧本就是豪爽大方的人，她笑着说。

    柳曼见他们一见如故，心里很开心，因为她马上要去进货，还一直在担心柳婧和他单独相处时会不自在呢。

    “唐颢然，你倒是随便在哪儿都喜欢做哥哥哦。”她笑着挖苦了他一句。

    “谁像你，打死也不会叫我一声哥。”唐颢然朝她撇了撇嘴。

    “你傻呀，说不定我姐就是将来那个不叫你哥哥的人。”柳婧早就看出了唐颢然的心思。

    “婧妹，胡说什么。”柳曼嗔她。

    柳婧吐了吐舌头，朝唐颢然做了个鬼脸。唐颢然则摸了摸他那头乌黑的卷发，讪讪地笑了笑。

    “唐颢然，我要出去几天，婧妹就麻烦你多照顾了。”等收拾齐整后，柳曼坐在沙发上认真地说。

    “还用你说，我照顾妹妹是天经地义的。”唐颢然坐到她身边。

    柳曼不自觉地把身子往旁边移了移，唐颢然看了她一眼，站起来搬过一张凳子坐下，弄得柳曼反倒不好意思起来。

    “这是我的扩机号码，记得联系，我和婧妹都会担心你的。”唐颢然写了个小纸条放在柳曼的包里。

    “嗯。”柳曼点点头。

    “出去要小心，尽量不去僻静的地方，万一有什么，也是生命和安全最重要，其他的都是身外之物，可不能再像上次那样，拽着钱包连命都不要。”唐颢然说完，一直定定地看着她的脸。

    “知道了。”柳曼低下头，躲过他的目光，心里漫过一丝暖流。

    “其实，我也想过不去打工了，和你一起来经营这个店子，这样你就不会这么辛苦，但我想那样的话，你就不能体会独自创业的成就感，我知道你最想以成功来体现你自身的价值，”唐颢然说到这里，笑了笑换过一种玩笑的口吻：“所以我呀高风亮节，把这个机会完全拱手给你。”

    柳曼突然记起刚摆摊时，程康的阻拦以及他说的那句“你只适合在月光里吟诗”的话，两相对比，似乎唐颢然更懂自己，她突然有了知己的感觉，但是，她又很清楚，这绝对和爱情无关。在唐颢然面前，她没有在程康面前时那种砰然心跳的感觉，她太冷静了，冷静到她清楚地下了断定：她和她绝对不可能成为恋人。

    “想什么呢？”唐颢然见她发呆，问道。

    “哦，没什么。”柳曼回过神来。

    “我想和你商量一个问题。”唐颢然迟疑了一下说。

    “什么问题？”

    “芳芳发信息过来说，她也要来这边找工作，她在餐馆已经辞职了，可不可以让她在店里做营业员，我想你反正也要请人。”

    柳曼没想到是个这样的问题，她想了想问：“你知道她喜欢你吗？”

    “我知道，但她也知道我的心思。”唐颢然直视着柳曼的眼睛。

    柳曼走到窗前，望着远方沉思了一会，她想既是自己给不了唐颢然爱情，那就不如让芳芳过来，最少也给芳芳一个机会，日久生情，谁知道以后会怎么发展。

    “你是半个股东，这件事你可以做主。”柳曼回过头笑着说。

    “这么说你是同意了。”唐颢然走过来，和她一起站在窗前。

    “她什么时候过来？”柳曼问。

    “过几天就来，赶在店子开张之前，她也能帮你分担一些事情。”

    柳婧坐在旁边听着，突然问：“那她住在哪儿？”

    柳曼也想起这个问题，她看着唐颢然，想听他的意见。

    “等过来再说，我先睡沙发，改天再去租一套大些的房子。”唐颢然笑笑。

    柳婧撇了撇嘴，她没有见过芳芳，女孩子有时对陌生女孩子，天然有一点莫名其妙的敌意，而且，她很怕别人问起她肚子里孩子的问题。

    “婧妹，你去里面休息会吧，我和他再聊聊。”柳曼知道她的心思，想支开她叮嘱一下唐颢然。

    “好吧，那我去睡一会。”柳婧腆着肚子进房间去了。

    “芳芳来了后，你和她说，轻易不要问她肚子里的孩子。”柳曼悄悄和唐颢然说。

    “好的，不过为什么——？”

    “不要好奇别人的隐私。”唐颢然想问，被柳曼制止了话题。

    “是，呵呵，”唐颢然不好意思的时候总喜欢抓抓头皮，“那我上班去了，你也休息一会吧。”

    唐颢然说完便出去了，他对柳曼一口应承芳芳过来，心里有点说不出的失落，看来她对自己真是没有一点情意。
57.下卷：命中注定-第五十七章  为爱而痴狂
    深圳，邹氏家俬城。

    程康在仓库里挥汗如雨地搬运着货物，邹玲玲坐在远处，点燃一支烟，皱着眉头看着他。

    “程康哥哥，你歇一会吧。”她掐灭烟头走过去说。

    “该歇息时我会歇息，连这也要管吗？”程康冷冷地说。

    “我这是关心你。”

    “你如果想关心我，你就去外面转转，让我透一口气，好不好？”程康丢下背上的桌子，指着仓库大门大声说道。

    邹玲玲瞪了他一眼，转身疾步出去了。

    程康坐到桌子上，烦闷地掏出烟点上，猛吸了几口后，他习惯性地把钱包掏出来，去看柳曼那张写诗的纸。他的钱包自从到了深圳后，邹玲玲便把所有的钱都收走了，里面除了那张纸，已经空空如也好几个月了。

    “咦，哪去了？”但现在，程康发现连那张纸都不见了！他心一凉，迅速翻找自己的衣服口袋，却每个袋子都是空的，什么也没有。昨晚看过后明明放在包里的，怎么会不翼而飞?

    “别找了，我把它撕了。”邹玲玲从外面走进来，站到他身边，轻描淡写地说。

    “你说什么？撕了？”程康一把抓住她的肩膀，怒视着她。

    “你轻点，你掐疼我了！”邹玲玲挣扎着说。

    “你真的撕了？”程康一字一顿地问。

    “是啊，撕了，一张破纸，你留着干嘛？”邹玲玲毫不示弱地迎着他的目光，大声说。

    “啪”的一声，一个清脆的耳光落在她脸上，程康大口喘着粗气，打过她的手还停留在半空中颤抖。

    “你！你敢打我？你居然敢打我！”邹玲玲捂着脸，歇斯底里地叫起来，突然，她像一只发狂的豹子一般，抓住程康的手臂狠命咬下去。

    “啊——”程康痛得一声惨叫，但邹玲玲丝毫没有松口的意思，鲜血顺着她的嘴角流了出来，滴落在地板上。

    “大小姐，你快松开口。”

    “大小姐，有话好好说。”

    仓库里的工友都围了过来，纷纷劝道，但没有人敢去拉开她。

    “你是个精神扭曲的疯子！”程康咬着牙，怒吼道。

    邹玲玲松开口，厉声尖叫：“如果是扭曲，那也是被你扭曲的！”满嘴的鲜血让她看起来狰狞可怖。

    程康手上被她咬过的地方皮肉都翻了起来，伤口令人不寒而栗，工友们在旁边看着，摇摇头皱着眉四散开了。

    邹玲玲抹着眼泪跑了出去，程康颓然地蹲在地上，任血顺着手臂留下，这痛让他觉得很过瘾，最少缓解了心痛。

    邹玲玲一会儿从外面买来了纱布和药水，她怯怯地走近程康，想帮他包扎。

    “不用，让它痛吧，最好痛到毁灭！”程康的眼里冷若冰霜。

    “程康哥哥。”邹玲玲像犯了错误的孩子般，蹲在他身边轻声叫道。

    “你放这里吧，我自己来。”程康把头伏在膝盖上，无力地说。

    “你若是对我付出一点儿感情，我也不会对你这样。”邹玲玲抽泣着说。

    “对不起，我不该动手打你。”程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这一句话，这一个眼神，邹玲玲听着，就像受了百般委屈时，突然遇到最亲的人一样，眼泪顿时汹涌而来，她哭得几乎肝肠寸断。

    程康呆呆地看了她一会，伸出手揽住她，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

    “程康哥哥。”邹玲玲没想到他会这样，他的怀抱，他的肩膀，她梦想了多少回啊！此时此刻，这一点儿温暖，哪怕只停留几秒便让她赴死，她也心甘情愿了！她伏在他的肩膀上，越发嚎啕大哭起来。

    “玲玲，你做我的妹妹，我们好好相处，像小时候一样，你总是跟在我身后，哥哥长，哥哥短的，好不好？”程康轻拍着她的背说。

    “不，我不要！程康哥哥，你知道，我是爱你的！爱你的呀！我不能只把你当哥哥，我做不到！”邹玲玲抬起头，倔强地摇头。

    “唉——你让我怎么办呢？”程康叹息着，眼泪也流了下来。

    “我帮你清洗一下伤口吧，会发炎的。”邹玲玲轻轻地帮他把伤口清洗完包扎好，眼泪滴在程康的手臂上。

    “那张纸我没有撕掉，还在我的包里，我只是把它拿走了，我不想看到你每天偷着看它，”邹玲玲从包里把纸拿出来，递给程康，“你每天看着它，便每天在想她，我想把它拿走了，让你也正眼看看我。”

    “你知道吗？我们都在执着于无望的爱情。”程康接过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在包里。

    邹玲玲从包里拿出一叠钱说道：“这些钱你先拿着，你的工资我改天都如实算给你，以后你想做什么便做什么吧，我不会再管制你，也不再强迫你。”

    “玲玲。”程康接过钱，不知该说什么。

    邹玲玲的父亲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外面，他看着这一幕，气哼哼地走了进来。

    “爸爸，您怎么来了？”邹玲玲惊诧地问，因为他父亲很少来仓库，除非仓库里出了什么大事。

    “我不来，只怕这里会打死人了！”邹父走到程康跟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居然敢动手打我的女儿？！”

    “对不起。”程康说道。

    “啪啪”两声，邹父已重重地给了程康两记耳光，血顺着程康的嘴角流下。

    “爸！”邹玲玲吓得赶紧抱住他父亲。

    “玲玲为你做的还不多吗？你这没良心的臭小子！”邹父把程康狠狠地推得倒退了几步，怒吼道。

    程康用手擦掉嘴边的血，没有说话，邹玲玲跑过去扶住他。

    “一百万，你以为是个小数目吗？有的人可能一辈子都没有见过这么多钱，你竟然一点感恩之心都没有！”邹父指着程康的鼻子，程康把脸别到一边。

    “爸爸，是我先拿了他的东西。”邹玲玲小心地说。

    “东西，什么东西值一百万？你倒是拿出来给我看看！”邹父伸出手，要程康把女儿说的东西拿出来。

    “我不给！”程康斩钉截铁地说。

    两人僵持了一会，邹父妥协地把手放下来，他搬过一条凳子坐下，想了一会，长叹了口气，说道：“

    程康，念在我们多年的邻居份上，我给你两条路选择，第一是马上和玲玲结婚，邹氏分你一半股份，你们俩好好过日子，第二就是给你两年时间，你完成一千万销售业绩，我们邹家就与你恩怨一笔勾销，如果完不成，那么你不要再说多话，你就认命做我买来的女婿！”
58.下卷：命中注定-第五十八章  爱与恨
    “我选第二条路。”程康似在黑暗的牢笼里突然看到一丝光亮，他忙说。

    “好，既然这样，明天你就还是回销售部继续做总经理，玲玲，你以后不要再牵制他，让他放开手脚，想干什么便干什么。”邹父说。

    “嗯，谢谢邹叔叔。”程康的语气里透着兴奋。

    “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若是完不成任务，你就心甘情愿地和玲玲结婚，不允许你再闹任何情绪，走吧走吧，该干嘛干嘛去！”邹父说完挥挥手，示意他快出去。

    程康快步走出仓库，邹玲玲吊着父亲的手臂撒娇：“爸爸，要是他完成了任务呢？那我不是一场空？”

    “爸爸做了这么多年，每年多少收成自己不清楚吗？很难的，丫头，”邹父捏了捏女儿的鼻子。“你呀，真是固执，完不完得成任务，都给了你两年的时间在他身边，你多用点心，两年后他如果还是对你没有感情的话，我看你也死心算了，强扭的瓜不甜，爸爸给你找好男孩。”

    “我才不要别人。”邹玲玲嘟着嘴说。

    程康一路跑到大街上，满心欢喜得想大叫：“我有希望了！我可以去找我的小曼了！”他看到一个公用电话亭，跑过去抓起电话，拨了那串烂记于心的号码。

    “你拨的电话已停机。”那端传来机械冰冷的声音，程康的心瞬间跌到谷底，怎么会停机？她怎么样了？难道出了什么事吗？程康的手抓着话筒颤抖起来。

    他想了想，又拨过一个号码，那是镇上一家服装店的电话，他记得柳曼那时和那位大姐关系不错。

    “喂——”电话里传来大姐的声音。

    “您好，大姐，我是程康。”程康说。

    “程康？你还好吗？都半年没有回来了吧？怎么会打电话给我？”大姐一连串地问道。

    “大姐，我想问您一件事，您后来见过柳曼吗？”程康急切地问。

    “唉——”那边大姐叹了口气，“见过一次，想起都怪可怜的。”

    “她怎么样？”程康听她这么说，越发焦急。

    “你走后不久，她来镇上处理摆摊时剩余的布匹，看到你原来开的客车路过，可能以为是你，追了上去，追一段后发现不是，就蹲在地上大哭起来。”那边大姐说。

    “后来呢？后来怎样？”程康鼻子一酸，流下泪来。

    “后来我帮她把货物卖完，她回去时和我说以后再也不会来镇上了，还说要换个环境。”大姐说。

    “您知道她去了哪儿吗？”程康哽咽着问。

    “不知道。”大姐无奈地说。

    程康无力地放下电话，也不管自己是七尺男儿，蹲在地上哭了起来。“小曼，小曼，我对不起你，你一定要好好的。”他喃喃地呜咽。突然，他站起来，一路狂奔回邹氏家私城。董事长办公室，邹玲玲父女俩正在谈笑，他们抬起头愕然地盯着气喘吁吁的程康。

    “邹叔，玲玲，我想回家一趟。”程康用恳求的目光看着他们。

    “回家，为什么呀？”邹家父女齐声问。

    “我……”程康支吾着不说原因。

    “要去找她？”邹玲玲试探着问。

    程康看着她，点了点头。

    邹玲玲从椅子上站起来，盯着程康看了几秒，勉强压住怒火后，又坐下来，没有说话，把头撇到一边。

    “程康，我这里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你到底把我们邹家当什么？旅社？还是慈善机构！”邹父站起来指着他怒斥道。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既然这么放不下，当初就不要软弱，若是没有我们邹家，难道你的困难就不解决了吗？卖房子，卖车子，借高利贷你还有很多选择的，生意上讲背水一战，生活里同样也有要背水一战的时候，是你骨子里的软弱和玲玲这条退路断送了你所谓的爱情，你早就没了挣扎的权利！”

    程康完全被他的话打倒，他踉跄着退出了办公室。

    “程康哥哥。”邹玲玲跟着走了出去。

    “玲玲，像我这么个无用的的懦夫，你为什么要爱呢？”程康靠在墙上，眼睛直直的。

    “程康哥哥，是事情来得突然，你无从选择逼成那样的，我爸爸说的都是气话，你别当真。”邹玲玲抱着他的手臂安慰道。

    “不，你爸爸说得对，我就是一个懦夫，当初连柳曼都说了要和我一起面对，她那么勇敢，以娇小的身躯去为我抵挡拳脚，而我却退缩了，在她心里，她一定也恨我是个懦夫。”程康想起当日柳曼不顾死活为他抵挡的场景，禁不住眼泪长流。

    “你为什么突然要回家？”邹玲玲掏出纸巾为他擦干眼泪。

    “我联系不到她，她家里的电话停机了，我不知她怎么样，我担心她。”程康说着，蹲在地上孩子似地哭起来。

    邹玲玲看着他，心似被一根根细小的针一下一下地扎着，深爱的人，他却在她的面前为别的女人撕心裂肺的哭泣，她还要在旁边安慰、陪伴，这种爱与恨挣扎的痛苦，谁能懂啊。

    “程康哥哥，你现在回去找她，结果很可能就是再伤害她一次。”邹玲玲沉默了一会说。

    “为什么呢？”程康抬起头望着她。

    “你现在就那么肯定你能完成任务？这个业绩在我们邹氏还没有达到过，你以为那么简单吗？”邹玲玲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若是完不成，你一个男子汉，许下的承诺总是不能反悔，你现在贸然回去找她，要她等你，结果两年后却让她等一场空，你说她还接受得了吗？”

    程康无语，又低下头。

    “所以，你现在马上去洗个脸，打起精神，整装上阵，是男人还是懦夫就看你自己的能力了。”邹玲玲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用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嗯。”程康点点头，站起来往洗手间走去。

    邹玲玲看着他的背影，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管怎样，她为自己争取了两年时间，两年的光阴，会改变多少事情，谁知道呢？
59.下卷：命中注定-第五十九章  由爱而生妒
    柳曼分几趟顺利地把货物进齐回来后，已是五月中旬，正是季节交替的时候，一切都在紧张的筹备中，儿童节也很快就要到了，这对于新店开张是一个很不错的机会。

    她马不停蹄地忙碌着，明显的黑了，瘦了，唐颢然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他总是不太理解，为什么她年纪小小，却有一股这么强大的创业激情呢？她家里条件也不是那么差，被穷逼出来的好像说不过去，那么，到底有过什么样的经历令她这般玩命的工作？

    吃过晚饭，柳婧腆着大肚子出去散步去了，唐颢然和柳曼坐在露天阳台上说话。初夏的夜晚有点柔和的风，吹拂在脸上很是惬意，柳曼盘着腿靠在椅子上，脸色略显疲倦。

    “妞妞，怎么样？还撑得住吗？不行的话，我就辞职帮你。”唐颢然看着她说。

    “撑得住。”柳曼微微笑笑。

    “接下来呢？是不是把货物上架后择日开张？”唐颢然问。

    “我想还去一趟深圳，对了，芳芳怎么还没有过来？”

    “芳芳明天便来了，你还去深圳干嘛？”唐颢然听她说还要去深圳，讶异地问。

    “在桃源时，我和我打工的那家老板娘去过深圳的一个童装厂，他那里可以为她提供免费铺货，我想过去争取一下，可不可以为我们店提供这种方式。你不知道，我们资金不多，这么大的场面，就这么一点儿货，太不划算了。”柳曼说。

    “要不要我请两天假陪你去？我看你真的很辛苦。”

    “可是柳婧一个人在家，我不太放心。”柳曼虽然感觉有点体力透支，但她还是想一个人去深圳，在她的心底深处，总存着一丝幻想，她幻想能在那里偶遇他。

    “芳芳明天过来不就有伴了吗？我们明天要晚上才走，正好白天帮她们把事情安排好。”唐颢然说。

    “还是我一个人去吧，不过你明天请半天假，去接一下芳芳。”柳曼说着有点眼皮沉沉的了。

    “好的，去睡吧，看你累得。”唐颢然知道她轻易不会改变主意，也不再勉强，他怜爱地看着她，真想过去抱起她放到床上去，但他不敢。

    “嗯，你等等柳婧吧，我先睡了。”柳曼站起来，回房间去了，剩下唐颢然痴痴望着她的背影。

    第二天中午，唐颢然到车站时，芳芳正好提着行李下车了。

    “颢然哥。”她兴奋地朝唐颢然挥着手。

    “芳芳，你来了。”唐颢然笑着接过她的行李，带着她回家。

    “颢然哥，你一过来就找到柳曼了吗？我真为你高兴。”芳芳说。

    “我也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她了，还和她合伙开了店子，跟做梦一样。”唐颢然说到柳曼，眼里便闪烁着光芒。

    “我真羡慕她，”芳芳的语气有点儿酸，不过她很快掩饰了，一瞬又欢快地说，“颢然哥，我以后只把你当大哥，你能让我过来，我真的很开心。”

    “你能这样想就好了，芳芳妹子。”很快就到了家门口，唐颢然突然想起什么一样，停下脚步。

    “怎么了？颢然哥。”芳芳问。

    “我差点忘了一件事，柳曼还有个妹妹和我们一起住，这个妹妹是孕妇，而且孩子的爸爸从来没有来过，柳曼叮嘱我一定不要轻易问及孩子的事情，你记住了。”唐颢然说。

    “这么复杂？好，我不问就是。”芳芳说。

    走进家，柳曼正在做午饭，柳婧横躺在沙发上看电视。芳芳初来乍到，心忖到了别人的地盘，姿态势必要放低再放低才行。

    “你好。”她笑嘻嘻地朝柳婧打招呼。

    柳婧看着她，身子连动都没动一下，只微微笑了笑，算是回应。芳芳有点尴尬，她见厨房里柳曼正忙着，忙夸张地笑着进去，抱住柳曼的肩膀。

    “柳曼，想不到我们还会再见面吧？”她的热情让人感觉有点矫情。

    “呵呵，是啊，你去休息一会吧，马上吃饭了。”柳曼淡然一笑，虽然很礼貌，却无端令人感觉疏远。

    芳芳没趣的退出厨房，唐颢然已经给她安顿好行李，泡了一杯茶。

    “谢谢颢然哥。”芳芳娇声娇气地说，她莫名其妙地有点悚柳婧，不敢去沙发上挨着她坐，自己搬了张小凳子坐下。

    “不是个善类。”柳婧偷偷观察她的言行，暗暗在心里忖度。

    “吃饭了，婧妹，帮我准备碗筷。”柳曼在厨房喊柳婧。

    “我来吧。”芳芳忙站起来。

    “你殷勤什么？我姐姐是叫我。”柳婧斥道，她站起来，芳芳便被她挤到一边。

    芳芳一张脸顿时一半红一半白了：“你怎么针对我？”

    “芳芳。”唐颢然赶忙叫了她一句，示意她不要和柳婧计较。

    “哼，”柳婧冷哼一声，得意地坐饭桌上去了，“碗筷在橱柜里，你刚刚不是说你摆吗？”她似笑非笑地看着芳芳，眼神带着挑衅。

    “我来我来。”唐颢然忙去摆好碗筷，心里暗暗嘀咕：“完了，都不是省油的姑奶奶。”

    芳芳一脸不高兴坐下。

    “去帮我姐姐端菜呀，还要她送到你手里吗？”柳婧一点都不放过她。

    “婧妹。”柳曼瞪了一眼妹妹。

    吃过饭，柳曼到包里拿出一张图纸递给芳芳说：“芳芳，欢迎你过来，从明天开始，你就上班吧，我还要去一趟深圳，在我回来之前，你一定要把货物全部整理好上架，我画了张图，你就按我图上的标示摆货就行了，”她想了想又叮嘱道，“记得要关了门，别让闲杂人进来，以免丢了东西，婧妹会去陪着你，帮你看着点。”

    芳芳接过图仔细看起来，柳曼画了一张整个店铺的立体图，每个位置摆放什么货物，分明别类，清清楚楚，不由得心生佩服。

    “好的，我保证完成任务。”她点点头。

    “那就辛苦了。”柳曼笑笑，拍拍她的肩膀。

    芳芳脸上笑着，心里却愤愤不平起来，原来都一起打工，才那么几天，她却摇身一变成了自己老板，而且还是她最爱的颢然哥资助了一大半资金成就的老板，老天也太不公平了吧。“如果我成了颢然哥的女朋友，那我就是半个老板娘，自然和她平起平坐了，哼。”她暗暗思忖。
60.下卷：命中注定-第六十章  山盟海誓算什么
    深圳。

    柳曼和童装厂的合同签订得相当顺利。

    “柳小姐，货物我们改日便派人发过去，你打算即刻回去还是要逗留几天？”厂长问她。

    “我想明天再回去。”柳曼说。

    “那今晚要我夫人陪你逛逛深圳的夜景，难得来一次，到处走走。”厂长热情地说。

    “太谢谢了。”柳曼正愁一个人不知去哪呢。

    “没关系，希望和柳小姐合作愉快嘛。”厂长哈哈笑着，和柳曼握了握手。

    “请您多关照，合作愉快。”柳曼礼貌地说。

    大城市就是大城市，其美丽与繁华是家乡的小城不能比拟的。汽车似乎驶入了流光溢彩的海洋，碎钻一样的霓虹星星点点，柳曼望着车窗外的高楼大厦，却没有任何心情欣赏。他在哪儿？在哪儿？可曾感受到自己又来了他身边？她的心又一阵一阵紧张起来，闷得喘不过气，她捂着胸口，长长地吁了口气。

    “怎么了？柳小姐身体不舒服吗？”厂长夫人关切地问。

    “哦，没事。”柳曼回过神，忙笑笑说。

    “我看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晕车了？要不我们再过去一点，我找个停车位，我们下来走走吧。”

    “嗯。”柳曼点点头。

    柳曼从车上下来，厂长夫人要她在那里等她，她停了车马上过来。柳曼站在人行道上，抬头看了一下，突然，她的脸色大变，惊恐地连退几步，“邹氏家俬城”硕大的金字招牌就在她的眼前！她靠在公交车站牌上，浑身颤抖，好不容易才站稳。

    “程康！程康就是在这里面，怎么办？要不要进去找他？怎么进去？进去怎么面对他？”柳曼的脑子如一锅翻滚的粥，乱得一塌糊涂。

    一辆崭新的小车驶过来，停在家私城门口，一个西装革履，相貌堂堂的年轻男子从车里下来，不是程康是谁！柳曼一瞬只觉呼吸停止了一般，她的心脏一阵绞痛，似乎一下承受不了这个惊喜！她张大嘴，正想呼唤她的心上人，但是车里下来的另外一个人让她的呼唤没有发出声音——打扮时髦漂亮的邹玲玲笑着下车，蹦蹦跳跳地挨在程康身边，两人说说笑笑进去了，看起来非常亲密无间！

    柳曼只觉眼前一黑，两腿一软便倒在地上，昏了过去。

    “柳小姐，你怎么了？你快醒醒，是不是身体不舒服？”厂长夫人在远处看着她倒下，疾步过来，扶着她的肩膀坐起，使劲摇她。

    柳曼悠悠醒转，她支撑着站起来，问道：“您知道今晚还有回我们家乡的汽车或者火车吗？”

    “还有一趟火车，你为什么突然又想回去？你看上去这么虚弱，能行吗？”厂长夫人不解地看着她。

    “我想见的人刚刚已经见过了，这个地方我一秒也不能呆了，麻烦您送我到火车站好吗？”柳曼紧咬着嘴唇，强忍着不让眼泪流下。

    “好吧，你等一下，我去把车开过来。”

    “我和您一起去吧，我不能在这里等。”柳曼忙跟在她身后。

    火车载着她飞速离开这座城市，她的脑子似乎停止了运转，停止了思维，她脸色苍白，眼神呆滞，一动不动地坐着，如化石了一般。

    到家时，已是次日中午，唐颢然一个人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柳曼把行李一丢，懵懵懂懂从他身边冲过，进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了房门。

    “妞妞，你怎么了？”唐颢然惊讶地看着她，忙站起来走到房门外问。

    柳曼没有回答，她此刻根本听不到外界的任何声音，她从枕头上拿起那件粉色棉衣，奋力地又撕又扯，但是哪里撕得动扯得烂。她抱着棉衣，跌坐在地上，撕心裂肺地哭起来。五月一十八日，他走后的第一百一十九天！是谁说时间可以淡忘一切？为什么她的思念与牵挂却随着日子的增加不断加剧？她以为他也是同样思念与牵挂她的，没想到他竟早已若无其事！悲伤如决堤的洪水再次席卷她，令她彻底崩溃。

    “妞妞，你怎么了？你开门，让我进来。”唐颢然听着她的哭声，在外面不知所措，他拍打着房门，大声叫她。

    柳曼根本听不到，唐颢然只得飞奔跑去店里。“婧妹！婧妹！”他气喘吁吁地叫柳婧。

    “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柳婧讶异地看着满头大汗的他。

    “你快跟我回家，你姐姐回来了，不知为什么，躲在房间里哭得死去活来。”唐颢然拉着柳婧的手便跑。

    “哥，你慢点。”柳婧已大腹便便，哪里跟得上他。

    芳芳踮着脚尖看着他们的背影，很想跟着回去看看，“不知有什么好戏。”她撇撇嘴自言自语。

    柳婧在打开房门前停下来叮嘱了一句唐颢然，要他外面等着，千万不要随意进来。

    “姐，你怎么了？”她关好门，冲过去抱住哭得手脚冰凉的柳曼。

    “我见到他了，婧妹，我见到他了。”柳曼激动地抓住妹妹的手臂。

    “说话了吗？他怎么样？”柳婧忙问。

    “没有，他没有看见我，他过得很好，他早就忘记我了！”柳曼哭着说。

    “你怎么知道他过得很好？你不是没有和他说话吗？”

    “我看到他和邹玲玲一起，他们很好。”

    “我不是不希望他过得好，但他最少也给我报个平安呀，走了便走了，留下伤心要我独自承受，”柳曼停顿了一下，哽咽着说，“那么多回忆，难道他都可以轻易地抹去？连一丝划痕都不曾留下，难道只要一转身，过往的一切就都可以这么轻易地一笔勾销吗？在他的心里，到底爱情算什么？！山盟海誓算什么？！”

    柳婧看着她，想起邓建林，想起未出世的孩子，不禁跟着潸然泪下。

    “浓情蜜意仿佛就在昨天，而今天，他早已遗忘得干干净净！难道这段往事，他可以直接跳过去，当做从来没有发生过吗？”柳曼哭着，说着，只觉得心如刀绞。

    “姐，别伤心了，都会过去的。”柳婧轻拍着她的背。

    唐颢然如困兽一般在客厅里转来转去，他隐约听到她是为某个男子伤心成这样，心里不禁暗骂那个混蛋，他很想冲进去，抱着她，给她温暖，给她安慰，但他又觉得自己似乎太一厢情愿，看起来，她那么深爱那个男人，自己的怀抱对她来说，只怕是多余又讨厌的呢，他颓然地坐到沙发上，长叹一口气。

    “婧妹，你去帮我打盆水进来，我洗个脸，我好累，想睡一会儿。”柳曼停止哭泣，对柳婧说。

    “好，别想太多了，好好休息一下，身体要紧。”

    洗完脸，柳曼的眼神变得冷而坚定：“我什么都不想了，店子后天开张，明天还很多事情呢。”

    “嗯，睡吧，我再去店里看看。”柳婧看她躺下了，轻轻退出房间。

    柳曼抱着那件衣服，把头埋里面，噙着眼泪恍惚睡去，她恨他，在深深的恨意里，她又那么想他！
61.下卷：命中注定-第六十一章  走不进她的心
    柳婧从房间里出来，唐颢然忙站起身问她：“她怎么样？”

    “睡了。”柳婧做了个“嘘”声的手势小声说。

    “婧妹，我能问问她到底怎么了吗？”唐颢然跟着柳婧走出房子，问道。

    “哥，你是不是爱上她了？”柳婧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是啊，我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找她，我很爱她。”唐颢然说。

    “你和她表白过吗？”柳婧问。

    “没有正式表白过，但我想她心里是明白的。”唐颢然摇摇头。

    “为什么不正式表白一次呢？说不定新的恋情能让她走出那段回忆。”柳婧看着唐颢然，鼓励他说。

    “等她好点再说吧，唉——”唐颢然叹了口气。

    “也好，哥，我去店里了，你快去上班吧，要迟到了。”

    “晚上见，晚上我会给她熬点粥带回来，你让她多睡会，别叫醒她。”唐颢然叮嘱。

    柳婧看着他走了的背影，心忖姐姐找了他也不错，就是不知他能不能打开她的心结，看来自己要从中多多撮合了。

    “柳婧，你姐姐怎么了？”柳婧刚进店里，芳芳便过来问道。

    “没怎么，要我们快点整理好，还有价格都没有标呢，你还有功夫说闲话。”柳婧没好气地说。

    “我这不是一直在做个不停吗？表示一下关心嘛，”芳芳讨了个没趣，气哼哼地说，“这么多事情，比饭店还累。”

    “谁请你来的吗？我看你就是别有动机。”柳婧斜睨着她说。

    “动机？你不要乱说话好不好？我一来你就针对我，到底我哪儿得罪你了！”芳芳丢下手里的活，大声说。

    “哟，沉不住气了？这么沉不住气，可做不了长远打算！”柳婧不冷不热地回答，眼神里很是轻蔑。

    “你！”芳芳努力压下怒气，说：“我懒得理你，无理取闹！”

    “我要你理了吗？不是你先问我的吗？哼哼。”柳婧冷笑道，她早就看出芳芳是为唐颢然而来，她想唐颢然是喜欢姐姐的，怎么能让她得逞。

    话不投机，两人都不再说话，闷头各自忙起来。到晚饭时分，货物已基本被她们挂齐整了。

    “我们回去吧，我饿死了。”芳芳说。

    “今晚谁做饭？”柳婧问。

    “我做吧，敢要你做吗？”

    “别说得好像我欺负你一样行不？就我们两个人吃，我煮饭，你炒菜，没意见吧？”

    “你姐姐不吃吗？”

    “我姐姐嘛，有人说晚点会给她熬粥带回来的，就不要我们操心了。”柳婧故意拖长着声音，一边斜眼观察芳芳的脸色。

    “颢然哥？”果然，芳芳的脸色暗沉了下去。

    “不是他，难道还有别人。”柳婧就是故意要气她。

    “我知道颢然哥爱的是柳曼，你用不着阴阳怪气，但柳曼另有喜欢的人，所以我就是要守在颢然哥的身边，我也不是完全没有机会！我就是为我的爱情而来，没什么好奚落的！”芳芳冲柳婧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喂！你怎么知道我姐姐另有喜欢的人！”柳婧追出来问。

    “我当然知道，我还知道她是被人抛弃的呢！”芳芳回头说了一句，继续快步往前走。

    “什么被抛弃！你给我站住，说明白点！”柳婧怒气冲冲地叫道。

    芳芳没有理她，干脆跑走了。柳婧愣了一会，锁好店门，闷闷地回家。

    “婧妹，婧妹！”一个人在她身后喊她。

    柳婧停下脚步，这声音她太熟悉了，不回头也知道是邓建林。

    “婧妹，你怎么一个人在走？这么晚了要去哪里？”邓建林走到她身边，讪讪笑着问。

    “跟你有关吗？”柳婧冷冷地说。

    “婧妹，别这么说嘛，怎么没关呢，好歹我也是孩子的爸，我们说说话吧。”邓建林拉住她的手。

    “孩子的爸？哈哈，你觉得你有脸来做我孩子的爸爸吗？你放开我，离我远点！”柳婧冷笑着，一声断喝。

    “是是，放开。”邓建林忙放开手。

    “你走吧，离我越远越好，我和孩子与你早就没有任何关系。”

    “是，我走，可是——婧妹，你能给我一点钱吗？我，我身无分文了。”邓建林抓着头皮，吞吞吐吐地说。

    “你还问我要钱？我现在大着肚子，工作也没有了，你居然问我要钱！”柳婧气恼地瞪着他。

    “我，我今天还没有吃饭呢。”邓建林可怜兮兮地说，他萎靡不振地打了几次哈欠。

    “你！我看你还活着干什么！你不如去死了算了！”柳婧看着他的样子，怒火直冒，指着他吼道。

    “不给就算了，真是的，大不了饿死。”邓建林嘟嘟囔囔地说着，转身想走。

    “给你，我也没钱了，你这混蛋！”柳婧从口袋里拿出一百元丢给他。

    邓建林忙捡起钱，嬉皮笑脸地说：“还是婧妹好，饿死我了，孩子不是没爹了吗？”

    “滚！”柳婧大吼。

    邓建林退了两步，一溜烟跑了。柳婧走几步，靠在街边的灯柱上，嚎啕大哭起来。

    “还说她来做饭，磨磨蹭蹭地等我做好了，她就该回了。”芳芳先到家，一边做饭一边嘟着嘴数落。

    柳婧打开门进来时，她正准备说她两句，见她红着眼睛，似乎刚哭过，赶忙知趣地闭嘴。

    柳婧径直进了房间，把房门也锁了。

    “饭也不吃，这两姐妹真怪，都苦大仇深一般，哼，生活复杂。”芳芳看着她们的房间，冷哼了一句。

    唐颢然回家时，芳芳正横躺着百无聊赖地看着电视，他把粥放在茶几上，问道：“她们呢？”

    “一个一直没起来，一个回来一句话也不说直接睡了，谁知道她们俩姐妹怎么回事。”芳芳忙坐好说。

    “柳婧也没有吃饭？”唐颢然疑惑地问。

    “是啊，在店里还好好的，我比她早几分钟回来，这一小会就不知发生了什么事，她好像哭过。”芳芳说。

    “你帮我去问问她们吃不吃东西。”唐颢然说。

    “好。”芳芳站起来走到房门口，轻轻敲门。

    “有事吗？”柳婧在里面问。

    “颢然哥问你们吃不吃粥。”

    “哦。”柳婧打开门，端了粥对唐颢然说了声“谢谢”便往房间走，到门口时突然又打转瞪着芳芳小声说：“你下次再敢说我姐姐被抛弃之类的话，别怪我不客气！”

    芳芳低下头，脸涨得通红。唐颢然看着她，等柳婧进去后斥责道：“你要生是非，你就趁早回去！”

    芳芳揪着衣角没有说话，眼泪掉了下来。

    “进去睡吧，难道你要睡沙发！”唐颢然气恼地赶她进了房间，倒在沙发上烦躁地望着窗外发呆。她到底有一段什么故事呢？她的心到底还可不可以容自己走进去？“唉——”他抱着沙发垫，长叹一声。
62.下卷：命中注定-第六十二章  是他来晚了
    “姐，姐，起来吃点东西！”柳婧在柳曼的耳边轻轻唤道。

    柳曼睁开眼，看看外面天竟已全黑了，她坐起来问：“很晚了吗？我怎么睡了这么久？”

    “九点多了，哥带了粥回来，你吃点吧。”

    “我先去洗个脸。”柳曼走出房间时，唐颢然正痴愣愣地发呆。

    “嘿。”柳曼叫他。

    “起来了，睡好了吗？”唐颢然慌忙坐起。

    “睡好了。”柳曼微笑着说。

    唐颢然看着她，突然以为下午她撕心裂肺地哭泣是他的错觉，她此刻脸色平静，和下午刚从深圳回来时完全判若两人。

    “你，没事？”他试探地问。

    “没事呀。”柳曼笑着摇摇头。

    “没事就好，那你快去洗了脸来喝粥，婧妹也没吃晚饭，要不要我再做点什么给你们吃？”唐颢然知道柳曼轻松的样子只不过是在伪装，她那若无其事的外表下到底隐藏着多少忧伤，他无从知道，她的人近在咫尺，而她的心远却在天涯，怎不叫他无奈！

    “好，麻烦你了。”柳曼的客气更令唐颢然觉得无形的疏远。她走进房间，关切地问妹妹：“你怎么不吃晚饭？”

    “我见到邓建林了，他真的已经不像是个人了！”柳婧恨恨地说。

    “他没对你怎么样吧？”

    “他问我要钱，说一天没吃饭了，你说人混到他这个程度，活着还有什么意思？”

    “唉，他要是不吸毒，也不至于堕落到这个程度。”柳曼叹道。

    “我想我上辈子一定是欠他的，最美好的青春年华，竟都毁在他的手里。”柳婧说完，重重地叹息了一声。

    “别想这么多了，心情不好影响宝宝的发育，你没看我给你买的书呀。”柳曼摸了摸她的肚子，肚子里的婴儿正好动了一下，逗得柳曼笑了起来。

    “你看他好调皮，只要我摸摸他就动，是不是和我交流？哈哈。”

    “是吧，不过最近动得越来越频繁了，有时我都觉得他在里面翻跟斗。”柳婧的脸上荡漾起母爱的光芒。

    “出去吃东西去，要你哥给你做什么吃，你自己去说。”柳曼拍拍她的肩膀，笑着说。

    “确实饿了，哥，我要吃蛋炒饭！”柳婧腹中的孩子带给她的喜悦把刚才的阴霾一扫而光，她毫不客气地叫唐颢然。

    “就吃蛋炒饭吗？我堂堂酒店大师傅，太大材小用了吧？”唐颢然笑道，他觉得柳婧率真可爱，很惋惜她这么小便做了未婚妈妈，心里无端对她生出几分呵护之情。

    “总是有机会让你做顿大餐给我们吃的，今晚就随便吃点算了。”柳曼笑道。

    “你吃饭，我没胃口，喝点粥算了，”唐颢然的蛋炒饭很快做好了，柳曼一边吃一边问柳婧，“店里的货摆得怎么样了？吃了饭我还要去看看。”

    “都摆好了，那丫头做事还是蛮快的。”柳婧瞟瞟芳芳的房间。

    “什么丫头丫头的，你怎么有点欺负她。”柳曼瞪她。

    “我看她不是善类，你老实说，你在桃源时，她欺负过你没？”

    柳曼想起在桃源时，芳芳确实对自己不太友善，但那些小小的过节她并不在意，便笑着摇摇头。

    “她如果敢欺负你，我要她好看。”柳婧说。

    “婧妹，你不欺负她便阿弥陀佛了，都住在一起，别闹得僵了，听话，不准你没事找她的茬。”柳曼白了她一眼。

    唐颢然在旁边听着她们的对话，插嘴道：“是啊，婧妹，她心地也不坏的。”

    柳婧嘟起了嘴，她看了看姐姐，又看了看唐颢然，说：“好像我真欺负了她似的，哼。”

    “好了，快吃吧，你吃了早点去休息，我去店里看看就回。”柳曼用调羹敲了敲她的碗边笑着说。

    “我陪你去吧。”唐颢然站起来。

    柳婧本想说要陪她去的，见唐颢然要去，忙把话咽了下去，她心忖让他们俩单独相处，看看可不可以擦出点火花。

    “好吧。”柳曼也不便推辞。

    淡淡的晚风拂过手臂裸露的肌肤，碎花过膝长裙轻轻飘扬，朦胧的夜色，忽明忽暗的霓虹，一切安详而美好，柳曼在狠狠地痛一场，哭一场后，心情反而轻松了一些。那份爱，那个人，那场痛，是不是应该埋在记忆的深深处，任岁月尘封？“从今分两地，各自保平安。”她在心里默默念道。

    唐颢然看着她，娇俏的身影，姣好的面容，如水的眼眸美丽清澈，他情不自禁的牵住她的手。

    柳曼停下脚步，身子有点僵硬，手不知该抽出来还是任他牵着。她转过头，望着他的眼睛。

    “小曼。”唐颢然轻轻地唤了一声。

    柳曼一瞬间有点恍惚，“小曼”，这声亲切的称呼，他曾经都是这么叫她的，可是如今，他却不是他！

    “怎么不是妞妞了？”柳曼低下头，问道。

    “小曼，可以相爱吗？”唐颢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他伸出手，抬起她的下巴，深情地凝视着她问。

    柳曼看着他，那眼神如此的似曾相识，但却不是她朝思暮想的那个人，程康的脸浮现在她眼前，她痛苦地皱起眉头，心一阵绞痛，不行，她忘不了他，她不可能接受新的恋情。

    “不可以。”柳曼摇了摇头。

    唐颢然定定地看着她，几秒后无力的垂下手，也松开了牵着她的另一只手。

    “我知道你对我好，可是对不起——”柳曼低着头，轻声说。

    “走吧，去店里。”唐颢然说完，疾步走到前面很远去了。

    柳曼忙快步跟上去，“颢然。”她叫他。

    “小曼，千万不要道歉，就当我没说吧，你是想后天开张吗？”唐颢然笑着回头对她说，看得出他极力调整好了情绪，故意装作满不在乎。

    “是，明天深圳的货会发过来，所以明天还要整理一天。”柳曼的心里对他充满感激，她知道他不想令她尴尬，令她的心里有负担。

    她打开店门，货物都已按自己的意思摆放好，她站在店堂中间，环顾四周，这是自己的店铺吗？感觉像做梦一样，成就感在心底油然而生。

    唐颢然打开音响，一曲优美轻快的钢琴曲在店里每个墙角的小音箱里流淌出来。“怎么样？满意吗？”唐颢然问。

    “满意。”柳曼笑着点头。

    “祝你成功！”唐颢然站到她身边，拍拍她的肩膀说。

    “别忘了，你是合伙人，我成功，你有一半。”柳曼笑道。

    “哈哈，好，托你福。”唐颢然打了个哈哈。

    气氛这般融洽而轻松，柳曼突然又想起了两个字：“知己。”不是他不好，只是，他来晚了。
63.下卷：命中注定-第六十三章 回忆如此心痛
    在一阵响亮的鞭炮声中，“阳光贝贝”儿童用品商场隆重开业了。精致的装潢，精美齐全的货物，吸引了络绎不绝的顾客。

    柳曼的父母和哥哥在店外看着忙进忙出的柳曼，露出欣慰的笑容。

    “曼儿长大了，自立了。”柳正毅微笑着说。

    “是啊，在感情上虽然有了挫折，但事业的成功很快会令她淡忘伤痛的，她这么年轻，爱情可以重新来过嘛，我看和她合伙的那个男孩子就不错。”柳致远说。

    “不错是不错，就是不知有没有缘分，程康不也是不错的孩子吗，却出了那样的事，我们小曼和他就没有缘分。”柳曼母亲说。

    “妈说得也是，一切只能随缘。她这里我们也帮不上忙，让她自由飞翔，我们走吧。”柳致远笑道。

    等他们走后，另一个人从街边的灯柱后面闪了出来，他看着柳家一家人说笑着走远了，才大摇大摆地走进柳曼的店里。

    “哎哟，柳曼妹妹成大老板了，恭喜恭喜！”他抱拳笑道。

    “邓建林，你来做什么？”柳曼正要说话，柳婧已从吧台走过来对他喝道。

    “婧妹，不要一见我就跟见着仇人似的好吗？”邓建林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柳曼端了杯茶过来，对邓建林说：“建林，我们现在忙，你先到那边坐会儿好吗？”

    “你们忙，不用管我。”邓建林接过茶，坐到吧台旁的一张凳子上。

    “他是谁呀？”芳芳凑过来悄悄问柳曼。

    “哦，一个亲戚。”柳曼随口答道，转身招呼顾客去了。

    芳芳好奇地看了一眼邓建林，猜测他多半与柳婧有关，便不再问什么。

    “生意不错呀。”邓建林看着柳婧不断地收钱，眼里闪过一丝贪婪。

    “所以你快点走吧，不要坐到这里碍手碍脚了。”柳婧冷冰冰地说。

    “俗话说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怎么说我也是孩子的爸，你用得着对我这样绝情吗？”邓建林点起一支烟，慢条斯理地说。

    “我不想在这里和你吵架，今天是我姐的新店开张，我拜托你，你走远点好吗？你不出现在我面前，就是对我们母子的最大仁慈了。”

    邓建林看着柳婧，气哼哼地把烟头丢到地下，狠狠踩灭，大踏步朝外面走去，到门口时，他突然打转回来对柳曼说：“给哥哥两百块钱。”

    柳曼愕然地看着他。

    “凭什么要给你！”柳婧怒气冲冲地走过来对他说。

    “凭什么？她的命都是我救的，当日在那个山洞若不是我，还有这丫头的命在吗？快点，给我两百块钱，拿了我好走，不耽误你们的生意。”邓建林完全一副地痞的摸样。

    “你！”柳婧指着他，气得胸脯剧烈起伏。

    柳曼从包里拿出两百块钱给他，说道：“今天我店子开张，我们这一时半会也不好说什么，改天我们再找个时间好好聊聊吧。”

    邓建林接过钱，嬉皮笑脸地说：“我就知道柳曼妹妹不会不给我面子，哈哈，走咯。”他把钱随手往口袋里一塞，哼着小曲走了。

    “姐，你怎么能够这么纵容他，他是吸毒，你给了一次，他就会来第二次的。”柳婧焦虑地拉着柳曼的手说。

    “先这样吧，难道今天还和他纠缠不休吗？你看店里人来人往的，我们先一心一意做好生意吧，你还是去吧台收钱，别想太多。”柳曼无奈地摇摇头。

    芳芳竖着耳朵听着她们的谈话，大概猜测出些端倪，原来柳婧的男人是个吸毒鬼，还救过柳曼的命，现在以此来讹柳曼的钱，这两姐妹过往的经历可真复杂，她想不知把柳曼抛弃的男人会不会是和刚才这个人一路的，颢然哥真是鬼迷心窍，怎么会喜欢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呢。

    晚上打烊时，三个人都累得有点抬不起脚了。唐颢然下了班过来，笑呵呵地看着她们说：“看来首战告捷，都辛苦了吧。”

    “是啊，芳芳，你和柳婧先回去休息，我还要结下帐才回去。”柳曼虽然累，但脸色还是神采飞扬的。

    “好吧。”柳婧只想把独处的机会留给唐颢然和姐姐，忙拉着芳芳往外走。

    芳芳心里一万个不情愿，但她怕了柳婧不留情面的利嘴，只得默不作声地跟在她身后。

    柳曼结了帐后，唐颢然关切地问：“今天都还顺利吧？累了吗？”

    “还好，基本上是我预算的样子，累是有点，但心里挺开心的。”柳曼微笑着说，眼睛里有喜悦的光芒。

    “开心就好，如果你觉得撑得住，你就好好享受这种成就感，如果太累，撑不住了，我就来帮你。”唐颢然虽然为她的开心感到高兴，但他更担忧她对体力的透支。

    “嗯，谢谢你。”柳曼由衷地说。

    “你总是这么客气，让我觉得疏远。”唐颢然笑笑，定定地看着她。

    柳曼躲过他的目光，站到婴儿鞋帽区，她拿起一双可爱的小鞋，脑子里突然闪过去年下雪那天，和程康在百货商场为柳婧的宝宝选礼品的场景。

    “请问二位是为多大的宝宝选衣服？”

    “是刚怀上的宝宝。”

    “原来是新爸爸，新妈妈，恭喜你们了。”

    “明年这个时候应该差不多吧，哈哈，明年你还在这里上班的话，一定要记得恭喜我们。”

    当时的对话一一回荡在耳边，柳曼的心脏又是一阵绞痛，她眼前一黑，慌忙扶着放衣服的货架，脸色惨白，差点跌倒。

    “小曼，你怎么了？”唐颢然忙过来扶住她，紧张地问。

    “小曼？”柳曼的精神又是一恍惚。

    “你怎么了？哪儿不舒服？我带你去医院看看吧。”唐颢然摸了摸她的额头。

    柳曼猛地回过神来，她退了两步，连连说：“没事没事，我没病。”

    唐颢然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不知她刚才到底是灵魂出窍了还是中邪了，他问道：“真的没病吗？”

    “真的没有，可能是太累了，”柳曼说着，停顿了一下，“你以后不要叫我小曼，记住了。”

    “那就快点回去休息吧，妞妞。”唐颢然故意把“妞妞”的口气加重点，他不知她为何不让他叫“小曼”，这个未知的原因令他充满惆怅。
64.下卷：命中注定-第六十四章  柳婧的孩子
    半夜时分，芳芳估摸着柳曼姐妹已经熟睡，悄悄从房间出来，到客厅沙发上推醒唐颢然。

    “颢然哥，你醒醒，我有话和你说。”芳芳轻声说。

    唐颢然一惊，从沙发上坐起，问道：“什么事呀？”

    “我们出去走走，这里说不方便。”芳芳瞟了一眼柳曼睡的房间说。

    “什么事呀，神神秘秘的，你先去外面等我。”唐颢然心里疑惑，等芳芳出去后，赶忙换了衣服追上去。

    “颢然哥，今天店里来了一个人，看样子是柳婧的男人。”走在街上，芳芳说。

    “是吗？是个什么样子的人呢？”唐颢然问。

    “我听柳婧说他吸毒。”芳芳撇了撇嘴说。

    “吸毒？怪不得了，丢下婧妹一个人怀着孩子，吸毒的人还有什么良心可讲。”唐颢然唏嘘道。

    “他还问柳曼要钱，说是救过她的命，颢然哥，我看他那样子，只怕会长期黏上柳曼了，一个吸毒鬼，会不会把这个店子都吸空呢？我好担心，你还有一半股份呢。”

    “还有这样的事？我的股份倒是其次，问题是这个店铺是柳曼的心血，怎么能让一个瘾君子败掉呢？不知道他们之间到底有一些什么恩怨纠葛，我也不太好出面去管这个事情。”唐颢然忧心忡忡地说。

    “我觉得她们姐妹俩好复杂，以前柳曼和我们在饭店打工时，就说过自己是被抛弃的，我猜想抛弃她的男人是不是也和柳婧的男人一样，是个瘾君子呢？”芳芳说。

    唐颢然心里有点乱，芳芳说到“抛弃她的男人”时，他觉得像一根刺刺入了心窝里一样难受，在他眼里，柳曼是冰清玉洁的，他无法把她和任何男人联系在一起，尤其是不地道的恶心男人，他想起刚刚在店里，柳曼激烈的情绪变化，不由得深锁起眉头，她到底有过什么样的经历？到底受过什么伤害？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男人在占据着她的心？自己的温情是否能将那个人从她心里挤走？那个人一定曾经称呼她为“小曼”，所以她竟不让自己这么叫她！

    “颢然哥。”芳芳叫醒正在愣神的他。

    唐颢然茫然地看着她。

    “颢然哥，像她这样不清不白的女孩子，你不觉得你的付出太不值得了吗？”芳芳见他皱着眉，以为他在心里已经对柳曼有了嫌恶。

    “芳芳，以后请你不要这么说她！对她付出是我心甘情愿的，值不值得我也从来不会去掂量。”唐颢然说完，头也不回的走了。

    芳芳嘟着嘴，悻悻地快步跟上去。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已是七月盛暑时候。

    邓建林隔三差五地徘徊在柳曼的店铺附近，只要逮着店里忙碌，他便进来纠缠不休了，虽然每次数目不大，但那副死皮赖脸的样子着实令人烦闷，尤其是柳婧，精神都被他折磨得快要崩溃了。

    “婧妹，你千万不要把气往心里去，还有几天便是预产期了，一切等你生了孩子后再和他从长计议，要吗和他做个彻底了断，要吗再劝劝他是不是去戒毒所戒毒，有姐姐在，你什么都不要怕。”这一天，邓建林又来讨了钱走后，柳婧气得直哭，柳曼不断地安慰她。

    “我一定是上辈子欠他的，一定是的，这辈子注定就是还他的债！”柳婧越想越伤心。

    “别哭了，你一哭，宝宝也会受感染的，生下来不会笑就糟糕了。”柳曼拍着她的背逗她。

    柳婧止住哭泣，芳芳打来一盆冷水，柳曼拧干毛巾，帮她把眼泪擦干。

    “大热天的，别伤心了，伤了身体。”柳曼心疼地说。

    柳婧点点头，没想到邓建林又打转回来了。

    “你还来做什么？！”柳婧站起来，指着他怒喝。

    “婧妹，你别这么凶嘛，我来问问，你，你那肚里的孩子什么时候生。”邓建林支吾着说。

    “要你管吗？你配来管我的孩子吗？我早就说过，我当你死了！死了！！！”柳婧冲过去，推搡着他往外走。

    “你别推我，我自己出去行了吧？我这不是关心你吗？真是好心当成驴肝肺，你肚子里可是我邓建林的亲骨肉，我问问都不行吗？”邓建林一边往后退，一边悻悻地说。

    “你有什么脸来面对这个孩子！你要是好心，你就给我滚远点！滚远点！”柳婧激动地大声嚷嚷着，突然，她“哎哟”一声蹲下身子。

    “怎么了？婧妹！”柳曼忙过来扶她。

    “没事吧，婧妹，你干嘛那么激动呀。”邓建林也小心翼翼地过来瞧她。

    “不用你管！你走开！”柳婧怒视着他。

    “是，是，我走开。”邓建林忙退后一点。

    “婧妹，你怎么样？”柳曼焦急地问。

    “我肚子好痛！可能是要生了吧。”柳婧痛苦地皱起眉。

    “啊？要生了？！邓建林，你快来扶着她，我去打电话。”柳曼把她往邓建林怀里一塞，一个箭步跑到吧台打医院的急救电话。

    “婧妹，婧妹，你怎么样？很疼吗？”邓建林抱着柳婧，眼神里充满了真实的关切。

    “疼。”柳婧看着他，这个她爱过恨过的人，这个她恨铁不成钢的人，这么多日子积攒的委屈化作大颗的泪珠滚落。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邓建林帮她擦拭着眼泪，不停地道歉。

    柳婧在医院顺利产下一个七斤重的男婴，医生抱出来时，邓建林颤抖着手不敢去接这个粉嘟嘟的小天使。

    “抱着吧，是你儿子。”柳曼在旁边推推他。

    邓建林伸出手接过婴儿，呆呆地看着，他低下头在自己手臂上咬了一下，喃喃地说：“我有儿子了？我有儿子了？我不是在做梦，我真的有儿子了！”

    “是，你有儿子了，你做爸爸了！”柳曼笑着说。

    “柳曼，是真的吗？我有儿子了！我做爸爸了！”邓建林看着柳曼，竟流下泪来。

    “你是个父亲了。”柳曼说。

    “柳曼，我知道你要说什么，是，我是个父亲了，我要重新做人！我要做个好父亲，就算是死一回，我也一定要重新做人！我，我对着我儿子发誓，我要戒毒！”邓建林抹了把泪，坚定地看着手里的孩子说。

    “婧妹为了你，为了这个孩子，吃了太多的苦，你去看看她吧。”柳曼也有点哽咽。

    邓建林点点头，抱着孩子去看病床上的柳婧。“婧妹，你看看我们的孩子，长得可漂亮了。”他把孩子抱到柳婧面前说。

    柳婧看着孩子，虚弱地笑了笑，眼泪从眼角流下。

    “别哭，坐月子是不能哭的，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们娘俩幸福，我邓建林也曾是血性男儿，为了儿子，就算是要我下次地狱，我也义无反顾了！”邓建林腾出一只手，轻轻抚摸着柳婧的额头说。

    “你能这样，我一定等你，以前的所有，我也都原谅你。”柳婧看着他，含着泪说。

    邓建林帮她擦掉泪，郑重的点了点头。

    “守得云开见月明，但愿他能说到做到。”柳曼在旁边看着，心里默默祝福他们。
65.下卷：命中注定-第六十五章  天涯漫漫
    平静的日子总是过得特别快，柳曼店里的生意已完全进入正轨，下半年，生意更是越来越红火。

    “姐姐，天气冷了，我明天想去一趟省城，给邓建林送衣服，也把磊磊带去给他看看。”柳婧坐在吧台前，一边哄着摇篮里的小邓磊，一边和柳曼说话。

    “我们小磊磊一转眼就五个月喽，想不想爸爸呀？”柳曼抱起孩子，在他的脸上连连亲了几下。

    “他知道想就好了，我看是他爸爸想他还差不多。”柳婧笑着接过孩子喂奶。

    “明天去吧，这段日子每天忙，你是拖了又拖。”柳曼说。

    “好吧，明天早点去坐车，后天尽量回来，我就是担心你太辛苦，你看你瘦了很多，最近又总是咳嗽。”柳婧关切地看着她。

    “没事的，可能是累了吧，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偶尔会觉得喘不够气来，然后咳嗽，好像又没有感冒。”

    “等我回来，你去好好检查一下身体。”

    “嗯，”柳曼点点头，她走到店门口，看看外面，天阴沉沉的，北风呼呼作响，“婧妹，降温了，你看会不会下雪？”

    “下午是越发感觉冷了，今晚可千万别下哦，明天不通车就糟糕了。”柳婧抱着邓磊站起来，走到柳曼身边，对邓建林的思念之情溢于言表。

    “只要不结冰就不碍事，你待会去准备衣服吧，老天不会这么和你作对的。”柳曼笑道。

    第二天，天虽然阴冷，但雪还是没有下，柳婧一大早便带着磊磊去了省城。

    晚上，唐颢然照例过来接柳曼。“今晚好冷。”走在街上，柳曼抱着双臂说。

    “是啊，咦，好像下雪了，”唐颢然伸出手，笑着说，“你看，我接了一朵雪花。”

    “真的下雪了。”柳曼也伸出手，脸上却没有雀跃欢欣的神色。

    他们已换过了一套宽敞的三居室，和店铺不远，只一会便到家了。洗漱后，唐颢然从洗手间出来时，瞥见柳曼正站在阳台上开着窗户发呆。

    “站在风口，也不怕感冒。”他走过去想把窗户关掉。

    “等一下，”柳曼轻声说，拦住唐颢然的手，“你走开，我想一个人呆一会。”

    唐颢然看着她，她的眼神里又出现了他熟悉的忧伤，莫非是这场雪又勾起了她某些回忆？他很烦恼，每天在她身边，却每天都是老样子，走不进她的心，无法揣摩她的心思，这样的慢性折磨要到哪天才是个尽头？他摇摇头转身出去，闷闷地坐在沙发上。

    “颢然哥，你怎么了？”芳芳坐到他旁边问。

    “你去睡吧，忙了一天还不累吗？让我静一静。”唐颢然皱着眉说。

    “你为她，她却不知谁。”芳芳说完，走进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柳曼望着越来越密集的雪花，叹息这一年过得好快，去年的此刻，一点一滴都还历历在目，如今却早已物是人非，她闭上眼睛，一瞬间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小曼，小曼，为什么我这么爱你。”程康低低的呢喃似乎就在耳边，又似乎那样的遥不可及，柳曼的泪从微闭着的眼角簌簌流下，那个风雪之夜，他的拥抱，他的吻，他的柔情，他的温度，叫她如何可以忘记？！

    “程康，”她在心里呼唤着，“我那么想你，你知不知道？知不知道？知不知道？”她伸出双手，而他在千山万水之外，又怎么能感知？伸手之处，只有冰冷的空气，如此无奈，如此无助！突然，她捂着胸口，在一阵剧烈的咳嗽之后，晕了过去。

    唐颢然听到咳嗽声，站起来看时，她已倒在地下。“妞妞，你怎么了？你醒醒！”他冲过去抱着她叫道，但是她脸色苍白，已经意识全无。

    “妞妞，你怎么了？你别吓我！”唐颢然慌忙抱起她，一边不断呼唤，一边狂奔着往医院跑去。

    柳曼马上被医生送入急救室抢救，唐颢然在外面焦急的等着消息。“医生，她是怎么了？”他抓住一个急匆匆走出的医生问道。

    “初步估计是心脏病发作，具体结果等仔细检查后才知道。”医生说完便走了。

    “心脏病？”唐颢然的心猛地一惊，他想起她那次在店里脸色突变，差点晕倒的场景，原来不仅仅是因为情绪变化，竟是早就有病。他狠狠拍了一下自己的头，懊悔地自语道：“我真疏忽，那时就应该带她去检查的，拖了这么久，只怕病情加重了很多，唉！”

    深圳。

    程康呆呆地看着家乡的天气预报。“下雪了。”他自语道。

    “是啊，家乡现在很冷了，还是深圳好，暖和。”邹玲玲坐到他身边说。

    “玲玲，你去休息吧，我想再坐一会。”

    “你白天忙了一整天，早点去睡吧，别坐了。”邹玲玲说。

    程康没说话，站起来走到窗户前，锁着眉头望着远处。

    “你，又想她了吗？”邹玲玲小心地问。

    “玲玲，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吗？”程康说。

    “我知道，因为我心里和你一样苦。”邹玲玲说。

    “那你为什么不放爱情一条生路？”

    “你的意思是我把爱情逼上了绝路吗？”邹玲玲停顿了一会说：“承诺是你许下的，还有一年半时间，你的爱情是生，是死，都在你自己手里，请你以后不要再责怪于我。”

    “对不起，是我说错了。今晚不知为什么，心里特别的慌乱。”程康说。

    “去年下雪的时候，你好像一直和她在一起吧？”邹玲玲问。

    “是啊。”程康的记忆也回到了那个风雪之夜，那般的旖旎温馨，他的脸上不自禁浮起温柔的笑容。

    邹玲玲看着他的表情，心里泛起阵阵酸意，又有说不出的羡慕，这一生，他的柔情只怕一丝一毫也给不了自己，强留他在身边又能如何呢？难道自己这样痴缠着他，真的只是一场错误？

    她悄悄从他身边走开，回到她的房间，躺在床上，抱着枕头留下泪来。“我付出了这么多，决不能轻易放弃。”她咬着嘴唇，痛苦地自语。

    “小曼，我知道这场雪一定会勾起你的回忆与伤心，我知道你一定也在某个地方深深思念，你一定要等着我，等着我回来。”程康把头抵在玻璃窗上，在心里默默说着。

    人居两地，情发一心，而天涯漫漫，彼此却不能知。
66.下卷：命中注定-第六十六章  那颗心不堪重负
    唐颢然站在柳曼父母身边，仔细听着医生说柳曼的病情。

    “病人已确诊为风湿性心脏病，是由于链球菌的感染，使心脏的瓣膜出现炎性反应，瓣膜肿胀，变性，按她的症状来说，这个病在她身上已经存在最少半年以上，只是大家，也包括病人自己都疏忽大意了，在她大约一年之前，她应该有过一次比较严重的上呼吸道或者肺部感染。”医生拿着柳曼的各种化验单说。

    “去年程康走后，她病了一场，怎么会变成心脏病？这孩子，真是多灾多难，唉！”柳曼母亲焦急地皱着眉。

    “医生，我女儿的病情现在严重吗？该怎么给她治疗呢？”柳正毅焦虑地问医生。

    “程康走后，大病一场。”唐颢然在心里思忖着，这程康必定就是令柳曼曾经的恋人，到底是什么原因让他离开了她呢？似乎走得很决绝，差不多一年的时间，也没见他和她联系过，难怪柳曼会伤心绝望。

    “暂时住院观察一段时间，先以中西药结合治疗吧，如果病情加重，就要考虑手术，”医生说，“病人一定要注意避免心脏过度负荷，如重体力劳动、剧烈运动等，只适应作一些力所能及的活动和锻炼，增强体质，提高心的储备能力，还有，病人要保持心情开朗，切不可忧思过度，或者紧张激动，务必平心静气，淡泊守神。”

    “这孩子，心思重，又要强，你看她，把自己都折磨得病了。”柳曼母亲擦拭着眼泪说。

    “您不要太着急，风心病并不是不可治疗的绝症，只要好好调养，积极治疗，是可以痊愈的。”医生微笑着宽慰她。

    “她的店子现在正是旺季，只怕她醒来就会操心，小唐，你也有一半股份，你快帮我们想想办法吧。”柳正毅愁眉苦脸地对唐颢然说。

    “我马上就去辞职，店子的事情以后都归我来管理，您尽管放心，我担心的是，她的心病。”唐颢然说。

    听唐颢然说到心病，柳曼父母同时叹了口气，柳正毅说：“我们到外面聊聊吧。”

    “唉！我们都疏忽了，都以为她有了事业，过一段时间便会忘了那段感情，谁知道这孩子的心眼这么实，全闷在心里，现在都闷出病来了。”柳正毅坐在走廊的椅子上，长叹一声道。

    “她从来没有快乐过，我和她认识这么久，在她的眼神里，总是藏着深深的忧伤，她不让任何人靠近，独自承受着她的痛苦，”唐颢然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不是想打探她的过去，我只是很想知道，到底发生过什么事情令她这般痛苦，我也好对症宽慰她一些。”

    “看得出你是喜欢我们家小曼的，只是，从那个男孩子走了以后，别说小曼，就是我们老两口，也对你们年轻人的感情失去了信心。”柳曼母亲说。

    “小唐，我家曼儿的事情，她以后若能接受你，自然会敞开心扉和你说的，现在我觉得还是不说为好，我们去看看她怎么样了。”柳正毅说着，拉着老伴往加护病房走去。

    唐颢然无奈，只得跟在他们身后。

    “柳曼的家属，柳曼已经醒了，你们进去看看，不过不要呆太长时间，病人需要休息。”一个护士出来对他们说。

    “曼儿。”柳曼母亲轻轻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妈，我怎么了？”柳曼虚弱地问，挣扎着想起来。

    “别动，曼儿，在打点滴呢，小心动了针头。”她父亲忙制止她，帮她把被子掖好。

    “现在什么时候了？唐颢然，你怎么也在这里？”柳曼讶异地问。

    “快天亮了，昨晚你突然晕了过去，医生说你劳累过度，要好好休息。”唐颢然说。

    “劳累过度？昨天店里是很忙，可是我没有觉得劳累到晕倒的程度呀？我这是怎么了？”她伸出一只手，摸摸鼻子上插着的氧气管问。

    “你的心脏出了点问题，以后你一定要听爸妈的话，把能放下的，该放下的都放下，配合医生好好治疗。”她母亲握着她的手说。

    “果然是心脏出了问题。”柳曼心想，难怪这大半年来，经常会感觉胸闷得喘不过气，她闭上眼睛，想起昨晚的思念与无助，一时间竟心灰意冷起来。

    “柳曼，你安心养病，店里的事情以后都交给我，我今天便去辞职。”唐颢然在柳曼父母前不便叫她“妞妞”，她又说过不允许他叫“小曼”，只得直呼她的名字。

    柳曼点点头，这会儿，在她心里，只觉得过往追逐的一切都只是一场虚幻，“该放下了，是都该放下了。”她在心里说，眼角流下两行清泪。

    唐颢然原本以为以她好强的性格，一定不会轻易同意，他还想好了一大堆要来说服她的话，没想到她二话不说就点了头，心里反而忐忑不安了。他感觉得到，一直以来，这份事业是她的精神支柱，如今她放弃这个支柱，有可能是她的精神世界彻底坍塌了，他看着她，微闭着的双眼流着泪水，像极了一个长途跋涉的旅者突然失去了目标，疲惫得只想从此睡过去的样子，这种状态对于她的病情，恐怕会相当不乐观。

    “不过我只代你管理一段时间，等你好了，店铺还是由你来经营，我对服装没有兴趣，你可不能把这个重担强加给我。”唐颢然看着她说。

    柳曼父母不知其意，惊讶地看着他。

    “合伙是你提出来的，你不能半路落下我，如果我经营不善，我的钱亏了，你可是有责任的。”唐颢然故作冷冰冰不悦的口气。

    果然，这话对柳曼起了作用，她恼怒地睁开眼对他说：“你放心，我绝不会让你吃亏的。”

    “小唐，你怎么是这种人！”柳曼母亲皱着眉对他说。

    “您也知道，我只是个打工的，赚那几万块钱也不容易，对不起了。”唐颢然说完，急匆匆地离开了病房，径自走了。

    “曼儿，你别放在心里，真想不到他是这种势利小人！”柳曼母亲忙安慰女儿。

    “哼！等我好了，我自然会去好好经营，绝不让他小看！”柳曼到底年轻，那灰心也只不过一瞬，被唐颢然一激，好胜的心便又活了。

    柳正毅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医院楼下唐颢然离去的背影，暗暗点头：“果然是个好孩子，真是用心良苦了。”
67.下卷：命中注定-第六十七章  梦里梦外都是他
    窗外阴沉沉的，鹅毛般的大雪纷纷扬扬地下着，柳曼不敢望外面，她害怕看见雪，看见了便会勾起太多回忆。“深圳是不会下雪的。”她在心里说。

    吊瓶里的药水缓缓滴着，冰冷冰冷地流向血液，说不出的难受。

    “曼儿，妈妈给你买了个热水袋，压在针管上，这样药水就不会那么冰了。”她母亲小心地给她放好热水袋。

    “妈妈，我冷，您抱着我。”柳曼张开手臂，她怕冷，从身体到心，都怕。

    “妈妈也坐被窝里吧，来，靠在妈妈怀里。”她母亲温柔地抱过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柳曼闭着眼睛，仿佛婴孩睡在了轻轻晃荡的摇篮里一样，舒适而安全，她抱着母亲的腰，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她梦到自己睡在散发着泥土清香地草地里，草地里开满了美丽的野花，一个充满阳光的男孩来到她身边，把她轻轻抱起，她伸出手箍住他的脖子，他痴痴地看着她，眼神那么熟悉，那么亲切，充满了怜爱。

    “是你吗？”她问。

    “是我。”他回答。

    “你来了。”她说。

    “我来了。”他说。

    “还会离开我吗？”她问，眼泪已经流下。

    “永远不会。”他说，低下头吻干了她的泪。

    他抱着她，一直不停地走，不停地走，那条路似没有尽头，她依偎着他，感觉自己在云端里慢慢飞翔，飞去一个未知的地方

    “姐姐！姐姐！你怎么了？”柳婧抱着磊磊跑进病室，急切的呼唤把她从梦里惊醒。

    “婧儿，你回来了。”柳曼母亲做了个“嘘”声的手势，轻声问。

    “哦。”柳婧忙捂住嘴巴。

    “没关系，我已经醒了，婧妹，快过来坐着，我们小磊磊冻坏了吧。”柳曼坐起想去抱磊磊。

    她母亲忙拦住她：“你吊着药水呢，我来抱吧，你们姐妹俩聊聊。”

    “姐姐，怎么会病成这样，我就说了你身体有问题，你总是拖着。”柳婧关切的嗔道。

    “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你的心事，我最知道，都放下吧，保重身体才是最重要的，你看大伯，大伯母为你多着急，我们活着，都不是仅仅只为自己而活着，就像当初你们担忧我一样，我们现在也一样这么担忧你。”柳婧牵着她没有打针的手，看着她说。

    “嗯。”柳曼噙着泪点点头，然而她想起刚刚的梦境，心又不由自主地疼起来。

    “我知道很难，你为什么不试着去接受另一段感情呢？有一种慢慢浸润的温暖，会让很多记忆逐渐遥远的。”柳婧说。

    “你是指他吗？”柳曼想到唐颢然，嘟起了嘴。

    “是，我刚才在店里见到他了，他辞了职，准备一心一意打理店铺。”

    “哼，他还不是怕我病得起来不了，亏了他的那份。”柳曼不屑地说。

    “这话怎么说呢？”柳婧惊讶地问。

    “昨天他自己说的，说如果我半路落下他，就要负责任。”

    柳婧何等聪明，马上便明白唐颢然真正的用意，她笑着问柳曼：“你昨天是不是有突然心灰意冷的感觉？”

    柳曼想了想点点头。

    “那就是了，他对你真是用心，你只一瞬的心境也没有逃过他的眼睛，他是怕你消沉，失去与疾病抗争的意志，故意激你的。”

    “真的是这样吗？”柳曼的心里有了一丝感动。

    “肯定是啦，他这么久以来怎么对你，只有我们这些旁观者最清楚，你要是连他这点用心都体会不到，还要误会他，连我都为他觉得不值了。”

    “看你说的，我好内疚了，可是感情有时也是身不由己的。”柳曼苦笑一声说。

    “唉！这我也明白。”柳婧叹了口气说。

    “我会振作起来的，就算唐颢然不激我，我也得振作，有太多的爱与亲情赋予了我们应该好好活下去的责任，就像你说的，我们活着不能只为了自己。”

    “这就对了，我一直说了，你的性格是柔韧里透着坚强，果然没错。”

    “呵呵，知姐莫若妹，”柳曼笑了笑，问她，“建林怎么样了？”

    “精神好了很多，在戒毒所最艰苦的两个月熬了过去，现在毒瘾已很久没有复发过了，只是戒除心瘾还要一段时间，我要他这次彻彻底底地和那恶魔断了才回家。”

    “嗯，这次因为有磊磊作为动力，才让他下了狠决心，若是再犯，这辈子就真的无药可救了，你千万不能心软，让他提前回来。”柳曼叮嘱道。

    “我知道。”柳婧点点头。

    店里，芳芳开心地跟在唐颢然身边，“颢然哥，你以后真的辞职管理店铺吗？”她笑呵呵地问。

    相对她的开心，唐颢然眉头深锁，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是啊，”他点点头。

    “她要住多久的院？”芳芳假意关心地问。

    “不知道，我看了医生的检查报告，似乎不是很乐观。”

    芳芳心里窃喜：“她病了，我不是有了更多的机会，心脏病，听说很难治好的呢。”

    “现在医学发达，总是可以治好的吧。”她随口安慰了一句。

    “我上学时，有一个同学就是犯的这个病，后来高中没有念玩，就去世了，”唐颢然说到这里，心烦意乱地做到吧台前的椅子上，“我真的很害怕。”他说完伏在吧台上，手胡乱地揉着头发，长叹了一声。

    “颢然哥。”芳芳走过去，把手放在他的肩膀上，挨着他站着。

    柳婧抱着磊磊正好从医院过来，愣愣地看着这一幕。

    “是颢然哥心情不好，我——”芳芳忙松开手，支支吾吾地解释。

    “我说了什么吗？看样子，你很心虚，颢然哥也不是谁的，你和他亲热点也没关系呀。”柳婧冷笑一声说。

    “婧妹，”唐颢然站起来问道，“她怎么样？”

    “精神状态还好，你放心，我姐姐是不会垮的。”柳婧对他有点莫名的愠怒，她最讨厌他和芳芳亲近。

    “我想去看她，但是她可能不想见到我，心里一定在讨厌我。”唐颢然看着她说。

    “怎么会，你以为她那么傻吗？”柳婧白了他一眼。

    芳芳在旁边听着这话，不明白话里的意思，没趣地走开了。

    “真的吗？那我晚上打烊后去医院。”唐颢然的脸上终于有了笑容。

    “哥，她现在很脆弱，你应该多去陪她，而不是在这里长吁短叹，让某些人以为有机可乘。”柳婧后面两句故意加大了声音，把芳芳的一张脸气得通红。
68.下卷：命中注定-第六十八章  为零的希望而病
    雪下得很大，气温已经降到零度以下。唐颢然关了店门赶到医院时，柳曼已经睡着了，她母亲陪护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她。

    “伯母，您回去休息吧，我来照看她。”唐颢然轻轻走过去说。

    柳曼母亲不高兴地看着他说：“不麻烦你了。”

    “伯母。”唐颢然正不知怎么解释，柳曼父亲走了进来。

    “我们走吧，让小唐在这里陪着算了，你也累了，我们明天早上再过来。”他对老伴说。

    “这——”柳曼母亲不明其意。

    “小唐，拜托你了。”柳正毅对唐颢然说完，拉着老伴往外走。

    唐颢然微笑着点点头，目送他们离开后，走到床边为柳曼把被子掖好。

    她睡得很熟，眉尖微蹙着，似乎在做梦，苍白的小脸更加消瘦，他心里不由得漫过一丝疼痛。他伸出手，想去轻抚一下她的额头，手在接近她时又停住了，他怕她醒来，醒来时，她的眼神一定是冷而疏远的，所以他宁愿这样看着她熟睡。她翻动了一下，一只手伸出被窝，他笑笑，抓着她的手想帮她放回被窝，她的手绵软纤细，手背上有好几个刚扎过针的针眼，还淤青了一小块，他突然舍不得松开，便坐下来，把它握在自己的手心里，默默看着她发呆。

    柳曼陷入了一场噩梦里，她梦到自己在无边的荒野里奔跑，四周一片黑暗，大雨在倾盆地下着，凄厉的风疯狂地叫，脚下的路越来越泥泞，背后无数可怕的东西追赶而来，没有一个人等她，没有一个人来救她，她跑啊，跑啊，在无边的黑暗里，她跑不动了，再也抬不起双脚，疲惫得想就此倒下去，任自己被泥泞、被大雨、被妖魔吞灭，突然，她抓住了一双手，一双温暖的大手，大雨没有了，泥泞也没有了，追赶着她的可怕妖魔全都不见了，她看到了温暖的太阳，她听到了花开的声音，她的脸露出甜美的笑容，她在梦里轻声呼唤：“是你吗？程康。”

    唐颢然听着这一声细微的呼唤，却如听到了惊天的炸雷，他愣愣地松开手，站起来快步走到窗前。

    柳曼的手落在被子上，她猛地惊醒。“妈妈。”她坐起来惊叫道。

    “你醒了。”唐颢然听到叫声，忙努力平稳了情绪，走过来坐到她身边。

    “我妈妈呢？怎么是你在这里？”

    “你妈妈回去休息了，今晚要我陪护，怎么，你还不乐意？我可是困得要命，累得要命。”唐颢然笑望着她说。柳曼的眼神没有他想象的冷而疏远，似乎还夹带着一丝丝欣喜，这令他刚刚跌入谷底的心又升上来了一点。

    “没有啦，只是麻烦你了。”柳曼客气地说。

    “你总是这么。唉！”唐颢然对她的客气郁闷而无可奈何，他叹息了一声。

    “我做噩梦了。”柳曼说。

    “是吗？难怪我看着你的眉一直皱着，梦里很害怕吗？”

    “嗯，我很怕。”柳曼低着头说。

    “我可以牵一下你的手吗？”唐颢然定定地看着她问。

    柳曼抬起来看着他，不置可否。

    唐颢然不容她拒绝地抓过她一只手，把它握着放在胸口前，看了她一会，柔声说：“曼，让我爱你好吗？”

    柳曼想起刚才在梦里，似乎就是这双手的温度，可是，她以为是程康的。

    “曼，让我给你温暖，让我照顾你好吗？”唐颢然一眼不眨地看着她，那眼里满是深情。

    “我——”柳曼的脸一瞬间通红，她试着想把手抽回来，但唐颢然把她握得更紧。

    “不要逃避我，你只要接受就行了，我不勉强你来爱我，只要让我爱你就够了。”

    柳曼低下头，她不知怎么办。

    “今天睡了一天了吧？来，穿上棉袄，我们走动一会。”他扶起她，帮着她穿好棉衣棉裤。

    “外面冷，我们就在房间里走动走动吧。”唐颢然帮她把凌乱的头发整理好。

    “我现在是不是特难看？”柳曼有点别扭，不好意思地问。

    “你不知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句话吗？”唐颢然笑着说，“来，你看今天的雪好厚了。”他牵着她走到窗户前，隔着玻璃看外面。

    柳曼却别过头不看外面，也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一场雪一定是勾起了你很多记忆，曼，你看着我，”唐颢然把她的身子搬正看着自己继续说，“你告诉我，那个人回来的机会是多少？”

    柳曼定定地看着他，隔了一会儿，黯然地说：“零。”

    “明知道是零，为什么不放弃过去，重新开始。”

    “明知道是零，可我心里还是残存着希望，无形中感觉某种力量在召唤我，在零的希望以外，他会回来。”柳曼的眼泪大颗流下。

    “所以你会病，你为这零以外的希望在病着，你的心充满绝望，又在绝望里挣扎，你怎么不会病？！”唐颢然为她拭去泪水。

    “可是，我也是情不自禁，我总是梦到他，一遍一遍，”柳曼低低地啜泣起来，“和你说这些，很抱歉。”

    “你说吧，没关系，只要你觉得心里舒服些。”唐颢然轻轻抱着她。

    柳曼伏在他肩膀上，不再压抑着抽泣，她放任着自己的情绪狠狠地哭起来，直至哭到喘不过气。

    “拜托小姐，我的衣服报废了。”唐颢然拍着她的背，微笑着说。

    柳曼停住哭，抬起头看着他肩膀上被自己眼泪鼻涕浸湿的一大块，“噗嗤”一声笑了，她突然感觉心里轻快、澄明了很多。

    “又哭又笑。”唐颢然羞羞她的脸。

    “店里今天生意怎么样？”柳曼有点不好意思，转移了话题。

    “还不错，以后我在店里，你放心养病吧。”唐颢然说。

    “你回去睡吧，忙了一天了。”柳曼说。

    “那可不行，我哪能把你一个人丢在这里。”

    “没关系，晚上又不要打针，我一个人可以的。”

    “不行，以后有我，永远不会丢下你一个人。”

    柳曼低下头沉默了，对于永远，她再也没有信心。“永远又能有多远呢？”她低低地说，“今日越甜蜜，他日越伤心。”

    “不要太消极了，看着我，笑一个好吗？”唐颢然也不知怎么回答永远有多远的问题，他不喜欢对未来发誓，他只知道，今天在她身边，今天便用全力好好待她。
69.下卷：命中注定-第六十九章  不相信爱情
    柳曼的病情一直没有好转的趋势，她常常睡着睡着便呼吸困难，一刻也不能离人照顾。

    “妈妈，我总是做噩梦，”有一天半夜醒来，她冷汗涔涔地抓住她母亲的手说，“我感觉，我像是要死了一样。”

    “你这孩子，怎么能说这傻话！”她母亲一把抱住她，哭道，“你再胡说，妈妈会打你。”

    “万一——”

    “没有万一！你给我振作起来！如果你有万一，妈妈也不活了。”她母亲厉声打断她的话，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

    “唉！”柳曼帮母亲擦掉眼泪，叹了口气，“你把病历给我看看。”

    她母亲到床头柜的抽屉里拿出病历给她，柳曼接过来，仔细翻看起来。

    “妈，不如手术吧。”柳曼放下病历说。

    “医生说，手术的风险很大，最好是药物治疗。”她母亲淌着泪说。

    “那要治疗到何年何月？难道我就这样半死不活的长期逗留在医院吗？”

    “可是，妈妈怎么敢把你送入可能出来不了的手术室呢？”

    “你在和孩子说什么呢？”她父亲正好进来，不悦地打断老伴的话，对女儿说：“医生说你的病没有达到手术指证，手术能随便就做吗？傻孩子。”

    “可是每天打针吃药，也没有好转，我在这医院要住到哪一天呀？”柳曼烦闷地说。

    “你这病最忌讳急躁，你且安心养神，病情才会有好转。”

    “我不想在这里，每天还要你们轮流照顾，烦不烦呀。”

    “等好一点就出院好吗？到时开了药回去吃，听话。”她母亲把她搂在怀里，像哄孩子一般哄她。

    柳曼靠在母亲怀里，感觉说不出的疲倦与乏力，她闭着眼睛，迷迷糊糊又睡着了。柳正毅老两口看着她，重重叹了口气。

    到她醒来时，已是晚上九点多了，她母亲忙端来保温桶里的粥倒在碗里给她喝。

    “这是唐颢然熬的，晚饭时就送了来，谁知你睡到这会，快吃，要不凉了。”

    柳曼端过来看看，是排骨粥，浓浓的香味让她吞了一口口水。“好香，我饿死了。”她一边吃，一边往病房门外望了几次。

    “你看什么呢？”她母亲问。

    柳曼一愣，她突然发现自己是在望唐颢然，平时这个时候，他早已关了店门过来了。

    “婧妹怎么不来看我？”柳曼掩饰道。

    “磊磊这会儿要睡了，天气冷，她不方便抱着出来，我要她别过来了。”

    “哦。”柳曼又望望外面，眼里有了些失望的神色。

    “白天你们店里很忙，她也没时间来，要不妈妈明晚上去帮她带一会孩子，要她陪陪你。”

    “不用了，妈，你辛苦吗？每天守着我。”

    “妈不辛苦，妈就怕你不开心，怕你闹情绪，医生说了，你的病第一就是要保持好心态，心情开朗才能好得快。”

    母女俩正聊着，唐颢然快步走了进来。“我来晚了，刚刚在店里把货整理一下，我想明天去进货。”他笑着搬条凳子坐在床边。

    “我以为你不来了。”柳曼说完，脸上不由自主地露出欢喜的神色。

    “怎么会，不管怎样，我总是要来看看你。”唐颢然捕捉到这个表情，心里非常开心。

    柳曼母亲终于明白女儿今晚是望谁了，她欣喜之余又有了担心，“不知他是不是真心对曼儿。”她在心里说。

    “那你还是回去休息吧，平时白天还可以睡一会，去进货可没得时间睡了。”柳曼说。

    “没关系，我等下还要问你，该去些什么市场进什么货呢，你看，我把你以前进货的单都带来了，你仔细说给我听。”唐颢然说。

    “那好吧，”柳曼侧过头对母亲说，“妈妈，你回去休息吧。”

    “嗯，你们别聊得太晚。”她母亲见她精神状态一会儿好了很多，心里也高兴，叮嘱了一句就出去了。

    “每天晚上都没睡，累吗？”柳曼看着唐颢然，轻声问。

    唐颢然摇摇头，微笑着迎着她的目光。

    柳曼低下头，双手开始玩弄被角。

    “起来走走吗？每天躺着也不好，就到走廊里走走吧。”唐颢然说。

    “好，我要去洗手间，还要洗漱一下。”

    “我陪你去。”

    “那我拿水桶和脸盆，你帮我提热水瓶。”

    唐颢然提着热水瓶跟在柳曼身后，突然笑道：“你看我们挺像那么回事呢。”

    柳曼回头问：“像什么？”

    “像小两口。”唐颢然说。

    柳曼脸刷地红了，她白了他一眼，转头继续往前走。

    “生气了？”

    “打个比如，如果真有这么一对小两口，你说丈夫会不会嫌弃妻子生病？”柳曼停下来，问了一句。

    “傻问题，当然不会。”

    “他的父母会嫌弃吗？”

    “这——，这要看什么样的父母了，心地善良的就不会嫌弃。”

    “如果他父母嫌弃，他会抛弃她吗？”

    “如果是我就不会，是别人我就不知道了。”

    “如果以倾家荡产的钱都不够治病，你父母又以死相逼，你会抛弃吗？”柳曼猛地回过头，冷冷地盯着他。

    “曼，你怎么了？无缘无故问这些问题干嘛？”唐颢然惊讶地看着她。

    “换个处境，如果你出了什么事，需要一大笔钱处理，而你的爱人给不起，另外的人却给得起，你会抛弃爱人吗？”柳曼不顾唐颢然的表情，继续步步紧逼追问。

    “我不会抛弃爱人！假如没有那个给得起的人呢？难道我就坐以待毙吗？”唐颢然想也没想就说。

    “你是没有亲历，所以说得轻巧。”柳曼本想说这句话，想想还是咽回去了，唐颢然的回答令她的心情很复杂，如果照他所说，程康这么走了似乎真的是不可原谅，但是，如果事情出在唐颢然身上，谁知他又能不能真的做得到呢？人性，骨子里的脆弱与自私，谁能逃得过？

    “曼，我不知道你经历过什么，但我觉得你钻进了一个牛角尖。”唐颢然看着她说。

    “也许吧，我们别说这个话题了。”柳曼说。
70.下卷：命中注定-第七十章 脆弱时把他当成了依靠
    “雪停了。”洗漱完，柳曼站到窗台边望着外面。

    “是，但是更加冷了，你还是坐到被窝里吧，我怕你感冒。”唐颢然站到她身边说。

    “你每天晚上陪着我，是不是脚都冻麻了？”

    “有点，要是我们结婚了就好，我就可以抱着你睡了。”唐颢然看着她，似笑非笑的眼神像真诚，又像带着调侃。

    柳曼不禁沉下脸来，问道：“你看过红楼梦吗？”

    “看过，若得你多情小姐同鸳帐，怎舍得叠被铺床。”唐颢然哈哈笑道。

    “那你是存心取笑我。”柳曼嘟着嘴别过头去。

    “我们结婚好吗？”唐颢然握着她的肩膀，把她搬正看着自己，认真地说。

    “结婚？”柳曼大吃一惊。

    “是啊，结婚。”唐颢然肯定地点点头。

    “可是——”

    “可是你还没有爱上我是吗？没关系，天长地久，你终究会爱上我的。”

    “我是说，抛开爱与不爱的问题，我这样的身体，适合结婚吗？就算是你愿意，你的父母会同意你娶个药罐子回去吗？这样不现实的话，以后不要再说了。”柳曼把他的手搬开。

    “那些都不是问题，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绝对可以做主，你的身体，我相信在我的照顾下，一定会好起来，只要你愿意，我们就结婚吧。”唐颢然轻轻抱住她。

    “你说的太突然了。”柳曼有点僵硬，她垂着双手，说道。

    “把你的手抱着我，”唐颢然在她耳边轻声说，他的嘴唇已碰到她的脸颊，“试着接受我的爱情，试着接受我的温暖，试着接受我的呵护，宝贝。”

    柳曼的心“咚咚”地跳起来，她觉得自己在受着蛊惑，而且已没有了意志抵抗，她抬起手，抱着唐颢然的腰，把头靠在他肩膀上。

    唐颢然用双手捧起她的脸，凝视了一会儿，柔声说：“我们结婚吧。”

    “等我再好一点，行吗？”柳曼看着他，高高的鼻梁，浓浓的剑眉，一头乌黑浓密的卷发，充满阳光的脸英俊得有点逼人，她几乎没有这么仔细的看过他，突然竟有点心动，这一瞬间萌动的感情有点令她茫然，明明那一段还没有忘记，怎么可以这么轻率的接受另一段呢？是因为在病中太脆弱，还是和他朝夕相处有了真感情，连她自己也不太清楚了。

    “好，我等你，”唐颢然在她的额头上轻吻了一下，“去睡吧，很晚了。”

    柳曼躺好后，唐颢然把手伸进被窝里，抓住她的手说：“我握着你的手，你放心睡吧，今晚不会做噩梦了。”

    “你这样坐着，会很冷很辛苦的。”

    “没关系，你睡吧，宝贝。”

    “你这样叫我，怪不好意思的。”柳曼微闭着眼睛，露出一点羞怯的笑容。

    “如果结婚了，我会这样叫你一辈子。”

    “你坐到床上吧。”柳曼沉默了一会说，似乎是下了个很大的决心一般。

    “哦？”唐颢然本来伏在床沿上，抬起头惊讶地看着她。

    “是，你没听错，坐到被子里来。”柳曼说完，翻过身去，背对着他。

    “呵呵，好是好，不过你得先答应我一个条件，要不我不上来。”

    “什么条件？”柳曼又翻过来看着他问。

    “你得答应嫁给我，要不我好吃亏。”唐颢然故作忸怩说。

    柳曼看着他滑稽的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这一笑又呛住了，剧烈咳嗽起来。

    “没事吧，宝贝。”唐颢然慌忙抱着她，帮她拍拍后背。

    等她喘匀气，他停下手笑着说：“不过是要你嫁给我嘛，至于高兴得这样吗？”

    “你还说！你是要谋杀我吧。”柳曼笑着挥起拳头打他。

    “哈哈，别闹了，你说说要去哪几个市场进货吧。”唐颢然坐进被窝里，帮她掖好被子，轻抚着她的额头说。

    “好。”柳曼仔细地和他说了进货的地点，又叮嘱他进什么价位、风格的衣服。

    “我们这样真温馨。”等她说完，唐颢然说。

    柳曼没有回答，但她心里也是认同的。

    “睡吧，宝贝。”唐颢然温柔地说。

    柳曼闭上眼睛，心里有说不出的宁静与安然，这种感觉，有多久没有了？思绪逐渐遥远，她不知不觉便睡着了。

    唐颢然看着她，她的眉尖不再紧锁着，嘴角还微微地上扬，整张脸安详得像熟睡的婴儿，他陪了她这么多夜晚，只有今晚睡得最好。

    芳芳在房间里焦躁不安地来回走着，她原本以为柳曼病了后，她与唐颢然就有了更多接触的机会，谁料他天天晚上去陪护她，这样下去柳曼迟早会被他打动的，一旦她动了心，自己岂不是完全没有了机会？

    “怎么办呢？”她直挺挺地倒在床上，暗暗思忖：“她那病最受不了刺激，那么什么事情对她刺激最大呢？”她一跃坐起，为自己恶毒的念头吓了一跳，难道自己想置她于死地？她的心砰砰乱跳起来。

    清晨，柔和的阳光照进病房，柳曼睁开眼睛，唐颢然没有在身边，护士正在准备给她打针的药水。

    “你男朋友刚出去，说是买早餐去了。”护士说。

    柳曼微笑着“哦”了一声。

    “你要快点好起来，这么帅气的男朋友，对你又这么体贴，我们都好羡慕呢。”护士笑着说。

    柳曼笑笑，不好意思的低下了头。

    柳曼的主治医生进来，一边给她检查，一边询问：“昨晚睡得好吗？有没有呼吸困难？”

    “昨晚没有，一觉睡到刚刚醒来。”

    “这是好转的趋势，记得要心神安定，不可以紧张焦虑，情绪激动，你这个病，几分养，几分治，都重要。”医生和蔼地说。

    “嗯。”柳曼点点头。

    唐颢然提着早餐急匆匆地进来，“快吃，吃了东西才能打针，你妈妈一会就来，我先走了，要不赶不上进货的车。”

    “你去吧，记得我昨晚说的那几个市场。”柳曼说。

    “我知道了，晚上见，宝贝。”唐颢然走到她身边，贴着她的耳朵轻声说了一句，然后快步走了。

    柳曼看着他的背影，愣愣地出神，她的心里突然对他生出很多眷念与依赖。
71.下卷：命中注定-第七十一章   他的温暖
    唐颢然晚上到医院时已是半夜时分，柳曼已经睡着了，她母亲靠着床头在打盹。

    “伯母。”唐颢然轻轻叫道。

    柳曼母亲睁开眼，忙坐好说：“你来了，曼儿等了你好久才睡。”

    “是吗？她今天好些了吗？”唐颢然微笑着说。

    “今天精神好了很多，没有平时那么急躁不安，吃得也多了些。”

    “那就好，这应该都是好转的趋势。”唐颢然心里很欣慰，看来，自己的爱情正在逐见成效，最少，她已有了感觉，不再像从前一样熟视无睹。

    “小唐，你也辛苦一天了，你回去休息吧，今晚我来照顾她。”柳曼母亲说。

    “伯母，我想和她结婚。”唐颢然认真的说。

    “结婚？”柳曼母亲吃惊地看着他，“她现在这样的身体，怎么可以结婚呢？”

    “我想结了婚，我更加方便照顾她，其余的都不会改变。”唐颢然说。

    “其余的都不会变？”柳曼母亲疑惑地问。

    “我是指，在她身体好之前，我和她只是，只是有个名分而已。”唐颢然不知怎么解释，有点支吾。

    柳曼母亲沉思了一会说：“这样对你太不公平了，她的病也不知什么时候好，日子久了，你能肯定你不生厌烦？再说，就算你不厌烦，也难保你父母不嫌恶，你家里又隔得远，我怎么放心把她嫁掉。”

    “我和她好好经营店子，暂时是不会考虑去我们那边的，如果我父母不接受她，我和她就在这边安家算了，”唐颢然说，“不管多久，我都不会厌烦她的。”

    “世事难料，这件事情我不能这么草率的做决定，曼儿爸爸应该也是和我的想法一样，你这么悉心照顾她我们很感谢，你是个好孩子，但是现在说结婚太不现实了，等她的病好了以后，只要她自己愿意，我们绝不会反对。”柳曼母亲诚恳地说。

    “嗯。”唐颢然只得点点头。“您回去休息吧，我来照顾她就行了。”他说。

    突然，柳曼皱着眉踢动了被子，似乎梦魇了。

    “曼儿。”她母亲忙抱着她坐起，轻声叫她。

    唐颢然抓住她的手，紧张地看着呼吸急促的她。

    “曼儿，曼儿，你醒醒，快醒来。”柳曼母亲焦急地轻声呼唤。

    “啊——”柳曼一声惊叫，醒了过来。“猫，猫！有只猫压着我的胸口。”她惊恐地四处张望，瑟瑟发抖。

    “没有猫，你是做梦了，别怕，你看妈妈和颢然都在呢。”她母亲摸着她的脸说。

    “曼。”唐颢然握紧她的手，凝视着她。

    柳曼的呼吸渐渐平复，她疲倦地伏在母亲的肩膀上。“妈，我好难受，”她低低地说，“我好害怕，怕我在某一场梦里便睡过去，再也醒来不了。”

    “你这孩子，你又吓唬妈妈。”她母亲一瞬间泪如雨下。

    “我们结婚吧，就当给我一个形式，我要每晚在你身边，绝不让你在梦里走掉。”唐颢然的声音也哽咽了。

    柳曼抬起头看着他，眼泪留下来：“你怎么这么傻呢？我这个样子，换了别人，躲都来不及，你知不知道，我会拖累你。”

    “我不怕你拖累，我不能没有你，你会好的，一定会好的，你到我身边，我虽然不能在物质上给你绝对的满足，但我在精神上，一定会让你幸福。”唐颢然抓着她的手放在嘴边，流着泪说。

    “你也说了，我们结婚只能是个形式，如果你想在我身边照顾我，又何必注重这个形式，就这样吧，如果哪天你觉得累了、烦了，你就走掉，我不怪你。”柳曼抽出手，为他擦掉眼泪。

    “妈，你回去吧，颢然照顾我就行了，我不会有事的。”她转头对母亲说。

    “好，你们俩说说话，妈妈走了。”她母亲站起来，走到外面，一路哭着回去了。

    “宝贝，你睡到我怀里好吗？这样你就不会害怕，也不会冷了。”唐颢然坐到床上，把柳曼揽在怀里。

    “为什么你要对我这么好呢？”柳曼靠着他问。

    “为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从当初追逐你而来到现在，在别人眼里，也许一直都是没道理的，但是我愿意，我觉得爱情是很玄的，不能做什么符合逻辑的解释。”

    “爱情没有道理这话，我记得婧妹曾经说过，她那时爱上磊磊的爸爸时，就是那样不顾一切。”

    “当真心爱上一个人时，所有的付出都会觉得值，觉得有意义。”

    柳曼微微地笑了笑，她觉得腰有点酸，动了一下。

    “你说不结婚，不要那个形式，那你可以放开自己，依偎我吗？”唐颢然笑着把她抱好，“自己找个最舒适的位置吧，呵呵。”

    “你总要给我一个过程嘛。”柳曼撅着嘴，嗔道。

    “睡吧，宝贝，说了这么久，累了吧。”唐颢然摸摸她的额头。

    “嗯。”柳曼顺从地闭上眼睛。

    她安稳地睡到第二天八点多还没有醒来，唐颢然悄悄起床，去她的主治医生办公室，找他问她的病情。

    “按她现在的状况，不是很乐观，也不是说完全不能治好，这是一个漫长的过程，需要她自己振作精神，做好长期和疾病抗争的思想准备，如果她自己松懈了，病情就会加重，所以亲人的鼓励与温暖对她来说也相当重要，总之，这个病不是一天两天便有起色或者能康复的，”医生看了看病历继续说，“目前，她的右心室扩大而导致三尖瓣关闭不全，心输出量降低，所以疲倦乏力，阵发性呼吸困难，甚至还会突然晕厥，猝死，如果症状控制不住，就要考虑手术治疗。”

    “猝死？”唐颢然打了个寒颤，心狠狠痛了一下。“手术？风险高吗？”他问。

    “手术肯定有风险，所以先观察，如果症状控制住了最好，我建议你去中医科帮她开点中药调理，效果也会不错，还有，我等下给你开个食谱，合理的饮食对她的病情也有好处。”

    “医生，我再问您一个问题，她，她能结婚吗？”唐颢然有点不好意思，支吾着问道。

    “如果我告诉你实情，你是不是要选择放弃她？在这个时候，男友离开对她的病可是个不小的打击。”医生看着他，有点不悦。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想和她结婚。”

    “结婚的话，最少现在不能有夫妻生活，更别说生孩子，你如果不能接受的话，也等她的病情稳定下来再说吧，好了，我要去忙了，你晚点来拿食谱。”医生说完，站起来出去了。

    “好，谢谢医生。”唐颢然说。他走出医生办公室，脚步沉重。
72.下卷：命中注定-第七十二章  柔情
    “再过几天元旦了，我要送个礼物给你。”和往常一样，唐颢然关了店门，来医院陪伴柳曼，他牵着她的手，在走廊里来回散步。

    “要送我什么呢？”柳曼笑着说。

    “保密，要给你一个惊喜。”唐颢然嘿嘿笑道。

    “那好吧，我等你的惊喜。”柳曼说。

    “宝贝，我问你一个问题。”唐颢然收起笑脸，认真地说。

    “你说。”

    “我们现在算恋爱了吗？”他看着柳曼的眼睛，充满期待。

    柳曼想了一会，笑着问他：“不是恋爱，那你说是在干嘛呢？”

    “这几天你好像没有做噩梦。”唐颢然笑笑，转移了话题。

    “嗯，这几晚睡得还好。是不是中药的效果比较好？”柳曼说。

    “为什么不说是我的效果好？”唐颢然嘟着嘴，故作女儿状。

    “哈哈，是，是你，中药不也是你熬的吗？”柳曼看着他的样子，忍俊不禁。

    “真希望你快点好起来，我们永远这么开心的在一起。”唐颢然轻轻抱住她。

    “我一定会好起来的。”柳曼靠在他肩膀上说。

    “我们再走一会就睡吧，你累了吗？”唐颢然关切地问。

    “我不累，倒是你很累吧？你晚上也没睡觉，白天还要管店里，还要帮我熬药，熬粥。”柳曼说。

    “下午睡了一会，不过这几天生意越发忙了，晚上我可能稍微晚点过来。”

    “把药给我妈妈去熬吧，你每天太多事情了，我心里好过意不去。”

    “你把我当老公心里就安稳了，照顾老婆是老公的责任与义务。”唐颢然含笑看着她。

    柳曼羞涩地低下头，“老公”这个称呼她原来以为是遥远的，现在唐颢然这么说出来，她似乎并不觉得别扭，在他的身边，是如此的踏实和安稳，这是不是爱情的另一种形式呢？

    唐颢然见她低头沉思，不觉心神一荡。

    沉默了一会，唐颢然说：“芳芳说元旦要请假回家。”

    “元旦会更忙，怎么办呢？婧妹带着孩子，店里全靠你了，要不你赶紧写个招聘，再请一个营业员吧。”柳曼说。

    “嗯，不过这两天不一定就可以招好。”

    “先写上招聘吧，就是她不回去，也要加一个人才行，你也可以轻松一点。”

    “这些事我会处理好的，你就别操心了，不早了，睡去吧。”唐颢然牵着她往病房走去。

    柳曼坐在床沿上，叹了口气。

    “怎么了？这么大声地叹气。”唐颢然挨着她坐下问。

    “我都睡了一天了，一点睡意也没有。”

    “那我们再聊聊天。”

    “要不你睡一会，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好吧，你累了就喊醒我。”唐颢然看着她，突然感觉她的眼神又是那种茫然与迷离，难道她又想起那个人了？他闭上眼睛，却哪里睡得着。

    柳曼看到唐颢然睡了，走到窗户边，隔着玻璃望着外面。夜色已经浓重，墨黑的天空看不到半点星光，路上断断续续几个行人，偶尔的汽车喇叭声打破夜的寂静，昏黄的路灯影影绰绰，越发清冷清冷。

    “紫石竹你叫它是片恋之花/夜色磅礴/言语似夜行车/你说/未来的墓地有夜来香/我说种‘片刻之恋’吧/”她在心里默念着倪弘毅的《重逢》，思绪不觉遥远。

    生命瞬间燃烧，美好片刻易逝，辉煌与炽热，惆怅与无奈，一口气不来，这些又都如何呢？他走了便走了，不过是在岁月里逐渐沉淀，一切都是过眼烟云，只要他过得好便已足够。她在心里暗暗叹息着，脑子里浮现在深圳看到程康与邹玲玲说说笑笑的一幕，心里已不再有怨恨与悲伤。

    她走到床前，呆呆看着唐颢然想：“他付出这么多，万一自己离开他，他又该怎样的伤心呢？我不要‘片刻之恋’，我要和他种下‘永恒之恋’，振作起来，好好活下去。”她抓起他的手，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流下泪来。

    唐颢然感觉到她在望着自己，不敢睁眼看她，他的手被她抓起的瞬间，心不禁颤抖了一下。他感到她温热的脸贴在自己掌心，凉凉的液体滴落在上面。

    “怎么了？宝贝。”他慌忙翻身起来问道。

    “没什么，你怎么醒了？”柳曼忙别过头擦掉泪。

    “你哭我就醒了，怎么突然哭了呢？”唐颢然把她拉进被窝，抱着问。

    “我怕我万一好不了，你怎么办？你把爱投入那么多，万一我离开了怎么办？”柳曼抽抽嗒嗒地说。

    “那么为了我坚强起来，我们还有很多很多快乐的日子，我们要结婚，要生孩子，要过所有人都过的平凡幸福的日子，不能离开，不准离开，好吗？”唐颢然为她拭去泪水，捧着她的脸说。

    “嗯。”柳曼郑重地点点头。

    “你看，这些天半夜没有呼吸困难了，这是好转的迹象，你要乐观些，心情开朗，病才能好得快。”唐颢然说。

    “是，我也觉得这几天好些了，也没有那么疲倦，呼吸也通畅一些。”柳曼靠在他怀里说。

    “坚持吃中药试试，也许效果比西医更好呢，我听说医院有位刘医生，他对这个病最有研究，只是去挂他的号要很早去排队。”唐颢然说。

    “是吗？要多早呢？”柳曼问。

    “我听说五点多就有人排队，我明天五点多下楼去看看。”唐颢然说。

    “这么早！”

    “反正我也没有睡，随他多早都没关系。很晚了，你睡吧，我陪着你，安心睡，别想太多了。”唐颢然还是像每晚她临睡前一样，轻抚她的额头。

    “我这样会被你惯坏的，成了习惯怎么办。”柳曼闭着眼睛，微笑着说。

    “就是要你成了习惯，离不开我，嘿嘿。”唐颢然坏笑着说。

    “讨厌。”柳曼嗔道。

    “女孩子说讨厌就是喜欢的意思。”唐颢然掐掐她的脸说。

    “去你的，好像知道的挺多。”柳曼打掉他的手。

    “哈哈，别闹了，睡吧，小宝宝。”唐颢然俯下身，吻了吻她的额头。

    柳曼不再说话，挂着笑容，一会便睡着了。
73.下卷：命中注定-第七十三章  曾经沧海难为水
    元旦了，唐颢然中午得了一点点空闲，跑去首饰店里接来他定做的一对黄金戒指，放在上衣口袋里。好不容易等晚上忙完，关了店门便兴冲冲地往医院跑。

    “伯父，伯母，你们好。”唐颢然到病房时，柳曼父母都在陪着她聊天。

    “小唐来了。”柳正毅站起来笑着招呼。

    “嗯，今天店里生意好忙的，所以来得晚了。”唐颢然说完，看着柳曼问道：“今天怎么样？”

    “还好，我看我出院算了，呆在医院好闷。”柳曼笑着说。

    “那要医生同意才行，再观察几天，医生说可以出院就出院。”柳曼母亲说。

    “我好想出去了，颢然，你说店里忙，营业员招聘好了吗？”柳曼皱着眉说。

    “招了一个，不过还不太熟悉，应该过几天就好了，店里的事有我在，你不要太操心。”唐颢然说。

    “小唐，你上次不是说你对服装没兴趣吗？我看你经营得挺好的呢。”柳曼母亲说。

    柳曼悄悄拉了拉母亲的衣角，笑道：“那是他故意那么说的。”

    唐颢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你们打什么哑谜？”柳曼母亲还是不明其意。

    “老伴，我们去把曼儿的衣服洗洗，再去打点热水，让他们聊聊吧。”柳正毅提起热水瓶，朝她笑道。

    “也好。”柳曼母亲忙把脏衣服放在水桶里，跟着柳正毅出去。

    “你起来，我们也出去走走。”唐颢然扶起躺着的柳曼说。

    “我想到外面走走，我都闷坏了。”柳曼嘟着嘴说。

    “外面冷，不行，感冒了怎么办？”

    “我多穿一件衣服嘛。”柳曼执拗地说。

    唐颢然把自己的棉袄脱下，披在她身上，无奈地说：“走吧，拗不过你。”

    “你冷不冷？”柳曼问。

    唐颢然“嚯嚯哈哈”地做了几个拳击动作，笑着说：“我穿单衣都没事。”

    柳曼笑着裹紧他的棉袄，里面尚留着他的体温和气息，特别的温暖舒适。“走吧。”她说。

    他们走出医院，柳曼做了个深呼吸：“外面的空气真好，我真不想进去了。”

    “病情确认稳定了，你就出院，抓些中药回去吃，好不好。”唐颢然牵着她的手，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我讨厌生病。”柳曼撅着嘴说。

    “小孩子话，谁会喜欢生病呢？”唐颢然笑着说，“你站在这里等等，我买点东西。”他说完放开柳曼的手，进了路边的一家花店。

    一会儿，他捧着一把鲜艳的红玫瑰出来了。

    “好漂亮！”柳曼惊喜地伸出手接过。

    “等等，闭上眼睛，”唐颢然说，“我还有点东西在棉衣口袋，你别动，我先拿出来，再郑重地送给你。”

    “什么东西呀？搞这么神秘。”柳曼笑着闭上眼睛。

    “把手给我，”唐颢然抓起她的左手，把戒指戴在她的无名指上，“我们的结婚戒指我买好了，等你病好了，我们就举行婚礼，好吗？”

    柳曼睁开眼睛，看着这颗黄澄澄的戒指，抬头问他：“我们真的会结婚吗？”

    “当然，你看我的这枚上面刻着什么，“不撤不退”，看见了吗？”唐颢然把另一枚拿到她眼前。

    “不撤不退，那我的这枚刻了字吗？”柳曼看着戒指上几个小字，问道。

    “当然有，你的是‘不离不弃’。”

    “不离不弃？”

    “是啊，不离不弃。”唐颢然深情地看着她。

    “不离不弃，不离不弃——”柳曼的脸色变得苍白，她喃喃地重复着这四个字，脑子里却出现了另外一个画面。

    “我们记住，无论如何，一定不离，不弃。”她记起那个秋天的黄昏，她和程康十指相扣地许下这个誓言，而如今，不仅离了弃了，还干干净净，一刀两断。她抬起头，呆呆看着唐颢然，竟是誓言还依旧，人面已不同！

    “你都没有回去问过你父母，或许他们根本就不会同意我们结婚，你没有任何把握，为什么要和我说这样的话？你知不知道，我会当真的，如果你离开我怎么办？我害怕失去，我再也承受不起了——”柳曼抱住唐颢然，伏在他肩膀上流下眼泪，一阵冷风吹过，她突然感觉心脏一阵绞痛，剧烈地咳嗽起来，竟然吐出带血的痰液。

    “你怎么了？怎么会这样？”唐颢然抱着她，焦急地问。

    “好痛。”柳曼捂着胸口，嘴唇发紫，无力地滑倒下去。

    “曼，你怎么了？你怎么了？”唐颢然大声叫着，抱起她往医院狂奔，鲜红的玫瑰跌落地下，在严冬的风中乱颤。

    医生推着昏迷的柳曼进了急救室，唐颢然和柳曼父母焦急地在外面等待。

    “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突然就这样了呢？”柳曼母亲哭着，她抓住唐颢然的手臂问：“是不是你和她说了什么刺激了她？”

    “我没说什么，我和她在外面走走，突然她就咳嗽，然后就昏迷了。”

    “这么冷，你怎么能带她去外面呢？你真的没问她什么吗？你不是好奇她过去的事情吗？一定是你说了什么，勾起了她的伤心。”柳曼母亲一边哭，一边责备唐颢然。

    “我是不该带她去外面，但是我真的没问她过去的什么，我只是送她一个戒指，说等她病好了后就和她结婚。”唐颢然心里又急又痛，也留下泪来。

    “我说了她现在不能结婚，她现在根本不适合涉及感情，这些起起落落的东西，迟早会要了她的命，你快走吧，以后请你不要来这里了，我的女儿我们自己会照顾，求求你快走吧——”柳曼母亲越说情绪越激动，她推搡着唐颢然，歇斯底里地哭着。

    “老伴，老伴。”柳正毅老泪纵横，扶着她对唐颢然说：“小唐，你先回去吧。”

    “我不，我不回去！我要等着她醒来——”唐颢然抱着头蹲下来，像个孩子一样呜呜地哭了。

    急救室里紧张的忙碌着，像过了一个世纪一般，医生推着她出来了，转至重症监护室。

    “曼儿，曼儿，医生，她怎么样？”柳曼父母和唐颢然一起追了上去。

    “对不起，病人还没有脱离危险，现在需要安静，你们都在外面等着，不要吵，稍等一下会和你们详细说明病情。”医生一边说，一边关了病房的门。

    “你走吧，我希望你不要再来打扰我女儿！如果我女儿有什么好歹，我饶不了你！”柳曼母亲转头怒视着唐颢然，像一只恶狠狠的老母鸡，要拼命保护自己的小鸡仔不受伤害一般。

    唐颢然没有办法，含着泪走到走廊尽头的椅子上坐下，远远看着这边。
74.下卷：命中注定-第七十四章  情义深重
    芳芳回到店里时，已是二号中午，唐颢然满脸的胡子渣，疲惫地坐在吧台旁，把她吓了一跳。

    “颢然哥，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芳芳走过去问。

    “没什么，你来更好，我去一下医院。”唐颢然起身便往外走。

    “哥，我大伯母不是不让你去医院吗？”柳婧追着他问。

    “唉——！”唐颢然叹了口气，“不让我去，我也远远地去看一眼，坐在这里，我怎么心安。”

    芳芳听着她们的对话，猜到是柳曼病情加重了，她这趟回去，无意间知道了柳曼一件往事，她想单独和唐颢然时再说。

    “好吧，你去看看吧，我晚上去。”柳婧说，店里忙碌，她已经把孩子送去父母那里了。

    晚上，唐颢然躺在客厅的沙发上，愣愣地望着天花板，柳曼母亲根本不让他走近病房，他甚至不知道她现在到底是个什么状态。

    “颢然哥。”芳芳坐到他旁边，怯怯地叫他。

    “我想静一静。”唐颢然烦躁的背过身。

    “可是关于柳曼过去的事情，你也不要听吗？”芳芳问。

    “什么事？”唐颢然急忙坐起来问。

    “柳曼和我们一起打工时，从饭店出来后，去了一个服装店打工，真的很巧，那个服装店老板是我姑姑。”

    “然后呢？你还知道什么？”

    “我姑姑说，柳曼很不简单，小小年纪便和男人同居了。”

    “不许你们污蔑她！”唐颢然恼怒地站起来吼道。

    “是她亲口和我姑姑说的！所以你想想，你这么付出到底值不值得！在她心里，或许从来都没有过你！”

    芳芳的话震得唐颢然后退了几步，她的心里真的从来不曾有过自己吗？她接到戒指时，情绪的变化一定是她又想起了什么回忆，她那么痛苦，一定是她的心从来没有放下过他！

    唐颢然猛地转身，拉开门朝外面狂奔，他像疯了一样沿着街道跑啊跑，他在心里大叫着：“柳曼！柳曼！我可以不在乎你过去怎么样，但是你可不可以放下那个人！或者给我一点位置，让我挤走那个人！你不能这样把我关在心外面，让我看着你痛苦却无能为力啊！”他跑到河边，伏在桥栏杆上，无声的呜咽起来。

    柳婧去医院时，柳曼父母都已进病房陪着。

    “姐姐怎么样了？”柳婧看着带着氧气罩，吊着点滴的柳曼问他们。

    “已经脱离危险期，医生说只能手术了。”柳曼母亲抹着泪说。

    “什么时候手术？”

    “还要观察，要等心功能改善之后。”柳正毅说。

    “妈妈。”柳曼微弱地叫了一声。

    “妈妈在，孩子，你要什么。”柳曼母亲忙把头凑到她面前问。

    “你和爸爸出去一会，我和婧妹说句话。”

    “好，别说太多，医生说你不能劳神的。”

    “知道了，你们出去吧。”

    等父母出去后，柳曼拉着妹妹的手，虚弱地问：“婧妹，你说，我会死吗？”

    “姐姐，不许你这么说，医生说只要做了手术就会好的。”

    “我知道，手术的风险很高的。”

    “是有风险，但你必须有信心，有意志，你可不能离开我们！”柳婧说着已经抽泣。

    “开到荼蘼花事了,尘烟过,知多少……荼蘼花开，最后一季，已到尽头了……”柳曼微微笑着，泪从她的眼角流下。

    “姐——”柳婧顿觉肝肠寸断，哭得说不出话。

    “傻瓜，你哭什么，一切都是一场云烟，感情，事业，及至生命，都不过是一场云烟，风一吹便散了，只是迟早的问题……”柳曼抬起手，抚摸着妹妹的头发。

    “你不要再说了。”柳婧哭着打断她的话。

    “好，不说了，我也累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了。”柳曼说完，已疲惫地闭上眼睛。

    柳婧红肿着眼睛从医院出来时，正碰上唐颢然也红着眼睛往医院里走。

    “哥。”柳婧一下扑到唐颢然身上哭起来。

    “出事了吗？婧妹！”唐颢然心里咯噔一下，他摇着柳婧的肩膀惊问。

    “不是的，是我姐姐说的话让我太伤感。”

    “她说什么了？”

    柳婧把柳曼的话原原本本告诉唐颢然，唐颢然深深地叹了口气，想了想说：“婧妹，那个人我们能去找到吗？”

    “你是说谁？”柳婧惊讶地看着他。

    “柳曼之前喜欢的那个人。”唐颢然说。

    “程康？”

    “是，也许只有他，能让她的心活过来，你知道那个人在哪儿吗？我要去找他。”

    “你去找他？”

    “不去找他，难道我们都眼睁睁地看着她凋谢吗？”

    “我只知道他在深圳，带走他的女孩叫邹玲玲，她家在深圳那边有个邹氏家私城，其余也不太清楚了。”柳婧说。

    “你再想想，还有什么线索没有，上次柳曼去深圳，回来时情绪很不对，是不是见到他了？她和你说了在什么地方吗？”唐颢然皱着眉问。

    “哦，深圳那边给我们店里供货的老板娘知道，上次她有陪着我姐姐。”柳婧突然想起来。

    “那就好了，我明天去深圳。还有，婧妹，程康到底为什么离开了你姐姐？我不是打探，我也得知道一点情况，才好去那边找他呀。”唐颢然说。

    “他们感情很好，本来打算要订婚了，”柳婧想起那次柳曼去邓建林家看她时幸福的样子，又心酸起来，她停了一下继续说，“但是程康有一个一起长大的邻居妹妹很喜欢他，在他们订婚之前闹自杀，程康因为通宵照顾她，第二天除了车祸，面对高额赔偿无能为力，他的邻居妹妹为他支付了这笔钱，也带走了他。”

    “原来是这样。”唐颢然唏嘘道，从前种种不能理解她的地方，现在终于都有了答案。

    “哥，如果程康不回来呢？我姐姐会不会更加受不了？”柳婧担忧地问。

    “你先不要告诉她我去找他了，如果不回，就瞒过她算了。”唐颢然说。

    “嗯。”柳婧点头答应，叹了口气说：“你对她，真是无话可说了。”

    “只要她能好。”唐颢然望着楼上柳曼住的病房，说道。
75.下卷：命中注定-第七十五章  一切只为她
    唐颢然通过深圳供货厂商的老板娘，很顺利的找到了邹氏家私城。深圳的气温比家乡高了很多，唐颢然脱掉棉袄，还是觉得热得出汗，马上就要见到她曾经的那个人，他心里还真是五味杂陈。

    一楼的卖场很大，人来人往，看来生意很兴隆。唐颢然一边往里走，一边四处张望。

    “先生，请您随便看看，有没有喜欢的家具款式。”一位营业员笑容可掬地过来招呼。

    “哦，你好，我是来找人的。”唐颢然礼貌地笑笑说。

    “您要找谁？”营业员问。

    “我找程康。”

    “您找程经理，他在楼上总经理办公室，您上楼右转便是。”服务员说。

    “谢谢。”唐颢然转身一边上楼，一边在心里暗暗骂道：“程经理，这个该死的混蛋，抛弃了柳曼，躲在这里当什么臭经理！”

    到底他会是个什么样子呢？他忖度着，深呼吸了一下，敲了敲办公室的门。

    办公室内，邹玲玲和程康正在结算这个月的账目。

    “谁呀，现在正忙，有事待会再说。”邹玲玲不耐烦地说。

    “我找程康，请问他在不在？”唐颢然在外面冷冷地说。

    “找我的。”程康站起来打开门，看着这个自己并不认识的人，疑惑地问：“你是？”

    “能和你单独谈谈吗？”唐颢然还是冷冷的口气，冷冷的眼神看着他。

    邹玲玲走过来看着唐颢然，想不起这个人从哪里冒出来的，在家乡似乎从来没有见过，莫非是柳曼的亲人？她在心里闪过这个念头时，心便开始紧张起来。

    “你是谁？”她看着唐颢然问。

    “与你无关，我想和这位程先生谈谈，请问可以回避一下吗？”唐颢然说。

    邹玲玲的脸色阴沉下来，她转头对程康说了句“我下去看看”，便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下楼去了。

    “你是谁？找我有事吗？我们进去说吧。”程康一边唐颢然，一边返回办公室。

    唐颢然跟着进去，反手把门关了。

    “看来你过得挺好的，程经理。”唐颢然故意加重了“程经理”三个字的语气，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相貌堂堂的家伙，令他很不爽。

    “我不明白你的意思。”

    “但是有个人却很不好，柳曼！柳曼她现在很不好！”唐颢然突然揪住他的衣领，狠狠地盯着他说。

    “小曼？小曼她怎么了？”程康突然听到这个心心念念的名字，焦急地抓着唐颢然的手问。

    “小曼。”唐颢然听着这个称呼，心里一阵酸楚，他一把将程康推出很远，指着他说：“你的小曼，她现在生死未卜！都是为了你，为了你！你知不知道？你这个混蛋！”

    “小曼她怎么了？你说清楚，小曼她怎么了？”程康咋听“生死未卜”，大吃一惊。

    “她得了心脏病，现在在医院，随时有猝死的可能，医院准备给她手术，可是，手术的风险很高……”唐颢然说道这里，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哽咽着说不下去。

    “小曼病了？她怎么病了？猝死？猝死？”程康怔怔地退了几步，喃喃地说。

    “她似乎没有活下去的意志，她和婧妹说，‘荼蘼花开，最后一季，已到尽头了’，我没有办法，唯一只能来找你，或许只有你能让她的心活过来。”唐颢然长叹一声说。

    “走吧，我们马上回去，马上走！”程康说完便往外冲。

    “站住！你不能回去！”邹玲玲站在门口拦住他们，看样子她已在外面多时，里面的对话也听到了。

    “玲玲！”程康恳求地看着她。

    邹玲玲避过程康的目光，看着唐颢然尖厉地说：“你到底是谁？柳曼病了，自然有亲人照顾，她父母都留不住她的话，程康也不可能是灵丹妙药！”

    唐颢然没有理她，只将目光冷冷盯着程康。

    “玲玲，我希望你别挡着我！就算我求你！”程康握着邹玲玲的肩膀恳求她。

    “和我父亲的协议是你自己同意的，不是我逼你的，我希望你做一件有原则的事情，不要一面临变故就不管自己的承诺好不好！”邹玲玲冷冷地戳着程康的痛处，毫不留情地说。

    “你！”程康恼怒地看着她，却说不出话反驳。

    “走还是不走？我没时间和你们婆婆妈妈！”唐颢然大声问。

    “走！”程康推开邹玲玲，大步往外走。

    “程康哥哥！程康哥哥！你不能走!”邹玲玲在后面哭喊，“喂！那个人！你是柳曼的哥哥吗？程康都已经和她分手了，她病了你们自己想办法去治疗，为什么还要到我这里来抢他！”

    “我不是柳曼的哥哥！”唐颢然回头对她说了一句。

    “那你是……”程康问，他心里也疑惑，因为以前从来没有在柳曼家里见过这个人。

    “回去再说吧。”唐颢然说。

    “程康！你给我站住！”邹玲玲的父亲已闻讯赶来，他大喝一声。

    “你把一百万还了，马上走，谁也不会拦着你！”他指着程康说道。

    “您明知道我没有。”程康没有回头，只低低地说。

    “那好，我问你，你去了之后，打算怎么办？背信弃义，不回来了？”邹父问。

    “不会，我说过的一定会做到！我只回去看看她，要她等着我。”程康回过头来说。

    “等着你？哈哈，如果你完不成任务，你忍心让她再一次失望？我刚刚听说那女孩子病得厉害，如果这次万幸活过来了，你打算再害死她一次？”邹父冷冷地打着哈哈。

    “我一定会完成的！”程康咬着牙说。

    “到完成时，你再说回去吧！现在我不同意！”邹父的语气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难道你们要囚禁我？我说了只回去看看她，给我一周的时间，算我求你们好吗！”程康突然像发怒的野兽，大声叫道。

    邹父看着他，停顿了一会，说道：“三天，我希望你不要食言，三天马上给我回来！”

    “爸爸。”邹玲玲叫道。

    邹父对着她挥挥手，打断她的话，长叹一声走了。

    “爸爸！”邹玲玲追上去，拖着父亲的手臂，无助地望着他，程康已跟着唐颢然走远，她的心瞬间像似被抽空了一般。

    “傻女儿，你是留不住这个人的，爸爸劝你早放手吧。”她父亲抱着她，抚摸着她的头发说。

    “不！不行的！”邹玲玲绝望地哭道。
76.下卷：命中注定-第七十六章  苦涩的爱
    深夜，柳婧从病房出来上洗手间，一个人影迅速闪了进去。

    “柳曼，柳曼！”她在柳曼耳边轻轻唤道。

    柳曼睁开眼睛，迷迷瞪瞪地看着她。

    “是我，芳芳。”

    “芳芳，你来有事吗？”柳曼声音细微。

    “我来跟你说说话。”芳芳坐到床边说。

    “你想说什么就说吧，我很累，我就听着行吗？”柳曼虚弱地说。

    “好，你听着，你知道颢然哥为什么不来看你了吗？”芳芳说。

    柳曼摇摇头，没有说话，她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唐颢然为什么没有来，她似乎也没有力气去思索。

    “他知道了你的过去，不——要——你——了。”芳芳冷冷地看着柳曼，一字一句地说。

    “我的过去？”柳曼惊讶地看着她。

    “是，你别装糊涂！你之前与别人同居过，颢然哥现在都知道了，他再也不会喜欢你，再也不会来看你！”芳芳说。

    “什么同居过？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以前在我姑姑店里打工，你自己亲口和她说的，你还想否认吗？你去死吧，去死吧，去死吧！你死了就不会再拖累任何人，你根本就不配拥有颢然哥！”芳芳按着柳曼的肩膀，阴冷的眼神逼视着她，咬牙切齿地对她说。

    “住嘴！”随着一声断喝，柳婧冲了进来，她一把推开芳芳，挥起手狠狠一个耳光把她打得倒退几步，“你这个恶毒的女人，你居然想害死我姐姐！你滚，滚！”

    芳芳“哼”了一声，捂着脸转身跑出病房。

    “咳，咳……”柳曼咳嗽起来。

    “姐，姐姐，你没事吧！”柳婧慌忙过去抱起她坐好。

    “纸巾。”柳曼伸出手说。

    柳婧忙把纸巾给她，随着一阵剧烈地咳嗽，柳曼吐出一口粉红的泡沫在纸巾上，她低头看着，手微微颤抖，心早已凉了半截。

    “婧妹！”她把纸丢到垃圾桶里，一把抱着柳婧哭起来。

    “姐，没事的，没事的，你别哭，会加重病情的。”柳婧吓得一边劝慰她，一边却禁不住泪雨磅礴。

    “婧妹，你看你，你自己这么哭，怎么来劝我？”柳曼见她这样，强忍住悲伤，苦笑着坐直身子，“你帮我把枕头垫好，我坐一会。”

    “好。”柳婧帮她把枕头放好，挨着她坐下。

    “唐颢然呢？”柳曼问。

    “他……”柳婧怕程康回不了，不敢说唐颢然找他去了，支吾着一时不知说什么。

    “是不是芳芳说的原因？”

    “芳芳的话你也相信？她是来害你的，我真没有想到她这么歹毒！说什么你和别人同居过，真会瞎编！”柳婧气愤地说。

    “这话她也可以编给唐颢然听。”柳曼无奈地笑笑，她从无名指上褪下戒指，呆呆地看着戒指上“不离不弃”的四个字。

    “哥怎么会相信她的鬼话，你别多想了，这几天店里很忙，他又要进货，又要帮着做生意，是我要他晚上休息，让我来照顾你的。”柳婧估计唐颢然明天就会回来，到时自然真想就会大白，现在还是瞒着她为好。

    “呵呵，你别骗我了，他就算再忙，也不会几天不来看我，一定是有什么事，不过没关系，我反正都看得淡漠了。”

    “姐……”柳婧还想说什么，被柳曼打断了。

    “不要说了，”她的脸上浮起一丝冷笑，“不离不弃，这世上哪会有什么不离不弃？”

    “唉！你呀，你不能受了一次打击，便否认全部。”柳婧叹了口气说。

    “我心里已无法相信任何人，对未来也没有任何信心。”

    “你这病便是缘于此的，你没有信心，你的病怎么会好呢？”

    柳曼疲倦地闭上眼睛，沉默了一会，轻声说：“不知我是不是可以走出手术室，越是感觉自己到了尽头，越是想念一个人。”

    “你想程康？”柳婧问。

    “是，我在恍恍惚惚中，想的一直都是他，我真的好想在有生的日子，见他一面。”柳曼两行泪从眼角滚落。

    “姐，我去给你许个愿，或许过两天你就可以见到他了。”柳婧站起来走到窗前，望着窗外的天空，双手合十，她是真的祈求老天保佑，保佑唐颢然能带回程康。

    “傻妹妹，他怎么可能回来呢？”柳曼看着她摇摇头。

    “也许我的许愿老天听见了呢？或者明天你一觉醒来便可以见到他。”柳婧回头笑笑。

    “那我睡吧，暂且相信你的许愿，给自己一个希望，你过来，”柳曼带着泪，微微笑了一下，把唐颢然送的戒指交给柳婧，说道：“帮我还给他，帮我谢谢他曾经对我的照顾，还有，把我那件粉色的棉衣带来，在手术前，我想再穿穿。”她说完闭上眼睛，沉沉睡去。

    柳婧走过来呆呆看着她，眼泪又如滚珠一般流下。

    火车上，程康再一次问起唐颢然的身份。

    “你不像小曼的家人，我以前从来没有见过你。”

    “是，我不是她的家人，我只是她的合伙人而已。”唐颢然也不知怎么介绍自己了，说是柳曼的男友，那为何还要千里迢迢来找他呢？自己这个男友也未免太失败了吧。

    “合伙人？”程康惊异地看着他。

    “是，我和柳曼在新开发的商业街合伙做服装生意。”

    “商业街？是哪个门面？”

    “门口最大的那家。”

    程康的心蓦然疼痛起来，去年的此时，他们曾一起在那里规划美好的未来。“想不到小曼竟然把店子开了起来。”程康别过头，喃喃地说。

    “我记得当初她为了把店开起来，几乎是不顾一切，豁出去了一样。”唐颢然说，他当初对柳曼不理解的地方，现在都渐渐明白了，原来，她所做的一切，竟都是因为他！

    “你很在乎小曼？”程康试探着问，他不是傻瓜，早已看出唐颢然对柳曼不一般的感情。

    “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否则也不用去找你了。”事到如今，唐颢然也不想再隐瞒。

    两人都不再说话，火车载着他们往家乡飞驰而去。唐颢然说不出心里千般滋味，而程康此刻只恨不能飞到心爱的人身边。
77.下卷：命中注定-第七十七章  再相逢
    “下雪了，”柳曼早上醒来，透过窗户看到外面阴沉沉的，飘飘扬扬又下起了雪，“这个冬天真长。”

    “是啊，婧儿一早就帮你把棉袄接来了，你要穿上吗？”她母亲扶着她起来。

    “嗯，每天穿着臃肿的睡衣，我都烦透了。”柳曼抓起梳子，把头发扎起来，然后换上粉色的棉袄。她抚摸着袖口上的蕾丝花边，嘴角浮起一丝甜美的笑意。“若是婧妹的许愿能实现就好了，但怎么可能呢？”她在心里说，很快那笑意又黯淡了下来。

    “柳曼今天真漂亮！”医生和护士相继进来给她做检查，对她笑道。

    “是吗？”女孩子毕竟是女孩子，听到赞美，心里便不由开心，那笑容又绽放开了。

    “是，而且状态也不错，根据我们心血管科几位主治大夫的会诊，决定明天为你手术。”医生们说完便出去了。

    “明天手术，也好。”柳曼拉着母亲的手说。在她心里，虽然有很多恐惧，但也不想在亲人面前表露，让他们更加担心。

    “曼儿，明天爸爸，妈妈都会陪着你的，你别怕。”她母亲搂着她说。

    “我不怕，妈，万一我有个什么，你就当我是解脱了，去天堂了，千万不要太伤心。”柳曼靠在母亲的肩膀上说。

    “你这孩子，怎么尽说不吉利的话，妈妈不准你有什么，听见没有，不准！”她母亲推开她，站起来气恼地嗔怪，眼泪却刷地流下来。

    “小曼！”随着一声熟悉的呼唤，仿佛从天外传来一般，柳曼和她母亲都转过头，惊讶地望着门口风尘仆仆的来人。

    “程康。”柳曼怔怔地叫道。

    “程康，你怎么来了？”柳曼母亲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回来看她。”程康一边回答，一边迎着柳曼的目光走过来，轻轻唤道：“小曼。”

    “程康。”柳曼的眼里闪烁着光芒，她忘情地伸出双手。

    “小曼！”程康一把抱住她。

    柳曼母亲欣慰地看着他们，在心里念了声“阿弥陀佛，他回来就好”，悄悄退出病房。而病房外另一个人——唐颢然，他在外面傻傻地看着他们深情相拥，看着柳曼眼睛里瞬间的光亮，一切虽然都在意料之中，但心还是不由自主地跌入谷底。他黯然转身，一步一步走远，突然，他一路狂奔跑下楼，跑出医院，跑在大街上，除了奔跑，他再也没有办法来发泄心底的痛苦与酸楚。

    “程康，真的是你吗？昨晚婧妹说帮我许个愿，没想到真的灵验了。”柳曼靠在程康的肩膀上哭着说。

    “是我，小曼，是我，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程康捧起她的脸，轻轻吻了一下她的唇。

    “我以为我再也见不到你了，我明天要手术，我好害怕。”柳曼眼泪汪汪地说。一个人的脆弱总是会在最爱的人面前表露无遗。

    “不要怕，我会陪着你，不要怕。”程康抱紧她。

    “你不要离开我，程康，不要离开我。”

    “是，不离开，永远不离开。”

    突然，程康腰间的手机“滴滴”叫起来，他松开柳曼，拿出手机看了一下。“小曼，你等等，我接个电话。”他说完匆忙走到外面去了。

    “程康哥哥。”电话那端传来邹玲玲的声音。

    “我在医院，这里不方便接电话。”程康说完便挂断了来电，他转身刚想进去病房，手机又响了起来。

    “我说了我现在不方便！”程康恼怒地接通。

    “程康哥哥，这边有个客户，一定要等你回来才签单，是个大单，对你，对我们邹氏都非常重要，我希望你不要耽搁了，要知道，你完不成任务，就永远不能离开邹氏！”邹玲玲在那端冷冷地说。

    程康焦躁地沉默了几秒，用恳求的口吻说：“玲玲，柳曼明天手术，可不可以要客户推迟两天，我等她做完手术就回来，一定。”

    “我已经问了，他说最多等到明天，你最好尽快去坐车，我告诉你，两年之内完成一千万的销售业绩，邹氏还从来没有突破过，你自己看着办吧。”邹玲玲说完便挂了电话。

    “玲玲，玲玲！”程康对着手机连叫了两句，紧锁着眉头重重叹了口气。

    “你很为难吗？”柳曼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后面，正冷冷地盯着他。

    “小曼。”程康一惊，伸出手想接过她手里举着的药水瓶。

    “等我手术之后再走，这便是你的永远吗？”柳曼没有松手，眼眸里冷如冰霜。

    “小曼，不是你想的那样。”程康一时不知如何解释。

    “我没有想象，你也不用解释，谢谢你的怜悯，你可以走了，你走啊！”柳曼突然尖锐地叫道。

    “小曼！”程康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柳曼母亲正在隔壁的医生办公室询问柳曼的手术事宜，突然听到女儿的叫声，吓得快步出来。

    “曼儿，怎么了？”她扶着女儿问。

    “妈妈，在我手术之前，除了我的家人，任何人也不要进来打扰我，”她停了一下，继续说，“我会好好活着出来，不需要任何人可怜。”

    “小曼！”柳曼冷漠的样子令程康的心都碎了，他不能说明缘由，万一明年完不成任务，自己回来不了，岂不是又要她白等！他宁愿她现在误会，也再也不想辜负她了。

    “程康，到底怎么回事？”柳曼母亲焦急地问。

    “伯母，我马上要走。”程康无奈地说。

    “什么？你马上要走？难道有什么事比曼儿的生命更重要吗？程康，想不到你这么凉薄！”柳曼母亲气恼地说。

    “我进去和她说一句话。”程康推开门，柳曼正铁青着脸坐在床上。

    “小曼，我走了，你一定要好好的。”他想说要她等他到明年春天，但还是生生把话咽了下去。

    柳曼没有说话，闭着眼睛躺了下去。程康看了她一会，含着泪转身离开病房，在柳曼母亲的怒视下走过医院长廊。

    “曼儿，你还好吗？”柳曼母亲等程康走后，小跑着进来看女儿。

    “我没事，妈妈，把这件衣服去丢了吧。”柳曼脱下棉袄交给母亲。

    “曼儿。”

    “说了我没事，我想安静一会。”柳曼说完，用被子蒙着头睡下。
78.下卷：命中注定-第七十八章  无奈
    程康走出医院，站在楼下望着柳曼住的病房默默祈祷：“小曼，对不起，你要挺过来，明年春天，我一定回来，再也不离开你。”

    他迈着沉重的脚步往车站走去，路过商业街时，看到“阳光贝贝”的招牌，不由的拐弯走了进去。

    “婧妹。”他叫了一声正在忙碌的柳婧。

    “程康，你怎么没在医院陪我姐姐？”柳婧惊讶地看着他问。

    “我现在要去车站，我要回深圳。”程康说。

    “什么？”

    “你说什么？”

    除了柳婧的一声惊叫，门外进来的唐颢然也大吃一惊，他走到程康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什么？！”

    “请你放开我！”

    “我问你刚刚说什么！”唐颢然没理他，提高了声音。

    “我马上要去深圳，对不起。”程康试图搬开唐颢然的手，但唐颢然的手抓得紧紧的。

    “为什么？”

    “有急事，对不起，你先放开我。”程康皱着眉说。

    “有什么比她更重要的事吗？”唐颢然鼓着眼睛逼视着他，额头的青筋突起。

    “我都是为了她，她对于我的重要性不需要你来提醒！你松开我，该怎么做我自己知道。”程康冷冷地说，他很自信柳曼对他的感情，对于唐颢然这个情敌，他根本没有放在心上。

    唐颢然盯了他几秒，突然挥起拳头狠狠朝他打去，程康躲闪不及，踉跄着退了几步，货架上的衣服都被撞了下来很多，店里的顾客纷纷围拢来指指点点。

    “你得不到她，便对我发泄愤恨！好，没关系！我认了！我不想和一个局外人解释什么，对不起，我走了。”程康说完，擦了一下嘴角的血迹，转身快步离去。

    “一个局外人，一个局外人……”唐颢然嘴里喃喃地念着，他想起柳曼见到程康时眼眸里的光芒，心骤然痛得像被利刃穿透。

    柳婧捡起地上的衣服，走过去对他说：“哥，你怎么会是局外人，别想太多了，晚上等我大伯母不在时，你去看看我姐吧，她对你可能有点误会。”

    “什么误会？”唐颢然问。

    柳婧将芳芳去医院的事情原原本本地对唐颢然说了。

    “芳芳竟然做这种事情！她真是疯了，难怪我今天来没看见她。”唐颢然说。

    “她一大早便不辞而别了。”柳婧说。

    “她还敢和你辞别才怪。”唐颢然笑道。

    “你相信她的话吗？”柳婧问。

    “你是指……”

    “你心里知道。”

    “相信又怎样？不信又怎样？柳曼在我心里，无论如何都是冰清玉洁的好女孩。”唐颢然坦然笑着说。

    柳婧赞许地看着他说：“我姐姐以为你这些天不去看她，是因为你听信了芳芳的话嫌弃她，我说你忙她也不相信，我也不能说你去了深圳。”

    “我怎么可能嫌弃她，我只是为她不值，可怜她一腔痴情，都给了那个凉薄的家伙。”唐颢然愤愤地说。

    “感情的事情最不由自己，也不可能说忘记就能忘记，说放下就能放下，你对她的好她终究会知道，能不能爱上，除了要给她一个缓冲的过程外，还要看彼此的缘分，一切都不能强求的。”柳婧拍拍他的肩膀，温言劝慰。

    “你说得对，我会等待，不管这个缓冲的过程有多漫长。”唐颢然点点头。

    晚上，柳婧和唐颢然关了店门就往医院走去。

    “哥，你待会在下面等着，我先去支开我伯母。”柳婧说。

    “好。”

    柳婧一路小跑到了楼上，她进病房时，柳曼已经睡着了，她母亲坐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她。

    “大伯母。”柳婧轻声叫她。

    “哎，婧儿，你来了。”柳曼母亲回过神来。

    “姐姐今天怎么样？程康走了她是不是很伤心？”柳婧悄悄在她耳边问。

    “摸不透她的心思，上午蒙着被子没说话，中午吃饭比平时还吃得好些，下午还和我说笑，还宽慰我，要我别害怕呢。”柳曼母亲叹着气摇摇头。

    “这样就好啊，我真怕她又伤心得受不了呢，晚上我来照顾吧，您回去休息，明天我们都陪着她，给她鼓劲。”柳婧笑笑说。

    “好吧，我早上早点来，你也好休息一会。”柳曼母亲说。

    “好的好的，您快回去睡觉吧。”柳婧怕唐颢然难等，一个劲催她。

    唐颢然看着柳曼母亲离开医院后，一溜烟跑了上来，他轻轻走进病房，柳婧朝他做了个嘘声的手势。

    “她睡了。”柳婧说。

    “我来看着她吧，你回去，记得明天早点来，赶在你伯母之前。”唐颢然说。

    “好，对了，这个戒指，你找机会再给她吧，她那天要我还给你。”柳婧从包里把戒指拿出来交给唐颢然。

    “你们俩在说什么？”柳曼突然睁开眼睛问道。

    “姐姐，你醒了。”柳婧被她吓了一跳。

    “我感觉你们在搞什么地下工作一样。”柳曼说。

    “嘿嘿，你妈妈不让我来看你，所以我只能要婧妹给我打掩护了。”唐颢然憨笑道。

    “她为什么不让你来看我？”柳曼问。

    “那天你进了重症监护室，你妈妈便不让我见你，怕我伤害你。”唐颢然说。

    “我问你们，程康为什么会来看我？我今天思索了一天，一直觉得不对头，你们快老实交代！尤其是婧妹，居然说什么给我许个愿！”柳曼想了想，说道。

    “是我要哥去深圳找的程康。”柳婧低着头说。

    “然后你就这么大度地去帮我把他找回来了？”柳曼看着唐颢然说。

    “我们都只是希望你能快点好。”柳婧忙护着唐颢然。

    “那我该怎样呢？感激你吗？”柳曼的眼睛依旧盯着唐颢然。

    唐颢然有点尴尬地移开目光。

    “姐姐。”柳婧摇了摇柳曼的手臂。

    “看来我真是错了，”柳曼笑了笑说，“颢然，对不起，我误会你了，你回去吧，婧妹陪着我就行了，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柳曼。”唐颢然叫了她一声，却不知说点什么。

    “你的心意我都明白，你放心。”柳曼说完躺下去闭上眼睛，不再说话。

    “哥，要不你回去吧。”柳婧看着呆呆的唐颢然说。

    “我不，我明天就是你伯母拿刀杀我我也不走了，我一定要在外面等她。”唐颢然倔强地说。

    “明天店子休息一天，我们都在这里吧。”柳婧点点头。
79.下卷：命中注定-第七十九章  错误的选择
    深圳。

    程康急匆匆走进办公室，邹玲玲正坐在沙发上抽烟。

    “玲玲，客户呢？”程康问。

    “没有客户。”邹玲玲掐灭烟头，看着他慢条斯理地说。

    “没有客户？那你为什么骗我回来？”程康大怒，猛地一拍桌子说。

    “我不骗你，谁知道你哪天回来。”邹玲玲低着头小声嘀咕。

    “你……你太过分了！”程康哆嗦着手指着她。

    邹玲玲自知理亏，低着头不理他，不管怎样，把他骗回来了她就安心了，至于他生气，那是免不了的，大不了随他骂一顿，过几天就好了。

    程康捂着胸喘了几口粗气，转身朝外面跑去。

    “程康哥哥，你去哪儿？”邹玲玲追在后面叫道。

    “你最好不要管，也不要跟着！”程康站住喝斥了一句后，狂奔而去。

    他在外面逗留了一天，到晚上时，走进了一家酒吧。

    他坐在酒吧的高台上，锁着眉一杯接一杯地喝着啤酒。深圳是个不夜城，越晚越繁华，也不知过了多久，也不知喝了多少，他想借着酒精麻醉心里的痛苦，悠扬的萨克斯音乐让他伤感得有点不能自制。然而他不知道，他英俊的外表，忧郁的眼神，整个晚上都在吸引着一个美丽女子的目光。

    “嘿！”女子走过来坐在他身边，轻轻和他打了声招呼。

    程康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怎么，有心事吗？”女子的大波浪头发自然披散着，外套早已脱下，一袭黑色的长裙裹着曼妙的身材，她靠过去，修长的手臂像蛇一样箍住程康的脖子，一阵幽香直侵入他的心脾。

    “你放开我，我不是你要找的人。”程康没有动，面无表情地对女子说。

    女子僵了一下，自嘲地“呵呵”笑了两声，松开了手。“难得呀，这种地方，居然还有坐怀不乱的柳下惠，你在想什么呢？”

    “你喜欢和陌生人搭讪吗？”程康看了她一眼。

    “和心爱的人吵架，和陌生人说心事，这句话你听过吗？”女子问。

    “没有。”程康说。

    “你是不是和心爱的人吵架了？不妨和我这个陌生人倾吐一下吧。”女子说。

    “我没有和她吵架，我心爱的人，今天要做心脏手术，我却没有陪在她身边。”程康叹了一声。

    “为什么呢？”女子问。

    “说来话长，一言难尽，还是不说了。”程康又喝了口酒。

    “说说吧，在这个寂寥的晚上，有美女听你倾诉，你应该感到荣幸。”女子优雅地喝了一小口酒，淡淡地说。

    程康沉默了一会说：“我欠了一大笔债，可以说是把我整个人都卖掉了在还债，我心爱的人在遥远的地方，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顺利地从手术台上下来，你说我烦不烦？”

    “听起来是挺烦的，你离开她就是因为一笔债务吗？”女子问。

    “是的，我只想尽我最大的努力还清债务，回去她身边，希望虽然很渺茫，但我绝不会放弃，只是我很担心，我回去的时候，她可能已不能原谅我。”

    “你很爱她？”

    “很爱，很爱。”程康抬起头闭上眼睛，思绪似乎陷入了遥远的记忆。

    “她真幸福，有人这么深爱。”女子幽幽地说。

    “她不幸福，我离开她，把无尽的痛苦留给了她，她哪里会幸福。”

    “她就是幸福，比我幸福！最少她有人深爱，我却什么也没有！”女子一口把手里端着的酒喝了，突然提高声音，毫无道理地哭起来，酒吧里很多惊异的目光投向他们，以为是情侣在吵架。

    程康一时有点无措，不知道她怎么说哭就哭了：“喂，你怎么这样。”他轻声在她耳边说。

    “我喝醉了，拜托你送我回家好吗？”女子可怜兮兮地望着他。

    “这……”程康不置可否。

    “你送我回去嘛，万一我遇上坏人怎么办？”女子嘟着嘴撒娇。

    “可是我也喝了酒。”程康不知如何推辞。

    “没关系，我有司机，但是我怎么能让那司机老头送我上楼，万一他对我不利呢？”女子一副娇憨的样子。

    “你就这么确认我是个好人？”程康看着她哭笑不得。

    “你那么深情，当然是好人。”女子站起身来，踉跄了一下，程康忙扶住她。

    司机果然是个老头，他开着车进了一个高档的小区，女子把头靠在程康的肩膀上，似乎睡着了。

    “紫苑小姐，到家了。”司机停下来，面无表情的说了一句。

    看来她叫紫苑，程康心想。“紫苑小姐，你醒醒，到家了。”程康摇摇她的手臂。

    紫苑“哦”了一声，醉眼朦胧地抬起头，又软软地靠在他身上。

    “紫苑小姐住三零二房，您扶她上去吧。”司机说。

    程康无奈，只得扶着她下车上楼。

    “你家到了，你自己进去吧。”程康把她送到三楼，对她说。

    “到家了。”紫苑含含糊糊地应着，她松开程康的手，便坐在了地上，靠着墙似乎又睡着了。

    “紫苑！紫苑！”程康蹲下去叫她，“你打开门进去睡，我要走了。”

    “钥匙在包里，你帮我开一下。”紫苑闭着眼睛回答他。

    程康无奈，打开她的包翻出钥匙，帮她打开门。

    “抱我进去，我起来不了了。”紫苑伸出手臂。

    “唉，我真是怕了你了。”程康弯下腰抱起她，走进房间。

    紫苑抬起一只脚把门关了，两条手臂突然用劲箍住程康的脖子，整个胸部贴近了他，嘴唇迅速稳住了他的唇。

    “唔——”程康把头猛地一转，甩开她吸盘一样的红唇，怒喝道：“你要做什么？”他重重地把她丢在沙发上。

    “我有的是钱，我死去的爸爸给我留了一大笔遗产，很多很多，用也用不完，你陪我三个月，我帮你还清债务。”紫苑根本没有醉，她坐起来，从茶几上的烟盒里拿出一根烟点上，深深吸了一口又吐出来，透过烟雾，魅惑地看着程康，清清楚楚地说。

    “不必了，你好自为之吧，我走了。”程康说完转身便走。

    “还清了债务，你便可以回去找你的心上人，双宿双飞，多么幸福。”紫苑说完，站起来一个箭步挡在门口。

    “走开。”程康盯着她说。

    “从我这里走了，你又失去了一个回她身边的机会，只是三个月而已，你再考虑一下吧，嗯？”紫苑的声音低而魅惑，她伸出手臂，又箍住了程康的脖子，“明天早上，我便会给你十万的支票。”她说完，娇艳的红唇又吻住了程康。
80.下卷：命中注定-第八十章  眼泪为谁而流
    柳曼闭着眼睛并没有睡着，程康就这样走了，她除了有些气恼以外，并没有太多伤心，她隐隐感觉到他有不得已的苦衷，她从他的眼神里依旧看得到深深的爱意。

    柳婧已经睡了，唐颢然固执地陪在床边，她看着他，在心底无奈地叹息，自己对他到底是什么感情呢？安稳？踏实？依赖？除此之外，还有别的吗？比如——爱，有没有呢？

    那么，化做两个声音来问自己，用第一感觉回答：

    “柳曼，你爱谁？”

    “程康。”

    “程康已经离开，他不再属于你。柳曼，你爱谁？”

    “程康。”

    “说你爱唐颢然”

    “……”

    说不出口，说不出口。柳曼偷偷看着伏在床沿上的唐颢然，在心里对他万分抱歉，面对他的痴情，该怎么办呢？她不知道。

    对于明天的手术，她有过害怕，但此刻反而很坦然，也许一切老天都已经注定好，包括爱情，包括生命，考虑太多也没有用。

    第二天早上，柳曼一家人都来到了医院，一切准备就绪，医生推着柳曼往手术室走去。

    “医生，我女儿就拜托您了。”柳正毅老泪纵横，对主刀医生说。

    “您不要太担心，瓣膜置换手术的成功率很高，一般不会出什么问题的，大家安心在外面等待吧，等手术后，伤口愈合就可以出院了。”医生温言安慰。

    “曼儿，你一定要坚强，爸爸妈妈都在外面等着你。”柳曼母亲抓着柳曼的手，在她耳边说。

    “妈妈，别害怕，医生都说了没事的。”柳曼看着母亲轻声说，此刻她突然意识到生命原来不仅仅是自己的，生命还要承担很多的责任，早些天的颓废此刻荡然无存，她现在感觉自己更像一个充满斗志的女战士。

    唐颢然和柳婧过来，唐颢然抓住她的手看着她，柳曼朝他点了点头，千言万语尽在不言中。

    时间慢慢地过着，等待让人如此的焦虑不堪，几个人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也不知看了多少回表了。将近下午一点，手术室的门终于打开了，一行人齐刷刷地站起来，看着走出来的医生脸上的表情。

    “手术很成功，再过几天，她便和原来一样，是个活蹦乱跳的健康姑娘了。”医生取下口罩，疲惫地说。

    “谢谢您，谢谢您！太好了！”柳正毅拉着医生的手，喜极而泣。

    “应该的，柳曼现在还需要休息，大家都记得不要吵她，她出来了。”医生笑笑说。

    三个月后，已是繁花似锦的春天。柳曼的身体已经康复，她置换的是生物瓣膜，虽然十五年后还要重新置换，但不需要长期服用抗凝药，这样对于她以后结婚，生育就都不会造成影响。

    唐颢然把那对戒指收起来了，他没有再向柳曼求婚，甚至也不再追问她爱与不爱的问题，他只一如既往地照顾她，给她熬中药，给她做医生规定的食谱，包揽店里所有的粗活，重活，他既不要她做什么事情，也不要她操什么心，只要每天能看到她，每天看着她的脸色一日比一日红润健康，便心满意足了。

    柳曼面对他不容拒绝的好，越来越惴惴不安，她甚至有些负累的感觉，一味的享受而没有任何回报，这样对他似乎太不公平。

    她在夜深人静时，还是常常用两个声音质问自己到底爱谁，可是翻来覆去，能毫不迟疑回答的名字，除了程康，还是程康，冥冥中，她感觉自己与程康的故事依旧没有完结，他那天走时的眼神告诉她，他一定还会回来。

    深圳。

    紫苑坐在窗台上，长长的秀发遮住了她整个背部，肩膀轻轻耸动，似乎在哀哀地哭泣。

    程康站在卧室门口望着她，一丝疼痛漫过心头，他惊恐的发现，他对她，早已产生了不可抑制的情愫，虽然他的心里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承认，但心痛的感觉却毫不留情地出卖了他，让他不得不承认。

    “程康。”紫苑低低地唤他。

    程康没有出声，走过去站在她的身边。

    “我用那种手段得到你，在你心里，是不是一直觉得我很可耻？”紫苑透过窗户望着远方，轻声问。

    “我有什么资格觉得你可耻，我自己才是最可耻的。”程康紧锁着眉头说。

    “三个月期满了。”紫苑说完，泪如涌泉。

    “是，我要走了。”程康看着她，很想过去帮她擦掉眼泪，但他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他怕靠近她，便会万劫不复，再也脱不了身。

    “我现在把支票给你。”紫苑把手里的支票递给程康。

    程康颤抖着手接过去，他不知道为什么自己会沦落到今天这般无耻，他转身快步朝门口走去，他只想快点走，离开这里，离开深圳，永远永远都不要再回来！

    “程康！”紫苑像一只小豹子一般，从窗台上跳下来，飞奔过去从背后抱住程康。

    “紫苑，对不起。”程康停住，不敢回头看她。

    “程康，我一个亲人都没有，你不要走好吗？”紫苑把脸靠在他的背上，哭着说。

    “对不起，紫苑，你知道我要去找她的，我不能为你留下。”程康流着泪，狠命掰开她的手。

    “程康！”紫苑绝望的哭泣，令程康迈不开脚步。

    “我妈妈很早就死了，我爸爸只会赚钱，从小到大，从来没有关心过我，到最后就给我留下一大笔遗产，也走掉了，我不知道我活着到底有什么意义！你走了，我又一无所有了。”

    “求求你，求求你，不要走，不要离开我好吗？”紫苑的手倔强地箍得更紧。

    “紫苑。”程康的手已变得无力。

    “你回过头来看看我，再看我一眼。”紫苑的泪已把程康的衣服浸湿了一大块。

    “紫苑。”程康回过头来，伸出手帮她擦拭脸上的泪。

    “你说，说一句，说一句你爱我好吗？”

    “你不要逼我。”

    “我不相信，在你的心底深处，对我没有一点爱意，如果没有她，你一定会留下的，对吗？说一句你爱我，我别无所求。”紫苑泪眼婆娑，直视着程康。

    “我爱你。”程康说完，将紫苑轻轻推开，打开门一路飞奔跑下楼梯。

    “程康！”紫苑追到门外，在他的身后撕心裂肺的叫了一声，含着泪目送他离去，突然，她捂着嘴返回客厅，径直跑入洗手间，剧烈地呕吐起来。
81.下卷：命中注定-第八十一章  放爱一条生路
    邹玲玲一支接一支吸着烟，在办公室焦躁地走来走去，程康这几个月一直不和她说话，而且一到晚上就出去了，根本不知道去了哪里，她对他越来越没有把握，心底也越来越绝望。

    她正烦闷地想着，程康已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程康哥哥。”她忙迎上去怯怯地叫了一句。

    “玲玲，我今天想跟你，跟你们邹家做个彻底的了断。”程康说。

    “程康哥哥，你这没头没脑的在说什么呀？”邹玲玲心里一惊，不知他什么意思。

    “这是我还你们家的钱，还有我这一年来为你们邹家做的工就当是利息，我要走了，我希望我和你们邹家再也没有任何瓜葛！”程康把一张支票放在桌子上，转身便走。

    邹玲玲一步走到门口挡住他：“你说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钱是从哪里来的？”

    “这些你就不要管了，你走开。”程康冷冷地看着她。

    “你不说清楚，我就不让开。”邹玲玲叫道。

    “我说了不用你管！你不要逼我动手！”程康的眼里有点喷火。

    “你！好，就算你现在狠，有钱还了，你也用不着对我这样，毕竟当初是我解了你燃眉之急，你多少也要讲点情意！你有什么资格对我大吼大叫！”邹玲玲指着他，恨恨地说。

    “情意？玲玲，你不要说情意了，这么久，我一直不愿意说一个事实，那是我不想伤害你！当初若不是你闹自杀，我会一宿没睡，心神不宁而出车祸吗？说不定我和柳曼早已顺利订婚，顺利结婚了呢！”程康也顾不得许多，一股脑儿地大声吼道。

    “你这么说，意思是都怪我害的了？”邹玲玲胸脯起伏着，眼泪夺眶而出。

    “所以大家心里明白就够了，都不要再说了，各奔东西吧。”程康推开她。

    “我是因为太爱你，程康哥哥，你不要走！”邹玲玲一把拖住他的手。

    “你的爱就是占有，这种占有对我来说，是一把枷锁！你从来不管我的需求，你的爱太自私了，你懂吗？放手吧！”程康甩掉她的手。

    “不！你不能走！我为你付出这么多，我绝不能让你离开！”邹玲玲拦腰从背后死死抱住他。

    “你留得住我的人，留不住我的心，这一辈子，你就算是强留我在你身边，我也不会爱你，你留着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到底有什么意义！放开我吧！”程康冷冷地说。

    “我不管，我不管，你如果要走，我就——我就——我就伤害我自己！”邹玲玲突然松开手，从办公桌的烟灰缸里拿起一个没有灭掉的烟头，烙在自己的手背上。

    “啊——”随着一声惨叫，一股青烟从她手背升起。

    “你干什么！”程康抓住她的手。

    “你要离开我，我的心痛会远远胜过身体的疼痛，你信不信，我还会死第二次的！”邹玲玲流着泪，咬着牙浑身颤抖。

    “你不要这样！玲玲，我根本不值得你爱！”程康看着她受伤的手，大吼道，刚刚从紫苑的眼泪里逃出，又要面对邹玲玲的血泪，他蓦然又想起柳曼的眼泪，心乱得一塌糊涂，自己这是怎么了，怎么会伤了一个又一个女孩子的心？

    “我不管！我不管！我只知道我爱你，你无人可以取代！”邹玲玲抱着头，拼命地摇着。

    “你去医院，把手包扎一下。”程康皱着眉看了一眼她手上触目惊心的灼伤。

    “你都要走了，还关心我干什么？让我痛死好了！”邹玲玲蹲在地下，呜呜大哭。

    “我不想和你再纠缠，我走了，你好自为之吧。”程康见她这样，心一横，掉头便走。

    “站住！”一声断喝，邹玲玲的父亲已闻讯赶到门口。

    程康看着他，鞠了一躬说：“您来得正好，谢谢您这些年对我，对我家的照顾，但是现在我要走了，所有的恩怨我希望能在今天了断，您的女儿交给您了，她那些伤害自己的行为，拜托您去制止。”

    “爸爸，”邹玲玲站起来，从办公桌上把支票拿给父亲，哭着说，“爸爸，怎么办，帮我留住他，帮我留住他呀！”

    “程康，这笔钱你是从哪里来的？”邹父严厉地逼视着程康。

    “我不想说，难道还债主的钱，还要说明钱的来处吗？”程康冷笑道。

    “当然，如果来历不明，我可不敢收，再说你父母把你交给我，凭着几十年邻居的交情，我也有责任知道这笔钱的来历！”邹父说。

    “我是个成年人，不要扯出我父母了，我自己做的事我自己会负责。”程康说。

    “你这个忘恩负义的东西！玲玲对你那么好，你却不识抬举！”邹父被他冷冷地样子彻底激怒，指着他的鼻子骂道。

    “够了！我早就说了，她的好是不顾别人感受的占有，自私的占有！她的好对我来说，是一把沉重的枷锁！为了挣脱这把枷锁，我已经把自己卖了，你们懂吗？我把自己卖了！”程康对着他们父女俩咆哮道。

    “什么意思？”邹家父女疑惑地看着他。

    “这笔钱是一个女人给的，明白了吗？所以邹玲玲，我说你为了我伤害自己根本不值得！忘了我吧，从今往后，我不希望我的人生，和你们邹家再有任何关联，我走了。”程康说完，头也不回地大步离开了邹氏家私城。

    “爸爸。”邹玲玲扑到父亲的怀里大哭。

    “玲玲，放手吧，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为了摆脱你早已不顾一切，你的坚持早已没有意义，傻孩子，爸爸带你去包扎伤口，以后再也不许做这种傻事。”邹父怜惜地抚摸着女儿的头发。

    “爸爸，我心里好痛好绝望！”

    “你当初把他从那个女孩那里带走他的时候，那个女孩子也和你一般心痛。”

    邹玲玲听了父亲这句话，突然竟如轰雷掣电一般，怔怔地望着他说不出话来。

    “退一步海阔天空，放他一条生路，也是放你自己一条生路，走吧，爸爸带你去医院，你痛，最心痛的是爸爸。”邹父牵着女儿的手往外走。

    邹玲玲停止哭泣，乖巧地跟在父亲身后。
82.下卷：命中注定-第八十二章  再相逢
    程康从两个女人的眼泪里逃出，跌跌撞撞走在人来人往的大街上，头一阵一阵发晕。他上了一辆长途汽车，不是直接往家乡的，但是是往家乡的方向，他不想等了，宁愿一个站一个站的去换车，也不要在这个城市再呆半秒。

    深圳，在他的身后遥远，这一段如噩梦般的日子，这一段不堪回首的痛苦与屈辱，他只想在脑海里彻彻底底的格式化，一切一切，包括邹玲玲歇斯底里的哭喊，包括紫苑临别时那双楚楚可怜的泪眼。

    想到紫苑，他的心绞痛了一下。“对不起，你一定要过得好。”他在心里默默为她祝福，两行泪不自禁地流下来。

    一路风尘，他到家时已是半夜。

    “爸，妈，我回来了，快开门。”他拍打着自家的大门大声喊道。

    “程康，你怎么回来了？”他母亲听到呼唤，从床上一跃而起，飞跑着出来开门，“玲玲呢？没和你一起回吗？”她踮着脚看了看儿子身后，诧异地问。

    “以后不要再在我面前提她了，我和她家已经没有任何关系。”程康一边说一边往里走。

    “发生什么事了？你爸爸中风以后，身体一直不好，你可不要再刺激他。”他母亲指了指卧室，小声说。

    “他儿子回来了也算是刺激他吗？邹家的钱我已经还了。”程康一屁股坐在沙发上，疲惫地说。

    “还了？那么多钱，你从哪里来的？”他母亲惊诧地问。

    “别管这么多，我明天会去找柳曼，这次我希望任何人也不要再阻止我和她在一起。”

    “你还要去找她？都这么久了，说不定人家早就忘了你呢。”

    “不会的，她怎么会忘了我，我睡去了，您好好照顾爸爸就行，别的什么都不要再插手。”程康说完，站起来往自己的卧室去了，留下他母亲呆呆坐在沙发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春天的阳光温暖而明媚，柳曼，柳婧和唐颢然说说笑笑地往店里走去，正要开店门时，一声呼唤令三人都惊讶地回过了头。

    “小曼。”程康正站在他们身后。

    “程康！”柳曼有点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是，小曼，我回来了，”程康一把抱住她，完全不顾周围任何人的目光，紧紧抱着她，喃喃地说，“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柳曼在程康的怀里，越过他的肩膀，看到唐颢然怔怔地看着他们，与她的目光一交接，便迅速移开，打开店门，头也不回地进了店里。

    “哥。”柳婧忙跟着他进去。

    唐颢然失魂落魄地坐在吧台前，一言不出。

    外面，柳曼挣脱开程康的拥抱，冷冷地看了他一会，问道：“这一次，回来多久呢？”

    “永远，再也不走了。”程康从来没有见她在自己面前有过这样的目光，有点心酸，一定是自己一次一次离开她，给了太多伤害，让她伤透了心。

    “我听你说过很多永远，我不知道你的永远有多长期限。”柳曼转过头不看他。

    “再也不会离开了，你放心，小曼。”程康伸出手搬过她的肩膀。

    “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你都可以走掉，你叫我还怎么相信你？”柳曼看着他，委屈的泪水汹涌而下。

    “我是有苦衷的，那天真的是不得已。”程康再一次抱住她。

    “你的苦衷总是很多，你的不得已也很多！”柳曼使劲想要挣脱，但挣不开。

    “我们走，上车吧，”程康抱起她放在他的摩托车后座，像哄孩子一般对她说，“别乱动，小心摔下来。”

    “去哪？”柳曼问。

    “我家。”程康发动车子。

    “我不去！”柳曼尖叫。

    程康不理她，摩托车在街道上疾驰。

    “你停下来，停下来！我不去！我不去你家受侮辱！”柳曼摇着他的肩膀大叫。

    “别乱动，我们回去和他们商量结婚的事，先去我家，再去你父母那里。”程康说。

    “结婚？谁说要结婚？你停下来！我不结婚！”柳曼怒吼。

    程康一个急刹停下车，回头问：“你说什么？不结婚？”

    “是，不结婚。”柳曼斩钉截铁地说。

    “为什么？你不爱我了？”

    “抛开爱与不爱的问题，我只想问你，凭什么我就一定要在原地等你？一成不变？”

    “你的话是什么意思？你爱上别人了？那个合伙人吗？”程康诧异地盯着她。

    “……”柳曼无语。

    “不会的，我知道你只是怨恨我，怨恨我上次不该在你手术前离开。”程康一边说一边发动车子继续前行。

    “我不去你家！你掉头好不好？”柳曼知道自己深爱的依旧是这个人，她虽然说不愿意结婚，但要她在他面前说爱上了别人，还是无法说出口的。

    “我们去以前那个开满荷花的池塘边坐一会，好吗？”程康沉默了一会，柔声问。

    “现在荷花还没有开呢。”她嘟着嘴说。他这种温柔的语调，她已经很久没有听到了，这一瞬，她仿佛又回到了从前，心刹那又有了融化的感觉。

    “池塘总该还在吧？那块我们坐过的石头也应该还在吧？抱着我，听到没？”程康温柔地命令。

    “我不。”柳曼无力地拒绝。

    “抱着我。”程康停下车，反过手抓住她的手抱着自己的腰。

    池塘还在，石头也还在，程康牵着柳曼的手坐在石头上，两人四目相对，沉默了几秒，程康一把揽住她，深深地吻下去。

    “还爱我吗？”

    “爱。”

    “我们结婚好吗？”

    “我怕你离开，我怕幸福又是一个绚丽的肥皂泡，我还没来得及享受，它就碎了。”

    “不会的，小曼，再也不会了。”

    “程康。”

    “小曼。”他又一次吻住泪流满面的她。

    “我给你看个东西。”程康松开她，从钱包里拿出一张四角磨得起毛了的信纸。

    “是什么？”

    “秋虫的鸣叫，掩饰不住心跳的声音……”程康念道。

    “这是我写的呀。”柳曼拿过信纸。

    “是，下雪的那天晚上，我在你的本子里发现的，幸好有它，陪我度过了多少想念你的日子。”

    柳曼的记忆回到了那个夜晚，不禁一阵心酸。

    “程康，你走了后，我的世界便坍塌了一般，我想了很多办法去从失去你的痛苦里走出来，去忘记我们在一起的幸福，可是，都做不到——”柳曼哽咽着说不下去了。

    “再也不会了，从今往后，让我好好照顾你，爱你，呵护你，跟我走吧，我们结婚。”程康抱着她，吻着她脸上的泪说。

    “我们再也不要离开。”柳曼点点头。
83.下卷：命中注定-第八十三章  珠胎暗结
    紫苑从医院回来，茫然无措的坐在沙发上，手脚冰冷。

    “小姐，恭喜你，你怀孕了。”医生的话一遍遍在耳边回荡，她抚摸着小腹，一时间不知道是应该悲还是应该喜。

    “怎么办？我该怎么办？”紫苑喃喃自语。程康已经走了，他会为这个孩子回来吗？那边的那个女人，和他的感情到底有多深？会深过他的亲生骨肉吗？她打开包，拿出手机，鼓起勇气，按下了他的号码。

    “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用户已停机。”电话那端传来冰冷的机械回话。

    停机了，这么说他已经离开这个城市了！紫苑绝望地垂下手，眼泪簌簌而下。她呆愣了片刻，突然像想起了什么似的跑进卧室，在床头柜里拿出一张名片。

    “邹氏家私城总经理”，这是程康不小心掉下的，她捡起来随手放在柜子里，想不到今天成了唯一能去找他的线索。

    邹氏家俬城，邹玲玲一个人在办公室里坐着发呆。程康走了，她除了心理空空的以外，并没有自己预期的悲伤。她蓦然发现，自己和他，竟然连一点美好的回忆都没有，不仅和他没有回忆，连自己最美的青春年华，也都是一片可怜的空白！

    “真的是我错了。”她点起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自语道。她回忆起程康想念柳曼时的种种场景，心里又忍不住酸涩与嫉妒起来，“我样样比她强，为什么她却可以得到程康哥哥的爱？”她将烟头摁在烟灰缸里，咬着牙想。

    “咚咚咚……”门外响起轻轻地敲门声，听得出来人心里的忐忑。

    “进来。”她不耐烦地说，这里上班的人，都有几分畏惧她。

    “你好，请问你是邹小姐吗？”

    邹玲玲抬起头，一个美丽、时尚、高雅的黑衣女子站在门口。

    “你是？”邹玲玲惊讶地看着她。

    “对不起，我叫紫苑，我是来找一个人的，他可能已经离开这里，但我想请你告诉我他的一点线索，这样冒昧的打扰，实在很抱歉。”来人正是按名片上地址找来的紫苑，她看着邹玲玲，恳切地说。

    “你要找谁？”邹玲玲口里这样问，心里早已猜到是找程康，莫非她便是为程康还钱的女人？看来这世上痴情的女子绝非自己一人。

    “我找程康。”紫苑说。

    “果然如我所料，可是，我为什么要告诉你呢？因为你，他才有机会从我这里离开，你不觉得我应该恨你吗？”邹玲玲冷冷地说。

    “只要有一丝丝的可能找到他，我都不会放弃，我也想过邹小姐可能不会说，但我还是要来求求你。”紫苑说。

    “你就算是知道，又有什么用呢？他已经去了他爱的人那里，你和我一样，同是天涯沦落人，”邹玲玲叹了口气，继续说，“不要白费力气了，我和他从小一起长大，为他耗尽了所有的心机与精力，几乎连小命都搭上，还是不能把他留住，你又凭什么去留他呢？”

    “凭我肚子里的孩子，凭他的孩子。”紫苑把手放在肚子上说。

    “什么？”邹玲玲看着她，惊问，“你怀上他的孩子了？”她心里一瞬间像打翻了无味瓶，酸的苦的辣的说不出滋味！

    “是，我怀上他的孩子了。”紫苑点点头肯定。

    “哈哈，讽刺，真是讽刺！”邹玲玲笑得比哭更难看，“我机关算尽，却没想到用这一招，还是你厉害，你狠！”

    “邹小姐，你错了，这个孩子不是我算计来的，程康走的时候，我还不知道已经怀上了他，要不现在也不会到你这里寻找他的。”紫苑说。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邹玲玲愣了一下，又问。

    “三个月前在酒吧遇到他的，那天他看上去很苦恼。”紫苑说。

    邹玲玲想起三个月前，她把他从柳曼身边骗过来的那天，他狂怒的摔门而去，却不曾料到，竟把他推给了另外一个女人。

    “那次是我过分了，真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邹玲玲长叹道。

    “是我勾引了他，看得出他想离开你的迫切，简直到了不顾一切的程度。”紫苑说。

    “我竟然逼到程康哥哥出卖色相，这对他来说，真是天大屈辱，他宁愿承受这样的屈辱也不愿在我身边，我真是太失败了。”邹玲玲流下了眼泪。

    “邹小姐，爱情是不能强求的，不是你失败，是你不该去强求不属于你的爱情。”紫苑说。

    “那你现在去找他，未必不是去强求？”邹玲玲反问。

    “孩子是他的，他有权利也有义务知道，我只是告诉他，怎么取舍我不会逼他。”

    “如果他不要，你怎么办？”

    “如果他不要，我就回深圳，一个人把他生下来抚养大，我没有亲人，这个孩子是我唯一的亲人。”紫苑含泪说。

    “你没有亲人？你的亲人呢？”邹玲玲问。

    “我父母都去世了，我是个孤女。”紫苑说。

    邹玲玲想起从前，为了程康一个人在留在家里，伤心时连个安慰的人都没有的凄凉，不禁有点同情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女子。她想那时如果父母在她身边，程康和柳曼要订婚时，自己也不至于悲伤得要自杀。

    “这么说来，我不帮你都不行了。”邹玲玲说。

    “真的吗？谢谢你，邹小姐。”紫苑拉着邹玲玲的手，感激地说。

    “你不要高兴太早了，你口里虽然说任他选择，但心里一定是希望他选择你和孩子，你也知道，他对那个女人用情很深，只怕找到他，也难把他带回来。”邹玲玲拍拍她的肩膀。

    “我知道，但我进来时就说了，只要有一丝希望，我就不会放弃，而且，我有感觉，他对我也是有感情的，只是那一个先入为主了。”紫苑说。

    “是吗？”邹玲玲的心里又泛起酸意。

    “对不起，这么说你可能不爱听。”紫苑看到她的表情，不好意思地笑笑。

    “无所谓了，他不爱我，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邹玲玲忙假装豪爽地说。

    “那么，我要怎么才能找到他？”紫苑直入正题。

    “你怀着孩子，要你跋山涉水去陌生的地方找他，我都有点不忍心，这样吧，你回去准备一下，我送你去。”邹玲玲说。

    “你送我？太好了，邹小姐，太谢谢你了。”紫苑没想到她竟然会提出送自己去，高兴之情溢于言表。

    “你回去准备吧，晚上的火车，你早点过来，我们一起走。”邹玲玲淡淡地笑笑。

    紫苑走了后，她又抽了几支烟，冷笑着自语：“你以为我想送你，傻瓜，我只是想回去看他怎么收拾这个烂摊子，哈哈，柳曼，你到手的幸福又要飞了，我得不到的，你也休想得到！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看来这句话也不仅仅是针对我。”
84.下卷：命中注定-第八十四章 幸福太虚幻
    淡淡的月色透过窗户照在床上，似一床洁白的轻纱，柳曼在这轻纱里却辗转反侧，不能入眠。

    “姐，明天去打结婚证，是不是激动得睡不着呀？”柳婧笑着打趣。

    “不是激动，是觉得不踏实，好像来得太突然，做梦一样。”柳曼坐起来，靠着床头说。

    “有感觉不对劲的地方吗？”柳婧也坐起来。

    “我爸妈和哥哥都说太仓促，哥哥说程康在关键时候有点失去原则，要我再慎重考虑。”柳曼说。

    “我也觉得太仓促了些，他突然回来，那边的事情到底有没有都交代清楚，我们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定要急着明天就去办证呢？”柳婧问。

    “我和程康说我父母的意思，他有点生气。”柳曼说。

    “生气？他为什么生气？”

    “他说只想快一点和我在一起，再也不分开，他还说我和从前不一样了，如果是从前，我一定不会有一丝迟疑的。”柳曼说。

    “这是什么话！难道他还是从前吗？”柳婧皱着眉说。

    “算了，明天就去吧，我也不想再生枝节了，你知道我对他的感情，我希望能和他永远在一起。”柳曼说。

    “这一位今天情绪可不太好，我看着怪可怜的，”柳婧朝唐颢然的房间看了一眼，“帮你熬药时，我看到他发了几次呆，然后又拿了一个本子在写呀写的，不知在写些什么。”

    “唉！”柳曼从床上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阳台上，看着天边的明月叹息了一声。她晚上回来时，唐颢然只淡淡地朝她笑了笑，说了一句药熬好了后就再也没有和她说一句话。

    “说实在的，我觉得颢然哥对你的爱更踏实和深沉。”柳婧也走到她身边。

    “在我心里，我早已把他当成了亲人一般，只是……”柳曼沉吟了。

    “只是，不是爱人，他这个亲人当得何其尴尬。”柳婧接着她的话说。

    “我想退出店里的股份，让他一个人经营算了，正如你所说，这样在一起，真的很尴尬。”柳曼说。

    “这个店你付出了很多心血，你舍得呀？”柳婧看着她说。

    柳曼正要说话，外面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你们睡了吗？”唐颢然在房间外问。

    “没有。”柳曼忙过来打开门。

    “没有就都到厅里来坐一会吧，我有话和你们说。”唐颢然说。

    三个人坐到沙发上，一时都沉默了。唐颢然定定地看着柳曼，柳曼低下头避过他的目光轻声问：“你想说什么呢？”

    “这是你的药单，怎么煎我都在纸上写好了，这是你的食谱，是我求那个中医专为你开的，对你的病情有好处，记得一定要坚持吃，也许他照顾你会比我照顾得更好，但我还是想多余的再多做一点事情，过了明天，我就只能远远看着你，再也不能越权为你做什么了。”唐颢然说到这里脸色黯然，失落之情难以言说。

    “颢然。”柳曼听他说得心酸，不禁流下泪来。

    “别哭，傻丫头，你应该高兴。”唐颢然站起来，快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们，掩饰流出的眼泪。

    “哥。”柳婧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

    “婧妹，你也要保重，照顾好磊磊，照顾好自己。”唐颢然回过头看着柳婧说。

    “哥，你说什么呢？好像你要离开一样。”柳婧皱着眉说。

    “是，我要回去了。”唐颢然说。

    “你要回去？！”柳曼和柳婧齐声惊问。

    “我等你结了婚，我就回去，这段日子你就安心和他筹备婚礼，我等你忙完就走。”唐颢然继续看着窗外，背对着她们说。

    “颢然，你不要走，我刚刚和柳婧说了，我退出来。”柳曼走到他身边说。

    “这个店对你来说，不仅仅是一个营生赚钱的店铺，这是你和他曾经憧憬幸福的地方，我怎么能在这里鸠占鹊巢呢？”唐颢然勉强笑笑。

    “颢然……”

    “不要再说了，我已经决定好了，如果你们资金困难，我暂时不会带走我的那部分，以后再还给我吧，也算给我以后来看你留个借口，”唐颢然打断柳曼的话，“都去睡吧，不早了。”他说完径直往自己房间去了，留下柳曼和柳婧面面相觑。

    大街上响起洒水车经过的音乐，柳曼昏沉沉地坐起来看看窗外，天已经蒙蒙亮了，这一晚，她完全没有睡着。

    不知道为什么，她感觉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喜悦，一种莫名的不安强烈地占据着心头，到底为什么不安，她又说不清楚。“也许是那次从幸福的顶端跌落，给自己的打击太大了吧。”她自我安慰。

    她打开房门出去洗漱，正好唐颢然从外面回来了。“你怎么起这么早？去哪里了？”柳曼问。

    “我出去走走，你昨晚没睡好吗？脸色好差。”唐颢然看着她说。

    “是吗？”柳曼忙摸摸自己的脸。

    “别紧张，洗个脸会好些，化点妆吧，喜庆。”唐颢然笑笑，看得出他在故作轻松，他的眼睛也有些肿，只怕也是一夜没睡。

    “嗯。”柳曼点点头。

    “这样精神多了，饿了吗？我去做点早餐给你吃。”柳曼洗漱完，化了点淡妆从房间出来，唐颢然对她说。

    “颢然，我自己做吧。”

    “平时不都是我做吗？今天要见外了？我给你煮面条吧。”唐颢然笑笑，起身往厨房去了。

    “颢然……”柳曼跟着他走到厨房，一时却不知和他说什么。

    “千万不要和我说对不起，你选择你的爱情，没有对不起任何人，我怎么对你都是我自愿的，只要不会让你觉得是负累，我就心满意足了。”唐颢然背对着她，一边煎荷包蛋一边说。

    “你可以不走吗？”柳曼问。

    “谢谢你留我，但我已经决定了，吃面吧，”唐颢然把面端到餐桌上，“我看着你吃，以后就不能够了。”

    柳曼用筷子搅动着面条，她听唐颢然这么说，眼泪早已不自禁地流了下来。

    “怎么哭了？你看你，把妆都哭花了，”唐颢然忙递给她纸巾，“我还是不看你了，我早些去店里吧。”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对她说：“一定要幸福，记住了吗？”

    “记住了……”柳曼哽咽着点点头，等他出去后，索性伏在桌子上大哭起来。
85.下卷：命中注定-第八十五章  无言的结局
    邹玲玲带着紫苑赶到程家时，程康的父母非常惊诧，因为他们在程康回家的那天已经打电话询问过她父亲，邹父也确认了程康已经还清债务，与他们家脱离了关系，而那时紫苑还没有出现在邹家。

    “玲玲，你怎么也回来了，这孩子是谁？”程康母亲拉着邹玲玲的手，看了看紫苑问。

    “伯父，伯母，你们好。”紫苑忙笑笑。

    “阿姨，程康呢？”邹玲玲没有回答，只问程康。

    “出去了，他说今天要去和柳曼办结婚证。”程母说。

    “他不能和她结婚！”邹玲玲叫道。

    “怎么了，玲玲，你说清楚些，别吓唬阿姨。”程母听她口气，不知道出了什么事，不禁有点着慌。

    邹玲玲一把把紫苑拉到程母身边，说道：“阿姨，您看看她，她现在可怀着您程家的孙子，您说程康哥哥该和谁结婚？”

    紫苑满面绯红地低下头，没有出声。

    “什么？我的孙子？”程康父亲颤巍巍地在轮椅上说。

    “你怀了程康的孩子？”程母也大惊，拉着紫苑的手问。

    “是。”紫苑点点头。

    “这——这可怎么办？老头子，这可怎么办！”程康母亲急得摇着轮椅上的老伴语无伦次。

    “赶快叫那畜生回来！快打他手机，他昨天换了号码，写在电话机旁边。”程康父亲大叫。

    “是是，快打他手机，不知道证已经办好了没有，造孽啊！”程母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电话机旁，抓起电话。

    民政局，程康和柳曼坐在长椅上等着。

    “程康，你看人家都买了糖果呢。”柳曼看到前面几对都喜气洋洋地分发了糖果给大家，笑着悄悄在程康耳边说。

    “要不我们也去买点吧。”程康说。

    “我出去买，你在这等着，免得别人以为我们插队。”柳曼说。

    “好，你快点回。”

    “是，耽误不了的。”柳曼朝他做了个鬼脸，笑着快步出去了。

    等她提着糖果回来，程康脸色苍白地站在走廊里，眼神木木的，那样子好像是得了什么急病一般。

    “你怎么了？程康！”柳曼跑过去扶住他，焦急地问。

    “小曼，我——”程康大汗淋漓，欲言又止。

    “你怎么了？你说话呀，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你要急死我呀！”柳曼拿出纸巾给他擦额头的汗。

    “小曼，我——”程康一把抱住她，竟然浑身颤抖。

    “你到底怎么了？程康，出什么事了吗？”一丝不祥漫过柳曼心头。

    民政局的工作人员在里面喊：“外面那两位，轮到你们了，快进来！”

    “叫我们呢，程康，你是不是病了？要不我们先去医院看看。”柳曼抬起手，轻轻抚摸他的脸颊，柔声说。

    “对不起，你们先办后面的吧，我们还有点事，暂时不办了。”程康松开柳曼，回头对里面的工作人员说。

    “怎么回事，还没有打定主意，就不要来嘛，让你女朋友多难堪。”一个嘴快的女工作人员撇撇嘴，不屑地说。

    “就是。”里面几对也都轻蔑地看着他嘀咕。

    “还有什么事？”柳曼惊讶地看着他。

    “我们先出去。”程康拉着她的手往外走。

    “小曼，你先去店里等我，我回家一趟。”程康把柳曼丢在大街上，骑上摩托车疾驰而去。

    柳曼愣愣地看着他，心急速往下沉，一辆的士经过，她忙伸手拦住，上车往程康家的方向赶去。

    程康冲进自家客厅时，他母亲正在拉着紫苑的手问长问短，邹玲玲得意地站起来，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邹玲玲，你什么居心！为什么把她带来了！”程康指着她厉声问。

    “我什么居心？哈哈，我可是人家求着来的。”邹玲玲哈哈冷笑道。

    “是我求她带我来的。”紫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怯怯地说。

    “紫苑，我们的交易已经结束了，我希望你遵守规则。”程康冷冷地看着她。

    “程康哥哥，不是她不想遵守规则，是你们的交易产生了附加品，需要你们一起解决。”邹玲玲阴阳怪气地说。

    “邹玲玲，你给我滚出去！这里没有你说话的份！”程康对她怒喝。

    “哈哈，那我把紫苑交给你了，正好我也回家去看看。”邹玲玲又冷笑了一声，慢条斯理地走出客厅。

    她走出程家时，柳曼正站在程家的门口，两人迎面遇上，都吃了一惊。

    “柳曼，他居然敢带着你一起来！”邹玲玲说。

    “不是他带我来的，是我跟着他来的，这么看来，又是你要来带走他了。”柳曼说。

    “这次你猜错了，不是我来带走他，是你亲爱的人要做爸爸了，是他的孩子要来带走他。”邹玲玲故意拖长了声音。

    “你怀孕了？”柳曼蓦然想起那次去深圳，曾看到她和程康亲密的样子。

    “我怎么会怀孕，是里面那个怀孕了，搞不清楚状况！”邹玲玲气恼地白了她一眼，踩着高跟鞋咚咚咚走了。

    “里面那个？”柳曼不禁浑身颤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程康到底瞒着自己多少？

    她走到窗台下站住了脚步，里面传来女人低低地啜泣声。

    “紫苑，你不要理他，你就住这，哪里也别去！我看他敢和谁结婚！我看他敢把你怎么样！”是程康母亲的声音。

    “妈，你不要管这件事！”程康的声音。

    “程康，你别为难，我这就走，但是我不会去打掉孩子，我说过我没有亲人，这孩子是我唯一的亲人，我一个人会把他抚养长大，你放心。”一个陌生女子的声音，柳曼估计她便是邹玲玲说的怀孕的女人。

    “程康，你没有什么好为难的。”柳曼说着走了进去。

    “小曼！”程康尴尬地看着她，紫苑，程康的父母也都看着她。

    “不要多说了，自己做了的事，自己要承担责任，我走了，你好好待她吧。”柳曼说完转身快步往外走。

    “小曼！你听我解释！”程康追出来。

    “不要说了，如果还要我看得起你，就请你留步！”柳曼停下来说，她没有回头，声音的寒冷，令程康停住了脚步。

    离开程康家，她茫然地走在大马路上，一辆长途汽车迎面而来，她伸手拦住车。

    “小姐，请问你去哪？”售票员过来问。

    “终点。”她在靠窗的位子坐好，她根本没看车是去哪的，她也不想知道车去哪，她只想离开，随便去哪都行，车子开到哪便到哪吧。

    她拿出手机拨通店里的电话。

    “喂——”那边传来柳婧的声音。

    “婧妹，我可能很久不会回来，店里就拜托你了，唐颢然要走还是要留都随他，我会照顾好自己，不要担心，再见。”她说完关掉手机，取出里面的卡丢向窗外。

    汽车往未知的方向行驶，泪眼朦胧中，车后的风景遥远在扬起的尘烟里，她在沾满灰尘的玻璃窗上用手指写下两个字：忘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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