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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一章

　　脸上浓妆有些晕开的凌烟脚踩十公分红色高跟鞋，身穿一身紧致的黑色连衣裙，在门外站了许久。终于将抽了一半的Marlboro熄灭扔掉，用脚尖将其磨灭。
　　Marlboro曾经的广告语——男人会因为浪漫记住爱情。凌烟眨了眨被浓烈的烟熏得有些微痛的眼睛，嗤笑着，男人啊，怎么会记住爱情。
　　深吸了一口气，顺势推开透明玻璃门。
　　只见室内一片烟雾朦胧，空中弥漫着烈酒与烈烟的混合味道。房间内宽屏上正放着“香水有毒”，女人声音媚俗的唱着擦掉一切陪你睡。
　　透过缭绕的烟雾，看到室内十几个女人分别围着三四个男人，放声浪笑，直至凌烟的进入仍没有人注意到她。凌烟垂眼看了看透明肩带，索性给撤了下来，环视四周，走向其中一个年约40岁的中年男子身边，站定，微微弯腰看着他。
　　男人显然很诧异突然出现的凌烟，转头看了看另一侧，其他两个男人依然分别与旁边的女人玩着暧昧游戏，房间内的喧扰分毫没有削减。
　　在高声的音乐下，他大声喊道：“呦，这不凌烟么？来，坐。”随后拍了拍旁边正向他胸前摸去的、衣服暴露浓妆艳抹的女人，示意让她离开。
　　女人撇了撇嘴给凌烟让了个位置，临走给凌烟一记白眼，口中唏嘘着：“哪里来的女人，真是惹人烦。”其他女人也很识相般却口中说着“咱陈总就好这口，你管得着么”，然后将圆润的臀部挪开凑到另外男子附近，凑成一个新圈子。
　　凌烟丝毫不在意，轻轻坐下，左腿压上右腿，露出白色娇嫩的腿部，搂过男人一只胳膊，在他耳边轻声巧笑：“陈总，恐怕我们林总还需要些时间才能来，我先代林总敬你一杯。”
　　凌烟涂抹着大红色指甲油的手指修长，以不同于刚刚动作的优雅姿势倒了一杯酒，举起向陈总敬酒，“葡萄美酒夜光杯，陈总，凌烟敬你。”说罢，仰头将酒喝掉，再将空的酒杯倒置过来表示已然一干而尽，然后眯着眼睛望着陈总，浅笑。
　　不知是有意无意，还伸出舌头轻擦了擦唇边。
　　陈总瞬间变得眉开眼笑，裂开了男人特有的不怀好意的嘴，好似已经预想到这杯酒饮了之后会发生什么可以醉生忘死之事一样，连连点头说好。
　　凌烟无视房间里的任何人，只是巧言欢笑的与陈总你一杯我一杯开始拼酒，两人喝过三四杯，所谓的陈总才想起一旁的他人。
　　转身对另一男人说：“陆总，你还没见过凌烟小姐吧，来，我介绍你们认识认识。”
　　男人本是仰躺在沙发之上，系着领带的领口自然散开，淡漠的眼神，高挺的鼻梁，满是风流之姿，常年出入这样场所怕是没几个比他这相貌更风流倜傥了，双臂张开，正接受着旁边女人的喂食。听音微微转头，邪邪的上下打量凌烟。半晌，微勾起唇角：“凌烟小姐么？看起来与其他女人也没什么不同么。”
　　陈总有些尴尬，但显然有些顾虑，只能搂着凌烟向旁边的另一男子继续介绍。但凌烟忽然失去了些趣味，未听陈总继续介绍就将搂着陈总的手轻轻拿开，媚笑道：“陈总，我先去下洗手间。”
　　陈总忙点头说好，擦了擦头上的汗，又向旁边摆了摆手，在一旁的女人自发的又回到陈总身边你推我嚷。
　　凌烟顺手拿起红色提包，起身离开。打开房门只听到其他房间传来高昂的歌声，“啊啊，给我一杯忘情水。”凌烟了然一笑，恐怕也是个四十岁中年男子带着小秘玩优雅呢。沿着反射着灯红酒绿的长廊走了一会，只听到高跟鞋塌在空瓷上的撩人响声，左转准备去洗手间。
　　不想忽然被人拉住，瞬间角度转变，背部紧紧倚靠在冰凉的反射镜上。凌烟反射性的用提包砸去，却被男人挡住，她恼怒的抬头只见男人勾起邪魅的笑将她圈在一臂之内，低垂着头，用力压住正反抗的自己。
　　凌烟躲避着男人的眼神、用力挣扎许久却始终未见男人松力，想了想也就放弃了无功的挣扎，轻抬眸眼，眼中雾色迷人，灵动如水。
　　抿了抿嘴，半晌，轻声笑了出来，“陆总什么时候学会了这种勾引女人的伎俩了？”
　　此时正做着耍流氓行为的人是陆彦陆总。
　　“呵呵，烟儿，甭管我是什么时候学会这样勾引女人了，主要是我面前这女人如今越发美丽动人了啊。”陆彦轻抬起凌烟娇小的下巴，看了许久，不理会她挑衅的眼神，在她耳边轻声呵出这几个字。
　　凌烟身体微微一颤抖，有些迷离的看着陆彦身后的反射镜，对面的本来应该是雷厉风行镇静自若的自己却面露着很久不见的小女人姿态，觉着这次回国初见陆彦自己就载了一次，真是出门不利。
　　陆彦轻笑，将她放开，手指按压着她袒露的香肩，薄唇轻轻擦过凌烟灵巧的耳垂。低头看着脸色微红目光呆滞的凌烟，好似满意至极，轻声说了一句：“别忘了出席我的婚礼啊，宝贝儿。”
　　凌烟整理了一下心绪，自然的微微一笑望着陆彦，不经意的将散落的头发掖过耳后：“和苏伲吗？那我倒是要说声恭喜了，自古英雄难消美人恩，陆总就算不是英雄，也算是熬出头把美人娶回家了。”
　　陆彦好似觉着这话十分有理，低垂了一些伸出两手将凌烟的脸颊微微托起，也如她一样微微笑了：“凌烟，你不认为我是个英雄么？多久以前我自当了多少次的英雄去拯救美人那，嗯？”
　　凌烟将脸侧过了一些，躲过陆彦的注视，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
　　陆彦对此显然满意的不能再满意了，放开凌烟，临走前又顿了顿脚步，转身冲她一笑：“对了，如果想找男人我陆彦随时奉陪，陈总那样的容易有病的。”
　　凌烟注视着陆彦潇洒离开的身影，很久才反映了过来，低声咒骂了一句：“fuck，早晚有一天你得搞的精尽而亡。”
　　也转身踩着高跟鞋扬长而去，心想今天这合同未签下来，明天林峰指不定怎么折腾她呢。
　　第二天，凌烟果真在NK公司总经理办公室外等了三个小时才得到林峰的召见，她低声叨咕：“果然惹谁不能惹林峰啊。”
　　同事张琳刚刚问她：“烟姐，林总今日早上来了公司就拉长了一张脸，莫不是烟姐你惹了他吗？”
　　凌烟将张琳手中的咖啡接了过来：“唔，咱们林总哪能被我惹到啊，应该是为了什么合同之类的烦心吧。这到底是个大工程，竞不下来虽然没有损失但也是少了一大笔入账的钱财啊。”
　　合同？那也是因为您老接的合同没定下来好吧？张琳在心中翻白眼，但还是认真的嘱咐凌烟：“烟姐，你可要小心再小心啊，哄着林总说几句话让他气消了就好，别什么都跟人林总对着干。”
　　凌烟笑了笑，没有回答，无奈的摇了摇头。全世界的人都以为林峰是她男朋友，久而久之她都快这么以为了，但即使不关乎欲\望感情，只是单纯的在一起，恐怕都是不可以的。
　　凌烟进入办公室，林峰正低头看着文件，便跟自个家似的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待林峰终于抬头时，看到依然穿着我行我素的凌烟正慵懒的坐在沙发上吸烟，抬手将手中合同范本就撇向凌烟，凌烟偏头躲过。
　　林峰是凌烟的大学学长，标准的女人心目中的白马王子，但没几个知道林峰迷人的外表之下有如此恶劣的内在，除了凌烟。
　　“我就知道你一看见陆彦这合同准谈不成，你还真没辜负我！”
　　凌烟下巴微尖，斜着眼睛看着林峰：“你当我是三岁小孩，陆彦能奈我何。”
　　林峰不理，又瞥过来一打报纸，漫天飞扬：“还三岁小孩，我看你连刚出胎的都不如！我不管你是想怎么报复他，你们俩的破事这么多年也该结了，如今他要结婚了，你给我收收心。”
　　“你觉着他能轻易结婚？”凌烟俯身捡起报纸，上面赫然登着“前任苏市长爱女将于近日与‘亚泰’总经理完婚”。她垂了垂眼，将报纸扔回林峰大班台之上，缩着身子将自己埋在沙发里。
　　“呵，凌烟你这句话是说你要去搞破坏、不让人俩金童玉女的幸福呢，还是陆彦压根就把这么一场盛大的婚礼当做玩笑，等到婚礼那日将新娘子扔下，然后与宾客说一声‘现场电影到此结束’？”
　　他真是恨不得伸手掐死这个委在沙发里又好似什么都事不关己的凌烟，认识她这么久以来，她的千变万化都在他眼前一一展示过，他没有表示过对凌烟的哪一种面目有着怎样的情绪，但唯有这样的表情最让林峰愤恨。那表情里藏着迷茫，犹豫，以及心痛。
　　凌烟不语，闭着双眼伸手按压着两侧的太阳穴，半晌终于抬起头，将自己的情绪又全部伪装好，如高高在上的女王：“不，我是说陆彦他不值得拥有幸福，他怎么可以这么轻易的就得到幸福，或者苏伲那么美好的人怎么可以如此轻易的嫁给陆彦呢！”
　　说完这句话，蓦地让凌烟想起多年以前和谁看过的电影。女主角历经好久终于再次看到男主角，她沙哑着嗓子颤声的说“你还活着”，积着满目的泪水。
　　听着男主角兴奋地不停的诉说那些所错过的，可是女主角只看到男主角一张一合的唇角，只一个声音回荡在自己的耳边“你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最后的女主角在蓝桥之上撞向迎面的急速轨车。
　　那时候的她不懂得女主角的艰辛，如今凌烟是否也可以如女主角一样对自己说“你也已经不是以前的自己了”。
　　“还是那句话，凌烟你收收你的心，你们的纠缠在他的婚礼之后就不要再继续了，你不累我看着都累。”林峰没管凌烟的初衷是什么，将这几句话摆在这挥着手就把凌烟轰了出去。
　　刚走出NK大楼，凌烟便抬头望着污色天空呢喃：“陆彦啊，怎么可能这么容易了结的。”

　　第二章

　　或者是压力过大，或者是神经绷得太紧，或许是其他什么原因，凌烟当晚就做了场噩梦。
　　慌张的走在满是药水的医院走廊里，她被几个快速跑来的人撞倒，后退之中撞入后面的门里。
　　然后房门迅速关上，凌烟惶恐的转身望去，只见病床上一个生命垂危的人争着空洞的眼神望着她，又好似望着她的身后。让凌烟一个冷颤袭来，冷森的声音从好似正在一点点枯萎的生命中一阵阵传出：
　　“来拿我的命吧，来拿我的命吧。”
　　凌烟只知道摇头，惊慌失色的向门外退去，却瞬间睁大了眼睛。只见病床上的人瘦弱的手缓缓伸出，能看到正在输液的手臂一块块泛着清淤。那人睁着眼睛好似来了神采，看着凌烟有些得意的取下面上的氧气罩，剧烈的喘了几口气后，氧气罩随着手的落下一同落在地面上，房间内回荡着掉落的当啷声音。
　　凌烟捂住耳朵大声喊叫向门外跑去，却又穿过了同样的门，面前的场景又是那生命垂危的人争着空洞的眼神望着她，发出声音，再拿下氧气罩。
　　反复重复着这个令人惊悚害怕的场景，一声破喉而出的声音终是将她带回了现实中。
　　凌烟猛的坐起，在黑暗中能看到脸上的湿润，微微泛着白光般，不知道那是虚汗还是泪液。
　　呆坐了几秒，终是反应过来一把扯开被子，向床头快速的摸去，胡乱抓摸中摸到一个遥控器。按下按钮，房间迅速变得光亮，她这才轻呼出了一口气。
　　凌烟穿着睡衣向厨房走去，随着走动，一阵阵光亮随之亮起，直至整个公寓全部亮起。
　　半晌，凌烟端着一杯白水走入卧室，低着头轻轻走向窗前，伸手拉开窗帘，坐在落地窗户前，看着楼下的璀璨灯光。
　　这个城市，一边辉煌着，一边黑暗着。
　　这个城市，亦承装了多少的不为人知的故事。
　　凌烟终是一颗泪滴掉落在了白水中，举杯不在意的喝了下去。
　　轻声向谁说着：“家言，为何还不回来呢？这个梦快让我支撑不下去了。”
　　凌烟伸手拿起手机拨打了一个号码，那边的彩铃响起：“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长出纠缠的曲线，懂事之前情动以后，长不过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哪一年让一生改变。”
　　凌烟轻笑，苏伲的彩铃却是这首曾经感动了多少少女的小情歌。王菲独特的声音在这个空荡荡的房间内一遍遍回荡，她听着听着，直到苏伲的声音传来三次，她才回过神来。
　　“烟姐？”
　　“苏伲，睡了么？”
　　“呵呵，那现在也醒了啊，烟姐什么事？”
　　“唔，陪我喝酒去吧。”
　　******
　　APPLE PUB里，吧台边上，两个清丽的女子相对而坐。桌子上摆满了空的酒瓶，反观周围却是没有往常里酒吧的喧闹，一片安静，三三两两低头说着什么，却不张扬，舞池上空着一大片地，却是乐器也静静的摆在那里。
　　两个女人不同的是，一个女人好似脸上带着泪痕，另一女人眉梢带着疼惜，口中却是满不在乎。
　　“亲爱的，怎么哭得跟我要死了一样？”
　　不同于以往的浓妆艳抹，卸去妆容的凌烟可以看到清丽的面容带着些许的撩人，只让人想得到“夫有尤物，足以移人。”
　　她轻吐着语句，却是刺骨般，刚出口的话语让另一女人身体一颤。
　　另一个女人是苏伲。她泪眼朦胧的抬起头，大大的眼睛带着泪滴却是闪烁如星，小小的嘴唇即使正在哭泣却仍是自然的翘起，真是让人疼惜。
　　凌烟笑了笑，想起多年前她第一次见到苏伲时，便是正哭泣的脸颊配着弯弯的嘴唇，她当时以为这个孩子肯定是上帝派来的坏孩子，谁能在哭泣时又笑呢。直到后来才知道，只有苏伲这样子的才是上帝派来的天使，她天生翘起的唇角便可以预示着她生活的美好。
　　凌烟却又是苦笑了一番，倘若苏伲不认识凌烟，便不会有现如今的痛苦。但奈何时间绝对不允许重来，或者哪怕再重来一次，苏伲也会欣喜的依赖上这个烟姐。
　　“烟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都将父亲让给了我，我真的不应该抢陆彦的。”苏妮好像喝多了，面颊上的粉嫩凸显，像个大学时期的女孩偷偷跑出来去夜店喝酒一样，一边口中语无伦次的向凌烟解释，凌烟却是一笑置之。
　　“苏伲，我有说过你在与我抢陆彦么？他从来都不是我的，你慌什么呢？”凌烟摸着苏妮的头发从心中感叹，他从来不是我的啊，何谈抢呢，即使是抢，也不会与你抢的。
　　苏伲惶然的摇着头，半晌不语，忽然举起酒杯与凌烟的一撞，咯咯笑着，酒窝也愈发的深了：“烟姐，我只希望你幸福的。”
　　说完之后不理凌烟有没有举起酒杯，也不理凌烟用什么眼神望着她，自顾自的仰头接二连三的往肚子里灌酒，不仅当这酒是免费的，也把自己当做了千杯不醉。
　　凌烟好笑的望着苏伲，也不阻止，望着她一口一口的将自己灌醉，趴在桌上，最后笑得张扬无比，这个没心没肺的丫头可真是让人心疼。
　　“手机拿来一下，小张。”凌烟向正在调酒的小张轻声一喊，小张便恭敬的将手机奉上。
　　凌烟低头看了看正醉倒的苏伲，摸了摸她的头发：“你看你，永远不知道你自己有多幸福啊。”
　　你看，这就是权利的力量。即使是已经下了任的市长的千金，仍然到哪里都有人忌惮着，不像她，自己一个人时从不会受到哪怕是调酒师这样的小角色的尊敬。
　　凌烟的手指在键盘上摩挲了一阵，终是键入一串号码。这一串号码，多年以来，从未变换过。这么按下去，熟悉的感觉油然而生，又生生压下去，抬起手机轻轻放在左耳旁，听着枯燥的滴滴声音一边还在想，她这种行径又是为了什么，自嘲了一番，电话终是接通。
　　低沉的声音从另一面传来，外带着暗哑。
　　“哪位？”
　　“是我。”
　　对方顿了顿，又道：“呵，我的烟儿？何事找上了我了？唔，让我想想，夜深人静，莫不是想我了？这个电话有多久没有接通过了啊。”陆彦往而不变的调戏声音阵阵传来，却又带着些感慨，好似刚刚的暗哑从来没有出现过，现今的嗓音俊朗迷人。
　　凌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对他这调情的话的反感，轻笑：“陆总哪里说笑，你的未婚妻在这里，醉了。”
　　能感觉到时间的流逝，一秒，两秒，十秒，二十秒。
　　“哦，APPLE PUB？”陆彦轻问。
　　凌烟点头，陆彦却是没有动静，这才想起他是看不到的。忽然就有那么些烦躁，想要点一支烟，但却想起一个人，那个人，他不喜欢一个女孩子吸烟的。
　　“嗯，在这里。”
　　“等二十分钟。”
　　陆彦挂了电话，在床上坐起，未着衣服的上身尽显身材，倘若此时有女人看到，恐怕会激动的尖叫，因为那上面还挂着一条斜斜的疤痕，自右上至左下。
　　呵，这是多么能够显示男子体魄魅力的疤痕。
　　陆彦本是在床上半起半坐，忽然展露了一个媚人的微笑，觉着自己真衬得上百变小天狼这称呼了，白日里正经的连好友向榕都问自己还会不会真心地笑了，但只要见到凌烟自己就会变幻着各种表情出现，好像没有精神分裂也快搞成精神分裂了。随后轻拾起刚刚脱下的衣服，凑近鼻子问了问，上面还带有几小时前另一个女人浓郁的香水味，但垂着头想了想还是穿了起来。
　　从陆彦所住的公寓开至酒吧，足足三十分钟的路，愣让陆彦飚出了十五分钟。
　　刹车，关门，黑色的卡宴上下来一个年轻男子，轮廓清晰深邃――陆彦。
　　表情满是玩味，手上的钥匙随便抛给一旁的泊车小弟，表情瞬间转换为高深莫测。
　　进入PUB，直接走向了凌烟与苏伲的方向。
　　但见凌烟正在仔细注视着挂掉已经二十分钟有余的小张拿过来的手机；而苏伲的长长卷发正披在肩上，看样子已是醉的很深了，陆彦稍微皱了皱眉，走向凌烟。
　　“呦，烟儿，怎么喜欢上这款手机了？”伸手从凌烟手中将手机拽了出来，凌烟也不予理会。陆彦顺势坐在凌烟身边，低头点了几个键子。须臾，又将手机抛向前方，小张赶紧接住，凌烟瞥了瞥小张，小张转身离开。
　　“得了陆总，你该先照顾下你的未婚妻了吧？”
　　陆彦听了凌烟的话，轻点了下头，口中说着也对，表情却好似凌烟说的话有多可笑。
　　也对，我本就是来看我的未婚妻苏伲的，需要你提醒么。凌烟无故在他眼中读到了这一层意思，忽然有种打肿脸充胖子的感觉，在他后面狠狠的瞪了瞪他，才稍微解点气。
　　陆彦轻轻的摸着苏伲的发顶，手上动作轻柔，低声叫着苏妮：“伲儿，醒醒，会头疼的。”表情好似正在与全世界最珍贵的宝贝低语情话，这是情人间最能体现感情的表情。手上轻柔的动作让凌烟看的皱了一下眉头。
　　凌烟此时却是连微笑都没有了，倘若与凌烟平常很熟的人看到此时的她肯定会惊讶的很。凌烟平时都是职场上的白骨精，生活中的孙二娘，这样带着点淡漠的凌烟没有几个人见过的，见过中的人却有陆彦一个。
　　半晌，苏伲也没有见苏醒，陆彦半转过深对凌烟说：“凌烟，有没有人说过，你现在这样的冷美人样子也是很吸引人的啊？”
　　陆彦轻笑，伸手想要扶住凌烟灵巧的下巴，却被凌烟转头挡开，眼神高傲疏离。但女人的力量却始终不如男人，她们往往在还没有开始进行较量的时候便输了。此时便是。凌烟的小下巴虽是长在她脑袋上的，却终是被陆彦控制手中。
　　陆彦一靠近，便感觉到凌烟有着微微的颤抖，凌烟可以闻到浓重的香水味，皱了皱眉，这味道不是苏伲的。陆彦摇头，感觉着凌烟的颤抖面带讽刺。
　　凌烟却想着这表情配在他这棱角分明的面容上，简直是一种扭曲。
　　“啧啧，烟儿今天的唇色不够红呢。不然真想狠狠的亲一下啊。”
　　凌烟用手狠狠的拨开陆彦的手，能看到青筋暴露，不知道用了多大的力气，轻声咒骂：“陆彦，别你不是人！”
　　“呵，烟儿，你不是早就知道我不是人么？”陆彦毫不在意。
　　“收起你这好似被侮辱了一样的表情，或者收起那专属于你曾经好似怜悯天下之人，善良纯洁的表情……凌烟，你以为你就是个人么？”

　　第三章

　　正如人间四月芳菲尽，山寺桃花始盛开一样，5月份的C市是个桃花满是盛开的季节。
　　老人们经常会搬着年纪可能也已经半百的红色陶漆的椅子，对着膝下的稚嫩孩子们说一句：C市啊它虽是小，但是古老着呢，开着车沿着东面一直开去，看到了山底也就到了C市的尽头。
　　可能C市的老人们最是感谢的便是政府终究将重工业开在了市区以外的很远处。
　　所以，这个时候，站在大厦的顶端向东方的远处山顶望去，便是一片绿叶之间夹杂着粉嫩，遗留的香气在高空中回荡着。远山的后面正有一轮朝阳缓缓升起，黄与红的色调映射着天空及高山，让见了的人只知道，它，真的很美。
　　这样花团簇拥的美丽景色以及夹杂着夏季的清新味道让人们的脸上平添了很多喜色，而刚刚过了劳动节的人们，脸上的喜色更是如同自家女儿要出嫁般，欢快的很。
　　但是，宿醉未睡的凌烟正安静的，以及悲伤的，坐在NK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仔细看去，凌烟眼睑轻合，好似闭目养神般，却是从内而外透露出了一种悲伤，这样让人疼惜的神情若是熟人看了，必定会狠劲的眨眨眼睛，抬头望望太阳升起的方向。
　　凌烟是谁，没有人会相信在她这耀眼的脸颊上，能出现这样让人疼惜的会内心狠狠的纠一下的表情。
　　谁都会有脆弱的时候，尤其连着喝了两夜的酒的凌烟，谁规定了我们高傲又姿态万千的凌烟不可以脆弱。
　　于是，当林峰大摇大摆的进来，看到安静的仰在沙发边缘的凌烟的时候，正是被吓了一跳。
　　总有这样的一个人，浓妆淡抹总相宜，确是每每淡抹的时候都会让别人从心底产生一种难以言语的情愫。
　　林峰向门外正要跟着一起进来，嘴里还正念叨着今日的所有行程安排的秘书张琳使了个眼色。张琳看到一向严厉的美男经理凌厉的眼神后，心有不甘的却还是小心的闭上了嘴。
　　这个美男经理在公司里从来都是严厉的很的，但是只要见到烟姐便会失常，时而抓狂时而温润，被手下的职员们议论很久。
　　倘若凌烟知道，肯定会解了这些人的惑，林峰这丫的从来都是装假正经！
　　林峰反手将门关上，迈了几个大步站在凌烟面前。
　　凌烟听到了关门的声音和脚步声，却仍然轻闭着眼睛，不理面前肯定是恨恨的看着她的林峰。其实凌烟还是想笑一下的，她未张开眼睛就能感觉到微微的怒气，林峰的伎俩是永远赶不上陆彦的，现在看来，却，只有林峰才能给她带来安心。
　　林峰看着凌烟假意睡着的凌烟半晌，忽然怒极反笑，反身离开沙发，绕过办公桌，坐在椅子上转了转，定定的看着凌烟。
　　“怎么，想回到以前的生活了？”
　　凌烟摇头：“怎么会，我已经受够了上帝赐予我的70种苦难。”
　　说完这句话，凌烟猛的将眼睛睁开，林峰微微一震，她的眼睛正微微的透着红雾。
　　在他眼中，这不是一场血雨，也是酝酿了很久将要降临的血雨。
　　“我哪敢啊，我这还不在你手下工作呢么？”
　　凌烟摇了摇头，笑的花枝招展，刚刚软弱的一句定是下意识的回答，等反应过来却是马上又回到了平常的调调。
　　林峰看到凌烟又回到这副百毒不侵，对谁都要露出假意的笑脸真是莫可奈何，但总是要表达一下自己很是讨厌她这表情的心情，随手从桌子上抓来一叠合同往凌烟的方向又是一甩。
　　“滚，在我手下工作不做我交给你的工作，你还有什么不敢做的！”
　　凌烟偏偏了脑袋，看到已经订好的合同啪的一声落在后面的沙发边缘，再缓缓落在沙发之上。
　　抬头看到常常假装正经的林峰好似真的有些动怒了，赶紧将合同拿起放在手上，又摆了摆手：“得得，不就是合同嘛，还未开始竞标，我还是能拿下的。”
　　其实这也的确不全怨凌烟，凌烟一个做广告策划的，莫名的被林峰派去和陆彦抢合同，她能成功的几率定是不过百分之五十的。
　　林峰听到凌烟的话似笑非笑的看着她：“呵，我还真不知道你有这本事呢，再说，你以为陆彦会让你有机会？”
　　林峰看到凌烟本是低头翻看合同的动作微微定了一下，才又动了起来，林峰知道这又触到她最最深处的一个地方了。这几年他们都有默契的不再提起这个名字，但回到了C市之后，这个名字总是莫名其妙的出现在他们的身边，谁都无可奈何。
　　林峰站了起来走到凌烟身前，能看到凌烟拉长的直发正温顺的散落在身前，睫毛微微颤动。忽然用力的踢向凌烟，凌烟当然知道林峰站在她面前，但着实没想到林峰会这么用这么大的力踢她。
　　凌烟绷着小腿肚子痛的要命，睁着满是雾气的眼睛恨恨的抬头瞪着林峰，能看到唇角不停的抖动，看样子，真的是—很痛。
　　“去，给我洗个澡去，这都什么味，你要再去APPLE PUB喝的这股子味就别来上班出现在我面前。”林峰恰到好处的皱了皱眉，试图让凌烟看到他真的讨厌这股子酒味烟味混合的味道。
　　凌烟的痛劲过去了些，突的站了起来，让林峰一个没有准备向后退了一下险些退倒，凌烟满意的笑了。这一笑，没来由的，让林峰微微的松了口气，口中却喊着：“快去，快去，越说有味你还越来劲了啊。”
　　凌烟随手将合同仍在手提包上，未理林峰的话，径直走向办公室里的另一道门。凌烟对林峰办公室内的浴室熟的已经跟自己家差不多了，但当抓着手把临开门之前，微微顿住几秒，未回头却是轻声的说了一句：“他回来了，家言，我看到家言了。”
　　凌烟当然知道林峰一直站在自己的身后，她真真切切的听到林峰深深的叹了一口气。这口浊气令两个人都停留在原地未动，良久，凌烟轻轻的推开了门，反手关上。
　　林峰看着浴室门上的碎玻璃花纹此时有些嘲笑的意味，微微闪着光点。须臾，听到里面传来放水的声音。
　　家言，程家言，一直是林峰不敢触碰的名字。不同于陆彦，他知道陆彦这两个字只会勾起凌烟某些神经，但，家言这两个字会让凌烟陷入一种万劫不复的地步。
　　他比他们相遇的时间晚了很久很久，于是属于他们的回忆他永远不能插足。
　　家言，他知道的，那是凌烟5岁便认识了的人。那时候，家言也只是个7岁的臭小子，不，不是臭小子，是安静温润美好的男孩子。那时候两个小小年纪的孩子只是单纯的知道在一起玩耍是个很快乐的事，快乐到所有烦恼的事都可以抛开。
　　玩过家家的时候，凌烟是个公主，家言就是个王子。那时候，他们还不知道，公主和王子都应该是幸幸福福的在一起的。
　　玩秋千架的时候，凌烟总是安静的等着家言哥哥的推动，然后等秋千荡到最高，会露出让家言看了以为是最美的洋娃娃才会有的灿烂笑容。
　　那两年里，整个弄堂里都会有稚嫩的声音不停回荡着家言哥哥这四个字。有时候家言会跑出来与凌烟玩，玩到全身是汗衣服脏脏但满怀开心的各回各家；有时候家言不出来，凌烟就安静的坐在窗子底下等着，等到天黑，家言如果再不出来，凌烟就安静的离开。
　　他们的世界啊，即使走散了那么几年，却仍然可以在原地等待着家言哥哥或者凌烟妹妹，他们的感情总是理所当然的没有人可以插足。
　　林峰将椅子转向大大的落地窗方向，静静的看着远处的铁塔，思绪飘到很远，无论怎样，他都要把程家言从凌烟的生命中剥离开。
　　铃声响起：“可是亲爱的，你怎么不在我身边，我们有多少时间能浪费，电话再甜美，传真再安慰，也不足以应付不能拥抱你的遥远。”
　　林峰听着铃声响起，找了半天，才看到被合同盖上的凌烟的手提包包，她这几年换了几部手机，但只有这铃声没有换过。
　　林峰拿起手机，翻开手机盖，看着一串号码出现在屏幕上，微微皱了眉，想不到刚刚回来的凌烟就有人找了，林峰拿起手机走近浴室，敲了敲门，门内的水声停了。
　　“凌烟，你有电话接入。”
　　“哦，你先帮我接了吧。”随后水声又开始有率的响起。
　　林峰按了接听键，边向窗边走去边放至耳边。
　　“喂？”低沉的声音从电话的那一边传来。
　　林峰顿了脚步，若有所思了一阵，将话筒转向浴室的方向，对着电话答了一句：“你好。”
　　对方顿了顿，半晌。
　　“……林峰？”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却带着肯定。
　　凌烟搓着头发从浴室走出来，林峰皱了皱眉，她未予理会。
　　她还是穿着刚刚的那套衣服，好似又回到了曾经的学生年代，简单的矮腰牛仔短裤，半长的白色短袖衫将将盖过短裤，短袖衫上的图案特别的很，细小的字体演绎一幅草书，上面隐约能看到家言二字。
　　是凌烟自己提上去的，毫无疑问，她用自己的方式记载着那些他人无法横越的感情。
　　林峰从桌子上拿起一杯速溶咖啡递给凌烟，她接过，优雅的一笑，扬起优美的脖颈弧线刚要喝一些，林峰却开了口。
　　“乖乖，天使迈克尔出现了。”
　　凌烟放下杯子，单手拿着在另一只手上来回的摩挲着，抬头疑问的望着林峰。
　　“嗯？”
　　“他将合同让给我们了，只要竞标时喊出价格就可以。”
　　凌烟若有所思了一会，这么好的机会他会轻易的放开，并且转让给他们……怎么可能？他是什么人，他可不是爬上西奈山的摩西，他是个永远不会将利益拱手让人的人。那么肯定是只要他放弃这次的合同，会有什么更大的利益等着他。
　　凌烟轻挑着细眉，转身望着林峰身后的落地窗户，斑斓的阳光穿过厚重的玻璃窗照射进来，地上投射出一个清楚的轮廓，微微一笑：“不，天使迈克尔也是有目的的。”

　　第四章

　　当正面出击想要和陆彦一决高下，将合同抢到手时，却忽然好似碰倒了一张软绵，无论用多大的力气都会被弹得消失，最后对方还柔和的钩钩手指对你说：乖，我把合同送给你，你就乖乖的俯首称臣就好。
　　这种感觉很是让凌烟和林峰都不爽，不爽到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不知道这样一个不达目的不罢休的人显然存着什么不一样的心思，尤其这个心思很是叵测的。
　　林峰没有对凌烟说刚刚在电话里陆彦有问凌烟是不是在沐浴，也没有对凌烟说他还给另一个人打了一通电话。
　　只是一如既往的对凌烟攻击说天使迈克尔他也是个众多人神往的。
　　凌烟伶牙俐齿的说那陆彦更像是cerberus。
　　林峰低声琢磨着凌烟的话，忽然抬头说：“不知道如果陆彦知道你把他比作冥府的看门狗，他会对你怎样。”然后林峰又想，这女人可真狠，曾经是那个样子的，此时却将人比作狗。
　　凌烟怒急，如果惹到林峰真是很有可能被林峰给阴了，刚想发作，却被林峰烦躁的手挥开，意思让凌烟先离开。
　　凌烟用力的压住自己想要伸手掐住林峰喉咙的念头。她看着林峰脖颈处的很是性感线条发愣，那样一个简单抬起下巴瞪着眼的表情都会让凌烟一震恍惚，这厮用着不一样的诱惑方式诱惑着这幢大楼里面大大小小的女职员，奈何总是在公众之前正经的如同中国十大杰出青年一般。凌烟恶劣的想哪天一定要让林峰的真面目公众于世，看你还敢出去勾引女人，然后用力的摔着门出去。
　　可是当凌烟刚刚走出办公室，林峰就将自己摔进了大大的真皮沙发中，不复刚才威胁凌烟的样子，手扶着额头，好似遇到了什么很是棘手的问题。这样的神情好似最初在见到凌烟几面之后总会出现的神情。
　　那时候，林峰已经是法国C大大二年级学生，因为被老爷子再一次轰炸很是苦恼，开着车漫无目的的飚着。
　　林峰是被自家老爷子给轰来的，老爷子本是对他极其宠爱的，但是林峰总是不把心思放到家族产业上，很让老爷子气愤。老爷子一怒之下，也未管儿子儿媳妇的百般阻挠，愣是把孙子林峰赶到法国。
　　老爷子又重复着一年前说的话：不管你学的是什么，你必须给我学点有用的技术再滚回来，不然就永远别回来。这一次，林峰因为老爷子的话再一次烦躁起来，然后他就见到了那个让他满是怜惜的女孩子。
　　他看到一个穿着白裙子短袖衫的女孩子安静的面对着巨大喷池站立着，一看就是亚洲人。165cm的个子，瘦弱娇小，直顺的黑发柔柔的披在肩上。林峰着了魔般下了车接近了那个女孩子，他觉着看这个女孩子的背影有一种空灵的美丽。
　　但当他看到女孩子面容的时候林峰张大了眼睛，因为那个女孩子长长的睫毛上满是水滴，粉嫩的脸颊上满是泪水，仍然止不住的向下流淌，大大的眼睛毫无神采，这才让林峰看的清，这个女孩子咬紧着下唇在轻微的抽泣。
　　女孩子就是凌烟。
　　林峰看着女孩子咬着下唇哭泣的样子像极了那个葬花的林黛玉，即使脸型不像，那种流露出来的忧伤却让林峰瞬间想到了林黛玉。
　　不知道是什么驱使林峰没有对凌烟搭讪，他就静静的看着凌烟，然后听到凌烟口中喃喃着一个叫做“家言”的名字。
　　而第二次见到凌烟时，凌烟又把林峰震住了。
　　那是在一个疯狂的party上，满屋子的法国人美国人在疯狂的舞动摇摆。当时林峰也带着一个女朋友准备上楼随便找个房间玩玩。但房子内忽然数声口哨响起，林峰回头，只见到人群散开，留下中间一个场地。那场地上一个烫着大卷染着黄发的女人全身扭动跳跃，舞姿妖娆妩媚。
　　很多法国高大的男人又开始接近女人，将手放在女人的臀上捏着，他看到那女人眼角流露出了厌恶的神情，却依然没有阻止男人，继续扭着臀部，低着头猛摇。
　　但终究还是被林峰解救了出来。因为这是一个亚洲人吧，林峰心里把自己归为善良的范围中。但行为却不是这么回事，林峰和女朋友因为打赌开始猛灌女人喝酒，等那女人终于醉了的时候，林峰赢了，因为女人反射性的挡住了男人伸到她胸前的手。
　　这女人是很在意自己的身体的，然后林峰忽然听到女人嘴中喃喃着一个“陆彦”的名字。
　　林峰这才一震，熟悉的声音是那个清纯的很让人怜惜的很的女孩子的声音。
　　林峰认为在国外认识一个中国人本就不易，偶然的遇到了两次就是一种缘分，林峰兴奋的想他可真是走了桃花运了，但奈何林峰的女朋友是绝对不允许林峰搭讪女孩子的。
　　于是，林峰与凌烟真正的相识是在意外的第三次相见上。
　　那是在蓬皮社艺术中心，他看到一位固执的中国学生柔柔的反复吹奏着一曲古老的《茉莉花》。周边的观众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好奇的看着这一位不符合他们审美眼光的女孩子低吟着他们不懂的乐曲。林峰却是听懂了那里面带着倔强却忧伤的调子。
　　依然是凌烟。
　　林峰不懂得怎么会有这样的一个人，第一次见到是那样的单薄可人怜，第二次见到却是在辣舞狂歌，而这一次是固执的吹奏中国的民谣。
　　林峰做了一个让凌烟都诧异的举动，就是走上前，轻拍着节拍，陪着凌烟的吹奏唱起了茉莉花，让凌烟蓦的想起了在百老汇唱歌的费翔，不是声音有多像，是在这样的不熟悉的国度，有一个人居然陪着她奏起了国粹。
　　这是种莫名的感动。
　　相识之后，林峰知道凌烟是他的学妹，这让他一阵雀跃，带着一种好奇，就是想要接近这个凌烟学妹。
　　林峰只知道他要探索凌烟所有的故事，在这样一个异地，次次都是独自一人，她将是带着什么样的故事孤身来这里呢？又是带着什么样的故事一次次堕落呢？林峰打听过，那个party上热舞的女子总去跳舞的，身材热辣，浓妆艳抹，与很多当地的法国女人混在一起。但她有没有真正的堕落，林峰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有一天他问过凌烟为何会来巴黎，这里凌烟没有任何认识的人的。凌烟轻声说她只是想要亲眼看一下华裔设计师贝聿铭亲手设计的玻璃金字塔而已。但林峰知道这也许是敷衍，林峰不客气的反驳：如果想要看那些建筑想要去到艺术家的天堂怎么不去加拿大。
　　凌烟却是狠狠的一掌拍下来，让林峰再也没有问过也许会涉及暴力的问题。
　　那一年，凌烟也不过19岁。
　　林峰有些烦躁，怎么过了这么多年，他却依然如最初一样看不透凌烟。
　　凌烟就好似一团雾一样，时而散开，让人看到晴朗的太阳，时而聚集成妖艳的形体，将人隔与一旁，永远是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焉。
　　******
　　另一边，刚刚挂了电话的陆彦唇角勾起一抹自嘲的笑，皱着眉想，沐浴……吗？关系已经密切到这种程度了吗？早上的骄阳不过刚刚升起，林峰何时会这么早早的出现在办公室，如果不是在办公室，那就只能是—在家？
　　陈总派来的秘书刚刚进到办公室就看到陆总勾人心魄的笑容，站在那里不知如何是好。
　　陆彦抬起头，对着女秘书径直道：“告诉你们家陈总，他与政府某官元有关系我也知道的，如果这次他提的竞标价相差甚远的话……许小姐，你知道有句俗语，叫做吃不了兜着走吧？”
　　女秘书连忙点头，这陆总的气场太大了，只感觉额头有要冒汗的趋势，一边怨恨老陈为何把工作交给她来洽谈。
　　“还有，既然我们的合同已经签了，那么只要我不违约，你们安静的候着等结果就行。啊，对了，我这句话还有一层意思，是说，许小姐眼中有一个陈总就够了，不要企图挑着眼睛来勾引我的。”
　　前前后后几句话，先是让女秘书崇拜的很，而后让女秘书憋得满脸通红，本就上妆的有些艳丽的脸颊此时好似着了火般，似乎连陈总另外交代的事情也忘记了，只用力的咬了咬嘴唇，踩着高跟鞋打开办公室的门快速离开。
　　临走时又听到陆彦迷人的嗓音低低的传来：“凌烟不是陈总能碰的人，叫他小心点。”
　　陆彦感慨的想，如今的凌烟不像以前认识他的时候了，如今的凌烟浑身散发着女人的魅力，偶尔展现着女王的凌厉，甚至，偶尔展现着小女人的媚态。
　　这样的女人，他怎么会放过呢？他这样想着，忽然想起刚刚苏伲那个小女人说苏市长要他去家里吃饭，他拒绝的事情。眯了眯眼睛，拿起电话接通秘书：“Ruby，叫花店送99朵玫瑰到苏小姐那里。”
　　陆彦高大身体站立起来，向壁柜里拿出一瓶85年的红酒，倒入高脚杯中。晃了晃，他喜欢这个颜色，摸了摸当时与陈总谈合同时吻住凌烟的唇，然后低低笑出声音：“凌烟，等我和苏伲结婚了，你是不是就会迷路了呢？如果迷路了去波恩可好？”

　　第五章

　　波恩，是德国的一座小城，位于莱茵河中游两岸，最重要的是那是个永远不会让人迷路的地方。
　　在波恩，每个路口都有着清晰的木质路牌，安静的定定的站在那里为游人指着所需要行走的方向。
　　多少年以前，初次见到凌烟的时候，就是她提着行李箱满城市乱跑的时候。一个女孩子瞪着天真的眼神跑到公交站牌寻找所要寻找的街道。她定定的站在公交站牌之前，一双天真的眼睛瞬间变得登亮，再瞬间变的黯然。
　　想必是那站牌之上没有所要寻找的街道。
　　年纪小的女孩子在这个时候都会问问旁边的叔叔阿姨，或者哥哥姐姐。但是她没有，一双天真的眼睛没有半点犹豫，豁然显现出了倔强，左右看了看两旁的街道和等着公车的男女，然后拉着行李箱又向下一个路口走去。
　　也许是要寻找下一个站牌，下一个路标。
　　那时候，正是香港刚刚回归不久，有的地方被封，有的地方新建，本是应该透露着难以言语的兴奋的行人，却因为刚巧发生在那一段时间的特大洪水变得沮丧而且小心翼翼。仔细看去，会发现在行人矛盾的表情中间，穿插着一个穿着棉布裙子的倔强孩子。
　　一步步寻找自己要去的地方。
　　陆彦当然知道，那个女孩子是初来驾到，在这个人满为患的城市里面迷了路。那时候，学识不算太广的他，只知道有一个地方叫做波恩，而那个地方每个路口都有着清晰的木质路牌。他以为如果那个女孩子去了那里，一定不会再次迷路。
　　那时候的波恩古城甚至还没有取消红绿灯。
　　他喜欢那女孩脸上的倔强表情。
　　但陆彦自称过他从来都不是个好人，他也许更乐意见到“迷路”的凌烟。凌烟对苏伲的保护欲，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可以想象到苏伲穿着婚纱带着婚戒挽着他的胳膊，出现在凌烟面前，凌烟会有多慌乱。
　　很久以后，他有问过凌烟为何会迷路，她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犯有路痴这种低级错误的。
　　但是凌烟是怎么样回答的？或许时间有些久远，记不太清了。只记得凌烟用着毫不在意的语气说自己从来没来过这大城市，小的时候住的是小弄堂，迷路是正常的。忘记了她的面部表情是什么样子的，只记得她之后又用着清晰好听的声音与他说，她不习惯看那花花绿绿的街道招牌不喜欢将记忆放在那些容易让人迷惘的诱惑，由此变成了路痴也是应该的。
　　一切都理所当然一般，那个小小的女孩子，浑身透露着倔强的味道。你若探入她一分，她就会用语言用行动告诉你她曾经的生活再不好，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同情。
　　她坚强，她固执，她骄傲，她可以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告诉别人她就是从小地方小弄堂走出的人。
　　但又不尽相同，有的时候她又会毫无顾虑的扑进那人的怀里，哭的昏天暗地，伤心泪流。
　　陆彦看着这个倔强的孩子在他处寻找安慰，也会主动献身让她扑一下。然，再是满身伤痕凌烟也从不愿陆彦碰她一分，那时候恶劣的陆彦只知道她越是这样他越是想要接近。
　　“啪”一声响，陆彦从回忆中抽回现实，抬头冷冷的看着那个正一脸痞笑左右张望他脸颊还不停的发出“啧啧”声音的人。
　　“呦，我们陆大总经理还发呆了呢！百年难见啊百年难见。”说罢，晃着那俊秀的脑袋一摇一摇，真是碍人眼的很。
　　此人乃向榕，性格痞气十足，见到陆彦从来都是嘻嘻哈哈，最不惧的就是这个越来越冷面的“亚泰”总经理。
　　为何？因为向榕与陆彦同窗好几载，不是普通同事情感那么简单的，陆彦从来不会与向榕真正的生气。
　　且，向榕是苏伲同父异母的哥哥，陆彦未来的大舅子。
　　向榕跟随母亲向雅玲的姓氏。
　　向榕也见过陆彦温文尔雅的时候，但都是在苏伲那个小丫头身边，他很不喜欢这人用着那种温柔的小伎俩对待苏伲。
　　不过，谁也不知道向榕他是个什么心态，什么原因。
　　被人打断回忆的滋味真是不好受，陆彦将冷眼收回眯起一条媚人的眼缝问他：“向榕最近很清闲么？”
　　向榕嘿嘿一笑，从陆彦手中将红酒抢走一仰头一撇嘴干了，然后又将已经空了的郁金香型酒杯放回黑胡桃色的大班台之上。
　　真是不懂饮红酒的艺术。
　　“陆总，这是85年cabernet sauvignon啊，莫不是我们陆总又有什么烦心事了？我不闲，倒是看着陆总很忙嘛，琢磨着来帮帮你。”
　　陆彦听此驻在大班台上的双手用力一推，随着椅子向后退去，抱臂看着这个不知好歹不知从哪里得到消息的向榕。
　　向榕这么说也是有原因的，陆彦不是玩奢侈的人，家里摆着的都是干啤而已，唯有这办公室内摆着各式各样的红酒。不过也只是为了掌着一些总经理的门面而已。这公司若是他的，他当然不用在乎其他人的眼色。
　　陆彦在办公室内很少碰那些红酒，如果碰了，就只能说明陆彦的情绪不正常。
　　这也是向榕这几年发现的。
　　来帮忙？陆彦依然维持着那迷死人不偿命似笑非笑的表情注视着向副总经理的面目。这不，忍受不了陆彦冷眼观看的向榕终于张嘴：“这苏大市长请你去吃饭，陆总你怎么还不赏脸啊？这可是你未来岳父啊。”
　　卸了任的市长仍旧是市长，陆彦居然不给面子，委实说不过去了。
　　向榕这特别的提醒，陆彦思考一下还是准备将手头之事放一放吧，的确，那也是他未来岳父。
　　向榕这厮一见到陆彦有些松动的眼神，索性将自己一撇，埋向舒服的沙发里，懒懒开口：“我那有一些大红袍，叫Ruby去我那取一下，你顺便带过去吧。”
　　陆彦眯着的眼睛渐渐睁开，笑看向榕：“非无性繁殖的喽？”
　　向榕不好意思的一咳：“这都是为了你，让你讨好你未来岳父。”
　　大红袍的茶树可是生长在武夷山九龙窠高岩峭壁之上的珍贵茶树，纯天然生的不过六株，现在的大红袍都是从这六株上无性繁殖的。向榕却拿来纯天然的大红袍，让陆彦借机送给苏云易，真是不知道安的什么心。
　　陆彦挑眉一笑，向榕浑身发了个颤。
　　“唔，那好，那就以我的名义拿去，就当我为苏市长觅来的，他定对我这准女婿更加满意了。”
　　向榕张嘴硬撑：“切，据说老爷子从小就对你满意，还有什么更满意不满意的一说了。”
　　“唔，也是，你从小国外长大，的确没看到过你爸对我的满意。”
　　戳中了向榕的点，向榕不再说话，沉默不语，真是说什么错什么。
　　陆彦不理向榕的沉默，继续说着：“那正巧你也挺久没回家了，这就跟我一起回家见见你那老爷子和老妹子吧，他们得多感谢我将你带回家。”
　　说罢，陆彦也不管向榕在一旁骤然变大的哀号，直接按了内线让Ruby将向榕那里的大红袍取来。
　　打断陆彦的回忆，着实不是个好事情。
　　陆彦心情很好的迈步走出径直走向专用电梯，后面跟着一脸沮丧的向榕。
　　向榕心里恶狠狠的想，以后再也不要多管闲事了，末了不忘对站在一旁递大红袍的Ruby微微一笑，留下Ruby满目娇红的望着远去的副总经理的背影。
　　向榕的老妈向雅玲不知怎么，在向榕很小的时候就将他送到了国外读书，跟着他外公外婆住在一起，也索性就跟了他们的姓。户口上的苏榕改成向榕的时候，向榕还不会开口说话。
　　虽然向雅玲苏云易一年飞两次国外，但总不及一直在身边陪着儿子。于是这儿子在外公外婆身边就养成了这么一副风流倜傥人见人爱的花一朵。向榕美名其曰，少了父母的疼爱，多些女孩子的疼爱也是一种补偿。
　　而后，不知怎么，向榕刚读完高中，却背道而驰的跑回了国外，与陆彦成了大学同学，也顺便认识了多年未见的妹妹以及没有多少感情的父亲。
　　除了见到苏伲越发亲密起来，见到这父亲就只剩下了疏离。于是他索性就不怎么回那个家，没事厮混一下，没事宿在陆彦那里，很少有正经的时候。
　　“唔，对了，向榕，你给苏伲准备点什么没？”向榕总不回家，也不总在公司出现，于此，向榕也很久没见到苏伲了。
　　向榕刚刚反应过来：“呃，忘了，那先去买咖啡杯罢……诶？干嘛推我，我跟你坐一辆车啊。”
　　地下停车场就只见两个高个男子站在黑色卡宴旁拉拉扯扯，向榕死皮赖脸的要与陆彦同坐，陆彦不允。陆彦很少会让人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的，前提是如果他在主驾驶的位置上。
　　最后陆彦终于忍受不了向榕的固执，用力踢向向榕的小腿，向榕一阵疼痛，陆彦才解了气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然后向榕立刻忍着疼痛屁颠屁颠坐了进去。
　　向榕也不想啊，可是他的驾照被扣了。
　　没事用在高速上的速度120迈在市里乱飚，不被扣才怪。

　　第六章

　　陆彦驾着车载着向榕去了C市流行线，那里聚集了各式各样创意物品，至少在向榕看来，那里的物品很适合苏伲。
　　不知道苏伲养成的什么习惯，是什么时候养的习惯，只知道她越来越喜欢收集咖啡杯，她对咖啡杯的执着令向榕都不解的很。
　　苏伲给他讲过关于咖啡由来的一个基督教经典传说。十六世纪伊索匹亚的一位牧羊人，惊奇的发现了他的小羊羔们只要吃了一种果实，就兴奋的很，后他将那红色果实拿给修道院的僧侣们，僧侣们吃了之后又俱都与小羊羔们一样充满活力。至此咖啡就由着这红色的果实开始演变成了现在被苏伲喜欢的咖啡。
　　传说只是传说，但是咖啡的诞生地是衣索比亚倒是毋庸置疑的。
　　苏伲对她这个哥哥撒娇的时候，不带一丁点含糊。只要他在，她肯定要抱回一大堆的小东西回去，乐呵呵的样子让向榕的止不住的露出微笑。
　　于是向榕也乐意着为苏伲寻找各式各样的咖啡杯。
　　或许真的是血浓于水罢，即使是他们有着不同的母亲。
　　向榕曾笑着问，那么是不是喜欢饮用咖啡的苏伲也就相当于吃了红色果实的兴奋小羊羔了？苏伲有弯着那自然翘起的唇角摇头说才没有，那是因为有人喜欢她才喜欢的，相比较来说她更喜欢收集各式各样的咖啡杯。
　　向榕听了笑而不语。
　　“喂，政府的那块地怎么样了，据说董事长很看好的。”
　　“没成。”
　　“你不是吧陆彦，你想被停职么，谁不知道董事长就盯着那块地皮呢，你居然没成。你，你那天不和人陈总谈的很好么，还是你把那地让给谁了？呦，陆陆，不是哪家地产的千金吧？”
　　忽然，未系着安全带正一脸得意之色的向榕一个纵身向前猛的倾去，直撞向前风挡，向榕连忙伸手挡住才将将没有撞到，这一快速的刹车让向榕的脸颊瞬间紧绷暴怒起来，两眼猩红的转过头看向黑手陆彦。
　　而毫无知觉的陆彦却是一脸迷惑的望着窗外的某一个点，向榕就那么呆呆的将所有的怒气都吞回了肚子里，比如刚刚反射性将要脱口而出的“你他妈是不是疯了”也安静的没有了声响。
　　这个神情，多像大二那年，出现在陆彦脸上的表情，迷惑而心痛。
　　那个大二注定是一个不寻常的一年，往大了说是那一年陈水扁就任台湾总统，或者奥林匹克夏季运动会于希腊雅典举行，往小了说是陆彦的彻底改变。
　　所有人都在为大二下学期的期末考做准备，包括向榕，但却不包括陆彦。
　　他们二人是建筑系赫赫有名的学生，一方面是因为他们展现出的高智商，一方面是因为向榕的美女缠身与陆彦的不近女色。向榕对美女来者不拒，而陆彦就算有系花追求都是懒懒的回绝。他们二人站在一起是一道养眼十分的风景线，熟悉的人当做人俩是关系好的铁哥们，不熟悉的人一度以为他们俩是什么山无棱天地合才敢与君绝的关系。但却在期末那一段时间里向榕变成了孤单一人。
　　反观每天都在忙着画图的好娃娃向榕，陆彦不仅没有对期末考进行复习，而且还每天不出现也不归公寓。那时候，他们俩住在校外合租的公寓。
　　这让向榕迷惑很久也潇洒了很久。
　　直到某一天，所谓的万众瞩目的高考也结束了很久之后，陆彦回来了，带着空洞的眼神回来的。然后便是眼睛眨也不眨的从客厅经过，好似根本没有看到正在打游戏得向榕一样，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
　　三日未出。
　　那眼神就和刚刚的如出一辙。
　　三日之后，陆彦就变成了现在这般冷面的德行。
　　向榕曾开玩笑的说陆彦那时候是不是遇到什么毁灭性的事情了，或者就是因为没有他这帅哥在身边才变成这个样子的，又表示对那时真是悔不当初，不应该放纵陆彦流浪在外一个人孤枕难眠睁眼至天亮，但终将被陆彦狠劲的踢了小腿躲进屋子里治伤了。
　　那之后向榕再也没有提过陆彦消失的那一段时间，他清楚的记得他刚出口那句问话时，陆彦眼中的空洞。那空洞从不应该出现在陆彦深邃的眼睛中。
　　向榕顺着陆彦的视线向窗外看去，并没有异常的，只看到对面T形广场处正在走模特秀的美女们很是靓丽，但是陆彦肯定不是在看那些女人看的走了神。向榕仔细的看了又看，才发现在的T形广场的最边上，正有一个穿着衬衫短裤的高个女孩搂着一个男人又哭又笑。
　　女孩仰头看那男人时的侧面让向榕身体陡然一震，这是那个前几天与陈总谈合同时突然出现在包厢里的女人。不同的是那女人那天是浓妆艳抹，今天却是素净的梨花带雨，但是脸部的侧面曲线却是使向榕印象深刻的很。
　　向榕也清楚的记得那天那女人借口要去洗手间的时候，陆彦也跟着尾随其后，没过多久，再进来的时候陆彦忽然一改了常态，与陈总攀谈许久又连带着下肚了不少酒。
　　向榕摸摸下巴，所以这就应该是使陆彦失常的人咯。
　　洞察别人秘密的时候显然是最让人兴奋的时候，于此，向榕也就将刚刚陆彦险些让他命丧当场的事大人不记小人过一般给省略了，身体向陆彦一边微微倾斜了一些，抬起手指向那女孩的方向：“看上她了？”
　　陆彦不理，向榕继续说：“要不要我这个大舅子帮你追她？”
　　陆彦没接话茬，收回了视线，冷不丁的发动车按上档位扬长而去，让向榕又是个措手不及向后仰去，伴着陆彦冷冷开口的话“哪那么多废话”又将刚刚陆彦险些让他丧命当场的事想了起来。
　　“陆彦你抽风能不能不带上我！哥也是有身家的人，一不小心伤个好歹的你能赔么！”
　　向榕手舞足蹈的爆发情绪，奈何陆彦就是个软硬不吃的人，嗤笑着说：“得了，也没伤着你么，一会咖啡杯的钱我付了。”
　　一听陆彦这话，向榕消停了，就算有个市长老爹，向榕用的也从来都是自己赚的。这样还真能省不少钱。
　　陆彦一见向榕气焰灭了，也就不再开口，安静的开车向着流行线驶去。
　　刚刚那女人是凌烟无疑，她在搂着另一个男人又哭又笑，能看得出来惊喜的程度。这凌烟刚刚从林峰那里出来就跑到大街上搂着男人玩快活了么？说不通，但是那男人的形体身材与陆彦记忆中的那个人却是如此相像。
　　印象中的那个人，永远温文尔雅。当凌烟兴奋开心地扑进那人怀里的时候，那人就会露出满足的笑容将凌烟紧紧搂在怀中，好像全世界都没有此时的凌烟重要一般。紧紧的搂着就如她只属于他一样，就如她脸上所有的笑容都是属于他一样，她是他的所有一样。
　　停好车，陆彦与向榕一起走向流行线为苏伲准备礼物。
　　流行线的位置在一个特别的小区，非市中心那样让人感受着快节奏的地方。流行线的正门要步行经过一个长廊，而这个长廊是有技术性的模仿伦敦肯辛顿花园蛇形画廊所做，剖光打磨吕制屋顶，高3.5米，低1米，外加树荫葱葱，委实是个好地方。
　　一个女店员见两个穿得体面的男人面目稍微沉重的进入，一面想要来介绍，一面又有些惧怕，但最终还是遵从心意面带微笑笑容可掬的前来介绍。
　　向榕回忆着苏伲喜欢的类型，没有开口，陆彦回忆着刚刚凌烟的模样，亦没有开口。
　　于是女店员就乐此不彼的根据向榕所提的要看看咖啡杯而开口介绍着。介绍了一种Versace的真金电镀套杯，有强烈的美感及古典贵族风，杯子电镀成银透明如水，胎体质薄轻巧，主体之上浮着雕刻的里斯图案；又介绍了一种同是Versace的金色梅杜莎丝柔23K金咖啡杯碟套装，纯贵族金质高傲美，一如梅杜莎，根据英国所设的骨瓷标准，含有百分之三十来自动物骨骼中的磷酸三钙，极其有利健康。
　　听此，向榕“噗”的一声笑了出来，对着女店员痞痞一笑：“有印有蛇蝎美人的咖啡杯么？”
　　向榕是想起来他曾经送过苏伲的一套奢侈咖啡杯套装了。苏伲看到后当时脸颊瞬间变色，拍打着向榕的背肩不停的骂他讨厌，当向榕左躲右躲终于被苏伲打够的时候，苏伲板着一张脸却还是翘着天生就长着的弯弯的唇角对向榕说：“我又不是败家女暴发户，我喜欢的是有品位的不是贵的！这什么啊，镶一层金子就好看了么，不要不要，拿走拿走。”
　　然后向榕又极其没面子的被苏伲逼着给退了回去，还要忍受着卖货小姐的鄙视眼神。
　　陆彦适时打断向榕，对已经呆木在原处的女店员说：“我们自己看看就好，你先忙吧。”
　　于是，女店员摸着刚刚出的虚汗拖着发虚的脚步远离了这个好似来找茬的向榕。
　　最后，陆彦拖着向榕买了一个杯身印有钴蓝色、图案为罗密欧与朱丽叶且金色部分为22K金的杯子，以及一个杯身为唐朝美女，白色主体配着墨色叶子的底座的普通杯子。
　　委实是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杯子好看的很，但向榕以防苏伲再次将套杯扔了出来，是以又买了个普通的但是杯身很有特色的唐朝美女。
　　然后屁颠颠的带上大红袍和咖啡杯去拜访老人。

　　第七章

　　苏家住在郊区，却是普通的小别墅而已，不同与其他有名的政客，恨不得将家建设成一级防盗装置。
　　苏家没有大大的草园，也没有华丽的砌筑，只是一座二层小楼静立在众多的别墅当中，能微微显示出这个别墅区的档次与别处不同的，应该算是小区前的保安系统了。
　　向母向雅玲曾经向她家老爷子反映过他们这样的家庭，完全应该在门前立个大华表以彰显尊贵，但被老爷子一个怒视之后再未被提起。
　　简单的说向母崇尚拜金，偶尔毒蛇毒妇可以形容，但还好的是未与什么亲戚之类的联手企图挖空老爷子的钱财之类的，也没有和谁家的姨太太遇到一起打牌。向母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高高在上也是种别人无法模仿的艺术，或者，每个女人都用一种独有的方式化为独属于自己的一种精神寄托。
　　其实他们回来，陆彦不想见到向母，就连向榕都是。
　　进入别墅区，保安显然见过陆彦的车，未加以询问直接放行。
　　向榕调戏陆彦，伸手欲摸陆彦，被陆彦无情的偏过脸挡开。
　　向榕浑然不在意：“小彦彦，你说说，你这一个星期得来我们家多少次，这保安把你记得牢牢的？”
　　陆彦停车瞥着向榕一脸探究的脸，淡淡的说：“或许一个星期每天晚上都来，再第二天早上离开，保安才把我记得这么清楚，要知道频率影响记忆。”
　　向榕一听霎时就蔫了，伸手在眼前乱挥着，好像这样就能把陆彦刚刚说的话屏蔽一样。
　　这么说，那么陆彦每晚和……苏伲住一起？
　　向榕小人得志的嘴脸不见了，堆挤吧到一起的俊脸眉目只透露着愁眉苦脸的意味。陆彦心情好得不得了，拿起后座的礼物扬长而去，待向榕在车里坐着呆呆的反应半晌，才哇哇喊着追上陆彦，口中碎碎念：“陆彦你可真不是人，陆彦你怎么可以这样，我那妹妹多美好的人啊，就被你给，给，哎，陆彦你说你还是个人么……”
　　陆彦听此迈着长步伐的腿微微一顿，向榕彻底撞上陆彦的后背，鼻尖撞到陆彦的后脑，捂着鼻子抬头怒视陆彦。可真疼。
　　“连你也说我不是个人吗？”陆彦的眼眉轻挑低声问向榕。
　　向榕不懂，这个陆彦简直太反常了，刚要开口，被陆彦截下：“嗯，不是人就不是人吧，还有……”
　　向榕睁大眼睛表示疑问：“嗯？”
　　“……后面你妈正向你跑来。”陆彦说完没等向榕继续反应过来已经迈着腿进入正厅，将手上的礼物递给苏家的钟点工李阿姨，直接走向二楼，后面听着向雅玲尖声喊着：“儿子你可回来了，想死妈妈了，哎呦呦，你这又穿的什么衣服啊，妈妈不给你找专业设计师了么，你看看你现在的品味怎么变得这么低了……”
　　向榕摸着头一脸无奈的看着妈妈向雅玲抱着他，然后左看右看发表评论，抬眼遥望着跑得快的陆彦已经奔上了二楼，消失在拐角之处。内心真是复杂不堪。
　　向雅玲也算是个富家之女，年轻之时先是遵循什么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后是见到了正意气风发的苏云易，外加自己有些傲娇的性格，便执着的嫁给了苏市长，成就了一段不是十成十好姻缘的姻缘。
　　苏云易那时候虽然不是个市长，但在C市也算是个不错的身家了。尤其同在C市苏向两家都是在文化大革命动荡之下、依然存留的家族，这必然就促使了两家的联姻。
　　向榕近年来回家的时间日益减少，向雅玲也就对向榕更是疼爱加想念，这么一见面，定是要唠叨很多的，当然无非是哪家之女正待嫁闺中，或者苏伲近日来皮痒，欠抽。
　　陆彦走到二楼，本是想先去看看苏市长，想了想还是应该让向榕先去罢，毕竟是亲父子，总还是有些亲近的，他这个外人不便突兀前去。
　　遂走到了苏伲的房门前，站定一会，里面安静无声便未敲门直接推门进入，果然如陆彦所想苏伲正在睡觉。
　　大大的粉色床上，苏伲正抱着一个如身体一样长的抱枕睡觉，发丝软软的洒在软枕上，保守的睡衣柔柔的贴在身上，但玲珑的曲线还是显现出来。
　　书上说，这样抱着物体睡觉的人都缺乏安全感，那么这样受人宠爱的苏伲还缺少什么样的安全感呢，陆彦静静的想着。
　　苏伲天生微翘的嘴角此时依然翘着，透过粉纱窗帘的光正柔和的洒在她的脸上，一种呵护的感觉从陆彦心底慢慢溢出。轻身坐在苏伲床边，看着苏伲安静的睡姿。很小的时候苏伲就跟着陆彦一起玩，那时候的苏伲就和现在一样美好，安静而惹人怜。
　　久久不言不语不动，直到苏伲一声梦呓，陆彦才抽回沉思，苏伲口中呢喃着“烟姐”。
　　当向榕摆脱向母的唠叨之后、走上二楼经过苏伲的房间时，正巧看到陆彦低垂着头注视着苏伲的脸颊，伸手正欲摸向苏伲的颈部，好像要摸索一般，陆彦常常冷面的表情此时透露着一丝的温柔。
　　向榕不舒服，很不舒服，于是轻声轻脚迈入苏伲的房间、却一把很是用力的将陆彦拽了起来，拉出苏伲的房间。陆彦被向榕这么一打扰，也就放了这么安静的时刻任由他拉着去找老爷子。
　　嘴角蓦地浮现出有些诡异的笑，勾起的唇角让向榕的身体陡然一震，直觉陆彦没什么好事，快速松开抓着陆彦衣领的手敲响了老爷子书房的门。
　　“请进。”还是一如既往有些低沉却磁性十足的声音。
　　“爸\易叔。”二人礼貌的进入，气氛立刻被带入的像与高层人员开会一般。
　　出乎意料的，书房内的苏云易好似是正闭目养神，桌面一片整洁干净，看不出刚刚在做些什么。
　　“你们二人怎么一起回来的？一会正好让阿姨做些好吃的，你们留下来一起吃吧。”此话一出，气氛又轻松了一些，好像高层人员决定年底分红提升一倍一般。
　　向榕摸摸鼻子：“爸，陆彦给你带了些大红袍孝敬您的，据说是非无性繁殖的，挺珍贵的，没事让阿姨泡点给你喝，养神极好。”
　　陆彦在旁边不语，向榕踹了陆彦一脚但被他轻易躲开，陆彦终于开口说话：“嗯，是大红袍。易叔，向榕比我了解的要多，他说的应该没错。”
　　苏云易听了这话看着他们二人但笑不语，所谓姜还是老得辣，怎么会看不出到底是谁拿来孝敬的。
　　向榕从小在国外长大，隔阂总是有的，这么些年即使回国了，但应该原属于他们父子的亲密还是少之又少，放眼看去，现在的青年人与家里老人有着隔阂的也不占少数，但他们总是与向榕不同的。
　　向榕被看的也有些心虚，但总是不想低头的，遂一边想着话题一边用眼睛瞄着苏云易的书房，不知何时多了一幅薰衣草，心中直暗叹着市长被苏伲给同化了。
　　“嗯，有劳小彦费心了，最近怎么样？”
　　陆彦点头：“还不错，只是有些方面还是有些问题的，想着易叔什么时候有时间了给我指点一下。”
　　苏云易看向向榕飘忽的眼睛，叹了口气：“向榕，你从小就不在我身边长大，我也没教你什么，如果有问题什么的多向小彦问问吧。而小彦，你的问题恐怕我现在指点不了什么了，年轻人总是要自己多走走多悟悟才会变得成熟稳健得到更多阅历，不过你现在已经比小的时候稳重多了啊。”
　　向榕不屑，陆彦点头。
　　“还记得小的时候伲儿就爱跟着你玩，那时候也是她回来不久吧，向榕不在，也就缠着你玩，总是叫着你小彦哥哥，小彦哥哥的。”
　　陆彦也笑：“伲儿很天真可爱的。”陆彦当然记得，不仅小的时候的苏伲天真可爱，如今的苏伲也是一颗善良同情心常常泛滥，据说常常去一家孤儿院和小朋友做些活动，也常常找院长了解小朋友的境况。当然也常常拿着老爷子的钱做义捐。
　　向榕摇头晃脑表示更加不屑。
　　苏云易朗声一笑：“你啊，那时候不也是总躲着伲儿么，伲儿还哭鼻子回来找过我呢。眼看着一晃啊你们也长大了，看着你们都要成婚了，谁能想到小的时候的玩伴真的就要成为终生伴侣了呢，那时候你爸也……”说到此，向榕睁着好奇的眼神看向苏云易，陆彦沉默不语。
　　苏云易忽然摆了摆手：“哎，我这老头子老了，就忘了什么该提什么不该提的了，咱不提以前，你们俩去找李阿姨，看你们喜欢吃什么就让她做些什么吧，但还是淡口味为主。”
　　向榕如获大赦的跳脚跑了，陆彦和苏云易对视良久点了点头，也跟着出去，反手关上书房的门。
　　门刚被关上，苏云易一双睿智的眼睛便轻轻合上，口中低声说：“年轻人啊，要经历多少次的后悔啊。”

　　第八章

　　当众人都已在餐厅坐好的时候，苏伲还是没有下楼，可能睡得正熟。
　　这样一家人聚到一起的时候很少，苏伲却还没有到，这肯定要被有心人拿来做话题说事的。
　　果不其然，向雅玲在旁边开始喋喋不休苏伲每天除了吃就是睡也不知道像谁，要不就是一个小姑娘家成天往外跑也不知道做些嫁人的准备。向榕皱着眉头听着也没有反驳，他知道母亲这么多年总是会数落苏伲，旁边越是有人反驳她就会越来劲，索性没有反驳，当她发发牢骚一会也就不会再唠叨了。
　　何况在这么一个难得聚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不希望一会苏伲下楼的时候还听到母亲的喋喋不休。
　　李阿姨看众人都没有动筷子忙过来问苏云易：“先生，我要不要上去叫小姐下来吃饭？只是小姐最近总去院长那里忙，好像很累的样子。”
　　苏云易点点头，“先不要叫她了，每样菜都给她留一份。”
　　向雅玲在旁边冷冷的哼了一声，苏云易抬头轻瞥了她一眼，她立刻没了声响，低头开始夹菜。
　　“小彦，你妈妈最近身体怎么样？”
　　陆彦抬头微微一笑，笑容里面带着平时少有的亲切：“据说前一阵子一直有个女孩在陪她，身体好了很多了。”
　　“嗯？法国女孩？你朋友？”
　　“没有，是中国人，我也不认识的。易叔你知道我妈她不懂法语的，身边人也都是中国人。那女孩说是偶然间在法国认识，女孩性格很好常去看妈，妈见了心情很好，病情也就恢复的快了些。”
　　陆彦的母亲林晴一直在法国的一个疗养院养身体，陆彦在国内不放心母亲一个在国外，也就请了很多中国的专门的护士陪着她，但还是有些顾忌，毕竟花钱请的人会带来很多隔阂，不会有太多亲切的话语，大多都是敬畏。但近些年来听说那女孩一直陪着母亲，便也更放宽了心在国内打拼。
　　“啊呀，小彦彦，你不乖哦，肯定是你去法国看晴姨的时候勾搭的小姑娘，”向榕往陆彦脑袋边凑合“那小姑娘漂亮不？”
　　苏云易咳了一声：“那向榕你也老大不小了，就没有哪个女孩子能够让你收收心的？”向榕听此，看着老爷子不满的面目以及陆彦露出的阴险的笑，乖乖的坐回了位置，默默的一声不吭的夹起小蘑菇放进嘴里。一边悔恨着自己一时好奇也就忘了调戏的这是未来妹夫啊，怎么会在老爷子面前开玩笑啊，望着向雅玲急切的眼神，默默的想真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还是狠狠的。
　　“爸，事业为上事业为上。”向榕嘟囔着反驳。
　　退居二线的老人都希望自家儿女快些成家，然后抱着孙子悠然过下辈子。向雅玲也是如此，听着儿子这吊儿郎当的话失望的退倚在椅子上，幽怨的望着儿子。
　　“那么向榕，据说土地局发放了几块地皮，位置不错。少了土地局征地那一块，政府出面发招标文件，这地皮你们董事长肯定很看重吧。”
　　“嗯，是挺看重。”向榕心虚的看了眼老爷子，老爷子不答话等着他继续说下去，向榕两眼一闭快速扔出几句话：“我不知道，这事是陆彦管的，要问你问他。”然后不管自己刚刚说完的事业为上的说辞、也不管老爷子射出什么样的眼神，低着头开始大口吃碗里的饭。
　　“呦，儿子慢点吃慢点吃。”向雅玲趁机在旁边大呼小叫。
　　“我和向榕做了很多准备，拿下一块应该是不成问题的。”
　　老爷子满意的点点头，向榕在旁边“诶？”了一声，陆彦没搭理他。刚刚在车上陆彦明明告诉向榕说没成的，向榕这才没敢跟老爷子答话，这，这就是被陆彦给阴了一次啊。向榕恨恨的眼神一遍遍向陆彦射去。
　　“陆彦你就帮着向榕说话吧，他自己都不知道成没成，一些你还说是你们俩一起做了案子，也不知道他一天天把心思都放在什么事上。”
　　陆彦状似无意的说：“向榕心思广，能装别人装不了的事。”
　　向榕嘴角一抽搐。
　　苏云易居然十分配合的点着头：“你们的工作安排好了就行，一些感情上的问题我帮不了，工作上的倒还是可以的。有问题就来找我，看你爸妈的面子能帮的我都会尽量帮你的，何况你和苏伲的婚事也将近了，一家人不用客气。”
　　听此向榕的筷子一顿，又若无其事的夹菜。
　　“易叔，大学毕业的时候是你把我和向榕安排在‘亚泰’的，几年过去，我总是要自己做些成果给您看的。”
　　苏云易满意的点头：“当年我只不过把你们俩放进去而已，你们也是从小职工坐起，几年里你们就做出这样的成绩在年轻人里面已经很不错了。对了，什么时候接你妈回来参加婚礼吧，像我曾经在政府工作也不好摆大场面先订婚什么的，你们能够在老人的祝福下顺利的成婚就是好的。”
　　陆彦用余光看了眼没心没肺大口吃菜的向榕，灿烂一笑：“好。”
　　当苏伲踢踏着拖鞋穿着睡衣自楼上迷迷糊糊而下时，餐厅的人都已差不多吃好，苏云易低头沉思，向雅玲面露鄙夷，向榕正襟危坐，陆彦翘首以待，看似各怀心思。
　　李阿姨看到苏伲揉着眼睛下楼，低声喊了一声：“小姐，过来和先生吃饭吧。”
　　苏伲这才睁开眼睛看着餐厅，微翘的唇角带点调皮，嘴边好似还带了一点牙膏沫，酣睡的睡莲醒来之时恐怕都没有苏伲现在的面目惹人怜爱。苏伲环视着，看到陆彦和向榕也在，发出脆嫩的声音：“啊，向榕陆彦来啦！”
　　苏伲长大后就很少再叫向榕哥，也很少叫小彦哥哥了。
　　但何时都有例外的。
　　苏伲踩着拖鞋飞奔到到向榕面前，撒娇道：“哥，哥，你回来了，有给我带礼物没？”
　　向榕想笑，苏云易也看着正撒娇的自家女儿浅笑，陆彦摇了摇头，苏伲就像一个被众多人护着的开心果一样，轻启朱唇，就可以带来无边温馨。
　　向雅玲却忽然出声打断：“也不知道礼貌，刚才怎么不叫向榕哥呢。”
　　向榕作势要将苏伲拉过来坐在自己身边，这一听向母说话，顿时白眼一翻，转眼向陆彦求救。向母多少年的习惯了这又开始了，估计也就陆彦这么阴险的人能够用几句话就把人噎得吐不出话来，但陆彦看都没看向榕。
　　果然不负向榕所望，向雅玲开始数落苏伲：“一个姑娘家家的穿着睡衣就下楼像个什么样子？弄的好像没人教似的。”苏伲孤零零的站在向榕身边，手本是要伸向向榕的也听音儿也停了下来。
　　向榕喊了一声“妈”，想让向雅玲不要再说了，苏云易也轻咳一声，哪想今天的向雅玲跟范邪了一样不理他们的暗示，居然口无遮拦的喊着：“哼，果然是野种，连点基本的礼貌都不懂。”
　　“够了向雅玲！”
　　苏云易终于怒气冲冲开口打断向雅玲，面目沉重，整个餐厅被围绕着冷冽的气息，向雅玲看着老爷子是真生气了，想要开口反驳，但张了张嘴还是没发出声音来，索性靠在椅子上抱臂冷眼看着苏云易。
　　“向雅玲，我告诉你，苏伲是我女儿，她不是野种！就算当年我对不起你，这么多年我也补偿了很多，你别得寸进尺！”
　　“嗯？你补偿了很多？你补偿了什么了？当年我刚生下向榕多久，你就出去找女人，苏云易你缺不缺德！你就算找女人找个正经人家的也行，你看看你找了什么样的，你居然找了个舞女！下贱的舞女！”
　　“我告诉你多少次了，如玫她是好女人，不是你口中的舞女！”
　　“呵，好女人？她是好女人她抢别人的丈夫？她是好女人她会死得那么早？我告诉你这就是作孽！苏伲早晚有一天得跟她妈一个德行！”
　　“你给我闭嘴！”
　　“啪”一声，重物掉地的一声狠狠传来，打破了原有的剑拔弩张，时间骤然静止一两秒，气流停动。
　　待所有人反应过来转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时，陆彦正微笑着拾起落在地上的汤匙，对大家抱歉说：“不小心碰倒了地上，”回头对不远处的李阿姨喊着：“李阿姨，麻烦给我换一个吧。”
　　这样被打断，刚刚的吵闹也就再没有衔接得上，苏伲咬着嘴唇在边上站着不知所措，默默的转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坐好。在这样的家庭里面，在向雅玲面前，她不可以有任何反驳，这样孤立无援的感觉就如多年前一样，然后在心里默默的对自己说：“我不是野孩子，我有妈妈，妈妈不是舞女，妈妈不是舞女”。
　　向榕打破尴尬的沉静，安慰着苏伲：“小伲儿，哥哥我给你带了特别的咖啡杯，回头给你拿去。”
　　苏伲抬头冲着向榕感激一笑，笑中苦涩若有似无的展现在向榕眼前，又低下头不语。
　　向雅玲看着苏伲扭捏的样子不由得火气又大了些：“果然是个没身份的东西，到处向人要礼物！”
　　苏云易手掌大力的拍在桌子上，用力喝道：“向雅玲你过分了！”桌子被震得狠狠一颤，一种再也无法复原的抖动蔓延开，就像刚刚被震起的物什，看似回到了远处，实际它永不可能和原处相接。
　　向雅玲冷哼着抱臂不语。
　　苏伲蓦地站了起来，微微一笑，这一笑在这样的情况下只显得单薄凄凉。
　　你有没有过这样的时候，就算全世界都对你温暖着，但倘若有一个人站出来张嘴揭露你的不好揭露你的曾经，你就会感觉全世界都将你遗漏了一样，孤单的感觉从心底慢慢散开，传到血液中，再将血液一点点冻结。
　　苏伲低声说：“我想起来还有点事，先出去一下。”说罢回身上楼换衣服去。
　　陆彦看到苏伲离开的瘦弱娇小的背影，肩部微微抖动的背影，孤零零的很需要安慰的背影，起身跟着苏云易说了一声便跟了上去，向榕见此将刚刚抬起的身子落了回去无奈的瞥了一眼自家母亲。
　　就算母亲再不对，说的话再恶毒，作为一个儿子还是无法开口说出谴责的话，即使母亲与所有人作对，明明看到母亲的不对，也只能忍着一切站在母亲这边，只因为她是母亲。
　　苏云易在一旁气的扔下碗筷转身也去了楼上。
　　向雅玲低声说：“这是你欠我的。”苏云易一顿，面无表情的继续抬脚离开。
　　当陆彦跟着苏伲进入房间并反手锁上房门时，果不其然看到苏伲正红着眼睛目光呆滞的望着一处，苏伲听到声音抬头看到是陆彦，先是戒备之心再是放松下来，但依然咬着嘴唇倔强的不让眼泪掉下来。
　　陆彦长腿一立，倚在门前，垂着眼睛看着坐在床上面露难过仰头看他的苏伲。
　　苏伲抿了抿嘴，望着陆彦，长串的眼泪最终还是流出眼眶：“小彦哥哥，我们都是孤儿院长大的孩子，或许我和烟姐命中注定的就不能得到幸福吧。”
　　陆彦眼光一闪，轻声笑了：“苏伲，幸福是要自己争取的。”

　　第九章

　　陆彦做了一个好长的梦，梦里面模糊的闪过一个又一个片段，但总有一个清晰的女孩子在他面前走过，然后心中莫名的冒出一句话：“为了她，我甘之如饴。”
　　一个个场面在面前如快放的电影从头闪过，一直定格在最后的画面之上，然后拉长，清晰。
　　那是一个满是泛着古老气息的房间，甚至有着紫檀桌椅，满房间弥漫着檀香味。夜幕如刚刚降临，淡淡的月光洒在房价内，窗外摇曳的枯树投在地板上像是有一个刻画着命运的月老台，模糊缭绕。再向里面隐约看得清桌面上放着两个双肩背包，一黑一白，一大一小，像两个紧紧依靠的情侣，互相依偎取暖。再向旁边的两张床上看去正分别覆着两个紧盖着被子的人。
　　陆彦可怜兮兮的说：“我好像感冒了，好冷啊。”
　　女孩子闭着眼睛不理他不说话，陆彦立刻打了个喷嚏试图告诉女孩子自己真的感冒了。
　　“好可怜，感冒了被子不够盖，这么继续冷的话，我是不是就要病在这里了啊。”陆彦像是个摇着尾巴乞求主人心疼一样说着，果然女孩子听着陆彦忽然带着浓重鼻音的话语，终是不忍心了。
　　“那我把被子盖你的被子上吧，这样你不会太冷了吧。”不想女孩子的声音这样好听，轻轻柔柔，撒进陆彦的心里，就像轻轻的拨弄了陆彦心底的一颗弦，“叮”一声，颤音悠远，循环许久终于落回心里，痒痒的被舒服的抚平。
　　陆彦把脸藏在被子里得意的一笑，又伸出头点头说好。
　　好似是初春，女孩子把被拿开，里面还穿着很多，轻手轻脚走过去盖在陆彦身上。陆彦这样子好像一个被很多条棉被压着的大熊一样，女孩子轻声笑了出来，眉眼满是笑意，让陆彦一个恍惚。
　　“好了，被子给你盖好了，没那么多问题了吧？”陆彦难得的听话着点头。
　　女孩子抱着臂膀回到自己的床上蜷缩着，其实心里还在抱怨着陆彦太不懂得怜香惜玉了，他应该一会就会把被子还回来吧？可是陆彦居然真的就心安理得的盖着两个被子睡了。
　　半晌，女孩子终于大喊：“陆彦，你是不是个男的啊，我冷！有你这么对女孩的么！”
　　陆彦眼睛眯成一条缝，满是得意，却又开口带着可怜兮兮：“我是真的冷啊，你知道我感冒了的，不是你主动将被子盖到我身上的吗？我以为你不冷呢，要不你过来和我一起睡吧。”
　　女孩子听着脸就微微红了。盖一张被子，那不是说两个人就这样住在一起了……吗？
　　陆彦又开口，好像十分善解人意一般：“放心放心，我可是正人君子！”
　　女孩子狐疑：“真的？”
　　陆彦忙点头：“真的，绝对真的！”
　　女孩子半信半疑的望着陆彦，陆彦却露着最单纯的笑脸，好像在说：“你怎么可以这么不纯洁？”
　　女孩子微微一愣，好像真的是自己想多了，把他想成了十恶不赦的大罪人一样，内心还对自己鄙视了一番。这委实太冷了，女孩子终是战胜了心底的那个道德界限、红着脸钻进了陆彦被子里，口中还在嘟囔着：“陆彦你都说你是正人君子了，不可以做些什么的。”
　　陆彦微笑不语。
　　半晌，女孩子大喊：“陆彦你干嘛！”
　　陆彦低声委屈说：“我就搂搂你，这样暖和点，我都说我是正人君子了嘛，我是怕你冷到啊，我都比刚才还要冷了。”
　　女孩子觉着陆彦的身体好像有些发烫了，就没管陆彦搂着她腰上的手，回身用手摸了摸陆彦的头，又用脸颊贴了贴陆彦的额头：“你发烧了啊！”
　　陆彦听着点头表示自己真的发烧了，往女孩子身边又蹭了蹭，满意的搂着女孩子的腰，贴着女孩子的背部：“没事，你让我抱一会，一会就好了。”
　　在这样的夜里，两个人抱着相互取暖，就好像忽然一切都变得虚无，忘了这是在哪里，忘了以前以后，只蓦地感觉“你在身边，我很温暖，这样，真好”。
　　渐渐的，女孩子放松了警惕，浑身紧绷的线条松懈了下来。但是陆彦可是个标准的小混混，哪能轻易松手。贴着贴着就又开始喊：“怎么办，我好像又有些发热了。”
　　女孩子转过头皱眉说：“陆彦你怎么这么多事啊，”但看着看着还是轻声又问：“那怎么办，把被子拿开么？”
　　陆彦皱着眉说：“不用了，拿开一条你会冷的，你继续睡吧，我把外衣脱了。”然后就在女孩子诧异的望着他转为羞红着脸不知所措的时间内，三下五除二的脱了衣服，然后又心满意足的搂着女孩子闭上了眼睛。
　　陆彦这样自然的行为好像又让女孩子对自己说：“你看，你又想多了，人家只是热了脱一下衣服而已。你看你多不纯洁。”
　　迷迷糊糊之间，女孩子只感觉后颈有一阵阵的热气传过，蓦地脸又红了起来，对自己的脸红害羞有些恼怒起来，蹭了一蹭、然后拍着脑袋，恨声问自己怎么这么爱胡思乱想啊，陆彦不会对你做什么的。
　　可是在这么个美人抱怀的情况下，陆彦怎么可能会睡得着呢，即使是真的生着病。
　　陆彦在后面苦笑了一下，怎么蹭的这么是个位置啊，然后就凑近了女孩子一些，吻上了女孩子的后颈。女孩子顿时一僵，陆彦又满意的伸出了舌一点点舔舐。
　　女孩子显然是不知所措的，呆滞的感觉颈处一麻一麻，正不敢乱动之间，陆彦越来越向前，伸手将僵硬的凌烟微微转了过来，覆身上去吻上了女孩子的唇。一点一点描摹，一圈一圈描绘。
　　直到女孩子彻底反应过来，才用力的推着陆彦，摇晃着头，声音露着惊吓与乞求：“陆彦，陆彦，你别这样。”
　　可是这个年纪的陆彦正是欲-望初露的时候，浅尝一丝的美好就无法停止，更何况是这样的夜里，这样的女孩子。陆彦用力的用唇压着女孩子，女孩子紧闭着嘴唇用力摇头，陆彦坏笑的将手伸入了女孩子衣服里面。
　　女孩子惊吓的“啊”了一声，陆彦马上攻入城池，柔软的舌头在女孩子口腔里肆意而为，轻舔上颚，牙齿，用力吸-吮着舌边。陆彦尝着美好时，忽然感觉身下的人本是有些发软的身体又抵抗了起来，睁眼看着凌烟，才发现她正一脸痛苦、好似要哭了出来一样的推着陆彦。陆彦轻笑着，离开了她的唇：“乖，换气。”
　　女孩子迷迷糊糊的听着陆彦的话，真的乖乖的换了气。陆彦见着心情霎的变得极软，又轻轻吻上那美味的唇。然后伸入衣里的手开始不规矩的上移，女孩子猛的一震，睁开眼睛，抓着陆彦的手，小声的说：“别，你说过你正人君子的。”
　　陆彦笑的极邪：“我说过我正人君子，可是我没说过我不做些什么啊。”
　　女孩子一听悲从心来，她居然着了陆彦的道，摇着嘴唇不语，眼眶慢慢红了。她知道在这样的地方是真的没有办法抵抗陆彦的。
　　陆彦看着女孩子的可怜兮兮的样子，心存不忍，但是下边正有个坚-硬、火-热的物体慢慢的抬起头来，他已经没办法忍了，于是低声安慰着不哭不哭，又吻上了女孩子的唇，口中呢喃着“我喜欢你，我真的很喜欢你”。
　　话音刚落，女孩子蓦地睁大了眼睛难以置信的看着陆彦，然后忽然微微的笑了。
　　原来这都是真的，他喜欢我，他从来没有看不起过我。
　　待女孩子身体又发软的时候，趁机将手继续游走于女孩子身上，手上好似带着无形的电力，走到哪里哪里一片滚烫，女孩子只能紧咬着唇不让自己颤抖。
　　陆彦抬手将女孩子多余的衣物一点点剥开，女孩子仿似毫无知觉一般让陆彦为所欲为，一切感觉都化为虚有，只跟着那手感觉着所到之处一片滚烫燥热。而身上的那个感冒的身体更是燥热不堪。
　　陆彦离开了女孩子的唇，一点点向下移动，嘴角，耳垂，颈部，直到那一片柔软，轻含入口，女孩子马上发出了一声呻-吟，按着陆彦的头轻叫着陆彦不要。陆彦不理，舌头打圈的含着那一块，轻轻按压，女孩子受不了了直摇着头，陆彦抬头看着散发着粉红、轻闭着眼睛的女孩子轻笑了一笑，嘴角滴下一丝液体到女孩子身上，又俯身含起另一个。
　　另一只手也同时伸向了下方，微微用力分开了女孩子紧和的双腿，轻轻的深入那一片未知地域。女孩子瞬间挺起胸来、口中倔强的呢喃着不要。但陆彦已经没办法控制了，那是个两人都未知的领域，令人好奇以及神往。
　　一点点深入再退出来，然后又改为两个手指。当女孩子开始喊疼的时候，陆彦一个挺身，终于进到那一个地方。女孩子用力的大声叫了出来，那个地方还是有些干燥的，没有多么润滑，这一被侵入狠狠的疼着，无法忍受着。
　　被俯下身子的陆彦一下子深深吻住，只能呜呜的琐碎出声。陆彦看着要流出泪的女孩子没敢再动，只吻着她试图转移女孩子的注意力，可是女孩子疼的一遍遍拍打着陆彦身体。陆彦知道女孩子痛，因为自己也痛的不行了，忙说“宝贝，放松点，我也痛的紧。”女孩子听到这句话更是羞涩的不行，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陆彦忙将女孩子的嘴捂上，居然开始动了起来。
　　女孩子抽噎着喊停，陆彦没办法，却从最开始的一点一点到最后的快速抽-动起来，那美好只要一尝，他就没办法停止。
　　女孩子从最开始的喊停一直到捂着嘴呻-吟泪流，陆彦从最开始的隐忍到快速的驰骋，两人渐渐的开始感受着从来没有过的感觉，美好而特别。漂浮在无人知晓的海面上，一个浪潮打过，但两人仍然紧紧相拥，以最密合的姿势相拥，没有比这更贴近的了，两颗心近的几乎可以连为一个，炽热而安心。
　　最后，陆彦低低嘶吼一声，女孩子颈项一挺，美好的弧度闪过再落下。陆彦在女孩子耳边深情款款的轻声说：“烟儿，我爱你。”
　　蓦地，一切光晕散去，陆彦从黑暗之中猛的睁开了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头上，久久不动。终，一颗泪从眼角滑过，滴在枕上，慢慢晕开，留下一个模糊的轮廓。
　　怎么办，好像还是没办法忘记你呢。那些是梦境还是真实？是过去还是未来？蔓延的那些是钻心的痛还是无力的酸涩感？

　　第十章

　　周一，天刚蒙蒙亮，C市的朝阳徐徐升起，第一抹晨光透过浓厚的窗帘，飘洒在一室寂静当中，只剩下一道浅浅的光晕，正有一种疏影横斜水清浅，暗香浮动“日初升”的意味。
　　窗外纯净绚烂，光彩照耀着一切，喧嚣的尘世被渲染一片清新和谐，清有“秋香湿透，渲染就，一片秋浓”，此时更是渲染就，一片夏盛。在黑夜里睁开双眼时，如果能看到这样的晨曦，或许会深吸一口气，双手合十，轻轻放在胸前，对自己微微笑，细细喃语：多好，这样的美好我依然可以看得到。
　　这是一种幸运，也是一种恩赐。
　　可是那是太多阳光的女孩子可以矫情的样子，她们也有矫情的资本。
　　但总之，美好的是窗外那些不属于窗内的场景，窗内仍然一片黯然。
　　当在这样的初夏朝阳刚升起时，当四周仍然被笼罩在一层薄雾当中时，当陆彦刚刚从似梦非梦中醒来时，凌烟正紧锁眉头，紧闭双唇颤抖着。直到一股很大的力将她脱离噩梦时，她才猛地脱离了纠缠，一双迷蒙的眼睛猛地睁大，泛着恐惧，渐渐平静，在黑暗中适应了几秒钟后，快速的起身将公寓里面的灯一一按亮。
　　半晌，抱起苏伲送的一个淡粉色抱枕，静静想了一会后，反应过来那道力是什么，凌烟扑哧笑了出来，晃了晃刚刚有些僵硬的肩膀，拿起电话回拨过去。
　　是啊，那股力量是凌烟的手机铃声，那首“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在空荡的房间里响起的时候，就是一股神奇的力量。
　　显然她没有陆彦运气好，陆彦做的是似梦非梦的春梦，凌烟做的是永无止境的奔跑。
　　对方电话中的彩铃响起，凌烟安静等待，然后一个有些急切的声音带些怒气的响起：“做什么呢不接电话？”
　　凌烟靠在沙发上，看着对面手绘墙上的大红嘴唇笑：“林总，你知道现在这是北京时间几点吗？您这是一个人孤枕难眠呢还是这夜生活刚过去回家睡觉啊？”
　　凌烟喜欢手绘，对面的矮桌之上挂着液晶电视，在后方的墙上便是一个手绘的女人脸。但是极其简单，一双黑色眼睛，一张大红色嘴唇张开，好似含着电视，再就是散着的长发，轮廓都未绘出，只简单的寥寥数笔。
　　此时看着可真像是夜里面露嘲笑的女郎。
　　“我这可不是一个人孤枕难眠，我是怕你一个人孤枕难眠。”
　　凌烟撇了下嘴角哼了一声，怕她孤枕难眠还在这个时候打电话，这不就是打扰她睡觉来的么。
　　林峰又说：“如今我这可是美人在怀啊，是真怕你孤单，这不打电话来慰问了吗？”
　　美人在怀？凌烟没理，她虽是有气他这么早打来电话，不过也是有些感激他这次挑的好时间将她拉离那些扰人的噩梦，但还是嘴皮子发狠：“你少在那边装悠闲。我能一个人孤枕难眠么，想要陪我的人可是能从法国蓬皮社一直排到C市大弓桥的。”
　　“嗯，是不是还排到归元寺了啊？”林峰在一旁调侃，凌烟一愣，暗中骂了一句国骂，林峰总是惹得凌烟想要骂人。
　　归元寺数罗汉？数完罗汉夜拜财神？
　　那边喊了几声，凌烟才又反应过来，将电话换贴在左耳旁，低声应和“嗯？”
　　“凌烟，现在是几点啊，你能不能不给我梦游，你听见我说什么了么？”
　　凌烟刚刚神游还真的没听见，反问一句：“什么？”
　　那边林峰叹了口气，又语气不善的问：“凌烟现在本事大了啊，听说在大街之上已经开始搂着陌生男子了？现在公寓里就你自己？”
　　凌烟咯咯一笑，在林峰耳里听着虽是媚人，但是也刺耳的很。
　　“敢情你这是来查岗的啊？哎呦，那可真不巧，就刚才我没接到电话时，刚将人送走，这会儿可能都到家了吧。”凌烟调笑。
　　林峰也笑，在这边看着对面的女孩叹气。“凌烟，我来法国接玫珂了，过些日子我和她一起回去，现在这里整整比你早六个小时，我可比你清醒得多，我再问你一次，你真的看见程家言了？”
　　因为法国执行夏令时的原因，正是夏季，C市现在不到四点，巴黎也不过晚上九点多，正是林峰神采奕奕的时候，但也正是凌烟最脆弱最真实的时候。
　　凌烟沉默半晌，终于轻声嗯了一声，“第一次我与你说看见家言了是真的看到了，第二次在街上的时候是我太激动了，只是那人的背影太像家言了，他不是。”又半嘲讽的一笑：“呵呵，我居然抱错了人。”
　　这边女孩子显然也听见了，跟着一愣。林峰忽然狂笑起来，冲着电话这边的凌烟喊：“啊，对了，凌烟，我这几日不在国内，我就将政府那案子交给张琳了，你偶尔帮着看一下就好，我走的时候已经将重要的事情打点好了，待二十八号竞标的时候我会出席。另外陆彦让出合同的条件是你先去他们公司做设计，这事已经定了，你如果不去就算是违约。今天周一，你再休息休息一会儿，然后就去陆彦那里报到吧。”
　　二十八号？那就是周五。可是……做设计？按理都是甲方出钱邀请设计单位做设计，如果陆彦将合同都已经让给了林峰，那么林峰是甲方，她应该留下为林峰做设计才对的，可是怎么却是让她去陆彦那里做设计？
　　凌烟在电话里呆愣了一会，没想通，但蓦地反应过来其他的事，大骂道：“林峰你大爷的，你给我闭上你那张臭嘴，你不知道我和他现在是井水不犯河水的么，你居然就同意让我去了？你，喂，喂？”这边凌烟刚骂几句，那边林峰已经挂断了电话，留下凌烟气的双手紧握着电话没处发火，然后狠狠的将手机摔在沙发上，抱着抱枕怒气冲冲的跑到床上睡觉。
　　这边林峰抱着女孩忽然一改笑脸皱紧了眉，女孩伸手按住林峰的眉心，轻笑，声音舒心好听：“林峰，凌烟真的说她见到了程家言？”
　　林峰将女孩的手抓下来，印在唇边，亲了一下，换了换姿势好似搂着女孩子更舒服了一些，眉头轻舒了一些：“嗯。”
　　女孩子轻柔的眼角忽然一眯，将手抽了出来，轻启朱唇：“那我和你回国罢。”
　　挂了电话有一会儿，凌烟抱着抱枕左翻右滚之后还是睡不着，穿着睡衣向阁楼走去。
　　凌烟公寓里面的阁楼是她自己装修的。因为刚巧有一个房间是背着光的，便索性将房间一分为二，下方做储物室，上方剖出一个阁楼出来。好似这样就可以在一个不知人间冷暖的地方，有一个只属于自己的空间一样，装满不可向外人道说的东西。
　　凌烟爬过楼梯，只见那阁楼是一个木质阁楼，悬挂着一个欧式复古吊灯，坠着水晶吊饰，一片柔和的光亮。阁楼楼顶侧剖出六十度角，呈斜面。一面可以半蹲着腰进入，一面是更矮一些，没办法矮着腰进入，于是那一边放的则是与木质地板颜色极近的毯子，供闲时躺着。旁边触手可及的是一个矮书架，凌烟顺势躺下后伸手拿出一本书翻开来看。
　　那是一本边角都泛着黄的笔记本，本子的封皮还是当年红透半边天的赵薇和林心如。记得那一年还珠格格刚播放的时候，凌烟正是初一，整个班上的男男女女都疯狂的迷着张狂的小燕子和温柔的紫薇。
　　而这一个笔记本是那一年重逢程家言的时候，他送给她的。
　　那时候她刚从小地方走入大城市，在C市迷了路，来来往往的人群很多，但是她仍然固执的自己去寻找学校。然后便在一个路口中间看到了程家言，男孩子穿着白色简单的衬衫，素雅的很也出众的很。
　　她那时已经辨别不出那个清俊的男孩子就是小时候的家言哥哥。一瞬间，四眼相望，万物旋转好似只有对面的男孩子静止不动一般，满眼的都是只有他，他对这个男孩子有着莫名的亲切感，却最终因为多年的傲然昂着头越过他的身边继续向后走去。直到男孩子跑过来将她拽住，欣喜的喊着“小烟儿”的时候，她才记起这个男孩子是她的家言哥哥，多少年，也只有家言哥哥才会叫她小烟儿的。那是他们分别多年后的第一次重逢。
　　凌烟用手指肚摩挲着笔记本，低垂着头，在吊灯之下显得柔和非常，却忽然自嘲一笑，将笔记本原位置放好，侧身躺下，抱着膝盖，头倚在地板上闭上眼睛睡了起来。
　　待凌烟再醒来的时候刚好六点半，便将灯关掉，起身下楼。
　　洗漱一番，为自己做好早餐，再一个人细嚼慢咽的吃下，穿起一件红白相隔的竖条纹衬衫和一条豹纹短裙，抓起最近的咖啡色手提包包，深吸了一口气，将唇角弯到最美的弧度，笑一笑出门。
　　刚好邻居家的刘阿姨从外面回来，看到凌烟，打声招呼：“凌小姐要去上班了啊？”
　　凌烟得体的点头，对刘阿姨一笑：“是啊，刘阿姨买了这么多东西啊。”
　　刘阿姨自豪一笑：“我家丫头这不要高考了嘛，总是要补一补的，这儿是刚买的豆浆。哎，还是凌小姐好，我就总跟我家那丫头说以后要能够像凌小姐这样事业有成就好了。”
　　刘阿姨是这里的老住户了，心肠很热。邻居的房子一直空着，自打凌烟搬来了之后，每次见面都会热情的打招呼，她总觉着现在的年轻人若是时尚的那定是高傲的，不然就是骄躁的。但是这个凌小姐，何时见到她她都会轻轻一笑，那笑容不像其他人笑在表面，是打从心里笑出来的，她认定凌烟不止是礼貌有加，也是个难得的令人感觉亲切的年轻人。
　　于是刘阿姨也就愈发喜欢这个时尚漂亮的女孩子。
　　凌烟听着一愣，但还是保持着微笑：“哪里，刘阿姨过奖了。小瑶高考在即，多补补会有很多作用的。”
　　刘阿姨又问凌烟：“凌小姐吃早餐了吗？不然进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我买了很多豆浆的。”
　　凌烟对刘阿姨摇了摇头，看了看表：“谢谢刘阿姨了，但是我现在敢着去公司，就不用了，下一次好么？”
　　刘阿姨笑着说可以啊，凌烟便在旁边等电梯，当电梯叮铛一声响到了的时候，刘阿姨正刚要进家门，凌烟忽然叫住她：“对了，刘阿姨，替我向小瑶问好，祝她高考会有好成绩。”
　　刘阿姨一愣，笑答“好好”，凌烟便点头致意进了电梯。

　　第十一章

　　亚泰地产的总部设在靠近C市海边的一座白金五星级酒店内。只因酒店的发展商是亚泰地产，便也就将总部设在了这里。
　　亚泰地产涉及的比较多，是然每每有人提到亚泰的时候，都会先想到那个被人敬献的董事长，再之后想到的便是被董事长一手任命的陆彦以及向榕了。原因无他，除了亚泰在C市以及遍及其他主要几个省市的产业，更因为在各个十字路口以及快轨之上总会挂着“亚泰地产”的宣传广告牌。
　　在宣传牌的右下方会明晃晃的写着董事长赵天泰，总经理陆彦以及副总经理向榕。
　　凌烟驾着红色小POLO，停在显示红灯的路口，歪着脑袋向旁边看了看，正巧看到亚泰的牌子。然后就自然看到了陆彦以及向榕几个字，出了一会神儿，直到后面有喇叭的催促声，才挂档继续开走。
　　怎么办呢？好像越是接近亚泰，心里越加莫名的害怕了，那是种如影随形的忌惮。
　　凌烟晃了晃脑袋，试图把这想法抛出脑外。陆彦居然让她有了些忌惮，真是无法想象以前从来都是直接的陆彦，怎么忽然做出让出合同或者是指名道姓的让她去做设计，谁知道他到底有什么目的。
　　忽然就有了那么点烦躁，心里对陆彦骂了好几遍，方解了点恨。以前的他崇尚自由总是无法沉静，会潇洒的对她说“我才不会花几年的时间做一个工作，我不会做也做不来，我的目标是看遍每一个建筑大师的著作。”可是现在的他完全是沉浸在钱财带来的乐趣里面，心思也让人无法参透。
　　那天在包房里面他左拥右抱闲适的样子，就能看出来他现在混得如鱼得水的样子。
　　如鱼得水，如鱼得水……当凌烟将车停在亚泰前方时，更是咬牙切齿了一番，眼前的酒店不同于林峰的办公大楼，有着现代主义建筑风格，特殊的色调，非对称的格局，金属感的材质。只让她想起了那位为古根海姆设计加建部分的查尔斯，怪诞螺旋旁立着方方正正的大楼。24K金标注的“亚泰酒店”四个字更是让人一目了然这里的消费水平，她撇了撇嘴。陆彦他是何德何能比她这个海龟混的还好啊。
　　将车停好，凌烟对着车内后视镜左看看右看看，抿了抿嘴打理了一下头发，将衣服整理了一番，又抽出纸巾擦了擦高跟鞋，然后才满意的下车。
　　下车之后凌烟神情瞬时改变，高昂着头，踩着高跟鞋高傲的走向大厅，十足的气势凌人。
　　按照楼下接待人员的提示，凌烟走向最左侧的电梯旁上了三楼，果然在电梯打开的时候看到了一个不同于普通办公楼的现代办公楼，格局随意，特质的大理石以及墙壁艺术画，让这层空间带了些艺术气息。
　　前方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见凌烟进来，站起身有礼貌的问：“请问小姐有预约吗？”那这一层就应该是专属陆彦的了罢，不然不可能先问是否有预约而不是小姐你找谁了。
　　凌烟向前方走的脚步一顿，歪着头看着这个相貌大方的职业美女，想着自己好像没有预约吧，但还是笑着点头：“有预约的，我是凌烟。你与你们陆总说一下，我约的就是这个时间，他便知道的。”
　　其实这女人就是陆彦的秘书Ruby。
　　Ruby看着眼前这个打扮穿着精致的女人，心里有那么点好奇但还是点着头转身去敲了总经理的门。不是Ruby有多么淡定或是见过多大世面，十足是因为大老板身边出现的各色女人委实不少。至此Ruby还暗自瞥了瞥嘴，八成是上演争风吃醋的罢。
　　事实上还是凌烟道行高一些，想到她只要说有预约，秘书便不会问太多就去通报；倘若她说没有预约，肯定是连陆彦的衣服边都见不到了。
　　她也就悠闲的立着长腿倚在办公桌前笑看着秘书去问陆彦。
　　Ruby敲了老板的门，陆彦低沉的嗓音隔着门传来：“请进。”
　　这两个字隔着一层厚重的隔音门，飘飘荡荡扬洒而入，穿透了凌烟的耳膜，让她忽然有些恍惚，此时他严肃的声音好似是她从来都没有听过的。陌生而有……磁性？
　　秘书推着门进入又随手关紧：“陆总，外面有位小姐，说是与您有了预约，是否是现在请她进来？”
　　陆彦正在看标书，听见秘书说的话这才抬起头，声音有些冷：“预约？我不记得这个时间有预约的，没有预约我不会客的，Ruby你忘了？”
　　Ruby经受不起压力的心脏猛的一跳，老板是说她的工作没到位么？刚要解释，陆彦将桌旁的一份文件递给她：“把这份文件送到向总那里，这是我们之前收到的招标文件，让他找人看清楚这次的货物原产地要求有没有特殊的地方，再看是否有这方面人脉没有，若是可以，我们自己拿下提供商权。”
　　Ruby接了文件说好，但还是没有离开，有些惶恐的站在桌前。
　　半晌陆彦抬头问：“还有事？”
　　Ruby想着办公室外的精致的女人，觉着也定不是个好相与的人，忙说：“陆总，外面的小姐说是叫凌烟，她很肯定的说和您预约了，您看您的PDA上是否记了？”
　　陆彦这才将脸色缓和了一下，想了想说：“我记起了，你先带她去会客室，一会我会过去。”Ruby点头要退出去，陆彦又说：“泡一杯咖啡过去。”
　　Ruby只好心怀鬼胎般退了出去，以往有女人来找总经理的时候，都是直接被允许进入办公室的，可是什么时候有让人去过会客室，还要泡咖啡的？
　　待Ruby出去后，陆彦将标书合上，靠在椅背上，抬手支着下巴，用中指摩挲了一会儿，又拿回标书继续看了下去。显然没准备现在出去见凌烟。
　　另一面凌烟被秘书有礼的请进会客室，喝着咖啡等着陆彦的到来。秘书说有事可以叫她，叫她Ruby就好。
　　半个小时过去，陆彦还是没有来，咖啡也已经喝完了。
　　左右没事，凌烟便让Ruby带来一份亚泰的可对外人开放的资料随便翻看着。
　　资料书的封面又是如那个广告牌一样在董事长下方写着陆彦及向榕。
　　她知道陆彦最初去亚泰的时候是苏伲的父亲一手安排，虽是走了后门，但之后陆彦所有的成就都是他自己打拼出来的。她也知道陆彦是有那个实力的，以前都是他懒散的不想做而已，当他执着的做事的时候有哪一件他没有做成呢。
　　而副总经理向榕，她在苏伲那里听过不止一次，向榕是苏伲同父异母的哥哥。按理说这样的兄妹间会有些芥蒂，可是苏伲没有，每每都是在夸他，凌烟每次听到都是会心一笑而已，也不接着话茬。
　　向榕是陆彦大学同学，她也是一早知道的，他也是很有能力的一个人。
　　又一个小时过去，陆彦还是没有来，资料都已经被凌烟差不多浏览便了。
　　期间Ruby又送来一杯咖啡说陆总临时有事，请她再等一下。凌烟按下脾气，微笑着说好。
　　可是现在她真的是有一种想要掐人的冲动，她已经在会客室等了一个半小时了，陆彦这定是让她来这里工作好方便找麻烦的。心想如果陆彦在监控室看着会客室的录像，她会真的过去掐死他的。
　　凌烟也真的如Ruby所想，她不是好相与的。
　　她摸了摸已经有些微汗的额头，将咖啡杯沿着桌边一点点拉开，一直到桌沿，然后快速退离桌子。接着就听到杯子清脆的打在大理石地板上的声音。
　　“啪！”碎了。
　　其实桌上摆着的君子兰或许是更能引人注意的或者把陆彦引来的，但委实没有理由能不小心将君子兰打碎到地上。
　　Ruby可能听到声音，匆忙进到会客室，正看到凌小姐一脸认真的的捡地上的杯子。
　　凌烟听到开门的声音抬起头看到她进来，有些尴尬的说：“不好意思啊，这杯子不小心打碎了。”还伸手给Ruby指了一下满是碎片的地面。
　　Ruby看着忙过去将凌烟扶了起来：“没关系的，凌小姐我会叫人处理的，您没伤到吧？您看陆总最近有些忙，您再等等好吗？”
　　凌烟叹了口气，手里还放着杯子的一小块碎片，这陆彦是真的忙？不是找茬？
　　刚想那就算了吧，陆彦疏离的声音却忽然插入：“让凌小姐久等了。”
　　凌烟抬头，正看到陆彦修长的身姿自门口走入，高大，挺俊。
　　这么久除了上次匆忙而过，好像是第一次面对面相见吧。这才仔细看他，没有穿西装，只是一身休闲装而已，单手插在裤子兜里，但仍是比以前成熟了很多，再也不是幼稚的痞小子了，浑身散发着魅力，凌烟蓦地心脏猛地一缩。
　　这样一个恍惚，双手用力攥拳的时候忽然一个刺痛传来，凌烟皱着眉硬生生忍下，随意的将手背在身后，对刚刚自己捡起碎片的行为鄙视了一番，可真疼。
　　但还是笑对着陆彦，摆出最得体大方的笑容：“陆总说笑了，等陆总也是我们这样的小角色的荣幸，何况只是等两个小时而已。”嘴角跟着一个没控制住抽搐了一下，妈的太疼了。
　　陆彦点头面不改色怡然自得，挥手让Ruby先出去，悠然向凌烟走去。
　　凌烟见陆彦径直走向她，不知道他又要做些什么，一个紧张手用力一握，又被碎瓷片割到，再抬起头的时候就疼的剩泪眼朦胧的望着陆彦了。
　　陆彦的心脏也猛地一缩，她的这个表情真是太惹人怜爱了，小巧的嘴咬着下嘴唇，此时微微颤抖着，只让他想到“玉容寂寞泪阑干，梨花一枝春带雨。”
　　但还是绕过凌烟，如此这般，又能怎样呢？
　　陆彦走向会客室中间的圆桌旁坐下，凌烟也跟着走向圆桌旁坐下。会客室旁边是有一圈沙发的，但是他走到圆桌旁坐在椅子上一副公事公办的样子，她便也僵着脸正襟坐好，准备好好谈一下。

　　第十二章

　　凌烟从刚刚的位置挪开刚坐下，陆彦抬头便瞥到了刚刚凌烟所站的位置上有一处血迹，想着刚刚在监控室内看到的和地上的碎片，皱了皱眉，压下一阵悸动。
　　也就她有这个本事随便一下就能伤到自己了吧。
　　随后伸出手在桌子上五指连番敲打桌面，发出咯哒咯哒的声音，看着凌烟挑眉不语，室内一片寂静。
　　凌烟低始终垂着头单手随意的翻看着资料，陆彦敲桌的声音一阵阵的扣人心弦，就如心脏的跳动，一下下跟着节奏跳动，好像在这寂静的空间内，无限放大了，心脏跳动的声音都清晰无比。
　　终于忍受不了陆彦的注视，凌烟抬起头微微一笑，如盛开的百合，声音柔柔：“陆总您看够了吗？”
　　陆彦敲桌子的手指蓦地一停，看着凌烟微笑的面容笑而不语。忽然偏着身子向凌烟的方向靠近了一些，又左右的瞧了个遍，就剩整个脸颊都贴了过去了。
　　凌烟垂眼眼观鼻鼻观心，在心里默念忍字诀，让自己控制着别动别发火。
　　终于，陆彦轻笑了出来，将身子退后倚在椅背上，抱臂看着凌烟，摇头道：“真可谓是秀色可餐呢。”
　　凌烟听此终究是破了功，让她想起多年前他也这样的说过，这是赤-裸-裸的调戏，忍字诀直接从脑中被抛了出去，胸前起伏不停，双手紧握。
　　“嘶！”空荡的会客室内两声同时响起，一个是资料书被凌烟用力一扯撕了下来的声音，另一个是发自凌烟的口中，凌烟紧咬着下嘴唇，连带着鼻子额头都皱到了一起。
　　她刚刚怕碎片掉地的声响被陆彦听到，碎片便一直握在手中，这刚被陆彦的一句话气的一没注意，第三次用力紧握了拳头，结果是，伤口被割得更深，疼的额头似乎开始冒虚汗了。
　　她觉着她上辈子定是欠了陆彦的，不然怎么会见他一次面，连着三次割伤手，所谓的高傲冷静全部破功，又无能为力。
　　陆彦始终冷眼旁观，抱着臂好像就差说一句“凌烟小姐，走的时候去财务把毁坏公共财物的钱交”了。
　　面对这样一个冷静自若的陆彦，凌烟觉着有些心力疲惫，抿着嘴起身便想出去，至少不想和他待在同一个空间。
　　陆彦又忽然发声：“啊，凌烟小姐，我们这工作还没谈呢，您这是要去哪啊？”
　　凌烟听着这音调上扬，愤恨怒气全部交织在一起，他这惊讶装得实在是太假了。而后这才想起来坐在这里这么久居然忘了谈工作，在心里骂了一句陆彦真不是东西。
　　于是凌烟又心有不甘的坐了下来，嘴角有些抽搐但依然面带笑容说道：“好吧，陆彦，说说你的打算。因为我们之间的那些事情，我不相信你是纯属为了工作将我调来。”
　　陆彦眯着眼睛看着凌烟隐忍的面目，心里直感叹这丫头比以前还镇静了，高扬着头，好像把所有人都不放在眼里一般，甚至也不把他放在眼里，高高在上。
　　陆彦感慨着想，真是可恨啊。
　　“不对，凌烟，”他摇头，将身子摆正，与她直视，“我是个公私分明的人，我把你调来当然只是因为工作，再说我们之间好像也没什么私事而言吧。你说我们之间那些事情？我怎么不记得了？”
　　这话陆彦说的正经非常，好像刚刚那句“秀色可餐”完全不是出自他口。
　　可是却让凌烟一个刺痛，觉着那手中的伤口也愈发疼痛，就像是来不及处理的伤口又洒了一层盐一般，从手心慢慢侵入心底。所谓的一切都像是幻觉，一句“不记得了”便将所有的过去轻易抹灭，可是这怎么可能？他若忘记，但她不能。
　　“好，公事公谈，所以我进了你的公司，需要我做什么？”凌烟将散在耳边的头发掖至而后，开口问道。饶是一再平稳了自己的语调，依然透露着不平。
　　如今的陆彦果然心思难猜，谁知道这么善变的他到底在策划着什么，他没理会凌烟的颤抖，装作完全没注意到，径直说：“今天周一，你先去人力做报道。你之前在林总那边是在广告部吧，但是我让你来这里是以设计单位出面，所以报道之后去工程部找吴部长。”
　　凌烟点头，还真就公事公办了啊，又问：“还有其他要我做的吗？”
　　陆彦继续说：“当然有。”凌烟真想翻个白眼，你就不能快点说么，她这厢都要疼死了。
　　“周五进行竞标，你和林总一起到会场。我和林总已经说定了，你要一直在我这里工作，工资和你在林总那边时一样，不同的是你可以同时兼任两个公司的工作，期间若有违约或是随便离职的话后果自负。”
　　凌烟继续点头，她也不能做些什么了，林峰典型的将她卖了换合同，她还要帮他数钱。她没有办法，只能等他从法国回来再做打算了。
　　凌烟神情傲然的答：“好的，陆总说的话我都记清楚了，这样没事了吧？若是没事我就先出去了。”
　　半晌陆彦没点头没摇头没说话，又是如刚刚那样定定的注视着他，脸上的线条稍感柔和。凌烟没由来的心猛地一跳。
　　陆彦笑：“凌烟小姐着急什么，你怎么不问我你要一直做到什么时候啊？”
　　凌烟怒气横生，一腔怒火在心中反复跳跃，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那么陆总，我是要做到什么时候呢？”
　　陆彦展颜一笑，璀璨如花，只听他魅惑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做到我和苏伲结婚那天。”
　　结婚？他们真的要结婚了？她说过她不能让他们的婚礼正常举行的，若是这样岂不是将自己的工作都陪在里面了？
　　待凌烟反应过来，“哄”的一声炸了毛，终于要破口大骂的时候，会客室只剩下门哐当一声关紧的声音，陆彦的身影已经消失在门外。
　　凌烟只能压抑着怒火迈着长腿去了人事部。
　　******
　　待陆彦回到自己的办公室时，正看到向榕坐在他那里，认真的看着电脑屏幕，心想这厮应该是在看方案之类的吧，难得这么认真便又退了出来，走到Ruby的办公桌前，站定。
　　Ruby一脸疑惑的看着老板站在她面前不言不语，成功的从疑惑跳跃到了心惊，诚惶诚恐的站起身问：“陆总您有什么吩咐的？”
　　陆彦皱眉咳了两声，道：“你现在去药店买俩外敷的云南白药回来。”
　　Ruby一脸疑问，没等她问出口，陆彦又转身回办公室，手握着门把手，半晌没有进入，思索了一会，又转身对Ruby说：“算了，不用了，你工作吧。”
　　推开门，向榕还在看着电脑，面目放着光，就想大灰狼抓到了小白兔一样，这才感觉有些不对。
　　轻声轻脚走过去站在向榕的后方，这一看差点没把自己气吐血了，电脑页面上正停留在淘宝网上，满屏幕都是抱枕。
　　陆彦一巴掌拍在向榕脑后：“送苏伲抱枕你上我这凑什么热闹。”
　　这一巴掌打的够狠的，向榕捂着脑袋转过头怒视陆彦：“你他妈的想打人打疯了吧！”
　　陆彦双眼一眯，阴森一笑，向榕立马笑着说：“我见苏伲那里有个挺特别的抱枕，好像是什么镇痛安眠枕，找一找看看都是治些什么的。”然后站起身凑到陆彦面前，险些撞到陆彦鼻子，色-色的问：“听Ruby说你刚刚去会客室会了一个美人？”
　　陆彦点着头把他挤到一旁，坐在椅子上，握着鼠标，向榕在一旁叫唤着别关，陆彦也没搭理他，点了红叉把网页关了，旋转着座椅转过来，笑了：“老情人相会你也想打听打听？”
　　“啊！”一声，向榕叫唤出来，越过大班台直向门外冲过去，想要再见见美人一面。
　　先是陆彦居然笑得这么随意，后是他居然说是老情人！但从后方传来的声音把向榕给拉了回来：“她早走了，你看不到了。”
　　向榕“嗷”了一声又退了回来，仔细的看着陆彦，陆彦此时还是看着他笑，从来都是在他老爹面前装乖娃娃时才会笑一笑的人，现在笑得，笑得，这么淫……荡？
　　他凑近陆彦，一脸谄媚问：“陆陆，来和我说说，她是谁啊？是你大二前的小女朋友不？”
　　陆彦合了嘴，收起了笑，又添了一脚踹他小腿上：“向榕你怎么这么闲，我让Ruby给你的文件你交代下去了吗？”
　　向榕将脸皱到一起，做忧心状，企图换个话题：“据说明年会有200万止赎住房涌入市场，估计着咱这房产也要有问题了吧。”
　　陆彦没搭理他这茬说：“赵董事长等着看这次的地皮呢，回你办公室去做案子去，哪那么多让你操心的事。”
　　一句话让向榕悲从生来，瘫坐在沙发上，烦躁的拽着领带问陆彦：“陆彦，你跟我说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你和我说那合同没成，又和我爸说基本没问题，到底是什么意思？你不是把那合同就这么让给你那老情人了吧？我不想让这么个合同的事沾上你自己的私欲，也不想让这么多年爬上的位子被你给毁了。”
　　他感觉得到最近的陆彦不太一样，别说喜怒无常，更是这案子的事都是透着奇怪。他当然知道陆彦不可能轻易做出什么事情，但难保这没有陆彦别的目的。
　　难得向榕这么正经的提出问题，满心的等着陆彦回答他，但奈何陆彦就是没搭理他。
　　最后等到向榕的认真将将消失殆尽的时候，陆彦才从标书中收了思路回来，抬起头说：“我陆彦怎么会轻易的将合同拱手相让呢。”

　　第十三章

　　若是此时的凌烟听到陆彦这句话，肯定要骂的不止是他是十足的大尾巴狼，冥府看门狗云云，更会直接甩出他是十成十的败类一族。
　　她从来都知道他一边左拥右抱，一边与苏伲谈婚论嫁，她知晓他的恶劣，也以为他的行为也就仅此而已，一如一些富家子弟，待到成家之时能将心思收回一些。可是上次在陈总那里与他见过面后，他更是明目张胆的和她调情起来，甚至在喝醉了趴在桌子上的苏伲面前，她就觉着陆彦接近于败类了。
　　陆彦性子里那股折磨人的东西从她认识他那天起就清楚的知道，不说他长几根毛她都清楚，但至少她从来都清楚他的劣根。而如今，多少年过去，陆彦那性子非但没有随着时间消磨没了，反而愈发明显。
　　就如刚刚他与向榕所说的不会轻易的将合同拱手相让，又是在欺骗着谁呢？
　　凌烟也曾一再怀疑过眼前的这个人到底是不是曾经的那个陆彦。
　　是不是曾经那个让她忘记家言、有过一瞬间的心动、让她想要依赖的陆彦。
　　但所有的一切又只能重重的提醒她，让她清晰的知道他就是陆彦，是那个让她不可以原谅的陆彦。
　　是然，凌烟高扬着头，刚出了会客室的门就放弃了去人事，她怎么会让陆彦看到她听话的去报道，她更愿意看到他暴跳如雷气愤非常的样子。做到他与苏伲结婚？痴人说梦，如与林峰时说的一样，她怎么会轻易的让他结婚娶了苏伲。
　　凌烟转身将唇角扯出恰到好处的得体笑容，下了电梯准备直接离开。
　　刚经过大堂，旁边有几个年纪轻轻的男孩指着她在背后议论“这女人真正点”，她本已经走到了旋转门前，不知听到声音还是想到些什么又忽然转过身，道行有些轻的男孩们蓦地闭上嘴巴，有些怯弱的欣赏这个身姿正点面容却眼神凌厉的女人。
　　然而凌烟反而看都未看他们，径直向内置的园林里面走去。
　　经过青荫的室内园林果然看到极其大的场地，清水流淌高灯悬挂，大理石之上摆着高档桌椅，穿着制服的小姐微笑立于旁边，超高清晰的显示屏正无声的播放亚泰的广告。
　　凌烟四处环绕看了看，就走向了一旁的正低垂着头发呆的一个女孩，见衣服上的标牌写着严雅，温柔一笑，礼貌有加：“你是严雅小姐吗？”
　　女孩子不过20几岁的样子，或者刚刚大学毕业，有些清新的面容还透着学生时代不懂世事的稚嫩。
　　严雅看着眼前靓丽的女人先是惊讶了一下，而后有些发呆的点了点头，心想这女人可真美啊，随后又有点想撇嘴，不是小三之类的吧？然后便忘了思索这个女人为何知道自己的名字。
　　凌烟看着这样的女孩子心有不忍，但还是尽量将自己的面容摆得柔和一些，肩部微微下垂了一些，试图让对面的女孩子也放松一些。
　　凌烟笑着说：“我是陆总手下的人，他说今日要在办公室内会客，客人极爱吃鱼，所以请严雅小姐准备好亚泰的特色鱼。”她又想了想，委实是第一次来亚泰，真是不知道这里的菜名有没有什么特别的，便含糊的继续说，“嗯，就备四个鱼类菜吧，然后送到三楼。”
　　凌烟觉着陆彦肯定曾经对这女孩子笑过，或者发骚过放电过，不然这女孩子不会在眼睛中忽然透露出这么亮的光彩，年轻女孩子的眼中光彩总是这样夺目。
　　严雅有些怀疑的看着凌烟，她知道自己长相不太美，也没有和陆总交集过，陆总怎么会点名让她去送餐呢？但是看着这面前的女人又不像撒谎的样子，怀疑便降低了几个档。说到底还是心中有些期盼，期盼陆总看中了她与众不同的地方，点名让自己去送餐吧，为保险起见又绕着手指对向自己问凌烟：“陆总说是让我去送吗？”
　　凌烟含笑点头。
　　这样一来，严雅对凌烟的真诚面容妥协了。
　　凌烟看着女孩子面容越发放着光彩，忽然又软着嗓子道：“严雅小姐，陆总喜欢吃鱼味大一些的，你送上去的时候不用将盖子盖上，闻着有食欲，陆总心情也会好很多。”
　　严雅觉着这位小姐真是善良极了，不像亚泰其他人可恶的嘴脸，很多楼上的工作人员总是看到她们这些服务生就一脸鄙夷的在背后指指点点。
　　于是她对凌烟很认真的说了声谢谢，说到底还是心中有些期盼，没准陆总真的看上了她与众不同的地方。也没多问，然后便拿着对讲机快乐的去点餐了。
　　这样的女孩正是刚出了那个伊甸园般的校园，对世事不懂的时候，更会在心里都会有些期冀。即使其貌不扬或是偏似中庸，都会怀揣着忐忑等待，等待如小说中一样会有王子发现自己的特别之处，然后一起过幸福生活。
　　可是等待而非等待，等待是一种漫长的过程，那种过程之后的结果或好或坏也不过是已然的命中注定。可是美好的命中注定着实太少，至少两情相悦的命中注定也都是要经历了很多磨练之后，才会执子之手与子偕老的。
　　凌烟也就利用了女孩子的这一点，严雅走神时的迷茫，以及听到她叫出她名字时的惊讶。她从来都不是好相与的人，也自认从来不是善良的一类人，谁都是要长大的，她很乐意教会这样一个女孩子成长。
　　见严雅匆忙转身去点餐的时候，自己也踩着高跟鞋稳稳的离开了大堂。
　　凌烟就是如此，就算刚刚被陆彦打压一番，在心中一直骂着陆彦不是东西，但仍然倔强着显示自己的骄傲，其实更像是表里不一的孔雀一般。
　　她不允许自己的软弱出现在他的视线观察范围以内，这样想着心跳越是加快，步伐越是稳健，高跟鞋塌在地板上发出的有率声响，一手捏成拳，一手拎着手提包，将所有都抛出脑外。面朝一世阳光，心有一生寄托。
　　以前是想躲躲不掉，现在是棋逢对手将遇良才不相上下了吧。
　　一路走出亚泰，凌烟绕过停车场，一直走出正门，伸手拦了出租车，告诉司机随便开着打表算钱就行，之后表情才松懈下来。
　　她舒了口气，什么去人事，什么找吴部长，什么POLO她都不管了，宁可被陆彦说她工作不到位或是找人拖走她的车，她都不管了。这手都要疼死了，哪有时间开始工作，哪有力气去开车。
　　然后凌烟低垂着头伸出左手，可是除了有些嵌在里面的碎片只剩下一片模糊的血迹，一直紧握着拳，手心的血液已经不再流出，好像有些什么就这样的凝固在手心里面，疼的也不止是手心。
　　凌烟双眼一合轻靠在椅背上，感受着手心的一阵阵抽痛，没将碎片剥出，也没有拿些纸巾擦拭，任其模糊着。什么疼她都经历过，怎么在意这样的小伤。但人称五指连心，她想或许她的手心也连着心了。
　　她敢肯定，以陆彦的为人让她在办公室等了将近两个小时定是故意的，也敢肯定当她摔碎咖啡杯，秘书前脚刚到陆彦后脚就来是因为他在监控室内看到了她的所为。
　　只是，他真的就恨她恨到眼睁睁的看着她的疼痛而继续装作没有看到么，这样想着心里一阵烦闷，但又想到那小女孩会冒着星星眼去找陆彦，笑容便慢慢溢出了。
　　司机可能终于从车内后视镜看到了凌烟手上的伤，随着多年开车的唠叨经验，随意问着：“哟，小姐，你这手伤的不轻啊，用不用带你去医院包扎一下啊？”
　　凌烟勾了勾唇角，一个陌生人都会关心她，她觉着她也算是有人品的吧。
　　她回话刚发出“师傅”两个字就把自己吓了一跳，因为放松了一些嗓音就没有了任何控制，这一发声居然多了些暗哑，恨恨的咳了一咳才又继续说：“不用带我去医院了师傅，就近你看哪里有小诊所就带我去一下吧，然后送我去郊区的儿童福利院。”
　　司机听着有生意做便乐呵呵的答应着行车去了最近的诊所。
　　待医生将凌烟伤口处理过后，凌烟的脸色有点发白，医生看着便婉言安慰说需要经常换药，要不要让朋友来好交代一下换药的方法，以防日后处理时感染发炎。
　　凌烟听着便拿起了手机习惯性的拨给了林峰，但电话刚响了一声，她就想起林峰如今是在国外了。于是挂了电话想了一会，又给苏伲打过去。
　　彩铃还是那一首《流年》，此去流年，也不过都是回忆了吧。
　　“烟姐？”
　　“嗯，在做什么？”凌烟将电话夹在肩与耳之间，向包里装着钱包。
　　“啊，烟姐，刚刚我哥来电话说陆彦又过敏了，浑身红肿，我正准备去他公寓里取药，然后送他公司去。”
　　凌烟听着心情有点复杂，但还是愉悦的扯起了嘴角，轻声说：“好吧，你先去吧。我只是要去院长妈妈那里，问你要不要一起去。”
　　苏伲的声音也一样轻柔，凌烟都能想象到她牵起的微笑的唇角，扫过一片柔软，苏伲道：“好的烟姐，我给他送完药就去找你吧。”

　　第十四章

　　郊区的儿童福利院是苏市长在苏伲大学毕业的那一年筹建的，说是一手筹建也不尽然，说是从乡下给迁回城市的郊区会更准确一些。
　　苏市长不同于其他城市的腐败官员，他着实是个真正的慈善家。
　　或者有人会说这个孤儿院让他找回了自己的女儿，那么这个慈善家其实也是有私欲的。但苏市长从自己的财产里面拿出了大量资金来筹建这一座孤儿院，即使是再大的私欲，也不可以否认这是一种无私的奉献。
　　当凌烟坐车到达福利院的时候，只觉着一阵恍惚，上次来这里的时候是什么时候？好似是数月前母亲离世纪念日，似乎也只有这里的院长妈妈会在那一天给她带来些许温暖。
　　远离了城市的福利院被建设的有种田园风光的韵味，碧草连天，大片花圃，几颗百年老树也围绕着福利院，空气清新，让人释放了很多压力，心情舒服的像是坐在高山之上看着大海享受微风一般。
　　就好像是凌烟在法国修养的那段时间里，住在普罗旺斯每日看到薰衣草的时候。金灿的阳光洒在馥郁的紫蓝色小花之上，炫彩夺目。
　　或是坐在罗马时代的圆形露天剧场看戏，或是去鲁伯隆山区的修道院上购买书记、明星片，或是坐在挂满塞尚大师作品的咖啡厅里消磨一个下午，或是吟唱着伊丽莎白时期最具代表性的抒情诗“薰衣草代表真爱”，心情一如现在静静的放松下来。
　　有孩子们远远的看到车的行进，呼啦一下全部涌上来，当看到从车上下来的是凌烟的时候，都用童音呼喊着“烟姐姐，烟姐姐”。
　　凌烟低头摸摸了几个孩子的脸，又亲了亲，凌烟的面容在未化妆时很素雅，贴近生活，而此时着了妆的凌烟杏眼被眼线显得愈发幽黑明亮，在孩子们的中间反倒是显着明朗了许多。孩子们被凌烟这样又亲又摸都兴奋着，凌烟高傲的一层假衣也被卸了下去，蹲着身子亲切的和孩子逗闹。
　　她忽然越过最近的几个孩子，抓过来站得稍微后面的、一个长得胖乎乎的小男孩。那男孩胖呼的胳膊已经一节一节如莲藕般了，小小的眼睛眯成一条线，让人稀罕的紧。
　　“小胖，怎么不过来亲亲烟姐姐啊，站在那么后面是不是忘了烟姐姐了？”凌烟逗男孩子。
　　小男孩不过七八岁，听凌烟这样说着，有点羞涩的笑了笑。
　　凌烟疑惑，摸了摸小男孩的额头：“咦？小胖也没发烧啊，怎么不像以前能吹牛皮说话了？”
　　小男孩在旁边众多孩子的笑声中更显尴尬，终于也在凌烟期盼的眼神里，讷讷的说出口：“那个，烟姐姐，你不是答应过我长大后要当我媳妇吗？怎么这么久都没回来过？我，我都长大了，一直等你呢。”
　　凌烟听着一愣，随后想笑，但看着小胖认真期盼的面容，愣是把笑憋了回去，可是眼睛中还是透露着难得的真心的笑。
　　她拍了拍小男孩，认真的说：“乖小胖，等你瘦下来，烟姐姐就嫁你！”
　　“哄”的一声，边上的孩子们又开始笑个不停，距离近的几个孩子抓着凌烟就问烟姐姐最近在做什么，怎么不来，绿草地上一片混乱。
　　正当孩子们一个个兴趣高起的时候，忽然被后面传来的一声喝给驱散开。
　　“我说我怎么睡个午觉就睡不好被闹醒了了，都是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在笑啊？快回去睡午觉去！”声音恨声恨气一般，哗啦啦孩子们乖乖的噤声散开，这人才看到蹲在孩子们中间的凌烟，转怒为笑：“原来烟儿回来了，怪不得他们这么闹呼。”说罢，又摆着手臂将孩子们哄回宿舍。
　　凌烟笑着走过去，给这女人一个拥抱：“兰阿姨，好久不见了。”
　　这女人身材有些胖，面容就是五十岁左右的女人一般，普通之极，但是眉目间还是会闪动着孩子气。
　　她是在凌烟小时候照顾她的阿姨，和院长妈妈一样喜欢孩子，只是她更喜欢和孩子叫唤着，就如刚刚。这女人听着凌烟的话语，声音温柔可人，有些感动，正要也煽情一下，忽然被凌烟推开，凌烟皱眉：“兰阿姨，你怎么又胖了啊！”
　　兰阿姨感动彻底消失，用力打在凌烟肩上：“说什么呢！你兰阿姨我这叫风韵犹存！”
　　凌烟这样被兰阿姨一拍打，手猛的一颤，又疼的“嘶哈”起来，兰阿姨听到声音立刻抬起凌烟的手一看，有些血迹透着纱布染了出来，心软的叹道：“做什么总作贱自己呢？哎，去院长那里吧，让她帮你再上些药处理一下。”
　　凌烟点头，想要再说些感动的话，谁知兰阿姨猛的放开她转身就走了，嘴里嘟囔着：“还没嫁出去的孩子，就嫌我胖嫌我老了，这嫁人了可怎么办，得，我回去睡觉了。”
　　然后留下凌烟咬牙切齿的望着兰阿姨的背影，兰阿姨永远不会吃一点亏的，吃亏也要几倍还回来，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兰阿姨是凌烟刚来这里时最先让她显露情绪的人，因为她总是懂得怎样激怒凌烟，如此，凌烟和她的关系也更加亲密了而一些。
　　那时候，凌烟七岁，因为抚养她的姨娘去世的原因，被送来乡下孤儿院。
　　那时候她的姨娘给她留下的遗物除了一些钱，就只有一个项链了。
　　刚被送至孤儿院的时候，她只会攥着那根项链，其他什么都不会。不言不语，不悲不笑。
　　直到兰阿姨带到她面前另一个小女孩，那个小女孩嘴角弯弯，忽闪着大眼睛望着她笑，她才觉着她的生命里开始出现了阳光，从那一刻起她便一直守护着她。
　　是她七岁之后最重要的人。
　　在七岁之前，凌烟的生命中除了妓-女姨娘，也有另一个人，那就是程家言，从五岁至七岁她都是围着家言哥哥转的，那时候她一边忍受着邻居的嘲笑，对她指点着她是妓-女养大的孩子，一边仰望着家言哥哥对她的关心爱护，享受着从来没有过的美好。
　　她总记得姨娘每次带男陌生的男人回家之后，会给她买很多衣服和零食，她也记得她的姨娘春夏秋冬总是穿着那几件洗得发白的旧衣赏。
　　她也记得在别的孩子骂她是野种，她跑去问家言哥哥野种是什么意思之后，家言哥哥带着她找到那个骂她的孩子，打了人生中的第一个架。
　　只是七岁那年她的姨娘去世，她的家言哥哥也搬了家。
　　他们都曾是她生命中最重要的人。
　　虽然之后的家言哥哥被重新找到，可是姨娘就真的不在了。
　　待到凌烟熟门熟路的走到院长妈妈的房间时，正看到院长妈妈在绣花，那是瓯绣。她记得小的时候院长妈妈就总这样绣，先是用毛竹抽丝编织制成，再用极其繁复的彩线绘出花卉，这还是过去时女子的技能，需要用很多的针法和彩线汇成，颜色艳丽逼真。不如现在的人要对着绣布上已经做好的样式就可绣到的。
　　院长妈妈叫陈芳，面目清秀，性情很温和，看到她的人也许瞬间会想到《情深深雨蒙蒙》里面依萍的母亲。陈芳的家庭在文化大革命过后，变得败落，一度吃不饱饭。长大后只觉着孤儿特别可怜，希望他们不要如她一样经历那些风雨，便在乡下开了孤儿院，收养这些孤儿。
　　陈芳听到竹帘响声，抬头看到凌烟进来，稍微闪了一下惊讶，马上恢复了平静，向凌烟招了招手，好似两人从来没有分开，每天都会相见一般自然，抬起瓯绣问凌烟：“好看吗？”
　　凌烟点头，从后面搂住院长妈妈的脖子，将脸埋在肩背之间，又点了点头。
　　陈芳任凌烟搂着没有动，低头问：“苏伲没和你一起来吗？”
　　凌烟摇了摇头，声音有些哽咽：“她一会儿来，正在路上。”
　　陈芳听出了那哽咽，便不再言语，任凌烟搂着，也任自己的脖间渐渐变得潮湿起来。
　　陈芳若是放在过去必是个标准的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女子，如今收养了这些孤儿，性子变得更是温和了，苏伲有和凌烟打趣过，若是可以的话，院长妈妈也许会办个尼姑庵之类的。
　　这样静静的待了好久，一直到陈芳的眼睛也有了些湿润的时候，外面忽然又传来了一阵笑闹声。陈芳拍了拍凌烟的头部，歪着头问：“是苏伲来了吧？”
　　半晌，凌烟将脸抬了起来，除了眼睫毛有些湿润，好像从来没发生任何事一样，陈芳叹了叹气，任凌烟恢复常态。
　　苏伲进来的时候还在打着电话，就听她本来柔着的声音透着些撒娇，嘴角依然翘着惹人怜爱：“好了向榕，爸抽屉里的东西我真没有见过，你不要再问了好不好？”
　　凌烟听着扑哧一笑，坐在陈芳旁边看着苏伲的表情变化，陈芳也搂着凌烟看着苏伲。
　　待到苏伲终于挂了电话的时候，抬起头看到她们正兴趣盎然的看着她，有一阵脸红，但再向下正巧看到凌烟绑着纱布的手，大呼起来：“啊，烟姐！你手怎么了？”又快速走过去，欲抬起凌烟的手：“快给我看看，给我看看。”
　　这样被苏伲一说，陈芳也注意到了凌烟的手，皱了皱眉，想到了凌烟刚刚进来时的样子，起身让苏伲坐着说去拿药箱便出去了。
　　苏伲搂着凌烟就问：“烟姐，这是怎么弄的啊？”
　　凌烟伸手捏着苏伲的鼻子，苏伲越躲越向后，一直咯咯笑出来让凌烟住手，凌烟这才满意的松了手，问苏伲：“陆彦过敏了？”
　　苏伲还是不依不饶的伸手要搂过凌烟的胳膊看她的手，被凌烟挡开，苏伲晃着脑袋继续左抓右抓凌烟的手，一边答：“嗯，一个女服务员说听一个女人告诉他说陆总要吃鱼，就眼巴巴送上去了，因为Ruby都不知道陆彦对鱼腥味过敏的就放了进去，结果他就过敏浮肿了。”伸手终于抓着了凌烟的手，心疼的摸着，嘴中继续道：“那女孩也是的，怎么端菜都不盖盖子的。烟姐你还疼么？”
　　凌烟笑了笑说着没事，任苏伲抓着，又随意的问：“所以那女孩被陆彦开除了？”
　　苏伲歪着脑袋想了想说：“不知道啊，按陆彦的性子可能开了吧。”

　　第十五章

　　那就应该是开除了，凌烟在心里想着，忽然觉着对这样纯真的女孩做出这样的事真是种罪恶，她自认自己不是好人，可是为了让陆彦受点苦，致使女孩子被辞退这事还是让自己有些心里难安。歪着脑袋想了一会，终于想起消灾免祸的阿弥陀佛一字心咒都是哪几个字组成，琢磨着好歹也为她诵读几遍吧。
　　凌烟低着头嘴里一张一合的读了几遍，苏伲看着她奇怪的动作靠近着问：“烟姐你干嘛呢？”
　　凌烟抬头问：“有事？”
　　苏伲大力摇头，烟姐的表情怎么忽然变得这么不耐烦，小心翼翼的说：“没事没事。”
　　然后想起了什么，又大大咧咧的说：“对了，陆彦好像还说要把害他的那女人揪出来煮了吃了，真是不知道是谁花这么大力气设计他，这次肯定小命难保了吧，居然去惹他。”
　　凌烟读一字心咒的嘴唇一顿，狠狠的抿上，煮了？心想我看你能怎么煮了我。眯着眼睛想，那女孩被辞退的直接刽子手是陆彦，可不是她，心情便释然了很多，若是有报应也会应在陆彦身上，那一字心咒读了好像是在替他诵读一样，便住了嘴。
　　苏伲见凌烟没搭理她这茬，乖乖的闭上了嘴。
　　过了一会，陈芳还是没有回来，苏伲又忽然想起些事，悄声问凌烟：“烟姐，最近有在想家言哥哥吗？”
　　凌烟笑，将头倚在家具的柜棱上：“何止是想呢，我还见到他了呢。”又也如苏伲一样，歪着脑袋看着她：“你说家言怎么会这样的狠心，为什么不肯来看看我呢？”
　　苏伲听着这话似有若无的苦笑浮在了嘴边，牵了牵唇角又收了回去，看着凌烟说过这句话之后就闭上了眼睛。如此好像是说凌烟也没指望着苏伲会给她答案，或者她问的只是她自己。
　　苏伲没想继续这个让凌烟伤神的话题，伸了伸胳膊腿打断凌烟的神游说：“真是浑身泛着乏劲，烟姐，听向榕说最近的温泉小镇又开了家温泉，我们今晚去泡温泉放松一下吧，明早一起走好不好？”
　　凌烟睁开眼睛，就看到一脸兴奋的苏伲好像眼冒绿光的看着她，小巧的下巴可人的有些凹陷，随着她手舞足蹈的形容这家温泉的好，也跟着来回颤着，蓦地心情也变好了，就含笑着看着她不停的说。
　　正说着陈芳忽然打开门帘走了进来，正提着一个药箱，看着苏伲手舞足蹈的小傻样就问：“怎么不在这里住吗？”
　　凌烟看着院长妈妈微微有些期盼的眼睛，没有说话，怕她失望，但苏伲这正兴奋中的人可没有看到院长妈妈的内心独白，未等凌烟来得及挡住她，直接就答话着：“我们不住这里了妈妈，晚上在这吃个晚饭，去温泉小镇泡泡去，正巧这里还很近。”
　　陈芳想了想说：“嗯，也好，你们都是工作的人，筋骨易乏，好好泡一下还可以养点精神。你们回来一次也不容易，我一会让兰阿姨多烧些你们爱吃的菜吧。”
　　凌烟笑：“院长妈妈，你这是间接数落我们来的次数少呢吧？”
　　陈芳也笑：“你个丫头，还没有伲儿回来的勤，当然要数落数落了，来，伸出手来。”
　　凌烟自觉理亏，回来的次数的确很少，乖乖的伸出手来。
　　陈芳一点一点解开纱布，当看到凌烟手心的伤的时候，和苏伲一样，都微微一愣。凌烟看着她们俩担心的样子，在心里叹了口气，挑着眉道：“都说成功女人都会大大小小受点伤，受伤越多代表阅历越多。瞧瞧，我这应该也快步入成功女人的行列了吧。”
　　苏伲低头将脸撇到另一边没出声，凌烟用没受伤的手一巴掌甩了上去：“少跟我悲秋悯人的，你烟姐我又不是林黛玉娇娇嫩嫩的样儿，这点小伤根本不算事。”
　　苏伲眨巴眨巴眼睛没说话，转回头来，看着院长妈妈一点点处理凌烟的伤口，再用纱布一点点围上。
　　苏伲和陈芳不言语了，凌烟却在旁边开始不消停恬噪起来，直摇头叹气嘟囔着：“要不说院长妈妈最温柔手巧呢，瞧瞧这包扎的就差在上面系朵小白花出来了。”
　　陈芳手一抖，瞥了凌烟一眼，凌烟仍然不休不停的说：“院长妈妈，要不我给你找个温柔男吧，顺便也给自己捞一个，咱仨过些日子一起举行婚礼得了，啧啧，想着就壮观。”
　　陈芳听着凌烟越说越不像话了，默默的给她包扎完就转身走了，临走交代让她们俩就在这休息吧，她去照顾孩子们，晚饭来叫她们。
　　待陈芳的身影消失在门外时，凌烟起身准备去床上休息一下，苏伲在后面忽然低声撅着嘴巴说了一句：“其实我也不是那么想要嫁给陆彦的。”
　　凌烟身子一顿，心猛地跳了俩下，翻了个白眼，又恢复平静，她回头向苏伲招了招手：“说什么傻话呢，过来和我一起躺着，让我搂搂，看看你长肉没。”
　　苏伲听着这话撅的嘴也放下了，忘了什么举行婚礼要结婚的事，乐呵呵的快走几步扑倒床上等凌烟搂着她睡觉。
　　凌烟默默的想，真是性格单纯的人最容易幸福啊。
　　因为苏伲的一句有没有在想家言哥哥，凌烟闭着眼睛陷入了回忆。
　　一九九八年，大事发生不少，小事也没断，对凌烟来说却是很美好的一年。
　　凌烟自进入孤儿院起住了六个年头，读了小学，成绩一直很好，直到又有一个家庭来领养，点到了凌烟。
　　之前那些年里面接二连三的也有很多家庭前来领养，看中凌烟，但都被凌烟拒绝，陈芳做了思想工作之后凌烟仍然坚持不走，陈芳便也不再勉强。
　　只是这一个家庭来找凌烟，觉着这样倔强聪明的孩子让人心疼，便在一同住了几日凌烟仍然坚持不同意之后，拿出了一些钱让她去C市念重点中学，说可以安排给她发通知书，希望她出去念中学然后读高中大学以后也许会有更好的出路。
　　兰阿姨认识他们，这一对中年男女很善良，而且知道他们是不缺钱的家庭，在这样的情况下拿出点钱作为资助也就没有多想。
　　是此，她劝过凌烟试着出去学些东西回来，又说了一些院长妈妈的辛苦。凌烟虽是不想随便拿人钱财，可是被兰阿姨提起这么多年院长妈妈的辛苦，便历历在目不能忘记。
　　最后为减陈芳的负担，还是孤身来到了C市念初中。
　　C市大街小巷车来车往，空气中飘着车轮甩出的灰尘，也飘着大城市空洞又拥挤的味道。
　　凌烟穿着棉布裙子拖着小箱子在这样的陌生街道走着，记着通知书上有写着从车站出来可以坐七路汽车的，但自己却怎么也未找到，心里没由来的升起一股非要自己找到不可的倔脾气，于是就一步一步寻着站牌的找。
　　寻着一个个路牌，从看到路牌的惊喜，再到看到路牌上的字时的黯然，一直到一个街角，正抬头张望的时候，撞上了一个视线，那视线太过专注，直觉的不喜欢，再转过头便看到迎面的另一个人。那个穿着白色衬衫的男孩让凌烟一愣，觉着好像有些被填满的感觉，是丢失的记忆还是熟悉的亲切，可是她不知那被填满的是什么，只能拖着箱子扬着头经过两个人身边。
　　对面的一个男孩子也愣着，反应过来忙转身快走几步忙拉住凌烟，高声的问着：“小烟儿？你是小烟儿？”
　　凌烟疑惑的看着他，然后眼神越来越清明。这眼神也被旁边的另一个男孩看在眼里，从倔强一直到明亮，他看着那眼神好像世间少有的明亮的珠宝。
　　凌烟眼泪都要流出来了一般，只有家言哥哥才会这样叫她，高兴的喊着：“家言哥哥？你是家言哥哥！”
　　程家言有些兴奋，和凌烟叙旧了很久，才反应过来旁边的人，一把拽了过来，向凌烟介绍：“这是陆彦，我同学，和我一样读初三，你叫他陆彦哥哥就好。”
　　凌烟也正兴奋着，抬头看到立在面前穿着浅绿色衬衫却笑容痞痞的陆彦时，虽是一种讨厌的心情闪过，但还是扬起脸违心的喊了一声：“陆彦哥哥。”
　　程家言又怜惜的捏了下凌烟的小鼻尖，向陆彦介绍：“这是我以前的邻居小妹，凌烟。”
　　陆彦挑眉，忽然伸出手屈身拉过凌烟的手握了握，但就是不松手做亲切状：“啊，你就是家言的妹妹啊。你好啊，烟儿，你叫我彦哥哥也好，那我以后都叫你烟儿吧。”
　　家言见陆彦的痞子气又出来了，忙将凌烟的手抽了出来，推打了一下陆彦，转身温和的对凌烟说：“他就这样，见着好看的小姑娘说话就不着调，你别理他。”
　　陆彦在旁边也没解释，就盯着凌烟向她展现着自己最无辜的笑。
　　凌烟笑答“好”，但趁家言低头拉过她的箱子的时候，眯着眼睛看了看陆彦。
　　陆彦也挑眉，这丫头一看就是个表里不一的人，程家言居然这么护着她，真是让人好奇的心痒痒啊，恶作剧的心也随之而来，转身立在凌烟身边，看家言伸手要拉起凌烟小手的时候，一把扯了过来将凌烟的手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扬声说：“家言，你还要拿箱子呢，我握着烟儿妹妹的手就好，省着一会人多了她走丢了。”说罢，还用手按了按凌烟手心。
　　家言知道陆彦平时见着女孩子虽是痞但也很会关心人，就点着头说也好。
　　凌烟偏头背对着家言瞪了一眼陆彦，用力的抽手都未抽开，陆彦还一脸无邪的和旁边的家言说话：“家言，你这妹妹长得可真好看，还这么可爱。”
　　家言也温笑，看着凌烟的小个子眼睛闪烁，声音柔和：“烟儿是大姑娘了，的确越长越好看了，刚刚我都差点没认出来。”
　　凌烟腼腆的笑了笑，任陆彦用力的拉着她的手，一路和家言有说有笑的迈进了C市重点中学。
　　这世界很大又很小，当分离了那么久之后，在同一座城市里，在他们最需要帮助的时候偶然相遇，很多东西也就随之纠缠在了一起。
　　两个孩子时隔六年再次相遇，周身都围绕着偶遇的幸福感，另一个人好似从那时起就被清浅的一道软膜隔绝开的吧。
　　于是那些纠缠因为这道软膜更是紧固了。

　　第十六章

　　等凌烟睡了饱饱的一觉正是自然醒的时候，睁开眼睛便看到院长妈妈慈爱的看着她们俩笑，转过头看到苏伲仍然睡着，紧闭的双眼，粉嫩的脸颊，微翘的唇角，可真是美好。
　　凌烟看向院长妈妈，院长妈妈张开嘴，无声的说了一句“吃饭了”，又摆摆手意思说让苏伲先睡着，示意她和自己先出去吃，凌烟却摇头，忽然伸出手放在苏伲腰间又掐又挠起来，院长妈妈挡都没挡住她。
　　苏伲怕痒，这样被凌烟一弄猛的开始扭腰外加手舞足蹈，终于不自禁的笑出声来，眼睛虽然有点迷茫，但看到凌烟和院长妈妈正笑着看她，眼神一清明，嘴一撇，忽的扑进陈芳怀里，伸手指着凌烟向陈芳撒娇：“妈妈，妈妈，她欺负我。”
　　凌烟笑：“撒娇什么，吃饭去！”然后趁苏伲没注意的时候给陈芳一个挑眉的动作。
　　陈芳对凌烟的小暗示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便配合着双手一举撇开关系：“我什么都没看见。”
　　然后凌烟和陈芳着看苏伲撅着嘴巴好大不乐意的样子呵呵笑，笑过之后终于起身一起去饭堂。
　　当凌烟苏伲落座后，桌子上只有院长妈妈，兰阿姨她们四人。
　　凌烟知晓院长妈妈应该是为了和她们俩单独吃特意单独摆桌的，所以对于那些个奶娃娃没在桌子边出现也就一点都没在意，但苏伲就完全不同了，她可不会注意到这些细节，神经粗的让凌烟好一阵无奈。
　　苏伲坐好问兰阿姨：“孩子们呢？小胖呢？”
　　兰阿姨眉眼含情一样瞥她：“找小胖干嘛？他可不是小正太，不要欺负我们这里的人。”
　　苏伲被兰阿姨噎得没说出话来，然后乖乖的凑近院长妈妈问：“妈妈，小胖呢？我刚进来的时候那娃娃就兴奋的喊着烟姐答应嫁他了，这会儿怎么没了？”
　　凌烟冷哼一声：“苏伲你皮紧了还是皮硬了？”
　　苏伲向她吐舌头，兰阿姨笑着将毛巾递在苏伲手上说：“我们妮儿还是最怕烟儿啊。”
　　陈芳也笑：“嗯，也最是听她的话。”
　　凌烟看着苏伲可怜兮兮的样子，得意洋洋的说：“也不看看是谁对她最好，当然要听我的。”
　　然后苏伲就在这一声声嬉笑之中，闭了嘴，觉着她们都在欺负她。但想了想也的确是自己最怕烟姐，最听烟姐话，烟姐最疼她，然后又咧着嘴边点头边开心的夹着肉丝吃了起来。
　　凌烟小的时候是最喜欢吃肉的，每次姨娘给她买回来肉吃时，都要哇哇开心的乱叫好一阵。可是待姨妈走了之后，没有人再给她买肉，渐渐的倒是更爱吃没有肉的素炒青菜了，或者，这也是种习惯。
　　凌烟夹了一筷子蒜薹，听着身边人的关切之声，感受着这很少会有的温馨安静。
　　曾经的她也有希望，希望自己的父母也会在这样安静的时刻带着她一起吃饭。但那只是多年前的期望，这么久过去，那些她所期望的也就渐渐的忘记了，被遗忘在没有人打扫的落满灰尘的角落里了。
　　温泉小镇到处是洗温泉的馆子，但与最新开的这家颐和温泉馆的档次都是不能比的，其实也就是设施与装修都是比较时尚的，年轻人更爱来这里，100摄氏度的水温泡起来，再吃点泡汤圆或者关东煮都是种享受。
　　秦始皇早期建的“骊山汤”是为了治痔疮，她们来泡温泉不管是治什么总是有些奇特的。
　　两个人挥别了院长妈妈和兰阿姨后，苏伲开着车载着凌烟问了一路的路，终于找到这家新开的颐和温泉馆。
　　未见到泊车小弟，只好自己开着车停到停车场内。只是当苏伲将车停好下车之后，忽然看到旁边的隔着几辆车的那边有一辆熟悉的黑色卡宴，苏伲忙揽过凌烟向反方向走，边走边问：“烟姐，如果我现在说不想泡温泉了，你会不会打我啊？”苏伲面带着讨好的微笑，但她自己没觉着，还以为有多随意。
　　凌烟眯着眼睛盯着苏伲看，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反悔，苏伲被看得有些原形毕露的感觉，忙不在意的解释着：“我就是觉着向榕给我推荐的地方不能好，你看看这停车场一律男款车，指不定这是什么地方。”
　　忽然觉着自己这解释真是有够差，又画蛇添足的说一句：“我聪明吧？这里肯定不是好地方，不然我们换个地方好了。”说完就感觉自己额头上有些冒汗，真的觉着这借口更突兀了。
　　苏伲的道行哪有凌烟高，凌烟挑着眉看着苏伲猴一样的表演，也不回答说同意离开，只微微一笑，“我觉着这地方不错啊，”又将苏伲搂在她肩上的手拍掉：“注意点形象，别人若是以为你烟姐我是个蕾丝边什么的，我可连金龟婿都掉不到了。”然后高昂着头听到整个停车场内回荡着高跟鞋声，向电梯口走去，心想一定要看看你这小妮子是在躲什么人。
　　苏伲只好灰溜溜的跟在凌烟后面，祈祷凌烟和陆彦不要见面。
　　走入电梯，按了楼层，凌烟正低头翻着手提包里的手机，听到“叮”的一声，也没抬头就向外走，忽然电梯门又合上，险些撞了上去，这一抬头看到苏伲正一副做贼般的按着电梯。
　　凌烟瞪了一眼苏伲，苏伲表情茫然的看着她但是还是没松手，电梯合上，没动。
　　凌烟问：“苏伲，你打算让我闷死在电梯里？”
　　苏伲手一抖，这才想起要按数字，凌烟忽然伸手快速按了开启，拉过苏伲的手就往外拽，苏伲嘴里还反驳着：“哎，哎，烟姐别拽我啊，我现在正想去洗手间呢。”
　　凌烟没搭理她，一抬头正看到陆彦正站在她们面前颇有趣味的望着她们俩，旁边还站着一个画着淡妆身材极好的美女。
　　凌烟这才将拽着苏伲的手放开，低声说了一句：“妈的，我也想去洗手间了。”苏伲听着一颤，眼看着凌烟随后将嘴角的弧度摆在最美的位置。
　　苏伲抬头望起了天花板，这除了未婚妻，又加上了新欢旧爱，三个女人一台戏快起来了吧。
　　陆彦挑着眉一直盯着凌烟和苏伲看，脸上已经没有任何红肿了，看来应该在吃了药后打了针，八小时过后全部都消退了。
　　凌烟清楚的记得在和家言重逢的那一天，家言提议一起去吃饭接风，正吃着没多久旁边有一桌上了一道水煮鱼，家言忽然开口婉言让陆彦先离开，陆彦瞥着水煮鱼就说不，她当时还很好奇，结果没多久陆彦就过敏脸色开始变化了。
　　人说常有食物过敏，水果过敏，花粉过敏，甚至是金属过敏，但如陆彦一样对浓郁的鱼腥味过敏的委实少之又少。于是凌烟也告诫自己正是因为如此，她才清楚的记得陆彦不能闻鱼腥味，更不能吃鱼。
　　但是，刚刚好了一些就领着女人来泡温泉？
　　凌烟睁大了眼睛气势凌人的看着对面的两人不语，而后旁边的女人就有些不乐意了，虽是依然保持着高傲的姿态，但还是轻露小女人姿态，轻轻拽了一下陆彦的衣角，声音高度恰到好处的问：“彦，你们认识？”
　　陆彦冰冷的面容柔和了一下，微微转过头看着她“嗯”了一声。
　　只是陆彦嗯了一声之后，又不再出声，饶有趣味的看着她们三人的视线，左望望右望望，和平时严肃的总经理的面目完全不同。
　　那女人也觉着几个人之间气氛有些微妙，终于想起来对面的那个纯纯的女孩是报纸上陆彦的未婚妻，抿着嘴唇瞪了一眼苏伲，忽然将手搭在了陆彦手臂上，占领领土般的说：“彦，不介绍一下吗？”
　　陆彦点头，眼神飘过凌烟包着纱布的手，没有皱眉反倒一笑，指着苏伲说：“苏伲，我未婚妻。”又指着凌烟说：“凌烟，我小姨子。”然后不再言语，显然没有准备将这个女人介绍给她们俩。
　　苏伲听着这称呼皱了眉一下，但还是对着对面挽着陆彦手的女人点了下头。
　　凌烟却没有点头，听着这称呼，心中的火又噌的一下燃了起来，深吸了一口气，笑着对陆彦说：“嗯，妹夫，你不去下洗手间吗？”妹夫二字轻飘飘从口中而出。
　　陆彦好像没听出来凌烟话里面的讽刺，居然认同的对她点了点头，将那女人挽着的手拿开，忽然走过去拉过苏伲的脑袋，在额头上印了一吻，然后满意的飘然离开，留下苏伲一片茫然，凌烟一个嘲讽，那个女人一阵妒忌。
　　待陆彦走后，三人站着对视大约两分钟，凌烟打破沉静笑问：“陆彦身边的新美人儿？”
　　那女人没答话忽然高傲的抬着下巴，看着苏伲道：“我道是多么美的美人一个，原来也不过如此啊。”
　　苏伲听着这话还未反应过来，就看到身边的身影快速闪了过去，然后偌大的大堂之间就回荡着一声巴掌响。
　　那女人捂着脸高喊，尽失刚刚的高傲之态：“你他妈的敢打我？”
　　凌烟挑眉，女王模样乍现：“我他妈的不止甩你巴掌，还要揍你呢！”
　　凌烟将包往苏伲怀里一扔，伸手就去扯那女人的头发，女人的脑袋直接向后仰去，一手紧拽着凌烟的手嗷嗷的喊着“放手”，凌烟当然没理她的叫喊，从小到大自己打了多少次仗不说，就今天冲这女人在苏伲面前表现这高傲的姿态也要教训她一下，让她知道到底谁是正主。
　　那女人一手乱挥着，马上要扯到凌烟的一撮头发，苏伲提着手提包在旁边大喊“烟姐小心”就上前走了几步，准备用手提包砸那女人，但被凌烟的一个凌厉的眼神给吓的退了回去，只好在旁边喊着“小心”观凌烟的独战。
　　那女人因为凌烟动作太快还未反应过来，所以力道都已经被抢了先而用不上，腰已经向后弯了很大的弧度，只能乱挥，头发散落跟刚刚的样子真是判若两人。凌烟看那女人马上要抓到自己的头发，忽然伸出单脚，用力的踢向那女人的小腿肚子上，那女人疼的嗷的一声喊了出来，浑身泄了力道，凌烟也忽的松手，那女人直接就摔在了大理石之上，然后女人在偌大的大堂中间疼的捧着小腿左右翻滚。
　　凌烟忽然一笑，又在女人的腰部填了一脚，邪邪一笑：“我告诉你小妖精，你给我离陆彦远点，不然以后我直接往你脸上甩硫酸，你要是不怕就试试。”
　　陆彦在大堂的拐角看着这一出戏，直到凌烟的最后一脚踹上去，终于熄了烟，将挡着保安的手拿开，保安这才一拥而上去扶那女人。陆彦看到凌烟缠着纱布的手又渗出了很多血，忽然笑了，然后未管她们三个中的任何一人，转身走了。

　　第十七章

　　苏伲扯了扯凌烟的手，凌烟转过头疑问的望着她，苏伲心疼的指了指凌烟的手：“烟姐，你的手又流血了。”
　　凌烟刚才打架正是兴头上没注意到疼，这被苏伲一说才发现刚刚用力过猛这血又冒了出来，疼的“啊”的一声就喊了出来，保安见这大堂内的造事场景非但没有询问具体情形，听到凌烟的叫声反倒是快速走过来慰问。
　　凌烟有些诧异，但之后迅速反应过来，见旁边苏伲还是一片茫然，叹气的向保安摇了摇头说了声没事。
　　“带我再去包扎吧？不然我这手可真就废了。”她问呆站着的苏伲，又拍了拍苏伲那显露着小傻样的脑袋。
　　苏伲忙点头说好，两人便未再理会温泉馆大堂的混乱与旁观者的稀奇眼神，携手去取车准备再包扎一下。
　　若说“世事无常”这四个字是世间真理，那么此时，这四个字放在这位刚刚被凌烟打了的女人身上，怕是最适合不过了。
　　前一刻挽在多金男的臂弯之中，高傲的对视多金男的未婚妻，语出狂言的藐视多金男的未婚妻，几分钟过去就变成了此时的衣衫褶皱，头发散落，眼露水滴的狼狈之人。
　　她眼看着保安对凌烟表现出来的关心，眼看着凌烟和苏伲的携手离开，也眼看着围观者唏嘘着离去，却一直未等到刚刚离开的陆彦。
　　一个小时前刚接到陆彦的电话时自己开心的不得了，为了他她放了别人的鸽子，去专卖店买了最漂亮的裙子，画了最美的淡妆，可是这一刻才反应过来，自己不过是这个人的利用对象而已。
　　此时此地，什么都未剩下，只剩下一阵失望与恨意。
　　C市夜晚的亮化做的比别的城市都要美，政府也是用大量的资金甩出的这样美的夜晚。此时，外面已经一片繁华，开始了一片璀璨的夜生活。
　　凌烟将右手搭在车窗上，好似不想看到这样的光景，闭上了眼睛。
　　好像今天的自己又冲动了一次，再次着了陆彦的道，她看到保安那些根本没准备具体管这档子事儿的样子，就知道这些都是陆彦设计好了的，自己居然真就没有沉住气走入了他的设计。
　　不知为何忽然想起来欧亨利的著作《最后的常春藤叶》，她清楚的记得年轻女画家执着的等着最后的一片藤叶的悄然落下，女画家说“等到最后一片藤叶的落下，我的生命也将随落叶而去”。
　　无辜的让她想起这句话，心里有股酸涩作用，好似直至眼底，闭上眼睛，才让那泪水没有汩汩流出。她不知道谁是那个拯救了年轻女画家的老画家，也不知道谁是那个年轻的女画家。
　　“别带我去诊所了，直接送我回家吧，然后让向榕来接你，晚上你自己一个人开车我不放心。”凌烟闭着眼睛说。
　　苏伲开的车一打晃又转了回来，摇头：“不行，你回家了自己怎么能包扎好呢，还是我去你家帮你弄完我再走吧。”
　　“这么担心我？”凌烟笑着睁开了眼睛。
　　“我才不担心你。”苏伲嘴硬，又崇拜着说：“林峰说你在法国的时候经常出去混，刚刚看你这打人的架势真是身手不凡啊，这都是练出来的啊？”
　　这林峰指不定都和苏伲说什么了，凌烟也没想解释，想起刚才的事，欲伸手拍一下苏伲，但左手已经委实够惨不忍睹了，便用胳膊肘撞了一下她，语气不善：“你说你是不是傻，那女人都这么说你了你都没反应，再说我跟那儿打她的时候，你凑什么热闹，不知道受伤的大多都是看热闹又想往前凑合的人吗！”
　　苏伲尴尬的笑了笑，知道凌烟对她的保护欲一直都很强的，没敢答话也没敢径直开向凌烟楼下的诊所，只好打着转向灯拐进了凌烟的小区。
　　在楼下停车，苏伲起身便想和凌烟一起下车，凌烟眼睛一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抱臂看她，意思说看你听不听话，不是告诉你让你打电话回去的吗。
　　结果果然苏伲听话的很，在凌烟的注视下乖乖的拿出了手机，给向榕打电话说了地址让他来接她，挂了电话又乖乖的和凌烟一起等。
　　“一会你把车放这，坐向榕的车走，明天我开你的车去陆彦公司，你再去取车。”
　　苏伲唯有答应，她知道凌烟去了陆彦那里上班，为了近期的一个工程项目。当然也是林峰告诉她的，正如凌烟所想，指不定林峰都和苏伲说什么了，其实也就基本上是林峰应该什么都和苏伲说了。
　　待向榕开车来的时候，凌烟低着头边拍着腿边对苏伲说：“乖，你先和向榕走吧，一会我就上去，这会儿腿正麻着呢，动着怪疼的。”
　　苏伲又只能乖乖离开，换着思路想，反正这就在楼下了，烟姐也不能怎么样，终于放心的坐上了向榕的车。
　　一个急转向，他们也离开了，凌烟这才从车里起身走回公寓。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五月，她记得罗马传说中，玛雅就是五月的意思。
　　雅鲁斯正是受罚的神，一个人被分成了双胞胎，玛雅认识了他们，在他们分别向她求婚让她选择的时候，她才发现他们一个代表过去一个代表未来。
　　最后玛雅在一夜忐忑中做出结果，未选择他们中的任何一个，雅鲁斯最后消失，两张脸颊遗留在地上，一边面朝过去一边面朝未来，结果便是遗憾。
　　那么她在这个五月应该留下哪一个呢？是过去还是未来？
　　这样想着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也许真的是清净太久了，这样忙碌的一天让她疲惫的很，尤其愈是接近自己的房子愈是疲惫。
　　已经多久了？每每都是一个人从林峰的公司回来，顺道去菜市场买些新鲜的菜，然后拿出钥匙开启自己的门，煮了菜，再安静的一个人享受。当一切都收拾完毕的时候，躺在床上随手取来一本书，慢慢的看着，待最困的时候喝杯牛奶，再入睡。
　　今天她也想这样，但或许那种闲情的生活真是安逸的会遭人妒忌的。于是，今天的妒忌来了。
　　电梯门刚开，就见到刚刚在温泉馆里那个先离开的人正闭着眼睛将头倚在她的门边之上。
　　是陆彦。
　　他穿的还是刚刚的那一套休闲装，一只手中拿着手机，手机正无声的闪烁着背景光，另一只手中提着的好似一个环保袋，听到电梯的叮一声眼皮动了一下，但还是没有睁开眼睛。
　　凌烟忽然一个恍惚，陆彦的全身好似都在散发着一种疲惫，这疲惫不应该出现在时常阴冷，时常慵懒的他的身上。
　　“你回来了。”陆彦的声音低沉的声音缓缓发出。
　　凌烟点头，这才反应过来他看不到，只从嗓子里发出一声嗯，又伸手指了指陆彦的手说：“你电话响了。”
　　陆彦嗯了一声，终于睁开眼睛，拿起电话对着被声控灯晃的有些阴暗不明的凌烟晃了晃，有些责怪的看着她：“有人想要我帮他报仇呢，你说我是帮还是不帮呢？”
　　凌烟一愣，猜到应该是刚才她出手打的那个人，随后挑眉：“当然不了，或者你想帮她报仇？”
　　陆彦微笑着摇头，没答她，指着凌烟家门说：“开门。”
　　不知道怎么，这样的陆彦给了她另一种感觉，好似他们是多年的夫妻，他忘记了带钥匙，便安静的站在家门前等着她回来开门，好似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凌烟猛的摇了一下头，试图把这想法抛了出去，又为自己这样的想法嘲笑了一下。
　　“不让我进吗？”陆彦又问，好像没看到凌烟纠结的表情，打断了她的思路，说着就向她走近了几步，伸手欲抢她的包。
　　凌烟捂好手提包，用力的瞪了一眼陆彦，躲过他的手，拿出钥匙向他身后走去开了门，想了想，还是转头对着他说：“进吧。”
　　陆彦对她这样的妥协很满意，刚要抬起长腿迈入，凌烟忽然伸手挡在防盗门前，抬着下巴傲气的对他说：“我不管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具体住址的，也不管你今天为何算计我打你的女人，更不管你今天站在这里是为了什么。陆彦你听好了，我请你进去喝杯茶就请你离开。”
　　陆彦理所当然的点点头，背着手推开凌烟就走了进去，凌烟被推的头迅速撞了一下门框，陆彦好像轻笑了一声，凌烟只能恨恨的望着他的背影捂着头部跟着进了去。
　　陆彦像走在自己家一样四处逛着，凌烟便忍着痛去厨房泡茶去了，试图让他喝完茶快点走。
　　可是一只手泡茶真的是件很费力的事情，正恼怒间，不知道陆彦什么时候站在了她的身后，忽然从后面搂上了她的腰，将下巴搁在了她的肩上，气息轻轻喷在她的颈处。
　　凌烟身体猛的一颤，随后口中边喊着“放手”边用力的推拒陆彦，但作为男人的陆彦力气必然很大，凌烟无奈之下，想要大声咆哮，陆彦却在凌烟的耳边好似请求一样，轻轻的说：“烟儿，让我抱一下吧，就一下。”
　　凌烟一顿，陆彦的这个又轻又温和的声音不知道抚平了她的哪里，与白日里的他如此不同，只觉着这一刻内心忽然平静了很多，便没有答话也没有继续推拒，只是低着头任陆彦在后面搂着她，静静的继续单手泡茶。
　　凌烟终于泡好了茶，微微转身将茶杯递到他的嘴边，这才看到陆彦正闭着眼睛，好看的轮廓在吊灯下柔和了很多，微闭着眼睛，正将全身的力量放在她的身上，好似在依偎，又好似是婴儿般的依偎。全无抗拒，全无。
　　凌烟低声说：“喝茶吧。”
　　陆彦这才睁开眼睛，放开了凌烟，凌烟只觉着腰间的温度消失了，背脊的那个负重也消失了，本应该放松的身体却陡然沉重了一些。
　　“烟儿泡的茶总是这么好喝。”陆彦抬眼看着凌烟的表情变化，接过凌烟手中的茶，喝了一口说着，又将茶放在厨柜上伸手拉过她的右手，放在手心里拉进了大厅，而后让她坐在沙发上，自己蹲在凌烟的脚下，将刚刚手里拿着的袋子打开。
　　凌烟知道陆彦的多变，不知道此时的他又要做什么，所以只安静的等着他的话语，看着他的动作。
　　但当他打开袋子看到里面的纱布，面前，药水，还有各种消炎的时候，忽然有些鼻子发酸。
　　陆彦没有抬头，拿起凌烟受伤的手，边揭纱布边温言道：“会有些疼的，忍着点。”
　　她点头，低着头看着他一点点揭开纱布，清理，上药，缠纱布。
　　陆彦问：“这几年自己总会受伤么？”
　　她摇头，陆彦低着头好似看到她摇头了一样，轻笑：“你自己本来就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做什么让自己显得那么老练呢？”

　　第十八章

　　这个时候房间内安静的不像话，甚至楼下的车声都没有，只剩下墙上挂着的白色欧式仿古挂钟，钟摆滴答滴答响着，此时正是11点方向。这是从法国邮寄回来的钟表，钟摆的声音可以让人渐渐学会平息。
　　房间内两个人之间好像从未发生过任何事一样，轻声说着。
　　“你知道我没得选择的，只能如此。”凌烟轻声答。
　　陆彦叹息，他知道凌烟真的只能如此。
　　客厅的地毯是欧美风情的手工地毯，用简单的线条拼凑而成，陆彦就这样蹲在她的脚下，趁着这样的背景，趁着这样暖暖的光线，不再言语，专注的为她缠上纱布，一切柔和万分。
　　凌烟就是喜欢一切有着简洁风格的事物，那些手绘墙画，房顶阁楼，简约家居，这一切不仅俱都衬托着她某些时候向往安逸的心理，此时这样的小屋也被渲染的多了一份温馨。
　　在安静之中，陆彦将纱布的最尾部剪开了一些，左右缠上打了个蝴蝶，终于包扎结束，然后抬头看着凌烟，像小时候邀功一般的笑了笑，这不像是平时那个叱咤风云雷厉风行神情严肃的陆总经理，带了些许的童真，两人静静的对视，温馨美好。
　　但凌烟微微叹口气，还是打破了这一番美好的安静。
　　“陆彦，你知道我这么多年，心里一直向往简单，我不爱用那么复杂的眼光看事物，也不爱深究那些复杂的心思。”凌烟拍了拍沙发，陆彦起身坐在沙发上，她偏着头看着他：“所以，无论你现在藏的什么心思，我都不想再和你纠缠不清。”
　　她说的虔诚认真，或许拿一本《圣经》来起誓更能表现出她这番话的真诚度。
　　陆彦笑了笑，抬手抚摸上她的脸，轻轻摩挲，眼底一片温情。
　　“凌烟，我来，只是想你。”他轻轻的絮说，让凌烟心底软的一塌糊涂，但她还是忍着心思轻转了下脸颊，躲开了他的手掌。
　　他的手掌不像以前了，曾经他的手就像女孩子一样，修长细嫩，她曾经嘲笑过他的手不像男孩子的手，简单的评论说“发娘”，然后陆彦就被这句“发娘”气得追着她满公车站的跑，追后抓到她狠狠的揉搓了一番她的小脸蛋才解气。
　　但在这么久的岁月后，他的掌心已经长出了茧子，不知道那段时间他又经历了什么，会让那双艺术家般的手变得粗糙，只是如今的粗糙竟然让她感觉有些温暖，就像曾经他也会双手扶上她的脸，低低的说：“我只是想你了。”
　　心思百转，不过瞬间。
　　陆彦对于凌烟的躲避，丝毫不在意，指尖凌空向下移动到唇部，点点按压，嘴里说着对她的想念，声音在她耳边反复缭绕，一直进入心底，分不清这是多年以后还是多年以前，没有被蛊惑，但被绕进了曾经的温暖里。
　　此时陆彦的电话却不合时宜的响起，听到声音他皱着眉，有些苦闷的样子没准备去接，依然定定的望着凌烟。
　　她看了他一眼，提醒他先接电话，他这才接起来，可是单手接过之后还是将手机夹在左耳和肩膀之间，将凌烟的手拿过来放在手心里面，看着那块纱布。
　　如此看来就如一个居家好男人心疼自己的妻子一样。
　　陆彦看过屏幕显示是向榕，低低的“喂”了一声。
　　向榕问：“干嘛呢？”
　　陆彦瞥了凌烟一眼，脸不清不白说：“准备上床睡觉。”
　　向榕向旁边的副驾驶看了一眼，问：“在家？”
　　陆彦忽然用力的按了一下凌烟的手，凌烟下意识的喊了一句“疼啊！”
　　陆彦好像手误一般，抬头对凌烟表示抱歉，凌烟摆摆手表示没事，他又对着电话说：“想说什么？”
　　向榕闷了一会说：“我和苏伲在一起，今晚回宅子里睡了。”
　　陆彦忽然又不小心的碰了一下凌烟的手，她下意识的又喊一句“轻点啊！”
　　这边向榕准确的听到陆彦电话里传来的声音，然后果断的挂了电话，显然心里承受弱的向榕想歪了。
　　向榕问：“小苏伲，你说你怎么就看上陆彦了呢？他不但是个花心大萝卜，就单说他那智商，你也玩不过他啊。”
　　苏伲皱眉嘀咕：“我也这么认为的啊。”
　　向榕听到苏伲这犯迷糊的话，开的车一打晃，摇头没再说什么。
　　刚刚一个女人在陆彦那里，这是肯定的，而且，除了那些事，谁还能发出又疼又轻点的声音。
　　他知道一般男人都是经受不起诱惑的，但这个若是自家妹妹的未婚夫，多少有点过不去了，边开着车边盘算着他该出手做些什么。
　　然后显然忘了以陆彦的智商如果真和女人发生什么，怎么会让他听到。
　　挂了电话陆彦对向榕打来的这个电话满意至极，也对凌烟刚刚的条件反射满意至极。
　　陆彦说了声抱歉，凌烟深深的瞪了他一眼。
　　他抬头看着她被自己弄疼的样子，还是轻轻的抬起她的手放在嘴边轻轻吹气，就像小时候母亲对贪玩受伤的自己那样，但陆彦不同的是好死不死的还边吹边抬头温柔的看向凌烟。
　　凌烟浑身一个暖流袭过，不好意思的想要抽出手，但被陆彦抓紧。
　　陆彦此时的眼神变得炽热，慢慢轻身上前，凌烟再不知道陆彦想要做什么就是个蠢货了，所以还是趁他未碰到她前用力的拨开了陆彦，陆彦诧异的抬头，但看到的只是表情变得柔和的凌烟轻声对他说：“我先去给你泡杯茶。”
　　凌烟是个特别执着的人，他从认识她那天起就知道，她认为的事情只要肯定了就不会在改变。但现在的凌烟像脱去了锐气的外表层，面上浮现出柔和的美丽，让陆彦移不开眼睛，觉着她不是有意避开他的，于是点着头说好。
　　她走到厨房，一边庆幸着自己还好没有把这房子装修成开放式的厨房，一边拍了拍胸口。
　　将刚刚的开水取出，慢慢的泡了一杯茶。手扶着茶杯，想了想，开始翻箱倒柜的找东西，不肖，满意至极的端着茶水出来。
　　凌烟现在的面上更是美的惊心动魄，鼻尖有些冒汗，眼睛正闪烁着奇异的光芒，陆彦觉着有些坐不住了，但只能看着对面的凌烟一步步走近。
　　她将茶放在陆彦手中，柔柔的说：“喝茶吧。”
　　陆彦此时心情极好，没有在意刚刚凌烟的临阵脱逃，也没有挤兑凌烟，伸手就拿起杯盏，吹了吹，浅喝一口，但随后就皱起了眉，问凌烟：“你往这里面放了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凌烟忽改女王面相，一声冷哼：“砒霜巴豆三黄片，这玩意多适合你喝。”
　　陆彦听着怒极反笑，不过今晚他有什么目的，他也是看她手受伤了来找她的，尤其从温泉馆出来马不停蹄的来买药，再进楼等她，她居然给自己下药！
　　他恶狠狠的问：“你刚刚不好好的么，怎么说翻脸比翻书还快？”
　　凌烟听着这话更是怒急，冲陆彦喊：“我翻脸快？我倒不知道陆总做什么一个小时不见就变化这么快的！您老少跟我一会一套的，我凌烟消受不起，您趁早远离了我的视线才好，我没你那些能算计的高智商，省着我着了你什么道！”
　　说着凌烟凑近了他一些，左右看着陆彦透着危险的眼睛说，忽然娇笑：“陆总，你还真当我是曾经十几岁的孩子呢，不说我在职场待了这么久，就是说陆彦你的态度转变的这么快我也不可能傻的什么都看不出来吧？”
　　凌烟眯着眼睛望着不说话的他，又说：“而且不说你现在有苏伲，就说我还没有忘记程家言，你觉着我怎么会和你亲热呢？再说刚刚那电话，你想让他们以为什么呢？最后，你今晚来这又想与我做什么呢？”
　　陆彦听着她说的话一直没有吱声，听到这里终于笑了出来，倚在沙发上，大腿四张，斜着眼睛看着她：“凌小姐现在果然不像以前了，一双慧眼看的倒是清楚，所以你认为我这么晚来到这里就是压根没安好心了？”说着话语也散发了些怒气，他从来都不知道凌烟的心思变得这样敏感了，她以前从来都是揣着明白装糊涂，很少明明白白的表现出来。
　　凌烟听着不语，她的确这样认为他没安好心的。
　　他看她这样的德行，更是让陆彦的气没处发，喘了几口气举手当做投降：“好好，既然你凌烟大小姐都识破了我这以色·诱你的计谋，我这就走。”
　　陆彦说完起身就离开了凌烟的公寓，好似不带一点留恋，但门刚被合上一点，陆彦又转身进来，看着凌烟笑的温柔，可语气十足的火气：“啊，我还忘了最后一句，我陆彦真是瞎了眼缺了心才来看你！”
　　然后门被摔得“哐当”一声响，让凌烟微微闪了神，闪过一丝伤痛。
　　她望着他的背影，嗤笑了一声，眼泪顺着眼角唰的一下就流了出来，但还是装作若无其事的站起身，走到卧室，直直的躺下，没有洗漱没有换衣服，闭着眼睛低低的说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可是对不起的是谁呢。
　　陆彦离开了凌烟的公寓坐在车里，却久久未有离开，抬头看着凌烟公寓一直亮灯，没有关上，独坐了很久，面目终于缓和了一些，今晚他是算计凌烟了两次，从温泉馆到刚刚向榕的电话，再到试图色·诱她，试图挑拨离间她和苏伲的关系，可是凌烟这丫头真是比以前还精明了。
　　想起刚刚在她房间里的情形，无奈的笑了一下，随后低低的叹息：“事不过三啊，凌烟，这是第一次机会，你毁了它，那么就只剩两次了。”
　　随后终于最后看了一眼凌烟公寓的暖灯开车离去。

　　第十九章

　　太阳初升，透过窗帘，撒入室内。
　　光影灼灼，记忆碎片重新修整，再是新的一天。
　　睁开眼睛，房间的灯光依然亮着，淡黄色已经显得暗淡，看似点了一整夜。
　　凌烟动了动身子，发现全身一阵酸疼，拿起床边手机，准确显示着六点整。这是一个令人哭笑不得的习惯，太过准时也太过无奈。
　　起身去浴室，终于脱下昨晚睡觉前都没有脱掉的衣服，泡在浴缸里，酸疼微缓。
　　闭着眼睛想了一会儿，凌烟终于失笑出声，觉着最近的自己真的是精神分裂了，尤其这几日见到陆彦时的频频失控，难怪玫珂都要回来了。白日里典型的办公室女郎，精明白领，夜里再回到自己构建的龟壳里，安静的陷入回忆不能自拔，要说这样的自己不是精神分裂，恐是自己都要嘲笑自己了。
　　想着和玫珂在普罗旺斯修养的时候，整日泡在咖啡厅里欣赏塞尚大师的作品，再回忆梵高割掉右耳后的自画像，两人对他们的偏执及作品风格反复评价反复推敲，那时即使辩论都是快乐的，现在想起便一阵怀念。
　　凌烟刚从浴室出来，正巧听到床边的手机响起，走过去一看，终于真心流露会心一笑。
　　她接起电话，贴在耳旁。
　　“起床了吧，让我猜猜……”
　　林峰假正经的声音从那边传来，被凌烟果断打断：“让玫珂接电话。”
　　玫珂正在厨房里面做夜宵，林峰听到凌烟的打断他欲找玫珂，在这边吐了吐舌头，从玫珂身后搂着她，将手机放在她耳边，她看了一眼林峰，林峰唇语示意“是凌烟”，玫珂便一边煮面一边接听。
　　“睡得好吗？”玫珂柔柔的嗓音从电话的另一边传来，虽然遥远，却好似柔柔的贴在心里，有种能够治愈一切的意味。
　　凌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别把我当你患者，一张嘴就问我睡得怎样，你是要拿《梦的释义》分析我还是把自己当做佛洛依德了？我说不好，你是不是还会问我做了什么梦啊。”
　　许玫珂听着也笑了，配合着点头：“梦的内容是在于愿望的达成，其动机在于某种愿望，你可以和我说说。”
　　林峰看着玫珂侧面的笑颜，侧着脑袋在玫珂脸颊上吧嗒亲了一口，满意的看着她的脸颊升起红晕，然后一副装作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将脑袋枕在玫珂的肩上。
　　玫珂一笑，没理会林峰的取闹。
　　凌烟将电话夹在左耳和肩膀之间，伸出右手拉开窗帘，扬着头眺望窗外远处，舒服的吸了一口气：“我倒是可以想象一会你和林峰能做什么梦。”
　　林峰听到凌烟隐晦的话不羞不臊十分正经的点头表示赞同，玫珂轻推了他一下，将凌烟那话往正常的方面想：“跟大学主修心理学的人待在一起时间长了，你果然受到了本质的影响啊。”
　　凌烟挑眉，感慨着说：“这就是所谓影响啊。不过刚刚我还在想我们在普罗旺斯的时候呢，这会儿你们就打来了电话，来说说这叫什么？”
　　玫珂听着凌烟的调笑，对着林峰温柔一笑说：“心有灵犀呗。”林峰听到玫珂的话吧嗒一下又亲了她一口，在旁边宣战领土的搂着玫珂和她轻声说：“媳妇儿，你只能和我心有灵犀。”
　　凌烟隐约的听到林峰的话，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啧啧，被那么多女孩子视为白马王子的学长，被那么多文员视为正经严肃的总经理，此时却是一副撒娇的模样，该让多少女孩子的心洒地一片啊。
　　两个人闲聊了一会，最后玫珂挂电话前交代一句：“我和林峰周四回去，别忘了接机。”
　　凌烟欣欣然答应。
　　许玫珂，巴黎五大心理学高材生。
　　也是和林峰交往了五年的女朋友。
　　他们说与凌烟初次相见是在一个party上，可是凌烟她自己都不记得了，只记得在法国蓬皮社艺术中心，一个名叫林峰的中国男孩上前和她一起合奏，之后她便融入了他和他女朋友的生活里。
　　凌烟是个很难与人亲密的人，就连小时候和苏伲认识的时候都是要缓和一段时间的，但她莫名的和玫珂的亲密程度让她自己都惊讶，最后只能解释成她和母亲一样名字里都带有玫字，或者作为学心理学的许玫珂总会让她感到轻松，是然才会如此亲切。
　　许玫珂的骨子里带着点倔强，但是总会在你不经意间将你的感情活动剖析的一针见血，再温柔的说在她面前任何人都不用伪装，伪装也没用，将软硬兼施表现得淋漓尽致。于是凌烟和林峰在她面前都真实着，也放松着。
　　而苏伲偶然来法国看她的时候，四人相会很快熟识，常常一起喝酒谈天，也就促成了后来苏伲总和林峰暗自探讨凌烟近况以及行踪的事。
　　在苏伲回国，林峰偶尔不在的时候，凌烟顺理成章的和玫珂一起到处闲逛，友情突增。
　　一次心血来潮两人便跑到了普罗旺斯住了大半个月，观赏大片薰衣草，品尝那恐怕是凌烟在法国住得最轻松的一段日子了。
　　想着又能见到玫珂，心情相比昨天好了很多，走在街上闻着清晨少有的清新。
　　手坏了不能开车，自己也不想浪费太多钱财用在打车上去上班，转两站公车便是，于是慢着步伐悠哉的向公车站走去。
　　刚从市区的公车站下了第一站，想等第二辆公车时，抬眼却意外的看到对面的街口，陆彦正倚着车门向她这方向看来，两人视线一对，然后凌烟的电话就响了起来，看着熟悉的号码无奈的接起。
　　“过来。”陆彦的两个字简洁的不能再简洁，然后便挂了电话。
　　凌烟在想着自己为何要听他命令一般的话时，却已经迈着腿走向地下通道向对面走去，反应过来也只能懊恼的过去。
　　开门，上车，系好安全带，一气呵成。
　　扬眉，点头，挂上起步档，向前开去。
　　凌烟轻咳了一声，转头看向认真开车的陆彦，好像眼窝有点陷了进去，再看握着方向盘的手，隐约的看到一块清淤围绕一个针眼，想着昨天晚上下药的自己是不是有些做过头了，虽然自己放得量已经少了，但陆彦好似仍然中招不轻的样子。
　　可是她还是没有说话，她更宁愿的是从昨天分开之后，两个人相安无事各自生活，在公司看到礼貌的点着头，然后相向而行，一切似水年华流年似景都作罢，而不是如棋子一样，一边紧张的留守自己，一边向对方的阵营攻击。
　　陆彦忽然淡淡的开口：“手伤了就不要开车了，公车也少坐，将手挤到不容易痊愈的。”
　　凌烟听着陆彦好似在关心她的话，一个皱眉，愈发为自己昨天做的事情觉得过分了，没有做声，只转头向窗外看去。
　　陆彦这样关心她的话语一出口，之后说的话也顺了一些：“昨晚是不是也没睡好？看着肩膀好像有些僵硬，回头让苏伲带你去做个Mineral Spring SPA吧。”
　　此时的场景多像曾经。
　　凌烟初升初中，正是数语外历史政治甚至美术都要留作业的时候，每次忙碌之中看到家言都会开心一小下，压力减轻很多。
　　但家言总是常常和陆彦一起来看她，偶然被他看到，陆彦就总会一脸关心加揶揄的和旁边的程家言说：“家言，你看看小烟儿这些天累的，眼睛都有些出黑眼圈了，回头我们带她去游泳放松一下吧。”
　　她不会游泳，又不想和陆彦打交道，他太过痞气，总是一脸揶揄的说些俏皮话，便习惯性的躲着他。她只摇头看向家言，家言看懂了她的意思，便会说几句话打消陆彦的念头。
　　场景一如昨天重现眼前，却早已物是人非。
　　车上陆彦对凌烟的关心，始终没有得到她的任何回应，下车之后，凌烟没来得思考今天的陆彦又出什么幺蛾子，先快速的识趣的选择员工通行的电梯去找工程部吴部长报道了。
　　陆彦在后面看着凌烟高扬着头，穿着典型白领工作服和几个人一同坐上电梯离去，心里满意至极，看着她有些疑惑有些松动的面容，感慨的想，这小丫头依然如从前一样只吃软不吃硬啊。
　　拿起电话拨给向榕：“今天给你放半天假。”
　　向榕在电话里哀号一声：“半天假不够睡，一天假！”
　　陆彦挑眉，难得的顺从点头：“好。”
　　向榕满意的挂了电话，想着老子早上五点被你给拖起来让我莫名其妙的给你扎针，不把假开的高点自己都过意不去，然后蒙起大被继续睡了起来。
　　工程部吴部长，四十几岁的年纪，对凌烟态度很温和，但遇到所要交代的工作时又认真得体，说事是事。
　　他将陆彦对他说的话和给凌烟交代的工作，直接复述给了凌烟一遍，又表示有任何问题可以不通过他，直接向总经理汇报就可以。
　　这样的做事风格的确是陆彦所特有的，凌烟便点着头说好，然后出去。
　　随后吴部长也走了出来，对着格子间办公室的下属做了一番凌烟的介绍，重点解释说是陆总在其他公司挖过来的人才，几个比较好事的同事一听到吴部长这样说，再一看到凌烟温和的眉眼，浅笑的唇角，待吴部长转身回了办公室，就热情拉着凌烟东拉西扯。
　　看样子都是实习时期做设计的女孩，见了凌烟都兴奋的叫烟姐，凌烟便也温和的和她们一搭一唱。
　　工作的这么几年里，她自然清楚在公司里面，漂亮的女人会常常受到男人有心的照顾，而同时也会受到同一部门的其他女人的白眼。
　　正所谓，女人的妒忌心理从来都是不可忽略。
　　之前在林峰的公司里面，自己有成绩在那摆着，也有林峰的真心照顾，其他人拍马屁都来不及，倒真的不会将麻烦惹带到她头上，可是现在，在亚泰，不仅没有成绩所在，更何况自己这样一个从别的公司调过来的女人，又是多金美男陆总经理亲自下的口谕，让工程部吴部长特殊照顾的女人，再不融入集体，是会遭到排挤的。
　　于是也就和她们热情的攀谈，并外附也跟着谈起总经理的八卦。

　　第二十章

　　几天里，凌烟一改高调的模样，极其温顺的在吴部长手下做事。
　　只是，说在他手下做事也不尽然，因为她刚来的第一天，吴部长就派人搬来一尺高的室内格局设计杂志，于是凌烟的工作只变成了在格子间里安静的坐着，不停地翻阅办公桌上厚厚的设计杂志。
　　她原本想她来这里工作后，陆彦会对她做些小动作，例如为难她或是打压她，但就是没料想到只是这样轻松的坐在这里而已。吴部长也美名其曰是陆总交代让凌小姐熟悉熟悉当下现代风的格局设计，以后好为这块新标的地皮做设计，所以不用做其他的事情。
　　这让凌烟好一阵迷惑，他居然真的准备让她去设计室内？不说亚泰旗下有多少资深工程师建造师，或是每人手里都是做过几个案子的，单说就凭凌烟这刚从法国回来不久，陆彦就这样轻易的将大任委派给她了？
　　这是真的信得着她，还是另有目的？
　　但总之，凌烟虽是心里对陆彦到底要做什么疑惑不堪，还是没有当面锣对面鼓的去问陆彦的意思。
　　那些杂志上的格局设计虽是当下现代风极强的，却总比不上国外一些老设计大师的。
　　简单的说，就如法国勒?柯布西耶的“马赛公寓”，居住式单位的思维，整幢大楼18层三百多户市民，利用达芬奇的“模数”进行尺寸横定，屋顶花园，公共设施，餐馆酒店药房一一俱全，基本形成一个小城，这样的新奇思维是不能依靠多看而得到的；或是赖特的“流水别墅”，别墅室内延伸至室外，相互穿插，浑然一体的现代感，正反相对的力量构成的建筑，空间推移的独特手法，这样的独有欣赏眼光也是需要长期经验累积的。
　　于是凌烟给自己借口，索性不去认真看那些杂志，以防思维受限制，而后就演变成了凌烟左右无事所做时，跑到餐厅坐到角落里和苏妮煲电话粥。
　　这几日还算惬意。
　　周四下午，要接机，要请假，不然工资会被扣，合约会被解。
　　也不是凌烟自大到认为自己的一个简单的没有请假，就会造成那么大的合同的解约的问题，实在是委实是没有理由能够解释得清楚，陆彦对毫无交集的林峰让出合同的原因。
　　那么就只能是因为她自己了。
　　来到陆彦办公室前，Ruby正一边接着电话，一边向纸上记着什么，偶然抬头看到凌烟正站在她面前，一身V领衣衫及膝黑裙的职业装，被她穿出了腰身紧致的别样风情。凌烟微笑着低头看她，明眸皓齿夺目万分，Ruby一个晃神，反应过来忙点头微笑示意她等一下，凌烟便有礼的回以一笑，长腿一立，安静的站在一旁等着，顺便观赏办公室外间的墙壁艺术画。
　　Ruby对于凌烟接二连三的来到公司，先是被陆总凉了将近两个小时，再是打碎杯子，最后来到公司工程部工作，而且又是这样一个看到便会让人眼前一亮的美女，想不对她印象深刻都难。
　　终于，Ruby挂了电话。
　　凌烟转头问：“陆总在吗？”
　　Ruby看着这位浑身散发女性魅力的凌烟，一边点着头说“请稍等”，一边接通了内线问：“陆总，凌小姐在外间，现在是否让她进去？”
　　陆彦好似在那边说了让她进来，Ruby挂了内线便带着微笑起身为凌烟开门，示意请进，然后退开关上门。
　　Ruby态度礼貌得体，凌烟忽然对陆彦的这个秘书产生了种“遇人不淑”的同情感。
　　只是她不知道的是刚退出来的Ruby，礼貌得体的外表全部消失，紧张兮兮地去接了杯水做压神压惊，快速的喝了两口下去，一边双手合十，一边做祈祷，祈祷今天可千万别出什么事了。她总觉着冷面的陆总和这位带点女王风范的凌烟小姐中间火药味十足，一不小心就会殃及城池，全池遭殃。
　　上次陆总见了她，从会客室回来之后，就无缘无故地让全体公司人员加班一个小时。
　　但她更想不明白的是，为何冷面的陆总又这样风流多情，报纸上和各个名流千金的绯闻不断，甚至在公布要和前任市长千金将举行婚礼之后，仍然不断。
　　凌烟走入办公室，高跟鞋有节奏的在空间内当当回响，一直走到大班台前方，陆彦的眼睛终于从电脑上移开放到凌烟身上。
　　陆彦今天穿的是一身深色西装，让凌烟瞬间想到法国的绅士惯有的气质。
　　而凌烟此时正微低着头，不似以往仰着头如天生的王者，更像是一个温柔小女人，低垂着头静静注视他。
　　暖日晴风初破冻，柳眼梅腮，已觉春心动。
　　这句诗词默然浮现于陆彦脑中。
　　时光好似回转，多久前凌烟也这样微垂着头看向坐着的他，然后忽然眯着眼睛笑了起来，坐到他的腿上，两手环着他的脖子，少有的撒娇：“陆彦，你以后到哪都得带着我从归元寺给你求的护身符，不然我以后真的会不理你的。”然后轻轻在他面颊上印上一吻。
　　这样想着，陆彦的神情忽然有些不自在，从凌烟的身上移开视线，单手握拳放在嘴边轻咳一声，然后声音又恢复成白日里的清冷：“有事？”
　　凌烟点头，声音倒是一如既往带点高傲：“请假去接机。”
　　本是想着没要和他解释，但话到嘴边还是出口解释了一下：“是我们林总今天从法国回来，我要去接机。”
　　他听着点了点头，一边腹诽，我又没让你向我解释，解释什么呢，不过心底还是软了一下。
　　陆彦又无意间瞥向她仍然缠着纱布的左手，低着头边拿过桌上的文件认真地看着，边不经意的开口：“打车去机场吧，路费公司报销。”
　　凌烟抬眼看向陆彦桌子上的文件，挑眉点头说好，嘴角抑制不住的上扬，然后走出陆彦的办公室，但走到门口还是转过了身子，留下一句话：“陆总，你手上的文件拿反了。”
　　陆彦一愣，待反应过来，房间的门已经被关上。
　　只是在门彻底关上后，他悠然的将文件拿正，想着刚刚凌烟抑制不住上扬的唇角，轻轻笑开。
　　想让她放松警惕，还要把自己装成愣头青毛头小子，虽是有点代价，但结果貌似还不错，随后满意地按下秘书内线。
　　在外的Ruby看到凌小姐离开，再听到内线响起，陡然一阵寒颤，随后对着电话反射性的肃然起敬，严肃接起，等着陆总吩咐。
　　这边Ruby听到陆彦所说的话终于轻呼一口气出来。
　　他说：“通知所有人今天提前一小时下班。”
　　而刚离开办公室的凌烟随后陷入一阵沉思，虽然陆彦的声音依然一贯的清冷，但好像还是透着关心。
　　说是公司报销，让她打车，实际上是担心她手伤不能开车吧。
　　他似乎开始采取行动了，可是他……好像开始用的是怀柔政策啊。
　　心理反复思考，一直走出亚泰总楼，凌烟忽然握住拳头眯着眼睛抬头望向三楼，心里对陆彦咒骂了一番。
　　他肯定是故意的，他知道她最是刀子嘴豆腐心吃软不吃硬的人，他定是这样故意对着她软言软语的。
　　只是，自己，好像，很怀念陆彦对她这样软言软语的感觉，但随后立刻摇了摇头，还是等阵地被彻底攻破的时候再思考吧。
　　机场的人一如既往的多，凌烟的一身女性职业装在机场中间穿过，引来数到视线。一是因为这身不应该出现在机场的职业装，二是这女人神情傲然以及立在出站口泰然自若，很难让人移开眼线。
　　等了一会，凌烟终于笑开，在对面人群中看到了两个丽影随流走来，气质宜人。女人身穿着及脚踝处的米色纱裙，身披亚麻色披肩，头发束起，气质素雅；而男人一身休闲装，上身V领休闲衫，下身米色休闲裤，衬得整个人修长挺拔，一如俊朗贵公子。
　　女人一手挎在男人臂弯里，男人一手拉着提箱，两人边走边说，边说边笑。
　　米色相配，一眼便可看出二人似旅游归来的甜蜜情侣。
　　凌烟脑海中油然生出一句“对月形单望相互，只羡鸳鸯不羡仙。”
　　只觉两人更像是度蜜月归来的人。
　　许玫珂挽着林峰的手臂，眉眼弯弯，说笑间终于抬头看到了人群里的凌烟。
　　好似好久没看到这样气势凌人的凌烟了。
　　在法国最初认识她的时候她是这样的，但之后的两年里她一改风姿万千，气势凌人的模样，不再与法国女郎厮混，变得柔顺安逸，认真地穿梭在法国C大图书馆，宿舍，食堂，三点一线。
　　偶尔几个人一起出来聚会时，虽然她的语言依然犀利，但至少打扮的低调，而此时好似又回到最初，高调，明艳动人。
　　许玫珂抬头望了一眼林峰，林峰摊着肩膀眼睛里显露一丝无奈。
　　凌烟看着他们俩人的视线交汇，轻轻笑了，许玫珂放开林峰快速走了几步，终于来了个拥抱。
　　此时无声胜有声。
　　林峰看着两人终于放开，也走上前对凌烟一笑，想要开口也说一句寒暄的话。但凌烟想起去陆彦那工作的事，瞪了他一眼没等他说话就挎着玫珂向前走去。林峰只能无奈地刮了刮鼻子，这是彻底踩了地雷了，只跟在两位小姐后面慢悠悠的走着。
　　凌烟问许玫珂：“玫，回国有何感觉？”
　　“无比想念法国阿人。”许玫珂说得认真，凌烟和林峰却一同笑了出来，法国阿人的猖獗，一度令他们不敢背着包带着护照出门的。
　　玫珂的一句玩笑话让两人很快找到在法国时的熟络感，凌烟斜眼望着她笑。
　　“心情不错？”许玫珂歪着头轻声问凌烟，她的声音总是轻轻柔柔，有着治愈的意味。
　　“嗯，还好吧。”凌烟收了笑，想起刚刚的陆彦，轻声答。
　　三个人刚走出机场，准备坐车回市里，不想一辆卡宴快速停在他们旁边。
　　陆彦下车，随后副驾驶走下一个凌烟从未见过的气质美女，陆彦看到他们站在旁边，随意一瞥，带过凌烟，向林峰挑了下眼眉：“林总回国了？”
　　林峰点头：“嗯，刚回来。陆总出国？”
　　陆彦摇头，气质美女走过来将手放在陆彦臂弯里，陆彦答：“送机。”随后向几日点头，越过他们走入机场，背影一贯的清冷绝绝。
　　凌烟又手握成拳眯起眼睛，居然是跟我玩软硬兼施啊。
　　许玫珂碰了一下她：“说说吧。”
　　林峰已经将出租车门打开，凌烟和许玫珂一起进入，凌烟问：“说什么？”
　　许玫珂满含深意的点着头：“说、你。”

　　第二十一章

　　出租车内冷风扑鼻，将凌烟刚刚看到陆彦时带上来的燥热的心吹凉了一下，可是又同时凉成了另一番滋味。许玫珂看着她有些微变的心情，换着话题与她闲聊，林峰便在前面打着电话。
　　“回国后和晴姨联系过吗？”
　　凌烟转头：“这段时间一直忙就没联系，你去看她了吗？”
　　玫珂点头：“嗯，我上次去看她了，她知道你回国了还让我将你联系方式留下了，她说这段时间你没去看她，很想你。不过她过段时间好像说是要回国探亲，可能会来看看你。”
　　凌烟想起法国那个一脸慈祥却透露着孤独的妇人，心里一片柔软。
　　法国疗养院里遍布古树的花园里，那位妇人常常一个人坐在轮椅上向着东方遥望，凌烟有时会走到她后面将手放在她的肩膀上，轻声问她在看什么，她会伸出手覆在凌烟的手背上回答说，我在看我的过去。
　　那位妇人很有学识，凌烟每次去看她的时候，妇人都会轻声和她讲许多，她知道妇人也有一段过去，但从未主动问过，因为她从妇人孤独的眼中读出那段过去很沉重。
　　即使这样，凌烟每次去看她回来后，心情依然会轻易的被治愈一些。
　　温暖而亲切。
　　“嗯，我也想她了，希望她早些回来吧。”
　　凌烟和玫珂同岁，两人的感觉确十分不相同，凌烟如千姿百态的都市丽人，玫珂却如存于山水画间的轻柔女子，但两人站在一起，却是相称相宜。
　　两人许久不见，进入出租车，话语就没停过，林峰看着两个人相见后的兴奋，还是打断了她们：“一会我先去办些事情，你们先回我的公寓，顺便买点菜回去，晚上在家吃吧。”
　　待林峰从市中心下车后，凌烟和玫珂便去超市买了些菜回来，熟门熟路的走到林峰的公寓，拿出钥匙走进。室内还是一如既往的洁净，也算对得起那些视林峰学长为白马王子的一众女性了。
　　凌烟将手提包往沙发上一扔，便走到旁边的吧台上找杯子，一旁的玫珂也径直走到CD机前，这还是她和林峰在美国时一起挑选的法国Mimetism CD机，拿出几张CD看了看：“好像没有王菲的唱片了。”
　　凌烟喊：“随便放吧。”
　　玫珂便随手放了一张，委实是这些年在国外，和凌烟听的最多的就是王菲。然后她走到冰箱前，拿出几听啤酒，也坐到吧台旁。打开倒酒，然后二人相视一笑，碰杯各喝一口，终于步入正题。
　　CD机里前奏刚好结束，女人低低的发出带些失落的歌声：“本来总是牵着的手，现在怎么各自寂寞……”
　　“刚才在出租车上不好说，现在说说吧，说你。”玫珂轻柔的嗓音传到凌烟的耳里。
　　“不准对我用催眠！”
　　玫珂笑了：“对于你，我根本不需要用到催眠。”
　　凌烟听着也笑了，她只要一饮酒，脸颊就会透粉，现在卸去了白日里的高傲面目，仿佛又变成了在法国party上第一次见到她时的那种妩媚。
　　“陆彦果然是你的劫啊。”玫珂轻轻开口，“像他这样气宇轩昂，眉间尽是自信骄傲的俊朗男子，你若不沦陷，我倒是觉着奇怪了。”
　　“可是你知道他马上要结婚了的。”凌烟一字一顿的答。
　　玫珂反驳：“可是你也知道陆彦和苏妮之间全部是假的。”
　　假的啊，她当然知道是假的了，若不知道是假的话，她不会和陆彦有一丁点纠葛，她至少知道女人最应该远离的便是“小三”二字，何况那个女主角还是她最保护的苏妮，她怎么会做出对不起苏妮的事。
　　从最初回来第一次看到苏妮时，苏妮愧疚的眼神，她就知道了。他们一起长大，苏妮对陆彦有没有感情她还不清楚。但她怎么会莫名其妙的和陆彦订婚再要结婚呢？凌烟左思右想，那么就只有一个可能，陆彦和苏妮达成了某种共识，而苏妮又是个心机单纯的人，不至于因为利益与陆彦达成共识，所以唯一剩下的原因，就只是——陆彦拿一些事情在威胁苏妮了。
　　于此还什么事能让陆彦威胁得了苏妮呢？恐怕只有自己了吧，陆彦可能知道了当年的事情，而她唯一不能肯定的是陆彦知道了多少。
　　所以她要阻止陆彦和苏妮的婚礼，她不能让苏妮因为自己而毁了苏妮的一生。
　　“你有没有想过，或许陆彦只是在等你的靠近？”
　　凌烟听着玫珂的话默默不语，将杯子里剩的酒一饮而下，伸手将盘起的头发散开，有种明艳动人的美，低头摩挲着杯子，半晌终于抬起头。
　　“我想家言，有时候想得都要疯了。”凌烟暗哑的开口。
　　这样一开口，接下来的话好似顺畅多了。
　　“可是刚刚你看到了吧，我只要见到陆彦和别的女人在一起，”凌烟按着自己心脏的位置，“这里，就会不舒服，很不舒服。我觉着我像一个坏女人，一边等着家言，一边拒绝不了陆彦的靠近。可是我又如何能让陆彦靠近呢！”
　　凌烟的微笑倒映在带着酒精浓度的酒杯里，再晕开，淡淡的模糊着，微笑顺便被染上了苍白的无力感，她一边和玫珂低低地说：“在C市，我又看到家言好几次，但他从来不会停下脚步来看我一眼，甚至四目相对的时候都只是将我当做透明人，我没有力气上前去追他，只能看着他和别人离开。我一直在安静的等他的回头，可是他怎么可以对我这样的决绝呢？他是我生命里最重要的人啊！”
　　她的话变得有些激烈，玫珂轻柔的将她搂入怀里，一边轻拍着她的背部，一边缓缓开口安慰她。
　　“凌烟，你没有错知道吗？家言他不再理你，但是你还有陆彦知道吗？”
　　凌烟从玫珂怀里抬头，嘴角微笑仍然不减，只是眼睛里的大片光彩已经减少，望着玫珂轻声道：“可是我没办法，没办法找到那一个平衡点，我只要一靠近陆彦就会觉着罪恶感在增加，但我远离他一点我又会想他。人生本是痴，不悟不成佛，不疯不成魔。”她咯咯笑着：“玫，我已经成魔了呢。”然后又搂住玫珂，将脸掩在她的脖颈间。
　　许玫珂搂着凌烟的肩，觉着她又比以前瘦了很多，渐渐的脖颈有些湿润。她还是这样的固执，任何时刻都维持着她那抹迷人的微笑。她已经承受够多，在别人面前却依然固执的显露自己的骄傲。
　　或许当凌烟第一次知道“带自己长大的姨妈是妓.女”是什么意思的时候，强韧的性格就养成了，她总是一副气势凌人的模样穿梭于人群中。
　　也或许就是那时候家言给她的温柔，让她永远也无法忘记吧。
　　她淡淡的问凌烟：“还记得我们一起读林徽因吗？梁思成婚前问林徽因：‘有一句话，我只问这一次，以后都不会再问，为什么是我？’林徽因答：‘答案很长，我得用一生去回答你，准备好听我了吗？’林徽因最终选择梁思成没有选择徐志摩，金岳霖为林徽因终生未娶，梁思成又在林徽因去世后娶了林洙。我们当时为他们的爱情感动，也为他们而感慨，一辈子很长，我们无法预料到之后会发生什么，也不知道什么样的感情会系于身上，但至少应该在自己清楚自己的情感时，抓住它。”
　　凌烟想起当年梁思成和林徽因的对话，低低的用法语重复着：“pourquoi tu m'as choisi il faut mettre toute ma vie à te répondre cette question. Le temps, est bien la réponse.”
　　渐渐地，凌烟抽泣不停的背部缓缓平息，慢慢抬起头，缓缓笑开，问玫珂：“凌烟就应该是战无不胜的吧？”
　　此时背景音乐正好放到：“我找不到理由忘记，大雨里的别离，我找不到理由放弃，我等你的决心……”
　　“呵，恢复的怪快的啊！”玫珂将桌子上最后一听啤酒打开，分给两个人，“好了，最后一杯喝下去，今天的放肆就到这里了。不然一会儿林峰回来若看到我们这样，凌烟你会被踹的。”
　　凌烟低头又想了想，好像忽然又想通了什么，双手按住许玫珂，在她脸上吧嗒狠狠亲了一口，嫣然一笑：“玫，林峰若娶到你真是他修来八百辈子的福分那。”
　　许玫珂举杯一笑：“我也这样认为。”
　　将吧台收拾好，许玫珂本来刚要去厨房洗菜做饭，但是看到凌烟呆呆的坐在沙发上不动的样子有些心疼，便走过去让凌烟躺在她腿上，伸手按着凌烟的太阳穴，做着按摩。
　　许玫珂电话响的时候，凌烟好似刚刚睡着，便轻轻放开她，去接电话。
　　对方是林峰，她和林峰说了一会，再回来时看到凌烟已经坐了起来，低头专注的翻着自己的包。
　　“找什么呢？”
　　凌烟没抬头，直接说：“找烟……”话没说完，抬头看到玫珂眉眼弯弯的弯腰看着她，凌烟对她笑了笑：“那个，我戒了烟的……”
　　许玫珂摇头：“得了吧，我还不知道你，吸烟成性啊。林峰被我管得都彻底离了烟，你还真是人如其名轻易地改不了了啊。”
　　凌烟笑了笑，将包包放好没再翻找，许玫珂满意点头，然后忽然用力踢她腿肚子：“去楼下买瓶醋去，家里没有了。”
　　凌烟没躲开，疼得直嘶哈：“玫你是不是和林峰一样当过兵啊，踢腿肚子这招学得这么像！”
　　许玫珂呵呵一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都快和他学弟一样练成绝活了。”说罢转身去了厨房，凌烟也起身去楼下买醋。
　　此时太阳刚刚下山，楼下有些清凉了，吹着微凉的风，凌烟的酒劲也上来了一点，头带点晕眩，想着玫做菜应该不急，索性找到个花坛坐着休息。
　　想着玫珂说得林徽因他们的纠葛，自己恐是真的太年轻了，未来真的还很长。
　　她也像晴姨学着向东方看去，看了很久，直到前方的一个人影从视线中走来，修长的身影，优雅的身姿，熟悉的面容。
　　陆彦看着凌烟望着他的呆愣愣的眼神，缓缓开口：“一身诗意千寻瀑，万古人间四月天。”
　　凌烟只觉浑身一颤，顿时泪眼婆娑的望着陆彦。
　　这是终生未娶的金岳霖先生在林徽因辞世后为她提的挽联，这挽联里面被注入的是先生对林徽因终生的——爱。

　　第二十二章

　　月亮初升，渐剩余辉，远方天空上的红色火烧云也逐渐缩减。
　　四目相对，周身场景如淡化的镜头，渐渐模糊，眼前的人却逐渐被清晰化。
　　凌烟看着他渐变温柔的眼睛，好像有什么在脑中快速闪过，还未来得及抓住，已经趁着酒劲歪着头好笑着问陆彦：“所以我是林徽因，你是金岳霖，那……谁是梁思成？”
　　陆彦本来柔和的面部线条，听到凌烟这话瞬间又改成了陆总经理式经典的面无表情，半晌没答话。
　　待凌烟想再问一句的时候，陆彦嘴里冷不丁的冒出俩字：“死了。”
　　这委实不是陆彦破坏气氛，他本是看着这样全身散发着寂寞凄凉的凌烟一丝心动划过，应景的读了一句诗，重点在于金岳霖对林徽因的爱，哪想凌烟却十分不应景的问林徽因的丈夫是谁。
　　陆彦心想丈夫是谁？丈夫肯定不是程家言！
　　凌烟听着这俩字就知道他这多变的性格又犯别扭了，白日里的怀柔政策都消失不见了。笑着拍了拍她旁边的位置：“过来坐坐吧，陆总。”
　　陆彦听着这带了点讽刺的“陆总”二字冷哼了一声，还是向前走几步坐在她旁边，只是刚坐下就从嘴边冒出来一句：“这地方这么凉，你不怕肚子疼吗？”
　　刚说完，就蓦地闭上了嘴。
　　他忽然想起多年前，见到他就如躲瘟神一样的她第一次向他示弱。
　　有陆彦所不知道的前奏，也有陆彦参与其中的正曲。
　　【女孩子第一次见红，除了会害怕就是不知所措了。姨妈没教过凌烟女孩子会有初潮，院长妈妈也没来得及教她什么是初潮。凌烟强韧不服输的性格便有了第一次叛变。
　　正在读初一的凌烟，下课去了一次卫生间看到底裤里的一大块红后，彻底慌了神。白色裙子也被染成了鲜红的血迹，这样子流血成灾的她以为自己得了什么病，一时无措的僵站在卫生间里，直到上课铃声响起都未动过地方，满脑子回放着的都是姨妈捧着她的小脸蛋说：“我们烟儿是个小美女，可是长大后千万不要像你妈一样红颜薄命啊。”
　　红颜薄命，红颜薄命，直到她在孤儿院上了小学，终于理解了什么是红颜薄命。
　　那底裤上的血迹就像在向她叫嚣着失血过度而死也会是红颜薄命。
　　无神的走过一间间教室，最靠近正门边的教室里，同学们正朗朗的读着《论语十则》。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若是往时，她也应该坐在教室里面，不是背诵《观沧海》就是朗读《论语十则》的。
　　转身看向窗外，应该是正在上着体育课，几个女生围着年轻的男体育老师聊天，几个男生捧着篮球向篮球场走去，其他人说说笑笑围在国旗杆下面做些打打闹闹的游戏。
　　这些，在凌烟眼里都变成了一种羡慕，一直走出教学楼坐在门前的楼梯口上，蜷着膝盖将头枕在上面。
　　忽然很想家言哥哥，他看着她时总是浅浅的微笑着，整张脸尽是柔和，不是那个在辩论会上讲出有条理的论点、发出好听的声音、让全校女生都带些痴迷的王子学长，而是那个或是微微低着头问她这几日都学了什么、或是握住她的手问她去看他的比赛好不好的、只在意她一个人的竹马哥哥。
　　直到忽然有个声音传到她的耳里，才觉着真实了一点，凌烟双眼通红的抬头看着那个口里正喊着“小烟儿”的程家言。
　　家言仍然一身白色衬衫，清秀的脸颊被太阳光照射的泛着汗珠，一脸温和的看着她，让凌烟心里暖了很多，就面露期望的看着他。
　　只是家言刚要上前问问凌烟怎么在这里没有上课时，旁边就有同学叫他说教导主任正找他，他正为难中，旁边的陆彦就走过来搭着他的肩膀就说：“你先去吧，主任叫你应该有事，我陪陪烟儿。”
　　待家言走后，陆彦一屁股就坐在凌烟旁边，痞痞的笑看凌烟，问：“我的烟儿妹妹这怎么没上课啊？”
　　凌烟没理他这腔调，将脑袋扭到另一个方向，看向远处正在聊天笑得灿烂的几个女孩子。
　　这样被忽视，陆彦倒是不乐意了，刚刚她看到家言时还那么开心，现在怎么就一副生人勿靠的样子了，伸手扭着凌烟的脑袋就转到自己面前。
　　凌烟被他扭了过来，只恨恨的瞪着他，等陆彦再仔细一看，才发现她好看的睫毛上正带了些粘稠。
　　陆彦一惊，这才紧张的抓着凌烟：“烟儿，谁欺负你了？说话啊？快告诉哥哥，哥哥帮你教训他！”
　　凌烟听着他紧张的话，一时间就更心酸了，想着以后看不到家言哥哥了，也看不到他了，眼泪簌簌而下，止都止不住，一个起身甩开陆彦站了起来就向宿舍楼匆匆走去。
　　这凌烟一个起身，陆彦眼尖就看到了她裙子上的血迹，他就是再混再不济也是个初三懂事的男孩子，这一看也知道她为什么哭了。
　　他快跑几步，也顾不上那些上体育课的学生起哄的话语，直接就将凌烟拉到停自行车的车棚。
　　因为这正是夏天，陆彦穿的短袖没办法帮她遮挡，而宿舍楼都是到下课放学时间才会开门，他就只想着骑自行车带她出去找件衣服遮着先，再去外面买卫生用品。
　　凌烟被陆彦抓得痛了，更是想睁开他，陆彦一声喝“不准乱动”，凌烟就被吓得真呆愣的站在原地不动了。
　　陆彦轻轻咳了两声，软了些口气问：“你这是第一次？”
　　凌烟一愣，想起裙子上的血迹，紧忙向柱子边上后退贴在柱子上，咬着嘴唇不说话，她这厢以为自己是得了病，难过的要死，陆彦那厢知道她是第一次可能不太懂，可疑的两道红晕就飞上了脸颊。
　　他用力拉过她，将她按在自己自行车的后座上嘱咐着：“一会到校门口，你就装胃痛说要去医院，没来得及向老师开假条，让大爷先帮我们俩开门知道吗？”
　　凌烟低着头摇头不语，陆彦想起了另一个小妹妹，这才反应过来她可能一点都不懂生理常识正害怕着，想了想，随后握紧了拳趴在凌烟耳朵边上轻声说了几句话。
　　说着说着，俩人的脸就都红了，凌烟这才知道自己是如何了，才拽着陆彦匆忙打断他，低声说“那陆彦哥哥，你快点带我走吧。”
　　这是陆彦见过凌烟后第二次听到她喊他陆彦哥哥，第一次是初次相见时，在家言的眼皮底下被迫喊出的。
　　而这一次却完全不同，或者这也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表现出柔弱。
　　那时候本是恶作剧的心思就也第一次心软了。多年以后他才知晓那种软塌塌的感觉名叫命定。】
　　凌烟好像也知道陆彦这一个停顿代表什么，因为那次之后凌烟就莫名染上了体寒的毛病，不能吃凉的也不能沾凉的。
　　但她还是没有捅破这层纱，忽略他的那句话转过头望着陆彦。这个时候刚好楼上一个家庭推开了窗，反射出的光亮从凌烟脸上一闪而过，这样的光彩闪得陆彦也闪了个神。
　　她低低的开口说：“陆彦，我总在想，或者真的往事如烟，我们可以忘记以前吧？”
　　说完便抬头定定的望着他，好像在确认什么。凌烟今天的眼神太过于纯净，在办公室里她会带着下属对上司的礼貌恭敬，也会在不经意间展露着要把他厮杀掉一样的锋利眼神。
　　二人都太过针锋相对。
　　于是陆彦此时没有回答任何话，只是站起来，低头道：“天要黑了，我送你回去吧。”
　　回去的路上，陆彦安静的开车，凌烟刚刚从林峰公寓里出来被风吹了一下后，又休息了一下，酒就彻底醒了，觉着车内的气氛有些尴尬，想着涉及感情的事可能还会产生矛盾，便开口问工作的事。
　　“你真准备让我去设计室内吗？”
　　刚好红灯停下，陆彦侧看着她勾起唇角说：“烟儿，我请你以设计单位出面就是让你做设计的，有工程部老设计师做整个别墅区的总体规划，外围设计也有专业人手，所以你要做的就是发挥你自己的创作水平，设计出你心目中最符合现代风、最适合居住的设计就可以。”
　　凌烟觉着陆彦说的好像是完全由她做主一样，打心底相信她让她全权负责。她想起之前在林峰手下的时候，虽是从法国留学回来，但每次做出的设计都会被挑被减很多次，经过几次更改才会做出最让人满意的设计。
　　想着这么久所做得业绩，刚要得意的点头，哪想陆彦又说了句：“没关系，烟儿，若是不合格就再改呗，直到我同意，左右你还会在我这待很久。”
　　凌烟双手握拳，忍住上前挥拳的冲动，合上眼睛没再理陆彦。
　　陆彦用余光看着她难得的柔顺温和的轮廓，轻轻笑了，伸手按了音乐，车内放出女生低哑的声音，看着凌烟的呼吸跟着柔和的节奏渐渐平稳。
　　他想：“‘直到我同意，左右你还会再我这待很久’这句话可并不是单单指设计啊。”
　　可能是在陆彦车里的关系，凌烟居然真的安稳的睡了过去，甚至是睡得很沉。
　　待陆彦将车开到凌烟楼下的时候，她还未醒，紧闭的双眼，紧抿的嘴唇，纯净的就像校园里的大四女孩。他想都未想就轻轻把凌烟抱起，顺手拿过凌烟的手提包，上楼开门，将她放在床上，又为她脱下了高跟鞋，垂着头看了一会，还是凑近了再她脸上印了一吻。
　　这一吻，温润的触觉刚刚沾上，就记起了记忆中的那份美好，从脸颊游移到嘴唇，轻舔了舔，抬头看她的睫毛都未动过，又继续深吻下去，一遍遍勾勒着曾经熟悉的唇形，直到自己的呼吸都有些浓重的时候，终于抬起了头，看着变得红润的唇，轻喘一会儿，想着还是算了，不然适可而止吧，毕竟来日方长。
　　看着她身上穿得职业装，微微动了动手指，还是没有给她换衣服，叹口气转身刚要离开，凌烟却伸手拽住了他。
　　手心暖暖的，他诧异的抬头看向她的脸颊，她却正毫无知觉的酣睡着，只是手下意识的抓着他的手。其实他也可以轻轻抽出手，但还是心软了一些，脱了鞋上了床就从后面搂着凌烟的腰躺下了。
　　这么早根本是清醒的睡不着的，但陆彦不知是因为搂在怀里的是毫无反抗意识的凌烟，还是因为自己第一次将紧绷的心思放了下来，居然也慢慢睡着了。
　　只是他在半夜有醒过来，因为本是在背后搂着凌烟的他忽然变成了和凌烟面对面，胸对胸。她轻轻的呼吸喷在他脖颈处，柔软的腰肢正贴在自己的手上，初醒后几分钟而已，他的呼吸就变得不稳了。只想起床去喝些水，凌烟又搂着不放，于是陆彦就又第一次带着点狼狈，挺尸了很久才入睡。
　　第二天一早，凌烟醒来的时候陆彦已经离开，她呆躺在床上想了一会儿，终于想起了昨晚应该是陆彦送回了自己，可睡梦中觉着自己有搂着一个人的，就是那个有些熟悉的安全的感觉，才让她这么久以来睡了这样的一个难得的安稳觉，她知道不可能是家言，那真的是陆彦陪着他？
　　凌烟有点不敢相信，但看到床头柜前一张纸条时，她彻底失笑了出来，低声喃喃着：“给你禽兽的机会你却不禽兽，你说你到底是不是禽兽呢？”
　　那纸上是她所熟悉的字体。
　　一本正经的写着：“醒来后，起来把餐厅的早餐吃了，然后去林峰公司，一起来现场。”

    第二十三章

    当凌烟和林峰一起出现在投标会场的时候，人已经很多了，各个光鲜亮丽，举手投足透着大方，在泛着亮黄色灯光的会场内三三两两聊些什么，林峰和秘书张琳先去进行签到，凌烟便站在一旁等待。

    会场内井然有序，听说这次政府的招标会当场出结果，询标评标也是走个形式，暗箱操作每每皆是，这次更是毫不例外，所以人人也都是假面上身。

    陈总私下和招标的政府官员的关系，圈内的高层也有几人知晓，比如林峰家的老爷子，亚泰董事长赵天泰，他们不好直接与位上的官员洽谈，是然才有林峰和陆彦那一手争抢陈总的事。凌烟有些想要嘲笑，谁会想到那个浑身上下都透着铜钱味、更是眼里都透着色迷迷的、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却是手执价格的主导人。

    会场内基本都是经理带着秘书与其他人相谈，但穿过人群，还是一眼便看到了那个气宇非凡的陆彦，一身合体的西服穿在他身上显得气宇轩昂，想着时尚店里面的模特也就如此了吧。只是让她带了点恼怒的是，陆彦旁边还站着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那女人一头黑色直发，随意披在身后，面容也清丽大方，亮丽非常，二人正低声交谈，那女人抬头对陆彦说什么，陆彦又满眼是赞许的点点头。虽然都带了些严肃，陆彦也不似和凌烟私下里的随意，但二人放在一起的画面就是透着一股子和谐的劲，更何况若在陆彦眼里看到赞许那该是件多不平凡的事。

    昨晚的二人之间没有了争锋相对，她说出了希望往事如烟，他也搂着她睡了一夜，凌烟想着今天会有一些改变，至少会像添加了融合剂一样二人之间融洽一些，却没想到此时的陆彦好似感受到旁边注视的目光，抬头看到凌烟站在一旁定定的望着他，微微一愣，但转瞬就变成了冷冷一瞥，又转头与身边的女人继续攀谈。

    林峰和张琳来找凌烟时，看到的便是凌烟挺直了腰板咬牙切齿的盯着对面低头交谈的陆彦，而陆彦是浑然不知的谈得有声有色，和谐不已。他忽然觉着身边的凌烟像是一个到了极限的死火山，随时都会爆发，保不准会危及身边一切小村庄，忙拉着凌烟的胳膊向陆彦走去，示意张琳原地等着。

    走至陆彦身边，陆彦和那女人便止住了交谈，抬眼看到林峰便和他攀谈“林总来了，今日的投标可有把握”云云，互相寒暄良久，依然当做凌烟是透明人一样，让凌烟瞬间觉着自己像一个热脸贴了人家冷屁股的傻X，更觉着自己昨日先向陆彦示弱肠子都悔青了。

    陆彦和林峰刚说完，抬头看向凌烟时，凌烟将冷笑收回，展现一个得体的笑容，很像是每次在林峰公司开会在前方讲解Power Point结束时，对属下的那一笑，颇带着些高傲。

    陆彦一挑眉刚要和她说些什么，旁边一个高调的男声骤然插入，陆彦的话也被顺理成章的打断，凌烟转身回头看到的是两张颇为熟悉的面容。

    一张是苏妮的哥哥向榕，另一张是陆彦的秘书Ruby。

    向榕大喊着：“陆总，你可让我好找啊。”

    凌烟听着这话就觉着特像刘姥姥进入大观园，觉着这大观园甚是繁华一时迷了路，对身边丫头说“可让我好找啊”，然后被凤姐拉过插上几多小花，刘姥姥再配合着说一句“我虽老了，年轻时也风流，爱个花儿粉儿的，今儿老风流才好”，凌烟想着一时没忍住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向榕听着声音向凌烟看去，这一看就愣在了原地，怔怔的望着她。

    凌烟今天穿着的是蓝色垫肩短袖小西服，微喇长裤，一张明媚的脸上满是笑意，在会场的一束束吊灯下显得明艳动人，只让向榕想起了那句“东家有子，增一分则太长，减一分则太短，著粉则太白，施朱则太赤”，一个美丽的女人展现眼前。

    向榕愣愣的抬起手指着凌烟问陆彦：“她，她就是你大学那个……”话没说完，就被陆彦带着警告的眼神给瞪了回去，向榕又快速的抓起了Ruby的手狠狠的握了一下，顿时把Ruby疼得轻喊了出来。向榕这才摸着心脏看着Ruby说：“啊，真不是梦啊。”然后又一脸抱歉的对她说：“抱歉啊，不小心劲用大了。”

    陆彦对向榕的无厘头表示实在没办法，皱着眉看着向榕将两只眼睛放光的黏在了凌烟身上，凌烟倒是神色自若的让他看，好似左右已经看到了她的相貌便也不在乎了。

    随后大厅里有主持人说：“请各位进室内入席，很快进行开标，请各投标人检查一下所有投标书的密封情况，准备投标。”

    这时便看到陆彦身边的女人和Ruby换了个位置，从包包里拿出了标书，凌烟这才恍然大悟原那女人是向榕的秘书，想着心情就好了很多，连带着脸上的神情也柔和了很多，只是听到陆彦的轻笑声微微有些恼怒。

    林峰在一旁对凌烟说：“把标书给我，一会拿上去可能还要等很久，又是唱标又是询标的，这还得有一会儿的时间才会出结果。你先去旁边的咖啡厅坐会儿，或者去找玫，调整一下心情，晚上还要和陈总一起吃饭，看你这魂不守舍阴狠狡诈的模样，难保晚上你对陆彦又使什么狠招。”

    凌烟听着他这话一愣，敢情自己现在满脸写着阴狠狡诈啊，恨恨的瞪了一眼林峰，想着这都是被陆彦这若即若离的样子给闹的，便点着头起身走出了会场。

    出了会场果然如林峰所想，轻松了不少，左右看了看走向旁边的一家咖啡厅，随后拿出手机给玫打电话约好去看个电影。

    咖啡厅是她喜欢的美式风格，Louis Jordan一反跳跃式的蓝调在咖啡厅里面低吟，应着这音乐便点了那不勒斯风味咖啡，美国年轻人其实更爱叫它黎明咖啡的，早起摸黑喝下去，带着苦味带着热气，迎来了黎明。

    只是正悠哉的喝着咖啡的时候，向榕悠哉的走入，同样悠哉的坐在了凌烟的对面。

    凌烟皱眉：“向副总不等出结果吗？”

    向榕倒是挑了挑眉：“会场最多只让进三个人，我是第四个就出来了呗。不过你怎么知道我是向副总，我们以前见过？”凌烟刚要开口，却被他一脸严肃地打断：“你就是凌烟吧？不用好奇我怎么知道的，作为陆彦的小舅子，你的名字是在大学期间无数个夜晚陆彦的梦话里听到的。”

    这严肃的感觉就特像为了谁来讨伐一样，和苏妮说得向榕是个长不大的孩子完全不是一个感觉，现在倒像是面对面谈着婚姻大事一样。

    “你是苏妮哥哥，我当然知道，另外陆总他恨我，当然要时刻提我的名字，向副总不用误会，你也犯不着为了苏妮抱不平。”凌烟淡淡开口。

    听着这话，向榕倒是沉默了片刻，随后笑了出来，一手点在桌上不停的敲着，一边抬头认真地说：“你这倔强的样子真像是苏云易啊。”

    凌烟听着这话心脏猛地一缩，这话明显是向榕知道了什么，不是在试探而是确认，她饶是再镇定的人，此时也有点无措，只好将视线转移到了旁边一桌。那一桌是一个女人带着小孩一起吃着蛋糕，女人正含笑着擦着女孩嘴边的抹茶蛋糕，女孩子眨着眼睛看着女人呵呵的笑。

    她收回视线打太极道：“谢谢夸奖，向副总若是说我的姿态像前任苏市长，这应该是我凌烟的荣幸了吧。”

    向榕在旁边轻叹口气，这性子真是愈看愈像啊，他缓缓的道：“苏妮以前做过手术，本是个简单的阑尾炎手术，但她的凝血因子太少，又是长期慢性炎症粘连，意外的需要输血。”顿了顿，他又换了话题：“我刚回国时，第一次看到苏妮，就感觉她像是《边城》里面小时候的翠翠，纯朴天真，带着灵气，偶尔是头小兽物，偶尔又如山头黄麂乖巧易受伤……”

    凌烟听着向榕近似于对苏妮的告白，一直没有出声音打断，直到许玫珂进到咖啡厅走到她二人桌前。

    向榕看到有人来找凌烟，笑了笑，止了话，从容的起身，最后说了一句：“总之我很喜欢她，我也认为上一辈的恩怨不至于延伸到这一辈，我也会喜欢我的‘妹妹’。”随后未管凌烟的反应，迈着长腿悠哉离去。

    许玫珂看着离去的向榕久久，然后坐到凌烟对面看着低垂着头的凌烟道：“这人怪有趣的啊，好了，我们去看电影吧。”

    两人便一起去了旁边的商场最顶层看电影，一部《杜拉拉升职记》，一部《叶问2》，凌烟果断的选择了《叶问2》，委实是单纯的想要放松一下，好不容易算是休假再和职场拉边会让身心疲惫的，正好消化一下刚刚陆彦以及向榕的话。

    电影刚看一半，凌烟电话响起，刚接起来，只听到林峰压着声音说：“我们被阴了，出的价格整整比亚泰高了三千万。”

    凌烟听到啪的一声就挂了电话，心底顿时下沉，转身和玫珂快速说了几句话就出了电影院，拿起电话又拨给另一个人，语气不善：“陆彦，马上会场门口见。”啪的一声又挂了电话。

    陆彦到达会场门口时看到的是凌烟脸上满是冷色，先是一愣，随后走到她面前，低低的说“跟我来”，凌烟便扬着头跟着他走。

    这工程案子，是她们多年后的第一次相接，她从来没想过陆彦会在这件事情上骗她，结果却是如最初说的一样，天使迈克尔也是有目的的，所以这就是他的目的吧，先是主动接近她，同意将合同送出，再使用怀柔政策，一步步攻陷她的防守，甚至昨天她刚刚用了很大的勇气拿下了防备想要和陆彦认真相处，今日就来了这样的一击，试图告诉她：我怎么会为了你轻易的将这样大的工程拱手送出。

    让凌烟的心一沉再沉。

    没想到跟着陆彦又走回了刚刚的咖啡厅，他径直带着她走到楼上包间，刚进去陆彦转头刚要对凌烟说话，凌烟的一巴掌直接就挥了过去。

    “啪”的一声回荡在狭小的双人间里，空荡的房间瞬间陷入死一般的沉静中。

    凌烟红了眼，看着陆彦撇向侧面的脸，将手收回身后，怒喊：“陆彦你不是人，你为了骗我伤我，你居然绕了这么大圈算计着，金钱在你眼里就这么重要还是我凌烟就该被你骗得团团转？昨天还一脸温和的读那段挽联给我听，今日你就使了这么卑劣的手段，你怎么可以这么卑鄙！你没有心！”

    骂过之后，凌烟止不住的颤抖，陆彦将脸缓缓的转了过来，定定的看着凌烟，唇角勾起了冷笑，一字一顿的问凌烟：“所以，你就是这么以为我的？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凌烟大笑：“不然呢，不然你还指望着你在我心里是什么样的人？是神？是无所不能的善良情人？你是无所不能了，但你那是无所不能的将卑劣手段用在了我凌烟的身上！我告诉你陆彦，我们彻底玩完了！”说完凌烟便怒视着陆彦。

    陆彦眼里闪过一阵沉痛，心里像被一根根针狠狠的扎入，没想到凌烟是这样看她的，却低低的轻轻笑开。

    凌烟见此转身就要离开，觉着没有什么要再说的了，却被陆彦一手拽住，他邪邪的笑，伸手扶上凌烟的脸，被凌烟一巴掌挥开，眉头紧皱，但陆彦仍然笑着，嘴里说着狠话：“烟儿，不可能，你还要在我公司做到我和苏妮结婚，哪有那么可能就玩完的？”

    凌烟觉着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如置在冰凉的地窖里，不可思议的看着面前这个昨日刚刚温好的人，今日就转变成了这样冷酷的人，转身逃也似的离开，留陆彦一个人在包间里面低笑。

    陆彦眼睛变得空洞，声音瞬时变得沙哑：“凌烟啊，第二次，我给你的第二次机会也没了啊。”

    第二十四章

    凌烟从咖啡厅出来漫无目的的走着，不知不觉又回到了电影院，验票员对凌烟这样的美女有印象，便让她又回到放映大厅里。

    她轻轻地坐在玫珂旁边，抬头看到的正好是电影结束片尾曲开始播放，全场稀稀疏疏起身离开，只让她想到了一个词：曲终人散。

    灯光亮起，许玫珂这才发现凌烟的眼睛无神，正怔怔的看着屏幕。

    她叹了口气，起身出门在走廊里面给林峰打了一个电话，再回来时看到凌烟依然坐在空荡的电影播放厅里面，不哭不笑。

    “林峰说，晚上你还是要跟着陆彦一起去陈总那吃饭，他说他虽然可能丢了这个工程方案，但如果我们以设计单位出面，再想办法拿下监理单位，进行监督采购也可以有很大的利润，毕竟我们跟这个工程没有直接合同关系。所以一会你先和我去林峰那吧，然后和陆彦一起去找陈总做谢，可能事情并不是你想得那样，要知道很多时候事实都不是亲眼所见的。”许玫珂缓缓的对凌烟重复着林峰所说的话，也顺带着安慰凌烟。

    凌烟转头，又从头到尾思索了一遍，一直到玫的这句话思维才停止，她眼里的光一点点聚回，终于歪着头，向玫露出一个苦笑：“玫，真的，算了吧。”

    算了吧，不要替他说任何好话了。如果陆彦真的为了她着想，那就不会在最初的时候假意将合同相让，也不会在现在提供给林峰错误的标价，如果陆彦有心挽回曾经的一切，也不会在凌烟问起往事如烟时缄默不答反是顾左右而言他。

    也算是当初自己傻吧，就算是陆彦和林峰私底下签了合同按了协议，但这属于暗箱操作的事，即使陆彦违约，谁又敢拿到明面上来和他一争到底，别说法官怎么判，涉及到政府的事，估计也没有哪个律师敢接受。如今事已至此，她才想起之前种种，只能怪自己吧。

    当晚凌烟出现在饭局的时候，已经换了一身衣服，白色泡泡衫配着黑色紧身短裙，手拿袖珍红色包包，画着浓妆，和第一次出现在陈总和陆彦的包厢里面的感觉极像，艳丽妖娆，风情万种，姿态万千。

    其实玫还有没说出来的，或者那高出的三千万是陈总提出的价格，三千万，一座郊区的别墅啊，一座可以养着年轻女人的别墅啊。她不觉着自己这么值钱，但忽然就想以这价格赌一次，赌赢了就是皆大欢喜，赌输了就当做送林峰的礼物，然后悄然离开，顺便永不再踏入陆彦的世界。

    凌烟想着，然后整理好面容向陆彦和陈总打招呼。陆彦的脸上也没有大的变化，没由来得她松了口气，只是松完气就觉着自己真是没出息。

    陈总看到凌烟进来，快速的站起身揽着凌烟的肩将她拥到他旁边的座位上，口中直喊着：“快坐快坐，”然后又频频向凌烟胸部看去，称赞着：“凌烟真是愈来愈漂亮了啊。”

    凌烟倒是浑然不在意，摆手寒暄着：“哪里哪里，陈总现在正当壮年，睿智而富有，成熟的男人魅力也是我们这些个白领很崇拜的。”

    陆彦在旁边冷冷瞥了一眼二人，随后低头拿起桌子上的酒又改成一副熟络热情的样子向陈总敬，凌烟看着自然的将陈总放在她肩上的手挥去，也一同向他敬酒。

    放下酒杯，吃了会儿东西，陈总感慨：“哎，陆总现在真是年轻有为啊，年纪轻轻就做了经理，过些阵子还要娶市长家千金，财富地位一个不少，可不像我们这些老家伙，别说老了才努力赚到钱，就是现在的知心话都没处说了。”说罢，还淡淡的瞥了一眼凌烟，只是这淡淡的却明目张胆非常。

    凌烟在一旁泰然自若的伸筷子夹菜，想着陆彦你若是敢明目张胆的把我卖了，我就真难保会将筷子上夹得菜仍你脸上。

    陆彦倒真不辜负凌烟所望，真的张嘴了，只是这还不如不张嘴，恨得凌烟直牙痒痒，陆彦道：“陈总说得哪里话，就陈总在圈内做得风生水起的样，别说你那许秘书对你死心塌地的，就是陈总随便说个女人也得跟您掏心掏肺啊。”

    陈总听了后只嘿嘿笑，又谈起最初：“哎，最开始我把凌烟介绍给陆总时，陆总还说凌烟也不过如此，后来凌烟出去，陆总也跟随一起出去，我还真以为你们俩早就认识，而且关系不一般了呢。”说完嘿嘿笑了两声又自言自语的说：“嘿嘿，不认识真好，真好。”

    陆彦刚要开口，凌烟却伸手夹了块鹌鹑肉放进陈总的碟子里巧笑道：“陈总多虑了，陆总顶多算得上大我两届的学长而已，认识而已，关系也只一般。”

    陆彦看着那壮阳效果极佳的鹌鹑，又听着凌烟的话，右眼蹬蹬跳了两下，也只又举起杯敬凌烟：“凌烟说得是，我们只是认识而已，不过看在我们也曾‘深入’认识的份上，学长敬你一杯。”

    瞬间，桌子上的火药被点燃，陆彦和凌烟四目相对，自尊心加本身的傲气潜质，谁也没有避开眼线，直到陈总在一旁浑然不知的招呼着“吃菜吃菜，一会咱去唱歌”二人才作罢，只是同时都冷哼一声。

    之后桌上三人又连带着说说笑笑讲些趣事，荤段子，也算是和谐。待吃好，陈总起身嚷嚷着去唱歌再喝一顿不醉不归、正向外走的时候，凌烟就有些怯懦了，毕竟酒后在那地方是最容易出事的，她要赌这一局是想知道陆彦是怎么想的，会不会把她真的扔给陈总，但若是赌输了，她又觉着自己真的犯不上把自己也搭上。

    正站在原地为难时，陆彦结账回来，看到凌烟喝了酒后脸上满是红晕的更添明艳，只是这明眼好似都纠结在一起了，倒像是在考虑什么大事。

    陆彦想笑，但硬憋着，他知道对于这种犹豫不决的人最好的方法，就是上前踹上一脚，于是陆彦拿起手臂上放着的外套边穿着边不在意的道：“也不知道这陈总犯醉的时候能许下什么承诺啊。”然后转头问凌烟：“你要一起吗？”

    凌烟被这一句话一激，扬着头就走过陆彦，扬声道：“我当然一起，倒是想问问陆总准备一起吗？”

    他对于她的自信模样真是不知道该说好还是不好，她怎么会猜想不到陈总想对她做什么，但她怎么就自信到自己真的会救她呢，这幅自信的模样，还带着点挑衅，陆彦想起白日里凌烟张牙舞爪一副险些与他同归于尽的模样只觉着她变得更强了啊，但随后想到凌烟骂他的那些话，眼神一片黯然。

    走进他们常去的那家“皇家庭院”时迎面走过来一个女人，凌烟一皱眉，这不是上次在温泉馆碰倒的女人吗？

    那女人看到陆彦旁边站着的凌烟，脖子先是不自然的一缩，随后又挺了起来，快走几步上前拉着陆彦：“彦，你来玩啊？”

    陆彦点头，瞥了凌烟一眼，轻声向那女人说：“晓慈，我这有客户，晚些时候找你。”

    凌烟便看着所谓晓慈便贤妻良母一般点着头摇着尾巴离去。

    包厢内，酒过三巡之后，凌烟开始和陈总独自划拳喝酒，满包厢的桌上除了干果已经放满了空的啤酒瓶，完全将陆彦放在一旁。

    陆彦冷眼看他们良久，终于打断二人，将麦克风塞进凌烟手里，转头对陈总道：“陈总不能来了总喝酒啊，还没听过凌烟唱歌呢吧，凌烟唱歌可是好听着呢，得让她露一手吧？”有对凌烟眯着眼睛道：“凌小姐准备唱一首什么歌啊？”

    凌烟刚要拒绝，陆彦却好似恍然大悟一样拍着头又转头对陈总说：“《约定》怎么样？凌烟小姐肯定会唱。”陈总听着这应景的歌名连忙点头说好。

    凌烟忽然也不拒绝了，坦然大方的走到点唱机前，点了王菲的约定，音乐响起，陈总两眼放光的等着凌烟，不想凌烟张嘴就是跑调，半首歌下来，陈总已经自己一个人低头喝酒了，陆彦也借口出去。于是凌烟更放得更开继续唱，等她唱完，陆彦也回来了，好似根本没听到她唱得跑掉，也没有怒气横生，反而是有些得意洋洋。凌烟压下满肚子疑问放下麦克风继续和陈总喝酒。

    又喝了一会，眼看着凌烟的酒开始上头了，身体有些摇晃着，甚至对陈总已经伸手摸她的腿都已经没了下意识的反抗时，陆彦刚要组织，门前忽然有人敲门，陈总高声喊了请进，进来的却是那个晓慈，晓慈向陆彦招手说有事谈，凌烟虽然有些晕了，但脑袋还是清醒的，冷眼看着陆彦敢不敢踏出这道门。

    几人心里都非常清楚，陆彦只要在此时、几人都醉了的时候踏出去，也就相当于默许了陈总朝夕盼望的那件事，是然都静静等着陆彦回答。

    过了一分钟，凌烟心里愈发的沉闷，又开始倒酒喝上，陆彦冷眼看着她自己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未说一句话便出去了。

    房门一关上，凌烟的心瞬时冷了一大截，满脑子回荡着的都是：他把她卖了，他毫不在乎她，她赌输了。

    一旁的陈总眼看着陆彦出去，好像也一下子清了酒，搂着凌烟的腰就要亲上去。

    凌烟一边阻挡着一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喊出声音示弱，她不知道陆彦走了多远，但只知道陆彦卖了她。

    门外，晓慈正低着头不安的正想向陆彦说自己的妹妹，却不想陆彦忽然抬起头，满眼寒光的低声喊：“滚！”晓慈慌张的跑掉，陆彦抬起颤抖的手开始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将头仰在门上听着室内的声音，可是室内却毫无动静。

    他以为按凌烟的性子来看肯定会大喊，甚至会揍陈总，可是她没有啊，室内是静的，她是默许的啊，胃里一震翻滚，觉着自己的眼睛肯定都充满了红丝。

    忽然听到室内瓶子打碎的声音，他蓦地睁开眼睛，却发现室内仍然没有喊叫声，一种绝望隐隐传来。

    室内，凌烟在阻挡陈总的时候不小心碰倒了酒瓶，只听到碎裂的声音满房间回荡着，随后用力的闭上了眼睛没有再挣扎，陈总的吻终于亲上了凌烟的脖子，手也向胸部摸去。

    凌烟只心里冷笑着，果然啊，他离开了，这么大的动静他都未进来，他这次是真的不要她了。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过，感觉身上的那个东西让自己恶心的想吐，她又一边的对自己说，到了这一刻陆彦还没有进来，她就真的要逃了，永远的逃了，所有的恨都赶不上这一次对陆彦的恨。

    这时候，房门哐当一声被踹开，陆彦三步跨作两步走至身边，用力的拽起了陈总，一拳挥到他脸上，陈总措手不及被打到地上，刚要起来，陆彦又红着眼睛一脚狠狠的踹了上去，拉起仍然在沙发一动不动闭着眼睛流泪的凌烟，双手抱起来便大步的往门外走。

    凌烟在陆彦怀里阵阵发颤，始终没有发出声音睁开眼睛，只感觉着陆彦的胸不停的大力起伏，是在隐忍着什么，直到他把她一把塞到车里，一个油门向前冲去。

    凌烟依然浑身颤抖着，衣服被刚刚拉得有些散乱，陆彦忽然又一个急刹车停下，拽起凌烟的一个胳膊就高喊：“凌烟你他妈的到底想怎么样？陈总他都趴你身上了你都不会喊的吗？你现在能不能给我睁开眼睛让我知道你是死是活！”

    凌烟听着这话终于睁开眼睛，陆彦一愣，她睁开眼睛后，眼泪顺着眼睛便汩汩流下，现已是满脸泪水。

    凌烟忽然一巴掌扇了过去，好像用了全身的力气，大声的喊：“那陆彦你是人吗？那女的来找你你就把我扔那，你敢说你不知道陈总安的什么心思？你他妈的站在门外听见啤酒响声的时候你怎么没进来？你就是用这个爱我的？当年也是，你他妈……唔”凌烟的话还没骂完，忽然被陆彦用力的堵上，唇舌如剑，狠狠的压在凌烟唇上。

    凌烟不停的拍打陆彦，陆彦却不知，只是用力的吻着，舌尖伸入，一遍遍的吸吮，好似也用了最大的力气。

    她双手用力的压着凌烟，随后改为一只手压着，另一只手直接探入凌烟衣底，凌烟反射性一声喊，只觉着两人的唇舌相接更深。

    第二十五章

    陆彦的手终于覆上那一块凝酥，记忆中的美好席卷而来，反复揉捏，凌烟一阵酥麻，陆彦也一阵快感。

    吻从唇边下移到锁骨，用力一吮，凌烟的一声呻吟终于破喉而出，双手力道稍微放松像失了防守，陆彦便放开了对她的控制，另一只手搂上了她的腰肢，继续向下吻，那吻也从狠力变得温柔，车内一片旖旎，痴缠相绕。

    两个人都是有过经验的成年人，此时，进一步则成瘾，退一步则成灾。

    凌烟在迷迷糊糊中只感觉陆彦的手从上方向下探去，路过一片滚烫，模糊当中觉着自己该阻止，又无力的让他在身上覆着，此时的他就像一个带着诱惑的天使，让她分不清此时置身何方。

    支离破碎的呻/吟刚从凌烟口中发出，两人浓重的喘/息声就变得更深了，车厢内的温度也直线升高，陆彦却忽然止住了一切动作，快速的将身上的衣服脱下来盖在凌烟身上，起身坐好，凌烟有些不知所措，也只披着衣服感受着陆彦忽然离开的失落。

    刚整理好没几秒钟，车窗就被敲响，窗外正是一个半大的孩子，贴在窗前，他悄声的指着旁边的牌子对陆彦说：“哥哥，你要小心啊，一会警察叔叔马上就来抓你了！”

    陆彦看到“禁止停车”的警告牌微微一愣，转头看向凌烟，她正轻闭着双眼，只是睫毛仍在发颤，脸上的红晕愈发明显，趁着皮肤更是晶莹剔透，他明显的感觉到高昂着头的下/身阵阵发硬，也只能对着那孩子苦笑着说了声谢，随后摇上车窗往自己的公寓方向快速开去。

    外面灯火辉煌，车内各自隐忍的□气息也无限蔓延，像是趁着这独有的月光，让这夜更添了些绚烂。

    当陆彦一个刹车停在公寓前的时候，凌烟一愣，他却已经下车快速将她抱了下来。

    有保安看到一个男人蛮横的抱着一个女人，手电当时就晃了上来，待看清是陆彦时忙点着头一边询问着说：“是陆先生啊，这……”

    陆彦的情/欲未减，又温香软玉在怀，下面已经硬生生发疼，只僵硬着脸咬牙切齿的说：“回家收拾媳妇儿！”

    凌烟听了一把掐上了陆彦结实的腰，陆彦一疼没出声快速甩了保安向公寓走去，留下一脸疑惑的保安想着陆先生什么时候有媳妇儿了。

    刚进了电梯凌烟就一下子挣开了他从他身上跳了下来，眼睛微红的望着他恼怒的问：“陆彦你别不是人，你带我来你家干嘛……”话语未落，陆彦的又吻接二连三落下，让她来不及反抗，电梯门刚开，他就拥着她出去，边拿着钥匙开门边揉着她的腰背。

    门开后，陆彦一个公主抱把凌烟抱了起来直至室内，砰的一声两人一起弹在床上，凌烟反射性起身要跑，被陆彦迅速压了回来。

    他低低的笑开：“刚刚不是都不怕陈总吗，这会儿怎么就怕我了？”

    凌烟一愣，刚要反驳，又听陆彦低低的说：“宝贝儿，你身体都发软了，还假装反抗呢？”说罢，一吻席卷而来，是掠夺着还是为了证明一样，将她压在身底。待凌烟身体发软耳根发红的时候，又一串吻连连向下。

    他忽然伸手将凌烟身上的白色泡泡衫用力一扯，衣衫应声而裂，从中间碎开，一股凉意顿时传给凌烟。凌烟双手捂胸，惊恐的看着陆彦，陆彦今天倒是第一次真心的笑了，笑的乐不可支，笑的直接将凌烟的手拿开扯下围胸，将脸埋在了她的胸上。

    饶是凌烟再强的人，到现在也彻底的羞涩了，此时他又伸出舌头轻舔了一下，大口含下，将喉咙贴着她的胸前大力咽下一口，让她清晰的感受着，凌烟顿时吓得连颤抖都是小心翼翼的。

    陆彦坏心眼上来，抓住凌烟的手就向自己的□探去，凌烟刚碰上就往回缩，陆彦又按了上去，贴在她胸前可怜兮兮的抬头：“宝贝儿，你想让我疼死吗？我好难受。”

    凌烟微微低头看着陆彦的脸，好似真的带了些隐忍的可怜劲，但又觉着今天自己真从了他，他日后定会更加嚣张，于是红着脸点了下头。这一点，让陆彦顿时高兴的魂都要飞了，快速的解了腰带，带着凌烟的手摸了下去，凌烟反射性的还是要躲，又只能停在那，陌生的触感特别的东西。

    陆彦抬头上前吻上了她，一边手上教着她动，她被吻得模糊当中，只觉着自己的身体越发的发热，而自己身上的那个人同样热，更是自己手里的东西也越来越胀。

    整个房内喘息声浓重，陆彦在她身上开始重重喘息，直到陆彦一声低吼，凌烟的手上已经变得——湿了。

    她一个恼怒，他却压着她不放，待他喘息终于平缓了一些，凌烟推着他的胸快速的说：“脏死了，你快去洗洗。”

    陆彦听着这话好像完全有另一层意思的样子，想了想随后一乐呵，吧嗒在凌烟脸上亲了一口，答应着：“媳妇儿一会我洗完，你也洗一个吧！”然后就像个未成年的小年轻人欢快地屁颠屁颠跑浴室去了。

    凌烟看着陆彦的背影一阵迷茫，不知道刚刚还在吵的人为何现在就变成这样了。陆彦平时工作时严肃，有女人时尽显**神态，在她面前又总是诱惑，现在居然又变成了毛头小子。

    刚想了一点儿，浴室内就听见了水声，凌烟才反应过来，起身就扯起了陆彦的衣服披在了身上，点着脚就向外跑，刚跑到门口，还未碰倒门边，浴室门就打了开，里面依然放着水，陆彦正浑身不着衣缕的冷眼看着他，而他身下的那个从未见过的东西正嚣张的昂着头，凌烟顿时吓得闭上了眼睛退后贴在了门上。

    陆彦冷笑着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抱了起来，顶在门上，将她的腿环在了自己的腰上，又瞬间改了温柔的眼，摸着她的脸说：“宝贝儿，你还是不听话啊，真当我是兴奋的毛头小子呢？”

    说着扯了她的衣服，手直接从裙子下方伸了进去，将裙子推到了凌烟的腰以上，一根手指直接插入，凌烟皱着眉紧咬着唇仰着头忍受着，陆彦紧跟着一口咬上了她的脖子，狠狠的啃噬，再到下含着酥胸。手下的动作也不停，凌烟不停的摇头，陆彦感觉到她□也湿了一些，随后换成两个手指，底下拖着她身子的手按着臀部反复揉捏，直到凌烟到了极限阵阵颤抖后，陆彦将手拿出，眼见着凌烟的媚眼如丝，将凌烟的底裤扯下，一鼓作气便冲了进去。

    他伸手将她瘦长的腿旋到自己的腰上，一下下撞击着，激情的汗水顺着额头流下。因为仍然有些干涩，凌烟疼痛的紧皱着眉，陆彦便将手伸到两个人结合的位置轻轻揉捏，一直到她口中渗出一声声呻吟。

    哄的一声，陆彦觉着自己的血液更是沸腾了，小腹也变得更加紧，低声问凌烟：“宝贝，舒服吗？嗯？”说罢又是一撞。

    她被撞的一颤一颤，听到自己泄露出的声音害羞的不得了，又隐约的感觉自己真的不是那么疼了，只好攀着陆彦的肩轻轻点了一下头。

    陆彦听着跟吃了兴奋剂一样，双眼猩红，自己也感觉到里面湿润了很多，也滑了一些，不如刚开始那般干涩，忽然除了头部全部退了出来，坏坏的笑着，凌烟瞬间觉着空落落的，反射性的啊了一声，陆彦又在凌烟耳边坏笑说：“宝贝别急。”然后整个粗/壮的一挺身用力直达最深处。

    凌烟被顶的直觉收缩了一下，这一缩，险些将陆彦的吸了出来，快感一阵袭入陆彦身上，忍着要射的冲动，又快速的耸动几下。

    她实在受不了了，攀着陆彦的脖子软软的喊着：“陆彦……别……太快了……”

    陆彦何时见过她这样柔媚的表情，眼睛半睁眸中含水仰头呻吟，白嫩的颈部像是在吸引他一样，可是这样的快感一**涌现，他怎能控制得住，一边俯身吻着女孩子的唇，颈部，一边嗓音也沙哑含情的安慰：“宝贝，你太紧了，我忍不住……”

    陆彦很久没有碰过凌烟了，久得自己都以为那是梦，现在终于融入到她的身体里，哪懂得什么是控制，看着她的抽泣也没办法停止，只好伸出手放在她的腹部柔柔按压，便边撞着边**，希望她放松一些，两人一起享受美好：“宝贝，你看你腹部的这是什么，嗯？”

    她也能感受到那个在她身体里面的东西又粗又大，变着法的动着，偶然一下自己被撞的也受不了了，忽然哭腔显露，低声呢喃着职责他：“陆彦，陆彦你欺负我。”

    这一声软软的嗓子，让陆彦一股极强的快感流过，快速动了几下，终于低吼一声，到了极限，有液体顺流而下。

    见凌烟已经无力到攀着他的脖子不动，刚结束便有些昏昏欲睡，陆彦终于满意的抱起她走到浴室，清洗了一下，然后抱着她睡到床上。

    凌烟好似已经睡着，陆彦就安静地看着她，良久，低声说了一句：“我没有将你卖给陈总。”

    很少主动解释的他以为她听不到，哪想话音刚落凌烟忽然睁开了眼睛，定定的看了一会他，直到陆彦有些不好意思的瞥开了视线，忽然凑到陆彦脸前亲了一口他，然后摸索着陆彦的身体，忽然按着他那道自左上至右下长长的疤轻轻的问：“这是什么？”

    陆彦随意的将她的手拿开握在手中，低笑着：“这是男人的魅力。”然后又笑开：“别想着法儿的勾引我，你身体若能承受住，哥哥我也可以再来一次。”

    凌烟这才想起来：“你，你居然没用……”

    陆彦皱着眉打断他：“家里哪有，再说你要有了我就娶了你。”

    这话让她瞬间就想到了他要和苏妮结婚的事，或者威胁苏妮的事，闭上了眼睛转过身子，将背靠近了他的怀里低低的说：“我知道你没卖了我，睡吧。”

    陆彦在她身后看了她良久，紧紧的搂着她了一些，感觉她的身体一顿瞬间又放松了下来。

    半晌陆彦将凌烟的脸板了过来，摸着她的脸问：“为什么哭？”

    凌烟吸了吸鼻子，赌气的说了一句：“我想家言了。”

    陆彦听着深深的吸了口气，也说了一句：“我想我爸了！”

    第二十六章 

    一帘幽梦，无人能猜，无人能解。

    窗外一片阳光灿烂，室内一片寂静温好。凌烟睁开眼睛时看到的便是陆彦正一脸温柔的望着她，线条柔和轮廓清晰，就像多年前的那一天，场景一如重现，陆彦也是这样柔柔的看着她，一眨不眨，眼睛里面一片干净，没有任何算计。

    她冲他笑了笑，他就凑了上来来了个早安吻，凌烟笑着躲他，没躲开就由着他深吻一个，吻毕，陆彦轻声问凌烟：“疼吗？”

    凌烟眨了眨眼，微微动了动：“还好。”

    然后两个人就静静的看着对方，像是一场温馨的默剧上演。

    陆彦却忽然开口，打断温馨的默剧，声音有点暗哑：“烟儿，你再这么看下去难保我又做什么了。”

    “你还能做？我以为你……”刚说到这凌烟蓦地闭上了嘴。

    陆彦听着觉着昨晚的一片苦心真是白费了，有心温存，她还不领情，于是就一脸懵懂的问个不停：“以为我什么？嗯？”

    他的这副装相的样子，总有一种胸有成竹的感觉，也总让凌烟有一种被压制的感觉，让她的气势变弱了，于是就微微挺着胸趾高气昂的转移话题，把他当保姆用：“我饿了，做饭去！”

    陆彦看着凌烟躲闪的眼睛和顾左右而言他的话语，一个没忍住哈哈大笑的趴在了她身上，然后又满含笑意的抬起头一本正经的道：“宝贝儿，我这是体贴你的身体呢，你如果不满足我可以让你一天都起不来。”说完眼看着凌烟红着脸要恼怒的样子忙举起手投降：“我去做饭，我去做饭，一会你去洗漱，收拾完了早餐一准给你摆好了。”

    说罢又满意的在凌烟的嘴角亲了一口，望着她渐渐升起的红晕很是得意，然后直接扯开了被子就下床走了出去，凌烟也眼睁睁的看着他未着一缕的下床，性感的后背，结实的腰身，再向下，她吞了吞口水，反应过来忙掀起被子将自己给盖了上去，他居然什么都没穿！他也太明目张胆的勾引她了吧！

    陆彦回头看到的便是凌烟正盖着被子装非洲鸵鸟，嘴里打了声口哨戏谑道：“媳妇儿，你要想看我正面，我真不介意的。”

    凌烟听此倏地拿起旁边的枕头边喊着“流氓，谁是你媳妇啊”边朝他砸了过去，被陆彦抬手接住，他又是一笑：“我家媳妇儿就是暴力啊。”

    留凌烟在后面哭笑不得。

    凌烟揉着头发从浴室出来时，顺着香味就走到了厨房门口，抱着肩倚在门前看到的就是一个身材修长背部宽阔的陆彦正认真的煮粥，时不时的拿起勺子吹一吹，尝一尝，然后继续煮。

    他穿着的是居家的短袖和运动裤，四周弥漫着粥香味，温馨的感觉围绕周身，而后一个闪神。

    他曾经煮饭都会煮成夹生，不像现在这样身手娴熟。

    那时候她刚升初二，家言和陆彦读了高一。

    十月一日，建国50周年，家言和陆彦未回家，凌烟也没有回孤儿院，家言便邀请凌烟和他们一起过国庆节，在外面租了日租房，正好一起看阅兵式。

    凌烟对家言是无条件信任，对陆彦的芥蒂也从那一次初潮事件后缓解了很多，也就欣然同意。

    可是在日租房里，陆彦将饭煮得夹生，和家言一起一脸无措的站在她面前时，她忽然觉着自己像两个少爷的小丫头，但同时也产生了一些像平常孩子所拥有的平凡快乐。

    凌烟一脸无奈的用筷子将锅里的米饭插些孔出来，再洒些黄酒重焖，仨人一起等着时间。等饭好时，家言尝了一口含笑的对凌烟说：“以后谁娶到我们小烟儿肯定福分不浅。”

    陆彦听了直接在旁边叫唤着：“正好我觉着我福分浅，不如烟儿嫁我好了，这样我后半生的福分直接就涨了起来。”

    说者无意听者有意，那时候的凌烟再是高傲不搭理人，也有着细心，于是将那句话一直记到了现在，可是他现如今也要娶别人了。

    同时她也清楚他是个执着的人，以前就知道，他甚至在曾经执着过哥德巴赫猜想，一副信誓旦旦的样子说他会证明出来的，还因为哥德巴赫猜想提前学了很多课程，甚至欧拉命题都研究了很久。当然结果是他失败了，学再多的课程也无用处，可是他却真的整整坚持了三个月，上课下课，放假回家都在想着，只因为凌烟的一句：“陆彦你别在我面前摆聪明，你若聪明你给我证明哥德巴赫猜想啊！”

    凌烟伸手从陆彦的身后搂着，紧紧的抱着他的腰，将头放在他背上，闻着好闻的香粥味道，低低的说了一句：“我不喜欢你身上一股子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那次她和苏妮在APPLE PUB喝醉，叫他来接苏妮的时候，身上就一股子陌生的香水味。

    陆彦听到凌烟近似于吃味的话，唇角就勾了起来，心情好的一塌糊涂，正好粥煮好，转身拉过凌烟的手，边按着凌烟的腰边低头问：“腰酸吗？”凌烟摇头。

    凌烟的衣服在昨晚被陆彦给撕成了两半，已经不能穿了，就随便在陆彦的柜子里找了一件白色衬衫穿上，没有再穿昨天的短裙，不然会显得不伦不类的，于是□就是光着的。

    可是白色衬衫虽然盖上了臀部，也没办法掩上修长的美腿。

    陆彦看着她难以掩盖的春色，眼神一晃，就情不自禁的低头吻了上去，唇齿相依，满是甜蜜，将吻落到凌烟的耳旁时，她忽然掐了他一下：“粥要糊了！”

    陆彦一个吃痛，只好转头拿出一只碗盛粥，深吸了一口气，边转移注意力问凌烟：“今天有什么安排？”

    她递给他一只碗，不经意的道：“我今天要和玫出去的练瑜伽的，早就说好了。”

    “玫？林峰女朋友？”

    凌烟点头，“嗯，就是她，在法国的时候她帮了我很多的。”

    陆彦仰头长叹，又低头捏她脸：“不都是见色忘友么，凌烟你怎么反了过来啊？不然在家陪我吧？”

    她将他的手一巴掌拍到旁边：“去，少跟我装可怜，那是早约好的！再说陆总你就不用工作？”

    他想了想：“好像还真有点工作。”又摸着下巴若有所思的问，“一会去网上选两件衣服吧，不然你这身在家……”

    看着他一副贼眉鼠眼色狼投胎的样子，凌烟直觉的摇了摇头，打断他：“我和……我经常去一家服装小店，和老板很熟，一会我给她打个电话，让她送来就好。”

    事实上那是她和苏妮常去一家时尚小店，不是名牌，但服装从休闲到职业，再到时尚晚礼，样样俱到，她们和里面和老板很熟，每次到了新货老板都会给她们发信息。她独爱那里，不追求时尚，只求舒适。

    “哟，不错啊凌烟，你现在也是混的风生水起的啊，居然有专业设计师了啊。”

    凌烟听着他太过明显的揶揄，只是柔柔一笑，顺杆往上爬：“我现在可是人称烟姐，你当烟姐我是白出来混的啊！”

    说完，陆彦看着凌烟亮腾腾的眼睛，像所有的聚光灯都聚到了她的身上，光彩耀人，又要吻上去。

    刚要碰上陆彦的电话就响了起来，陆彦就边暴躁的向室内走去，边和凌烟说让她把盛好的鸡蛋粥拿到餐厅里，心想今天怎么荷尔蒙分泌的这么不是时候，打断的也这么不是时候。

    等凌烟又做了两个荷包蛋在桌子上摆好后，就走到阳台去叫他，阳台是直接连着他卧室的，想着她刚刚找衣服穿的时候未发现任何其他女人来过过夜的迹象，心情还算愉快，刚要张口喊他吃饭就看到他还在打电话，连忙退出来准备往外走，她以为是公司的事，或者关于业务来往的事，觉着自己要回避，却不想他有礼貌的声音传来：

    “易叔我知道的，婚期不用推迟。”

    “嗯，我妈过几天就回来。”

    “好，一会我去接苏妮。”

    凌烟听到他说得话，一种难言的滋味产生，看到他挂了电话，还是假装不在意的走了过去，问：“公司的事？”

    他点头。

    她哦了一声，“那吃饭吧。”

    他也就神态自然的转过身搂着她的腰亲了她一下说好，两人一起向内餐厅走去。

    一个瞬间，千百柔肠，却总抵不过那隐藏在各自心底的秘密。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没有拆穿的谎言，只为当下的美好假象。

    她记得姨妈在临走前对她说得话：“你妈曾说她爱上你爸是她做过最后悔的事，所以千万不要爱上任何一个男人。”她那时不懂得什么是爱，只反复的背着这句话，直到多年以后，她才发觉先爱上的那个人肯定是个输家，是种劫难，于是告诫自己千万不要先爱上谁。

    吃过早餐，凌烟就在陆彦的家门口送他出去，很像是结婚多年的老夫老妻，妻子对丈夫说小心开车，丈夫对妻子说晚上会早点回来。

    陆彦刚坐上车拿出手机就打了个电话，对方问了什么，他沉吟片刻说：“她现在比以前精明的多，看着像是卸了棱角变得温顺，实际上根本一点顺从都没有，昨晚可能也就是犯了酒劲。今早她避谈昨晚的事还有合同的事，她心里知道我没卖了她，但心里就是过不去那道坎，指不定又算计什么呢。”

    对方好像又对他说了什么，陆彦一个皱眉：“你就这么满意？”

    对方又说了一句，陆彦吧嗒一声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陆彦幽幽的叹口气，忽然觉着自己的前途很是艰辛，有些分不清方向了。

    随后给向榕打电话道：“你把苏妮接医院来吧，做些健康检查。”

    向榕在那边哇哇大叫：“今天周六做什么检查？”

    “哪那么多废话，彭晓慈会准备，快点到市中心医院来。”

    说完又吧嗒一声挂了电话。

    向榕知道陆彦身边有个女人叫彭晓慈，她父亲就是在医院工作的，被陆彦屡屡伤害仍然挺着身子向前进攻，不畏一起困难。陆彦这次找上她真是不知道是让她主动退了还是又另做打算。随后向榕浑身一抖，觉着惹了陆彦肯定没好事，不然以他的人脉干嘛要让一个女人帮他做事，尤其女人的人情更难还，忙打着颤的去接了苏妮。

    另一边陆彦刚离开，凌烟就转身回到房间里打电话约了许玫珂，一边让她给她带几件衣服来接她。不是她敷衍陆彦，只是忽然觉着让玫珂帮她带几件衣服更方便。

    俩人见面没多言，直奔凌烟常去的瑜伽会馆，就如许玫珂曾说的心有灵犀一样，她没有问凌烟怎么在陆彦这里，也没有问她有什么打算。

    待俩人都香汗淋漓坐到旁边休闲区喝蜜糖水的时候终于出声打破沉静。

    第二十七章

    “我第一次见到你是在法国午夜party上。”许玫珂淡淡开口，凌烟便静静的听着。

    “那时候的你，染着黄发，烫着大卷，扭着身姿，晃着脑袋，尽显妖娆。”听此，凌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被玫珂淡淡一瞥，她顿时拿起杯子遮住笑颜，虽说玫珂是法国学生，但也是在国内生活了很多年的人，这样被她四字经一说，刚刚有些阴霾的心情被扫清了很多。

    玫珂见凌烟的心情好了一些，就转了语气拨弄着有些流汗被染湿的刘海说：“当时我和林峰就做了一个赌，赌你是不是坏女孩。我赌你是，他赌你不是。瞪什么瞪？就你当时热舞那股子劲，浓妆艳抹有几个人会相信你不是坏女孩？”

    “那林峰怎么就赌我不是了？”

    “他那是之前见过你啊，别打断我，继续刚才的说，我们俩当时猛灌你来着，然后咸猪手上身企图摸你胸，但被你挡住了，所以这就证明了你不是坏女孩，会反射性的保护自己。”玫珂几句话说得真是又勾起了凌烟的暴躁，敢情这俩人是拿她做赌注啊，但是还是因为对面的人是说话永远柔柔的玫珂硬忍了下来。

    她伸手拿起杯子喝下了最后一口的蜜糖水不在意的问：“他什么时候见过我？”

    “他偶然一次开车经过喷泉池时有看到你哭，不过那时候的你很清纯。”

    凌烟笑了笑，想起来自己唯一一次在法国大街上哭的惨不忍睹的样子了，有些汗颜。那时候，她在苏妮的帮助下刚来法国，初来乍到，孤身在异乡，四周都是陌生语言，想念家言的孤单感和曾经被深深伤害的无力感袭遍全身，实在受不了了才忍不住哭泣。

    “所以呢？”凌烟挑眉问。

    “所以啊，”玫珂微微一顿，继续道：“凌烟，你不清楚的是，在你那次伤心泪流的时候，林峰听到你低声呢喃“家言”，而在你宿醉的时候，我们听到你反复呢喃“陆彦”。”说着向凌烟轻轻一笑，缓缓而道：“要知道随便一个人都知道‘酒后吐真言’这句谚语的，更何况我这个心理学的高材生呢？”

    凌烟伸手正在倒蜜糖水的手微微一顿，有些诧异的抬起头，她从来不知道还有这一档子的事，也不知道自己在无意识当中叫了陆彦的名字。

    她知道人在清醒时一般都是理智在上，可是醉酒后都是情感在分配，她忽然想起了那个总是将她护在身后的家言哥哥，久久无法回神。

    “该你了。”玫珂看着凌烟神游太虚的表情，轻声提醒她。

    凌烟这才回过神，不自在的转移视线，却看到旁边一桌的情侣，男孩像是刚毕业步入工作的人，脸上毫无受到挫折压力过的风霜，穿着西装扎着领带，却有些挺不起来那西装的两肩；女孩刚练完瑜伽，脸蛋粉嫩，却淡漠着看向对面的男孩，男孩正焦急的向女孩解释：“我真的，真的没有和她发生关系！宝贝，你相信我，我心里只有你一个。”

    这是关于背叛的一对情侣吧，表面上男孩正在向深爱的女孩反复解释，可事实上，也许男孩转过头就会对另一个女孩说：“宝贝，我不爱她，真的，我只爱你一个。”

    凌烟淡淡的收回了视线，说：“我昨晚做了个梦，但是醒来后不记得具体的了，只记得那梦让我心有余悸。我不知道现在和陆彦在一起对不对，也没有问过他到底以后想要怎样，只知道现在和他在一起喜忧参半，很幸福，但转身就会带了些难过。而且如果他真的和苏伲结了婚，我就真的不能再在他们面前出现了，再者，我清楚的知道我心里有家言，或者你说的酒后吐真言是我在吐仇恨呢？”

    玫珂想了想，拿起杯子，问凌烟：“你说我现在打碎了它，会有人来向我要钱赔钱吗？”

    凌烟皱眉，好像这个问题很不搭边：“当然，人家又不是拿杯子让你来摔的。”

    听此玫珂就伸手将杯子放在空中，然后松开，啪的一声落在地上，碎开散落一地，在阳光的照耀下同时闪闪发亮。

    二人静静的等着服务员来要求赔偿，但等了一会，却没有人来。

    玫珂淡淡的说：“凌烟，很多时候，你所以为的只是你以为的，事实却大相径庭。”

    凌烟听着玫珂的话，忽然沉默了，有些发怔的看着地上的碎片，一半半的碎片正反射出无数张自己的脸颊，有喜有悲。

    正发呆中，凌烟的电话就响了起来，她对着屏幕看了一会，终于接了起来，面带巧笑。

    陆彦皱眉：“怎么才接电话？”

    “哟，陆总，你现在算不算是在查岗啊？你若告诉我我晚接了一会电话你就吃了味，我就告诉你我怎么现在才接电话。”凌烟笑，顺便向玫珂眨了眨眼，玫珂就在旁边不动声色的观察着她，摇头看着凌烟瞬间改变的面目，真是风情万种，千姿百态。

    “呵呵，”陆彦轻笑，直接承认：“我吃味了。”

    凌烟亮腾腾的眼睛听到这句话瞬得更亮了，脸上满是笑颜，凌烟一字一顿的说：“我在换衣服啊，所以没听到。”

    陆彦听着这话，直接在脑中自补了一个凌烟什么都未穿的画面，在这边拿着单子站在走廊间同时看到苏妮倚在向榕的肩上说着什么，眼中的火苗猛的就升了起来：“媳妇儿，我想你了，晚上早点回来。”

    挂了电话，两人的唇角都勾起着合拢不上。

    许玫珂低低的笑，凌烟这才反应过来，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顿时忘了刚刚纠结陷入自己回忆中的样子，拿起换下来的衣服就拉起了许玫珂：“笑什么，带你去看什么是真正的世外桃源去！”

    这边陆彦稳了稳心神，走向向榕和苏妮，还没等走到跟前，向榕忽然把苏妮的脑袋拨了起来：“去做检查去！”

    “向榕，你陪我去吧。”苏妮懒懒的抬头，向向榕撒娇，嘴角弯弯，酒窝隐现，可人的样子直接就让向榕点了头，然后看都未看陆彦直接陪着她一起走了。

    陆彦在旁边颇感无奈，咳了一声喊：“向榕。”

    向榕登时回过头，面露惊讶：“啊！陆彦你什么时候来的啊，怎么站着啊？来来，坐着先，我陪苏妮去做检查去，你先等会啊！”然后就拖着苏妮转身飘走了。

    陆彦看着手里握着的单子一阵无奈，但随后就笑了出来，悠然的拿着单子走向旁边拐角处，向榕不拿单子根本做不了检查，一会左右也得回来求他，他很乐意等着他求他。

    其实婚前检查现在已经不必要了，但为了让双方父母都放心些，他也就自然的陪着她一起做检查。

    在他们返回来找他也看不到的地方站了一会，陆彦拿出电话给彭晓慈打电话，语感颇带了些命令的意味：“我在医院，你现在来，记得拿上东西。”

    彭晓慈在这边看到来电显示时便由心的笑了出来，但听到陆彦所说的话后就皱起了眉，可是还是乖乖的点了头说好。

    当彭晓慈拿着东西出现的时候，看到的正是清风吹过，陆彦低垂着头倚靠在墙边，像是一个深深地沉浸在自己世界的人，有些心疼，但还是轻轻走过去，低声打断他：“东西给你拿来了。”

    第二十八章

    陆彦接过那东西，低着头看了很久，久到彭晓慈都觉着周围陷入了死一般的沉静后，陆彦终于低低开口：“晓慈，你爸的事我会帮忙，今天我来这里就是要和你表明我会帮忙，但也要同时告诉你，你们姐妹俩以后都别再出现在我面前了，这不是警告，是劝慰。晓慈，我不是个好人，所以，离我远点吧。还有你妹，都离我远点吧。”

    彭晓慈听到这话，眼中瞬时萌出了水雾，快速地仰着头眨了几下眼睛，硬将水雾逼了回去，再开口说话的时候神态却像极了凌烟，带了些高傲：“彦，可以给我点时间吗？”

    饶是陆彦这样对其他女人无情的人，此时看到彭晓慈这样面露高傲的凄凉，也带了些不忍，想了想说：“你在这里等一下。”

    陆彦拿着单子走出拐角，到了尽头，正看到向榕站在原地打转，他眯着眼睛看了一会，转身找了一个护士小姐，将手中的单子给她，让她交给走廊尽头那个急得焦头烂额的年轻美男，护士连连点头说好。

    再回来找彭晓慈的时候，正看到她垂着头全神贯注的看着手上的链子，上面坠着清代玉猫，链子是用的玛瑙和东陵玉，很有古质气息的手链，那是她一次生日时他送给她的。

    其实当时他偶然得了一对玉猫，算是珍贵，另一个手链他送给了苏妮。

    当时他送给彭晓慈的时候，她开心的无以复加，整个晚餐下来依然合不拢嘴，眼睛闪亮闪亮，她说：“彦，我会永远带着它的。”

    陆彦沉默了一下，打断彭晓慈的回忆，走过去轻声说：“走吧。”

    彭晓慈看了眼手链，伸手想要拿下来还给他，却被陆彦握住，她诧异的抬头，他只道：“送出去的东西我不会收回。”

    于是彭晓慈未再说什么，跟着陆彦走出医院。

    出了医院，陆彦开车直至银行，让彭晓慈在车上等着，他拿着东西下了车。

    他将那东西拿在手中看了很久，最后存在了银行保险柜里。

    就是这东西，让他尝到了锥心之痛，让他跌落深渊，让他从此之后失去了自己。

    微叹了口气，站在大厅内，陆彦拿出电话打给凌烟问她什么时候回来。

    凌烟正和玫珂在福利院带着小胖他们玩，一接到陆彦的电话，声音很是明媚，明快的答应着晚上会提前回来给他煮饭。

    他听着终于露出了向榕都看不到的真心的笑，忘记了凌烟看不到他点头但还是点着头说好，然后两人都未挂断电话，听着对方的呼吸声。

    凌烟咯咯一笑，想起了件事：“钥匙呢？”

    陆彦一愣，满含深意的一字一顿地问：“你出来的时候没拿？”

    她听出来他状似想歪了，以为她今天出来没准备再回到他的公寓内，就笑着说：“我出来的急，没找到钥匙，要不你来接我？”

    他一听倒是知道自己有些患得患失了，碰了碰鼻子说：“我要回公司，你给钟点工阿姨打电话让她送给你吧，我一会儿把她号码发给你。”

    “好啊，晚上见！”

    “嗯，晚上见。”

    挂了电话，陆彦莞尔一笑，发了信息又摸着电话回味了一会，才收好了表情走了出去。

    带着彭晓慈一起回了公司，坐着电梯直达楼上屋顶花园。

    因为模仿查尔斯的建筑体系，螺旋式旁立着方方正正的大厦，又靠在海边，于是站在“亚泰”的屋顶花园看到的是一览无余的大海，旁边一座高楼滨临而立，只让人想到海子的“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彭晓慈站在陆彦旁边终于低低开口：“我记得你带我来过这里一次，只是那时候你喝醉了。”

    陆彦摇头：“我没有醉，只是想让你清楚你自己的位置。”

    “你那时候不停的和我说你和一个叫做‘凌烟’的女孩之间的事。”彭晓慈抬头望着陆彦，展露了一个有些悲凉又灿烂的笑。

    陆彦沉默了一会，看着大海问：“你今天想和我说什么？”

    海风一阵阵吹来，空中带着湿气，一阵阵海浪声没有节奏的传来，正是涨潮时间，沙滩上有几个人正在尖叫着跑来跑去，一切都很美好。

    但彭晓慈黑色的裙子在楼顶不停的纷飞，周身似带着决绝。

    “彦，这次你帮我算是我欠了你的，但你要的东西我从妹妹那里拿来给你，我们就两不相欠了。只是你这样聪明的人应该知道我是爱你的人，而不是爱你的钱吧？我只最后问你一次，你是因为我和你身边那女人像还是单纯为了接近我妹妹？”说完，眼睛定定的看着陆彦。

    陆彦听此眉头一皱，而后轻轻展开。

    他转身一手轻柔的抚上了彭晓慈的脸颊，缓缓的说：“晓慈你很聪明，也很明智，可是你确定非要我说出答案你才会罢休吗？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彭晓慈听着眼神一暗，侧过头躲过了陆彦的手，没有再问。陆彦低低的笑着收回了手，然后转身离开，毫无留恋。

    此时她才知道他有多无情。

    一直看着陆彦的背影直至消失，彭晓慈眼底的泪才不受控制的流了出来，缓缓的蹲□子，双手捂着脸颊，呜咽声自手中阵阵传出。

    偌大的屋顶花园，只一个半蹲着的身影，从那里发出的声音渐渐被海浪声所掩盖。

    生命中开始出现陆彦的那一天，她正帮陌生人在大型商场砍价。

    因为偶然间看到前一天自己刚买的衣服，忽然就涨了几百块，然后就挺身而出帮那陌生人和专柜讲价。旁边很多围观的人对她指指点点，她也没有在乎，昂着头执着的与专柜小姐讲价，最后终于找来了经理，经理借口说是专柜小姐记错了价，道歉一番，最后就用她前几天买的价格卖给了那个陌生人。

    当时她不知道陆彦偶然经过时看到了她，看到了她旁若无人的杀价砍价，直到自己出了商场后倒霉的将鞋跟崴掉的时候，他忽然从后面开车到她身边，摇下车窗，歪着头说了他们初识的第一句话：“小姐，刚刚你是美人救美人，现在英雄来救一次美人可好？”

    如此相见，相识，之后她见到了他工作上的严肃，平时的谈吐风趣，自然而然的爱上他，也如恋爱中的女人一样，带了点幸福。

    可是当她从报纸上看到关于他和各个女人同进同出风月场所，当她看到她将他带到妹妹面前，二人相交的眼神，当她在陆彦醉酒后反复喃喃着一个名字的时候，才知道自己无可救药的爱上的一个人——心里从来没有自己。

    她回忆着他会吻她的额头，却从未吻过她的唇；和她暧昧不清，却从未和她发生过关系；和她谈笑风生却从未带她见过他的朋友。她会为他第一次下厨，做好了便当送去，说可以以后每天都为他做，他却从未表示过要带她去他家，她很多时候做好了最好的妆容等他来接她，他却会一个电话对她说要工作。许久之后，她才知道自己已经活在自认为美好的爱情当中很久。

    可是所有一切却都不及那晚出现在温泉馆，被那个叫做凌烟的女人打伤，看到那女人凌厉的气质之后的伤心。她叫凌烟，是陆彦口中呢喃着心心念的凌烟，而她自己，那天杀价砍价的自己只是像了她一些。

    而当她自认为一切就此结束后，父亲又出了事，他接受病人家属送的礼钱的事被人告发了。她无助的找到陆彦寻求帮助时，陆彦只是说把你妹妹手上的东西拿过来就可以，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她想的太简单了，算计如他并不是简单的接近她。

    眼泪一直流到了心底，来不及说再见，也来不及对他说她曾经真的把他当做他的天，却以后就此分别，从此萧郎是路人。

    此去经年，应是良辰好景虚设，便纵有千种风情，更与何人说。

    陆彦下了楼，回了办公室，处理了一些事情。

    中间吴部长来问何时开工，陆彦找来Ruby问签约金之类的是否已经付清，Ruby说是，陆彦便从自己的文件当中拿出了几张设计图，递给吴部长，吴部长看到陆总居然自己亲手做了工程设计图一阵讶然，随后小心收好。

    陆彦又交代等凌烟来工作的时候，开始给她分配有经验的工程师以及室内设计师，辅助她一起完成室内设计图。

    吴部长这才将这件事情彻底重视起来。

    当陆彦工作结束回到家的时候，站在门前低着头看着手里的钥匙很久，忽然咧嘴笑了，将钥匙握紧，按了门铃，然后便听到里面传来的一声高喊：“等一下！”

    他一怔，随后静静等着，等了有一会，才听到门开的声音，他刚要说“怎么这么久”就看到凌烟正围着围裙扎着头发站在门口，就像居家的妻子等着归来的丈夫，满是笑意。

    随后闻到厨房传来的香气，便收了刚刚一瞬间溢出的幸福，边进来边换了句话问：“在做什么？”

    凌烟满是得意，伸手拿过陆彦脱下的衣服，仰头看着陆彦挑眉道：“做大骨汤！”

    陆彦看着她放下衣服又要往厨房走的样子，笑着开口截住她：“过来。”

    她停住脚步狐疑：“干嘛？”

    “归家吻。”陆彦缓缓的说，顺便指了指自己的嘴。

    凌烟一愣，快走了几步站在陆彦面前，点着脚就亲了一口，然后拍了拍他的肩道：“乖孩子，放下书包，准备洗手吃饭！”然后止不住的哈哈大笑着走开。

    陆彦看着她连走路都满是得意的样子，自己也不禁笑了出来，想着便放了她这一马，只是忽然觉着一句话十分在理：“男人大多都会带些孩子气，而女人大多都有着天生的母性胸怀。”

    陆彦换了一身居家休闲装，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前看了一会儿，满室香气氤氲，凌烟的脸颊红被热气熏得微红，认真的看着锅里的菜，在淡光的照耀下满是柔和。

    他轻轻走上前从后面搂上她的腰，又从肩膀上探了过去，凌烟向后靠了靠，然后用勺子盛起一勺汤，吹了吹，递到他嘴边，他就低头就着喝了一口，然后侧着头亲了她一下，笑着说“香！”

    凌烟仰头笑，侧着头看他，在灯光下显得他的脸也一阵柔和，清晰的轮廓真是怎么看怎么好看，忽然就出了一阵神。

    陆彦满是得意，轻声问：“好看吗？”

    凌烟下意识的点了点头，等反应过来只看到他脸上满是揶揄，一个羞涩，忙把他推了出去：“哎呀，快出去坐着！别打扰我！”

    陆彦低低一笑，挑着眉就走了出去。

    等俩人一起坐好，开始吃饭的时候，凌烟的脸还是有些微微泛红，陆彦脸上满是得意，收都收不住，凌烟一个窘迫，忽然慢悠悠的说：“都说老火出靓汤，所以这大骨汤大约熬了三四个小时。”

    陆彦一愣，不知道怎么忽然说这个了。

    凌烟又慢悠悠的道：“所以我很累啊，煮了这么久，一会吃完你收拾，我要休息。”

    陆彦正喝着汤，听这话，一下就呛到了，凌烟看着也没管他，悠然的继续吃自己的，一边吃还一边赞叹：“啧啧，还是自己做的东西好吃啊。”

    凌烟刚刚那句话代表着她今天要早早休息啊，那岂不是什么都做不了了？待陆彦终于顺了气，忙将撞倒的枪口转向了自己，答应着道：“嗯，还是烟儿的手艺好，一会你休息就好，我来收拾。”

    等陆彦洗了碗收拾好后，凌烟已经洗好了澡；等陆彦洗了澡出来的时候，凌烟已经倚在床上看书有了好一会，看到他出来，把书往旁边一放，直接就钻进了被子里，闭上了眼睛。

    陆彦走过去，翻了翻凌烟看的书，正是美籍华裔建筑师贝律铭的自传，笑了笑，转身也钻进了被子关了灯。

    好一会，陆彦问：“睡了么？”

    凌烟没反应。

    过了会，他又问：“你冷不？”

    她还是没反应。

    陆彦笑了笑，半侧着身子就凑近了凌烟，一边将脑袋凑近了凌烟的脖子，开始一点点舔舐，凌烟身体一颤，还是没反应。

    他低笑着将手伸进了凌烟的睡衣里面，先是覆上上方的那一片柔软柔软的地方，轻轻的揉着，她终于有了反应伸手要阻止却被陆彦给按住，他又伸舌头舔了下她的耳蜗，低笑“不是睡着了吗？”然后忽然将手下移到下方，伸了进去，一边吻上了她的嘴，止住了她唔唔着反抗的声音。

    待凌烟的下方足够湿润、唇边已经抑制不住呜咽的时候，陆彦还是不罢休，她忽然一个起身跨坐到了他身上，他一愣，轻笑问：“宝贝儿，你会吗？”

    这一句话彻底勾起了她的强势欲，隐约的看到她冲他娇媚一笑，然后就伸出手在两人相接的地方弄了弄，随后按着他的胸慢慢坐了下去。可是刚进去了一点，她反射性的就起来了，陆彦看到她想逃，忽然伸出手按住她的腰向下按，一边向上提起了腰身，这一下，两人唇边都渗出一阵满足的感叹。

    随后凌烟将他的手拿开，按着他的胸，在他身上开始摇晃，一会前后一会上下，又开始画着8字，整个床上开始发颤，他看着她的颈部扬起的曲线，受不了了，还是伸出手按着她的腰开始快速的提起，凌烟被顶的一颤一颤，室内满是盎然春色，呜咽声与撞击声不停的回响。

    最后凌烟受不了了，趴在陆彦身上软着嗓子求饶，陆彦又翻身覆在了她身上，快速的弄弄了一阵，随后二人都到了极致剧烈的颤抖了几下，下方一阵温润热流……

    陆彦没动，她也没动，半晌，她推他：“好热，快下去。”

    他笑，在夜里能看到两只眼睛急亮，低声问她：“今天想我了吗？”

    凌烟想了想，还是轻轻的点了点头，这一个点头眼看着陆彦又要得意起来，她就又推搡着起来，可是这一推，明显感觉到下面结合的地方渐渐变大起来。

    陆彦坏笑起来：“宝贝儿，这夜还很长。”

    第二十九章

    陆彦一夜好眠。

    清晨，阳光撒过一室，睁眼看到的便是凌烟定睛的望着他，满眼的温柔，还有初醒时未着妆的青嫩，皮肤带着粉嫩更像是透明的，吹弹可破。

    想起前一天初醒时自己就是这样看着她的，了解这眼神是带着一种什么样的心情，满足地笑了笑。

    再开口时声音一如既往的带着早晨初醒的暗哑：“睡得好吗？”

    凌烟眨着眼睛想了想，看到陆彦半露着的肩，有个深深的牙印，皱了皱眉，好像咬的太用力了，带着点血印，有点心疼，但还是模棱两可的点了点头。陆彦一笑，伸出手臂将她往怀里一带，在她头顶印上一吻，然后又满足的闭上了眼睛：“再睡会儿。”

    过了会儿，好像陆彦又睡着了，凌烟稍微动了动，他也没反应，就蹑手蹑脚的从他怀里爬了出来，准备去浴室。刚走到门口，陆彦的手机就响了一下，转头只看到陆彦翻了个身拿起了被子盖在了头顶，她轻笑着便走了过去，觉着他现在的行为真像是个孩子。

    凌烟拿起床边的手机，想要调了静音，结果看到一条未读短信，她愣了愣，抬眼看了一眼正在睡觉的陆彦，想着这样窥探他的**是不好的，但还是动作比思维快了一步，先触了确定。

    上面写着：

    “陆彦，你既然恨她，就不应该再和她在一起。不然陆彦你，会万劫不复的。”

    凌烟看过之后，所有的幸福瞬间烟消云散，眼神变得黯然，眼前反复的出现两个字——“恨她”。

    垂着头看了看盖着被子的陆彦，忽然想起一句话：最可厌的人，如果你细加研究，结果总会发现他不过是个可怜的人。那么此时，她自己是不是也是个可怜的人了？

    半晌，凌烟苦笑了一下，想要将手机短信标记未读，可是却没发现这功能，于是按了选项删除，最后再调成静音，轻轻放下，拖着忽然疲惫的脚步走向浴室。

    如果她没有去看那短信，或者还可以自欺欺人，可是当她确确实实看到那短信，看到“恨她”的两个字时，清清楚楚的听到心底有个断裂的声音，没办法再复原。

    在浴室对着镜子照了很久，脖颈间还有新增的粉红，按着左侧的心脏低低地问了一句自己：“值得吗？”但是没有人给出回答，浴室内依然一片寂静，寂静的让人沉闷。

    又对着镜子扯了扯嘴角，做出了最适合凌烟招牌的嫣然一笑，然后给常去的服装小店发了个信息，要了件能盖住脖子的衣服，搭配着丝巾也可以，尽量一小时内送过来，又附上了地址。

    在浴室磨蹭了一会儿，又若无其事的到厨房做了早餐。

    待凌烟回到卧室时，看到陆彦仍然睡着，就走了过去喊陆彦。

    “陆彦，起床了。”

    陆彦不起，凌烟就又问了一声：“陆彦，起不起啊？”

    陆彦哼了一声做了回答，完全没意识到危险逼近，凌烟看着他懒洋洋的样子就唰的一下把他的被子给掀了起来。他一惊，因为只穿了条底裤一股凉气全都窜了上来，睁眼看到的便是凌烟抱着臂挑眉看着他，满脸的戏弄人得逞的得意洋洋的模样。

    陆彦看着非但没惊叫反倒是身子一侧，支起一只手给她抛了个媚眼，凌烟一个没忍住破了功笑了出来，指着他说：“流氓！”然后将被子又甩了回去，陆彦忽然趁机一跃而起把她给拽到了床上，一个翻身把她压倒被子上，嘴中说着“还反了你”就将唇印了上去，待他终于满意的起身的时候，只见凌烟双眼含情，半张着嘴，嘴唇嫣红，尽是媚态。

    正在陆彦又要做点什么的时候，门铃忽然响了，他没理，继续动作，只听门铃不停的响，凌烟笑着推他，他这才黑着脸起来，凌烟在他额头上吧嗒印上了响亮一吻然后跑去开了门。

    等她再回到卧室的时候，已经换了衣服。她穿了一条乳白色纱裙，配着一件披肩，只是披肩带了点特别，领角是特别的形状，正好盖住了她脖颈处的印记，却毫无突兀感。

    陆彦看着她气质素雅，不似往时高高在上的凌厉感站在他面前，带了点素雅的迷人劲，一个皱眉：“怎么今天也和林峰女朋友有约吗？”

    凌烟一笑：“和苏妮有约，陪她看婚纱。”说完整个卧室都陷入了沉静，凌烟反倒是自以为没有说什么敏感的话题，自顾自的整理裙裾。

    陆彦却眉头一皱眼神瞬时变得冷了，低低的开口问：“你就不问些我什么吗？”

    凌烟将裙裾整理好，顾左右而言他，好似没听到他这样问她，低头亲了他一下，像摸着小孩子的头一样：“早餐在桌上，一会儿起来乖乖吃饭，不然很容易胃痛的。”

    有时，俩人之间都会同时选择忽略那些会影响他们的事，比如苏妮，比如婚事。或者只有都不在意，才能建造起温馨的气氛，很多时候，对于他们来说，即使是表面温馨都是幸福的。

    于是陆彦也很配合的换了话题，表情不再冰冷变得柔和：“六月份市里要举行文化月演出，届时会请很多公众人物，观众也会很多，我们公司会选出代表出演，也算是为我们新案子做宣传。有什么意见没有？”

    凌烟想了想：“期房现在有取消的趋势，你不认为现在做打算有些过早吗？”又顿了顿：“不过我毫无意见。”

    对于凌烟的没有异议无条件的顺从，陆彦很是满意，她刚转身要出去，他又问：“之后公司会有旅游，因为之后会为这个案子忙很久，提前为工作人员放个假，你也没意见吧？”

    “当然。”凌烟答，随意又问：“去哪？”

    陆彦满含深意的道：“去看北极光。”

    北极光啊，在中国的最北方，漠河那个地方。

    凌烟在初二下学期临近考试的时候，陆彦和家言是高一下学期临近期末的时候。当时陆彦和家言学了地理课，知道有一个地方在夏至日六月份时会有最美的北极光，就对凌烟实行了一系列的威逼利诱，凌烟终于受不了他们二人一天骚扰她一次缴械投降，之后各自找了借口请了假，几人一直北上，最后到达漠河。

    同时也答应了他们，一切费用全是他们报销。

    那时候，他们一直重复着补课上课，就连寒暑假都在学校里面上课，所以很少有时间出去玩，于是那一次旅游应该是他们最开心的回忆。

    一起看了水幕电影，正播放的是电影《卡萨布兰卡》，那天带了点风，画面不是那样清晰，但被中文翻译了还能听到些声音。

    凌烟记得最清楚的是棱角分明带着小胡子的男人说：“世界上有那么多城市，城市里那么多酒馆，她却偏偏走进了我这间。”

    之后有风吹过，直接洒落在了几人身上，然后就转变成了几人不停的跑来跑去，满是笑声，旁边有阿姨三三两两跳着舞，没人注意到他们，也没人注意到当凌烟要摔倒时被家言拦腰扶起，俩人相视一笑，然后几人哈哈大笑继续打闹。

    一起去了海底世界，看着千余种不同的珊瑚，珍稀鱼类及贝类，满是新奇。

    向许愿池里面投着硬币，未投到中间，凌烟就执着地反复的投着，一直到家言帮她投中才心满意足的离开。

    去看水上表演时，那一天的驯养师，穿着白色靴子，腰间挂着吃食，在主持人的介绍中走入场内的时候，满场都在欢呼，包括坐在前排炸了欢的凌烟。驯养师很帅，眼看着前方坐着的小妹妹长得可人，就让她做了参演观众，凌烟那天与可爱的小海象亲密接触了，驯养师还送给她一个卡通小海象做纪念。

    从开始到结束家言一直含笑着望着凌烟难得笑开怀的样子，而陆彦整场冷着脸下来的，直到凌烟看到陆彦一直盯着她手中的卡通小海象，忍痛割爱递到陆彦手里的时候，他才缓和了脸。只是在几人离开的时候陆彦随手扔到了垃圾箱里，嘟囔着：“他有什么好看的。”可是又在借口去卫生间当中将小海狮捡了回来。

    最后一起到达了目的地去看了北极光，有很多外来的人特意来看北极光，当几人听说有台商在来看北极光的路上发生意外的时候，还好一阵唏嘘。

    北极光是在夏至日左右的夜里，在他们去的第一晚见到极光时兴奋的不得了，什么形状的都有，各种颜色也是，轻轻闪过，再回来，绚烂的颜色急速而过，在留下尾巴让他们留恋不已，真应了北极光的名字，急速的光。凌烟当时还很矫情很文艺范的许愿说：“希望我们的快乐不似这极光一般一瞬而逝的。”

    家言在一旁含笑着摸着她的头说：“小烟儿的快乐一定不会如这极光一般的。”

    而陆彦只是在旁边哼了一声，最后被凌烟一个怒视也跟着说了一句：“希望小烟儿的快乐一定不会如这极光一般的。”

    他们在野外搭了帐篷，凌烟最后很累了，可是仍然不舍得闭上眼睛错过一道道极光，最后无知觉的倚着家言就睡着了，只是醒来的时候莫名其妙的倚在陆彦怀中。

    一醒来，凌烟问这是怎么回事，陆彦就支支吾吾的解释着，凌烟就笑着点头问“真的？”陆彦也大力点头：“比真金还真。”

    凌烟笑了笑，慢悠悠的说：“陆彦，麻烦你把刚才你说的这过程倒着说一遍来听听。”

    说完陆彦就没了声音，因为谎话都是很难倒着说的，其实那时候陆彦就应该觉察出来凌烟不是好骗的了。

    回来后几人正好赶上了王菲在南京的演唱会，她记得最清楚的是她唱了红豆以及最爱陌生人。

    苏妮忽然碰了碰凌烟：“烟姐，想什么呢？”

    凌烟这才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苏妮刚试的婚纱，又愣了愣，掐腰式的白色婚纱，拖至地上拉出一道弧线，在灯光下苏伲就像个公主，头顶还带了个小的王冠，凌烟扬起头笑着道：“漂亮！要不说我们苏妮最美了！”

    苏妮脸微红的笑笑，然后忽然贼兮兮的问凌烟：“烟姐，要不你也来试试？”

    她听着一顿，随后又笑颜如花：“我又不嫁人，我试什么啊。”随后推着苏妮：“乖，进去再试试其他的。”

    凌烟又看了一会儿桌子上的婚纱照片，随后有些看不下去了，杂志一合，就只打量着婚纱店。

    不肖，苏妮又换了衣服出来，只是穿的是来时的一套。她走了过来将手挎在凌烟手臂上，撒娇道：“烟姐，我饿了。”

    凌烟笑笑就应了她。

    刚从婚纱店出来，就看到旁边有一家日本料理店，凌烟想到家言曾经教她做的烧酒，扬着头，素手一指就说：“我们就近在这吃吧。”

    转头想问苏妮的意见，却见苏妮皱着眉透过玻璃窗看向咖啡厅靠里边的一个座位，凌烟顺着视线看过去，也只看到一个中年女人和一个中年男人而已，女人穿着有些华贵，男人穿的倒是极简单的西装而已。好像里面的人感到了外面的视线，转过了头，对上了苏妮的视线，苏妮就拉着凌烟的手离开。

    刚走几步刚要进入日本料理店里，就听一个尖锐的妇人的声音插入：“哟，这不是我们苏家千金大小姐嘛！”

    凌烟觉着苏妮的身体一顿，还是跟着一起转过了头，原是刚刚苏妮看向咖啡店的女人，只她自己，刚刚的那位中年男人已经不在，这样仔细一看，发现她的华贵都是浑身上下的奢侈品所打造出来的。

    苏妮有礼貌的开口：“向姨，好巧啊。”

    这凌烟才反应过来，原来她就是向榕的母亲，可是看着现在这副带点泼辣的面容，似乎是来者不善的样子，很是不好相与。

    果然，她冷哼着道：“苏妮，你可别学你妈，她不要脸勾引男人，你可别不要脸跟踪我！”

    听着这话苏妮反射性的拉了一下凌烟，凌烟的脸色变得很不好，苏妮向前站了站，想要表现的凌厉一点，却口中还是带着柔软：“向姨你不可以侮辱我妈。”

    “侮辱？我是真的侮辱她了吗？那是事实，也不看看她到底做了什么？她是个婊?子，她是个妓?女！她……”向雅玲话音未落，凌烟的巴掌就扇了上去，空中好似回荡着这毫不留情的一声响。

    向雅玲捂着脸看向凌烟，凌烟正眯着眼睛望着她，脸色有些惨白，可是却一边甩着手显着十分高傲。向雅玲何时受到过这样的委屈，张嘴就准备大骂，不知道她凭什么动手打她！

    凌烟却淡淡开口：“苏妮，我猜想这街上马上就该有烂狗嚎叫了吧，这观众一会儿可就多了，咱也别进去了，正好在这看好戏。”

    第三十章

    一句话便把向雅玲刚要开口大骂的话憋了回去，一张脸不知是胀的通红还是刚刚被凌烟的一巴掌给打的通红，只红着脸怒视着凌烟。

    虽然几人都未大声说话，但还是引来了不少围观者，有好事的妇人指着凌烟评头论足。

    “看起来挺有素质的人，居然还动手打人。”

    “是啊是啊，你看见她那高傲的模样没，肯定是有背景的人。”

    “别瞎说啊，容易惹上事。”

    “……”

    旁边围观的人杂七杂八的说着，向雅玲也只能端着一张脸恶狠狠的望着她，又一边瞟向苏妮，好似在说“看我回家怎么收拾你！”

    苏妮拽了拽胳膊，小声说：“烟姐，她好歹也是向榕的母亲，这样不好吧？”

    听着这话，凌烟反倒是怒气更加，一张脸冷的跟掉了冰窖里了似的：“苏妮，你现在最好给我闭嘴！”

    苏妮见凌烟十分不善的样子，又见她紧攥着的拳头，默默地选择了沉默。

    两相静静地对视着，虽然气势剑拔弩张一触即发，但就是没有吵起来，围观者看两方没怎么说话也就都散去了。

    待人群散去，向雅玲这才指着凌烟大声问苏伲：“苏妮，你就跟这没教养的东西厮混在一起的吗，你就这么看着外人欺负我的吗？”

    凌烟听着在一旁冷哼了一声没反驳，抱臂等着苏妮回话。

    苏妮两厢为难，向雅玲出口侮辱在先，自己很不好受，可是之后凌烟出手对向榕的母亲不敬，现在向雅玲又要她站在她那一边，虽然她肯定是站在烟姐这边，可是她也从没有对长辈不敬过。

    苏妮想了想，说了句自认为比较中肯的话：“向姨，烟姐是我亲人，请你尊重一下。”

    可哪想这句话又被向雅玲找到了发泄点：“哟，苏妮，我还真不知道你从哪跑出来个姐的！再说，我就不是你亲人了？你可别忘了，你这个野种也要叫我妈的！”说着就走上来要打苏妮。

    凌烟见向雅玲跟脱缰的野马似的噌的就到了爆发点，单手一挥把向雅玲挡住，又握住她手腕用力向后一推，当时就把向雅玲推在了地上。

    苏妮反射性的要去扶向雅玲，被凌烟拉着胳膊给拽了回来，抬头看到凌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瞬时没敢再出声。

    能看到凌烟的胸前不停起伏，大力的喘气，向雅玲刚要彻底不顾形象开口大骂的时候，就听旁边插入了一个急迫的声音：“妈，你这是怎么了啊？”

    几人回头，正看到向榕向向雅玲这边跑来，跑到跟前，看到眼前站的是凌烟和苏妮，微微一愣，紧接着就去扶了自家母亲。向雅玲见到来了个靠山，不管不顾周围又围上来的人，指着凌烟边哭着边向向榕告状：“向榕啊，你可来了，你看你妈我这被人欺负的啊，她居然都动手打我，向榕你快帮妈教训教训她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向榕看着向雅玲脸上这么快就起来的红肿，皱了个眉，但也能想到刚刚发生了什么，无非是母亲争口舌出口侮辱苏妮的母亲，凌烟才动的手。可是这大街上实在是没办法说什么了，只低低的和她说：“妈，现在人多，我们回去说吧。”

    向妈眼泪成串的往下流，脸上的妆已经花了，站在地上还有点不稳，但还是执着的摇着头。

    向榕只能继续叹气，左看看凌烟一副不退让的模样，右看看苏妮有些担心的可怜样，想了想在她耳旁低声说：“妈，这要是被你熟悉的政府官员看到，又传到爸那里，爸肯定会生气的。”

    向妈一听，瞬间想起苏云易的社会地位，妥协的点了点头，可是语气还是很恶劣的说了一句：“没教养的东西我不和她一般见识。”

    凌烟深深的喘了口气，拉着苏妮转身就进了日本料理店，向榕看着凌烟自始至终都没看过他一眼的样子，有些发怔，向妈在旁边继续低声喋喋不休的骂着，才反应过来，扶着她离开。

    进了料理店，凌烟的脸一直是冷着的，苏妮见她脸是冷着的也没敢说话，又看不懂日语，就只翻着点菜单看图。

    半晌，服务员走了过来，用日语问话，苏妮这才知道进入的是纯正的日本料理店，她能猜到服务员是在问吃什么，可是也点不出来，而一直在旁边抱臂冷冷望着她的凌烟也没说话。

    她只能硬着头皮怯怯的问凌烟：“烟姐，你吃什么？”

    凌烟狠狠的瞪了她一眼，随后拿过菜单点了三文鱼刺身，鲑卵手卷，姜丝蛤蜊汤和春卷。日本盘子小，食物分量也少，而苏妮饭量又大，于是又给她点了个牛丼饭。

    苏妮对她嘿嘿笑，凌烟想了想，冷着脸又问：“好朋友来了吗？”

    苏妮感觉莫名其妙的，还是答着，“没来啊，”又掰着手指算了算，“好像还有十天吧。”

    凌烟点头，然后要了几杯烧酒。

    之后苏妮开始活跃气氛，说她和向榕去做了陶瓷，结果杯子出来全是变形的，但俩人硬忽悠收陶器的店员给卖了出去。说完就哈哈乐，乐完之后看凌烟冷笑的看着她，她这才收了嘴。

    半晌，她开始认错：“烟姐，我在苏家的时候向姨没这么说过我的，她，她对我也还好。”

    凌烟看见有服务员来上菜，没答话。

    服务员很有礼貌有规矩的上菜，然后开始上冰，冰水，热水和酒开始调酒，凌烟忽然用日语道：“要瓶乌龙茶，把冰水撤了吧，这酒我自己调就可以。”

    服务员点头将冰水拿走，说了什么转身离开，不一会，拿了瓶乌龙茶有礼的放在桌子上。

    苏妮隔着桌子问凌烟：“烟姐，你什么时候会日语了啊？”

    凌烟瞥了她一眼，没说话，低头调酒，一杯加了十分之五的热水，再加了十分之四的酒；一杯加了几块冰块，然后加了酒加了乌龙茶，将带茶得递给了苏妮。

    其实她也只是会几句而已，这些都是家言曾经教过她的，只不过家言常喝的是冰加酒加冰水，她曾经问家言做什么这么小就喝酒啊，还喝日本烧酒，家言只是笑着说，这样不同小烟儿才会记住我吧。

    苏妮见凌烟还是不理她，只管低头吃东西，吃了一会终于忍受不了了，筷子一放，大声说：“烟姐你太狠了吧！我跟你承认错误，我以前说向姨对我好都是骗你的，你别不说话啊！”说完一副壮士要上战场呵出去了的样子，她被凌烟的气势杀的彻底没了气势。

    凌烟终于放下手中的大号杯子，和她说：“苏妮，我真还不知道你还能骗我呢啊。”

    苏妮苦着脸解释：“我这不是怕你知道了会说我嘛。”

    “向雅玲平时都怎么对你的？”

    “就是见到我就损我两句，挑我点毛病，不过有爸在的时候她都不说我的，也没动过手打我的。”苏妮解释，其实真假一半，向雅玲不止损她，还会损她妈妈，在她爸的面前也会出口伤人。但现在若告诉凌烟，凌烟肯定会彻底发怒的。

    凌烟叹了口气，听到苏妮的解释火气终于降了下来，缓缓的道：“苏妮，我自认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亲人了，我只希望你能真的幸福。”

    苏妮点头，拿起杯子往凌烟桌上的杯子一碰：“烟姐，我一定会幸福的，你也是！”然后仰头喝了一口，嘶哈了一下，又讨好的对凌烟笑着说：“烟姐调的酒果然好喝。”

    俩人笑了笑，向榕的电话就打了过来，苏妮接起来，觉着应该说声抱歉，结果还没出声，向榕就打断她：“叫你身边的女孩接电话。”

    苏妮一愣，想着向榕不是来算账的吧，又问了句：“干嘛？”

    向榕听出来苏妮的声音有些防备，说话就软了，还轻笑了一下：“乖，我要和她道歉。”

    凌烟好似感觉出来是谁来的电话便向苏妮伸了手，苏妮一愣，还是将手机放在她手上了，凌烟便出去接电话。

    “是我，凌烟。”

    对面向榕叹了口气：“今天我妈的话你别在意。”

    “你怎么知道你妈今天说了什么？是不是在家里的时候你妈也总这么对苏妮说话的？”

    向榕没说话，凌烟又道：“向榕，我接受道歉，只是我不希望苏妮受到伤害。”

    这次向榕倒是肯定的回答：“我也是。”

    她听出来他语气中的肯定，微微放了心，但又加了一句做提醒：“向榕，你应该知道苏妮要结婚的。”

    两边都沉默着，半晌，向榕笑了一下，好似很轻松一样：“苏妮执意要嫁给陆彦，那陆彦肯定是会对她好她才要嫁的。只要她幸福就好。”

    凌烟听着这话在这边挑了下眉，漫不经心的道：“你知道就好。”然后便挂了电话，只是在挂电话之前听到一声尖锐的鸣笛声，凌烟笑了笑，倒真是像用手狠狠的撞向了方向盘啊。

    凌烟回来将电话递给苏妮，说：“我接受他的道歉，不过苏妮，你答应我的，你会幸福的。”

    苏妮认真的大力的点了头，然后俩人开始吃东西喝酒。

    苏妮是凌烟小时候除了家言以为最亲的人，从离开孤儿院再到重遇，她一直把她放在背后保护着，不忍她受到一点伤害。

    苏妮也是被父母遗弃的，自她开始记事起，她就是住在孤儿院里的，她也有自卑过，不知道为何他们这些没有爸爸妈妈的孩子要在这里住在一起，也不知道为何院长妈妈是那么多人的妈妈。可是兰阿姨有对她说过，院长妈妈是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她是幸福的。她便逐渐变得开心起来，她拥有这样的妈妈还自卑什么呢。

    然后便是有一天兰阿姨将她带到一个比她个子稍微高一些的女孩子面前。那女孩子的表情有些孤独，她不懂得那是什么，只听着兰阿姨的话想要让她笑的多一些，便开始执着的叫她烟姐姐跟在女孩子身后，走到哪跟到哪，同时嘴里总是找着各种笑话逗她笑。

    久而久之，两人变得亲密无间，可是当凌烟终于将苏妮归于自己的亲人的时候，也到了她们分别的时候。

    凌烟在最初的生活里，那个拥挤的弄堂里，充斥着最多的词语便是妓女，野种。有时是和她差不多大的孩子指着她喊“野种”，有时是弄堂里面的妇人在她经过的时候在她背后说“她姨妈就是妓女，这么小的孩子是妓女养着的，以后不也得是个妓女啊。”

    她对这些词语充满着抗拒，便也对那些孩子充满着抗拒，从此除了家言之外是不懂得与别人相处的，只会在自己不爽的时候挥拳打架。

    她知道她与别人的家庭不同，也知道自己会不讨喜，不然家言哥哥的妈妈也不会阻止他找她玩。

    直到来到这里，再也没有人提过这个词，直到来到这里，苏妮这个充满阳光嘴角总是自然弯弯的女孩子将她带离了那个不好的世界。

    可是好景并不长，她刚从苏妮那个同龄人身上找到了亲切感，再等来的就是苏市长的到来，他理所当然的带走了他的女儿苏妮，也带走了凌烟的好妹妹苏妮。

    或许作为苏市长的女儿很幸运，因为她不是被父母遗弃的，而是苏市长一直不知情自己有个亲生女儿，当他得知自己有女儿的时候会第一时间来这里寻她，然后带走给她一个家。

    苏妮对凌烟满是不舍，她对凌烟已经多了一份亲情，一份依赖，可是凌烟告诉她说，她跟苏市长离开，凌烟也会开心，因为她若幸福，凌烟便多了一份快乐。

    至此，当刚刚看到向雅玲对苏妮的不善时，让凌烟发怒了，她以为苏妮去了那个家之后就会幸福的。

    算一算，好似每次凌烟忍不住发怒的时候都是在保护苏妮，包括那一次在温泉馆。

    忽然想，她若是也可以为了自己，像这样什么都不畏的出头，或者很多事都会不一样。

    这样想着，凌烟就不知不觉喝了很多，苏妮刚刚只顾自己吃东西了，终于抬头看凌烟的时候她已经满脸红晕喝醉了。

    等俩人结了账出来的时候，凌烟有些摇晃，苏妮一边有点小自责，一边将她扶在门口。

    她大声问凌烟：“烟姐，你能站住吗？我去叫车，你别动啊，听见没有？”

    凌烟被风一吹，更加晕眩了，但隐约还是听到了苏妮叫她，抬头看了眼苏妮，点头说好。

    酒壮熊人胆，这句话真不假。大多喝多了的人，当时都是有意识的，只是会借着酒劲做的事情会大胆些。酒前理智在先，酒后情感在先，凌烟这样很久没有放纵自己的人，今天终于也撒了欢。苏妮一走，她就狠狠的晃了两下脑袋，看清了前面的道，就自顾自的走了，只是走的再也不是直线，变成了S型。

    直到她打车又到了熟悉的市中心旁的T型广场旁，人很多，好似又在举办活动，她就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抬着头在人群里搜索。

    看了很久，直到脑袋里晕晕乎乎想要闭眼的时候，终于看到了一个非常熟悉的身影。

    第三十一章

    人群之中，那人一如印象当中那样，举手投足当中透露着优雅，最贴切的词想必是温润如玉了。曾经每次低垂着头看她的时候都是带着浅浅的笑，一双明亮的眼睛好似世间没有任何事会让他烦恼，就像是她小时候梦里面的那个王子，骑着白马的王子，会轻声对她说：“我的公主，有我在，不用怕”。

    可是此时他却用那样温柔的神情对着别人，他正低头和旁边的女孩说着什么，能想象得到他柔和的语气，女孩像做错事一样连连点头，而后他轻抬起手柔柔的拍着她的肩，像在轻声安慰她，然后女孩点头轻笑着露出个自信的笑容。

    他一身贴身的燕尾服，旁边的女孩一身白色及地长裙，男才女貌，如此相称。

    凌烟忽然觉着这一幕刺痛了眼睛，想要用力闭上，却感觉眼角刺剌剌的疼，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那人再携着那个女孩一起离去。

    她眼看着他带着那女孩像是要永远离开一样，一个起身，崴了一下脚也没在乎，横冲直撞的在人群中穿插，一直跑到那人的背后，伸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嘴里焦急而深情的喊出一句“家言！”

    那人应声回头，凌烟瞬间泪如雨下，只目不转睛的望着他，然后颤抖的伸出手摸上他的脸。

    他诧异的看着她，脸反射性的稍微向后一躲，她的手便停在半空中，眼泪依然留个不停，看了一眼被他躲开的手，再不可思议的摇着头看向他的眼睛，像要看进他的心里。

    他不自觉的躲避了凌烟的注视，随后露出了个苦笑：“小姐，这次你又认错人了吗？”旁边的女孩睁着一双大大的眼睛也好奇的望着满脸泪水的凌烟。

    凌烟听着他所说的话，边摇头边哭着一把抱住他，把脸贴在他的胸前，感受着那心脏的跳动，嘴角都有些颤抖，不停的说：

    “家言家言，你别这样。”

    “我是凌烟啊，我想你，很想你啊。”

    “你怎么能不记得我呢？我是凌烟啊。”

    声音里面带着颤抖，透着无限的悲凉，像是再也无法忍受那刻骨铭心的感觉一样，一遍遍诉说着对他的想念。

    那人看着她一把将他抱住，眼泪浸湿了他胸前的衣服，一个无奈，转头对旁边正有些怒视着凌烟的女孩说：“别看了，你先去上台吧，我扶她去那边坐坐。”

    女孩只好点头离开。

    那人将凌烟扶到旁边的圆形音乐喷泉前让她坐好，可是坐好后凌烟还是抱着他哭，最后有些语无伦次，只不停的说着“对不起”和“我想你啊”，又紧紧的抓着他的衣服不放手，他的身体一顿，最后无奈地叹口气，揽上她的肩在她头上轻声说：“凌烟，你先放手，我去哪点纸巾好不好？”

    凌烟听到他叫她的名字，露出一丝满足，抬起头有些泪眼朦胧的问他：“你还会回来吗？”

    “会的。”他肯定的答道。

    凌烟便下了好大的决心一样，轻轻放开他，能看到他的衣服被她攒的出现了一大块褶皱，能看出来他的大力。他擦了擦她的脸，然后说：“等我回来，嗯？”

    她乖乖的点头，然后他便起身离开去拿纸巾。

    凌烟的眼睛便一直跟随着他离去的身影一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然后旁边忽然想起掌声和欢呼声，接着巨大的音乐响起，喷泉瞬间水流如注，高高升起，再向四周落下，旁人看着似是美景，可是喷泉水却直接喷湿了坐在旁边的凌烟。

    喷泉水自凌烟头顶一直浇到脚底，瞬间被浇湿，头发紧贴在头上，衣服也紧紧的贴着身体，她像是忽然醒来一样，站起来抱着臂快速跑了出来，只是跑出来后是慌张的寻找着四周。

    周围的人都好奇的看着她，她抓到一个人就大声的问“你看到家言了吗？”问了几个都连连摇着头将她拉开，最后碰倒一个面目有些凶神恶煞的人，听她问完就一把将她推到地上，嘴里还骂骂咧咧的说“从哪来的一个疯子。”

    凌烟被推倒，颓然的坐在地上，全身湿透，完全没感觉到疼一样，只满脸泪水，就像一个最狼狈的乞丐，本是在乞讨温暖，却被毫不留情的抛弃。

    他答应她了啊，不会离开，就像多久以前，他也答应了她，他不会去的，可是他还是去了。

    凌烟觉着心里的那个刚建起的心墙又坍塌了一点，无助的哭泣。

    当向榕开车经过T型台的时候看到的便是一个柔弱的女孩，在观看演出的人群后方独自哭泣，坐在冰凉的大理石之上，像是被抛弃的无助的孩子，抱着手臂睁着无神的眼睛看向一处。他的心底被狠狠的一撞，开了车门大步的就向她走去。脱下了衣服从后面盖住了凌烟，她无助的抬头，满脸是泪水，待看清了是向榕，紧咬着嘴唇，然后终于颤抖着嘴喊了一句：“哥。”然后便晕了过去。

    向榕连忙将她抱进车里，刚要发动车，就看到旁边急速开过一辆车，那车险些刮住他的倒车镜，眼神一凛，才又开车送她去了医院。

    只是最后拿着纸巾和水的那人回来后，怎样都没寻到凌烟，也没人知道他回来寻过凌烟。

    到了医院，凌烟被送入急救室，向榕站在门外握着手机想了好久，给苏妮拨了个电话抱平安，然后未拨通任何一个电话，按了关机，坐在长椅上静静地等着那个“抢救中”的暗下。

    而刚刚在苏妮叫车回来后看到凌烟不见后，只焦急的寻找她，问路人有没有看到一个穿着裙子的女孩，路人都回答没有。

    她又一边没有头绪的给陆彦和向榕打了电话，两人都分别安慰她没事让她先回家吧，她才带着不安先回了家。

    回到家，苏云易正一个人坐在楼下大厅里面翻着报纸看着，听到开门声，只见苏妮脸色有些苍白的走了进来。

    “怎么了，不是去试婚纱了吗？”苏云易放下报纸问。

    苏妮摇头，想起了向雅玲，问：“向姨在家吗？”

    “你向姨刚和你哥一起回来了，只是你哥刚刚接了个电话就又匆忙的走了，发生什么事了吗？”苏云易毕竟曾经是市长，感觉应该是有事发生，话中不自觉的就带了些威严。

    苏妮换了鞋走到苏云易旁边坐下，然后抱着他的胳膊躺在他的肩上：“爸，我一个好朋友不见了。”

    苏云易的身体一僵，然后看向苏妮有些疲惫的侧脸：“不见了？这是什么意思？”

    “我本来和她一起吃饭，出来的时候，因为她喝了点酒，就让她在门口站着，我去叫车，结果回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都怪我太大意了。”说着说着就带了点哭腔。

    正当苏云易正要问些什么的时候，苏妮的电话就响了起来，接起来一听原是向榕找到了凌烟，叫她放心，苏妮一听就放了心，挂了电话终于露出了笑脸。

    苏云易见她阴转晴的脸，状似无意的问：“找到了？”

    苏妮嘿嘿笑着点头，说话又明朗了：“找到了。”然后乐呵呵的又道：“那爸，我上楼去了。”

    苏云易点头，苏妮就转身上楼，但他又在她背后说了一句：“苏妮，朋友很重要，对你那朋友多些关心吧。”

    她以为他说得是这次她不小心将烟姐弄丢了，就回头冲苏云易一笑，大力点头：“我会的。”

    待苏妮上楼后，苏云易在楼下看着报纸坐了很久。

    凌烟醒来的时候第一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大墙，室内正点着灯，外面的天已经暗了下来。然后抬头看到旁边的输液瓶，看了手一眼，没有输液，然后转头看到的便是向榕在她床边翻着她的手提包。

    她咳了一下，向榕这才转过身，看她醒来诧异的喊了一下“啊”，然后完全没注意到自己在别人未同意的状况下，看了别人的**：“你醒了啊，你这包里怎么也不装点吃的啊，我被你折腾的都没敢离开，这会儿都快饿死了。”

    这包还是好心人捡到，翻了凌烟手机里的通讯录，看到里面唯一一个存在家人组里面的电话——哥，然后打到了向榕这里给还了回来的。

    凌烟听此翻了个大白眼，理了下思路，顺了下神经，然后凉凉的说：“我不认为哪个女孩包里会装零食。”

    他下意识的答：“苏妮啊，苏妮包里就有吃的。”说完和她大眼对小眼。

    凌烟看了一会他，先移开了视线，随意的说了声“谢谢”。

    向榕是得了便宜还卖乖型的，听她不自在的道谢，一屁股坐到病床旁边，看着她还是有些显着苍白的脸说：“医生说你受了刺激，又招了凉这才晕倒的，多亏有我在不然你还真就危险了。”然后看着她一脸回忆的表情好死不死的又加了一句：“你怎么不叫我哥了啊？”

    寂静，彻底寂静了，好似都能感觉到旁边有两只尴尬的乌鸦扑拉着翅膀飞过。凌烟觉着现在她若是可以吐血的话，一定能吐出一大滩子血。

    她媚脸一笑，没答话，按下床头按钮，不一会儿有护士进来，凌烟开口就说：“我要出院。”然后转头看向向榕，又道：“去，给我办出院手续去。”

    向榕瞬间眼睛瞪得老大，然后看向凌烟坚定的眼神，弱了下来，口中不时的唏嘘着“哥这玩意儿不好当啊不好当”，然后跟着护士离开。

    他刚走，凌烟就拿起被子将自己紧紧盖住，背对着门侧身躺下，忽然觉着这病房内带了点悲凉。

    向榕办完后回来时正听到凌烟的手机响起，便又退回长椅上坐着。

    是陆彦的电话，他的声音有些低，问凌烟：“什么时候回来？”

    凌烟语气发软：“我现在在家，想着拿几件衣服，明天直接去公司，就不去你那里了。”想了想怕陆彦敏感的误会，又说：“明天拿几件衣服去你那里。”

    “现在在家里？”

    她点头，又说：“嗯，在家呢。”又轻声嘱咐道：“你别忘了吃饭，晚上多少也要吃点的，不然对胃不好。”

    陆彦说好，也低低的说了一句“早点休息，明天见”，然后就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凌烟轻呼出了一口气，就如很多人一样因为在说谎，总是不自然的多说一些题外话一样，说完之后自己有些心有余悸。

    同样刚挂了电话的陆彦，倚在车旁，抬头定定的看了一会凌烟公寓内暗着的房间，眼神一暗，然后决绝的上车，快速驶离。

    第三十二章

    向榕听了凌烟的话，带她出了院，又送她回了家。

    到了凌烟的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了，看着发黑的天，索性一直送她上楼，只是凌烟开门随口一句“要不要进来喝杯茶”就把向榕给引了回来，她皱眉看着坐在大沙发里面露喜色的向榕，反复后悔刚刚那一句礼貌的话语，她不是真的想邀请他进来喝茶的，只是顺嘴说一句而已的啊。

    向榕舒服的坐在凌烟家的大沙发里面，赞叹着这沙发真不错，随便折叠一下就变成了大床。

    凌烟略带讽刺的附和了一句：“是啊，很舒服，折叠后的床更舒服。”

    说完没准备搭理他，就准备去换衣服，哪想向榕在她身后还答了一句：“那成，我今晚就住这得了，正好感受这舒服的床。”

    她听到直想翻白眼，若不是今晚要回来换衣服，她真是不应该让他给自己办出院手续、再让他送她回来。待凌烟换了衣服出来的时候就看到他已经闭上了眼睛，想着今天他也应该折腾累了，就稍微放轻了脚步，看了一会他的睡脸，去给他拿了个毯子盖在身上，又拿出了个抱枕，正为难着怎么放在他脑袋下时，就看到他蓦地睁开了眼睛，满含笑意，这厮在装睡。

    凌烟将大抱枕扔到他身上，他接住看了看，还会吊儿郎当的说一句：“啊，苏妮也在这睡过啊，这抱枕她那里好像也有一个的，好像治什么病来着。”

    凌烟对他无厘头的样子实在无奈，狠狠的瞪了他一眼，他这才消停下来。

    晚上凌烟躺上床的时候，睁着眼睛看了好一会儿的天花板，直到向榕在外间喊着有灯亮睡不着后，才关了灯、闭上了眼睛。白日里的场景在脑中清晰的闪过，心里愈发难受，便拿起手机给玫珂发简讯：“睡了吗？”

    过了一会儿，玫珂的简讯没发来，倒是一个电话打了过来，凌烟听到铃声马上挂断，侧耳听了听外面，向榕没发出声音，又发了条简讯过去：“不方便接电话。”

    “凌烟，别骚扰我家玫，陆彦在你旁边呢吧？怎么还不方便接电话了？”

    凌烟皱了皱眉，过一会儿，又一条简讯过来：“怎么了，烟？”

    这次是许玫珂了，可是凌烟本来有些不舒服的心，刚刚就被林峰的骚扰给治愈了，眨了眨眼，居然还来了困意，便随便发了过去一条：“没事，就是闲着骚扰你们俩来着，早点睡觉生娃吧。”然后就关了手机。

    留下林峰和玫珂在床上发愣，俩人本来在看《犯罪心理》，这么一弄，玫珂就没了心思再看了，低头思索凌烟又怎么了，林峰却忽然扑了上来，他边说着“玫，烟说让我们生娃呢”，边吻了上去。

    第二日，凌烟和向榕理所当然的一起上了班，还为了避免看到同事，不约而同的早起，想着早一些到公司。

    只是今天公司的人居然大多都提前来上班，自然就看到了从同一辆车上下来的向副总经理和新来的凌烟小姐，有几个员工指着俩人小声说靠山背景云云，吴部长见此也微微一愣，反应过来再和向榕点了个头。

    凌烟倒是没怎么在意那些人的眼光，只是在没人的地方，说了一句：“你正经的时候还真有几分像苏市长，我若没看到你这模样，我真会怀疑苏市长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向榕一听，反射性的想说一句：“我若不知道你是我妹妹，我也想不到苏市长会有你这样的女儿，居然这么傲娇。”但听到她提到苏市长时的不自然，只吊儿郎当的说了一句“哥也是个有身份的人”，逗的凌烟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可是这么一个带着难得的明朗地笑的凌烟，一抬头看到的便是陆彦站在前面，一瞬不瞬的望着他们，她反射性的向他笑了一下，陆彦却明显的一个不耐烦，转身走了。

    向榕没在意陆彦的冷淡，反而毫无形象的拍了拍凌烟的头，略微大声的说了一句“乖，晚上找你”，然后眼看着陆彦的背影一顿慢了下来，又大步走过去超过了陆彦。

    凌烟在脑中直接出现的对向榕的形容词就是“小人得志”，居然向陆彦挑衅，只是陆彦的这个样子好像又误会了一样。

    她想了想，本要去工程部的她，抬脚走向了三楼总经理办公室所在的楼层。她想的是，恋人之间总是要有主动的一方，不然简单的事情会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没办法解决。刚刚向榕的语气，又是大清早的俩人同进同出，若是她站在陆彦的位置上，恐怕也是要误会的。

    这次自己主动去找他，真的是在为他放下自己高傲的身姿。

    走到办公室门外，Ruby依然在忙着打电话做记录，抬头见到凌烟，边夹着电话边随意拿出一张纸写了几个字拿个凌烟看，她一看，轻笑出来，上面写着“总经理说他不在”，她冲着Ruby轻动了下嘴唇，说了声“谢谢”，然后走上前，轻轻推开门。

    “总经理说他不在”，一是陆彦在难得的耍脾气，一是Ruby有意在帮她。

    推开门，陆彦正负手站在窗前，俯视窗外，挺拔的身姿，裁剪合体的正装，浑身散发着自信，凌烟从后面看的有些发怔，就是这样的一个男人让她为了他放下自己高傲的身姿。

    你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楼上看你。

    待陆彦转过身看到笑脸明艳的凌烟时，稍微有些意外，但随后只是淡淡的扫过她的脸，然后走过来坐下，面无表情的问：“有事？”

    凌烟抿了抿嘴，觉着他这次真是火大了，边展现了个风情万种的笑，边走到大班台前，两手支着大班台俯身对视他的眼睛。

    以陆彦的方向看去，看到的正是胸前若隐若现的肌肤，不自在的吞了个口水。

    她挑了挑眉：“陆总，我这美人计用的还不错？”

    陆彦听着这话眼神忽然更冷了，撇过脸，随便拿起旁边的一个文件道：“过两日的文化月，吴部长推荐你表演节目，当然，服装就是简单的T-shirt印上‘亚泰房产’，你准备一下。”

    她听着一愣，想起那天险些被陈总给糟蹋前，她唱的歌可是跑调的，他又不是没听过，这次他居然让她去在大庭广众下唱歌？忽然想起那天她唱歌的时候他中间有出去过，那是那时候他就已经安排好、过两天让她演出的事了？怪不得当时的他没有怒气横生，反有得意洋洋。

    凌烟的眼神也冷了，直起身一字一顿问陆彦：“你确定？”

    “当然。”

    “陆彦，你够狠。”她听完之后再也没了笑脸，一个转身就走了出去，大力的关上门，留下一个响亮的回声回荡在房间内。

    陆彦揉了揉太阳穴，忽然拿起手上的文件就用力的向门的方向撇去，正好向榕从门外进来，直接就甩到了向榕头上。

    向榕刚刚正巧看到凌烟摆着笑容出去，但那笑容有些渗人，觉着俩人肯定发生了什么时，随后就跟着进来看看，哪想就看到了陆彦发疯。他将文件放到手里，也没发火说他怎么也不看清人就打啊云云的，只是含着让陆彦看了只想揍人的笑，坐到了对面的沙发上，双腿交叠，向后一仰，凉凉的问：“凌烟肯定就是你大学时那个神秘的小女朋友咯？”

    这么多的事情，放到一起，向榕再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就是个纯二货了，只是以前他只认为凌烟是个路人甲而已，根本不会影响到他和苏妮的婚事，也就没怎么理过这件事。可到现在，他知道曾经的凌烟对陆彦来说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也知道现在的凌烟对自己来说是个什么样的存在，他是不可能再继续坐视不管了。

    他见过陆彦那段时间的低靡，三日，整整三日未出，基本是三日未进食，三日未睡觉，之后再出来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虽是表面上恢复了，但那副脾气也已经彻底改变了，谁都捉摸不清他心里到底在想些什么。

    “向榕，我不觉着你现在有时间来管闲事。”陆彦冷冷的看着他。

    向榕非但没有因为他的冷而闭嘴，反倒第一次与他争锋相对起来：“陆彦，我不觉着我和一个美女一起来上班有什么不对的，我倒是认为你现在的反应不像是要和苏妮结婚的人。”

    陆彦一手一下下的敲着大班台，像在思考什么，然后缓缓地问：“你看上她了？”

    “我看没看上她和你没什么直接关系吧？”

    陆彦听了忽然放下了冷脸，对着向榕一笑，笑的向榕心里直发毛，可面上硬装正色。陆彦点头，转了两下椅子，忽然道：“也是，我管不着你，再说我也快是苏妮的名正言顺的丈夫了啊。”

    一句话，直接戳中了向榕的要害，他啪的一下站了起来，也说了一句“陆彦，你够狠”，然后摔门而去。

    门刚关上，陆彦便用力的闭上了眼睛，独自一人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直到一个电话将他惊醒。

    凌烟刚回到工程部办公室，就看到格子间内几个人正聊天聊得欢快，抬头见她来了，全都呼啦一下子散了去，她就当做不知道他们在说她一样，径直去找了吴部长。

    吴部长正低头看着设计纸，陆总只是对地基多深，地面面积及布置做了设计，楼内真是一点都未画出来。而一旁负责设计楼内的凌烟刚来就碰到了双休日，本是别人只是周日休息一天，到她那里愣是休息了两天，他也就只能静静地等她回来。另一旁除了陆总随意的吩咐以外，董事长还致电问工程进展如何，他也只能硬着头皮说进展不错，工人都已经做好准备了，马上开工。可是设计图，哪能那么快就能出来的，不仅要求对设计有独特可施之处，还要要求设计的精准度，更显而易见的是，这个美女凌烟不仅和陆总有关系，还和向副总有关系，他又不能主动去催她，难保自己被告到上面去。

    凌烟进来的时候见到的就是吴部长正摆着一张愁眉苦脸，他听到开门声音抬头看到是她进来，忙摆出一副笑脸：“凌烟来了，有事？”

    “吴部长，是关于文化月演出的事。”凌烟说话有度，提了一下文化月，便没再开口，等着吴部长作答。

    吴部长想了想说：“凌烟，这样的事，是关乎于公司对外的形象的，我们一致认为你是最佳人选，再说这是之前就定下的。”

    凌烟笑：“吴部长指的你们是说你和陆总？”

    吴部长现在真是想摸一把汗，点了点头：“不然这样吧，若是陆总同意换个人，我们当然是没话说的。”

    “好。”看来和他说真是没有任何用处，凌烟点头答应着。这是明摆着的，是陆彦自己的决定，并且是之前就已经定下的，昨天陆彦还和她下套，问她意见，她居然还说一切听他的安排。

    她想放□姿靠近他，他却没有真心实意，她叹着气就要走出去，吴部长又急忙的说：“凌烟，你的设计做的怎么样了？”

    凌烟一愣，都忘了要做设计的事情了，她道：“听说给我安排了设计师是吗？那把他们叫到工程部会议室吧，一会儿开会，争取这个星期内完成。”

    吴部长这才放了心，俨然没注意到现在是下属向上司发号施令。

    凌烟从吴部长办公室内走出来，刚顿了脚步，就听到旁边的一个有些抱怨的声音：“哎，陆总居然忽然提前了婚期，6月23号，我们不仅要提前准备份子钱，这次去看北极光放松的事肯定也没戏了，怎么这么惨啊。”

    第三十三章

    凌烟听到这话身体一僵，然后漫步走向自己的格子间内坐定，随手从办公桌上拿过一本设计书，低头开始翻阅，只是久久地停在同一夜，握着书角的手骨骼分明，开始泛青，一直到手机响起，接过电话时，才看到指甲已经陷进了肉里。

    许玫珂柔软的声音从另一方传来：“烟，我刚刚看到新闻，陆彦在23日举行婚礼？”

    凌烟低低的应了一声：“嗯。”再无其他言语。

    许玫珂叹气：“一起喝个下午茶吧？”

    “不了，最近我要抓紧时间做个设计图出来，一会儿去开会，忙起来就没有时间了。”

    “那你注意身体，我和林峰抽空一起去看看你。”

    “嗯，过两天邻居家小瑶高考，我答应的要去陪她高考。不然十几号你们来吧，文化月我会代‘亚泰’演出，好像是排在了NK的后面。”

    许玫珂答应着说好，然后没有多说便挂了电话，凌烟只在这边感谢她没有再多说什么。

    她现在已经彻底没了心思猜测陆彦的目的，他现在就是一个让人无法看透的人，明明两个人就像是已经默认了不去谈论之间的那道薄膜，假装一切安好，至少假装的过程当中，两人也真的从中感受到了些许的幸福。可是，现在来看，陆彦好像还是彻底的摆了自己一道，自己好像从来都斗不过他一样。

    她看了一下表，苦笑了一下，像是做了很大的决定拨打了一个电话，然后起身去开会。

    会上，有几个工程师和设计师年纪比她大很多，一看便是很有经验的人，她谦虚的向前辈发表了自己的看法，他们对于她谦虚的态度很满意，也就同意了她目前的看法。

    这一次竞到的地皮，政府虽然有具体指标，但她希望在不影响指标的范围内做出不一样的楼层设计，对市场先进行调查，对之前亚泰的消费者进行询问以及意见统计，再根据当下流行方向以及反馈，安排年轻的设计师和她一起做设计，做出了之后拿给老设计师工程师再做可实行式改进。

    过程当中，有年轻设计师说凌烟所做的设计有些华而不实，凌烟便拿出之前在林峰公司做的广告设计和工程设计方案，用事实摆出自己的能力，几人也就没有再有过异议。

    已经大半个星期过去，凌烟每天都是早早来了公司，一边作图，一边计算，等同事来了之后再一起进行校队更改，晚上她也是走得最晚的一个，设计部总会看到一个略显单薄的身影立在窗前俯视楼宇，然后再接一杯速溶咖啡继续回到办公桌前，电脑和图纸对照着修修改改，似乎不见疲惫一样。

    最后软件上的图终于有了大概轮廓，就剩几个小地方没有精细的计算，众人才稍微放松了一些。

    自从那日她和向榕来到公司，陆彦不冷不热的态度后，俩人再也没有联系过，电话没有，简讯没有，甚至下班都是各回各家，在公司见到也只是点头一笑，然后相向而过。

    像是回到原点，中间的一切清零不计，但这或许就是爆发前不安分的沉默。

    吴部长接到过陆彦的询问，他回答说，凌烟做的很不错，但还是有些过于理想化，更像是在构建自己的房子，而不是以大众化的居住要求做的设计。陆彦听了只是点头说一切听她的，最后把软件和图纸一同给他就可以。

    凌烟就只安静的公司和家两点反复。

    一次自己回到公寓的时候已经很晚，月光散发的光已经浅薄，但抬头看到旁边的公寓内还亮着灯，她想了一会就走上楼按响了邻居家刘阿姨的门铃。刘阿姨家灯火通亮，小瑶还在做复习，见这情形，似乎全家人都在一起陪着小瑶准备高考。

    凌烟轻声说打扰了，来看看小瑶，刘阿姨见这么晚了凌烟还来关心小瑶，就热情的说没关系，将凌烟邀请进来。

    她走进小瑶的房间时，小瑶正开着台灯在灯下看书。小瑶是个瘦弱的小女孩，墙上被灯光透出了一个瘦弱的影子。她和其他高中生一样扎着一个简单的马尾辫，留着斜斜的刘海，刘海在脸上投出一个有些阴暗的光影，有些挡住了视线，她再将刘海掖过耳后再继续拿起比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这样看着，凌烟就想到了当年自己准备高考的时候，也像这样在台灯下看书，有时宿舍里的舍友不喜欢她那里有些明亮的灯，嚷嚷着睡不着，她就钻进被子里拿个小手电照着看书。

    小瑶听到声音，看到是凌烟倚在门口看她，有些诧异，随后惊喜的喊：“凌烟姐姐，你来啦！”

    凌烟笑笑，走了进来，坐到小瑶的床边，拿起小瑶正在看的书，是一本物理习题册，她问：“有信心吗？”

    小瑶喜欢凌烟，早起上学的时候偶尔会碰到凌烟出门上班，有时候凌烟会开车将她送到学校门口，在车上偶尔和她还谈谈心，凌烟总是三言两句就消除了小瑶这个年纪的叛逆想法。

    小瑶摇头。

    “怎么？是没有复习好还是紧张了？”凌烟伸手将小瑶散落的头发掖过而后，柔柔的看着她，就像是玫珂看着她的时候，柔柔的，带点心疼。

    “他会被保送，我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考上，如果考不上重点的话，我们肯定会分手。”小瑶笑声嘀咕。

    凌烟听此淡淡的笑了，看着台灯投出的光影，照出的光环缓缓道：“小瑶，你还小，很多你所认为的真爱、难以分离的感情或许是不堪一击的，而真正的感情是不会被这样的小问题打碎的。”

    小瑶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听着这话忽然觉着自己的担心有点多余，眨着星星眼有点贼兮兮的问凌烟：“凌烟姐姐，你初恋是在几岁啊？”

    果然这么大的孩子，都对这个十分感兴趣，凌烟拍了拍她的小脑袋瓜：“你若考好了我就把我的故事告诉你如何？”

    小瑶大力点头说好，又对凌烟的高考成绩感到好奇：“那凌烟姐姐，你高考考了多少分？”

    凌烟也同她一样眨了眨眼：“我没有参加高考。”

    “啊？凌烟姐姐你居然没有高考，那你怎么现在还有这么好的工作？”

    凌烟笑：“因为我幸运的遇上了很多好人。”

    凌烟关上小瑶的门，留她继续看书，见刘阿姨还在客厅里坐着，就过去和刘阿姨聊了几句，稍微顺带说了一句越到高考前越应该多给小瑶放松的时间，不要让她一直看书，那样会产生更大的紧张度和压力，可以提前让她看看下一个五年计划的报告，看看国家之后会着重发展哪些行业，对以后报考选专业有帮助。刘阿姨想着这话很有道理忙点头说谢，又给凌烟装了一碗本来是给小瑶熬的鸡粥，让她带回去当做夜宵，凌烟点头接过道谢。

    之前几晚，凌烟回来的时候都要很久才能入睡，等到终于睡着的时候，又没过几个小时就会自然的醒来。可今天或许是刘阿姨的鸡粥带了点温暖，吃过之后，早早的睡了。

    只是刚睡没多久，就被吵醒，摸索着电话接起来对方又没有声音，一直到她喂了几声，看到来电提示是陆彦的电话后才彻底清醒过来，她在这边用力的张嘴，又用力的瞪大了眼睛，然后对着电话咯咯笑了起来：“陆总这么晚，是在测试电话，还是直接拨打骚扰电话？”

    陆彦没答话，在这边吧嗒一声挂断了电话，凌烟在这边听着电话的嘟嘟声一怔，然后苦笑一下，扔了手机，继续睡觉。只是翻了几个身之后仍然睡不着，又拿起手机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陆彦这次终于说了话：“喂？”

    凌烟听到了他的声音，没有说话，吧嗒一声也挂断了电话，然后闭上眼睛快速的入睡了。

    两人还是没有任何进展，就像是电话从来没有打过一样，之前的种种没有发生一样，一如黄粱一梦。

    陆彦准备婚礼的消息铺天盖地而来，凌烟一派淡然，偶尔还会和公司的同事八卦两句，苏妮有打电话来约她一起逛街，被凌烟用工作忙给婉言拒绝了。

    最后总设计图出来的时候，工程部一阵欢呼，凌烟看着众人却是有些发愣，直到有人说让凌烟把设计图拿给陆总看的时候，她才回过神，刚要拒绝，向榕便出现了。他一本正经的说是特意亲自来拿设计图的，凌烟才在心里呼出了一口气，放松的耸了耸肩，抬手笑着说请大家去楼下吃大餐。

    众人欢呼，亚泰一楼的环境很优雅，这样大张旗鼓的一起去吃饭，被负责人请客，个个都摩拳擦掌准备大吃一番。凌烟自觉最近逼的他们太过了，也就出了自己的腰包请了他们。

    吃饭时，有人来敬酒，凌烟一口干下，接二连三，凌烟几杯下肚就有点晕眩了，后来吴部长加入，不着痕迹的帮凌烟挡了酒，她才躲过公司里面的这帮没有分寸的酒鬼。

    其实更是因为吴部长的加入带来了好消息，陆总刚看了设计图就点头同意，大家所做得努力没有白费，于是大家便更有了兴致。

    在这个总的设计图通过之后，需要对细节进行具体化，有的硬度、强度、以及长度需要调整，但这样的工作分量较之前来说却是简单了很多。凌烟也就有了时间陪小瑶高考，为文化月做准备。

    六月七日全国迎来高考，依然炎热不堪。

    凌烟早早的就去和刘阿姨一起吃了饭，然后和小瑶三口人一起去了考场。小瑶拿着手机显然有些焦急又不知所措犹豫不定，对于这样的人最好的方法还是踹她一脚。

    凌烟便趁刘阿姨夫妇俩去买水的时候，将手机夺了来，然后给小瑶的小男朋友发了简讯，没多久就收到一条简讯：“好好考，加油！”

    小瑶看到后这才真心地笑了出来，将手机放在凌烟手里，和同学一起迈入考场。

    每年的高考日都会是很热的天气，考场附近拉起的黄条将家长和考场隔开，有救护车在一旁等待，道路两旁已经做封，没有了鸣笛声，一切都显得异常庄重谨慎。

    一连两日，凌烟一直陪着小瑶，每一科小瑶出来的时候都是满脸的笑容，好似考的很不错。最后刘阿姨一家对凌烟想要表示感谢请她吃饭，但被她婉言拒绝，说要去公司安排工作的事情。

    小瑶在一旁两眼冒着星星一样看着凌烟，凌烟一怔，这才想起自己答应过她的事，于是拉过小瑶，悄声对她说：“等你的入学通知书到的时候，凌烟姐姐肯定全部告诉你。”

    小瑶忙点头又拉钩上吊，这才将凌烟放走。

    第三十四章

    一连陪了她两天，工作比之前再是轻松了一些，也积压了很多要处理的事务。凌烟独自一人穿过拥挤的人群，这个本来就如巨大的蒸笼一般的地方，又充斥着高考生以及家长的高声论谈，让她心里一阵烦闷。

    匆忙地赶到公司的时候，只见楼下大厅内围满了人，园林式的大厅间能听到有人在不停的嚷嚷着，场景混乱不堪，甚至比刚刚高考结束的场面还让人感到烦躁。她本就懒的看热闹，便转身径直向楼上走，却隐约听见里面有尖锐的声音喊着“凌烟”，脚步一顿停了下来转头看向大厅中央。

    再一看，一个眉目清秀带了点书生气的人从对面走来，她刚要询问一下，就被他快速的拉向电梯旁，走到电梯前才停下。她皱着眉看着拽着她胳膊的那只手，再抬头是张陌生的脸，仔细一看好像是公司的文员。

    她皱着眉问：“可以先放开我吗？发生了什么事？”

    旁边的人好像没听到凌烟让他放手的话，一边紧盯着电梯的数字从5到4再到3，一边解释着：“组长，那有个女人，满场叫唤着你的名字，说要见你，正在那边僵着呢。吴部长让我看到你就把你带走，若是让她看到你，今天这酒店就甭想营业了。”

    争风吃醋，争风吃醋，几个字跟随着这话直接跳到了凌烟的脑子里。

    她以为又是陆彦不清不楚的旧账。以她的性格，碰倒这样的事怎么可能躲，尤其现在正是心中有股怒火没处发的时候，便想过去瞧一眼。可还没等她全部转过去，眼前便被一个黑影挡住，忽然将她拉开，那个文员还没来得松手，凌烟被这样两边一拽，瞬间有种要脱臼的感觉，一个吃痛，抬脚就踹了一下后来的人，文员见此忙松了手，她才痛楚减轻了一点。

    一个怒视过去，看到的是陆彦正冷着脸，眼里也同样是怒火熊熊，手上的力道没松，这样拉着她的胳膊向前一拉，低头看她，声音冰冷：“凌组长，那边正有个女人找你呢，你是不是应该先少做一会儿风花雪月之事，来处理一下，嗯？”

    风花雪月？凌烟听着心底猛的一抽，脸色刷地退了色，脸上的妆容都无法掩藏那种苍白。他居然认为她在风花雪月？

    前些天她本以为他们正在和好，向她心里潜在希望的那个幸福的方向努力，他却忽然莫名其妙的冷着脸、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将她逐出。

    而现在，又忽然一副自己是个红杏出墙的人，被他抓了个现成一样，怒气乍现，他凭什么这样三番两次的玩她耍她？

    凌烟转头看了看那个文员，用力挣开了陆彦伸手挽住旁边的人，眼见着紧盯着她的陆彦，眉头紧皱，眼底闪过一个不可置信。

    凌烟忍着心底的异样，抬头对陆彦明媚一笑：“那么陆总，我现在就去处理，您要跟着一起吗？”

    陆彦深深喘了一口气，冷冷地瞥了一眼文员，那人眼看着陆总的眼睛里面闪过狠光，忙挣开了凌烟的手，按着停在一楼很久的电梯走了进去，边走边回头解释，“那个吴部长交代的工作多，总经理，组长，我得先上去工作了”，话落，电梯紧紧关上。

    陆彦在旁边看着落荒而逃的人冷笑，瞥着凌烟云淡风轻地说了一句：“凌烟你现在看人的眼光的确越发不济了。”

    凌烟也跟着冷笑，抬脚向大厅中间走去，经过陆彦身边，吐字清晰的道：“我也觉着我现在的眼光越发不济了。”然后高跟鞋踩在地上发出响亮的声音渐渐散去，陆彦的身体僵了很久才又跟上。

    穿过人群，只见一个凌烟从未见过的女人，穿着职业衬衫短裙，站在大厅中央全无形象的大骂：“凌烟呢？我要见凌烟！我要看看这小狐狸精又用的什么招勾引的男人！快点把凌烟给我找出来！”

    听着这难听的话，转头凌厉地看向四周的保安，保安俱都一副欲上前又不上前的为难样子，她又转头看向跟着她走来的陆彦，他正抱着臂好整以暇的望着她。

    她闭上眼，深深吸口气，然后睁开，很明显这即使不是陆彦的有意安排，那站在原地没有上前处理事情的保安也是他有意吩咐的。

    她腰身挺直的慢慢走向那女人，然后站定。那女人显然之前是没见过凌烟，眼中带了点疑问，之后火气十足的大声喝：“你谁啊，你从哪冒出来的？我要见凌烟！”

    凌烟笑：“我是这里管事的，我带你去见凌烟。”

    那女人看着围观的人没有发出异议，想着那她应该是管事的，便点着头跟着她离开。

    随后围观的人刚想继续跟着上去，被陆彦的一句话给阻止了，都讪讪的回到办公室工作。

    那女人跟在后面，口中依然不休的骂着凌烟，凌烟扬着头在前面走，拿出手机弄了弄，然后微笑说“到了”。

    这是陆彦第一次接待她的那个会客室，等那女人跟着进来后，随手将门关上，又随便找了个地方懒散一坐，问：“说说，你是谁。”

    那女人不知道是被凌烟的气势所压倒了还是自己本来就是个气势弱的人，刚刚在众多人面前死撑的样子过去，站在凌烟的面前，一张亮晶晶的唇一张一合乖乖答道：“我是与你们工程有合作的陈总的秘书，许雯。”

    凌烟一听到她提起陈总，直接就想到了那天在包房里面险些发生的事，脸色有些发白，手用力的攥成拳，但只是点着头，缓缓的道：“为他来？”

    一旁在监控室看着会客室的陆彦，一听到许秘书提到陈总，就想派人去阻止，但看到凌烟仍然保持着冷静，只缓缓的问话，才忍了下来。

    许秘书也是个聪明人，见凌烟这样问她，直接谈条件：“我要见凌烟。”

    凌烟不急不缓的答：“别急，许秘书，我总会让你见到她的，来说说她怎么就惹着你和陈总了。若是她的错，我可以出面让她向你道歉。”

    “哼，那个小狐狸精不知好歹，勾引我们陈总不成，就暗中算计他！陈总现在很多以前的事情都被揭发出来，检察院直接来调查，要查出来什么事难保陈总要做几年的牢。我要见凌烟问问她到底想要怎么样！”

    凌烟皱眉，她的确准备了一些证据，但还没来得及揭发，她也没有查到有关他刑事或犯黑的事，没可能检察院插手，顶多是税务。所以这是谁做的，让她心里不仅增加了点不解，还增加了点不安。

    “你怎么确定是她做的？再说，你是陈总的姘头？”

    许秘书听到这样露骨的词一个脸红，想要反驳又没理，只咬牙启齿的狠狠道：“陈总那老头子之前开口闭口的提凌烟，出事之后他就再也没提过，那他肯定是着了那妖精的道！”

    凌烟听她这么口无遮拦一个狐狸精一个妖精的骂着，对她的隐忍已经到了极限，直接打了电话让保安上来。许秘书见此有点急了，问凌烟：“你要做什么？”

    凌烟笑：“许秘书你别害怕，我不做什么，就是让你见凌烟啊。”

    许秘书松了一口气。

    待保安进来的时候，凌烟将手中的手机递了过去，说“录音取样”，然后转身面向许秘书，眉眼轻挑，回到那副高高在上不可侵犯的女王模样道：“我要告诉你几件事，许秘书。一，凌烟她无论做了什么都轮不到你来说三道四；二，你本来就是个姘头最好不要大张旗鼓的到公共场合，不然被揭发了你会吃不了兜着走；三，我就是凌烟，你在众人面前捏造事实，对我的人格名誉造成了实际损害，犯了诽谤罪。”

    说完未理会许秘书在后面忽然高声的歇斯底里，面容一片平静走出会客室，再悠哉的走向工程部格子间内。

    对于那种无缘无故来无理取闹的人，最好的做法是对其置之不理，但若想让这人永远别再出现自己的面前，只能采取点高效的手段。

    之后几日，凌烟和陆彦之间的温度达到了最低点，在公司见到时只当做对方完全是透明人，即使是工作，都未有直接接触，甚至是Ruby都感觉到了两个人之间的不寻常。对此，凌烟只觉着这六月的夏天满是冰冷。

    唯一让这六月的寒冷带点复苏迹象的是，向榕经常来找她，带她去吃午餐，说点段子逗她开心。

    广场文化月这天，玫珂和林峰按约而来。广场边上设的大大的演出台，舞台周围灯光闪烁，美轮美奂。因为亚泰作为此次演出的赞助商，在舞台两边巨大的屏幕上显示着“亚泰地产，您的归属”。

    凌烟带着他们提前入场，坐到了观众席第一排，和他们随意聊天。

    其实她的出发点是既然要丢人，就要让他们陪着她一起丢人，最后的视频出来，除了会有凌烟一人，还会有玫珂和林峰，不会让她觉着只有自己被陆彦狠狠的摆了一道。

    凌烟问：“这几天你们在忙些什么？”

    玫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林峰忙搂着她的腰对凌烟说：“没事儿，就是老爷子闹了点事。”

    凌烟知道林峰家的那个老爷子，当年林峰当了兵，服了役后，不想去国外，他爸都没拦着，却被他爷爷一句话给轰到国外的。

    她阴阴的笑，觉着对他将她卖到亚泰的事情出了点气：“怎么，老爷子逼婚？”

    “凌烟你别笑得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林峰凶她。

    玫转头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林峰，‘找个好人就嫁了吧’这话真不假，明天我去相亲，你要不要跟着一起来？”

    林峰一惊，没再搭理凌烟，只转头跟着玫小声的解释，正巧有后台工作人员来叫她，她就起身去了后台做准备。

    这次请的明星，不是当前正红半篇天的的歌星，也是曾经红过的或是刚从选秀节目里面出来的新人，凌烟穿着一身简单的T-shirt，上面还写着大大的亚泰地产，坐在满是明星的后台里面，真是想把自己塞到地缝里面。有年轻的男明星见到清纯雅致的凌烟，上来搭讪，被她用自己只是个扫垃圾的给厥了。

    她是第七个节目，独唱；前五个是赶场的明星，有歌有舞；第六个是亚泰房产的同事，和明星一起和唱一首。

    等第六个节目下去的时候，她就准备按着彩排的顺序等着主持人介绍，然后从舞台旁边走上去，拿起麦克风开唱。

    可是此时却听到主持人俏皮的说了几句话：“大家都知道陆总要结婚的事吧？大家都知道陆总要娶的是谁吧？那么现在，我们有请将要步入婚姻的殿堂，幸福的人生的亚泰地产的总经理陆总上台！”

    话落，她就眼看着那个挺拔的身影，从容不迫的走上台，拿过麦克风，有意无意的看了几眼凌烟的方向，然后轻咳一声，缓缓开口：“首先欢迎各位来到广场观看演出。我在这里就不说关于我们公司的事了，我只是想趁着这个机会，宣布一个消息：我，陆彦，将于本月二十三日在亚泰举行婚礼，届时欢迎各位见证我们幸福的时刻，最后，望大家今晚有个愉快的。”

    随后掌声响起，底下一片欢呼，凌烟眼睁睁的看着那个身姿优雅，面目俊朗的人面带幸福、从容简短的宣布婚讯，再从容优雅的离开，只觉着耳膜似被震破，四周的声音有些模糊，直到主持人报了几次“欢迎观赏接下来的节目”，旁边有人推她的时候，她才反应过来现今身在何处。

    她有些恍惚的走上台，台下的玫珂有些担心的看着她。

    凌烟穿着简单的T-shirt，不同于其他明星的艳丽，带了种清新的美丽，就像在校园里面的大四女生，就像在林峰面前穿过的那件带着小纂体白色T-shirt的清纯女孩，可是此时清新的美丽却带着浓浓的哀伤。

    背景音乐响起，一直到前奏结束，凌烟始终没有张嘴，后面的音乐停下，周围开始出现唏嘘声。她抬头的下意识的寻找陆彦，只见陆彦嘴角闪着嘲笑的望着她，好似早就预料到了她的失措。

    她低头看了一会儿手中的麦克风，忽然拿起轻声开口：“他不爱我，牵手的时候太冷清，拥抱的时候不够靠近。他不爱我，说话的时候不认真，沉默的时候又太用心，我知道他不爱我，他的眼神说出他的心......”

    是莫文蔚的《他不爱我》，与彩排的时候不是同一首，是她临时更改的，凌烟一副低柔的嗓子轻声低吟出声，比原唱空灵悠远，里面透着浓浓的悲凉。

    一曲完毕，场内一片寂静，直到谁鼓掌而出，才打破了这一阵寂静，整场响起了不停的掌声。

    第一次，文化月演出中，出现了这样的状况，冷场，再是如此悲伤的歌。

    凌烟下场，玫珂和林峰直接走到了后台接她离开，她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木偶般的跟着一起离开。

    第三十五章

    接下来的演出正常进行，只是都没有了刚刚凌烟演唱时的热烈。

    当晚整场的观众以及工作人员全部离开后，只剩下了一个人，偌大的广场之间，那人一步一步走到凌烟今天演出时的位置，呆呆的站了很久。空旷的广场，灯光散去，只剩浅浅的几道黄灯，映射着那人的背影多了份凄凉。不言不语，不哭不笑。

    直到旁边有清理垃圾的人走过来问：“陆总，你怎么还没走？”

    陆彦听到声音，抬头静静地看了一会妇人有些粗糙的脸，眼睛里面毫无神采，轻声道：“我何尝不想走呢？”

    然后他转身离开，留下妇人迷茫的看着他的背影，无故的变得单薄透着孤单的背影，不知道这句话到底是何意。

    凌烟无意识的被玫和林峰送到家里，林峰便匆匆离去，留下玫在这里照顾她。

    玫起身去热了一杯牛奶回来时，见凌烟正打开电脑看着什么，神情已经不似刚才那样空洞，她走过去柔声问她：“在看什么？”

    凌烟闻声没有抬头，一双带了点红肿的眼睛只是盯着电脑屏幕，缓缓问：“玫，你说做什么事能阻止他结婚呢？”

    玫一个皱眉，把热牛奶放到旁边的桌子上，将凌烟的脸板了过来，凌烟反射性的展露一笑，玫见她那眼睛里面透露着的凄凉，打断她：“凌烟你这笑还不如哭，你在我面前不用强装你知道吗？再者，你要做什么？你和陆彦闹到现在还不够吗？”

    凌烟笑：“我只是不想让他结婚。”

    玫反射性的问：“你要做什么？”

    她下意识的答：“我能做什么啊，我若可以早就做了。”

    玫摇头：“弗洛伊德认为人类的心理活动有着严格的心理暗示，他说，世上没有笔误或是偶尔说错一个字。凌烟，你别做出让你自己都后悔的事。”

    凌烟低头不语。

    林峰出了凌烟的公寓，便拿起电话拨给陆彦，陆彦从广场出来正开车去找凌烟。

    接通电话他上来便劈头盖脸的骂：“陆彦你他妈的到底想怎么样？我警没警告过你，如果没下定决心就别招惹凌烟，你招惹了她之后又一脚将她踹开，你当她是你以前的那些女人还是直接将她当成了妓?女？”

    陆彦听到林峰的话，有些出神，一个刹车险些撞到高架桥上的保护栏，停了车，他缓缓的道：“林峰，我没把她当做那些女人。”

    林峰冷笑：“没当？没当的话你这么耍她？几年没见，陆彦你还真是长了不少能耐啊，你现在在哪？我去找你！”

    陆彦没答他在哪，只是说“我没有耍她”就挂了电话。

    他真的没有耍她，他记得从见到她那天起，便想要揭开她在家言面前乖娃娃的假面目，于是带着恶作剧的心情接近她；再到他看到她的淡然，对什么事都冷静对待，想知道什么事会扰乱她，带着好奇感接近她；之后看到她的聪明伶俐，到她也有软弱，带着同情感接近她；再到最后只要看到她和家言在一起就浑身的不舒服，他知道他已经喜欢上她。

    她会皱着眉假装乖巧的叫他“陆彦哥哥”，她会见到他就用其他的女生做挡箭牌躲着他，她会因为自己的初潮在他面前初现害羞；之后她会因为他的一句话便上门去照顾他，熬好粥对着发烧的他轻声细语，“陆彦，吃了药再睡”，她会因为他的一句不想学习，跨过很远的距离陪他一起自习，她也会对他撒娇着说，“我喜欢奇形怪状的房子，不然以后你学建筑吧”。

    可是他们一直都只是朋友关系，她把他当做哥哥，他也能看得到她看程家言时的仰慕之情，他只能默默的珍惜着和她之间的点点滴滴，始终没有打破。

    一直到一起去归元寺旅游，他彻底的爱上她，爱她的冷静，爱她的坚强，爱她的柔弱，爱她的一起。那是深爱，不是喜欢。

    于此，他怎么会耍她？

    深夜里，陆彦一路开车一直到凌烟的公寓下，下车抬头看着那一幢楼内、唯一亮起亮光的楼层，拿出手机按下快捷键又快速的结束，反复几次，又坐回车里面待了好一会儿，想起今天她唱的那首《他不爱我》，终于打了电话出去。

    接起电话的却是许玫珂，玫珂看到凌烟定定的望着手上的不停地响的手机，眼睛一眨不眨，忽然展现一个媚人的笑，玫珂直觉认为她又要做自毁的事，抢过手机就走到另一个房间接了起来，她张嘴就道：“陆彦，你够了！”

    陆彦听到这声音一愣，随后反应过来，淡淡的道：“玫，麻烦你让烟接个电话。”

    “不可能，陆彦。以前我还看好你，以为你能对烟好，但这次你做的过分了！我要等你结婚合约解除后，带凌烟回法国，至少在法国她没有你的日子里，不会如此患得患失，她现在已经变得不像是曾经那个高高在上、让所有女人羡慕的凌烟了！”

    陆彦听着轻轻叹了口气，揉着头，仰头看向那层唯一显着暗黄色光亮的房间，像下了很大的决定：“玫，这是最后一次，让我再见她最后一次。”

    玫珂是个认准了事情就不会有任何回转的人，她刚要开口拒绝，就感到后面有人走了过来，转头就看到凌烟站在她的后面向她伸出了手，玫珂见她坚定的眼神，只叹气的将手机放回她的手里，走出房间，留下一句话，“凌烟，别让我失望。”

    “你在哪？”凌烟接起电话，轻飘飘的问，好似这声音随时可以迎风而去。

    陆彦道：“楼下。”

    凌烟挂了电话，随便拿起一件衣服披上就下楼找陆彦，刚出了门，就看到陆彦正倚着车抽着烟，白日里面清冷的面目已经不再，轮廓显着柔和落寞。

    她脚步一顿，想了想，微微扯了扯嘴角，拍了拍脸，然后一脸明媚的走过去打招呼：“嗨，半夜三更陆总不睡觉，这精力还真是常人不能比的。”

    陆彦抬头，将烟扔在地上用脚碾灭，他问：“凌烟你一定要用这个调调和我说话吗？”

    凌烟听着这话收了笑脸，不语。

    他抬起手摩挲着近在眼前的她的脸颊，再到眉眼，轻声问：“你，还好吗？”

    一句话将凌烟所有的委屈难过引了出来，轻易的打散了心里对他的怨怼，险些将她的眼泪一并引出来。她抬头望着他那柔和的面容，缓缓伸出手揽着他的腰，将脸贴到他胸前，不知不觉眼泪就打湿了他的衣服。

    陆彦却始终没有抬手回抱她，半晌，忽然低低的问：“我结婚的时候你会来吗？”

    他怀里的女人身体猛地一僵，不知是被风吹的还是怎样，身体开始发颤，默默的抽回了手，扯了扯身上的衣服。抬头看到的是陆彦一脸认真的表情，像是认真的等着她的回答，蓦地觉着身体里面有些空了，委屈难过怨怼，包括刚刚陆彦关心她的幸福感所有都空了。

    半晌，她僵着嘴唇娇笑了出来：“陆总说的哪里话，你是我的老板，老板结婚哪有不去的道理，再者苏妮是我妹妹，我也是要去的。”

    一瞬间，陆彦也清晰的感觉到身体内所有的力气都消散了，他抬头缓缓的问：“凌烟，你心里就只有程家言吗？”

    凌烟心底狠狠的一纠，有一股难愈的疼痛游遍身体，抬头对陆彦一笑，眼里带着决绝的泪，声音却云淡风轻：“是啊，我心里就只有程家言，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

    陆彦听此像在预料之中，面容始终柔和的看着她，最后为她紧了紧衣服：“乖，回去吧，晚上吹风容易生病。”

    凌烟仿似没有听到他的话，转身走回公寓，在白墙旁站了很久，然后顺着墙壁身子慢慢滑落下来，蹲坐在地上。

    他怎么可以在这样的时候问她要不要参加他的婚礼，他怎么可以在最后还这样温柔的对她说话？

    她拿出衣服兜里的手机拨了个电话，带着浓重的鼻音轻声道：“陈律师，若是六月二十三日前我没有给你打电话，你就把那东西传遍网络吧。”

    凌烟走后，陆彦低头看了很久自己的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指缝间流走，永远也无法抓住了，将他所有的勇气消磨殆尽。

    他缓缓的道：“凌烟啊，这是第三次机会，这是最后一次了。你既然不要，我还要着做什么呢？”

    陆彦从凌烟那里回来，撞坏了一辆车，公司没去，手机关机，公寓没人，连着失踪几日。对此，凌烟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林峰找了陆彦很久，一直在一个夜店里面找到了他。他正喝的烂醉，桌上摆着一排的空酒瓶。他什么都未说，走上前抓着陆彦的衣领将他提起，一拳就捶了上去，陆彦被打的直接摔到在地上，碰倒桌子，酒瓶哗啦啦的摔到在地。

    陆彦回头，隐约的看出是林峰，没有说话，颤悠悠的起身，然后晕倒在地。

    他知道自己的力气，不可能将他打伤打晕，只能是喝醉了。旁边有保安走来，林峰摆手说没事，又交代取拿杯清水。

    清水拿来，林峰将陆彦的脸抬起，一杯水就泼了上去，陆彦感觉一阵凉，将眼睛睁开，里面一片红血丝。

    林峰怒极反笑，将他拉到吧台旁边，又要了几瓶酒，往陆彦面前一摆：“边喝边说，你今天必须给我说清楚了！”

    陆彦低头想了想，这会儿清醒了一些，问林峰：“师兄，你说我们还有可能吗？”

    林峰何曾见过陆彦如此，他从来都是自信朗朗的，从来没有此时的绝望。他缓缓舒出一口气，陆彦愿意说就代表有解决的余地，他回答：“可以吧，只要坦诚相见。”

    陆彦听了只是摇头，满是悲伤，眼泪顺着眼角流出。

    他低低地道，声音沙哑：“没用了师兄，我一共给了她三次机会，我只求她主动的来找我一次，哪怕一次就好，只要一次，我就抛弃一切去爱她。可是她一次都没有抓住，我们没可能了。”

    林峰听此微微一愣，眼看着陆彦在他面前犹如年轻受伤的小伙子低泣，伸手将陆彦继续往嘴里倒的酒抢了过来，为凌烟辩解：“她从小缺乏安全感，需要极大的关心她才能够再一次放下高傲，陆彦，你可以对她再多些关心。”

    陆彦听此忽然放声大笑，浓重的哀伤弥漫整个空间：“她缺乏安全感？要让我主动靠近她？你知道什么？她亲手杀了我爸！”

    第三十六章

    林峰手中酒杯应声而落，不可置信的望着陆彦，声音再开口时已经带了些颤抖：“不可能，不可能，凌烟再疯她也不会动手杀人的！”

    听见这话，陆彦只是笑，趁在灯光闪烁音乐大震的夜店里面，那笑似乎是无声的哭泣。笑到最后他才缓缓开口：“学长，我陆彦再不是人，也不会拿我亲生父亲的死来骗你。”

    林峰听此心底猛地一缩，双眼定定的望着陆彦，眼看着陆彦双眼里面认真一点点沉淀下来。他认识的那个凌烟即使是再妖艳也从来都是善良的，即使再拮据也依然会善良的帮助别人的，她怎么可能会去杀人，他还是直觉的摇头反驳：“不可能，不可能！一定是哪里弄错了！”

    他清楚的记得那一年，正碰上法国酷暑，各大小商店的一切空调全部脱销，本是熙攘的人群已经变得稀疏。因为法国的福利特别，夫妻间若是两人都工作，那么社保补助会给得更少，上交的税更多，已经到了人人都希望将家里的人，带去设有中央空调的办公室内的状况。

    凌烟在那样酷热的天气里面，将自己的空调主动给了同一宿舍楼里面的以色列女孩，然后自己冒着热天去了集市买了凉席回来。回来时还很悲催的踩到了鸽子屎，碰到了法国阿人。玫取笑她“这是你帮助那个以色列女孩的霉运的开始”，她也丝毫没有在意。

    她一直不知道那女孩叫什么，因为是个以色列女孩，她就在私下叫那女孩玛拉。

    玛拉白日里会早早出门，每次都是穿着软底鞋蹑手蹑脚出去，穿得衣服恨不得将自己武装成武士，带着面纱只剩下了一双眼睛在外；晚上很晚再归来时，又换成了十寸高跟鞋，衣着暴露，尽显出法国女郎的性感迷人。可是仍然改不了的是，她看到凌烟时，双眼就跟小鹿遇到猎人满是惊恐，再慌张开门进自己的家，还能听到那玛拉再次反锁的声音。久而久之，让凌烟感觉自己就是个即将犯罪者，而玛拉是即将被侵犯者。

    之后她知道玛拉是个妓女。

    妓女的人生到处都不太平，就像是在监狱里面的犯人，会不可避免的遭受同伴的挤压和旁人的恶意捉弄，于是玛拉在凌烟帮了她很多次以后，终于拖着满是血的身体来求助。

    凌烟只知道身体内流出一加仑的血就会死亡，无法治愈，她也知道若是她帮了她会惹上什么样的麻烦，但她还是帮了。找到林峰时，林峰严肃的问，“你确定你要帮这么一个不相干的人，即使惹上麻烦？”

    她当时肯定的答道：“我没办法看到任何一个人死在我的面前。”

    最后他们将玛拉带到了私人医院，林峰找了当时的战友一级级拖关系到法国官方，又让自家老爷子找了法国组织才将此事彻底解决。

    于此，她怎么会亲手杀人？

    陆彦低低笑开，透明的玻璃吧台反射出他那双猩红的眼睛，没有反驳林峰，只是从衣服里面拿出一个钥匙，扔给酒保，说：“你去把我车里的录像带拿过来。”然后又转头对林峰说：“等一下，你会知道什么是真正的蛇蝎女人。”

    林峰还是不能相信，心里一边狠狠翻滚着，这样的事情太过突然，至少他认识凌烟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凌烟会做过这样的事，手里拿着电话开开合合很久，开始编辑短讯。

    陆彦瞥眼看到他的动作，只淡淡的说：“学长，我不希望你插手我们之间的事，不要让我以后恨你。”

    林峰再为陆彦父亲去世的事情难过，被他这一句话也给逼的动了怒，他讽刺十足的道：“陆彦，你别现在拿这话打发我，在当时在你求我帮你的时候，就要知道，我已经插手你们之间的事了。”

    陆彦听此在旁边低垂着头没有说话，一杯酒接着一杯酒继续喝着，空荡荡的酒瓶里面好似装满了无限的绝望。

    酒保回来，恭敬地将录像带递到陆彦手里，陆彦忽略掉那个酒保见到这么有年代的录像带的好奇目光，摩挲着那录像带良久，才问：“有没有能放录像带的房间？要隔音效果好的。”

    酒保点头，陆彦便跟着林峰跟着他一起去，陆彦走路依然有些摇晃着，林峰只是在身后皱着眉沉默的看着他，灯红酒绿的灯光映射到陆彦的侧脸上，身上，却依然掩盖不住苍白的面容。走进房间，陆彦把门锁好，将录像带放进了机子里面，和林峰一起坐下，然后就闭着眼仰靠在沙发上。

    那一幕，只要见过一次便终身难忘，同样，那一幕，他没有勇气再看第二次。痛彻心扉的感觉只要尝过一次，就再也没有勇气尝第二次。

    屏幕上先是一晃，然后画面上从模糊渐渐清晰，也就是这样的清晰，才将他们之间的事情变得清晰无比，难以再次挽回。如在月球之上，两人即使靠的再近，都无法听得到对方所说的话，无可奈何也是宿命所在。

    清晰之后，画面上满目白色，透露着人之将死时的凄凉。白色墙壁上趴着两只壁虎，白色病床前一个女人背对着镜头站在，穿着简单的短袖和棉质裙子，看那身影有些单薄，但还是一眼就能看出来那是多年前的凌烟。病床上的白色被单正罩着一个人，一侧手臂被凌烟的身体挡住，却可以看到另一侧有些枯瘦的手臂正露在被子外。这个画面持续了好久，听不到任何声音，更像是异常悲剧结局的默剧。然后就看到凌烟抬起了手，又持续很久，再就是床上的人一阵抽搐，凌烟快速退后跌倒在地。此时能够看清楚病床上的人像是做了化疗，干瘦如柴，氧气罩正跌落在地，之后床上之人手臂垂落，画面静止。

    林峰惊讶的转头看向陆彦，陆彦脸上正是一片痛楚，他轻声开口：“他就是你父亲？”

    毋庸置疑，这盘录像带是当时录下的，也就是陆彦口口声声的说着凌烟杀了他爸的证据了。

    陆彦睁开眼睛，起身将录像带取回，轻轻放好后，才坐下缓缓地开口。声音平淡如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没有一丝感情，这样的画面这样的事情似在心底对自己做了无数次的解释：

    “嗯，那个病床上的人就是我爸，我爸本是到了癌症末期，为了再多活几天，一直忍着病痛做化疗，所以会这样的瘦。

    那时候的我从不知道我爸有病，男孩子在外总是忘记回家，妈又一边有心瞒着，所以我一直不知道。之后我和凌烟出去旅游，再回来时我受了伤进了医院，才知道爸已经病的这么严重了。

    你知道吗？那时候的我不能下床，一边想着凌烟能来看我，一边想着下床去见我爸，可是她从来没有来看过我，而我爸，一直到我能下床的时候他已经……走了。

    我的生活从来都是一帆风顺，直到那个时候，我爸他去世，我妈她受到了刺激，我才发觉我对他们的关心太少，我也接受不了那样忽然改变的事情。可是我必须忍耐冷静，我除了要帮爸做后事，还要照顾妈，甚至还要到处找一直都没有出现的凌烟。那时候的我，只希望她能出现在我面前，甚至不用说什么话，只是静静的站在我旁边，让我靠一靠就好。可是她没有，我找了全世界都没有找到她。

    我一面觉着承受不了这样的事情，一面担心她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直到彭晓慧拿着录像带出现在我的面前，直到我看了录像带后，我才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她的离开，是因为她杀了我爸！

    你知道那种矛盾感吗？我爱到杀了我爸的凶手爱到无法自拔，每天都受着良心的谴责，我明知道自己应该恨她，她杀了我爸，间接让我妈受到巨大的刺激，直接让我家破人亡。我用了很大的力气去恨她，可是，这颗心，又清楚的告诉我我还爱她。你一定不知道那种恨自己无能的感觉。

    大学时、工作时我尽量忘记她，不想再想她，可是午夜梦回我总是梦到我和她的曾经，美好的，再到最后她的残忍。直到我在你口中又听到了她，直到她又回来工作。你知道我下了多大的决心，我用了多大的勇气，一边对不起我离开的父亲，一边给凌烟三次机会，甚至是和她在一起时，对她好一点，晚上就会被整晚的噩梦所缠绕。

    可是我依然会迷恋和她在一起时的幸福感，我没办法忽视她的美丽她的高傲，她已经刻到了我的骨头里，刻到骨头里的东西还怎么割离呢，即使割离，也会让自己伤痕累累。我对自己说，只要她抓住了一次，哪怕只是一次，我就抛弃一切去爱她，忘记父亲的死因，忘记家庭曾经落败，我都已经做好了死后向父亲赎罪的准备。可是学长，没用的，她没有，一次都没有，她还是那么残忍！我用了我的全部去爱她，都换不来她一次的回头，她的心里只有程家言！

    你说她真的缺乏安全感吗？我放弃自己对父亲的孝，我忘记她是杀了我亲生父亲的人，不要了什么伦理道德。我一次次靠近她，她却一次都没有抓住，她根本就不在乎！我还怎样靠近她，还要我怎样给她安全感！”

    陆彦的声音从最开始的冷静到浓郁的悲切，一直到最后的歇斯底里，林峰从来未见过这样的陆彦，周身都透着悲恸，他从未和他说过这些，他也从来不知道陆彦是顶着多大的压力接近凌烟的。黑暗之中，林峰只觉着这像一个无底洞，陆彦和凌烟是被困在在无底洞内的刺猬，越靠近越是疼痛，又在那一个无底洞内纠缠不清，如是宿命。

    那段时间真的是陆彦一生中最低靡的时期，木偶般的把母亲安排在医院，找了私人护士做照顾，再木偶般的为父亲准备后事。父亲走后，家里的资金来源全部断掉，母亲有病，一部分要拿出来治病，一部分要拿出来做后事，父亲所投的股票又连连跌落，赔的只剩无几，而生前的朋友除了在葬礼上拿出一点钱以外，再也找不到人。这时就像一个巨大的钟罩盖得他无法喘气。

    而正当他已经无路可走、无措可施、准备将家里的大房子卖出去的时候，苏市长出现了。

    苏市长和陆爸年轻的时候是好友，见到他去世，妻子又发了病，便一手接过了所有的事。这时候的陆彦才彻底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事，大喊大叫着冲出灵堂。外面正是雷雨大作，狂风翻天，已经看不清街上的牌子，整个人瞬间被大雨浇头，冲进一个出租车直接去了凌烟学校，不管不顾楼下管理阿姨，冲进女生宿舍找凌烟，满个宿舍楼大喊着“凌烟”的名字，直到彭晓慧出现说凌烟已经出国了，陆彦只一遍遍的大喊着不信。一直到苏市长跟来找人将他敲晕，才让他平静下来。

    再睁开眼时，陆彦没有言语，眼睛里只剩空洞，安静的在苏市长的安排下回到学校继续学业，毕业，再在他的帮助下去公司工作。

    之后他就这样冷血，多变。

    凌烟杀了他爸，他还要去勾引彭晓慧的姐姐彭晓慈，只因为彭晓慈的父亲在医院工作，可以销毁那录像，可以借彭晓慈的手取回录像的原版。他为了不让她杀人的事被揭发，他努力着，甚至是为了那个杀了自己亲生父亲的杀人凶手做护卫。

    陆彦，他用了所有的力气去爱凌烟，可是凌烟从未给过他正面的回答，他甚至都不敢问那些曾经，怕曾经的那些血琳琳的事实摆在眼前，也会怕无论他再怎样努力都会无法挽回他们之间的感情。

    可是现在来看，这真的更像是他一个人的独角戏。

    中秋番外

    大概是在宝宝的出生八个月后。

    天气晴朗，万里无云，两个年轻小两口在楼下的长椅上小温馨。

    陆彦将头枕在凌烟的腿上，整个人躺在长椅上。长椅旁边和陆彦长得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陆柏文小朋友，躺在婴儿车里面困觉觉。

    陆柏文小朋友的名字是这样来的。

    凌烟道：“女孩我起，男孩你起。”

    陆彦笑答：“好。”

    “那女孩的话就叫陆凌凌吧。”

    陆彦依然笑答：“好。”

    半晌，陆彦问：“……老婆，这名字是不是也忒简单点了？”

    凌烟甩了甩头发，拍了拍微微隆起的肚子：“没事，咱俩孩子生下来肯定是个异种，起个干练的名字正好。”

    其实这是怕麻烦吧，再者，这名字是不是太没有美感了？陆彦心里思绪百转，但顾及到孕妇的多变情绪，于是依然笑着答应：“好。”

    凌烟满意至极。

    没多久。

    “陆彦快来，给你儿子起名字，”凌烟扬着手里的书把陆彦叫过来，指着书说，“来选一个，要有内涵的。”

    陆彦看着这本叫《易经起名学》的书，顿时就觉着脑袋大了，不就起个名字吗，不喜欢以后再改呗，凌烟以前没这么能闹呼的，现在怎么就这样了？但还是接过书看着。

    半晌，他将书放下缓缓道：“子曰，‘岁寒，然后知松柏之后凋也。’咱儿子肯定得有骨气，那就叫陆寒知吧。”

    凌烟皱眉：“怎么都是翘舌啊，读着怪绕口的。”

    陆彦默默的又将书拿了起来。半晌，将书放下缓缓道：“诗经有云，‘成王之孚，下土之式。永言孝思，孝思维则。’咱儿子肯定要以孝为先，那就叫陆思则吧。”

    凌烟又皱眉：“怎么又都是平舌啊，读着怪麻烦的。”

    接下来，陆彦默默的吞下一口浊气，闭眼装死尸。凌烟见把他惹毛了，咯咯笑着凑近他给他来了个长吻，柔软的小舌头勾来勾去，缠来缠去，让陆彦全身也跟着柔软了，唯一一块硬的地方没处发泄，于是他又诈尸还魂了，顶着凌烟的屁股狠狠的戳了几下才满意，然后屁颠颠的和凌烟一起翻书找名字，最后终于定下叫陆柏文。

    至于这个多变的孕妇为何起这么个名字，陆彦没觉着有问得必要，“心血来潮”这四个字是最好的解释。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陆彦的耳朵贴着凌烟产后仍然有些肉肉的肚子，静静的睡了。凌烟低垂着头看了一眼婴儿车里的陆柏文，又看了一眼腿上的陆彦，长发轻散下来，有几束碰倒了陆彦的脸颊，陆彦的脸皱了一皱，再看婴儿车里的小朋友也抬起手揉了揉脸，皱了一皱。凌烟瞬间就觉着自己圆满了，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陆彦可能也没有睡得太深，忽然就伸出手按在了凌烟的胸上，她一愣，还没来得及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他的手拿开，就听陆彦喃喃的道：“不要跳了，耽误我睡觉。”弄得凌烟哭笑不得，觉着自从小朋友出生后，陆彦变得越发幼稚了。同时这一笑，陆彦彻底醒了过来，将手在她胸前捏了捏耍了下流氓才放下：“烟儿，手感和以前还真是不同了。”

    向榕和苏妮从远处走过来的时候正看到陆彦和凌烟嘻嘻笑着，旁边婴儿车里的奶娃娃已经伸出来手，他们俩都没有看到，但是阳光照在两人脸上，明媚的样子让向榕和苏妮只觉着这就是美好，在旁边站了久久才走了过去，打断他们。

    向榕走过去就喊：“哟，陆哥，撒娇那？”

    陆彦从凌烟腿上慢悠悠的起来，改成搂着她的肩懒洋洋的道：“看着我撒娇你还来打扰。”

    苏妮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向榕瞪了陆彦一眼，走到旁边的婴儿车，抱起里面的奶娃娃就喊：“谁来打扰你来了，我来看我大外甥小陆榕的。”小朋友被向榕一抱起来，一双亮如璀璨的眼睛就睁开了，眨巴眨巴眼睛定睛的看了一会向榕，然后就咧嘴咯咯笑了起来。这一笑把向榕稀罕的直亲的小朋友满脸口水，然后柏文小朋友就眯着黑亮黑亮的眼睛定定的望着向榕半晌。

    再然后小柏文一咧嘴口水就全流了出来，弄得向榕一手黏糊糊。

    凌烟在旁边直喊：“哎哎，我儿子不用你口水给他洗脸，”又转头对苏妮道，“苏妮，你敢不敢把他管好了，陆榕鹿茸，我儿子又不是鹿。”

    苏妮呵呵笑，只站在向榕身边用手指逗着小柏文，小柏文咬住苏妮的手指头就开始吞吞吐吐的吃上了，乐的苏妮也稀罕的不行，嘴里直让他叫姐姐。凌烟一听辈分全乱了只拉着陆彦先回房间了，索性眼不见为净。

    苏妮和向榕在后面推着小柏文还没进来，陆彦就喊：“把你们所有一切电子产品都给放门口收物盒里面。”

    俩人这才想起来，忙将身上的东西哗啦啦的挑着扔进了收物盒里面，向榕还边嘟囔着：“怎么这规矩从凌烟怀孕开始一直到奶娃娃都这么大了，还没破呢。”

    苏妮没搭理他这种不懂得辐射影响健康的人，想起来别的事情了，大喊凌烟：“烟姐，你们家儿子是不是该戒奶了啊？”

    听此两个刚为人母人父的人直接就脸茫了，留下一句“你们自便”就齐齐回到房间关门上锁。

    俩人从来都是只要关乎孩子就立马行动，从不拖沓。关上门陆彦就问：“给妈打个电话问问？”

    因为陆妈参加了凌烟和陆彦的婚礼后又回了法国做疗养，想着等小柏文满一周岁的时候，才带他去看奶奶，而没有长辈在身边的俩人一直都是自己摸索着育儿大课题的。

    凌烟皱眉，半天才喏喏的道：“那个不行，我害羞。”说着脸颊都有些粉嫩了，陆彦见凌烟这小媳妇儿样又动了坏心思，按在门上狠狠的吻了两下才满意，然后问：“上网查查？”

    凌烟点头，俩人又转战到书房，开了电脑就开始查，网上说孩子的确是在八个月的时候断奶是最好的，这样以后的孩子身体会更健康。网上也提议说断奶可以奶粉和母乳一起用，等孩子习惯了甜味大的奶粉就会慢慢的断了母乳了。说着还算容易。

    俩人便安了心，已经没上班一年的陆彦终于难得的给秘书Ruby打了电话，但吩咐的却是给孩子买奶粉，要质量最好的。

    刚处理完俩人就听客厅外一声怒吼，俩人急急的敢到客厅就看到蹲在沙发旁边的向榕一脸怒视的望着小柏文，再仔细的一看向榕衣服上全是水渍，下巴上还有正往下流的，一旁的苏妮笑的前仰后合。而沙发上的小柏文正迈着小胳膊小腿举着一个胜利的小红旗，站在向榕面前摆咯咯笑着，整个一耀武扬威的小霸王，最明显的是小弟弟上面还滴着童子尿。

    凌烟满是笑意的笑倒在陆彦怀里转头问陆彦：“我小时候可没这么霸王的，他是不是像你啊？”

    陆彦在旁边摸着下巴阴恻恻的笑了：“我儿子这是睿智！”

    最后向榕在旁边哀号：“你们俩的儿子就是个异类！我亲他两下弄点口水，他就将口水流的我满手都是，我就碰了他一下小弟弟，他就喷我一身童子尿，你们带不带这么欺负人的啊！”

    众人笑，向榕哀。

    晚上俩人就开始合计着断奶的事，凌烟一直不停的在小柏文耳边轻声细语：“小柏文啊，妈妈身体病了，你要是吃妈妈的奶，肯定也要病的，所以不要吃了好不好？”这样的话换着法的在他耳边说着。

    据说奶娃娃一般在几个月的时候就能听懂父母说话的，只是不会张口说话而已，凌烟就执着的一遍遍说着。

    陆彦在旁边侧着身子支着脑袋满是笑意的、看凌烟温柔的一遍遍和自家霸王小儿子说话，只觉着一片安好。

    小儿子偶尔皱着眉安静的听凌烟说话，偶尔抬起了小胖手拍打凌烟，偶尔撅着小屁股冲陆彦放个屁然后咯咯笑。

    几天，俩人一直执行着这断奶的任务，一直到五天后，陆彦大学同学聚会，凌烟独自一人在家给孩子断奶。

    可是断奶根本没有网上说的那么简单。

    小霸王饿了就吵着要奶，凌烟拿来奶粉放他嘴边，他刚喝一口就吐了出来，然后哇哇大哭。

    到最后哭的撕心裂肺的，凌烟受不了了跟着一起眼眶红了。刚要拿出来给小霸王喝，又想起网上说要断就一次断干净，不然更难断，就只忍着。

    可是后来小霸王已经哭得进气少出气多了，凌烟心疼的眼泪直吧嗒吧嗒往沙发上掉，小霸王还一边哭着一边往她身边爬。最后凌烟受不了了终于给陆彦打了电话，陆彦刚接起来，凌烟就哇的一声哭了起来，把他吓得在这边直接站了起来，桌子上的菜直接撞翻，慌张的连抱歉都没说就跑了出去，嘴里不停的问怎么了。

    凌烟哭，陆彦还能听到那边的小霸王哭的声音更大。他认识她这么久，何时见过她这么哭啊，心疼的跟一针针扎在身上似的，凌烟哭着话也说不清，一直到他急速开车回家看见她只是坐在沙发上抱着小霸王哭才稍微放了心。

    他走过去一把将凌烟和小柏文一起抱了起来，轻声问：“怎么了？”

    凌烟和小柏文都哭的一抽抽，最后问了半天才知道，是凌烟看小柏文饿着不喝奶粉、又大哭找妈妈心疼的哭了起来。

    后来陆彦还是给自己法国的妈妈打了电话，陆妈提议让凌烟和小柏文分开几日会好一些。

    最后陆彦带着凌烟走了几日，让苏妮向榕带着奶妈在这住了几日，再回来才断了奶。

    可是断奶后没几天又出现了问题，一张大床旁边挨着个婴儿床，大床上睡着俩人。陆彦睡得呼呼的，凌烟没有半夜起来喂奶，他的觉也安稳了不老少，可是睡着睡着就感觉旁边的人翻来覆去不安稳。他长臂一伸将身边不老实的媳妇儿给搂了过来，在她脑顶上说：“闹什么闹，睡觉！”

    凌烟在陆彦怀了蹭了蹭，忽然觉着更不舒服了，转过身面对陆彦开始在他胸前画圈圈，陆彦一把抓住她的手，警告的问：“你干嘛？”

    凌烟嘴一撇，眼睛一眨，眼泪就又要吧嗒吧嗒掉了下来，陆彦忙哄她：“是不是生了孩子的女人都变脆弱了，嗯？”然后低头心疼吻了吻凌烟的额头。

    凌烟终于小声的张了嘴：“陆……陆彦，这里有点……胀。”

    陆彦刚要问哪里胀，再低头看凌烟已经抬不起来的头，回头看了一眼睡得倍儿香倍儿香的小柏文，心里顿时跟明镜儿似的。刚断奶，孩子不好受，凌烟也会有些不舒服的。眼睛瞬时就上了一层颜色，低头就含住了凌烟的唇，辗转吸吮，又伸出手将凌烟的睡衣给全部推到上方，单手就握上了上方的一片嫩肉，凌烟被陆彦吻的心迷意乱，又被他握住那胀的一处，一声轻吟就破唇而出。

    凌烟抓住他的手还奋死抵抗：“别啊，儿子在那呢。”

    陆彦笑着拿开她的手：“乖，咱家儿子睡得跟小熊似的，根本听不到，再说他听到了……能懂么？”

    说罢就将唇游移到凌烟的颈项，然后再向下，路过之处凌烟一阵滚烫，一直到他张嘴含住那粉嫩，又特意将喉结贴在她的胸前，还能听到他咕噜一声咽下去的声音。

    凌烟心跳的不知所措，一双手按着他的头觉着解了胀，又觉着更胀了，唇边的声音再也压不住，一声声的渗了出来：“另一边啊，陆彦。”

    陆彦抬起了脑袋眼睛灼热的看着凌烟，低低笑开，诱惑的声音响起：“乖，叫彦哥哥。”

    凌烟和他虽然已经结婚很久，婚前也发生了，又是个女王性格，可是现在这么一弄还是害羞的不得了，一张小脸红的能滴出血来一样。

    此时陆彦又向下伸进来手，揉了几下，在她耳边说：“宝贝儿，都湿了，想要不？嗯？叫彦哥哥。”

    凌烟实在受不了他这诱惑的调调，将他的脑袋按在她胸前，声音琐碎而出：“彦哥哥。”

    陆彦听着这样软的嗓子，柔柔的又满是情语的声音险些缴械投降，低头就含了下去，然后一手在底下揉了揉，用力冲了进去。

    整个房间萦绕着幸福的喘息声轻吟声，外加上奶娃娃的酣睡声。

    这就是岁月静好，现世安稳。

    第三十七章

    陆彦的恢复能力很强，抗打击能力也很强，不然不可能这么几年就接手了“亚泰”总经理的位置。醉酒过后，很快就如什么都未发生一样，一边工作，一边开始筹备婚礼。

    先是婚纱照，陆彦和苏妮的婚纱照是史无前例用合成的，美名其曰是因为陆彦太忙，挤不出来大把的时间在影楼户外反复拍照，苏妮也欣然答应，左右她也不喜欢被人摆弄的感觉。只是高精度的合成照片用的费用，比俩人实拍实的上阵还要多了几倍，让她心疼不已。

    再是伴手礼，请柬名单，宾客座位。这些在原则上都可以由婚庆公司准备，但是出于礼貌及严谨，这些最好都是新人亲自去准备的，像是宾客座位，苏市长的好友来参加婚礼肯定都是要上座，而公司里面上层的同事来参加婚礼又要特别招待，更要细心的以防苏妮或者陆彦同学当中、曾经的情侣或者仇人坐到同一桌，再将双方的亲友规划到不同的位置等等一切都不能马虎。

    于是陆彦再没有时间也得挤出时间和苏妮一起做安排。

    只是在陆彦安排凌烟的时候，手指明显一顿，抬头看了眼正在快速地一张张写请柬的苏妮，轻轻划到了女方亲友处。

    最后就是婚礼当天的流程，因为他们都没有宗教信仰，便选择了传统的中式婚礼。而中式婚礼流程比较复杂，需要准备的很多，陆彦便将手里的所有工作全权交给了向榕。

    而凌烟也很庆幸在那晚之后一直不用面对陆彦，陆彦又将工程全权交给了向榕，接下来在公司一直就是和向榕接触、进行探讨，心境也就平稳了很多。

    工程顺利开工，婚礼筹备基本完成，而在婚前两日，陆妈终于从国外回来。

    作为独自揽下陆彦很多工作、正在听报告的向榕，接到陆彦电话说要去接晴姨时，直接从椅子上就跳了起来，穿起衣服留下一句“会议推迟”就冲了出去。他一直没见过传说中那个温柔婉约的陆彦的妈妈，盘算着趁这次机会一定要好好瞧瞧，一边又可以一箭双雕的推掉一些工作。

    陆妈方晴是个端庄而又有智慧的人，一双透露着岁月的痕迹的双眼被金框眼镜遮掩，眼角的细纹也清晰可见，但仍然能看得出她的沉静慈祥。她不似同龄的贵妇人画着精致的妆容、将年龄遮盖的很好，素颜的她看上去更能看得出年轻时曾有的美丽、以及现在的端庄。

    飞机上方晴一直轻合眼睑，飞机快下落的时候，年轻的女护士Ann将她身上的薄毯、向上提了提轻轻的盖了盖，轻声说：“C市要到了，晴姨。”

    Ann是个标准的中国传统女孩，专业护士，25岁左右，有点像乡下的孩子，面容朴实不骄不躁，因为陆彦提供了丰厚的工资，便去了国外陪着方晴。当时一起去的还有几个女孩，但因为有金钱的隔阂，对方晴总是敬畏有加，谈不上亲切，又想家，都陆续回国，只剩Ann一个。

    方晴在听到Ann的话以后，睫毛微微颤了颤，再睁开的时候就带了些水雾。她将头转向另一侧，没有让Ann看到她的脸，又重新闭上了眼睛，自言自语着，犹如在缅怀过去，追念所逝，声音带了少有的惆怅：“终于到了啊。”

    今天的天气有些发阴，似是要下雨，连带着空气里面又凉又湿。

    机场，陆彦手中拿着一个微大的袋子，单手插在西装裤里，面容平静的等待。向榕同样一身西装站在旁边，只是嘴里一直在陆彦耳根旁念叨着“陆大总经理不干正事，工作不管，董事长没事还来视察，手下的人还不听话，我这早晚得心力憔悴而死……”

    陆彦始终当做没听到，只是偶尔皱了几下眉。

    一旁穿错了衣服的苏妮，一直搓着手臂，人来人往，风一带，就凉的起了层小疙瘩。听向榕总反复这几句话听得腻了，就换个话题活跃气氛打趣他：“向榕海龟同学，我来考考你，知道六月飘雪是谁冤吗？”

    话音刚落，陆彦就不落痕迹的瞥了眼向榕，果不其然，向榕一下就跳了脚忘了刚才的念叨：“小苏妮，你这是埋汰谁呢！你真当我一直国外长大，没在国内上过大学啊！”

    苏妮边笑边向后退，退到陆彦身边，无路可退刚要躲开，陆彦一把抓住她，脱下了身上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柔声说道：“乖，感冒了可就不好了，婚礼不能推后的。”

    闻言，苏妮的身上抖了一抖，向榕也再没了笑脸，陆彦淡定的转头继续观看出口，好似刚刚什么都未说一样。

    同时向榕忽然觉着自己被秒杀了……

    三个人在机场等了很久，直到广播响起，下机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去，所剩无几的时候，终于看到一个身材匀称的女孩推着年岁半、百面容沉静的妇人迎面而来。

    方晴年轻时就患有轻微的心脏病和高血压，只是在陆爸出事之后，受到了刺激，直接引起了心肌梗塞；而一边血压升高险些引起中风，还好抢救及时，只是之后就活动不便，不能过于劳累，整日坐在轮椅上。

    Ann一直推着方晴走到了三人面前，方晴这才抬起头。一抬头看到的便是面前站着的三位俊男美女。陆彦似乎比以前更加沉稳了，也更成熟了，紧抿着薄唇没有言语。再看向旁边，一眼便认出了那个灵动娇俏的小妮，一对梨涡若隐若现，她还是一如从前那般惹人怜，她面露和蔼的先和苏妮道：“小妮也来了。”

    苏妮笑嘻嘻的点头：“嗯，晴姨，好想你的，所以我特意来接机，”又拉了拉身边的向榕道，“晴姨，这是我哥，也一同来接你了！”

    向榕见介绍完他，直接走了过来，微蹲了蹲身体，亲切的抱了一下方晴，才道：“晴姨，我听陆彦说了你很多次，终于看到你了，你比照片上要漂亮的多了啊！”

    方晴被他一抱有些发愣，看他明朗的面容，再看一旁站着、正用一双幽深的眼睛静静看她的陆彦，轻声笑了出来：“向榕吧？我也听陆彦总提起你，不过你的嘴要比他的说的甜很多。”

    向榕听到方晴带了些笑意的话，骄傲的回头看向陆彦，陆彦没搭理他，只是转头对Ann说：“辛苦了。”

    Ann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陆彦点头，随后将手里的袋子打开，从中拿出一条薄毯，走上前，蹲在方晴身前，将薄毯打开小心翼翼的盖好她的双腿，然后握住放在腿上的手，像把所有的思念从相握的手上传递到这个唯一的亲人身上，轻声道：“妈，回家吧。”

    轻柔而坚定的话传到方晴耳里，沉静的面容终于有了一丝松动，将陆彦的手一同拿起贴在脸上，另一只手伸过去轻抚着陆彦这几年变得成熟的脸，缓缓闭上眼睛点头说好。

    陆彦和已经过世的陆鸣长得太像，让方晴想到了那个同样会坚定的看着她的丈夫。几年不见，母子之间所牵连的感情太多太多，此时似乎这样轻握住双手便传递了万千言语，半晌，她打破沉寂轻声道：“先去看你爸吧。”

    苏妮总觉着自己不好跟着陆彦和方晴，便借口说回去给方晴煮降血压的芹菜粥，方晴见她懂事的样子便点头说好，然后向榕就一同跟着苏妮先拿着行李回家。

    到了墓地的时候，方晴便一震恍惚，青石白阶一直延伸远处，就像那些过去，当年的一点一滴，从不知道未来的通向，现在回首却看到那笔直的一条线从现在一直到过去清晰的存在。那些从来都是存在的，只是很少有在意过。

    一直到陆彦将她推到了陆鸣面前的时候，所有真实的思绪感觉才全部归来，看着石碑上陆鸣有些苍白的脸，一时百感交集，难以言语。

    陆彦放开方晴，拿着一束白菊走上前，这次发现墓碑前正有一束白菊安静的放在那里，看着似是刚摆上去的，他反射性的抬头向四处望去，紧皱着眉寻找什么，却什么都未看到。母亲对儿子都是有着独有的第六感的，刚下飞机就看出来陆彦和之前几个月、与她通电话的时候有了很大的改变，她清晰的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她问：“谁来看你爸了？”

    陆彦的眉头猛的跳了两下，又迅速恢复平静，好像刚才失态的人根本不是他，向她摇了摇头，将在来的路上买的白菊放了上去。

    在寂静的墓地，陆彦站在方晴身后，同时护士Ann远远站在一边，天空阴暗的被压得极低，显得几个人的背影都带了些孤寂，空气中带着墓地独有的尘土的味道。终于一道闪电滑过，空中一声雷作响。

    陆彦低身紧了紧方晴的衣服，轻声道：“妈，我们回去吧。”

    方晴轻轻拍了拍放在她肩上陆彦的手，缓缓道：“等下吧，我和你爸说两句话。”

    陆彦默默退回去，将她推近了一些墓碑。

    低柔的声音轻轻传来，像是喃喃细语，陆彦也听得清晰：“陆鸣啊，儿子终于要成家了，是老苏的女儿——小妮，你还记得那个充满活力的小女孩吧？她很好，现在也长得亭亭玉立。你那时候就说老苏家女儿谁娶了谁有福，那现在咱家儿子就要娶了她了，咱家也沾了福了吧？你走得早，这些年多亏了老苏的接济，我的身体也就好了很多，只是行动不大方便，很久没来看你了……”方晴除了将陆彦要结婚的事告诉陆鸣，又不停的低声说了很多琐碎。

    直到又一道闪电闪过，陆彦轻声打断了方晴：“妈，要下雨了，我们改天再来看爸吧。”

    方晴摇了摇头，伸手指了指墓碑，对陆彦说：“你也和你爸说些什么吧。让你爸安安心，他这辈子做得善事太多，都说好人不长命，想着在地下可能都在为咱们操心。”

    陆彦闻声抬头看了看石碑上的照片，陆鸣正一脸慈祥的微笑着，那般浅笑对自己来说有些陌生，因为他的记忆里，陆爸总会拍着他的肩一脸挺他到底的揶揄样儿说：“儿子，放开手去做，老爸挺你！做不好老爸亲自出手！”不然就是在他离家很久再回来后，陆鸣怒吼着他：“臭小子这些天都跑哪去了，快点过来陪你老爸我杀一盘！”

    印象中他总是那样眉眼俊朗的支持他，不然就是哥俩好一样的拉着他说悄悄话，美名其曰说这是新兴教育，他觉着他不像他的父亲，倒像是朋友，所以他才在年纪轻轻的时候养成了那样飞扬跋扈的性格，没有程家言沉稳，也没有程家言的温润优雅。

    总之父亲时极少这样慈祥的看着他的。

    陆彦看了墓碑半晌，嘴唇动了几次，都没有发出一个音节，似乎到现在都有些没办法接受父亲的离去，心里没办法释然，便很难开口。方晴似乎知道他心里在想些什么，只是笑了笑，缓解了一从下机后一直到墓地的沉闷气氛：“好了，知道你有的话不想妈听到，以后跟你爸私下说悄悄话吧。”

    陆彦听这话忽然难得的刮了刮鼻子，自己真的有点悲伤悯秋了，还得让自家母亲帮自己解围，转头将Ann叫过来，三人一起出了墓地。

    墓地管理员见他们三人出来，随意的上来打招呼：“这天马上就要下雨了吧！你们见到刚刚进去的女孩了么？就拿着两束花的，这么大的雨，又这么大的墓地，她再出来不就得淋湿了啊。”

    方晴闻声回头看了看陆彦，陆彦脸上一片坦然，她便对着管理员摇摇头然后离开。

    第三十八章

    果然几人离开后没有多久，便下起了雨。暴雨降临，黑云将天空压得极低，陆彦缓慢的开着车，等到苏家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刚进了小区，开着的车灯便照到了正站在停车场旁、打着伞的苏妮和苏家李阿姨。

    一把小花伞下的苏妮，穿着一身浅色运动装，站在雨中，娇小的模样就像个邻家小妹，手中拿着两把伞，两只脚不停的交换踏着，看样子应该等了很久。头发被风吹的稍微有些凌乱，但一直唇角微弯的看着陆彦的车驶到她面前。

    陆彦下车略带责备地先紧了紧苏妮的衣服，边问怎么穿得这么少，边接过苏妮手里的一把雨伞递给Ann，苏妮笑着答以防晴姨回来的时候被雨浇到，对腿会不好的。

    陆彦没说什么，将轮椅拿下来由Ann推着，他便绕过车门将坐在副驾驶上的方晴抱了出来，苏妮连忙将伞挡在方晴和陆彦头上，方晴笑了下说：“谢谢小妮。”

    苏妮傻兮兮的笑了：“晴姨不要客气。”又拿着薄毯盖在了方晴身上。

    陆彦毫不费力的抱着方晴，边走边随意的问随意的问道：“向榕呢？”

    苏妮将伞又往方晴身边移了移，以防雨水浇到方晴使她的腿受潮，一边答：“好像是工地出了什么事，他去看了。”

    陆彦想到今晚的家庭聚会会出现的话题，又抬头看了一眼正在下暴雨的天气，向榕的这个理由貌似有些说不过去，工地肯定要在雨天停工的，这样便不会出现什么事的。只若有所思的“嗯”了一声。

    苏家的庭院不太广，经过花园草地几步便到了门口，苏妮和李阿姨收了伞，陆彦便将方晴放到轮椅上，然后开门，进到大厅。

    似是在楼上的苏云易和向雅玲听到了开门的声音，很快下楼来迎接方晴。

    苏云易和陆爸早些年就是熟识的好友，向雅玲也是认识方晴的。这一久别重逢，向雅玲看到方晴素颜一脸疲惫的模样，眼睛蓦地浮上水雾，边喊着“晴子”边三步跨作两步就走了上来，蹲下了身、双臂展开用力的紧抱住她，方晴也微微提起了手，紧紧回抱。

    这一次，向雅玲难得的没有露出尖酸的模样，整张脸伏在方晴的肩上，浑身有些发颤，似是落水之人最后抓住了一跟救命草，有些脆弱，一直到苏云易从后面将她轻轻拉起，她才揉着眼睛握着方晴的手和她道：“晴子，回来就好。”

    苏云易在一旁深深的望着方晴，也说了一句：“晴子，回来就好。”

    方晴始终淡淡的望着向雅玲，直到听到她说的“回来就好”面容才有了些松动，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有些发颤：“谢谢你们。”

    谢谢他们在自己无力的时候伸手为陆鸣准备后事，谢谢他们在自己最难过的时候伸出手帮助她，也谢谢他们在自己去法国疗养的时候照顾陆彦。这些都没有说出口，但一句“谢谢你们”已经包含了她所有的感谢。

    旁边的苏妮，见大家都沉浸在这种老朋友很久不见又相对无言的、有些沉闷的情绪里，便推着方晴向苏云易和向雅玲喊：“哎呀，晴姨肯定累坏了，咱先让她休息一下，一会儿好吃饭吧！”

    苏云易在旁边点头说好，阿姨便去准备晚餐，向雅玲将陆彦和苏妮赶到楼上，就一边拉着方晴在旁边话家常。而苏云易在旁边一坐，偶尔在她们提到过去的时候也顺着说两句，只是这样侧着的方向会看到方晴的鬓发有了些白，想到过世很早的陆鸣，只感叹岁月不饶人。

    向雅玲一边拉着方晴的手一边一下下的按着她的腿，问：“这几年身体怎么样了？”

    方晴这些年一个人在国外养身体，没事的时候经常翻看着佛学，久而久之便养成了一副淡然的性子，听她这样问只是拉着她的手缓缓道：“人老了，身体也就如此了吧，没有太好也没有太坏，我只感谢老天还能让我亲眼看到陆彦结婚娶妻。”

    提到娶妻，她就想到了苏妮。他们两家一直是好友，只是在苏云易上任当了市长之后，为了避免引起舆论，两家住的距离便远了，可是孩子们来来往往倒是没断过，她也知道苏妮是后回到这个家的。

    她问向雅玲：“我知道你的脾气，这两年待苏妮可好？她那个孩子虽然懂事，但你总是会过不去心里那道坎吧？”

    苏云易闻言抬头不着痕迹的瞥了一眼向雅玲，向雅玲似是感觉到了他看她，将身子向沙发上靠了靠，嘴角露出一丝嘲讽，转头问苏云易：“苏市长，那你觉着我对她可好？”

    在一旁看着他们的方晴暗暗叹了口气，苏云易只皱了皱眉：“晴子刚回来，你们还是先谈谈后天婚礼的事吧。”

    而陆彦和苏妮进了房间之后，他便拿起电话打给秘书Ruby问：“今天工地出事了吗？”

    Ruby在对面一愣：“没有啊，只是刚刚向副总来过，带着凌小姐一同出去了。他们一起出去应该不是工地出事了吧？”

    陆彦闻言呼吸还是不可避免的一滞，浓眉微蹙，询问了几句最近开工情况以及近期资金转账的事便挂了电话。

    挂了电话他随手将手机放在床上，没有将向榕和凌烟一起出去的事情往深了想，或者是怕自己下次看到向榕时忍不住想掐死他，他委实不知道向榕安着什么心思又去找了凌烟，心里有些烦闷。

    苏妮见他打完电话，薄唇动了动，张了又闭，闭了又张，最后还是问了出来：“陆……陆彦，你真准备和我结婚吗？”

    陆彦闻言轻笑出来，略显轻狂，一扫之前的阴郁，抬起手摆了摆把苏妮叫了过来，拍了拍旁边的床，让她坐下，然后侧着头满是笑意的问：“来和我说说，你不想嫁我，是想嫁谁呢？”

    苏妮紧紧的咬着下唇，小心翼翼的坐到他旁边，见陆彦脸上满是揶揄，一张小脸涨得通红，只抓着陆彦的手臂完全不同于平时的乖巧，紧张的问：“陆彦哥哥，你不是说都是假的吗？你不是说我不能真的和你结婚吗？你这么做我以后还怎么见烟姐啊？”说着眼睛就湿了，小巧的鼻子变得微红，还倔强的睁着大大的眼睛不让泪水滴出来、定定的望着陆彦，似是希望他给她一个明确的答复。

    陆彦见她真的急了，也就收了揶揄的笑脸，站起来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的小草园，淡淡的说：“苏妮，这不是游戏，这是实在的生活。谁告诉你正在进行的生活，可以随便说结束就结束的？”他没看到苏妮在身后瞬间睁大的眼睛，径直继续说道：“这次不是威胁了，苏妮，恐怕你真得和我过一辈子了呢。”

    说罢，他没有再看苏妮一眼转身直接出了房间，又顺手将门合上。

    苏妮在房间里面坐了很久，双手紧捏着运动裤，不停的搓着，只觉着自己太弱小了，在陆彦的面前简直比一只蚂蚁还要弱小，这样的自己怎么会斗得过他呢？

    她似是坐了很大的决定，低头开始翻着找手机，可是翻遍了衣服都没有找到，应是忘在了楼下客厅里，又不能出去明目张胆的拿手机，那样陆彦肯定会怀疑，挣扎间抬头刚好看到陆彦的手机正放在床上，她想也没想就拿起电话开始拨起那一串熟悉的号码。只是还未按完，就见去而复还的陆彦推门走了进来，似是早料到的她动作，一幅胸有成竹的看着她，吓得苏妮一下子将手机藏到身后，僵硬着脸扯出了一个尴尬的讨好的笑。

    陆彦却只是满含深意的说：“苏妮，别做出让自己后悔的事。”

    苏妮忙笑着点头，但陆彦还是没有出去，苏妮疑问的看着他，陆彦又说了句让苏妮心惊的话：“忘了和你说，我是回来去手机的。”随后一副猫抓着耗子的模样缓缓向她伸出手，一双修长的手指第一次让苏妮感到惧怕，只讪讪的将身后的手机拿出来放在陆彦手上。

    陆彦满意的点头，然后又顺手摸了摸苏妮的头发，笑容不减的道：“乖，要知道我这个总经理记忆力肯定是很好的，一会儿下来吃饭吧。”

    陆彦长腿一迈终于走出了苏妮的房间，苏妮等门关上后，一把拽过枕头狠狠的盖住自己的脑袋，哀号一声。自己简直就是个老鼠，要不就是鳖，自己于他，简直就是瓮中捉鳖手到擒来，他居然都能想到她会抵不住压力打电话，而且他还特意将电话落在床上然后捉个现场！

    晚饭时，苏妮一直默默的夹菜吃饭，向雅玲刚要张嘴教训点她什么，但看到自家老爷子瞪了她一眼，又在意到方晴还在，便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吞了回去，几人便随意的谈了谈婚礼细节。

    吃过晚饭，苏云易和向雅玲的意思是让方晴他们住这里，外面还下着大雨，开车回去看不清路，再容易打滑，很有可能发生危险。但方晴说想回老房子住，明天新郎新娘是不能见面的，这样会更好一些，结婚当日直接从老房子出发来接亲正好。

    他二人知道方晴也是有心想回去那个老房子看看，便没有再勉强。

    陆彦几人刚离开，苏云易便将苏妮叫到了书房，苏妮还是一副沉默的样子，苏云易叹了口气只是用着慈爱的语气问苏妮：“妮儿，告诉爸爸，你真喜欢陆彦吗？”

    “爸，说什么呢，我都要嫁他了你还问这个问题。”

    苏云易叹气，走到旁边那幅薰衣草的墙画下，缓缓的道：“婚姻大事，不是儿戏啊。”

    苏妮一直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有注意到苏云易少有的感叹，只随便应答着：“放心吧爸，我有分寸的。”

    其实苏云易未出口的话是：若是当年他再用点力气顶住那些压力，现在定然不一样了。他会和如玫幸福的在一起，也不会牵扯到这么多人，让这么多人连带着不幸福。这些就像是连锁反应，蝴蝶效应，当初的一步错，一直到如今的步步错，他不想苏妮或者陆彦步入后尘。

    可是见苏妮如此，他便也没有再说些什么，儿孙自有儿孙福，莫与儿孙做远忧。

    另一边陆彦几人刚到了老房子，方晴便面露出了悲哀，触景伤情，见到这所曾经住了那么多年的房子再平淡的心情也无法平淡，更何况，这里是他们一家三口曾经的港湾。

    Ann先去煮了水给方晴准备药，陆彦便推着方晴各个房间缓缓而望。

    这所老房子在陆彦工作之后，他就一直没有回来过，可是他有雇了小时工在固定的时间来打理清扫，而陆彦也没有将家具格局动过位置，所以现在这个房间依然一尘不染，这一切仍然和陆爸过世时、陆妈离开时一模一样。

    方晴轻轻拍拍陆彦的手，陆彦便停下，仔细的看着这所很久没有回来过的房子，拿起柜子上的东西摩挲很久然后放下；她再轻轻拍拍陆彦的手，陆彦便再推她缓缓而行，两人一直无话。

    两人看了很久，直到Ann拿着热水和药站在门口的时候，方晴才收回了所有的情绪，淡淡的让她将药拿来，一一告诉她哪里是浴室哪里有衣服，劳累了她一天，让她先去整理睡了吧。Ann知道这对母子从下机开始便有很多话要说，只是一直没找到恰当的机会，便懂事的先避开了。

    Ann刚离开，陆彦便将方晴推到床边。他蹲在方晴的脚下为她捶腿，此时陆彦一米八几的修挺身姿就这样委在方晴脚下，不再是拥有大权严肃沉稳总经理，只是她的儿子。

    他边捶着她的腿，边低低地说出了一直想说的话：“妈，这几年你辛苦了。”

    方晴满眼柔情的看着他，一边伸手摸着他的头，缓缓说道：“妈不辛苦，该辛苦的是你吧。妈看到了这几年你的努力，也看到了这几年你的成长，你一个人在国内打拼怎么会不辛苦呢？”

    陆彦摇头，将脸伏在方晴腿上，方晴便一下下顺着陆彦的头发，就像陆彦小的时候母亲那样对他：“你爸走后你自己独撑这个家，该有多不容易啊，多亏了苏市长他帮咱们家，你不能辜负他们家的知道吗？

    妈在法国的这几年，什么都看透了。人在一世，活在当下，没有什么比现在的幸福更重要了。人啊，永远不知道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所以儿子，一定不要做出会让自己后悔的事，不然也许在以后让你连后悔的机会都没有。”

    陆彦将头抬起，见到陆妈一直柔和的望着他，终是缓缓的点了头：“我知道的，妈。”

    “好了，我自己一个人呆一会，一会儿让Ann来照顾我就可以。你早点休息吧，好养好精神后天做准新郎，去休息吧。”

    陆彦点头然后起身，轻轻关上了门，里面传来方晴的低语：“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度一切苦厄……”

    他回到曾经住了二十年的房间，在床上坐了很久，然后从床底拿出一个古木盒子，吹了吹上面的灰，然后打开，里面静静的躺着一个护身符。

    第三十九章

    红色福袋，金线刺绣，上面刺着一生平安，很简单也很便宜，但她说这是开光加持的，让他必须带着，不然她会不理他，他当时嬉笑着说一定一直贴身带着，就当做把它当做她贴身放着。凌烟恼羞的捶打他的背，觉着他那句话带了点其他含义，满脸红晕。

    这是她送给他的最后的礼物，被封藏太久，颜色有些退去了，再仔细看那刺绣，似乎都已经变得粗糙，绣线外翻。

    曾几何时，他希望两个人再执手重走那一程。可是如今，真的是断了吧。那晚她肯定的告诉他，说她的心里只有程家言。他成了她生活里的调味剂，他对她费尽心思不过是偶尔带给她快乐，抵不上程家言的轻轻一笑，也走入不了她的心。他给了她三次机会，她毫不吝啬的全部归还。

    他曾经用了那样大的力气去爱她，换来的是什么？是她杀了他父亲，再一走了之；是他逼她就范说要结婚，她亲口对他说她的心里只有程家言。那像是什么？像是一把利剑狠狠插入他的胸口，再无情的拔出，不止有追心刺骨的疼痛，更让自己鲜血淋漓。对于这样的她，他已经没有力气去开口问她为什么，他的自尊不允许，他的骄傲不允许。

    至此，他怎么会卑微的去问她到底有没有爱过他、曾经的一切都为了什么呢？

    陆彦将护身符小心收起，嘴尖有点苦涩，他可以选择别的方式让她永远留在自己的身边，可是他没有，他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之后照例拨打一个电话，然后和衣而睡。

    第二天，准新郎新娘按照习俗未有见面。同时终于定下了伴郎伴娘人选，分别是两人的大学同学。男傧相是陆彦大学同学，没有找同事，毕竟公司里面的所谓同事都是他下属，不好发闹；女傧相便是苏妮曾经在孤儿院的好朋友，她大学后没有工作，每天琢磨着开咖啡厅、做慈善，认识了很多人，就又请了几个常一起做活动的好友当女傧相。

    当晚陆彦给苏妮打电话的时候随意的提了提凌烟，挂了电话后苏妮便趁客厅里面几位女友叽叽喳喳准备明天的东西时，跑到房间有些心虚的给凌烟拨打了电话。

    当时凌烟正在林峰家和他们两人一起吃饭，接到苏妮电话时，冲他们笑了笑便走向了阳台。

    电话里，苏妮小心翼翼的问：“烟姐，明天你会来吗？”又顿了顿道，“其实明天你不来也可以的，也不是多大的事，你最近工作不是也挺忙的吗？”

    苏妮知道凌烟和陆彦以前的事情，所以苏妮这样问她，她也是能理解的，只是不理解她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希冀，凌烟敏感的认为苏妮在这个时候打这电话的原因是——希望她明天不要出席。

    她将目光投到远处，霓虹灯连成一片，夜色迷人，却同时摒弃了小城市的星夜连天，单纯的景色已经被隐藏，添加了太多的艺术加工。

    而苏妮的话似乎也蒙上了一层雾，做了加工。

    她轻声问：“苏妮，你想说什么？”

    苏妮在这边瞬间睁大了眼睛，正在摸着白色婚纱的手一个用力就变成抓着，反应过来忙用手铺平，紧张到结巴着问：“烟，烟姐，你说什么呢？”

    “小妮，你之前就向我保证过你会幸福的，可是现在呢？别告诉我你真喜欢陆彦，高中时你对陆彦是什么样的感情我不是不知道的。你们认识那么多年你对他没感觉，没喜欢他，我不相信我去法国的这几年，你就喜欢他到要嫁给他的地步。小妮，我自认以我现在的阅历能看清楚很多事情，但是我始终想不明白你为什么这样做？你在瞒一些我什么事情？嗯？你，到底为什么？”凌烟缓缓而道，但语气不善，给人一种明显的压迫感。

    苏妮呼吸一滞，原来烟姐她真的是什么都清楚的，她知道自己有事瞒她，只是还没有抓到那根主线将事情想通。可是即使这样，自己也无论如何都不能说出来，她若是将陆彦的计划打乱，她无法承担那个结果，也不能让别人和她一起承担那个结果。

    苏妮握住话筒猛喘气，单手扯了扯脸颊，可是脸还是有点僵，只僵着笑脸的说：“烟姐，我能瞒你什么啊？这么多年你还不知道我，胆子小着呢，若是瞒了你你还不得直接把我送到外太空去啊。”

    凌烟没搭理她这种敷衍的调调，一字一顿的问苏妮：“你确定？”

    “嗯嗯，确定着呢。”

    “那好苏妮，你别后悔，明天婚礼上出了什么乱子也别后悔。你既然这样执着的站在他身边，最好给我站到底。”说罢，未等苏妮说什么她就挂了电话。

    凌烟总觉着自从法国回来后，就陷入了一个巨大的陷阱一样，甚至都无法说清这是谁做的陷阱，陷阱里面正圈住的人是谁，而谁又在陷阱外不知疲苦的等待。

    她反身走到门口，抬眼看了看正将两个脑袋挨到一起的林峰和许玫珂，俩人亲密的低声细语，她便揉着额头又退了回来。

    曾经一幕幕从脑中飞快闪过，像是扯开胶卷，一张张过去的图片萦绕眼前，有他对她的缠，他对她的宠，到最后他对她的无情。

    可是似乎做到如此的他，还是让她没办法斩断三千烦恼丝、从此形同陌路两不相识。她凌烟从小的性格就不是拖沓的、非要等到对方一遍遍敲打着她的头才会给出结果的人，只是这段时间神经被绷到了一起，让自己都忘了曾经的凌厉。

    凌烟在阳台深吸一口气，还是觉着没找到说服自己的理由，随后蹑手蹑脚的找了支Marlboro。她每到拿不定主意的时候都会吸一口Marlboro，让自己冷静，让自己找到属于自己的感觉。

    她狠狠的吸了一口，然后夹在手中，就像一个忽然画上了淡妆变得抑郁的吉普赛女郎，敞着衣领，面目狡黠，似乎无拘无束不在意什么，却在反复的思量着似乎被什么给牵绊住。

    轻烟向下吹去，指尖轻点，反复几次，最终拿出手机按下快捷键，到音乐第一次结束再开始循环第二遍的时候还是没有人接听，她不想听到“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通，请稍后再拨”的声音，便挂了电话再次打，等她打了第四遍的时候，对方终于接了起来。

    陆彦懒洋洋的声音传来：“有事？”

    凌烟听到他这声音，想着可能是正在睡觉被她吵醒了，只将声音也一同压了下来。她问：“睡了？”

    可是问完之后忽然想起以前他给她打电话时：她在上课怕被老师听到便小声的回答，他知道了她在上课，然后也跟着小声下来，弄得她听不到他在说什么而哭笑不得。

    他低低的“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她将Marlboro 掐灭，用脚碾了碾，有些烦躁，而后恢复声调问：“陆彦，你是不是威胁苏妮了？”

    沉默，又是沉默，凌烟知道陆彦只要一沉默就代表着所触及的事情不一般，她打破了沉默又问：“你拿什么威胁她？”

    陆彦听此忽然笑了，本来他还以为苏妮告诉她了，但她问他“你拿什么威胁她”，那么显而易见的她也只是猜测。而她又在婚礼前一日特意来打电话，在自己以为她打了三遍就会挂断的时候，执着的打了第四遍，没由来的将连日的阴沉打破，心情有些轻松。

    陆彦心狠无情，或许她是对的。

    他想左右她是不知道什么的，那么就以谎治谎，他最乐意陪她玩这种游戏。他没办法接受她杀了他爸的事实，那他就等她的主动，等她从天堂跌落到深渊再来向他伸出救命的手，那样他的所有内疚感才会消失，那样他才能够摒弃一切接受她，心无杂念的爱她。

    “我没有威胁她，凌烟，你不是也知道以苏妮的倔强的性子来看，她说定的事就是说定了，没有人能威胁得了她吗？”

    “我不信。”

    “那好凌烟，即使我告诉你我就是在威胁她，你又能怎么样呢？”

    凌烟一愣，他居然这样直白的告诉她他在威胁苏妮，可是她又真的能做什么？张了张嘴，发出个单音节：“我……”

    陆彦打断她：“凌烟你还是什么都不能做不是，那你打这个电话来做什么呢？”他知道她的思维或许在打结，便循序渐进的引导她，“你会做什么？阻止婚礼？然后告诉所有宾客我不爱她，而……爱你？”说到这里陆彦笑了一下，似在让气氛轻松一些，“烟儿，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来告诉我，如果我直接告诉你我的目的不纯，你明天会做什么？”

    陆彦的柔声缓缓传来，没有了慵懒的调调，没有了调戏的调调，就像是情人间的呢喃，让凌烟的眼睛蓦地弥上了层茫然，有些发呆的听着他在那边的低声细语，她反应迟钝迟疑的问：“你……爱我？”

    “是，我爱你。”

    第四十章

    刹那间，凌烟心绪千回百转。

    这一句我爱你，自己等了有多久？六年前在那个古色古香的房间内、第一次听到他说“我喜欢你”，六年后从电话的那一段、传来他第一次所说的“我爱你”。

    同样地坚定，同样的容易让人迷失在那低柔的声音当中，他总是能够轻易的打破她的防线。

    可是，六年前在他刚说了“我喜欢你”之后，却做出了对她伤害最大的事情，毁掉了她对他的所有信任，让她从此没办法去相信“他喜欢她”，她只能强迫自己、告诉自己那一切只是这个王子无聊时消遣的游戏。

    而六年后他的这一句“我爱你”，却是在他的结婚前夕，叫她如何相信？

    凌烟忽然想笑，无神论的她第一次觉着造化弄人。她若在与他欢好后的那一日，没有好奇的去打开那一条短讯，她现在一定会相信陆彦所说的话。可是她看到了，那条短讯上明明白白的写着：“你既然恨她……”

    她没有注意到其他的字眼，只剩一个“恨”字萦绕眼前，中枢神经系统内的所有细胞全部集中在这一处，挥不散出不去。

    他恨她，他怎么会爱她？

    “不，陆彦，我不信。你恨我。”她缓慢而肯定的说，没有笑得花枝招展，但依然将唇角维持着最美的弧度，眼睛一眨不眨的望着窗外连成一片的霓虹灯，红黄蓝绿，炫彩缤纷，似乎这是她唯一可见的色彩，其他——只剩一片苍白。

    本正要再次引导她的陆彦听到她这样一句话，滔天怒气席卷而来，随后所有意念消去，整个身体犹被生生掏空。他的一切冷静都不再，忽然仰头大笑，眼泪顺着深邃的眼睛汩汩而下：“我恨你？你从哪里知道我恨你？凌烟，那我告诉你，我他妈的是恨你！我恨你在我最难过觉着世界末日要来临的时候你没有出现！我恨你在我冒着大雨冲进你的宿舍抛弃仇恨只想要再见你一面的时候、你却从此消失匿迹！我恨我爱你爱到到可以放弃全世界、只是想卑微的让你来爱我！我更恨你在你杀了我爸后我他妈的还爱你！”

    陆彦的声音满是悲怆，满是拒绝，这是陆彦第一次与凌烟说破，这一次，似是在与她说过之后一切再也无法挽回。

    可是凌烟这一边，听到他说他恨他杀了他爸的时候，彻底僵站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他说——她，杀了他爸？

    她摇头，也是第一次在面对陆彦时出现了慌乱，不停的摇头想要他解释，可是那一边的陆彦已经先一步挂了电话，只剩下嘟嘟挂断的声音，切断了所有。

    凌烟的手指有些发颤，开始一遍遍的拨打陆彦的电话，那边却只剩下“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稍后再拨。”

    他抽掉了电池，他不想听到她所说的任何话，但是她依然固执的一遍遍拨打，陆彦刚刚的话不停的在她耳边回响，那样决绝，巨大的恐惧全部迸发出来，胸口紧缩在一起疼痛的无法在站立，躬着腰一点点跪倒在地，无力到手机应声落地。

    这就是他恨她的原因？这就是他一次次伤害她的原因？他彻底的放弃她了？凌烟的眼睛彻底模糊，好像真的没办法再挽回了，因为——那个人的确死在她的面前。

    这个世界又重新变成了她一个人，身边的人接二连三的离去，她就像是个克星一样，除了自己没有幸福，甚至身边人都没有了幸福。

    凌烟忽然呼吸急促，大口大口的喘气似乎都让她无法缓解，最后终于重重摔倒在地，全身抽搐着。

    林峰和玫珂在房间内听到了不寻常的声响，急急走至阳台，只看到凌烟全身抽搐的躺在地上，已经有白沫自嘴角流出。

    玫珂大惊，快步走上前跪在地上，伸出手开始掐凌烟的人中，可是凌烟却一点反应都没有，她抬头向林峰大叫：“快去找针！要针！”

    林峰也被这样的情形吓到了，急忙的转身去找针，身体剧烈的撞了下阳台的门都没有停下。

    玫珂一边掐凌烟的人中，一边单手试图打开凌烟紧握的拳头，可是再用力都不见效果，时间越是流逝越是危险，见林峰还不回来，大喊着：“林峰，林峰！快过来！”

    林峰闻声动作更快了些，磕磕绊绊的跑回了将针递给玫珂，玫珂拿着针便快速地向凌烟人中处扎去，边扎边喊：“快掰凌烟的手。”

    凌烟的脸一片苍白，嘴角依然不停的抽搐着向外流着液体，手握的死死的，紧的林峰再用力掰着她的手都没办法打开。

    直到针扎进去看到凌烟晃着脑袋，听到她近似无声的“嗯”了一声，林峰一边终于将凌烟两个紧握的拳头掰开后，玫珂这才大松了一口气，见凌烟满脸泪水，边心疼的扯着衣角给凌烟擦眼角，擦着嘴边。

    林峰将凌烟抱到床上，平放了之后，玫珂在凌烟的包里面找到一小瓶速效救心丸，喂她吃了两粒房间里面才静了下来。

    没多久，凌烟终于悠悠转醒。

    醒来时，眼睛被打干的眼泪有些黏住，模模糊糊睁开眼时正看到玫珂和林峰坐在床边。她眨了眨眼睛，觉着唇角上方有些疼痛，伸手摸了一下，忽然想起刚刚陆彦所说的话，顺带着胸腔如针纠着一样疼，眼泪又不停的簌簌而下，张开嘴只喊了一句“玫”，声音便发颤的没办法再说话。

    玫心疼的看着她，有些不懂发生了什么事将凌烟刺激成这样，她转头向林峰求助，林峰却只是沉声问凌烟：“陆彦和你说什么了？”

    凌烟闭上眼睛不说话，眼泪打湿了软枕，在白色床单上的她，显着脸色更加苍白，似是生命渐渐流失的人，没有了生命力。等她再睁开眼角的时候，少了些脆弱，却满是无助，她不停摇头，房间里面只剩下她无助的哭声，一边呢喃着：“林峰，林峰，怎么办，他知道了，他会因为他父亲而一直恨我的，我不想他恨我啊。”

    玫听到这话，半张着嘴有些惊诧的看向凌烟，凌烟却只是无意识的不停的重复这几句话，再转头看向林峰的时候，他的眼睛里满是心疼，对这件事情似是一点也不惊讶。林峰伸手将玫珂搂了过来，在她耳边道：“给烟催眠吧，让她休息一下。”

    第二日，六月二十三日，晴，宜嫁娶。

    前任市长千金与亚泰总经理大婚之日。

    玫珂一直守着凌烟，早上七点的时候，林峰进来轻声叫醒玫珂，问婚礼出席的事，玫珂想了想，不准备让凌烟参加，让他先去换衣服准备。两人说话都很轻，可是凌烟还是醒了过来，眼睛微肿，嘴唇上方也是微肿的，还带了点血迹，她看向旁边的俩人半晌，弄得玫珂和林峰有些不知所措。

    凌烟带着沙哑的声音忽然问：“我手机呢？”

    前一天玫珂将她手机关了机放在床边，听她平静的问只默默的递给了她。

    凌烟又低声道，声音里满是疲惫：“你们先出去一下好吗？”

    林峰和玫珂伴着担心的眼神走了出去。凌烟开机，径直拨打了一个电话，声音有些紧张：“陈律师，那些东西你发到网上了吗？”

    对方似乎说还没有，凌烟松了口气道：“那就先别传了。”

    凌烟妥协了，她是真的妥协了。她给陈律师的是陆彦私下和陈总的联络证据，包括他想要垄断房地产的证据，以及这一次政府发下地皮投标的事。证据显示他们已经不是单纯的私下协商了，如此这般是触及到在房产业的声誉问题，以及陆彦能否继续任职亚泰总经理一职。

    谁说她不恨？她也恨。但是现在她不再需要陆彦为以前的种种买单，她放弃了，她不想用这样的方式阻止他的婚礼，她不能真的做出让他身败名裂倾家荡产的事情，她现在只想快点找到他。

    可是刚挂了电话，就有短讯进入，提示有未接电话，是邻居刘阿姨家电话。想着不急这一会儿，她还是拨打了回去。

    电话刚接通，就听到刘阿姨在那边哭着说：“凌小姐，你快来看看小瑶吧，自从成绩下来，她已经几天没出门了，把自己锁在房间里面，我叫她她也只是偶尔应一下，她已经几天没吃饭了。”

    “小瑶高考失利了？”

    “是啊，语文作文写跑题了，总分才90几，其他的分数也没有预想的高。她接受不了，可是我更担心她身体，凌小姐，我见小瑶和你还算亲，听你的话，你来劝劝她行吗？她爸不在，我又没了法子，只能找你了，她再不出来，我怕她撑不了多久。”

    凌烟想起小瑶曾经担心的说他保送重点，她若考不上他们就会分手，满是害怕的模样。凌烟也想起自己高考的那一段时间，她能想到小瑶现在是种什么样的心情，在承受的是什么样的压力。暗自衡量了一下，先将自己的事情放一边，离婚礼的时间还早，便答应着说马上过去，刘阿姨连连道谢。

    凌烟告诉玫说要回去一下，玫要跟着，她没让，只说回去一下再在宴会上见吧，她也没有吃早餐径直回了家。

    坐在车里的时候，她忍着一切的不舒服，仍然固执地一遍遍的给陆彦打电话，电话那边也依然没有人接听。她脑子里面有些混乱，忽然不知道自己找他能说些什么？还是一会在宴会上真的做出打断婚礼、抢了苏妮未婚夫的事情？只给了自己一个答案：那样的事情她是无论如何不能做的。

    所以，她现在已经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了，所有的一切浆糊般稠在一起，任她再怎样努力都没办法将那些浆糊打散，他们固执的让他心烦意乱。

    到了刘阿姨家，刘阿姨又和她说了小瑶近况，她忽然想起小瑶高考结束时她答应小瑶的：若是高考考好了，便告诉她她的曾经。有些无奈，那时没有想到她会意外的高考失利。

    走到小瑶门前，敲了两下门，轻声道：“小瑶？我是凌烟姐姐。”

    没有人应当，她转头看了眼刘阿姨，刘阿姨示意继续敲试试，她便又敲了两下：“小瑶？凌烟姐姐来看你了，小瑶给姐姐开下门，小……”门忽然打开，小瑶的眼睛有些深陷，脸明显小了很多，本就瘦弱的身体更是瘦弱了。她抬头看了眼凌烟，一把将她拽了进来，哐当一声关上门。

    凌烟有些无奈，轻声叹了口气，任她拉着坐到床前，叛逆期的孩子总是这样不能理解关心他们的父母的。

    小瑶忽然带着哭腔低低道：“他要和我分手。”

    第四十一章

    分手，分手这两个字就像是一种毒药，年轻时提到这两个字会带着刻骨铭心，不再年轻时唇边反复轻吟这两个字便会感慨时过境迁。

    可是无论在哪个年纪，提到这两个字都会有种痛感瞬间袭入胸腔，深入骨髓，一个声音反复回荡于耳中：从此我的世界不再有你，在我未来的生命里你所有的足迹都会消失，包括曾经所有美好的回忆，那些我所不想忘记的回忆。

    此时青涩的女孩心里只想要留住那个全面优秀的男孩，留住那段美好，可是令人心疼是毫无办法。

    “小瑶，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在以后，你会遇到比他更优秀的人？或者，你现在的情感不仅只有你所谓的爱情，还有亲情、友情？”

    “可是我就是不想和他分手，我就只想和他在一起啊。”小瑶有些抓狂，没将凌烟的话放在心里，挠着头发烦躁的和凌烟说。

    凌烟静静的看了一会儿她，似是在看着过去，似是在看着未来，缓缓说：“那就去努力吧，别再自怨自艾，不然没人能帮得了你。”

    其实这句话凌烟也不知道自己在与谁说，“那就去努力吧，”既然想和他在一起那有什么好担心的，就应该去努力。或者小瑶也只是缺少支持她的动力，听到凌烟这样静静的说“那就去努力吧”，似乎有些动摇，抓着头发的手渐渐放下，眼睛有些茫然的看向凌烟。

    凌烟笑笑，轻声问：“和我一起去参加个婚礼怎么样？”

    凌烟想着让小瑶一直这样呆在房间里面，不如和她一起出去走走。人往往是在密闭的空间内呆得久了才容易产生极端，将自己藏在笼子里面的结果就是笼子越来越小，最后自己都无法伸展，能够爆发的人或许能够逃出笼子，但没有能力爆发的人只会选择地狱深渊。

    另一点，自己现在的身体有些虚弱，的确需要一个人在她身边。她倒是不介意当场晕倒、再一次成为万众焦点，她介意的是——还未找到陆彦自己就已晕倒。

    小瑶是个即感情敏感又青春期躁动的孩子，听到凌烟有些疲惫的声音说去参加婚礼，直觉就认为是参加她以前男友之类的婚礼，再发蔫着不想去也起了好奇心思，稍微将自己心里那种会失去男朋友的不安放下，答应着说好。

    俩人从房间出来，刘阿姨拿着一盘水果带着讨好的笑迎着走过来，小瑶低头没说话，凌烟伸手摸了摸她头发，她才抬头对她妈妈说：“妈，我先去凌烟姐姐家，然后去参加婚礼。”

    刘阿姨一听她要出门了终于将悬了几日的心放下，又听到小瑶说去参加婚礼，忙翻着兜拿出二百块钱递给小瑶说随礼用，别去白吃白喝。凌烟伸手挡住婉言拒绝，她温言道只是去参加好友婚礼，不用拿钱的，刘阿姨便欣然点头，拍了拍小瑶的肩柔声“好好玩”然后将她们送出门。

    凌烟带着小瑶回家换了件淡色短款单肩礼服就出来了，等下楼开车的时候才发现没有备鞋子，因为她找小瑶已经耽误了些时间，就直接踩着高跟鞋上阵了。

    车上，小瑶又开始沉默不语，似是在思考凌烟所说的努力的事情。凌烟偏头看了看她，想起刘阿姨说她一直没吃东西，在车里找了找，拿了袋上次苏妮留下的奥利奥递给她，然后没再说话。

    静谧的空间内，偶尔听到街边店面里面传来的流行歌曲，一晃而过，凌烟却似均未听到，只一遍遍给陆彦打电话，重拨，挂掉，再继续重拨。就像一个不厌其烦重复走钢丝的人，为自己铤而走险或是向观众低眉顺眼。

    她想过给苏妮打电话，因为陆彦会去先接亲，苏妮肯定是会先见到他的，可是她又委实不知道该怎么样和苏妮说、又说些什么。

    穿过大街小巷，亚泰地产的牌子仍然到处可见，总经理陆彦的名字也依然如影随形，甚至液晶屏幕上正穿插的广告短片也会出现他的身影，俊朗非凡，唇角三分勾起，就像个国外王子一样条理清晰的向主持人介绍亚泰业绩。

    可是，此时此刻，看着陆彦一闪而过的身影，却似乎只感觉到：全世界的人都能找到你，唯独我找不到你。

    这样的感觉让凌烟无法呼吸，摇下车窗，雨后凉风迎风吹来，空气里面夹杂着的清新气息若有似无的飘过，终于能够呼吸。

    待她单手拨电话终于拨累了刚发下电话想要休息一下时，来电铃声便响起，她急急的拿起却只见屏幕上出现的是“林峰”的名字，一个失望轻轻划过。

    林峰在那边连番炮轰过来：“凌烟你电话是丢了还是被人盗了，怎么总是通话中？”

    “我……”

    “我什么我，玫让我告诉你别忘了吃药，你昨天真是把她吓到了，你就是再不注意你自己身体也得在意一下旁边人的心理吧！”

    “林峰……”

    “得，我也不跟你多说，你自个的事自个清楚，我这还有事，先挂了！”

    说罢，电话啪的一声挂了，凌烟有些发怔，听到电话那边嘟嘟的声音有节奏的传来，似是唯一能真实的告诉她真的有电话接入的证据，不是她的幻听。刚刚林峰的连番炮轰小瑶也听到了，再看凌烟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凌烟闭眼深吸一口气，再吐出被人几番打断的浊气，从包里拿了点药吃了，可还是觉着被林峰气的不轻，正巧前面红灯，她让小瑶注意着信号灯，绿灯的时候叫她，她便伏着方向盘休息。

    过会绿灯亮了，小瑶叫她，她起身挂挡前行，正巧又有电话进入，她抬手拿起手机见是苏妮，犹豫了一下，然后接起来。

    “烟姐。”苏妮的声音忽然传来，凌烟一愣，脚一松速度就慢了下来，车速刚慢下来后面便传来几声鸣笛，她忙加速了一点。

    “嗯，怎么了？”

    “没事，就问问你你在哪了？”

    “哦，正在路上呢。”

    凌烟说完俩人就同时默不作声，没了言语，时间一点点过去，凌烟打破沉静问：“苏妮，陆彦在旁边吗？”

    苏妮听此声音忽然变得欢快：“啊，你等一下啊，我把电话拿给他。”

    刚出口问陆彦是否在的凌烟便有些忐忑，埋怨自己不应该借苏妮手找陆彦，就听到那边的苏妮边大声喊着：“都让开让开，快让陆彦进来！哎哎，别要红包了，唱什么情歌啊！快点的，把门打开！”

    此时似乎是在接新娘。伴嫁伴娘一起闹新郎，新娘这话音刚落就听到哄堂大笑。凌烟不自觉的将车又开的很慢，直到声音渐渐散去。很久很久，她以为苏妮已经将手机递给了陆彦，却始终未听到他的声音，忽然不安的率先挂了电话，同时就听到小瑶在旁边大喊：“姐姐有车！”

    凌烟转头就觉着一个晕眩，左侧迎面开来一辆小车，反射性的同时踩住刹车和离合器，一边将身子倾过去抱着小瑶的头。然后便觉一个剧烈的撞击，左半身重重磕到方向盘，清脆的玻璃碎裂声音也随之传来，凌烟抱着小瑶觉着心脏似乎有一瞬间偷停了，反应过来后便大力的喘息。耳边接二连三的响起鸣笛声音，直冲入耳廓传进大脑，一声声长笛似是在默哀一样撕裂着耳廓，听不到任何声音。

    直到有人打开车门，将她和小瑶拉开，凌烟涣散的眼睛才一点点找回焦距，左半身的剧烈疼痛也找了回来，甚至连着后背。她未理谁将她拉开，紧张的抬起小瑶的头检查有没有伤，小瑶只哭着摇头说没事又问凌烟有没有事，她没回答，这才转头走出车外。双腿还有些发软，凌烟下了车便倚着车框，这才看到她面前站立的女人，身材修长，也是一身短款礼服，只是眼神巨冷，抱着臂半扬着头直直看向凌烟，蓝色美瞳配着蓝色礼服，不只是富家女的气质，更带了些英姿美。

    那女人面无表情的问：“小姐有驾照吗？你都不知道红灯停绿灯行的吗？”

    真冷，这是小瑶的想法，这个女人的声音冷的跟所谓的冰山一样，她一开口似乎能听到旁边的冰碴开始碎裂的声音，再缓缓冻结，流着泪的小瑶一个哆嗦。

    凌烟缓缓转头，看向周围，这才发现正是交通岗中间，似是自己闯了红灯。还好没有交警指挥，不然真是要更麻烦了。

    她轻声道：“那小姐你是不是也超速了？不然若是有缓冲的时间，你也不可能直接撞上来吧？”然后低了下腰向里面的小瑶摆手：“小瑶出来。”

    那女人听了眼神一凛，还没人和她这么说过话的，刚要开口就听旁边车里面一个带着点威严的人问：“小芸，怎么回事？”

    凌烟顺着声音源看过去，这才看到居然是辆黑色迈巴赫，那女人回头朗声说：“爸，没事儿，就是个没驾照的女人，我得让她赔车。”

    凌烟又顺着那女人手看向车的左后方，居然也是辆小POLO，正撞到了她车的后座方向，那女人蓝色POLO头部重创，她自己的红色POLO后面的左车门也凹陷了进去。其实她还是有一瞬松了口气的，还好不是那辆迈巴赫，这POLO她还是赔得起的，况且也的确是自己闯了红灯。她弯身从车里面拿出张名片，直接递到她手里：“小姐，我赶时间，这是我名片，下午您联系我就好，我都可以赔。”

    那女人低头看了眼名片又抬头仔细的端详了她一下，略带疑问：“你是凌烟？”
    
    第四十二章

    凌烟点头，眼看着有几个警察从拥挤的交通中过来，直奔着几人跑来，她捂着头有气无力请求的道：“那个小姐，您能不能先留这，我先走成么？我把手机还有银行卡全部留在你这里，身份证也行，我的确有急事。”

    她这是第一次在外人面前将自己的凌厉收了起来，软声相求。因为若是等警察到了跟前再说什么都来不及了，程序多还不准让人离开。她要赶着去找陆彦的。

    几个警察眼看要到跟前，凌烟紧紧抓着小瑶似乎准备随时撒丫子跑人，那女人忽然笑了一下，向后面抬了手，转头看向几个小交警，其中有一个交警看清了她，忙跑过来问：“赵警官，有什么要帮忙的么？”

    凌烟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她居然是个警察，那女人蹙眉瞥了她一眼，向她摆摆手示意让她先离开，她就紧忙拉着小瑶的手走了，只听到她隐约对小交警说：“找人把车拖了，就当什么事都没有……”

    等凌烟和小瑶一直快步走到街边，才停了下来。这一停，凌烟感觉全身都在撕开一样，疼得直接弯下了腰，小瑶扶着凌烟，这才看到她衣服后面有被玻璃蹦到，陷在了肉里面，半露的肩膀里有几块碎片，而淡色礼服也被割开。

    小瑶忙伸手要去将碎片拨出来，凌烟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轻声道：“小瑶先别忙，把你外套给我，你去找辆车。”

    她躬着腰想着，这一次的自己真的是可怜到家了，狼狈如此，又不知结果如何。她……到底为了什么呢？是为了解释，还是为了求他留下，或者将自己的恨也彻底放下？若有似无的苦笑慢慢露出，被逼到这个份上，她真的没得选择了。

    最后两人到达亚泰酒店，从车上下来的时候，只看到一片喜气，龙凤呈祥充气拱门横在眼前，红色地毯从场外一直绵延铺至酒店内堂，九十厘米高的欧式罗马柱上摆着各式玫瑰百合，路引至酒店门前延伸至酒店大堂内。

    凌烟带着小瑶先进入大堂，拿着请柬看到旁边有收礼金的人，有些发愣，这是要让她亲手送上财礼送上祝福吗？跟着她后面的人带着奇异的眼光看她，她也毫无知觉。小瑶在旁边拉了拉她的手臂，她眼神有些涣散的看向小瑶。

    玫珂在里面刚好看到她失魂落魄的站在礼金旁，快走几步直接将她拉到里面，看向跟着一旁的小瑶，再看凌烟披着十分不搭的衣服，忙叫着林峰让帮忙找件披肩，然后低声和小瑶说了两句话。小瑶只是说她是邻居家的，凌烟带她来参加婚礼，其他未说，也没说在路上撞车的事。

    小瑶也是个没经历过事儿的人，此时还正处于刚刚撞车时的害怕中，再看到这么大的排场，正有些不知所措，而凌烟又没说什么，她就也不敢随便说些什么。

    玫有话要问凌烟，便找了个看起来温柔的服务员带着小瑶先入了座，然后拉着凌烟往边处走去。

    再等受了林峰吩咐的人拿着披肩过来时，玫珂伸手拿开她披着的衣服，只听凌烟轻声“嘶哈”一声，玫珂有些不理解的皱了皱眉。林峰从凌烟身后经过，正看到她后背惨不忍睹的样子，忙急速走过来问她怎么回事，玫珂转到她身后也看到了满是碎片的伤。

    凌烟摇头，从服务员手里拿过披肩披上，动作一大，又牵扯了伤口，疼得直冒冷汗，但依旧没说什么。

    玫珂眉头猛烈跳了一下，觉着凌烟似是在自残一样，她像是濒临崩溃边缘的一头小鹿，随时的一个刺激都会让她经受不了、再也拉不住她，直跳入那个深渊。她刚想认真的和她谈谈便听到外面礼炮声震天响起，直冲入云霄。

    满城都在喜庆的祝福，唯有这一块地方陷入沉静。

    苏妮挽着陆彦的手臂走进来，先看到了苏市长，那位将近半百的中年人立于贺喜之中，犹件当年风采，春风得意。几人先站在焦点处说了几句话，周围的宾客也上来一起祝贺。然后似是看到门口又有谁来了，几人一起迎面走过去。

    凌烟一直追随者着陆彦的身影，此时看到的迎面所来之人居然是那个撞车的蓝色礼服的女人！

    凌烟低声问：“那是谁？”

    林峰在旁边答：“亚泰集团的董事长赵天泰，和她女儿赵芸。”

    凌烟轻笑，后背的疼痛清晰无比，这样个凌厉的人居然是赵天泰的女儿，不知胜了自己多少倍。

    玫珂揽上凌烟的腰问：“先去处理一下伤口吧？”

    凌烟摇头，林峰怒气冲冲的想要拉她离开，她却低声乞求般对林峰道：“林峰，你再让我待一会，一会就好。”

    没办法，她就像是一个固执的非要看到死亡结局的人，不到最后不罢休，林峰狠狠瞪了她一眼不再管她抬脚也一同去道贺。

    她再抬头，苏市长和赵天泰已经先入了席，熙熙攘攘的人群也逐渐散开。穿过人群直直的看着那个风姿绰绰，气质优雅一身礼服的陆彦，正微笑着和几人点头说好。

    此时陆彦终于抬头看到了她，隔着人群，也隔着说不清到底有多少距离的距离，四目相对。旧时往事纷纷而过，然后被收入行囊，独自远走，想是掏空了两人的记忆，在此之后，一切彻底不再。那些凄凉油然上升至凌烟心里，让她发慌让她难过，无意识地向陆彦轻轻摇着头。

    苏妮顺着陆彦的目光也看到了凌烟，先是发怔了一下，然后似是带动着陆彦的身体走了过来，刚走过来苏妮就佯装欢欢喜喜地道：“啊，烟姐你来了，我这婚纱穿着有些不舒服，你和我一起去弄一下好吗？”

    紧接着就拽着陆彦的胳膊向周围贺喜的人道：“我得拉着新郎一起去，新郎看着好看才行。”然后未理会这行为多不符合婚礼规矩，径直拉着两人向新娘换衣处走去，旁边凌烟只苍白着脸僵硬的一步步跟着她走。陆彦也只是淡漠的瞥了凌烟一眼，边低声温柔地和苏妮说着什么边向着旁边的宾客彬彬有礼点头离去。

    新娘换衣处，有着人身大的镜子，以及换了婚纱后的衣服，事实上这就是个包厢临时改成的。几人刚进入新娘换衣处，苏妮便喊着要去卫生间先跑了。

    苏妮一走，室内陷入死寂，陆彦深邃的眼睛只低低注视着她，像是要穿透她的身体，凌烟不知该说什么，陆彦转身便要离开，凌烟这才忙伸手抓住陆彦的衣角：“别走……”

    她的声音有些哽咽，眼泪瞬间润湿了整个眼眶，陆彦被抓得身体一僵，能看到他的唇再也没了微笑，紧抿着薄唇，缓缓转过身，漠然的望着她：“凌烟，你还想说些什么？”

    凌烟摇头，有些不知道从何说起，只抓着他的衣角不停的摇头：“陆彦，对不起对不起，你听我说，我不是有意的，我想要救他的，我……”

    陆彦伸手将她抓着他衣角的手一点点掰开，抚上她满是泪痕的脸颊，那温柔的手掌轻轻覆在她的脸上，就像不久前温存后一样，熟悉的体温，熟悉的触感。

    凌烟抬头带着希望的看向他。

    她居然也这样毫无隐藏的将无助展现在他面前，可是似乎有些晚了，他缓缓道：“凌烟，没用了，伤害了就是伤害了，我给了你那么多机会，你都不稀罕。那么现在，凌烟，我不再爱你，说什么都没用了。”

    第一次，在冷眼旁观她将自己的手割坏后、还是不忍心的拿着药来看她，她却说他是以色诱他，竟然狠心的给他下了药；第二次她不分青红皂白、或是从来没相信过他，一个巴掌扇来，大骂他不过是个卑鄙小人，玩完两个字轻易说出；第三次，在看到她当街抱着男人大声哭泣后、在听到她对他撒谎说在家里后、他终于拿结婚来逼迫她，她却清晰的告诉他，她心里只有程家言。

    有谁知道他的心里是种什么样的痛，他只想让她主动的来爱他一次，让他不再受那些道德折磨，让他有为了她放弃一切的理由。可是她却一次次将他的信念打破，直到最后，从以为凌烟心里有他直接打落到她心里只有家言——她的心里从来没有他。

    那痛在六年前便感受过一次，痛彻心扉，凌迟一样一刀刀将他割裂。

    是谁没有心呢？她若有心，她怎么会做出那样狠的事情，说出那样狠的话？

    “凌烟，你还想说什么？在我的婚礼上你想对我说什么？你看看你现在这般模样，我倒是忽然觉着你爱惨了我，可是又不是吧？你心里只有程家言，那你来做什么？嗯？用这般可怜兮兮的模样勾引苏妮的新郎？”他眼看着凌烟的脸变得苍白，忍着心底抽搐的悸动，用自己没有温度的声音缓缓而道。

    凌烟急急的抓着他，眼泪不停的落下，听到他似是真的不再爱她的话是真的，她忽然觉着陆彦这才真的要彻底离开她了，嘴唇颤抖着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抓着他道：“陆彦陆彦，不……不。”她摇着头，想说爱，想说不要结婚，但是她又说不出口，她不能做出破坏苏妮婚礼的事，到最后只重复着“不”字。

    陆彦忽然笑了，按住她的脑袋，低头紧紧压住她的唇，热烈的吻从四面八方骤然涌来，唇舌相争，口齿相依，这所熟悉的味道传入凌烟的脑中，渐渐引得她也用力的回吻，勾着他的脖子，将自己所有的爱慕、所有刻骨铭心全部压上。

    最后两人气息不稳的分开，陆彦用拇指轻轻碰触凌烟，带着诱惑般轻声道：“乖，说你爱我，嗯？说你爱我。”

    防线彻底攻破，凌烟怔怔的看着陆彦遣眷的望着她，她清晰的看到了里面的柔情，张张嘴，毫无知觉的轻轻发出三个字——我爱你。

    陆彦忽然仰头大笑，抓着凌烟的肩膀，似是指甲都陷入其中，忽然泪如泉涌，几滴泪掉落在凌烟脸上。

    “乖，那就带着对我的爱为我的婚礼祝福我吧。”他在凌烟耳边轻声道。

    她说了，她终于说她爱他，可是晚了。婚礼前那么多天，他日日夜夜的等待，手机随时放在身边，夜里都会几次睁眼伸手摸上那没有亮光的手机，希望失望反复出现，折磨到他无法入眠。他执着地等着她的电话，直到昨晚，他终于等来了她的电话，抛开一切开口说了对她的爱，她却用“你恨我”三个字将他所有的爱抹杀，她依然不信他。手机摔上墙壁的那一刻，世界彻底安静，不用再继续等她的爱，也不用再继续等她的回心转意。

    凌烟睁大了眼睛看着他，不相信他在吻了她之后说出的是这样的话，她双手紧紧抓着陆彦的衣服，身体颤抖不停。

    似是大厅司仪开始讲话，陆彦最后深深的看了凌烟一眼，用力拨开她的手，径直转身离开，凌烟被剥落的瞬间，眼泪如注，身体直接倒落在地。

    许久过后，她跌跌撞撞回到大堂中间的时候，只听到司仪问新娘，“你愿意吗？”

    苏妮迟疑了很久，大厅内开始稀疏的发出置疑时，陆彦轻握了她的手一下，她缓缓点头说：“我愿意。”

    然后司仪以同样的话问新郎，“你愿意吗？”

    凌烟忽然捂着耳朵摇头，然后身体开始坠落，直到旁边有人接住她。她模糊的看到接住她的是向榕，正眼睛微红的看着她。

    她在昏迷前都未听到陆彦是否答了“我愿意”，只轻声向向榕呢喃：“哥，带我去家言的墓地。”

    第四十三章

    零零年，千禧年，与陆彦家言一起从漠河旅游归来已经一年的凌烟，正面临中考。

    教室里面的吊扇正不停的旋转，扇叶沙沙的响着。这时的夏日虽然有着吊扇，却依然燥热，学生们左手拿着薄本习题册在旁边扇着，一边用右手不停的写字计算。

    凌烟同桌陈仪在算了几遍总电阻值，依然和答案不一样后，终于有些懊恼的放下了本子和笔，抓着头发开始抬头打量着教室里面其他同学。有同学三三两两的将头聚到一起探讨题目，也有像她身边的同桌一样冥思苦想低头算题。

    正无聊间，抬头便看到正站在门口伸着脖子向教室内张望的男生，高高瘦瘦，一双眼眸黑亮，有些俊朗的面目上带了点痞子般的笑。

    这人她认识，在读初一的时候，他是初三的学长。她知道他，全归结于旁边正在奋笔疾书的凌烟。

    陈仪碰了碰凌烟，低声取笑道：“烟，你们家护花使者又来了，不过这次只来一个。”

    凌烟一听“护花使者”这四个字就无奈了，有些苦恼的抬头，正看到陆彦半挑着眉咧嘴冲她笑，像在无声的挑衅。

    她低头将最后算得的结果添在习题册上，又对照了下答案，做了个标记后才慢悠悠的起身，向班长告假，然后出了门。

    陆彦见她出来一巴掌便拍到她头上，她没躲过去，捂着头瞪他。

    “小丫头怪稳妥的啊，没见我这一大帅哥在门口呢么，还这么磨磨蹭蹭的！”

    凌烟依然如每次一样，偏着头小心翼翼地左右瞧了瞧走廊有没有老师和熟人，才又嘟囔着：“你能不能别来找我了啊，我们班的人都会笑话我。”

    “得，这要是家言来了，你肯定不带这么磨蹭的，什么笑话不笑话的肯定也都不在意了。”陆彦一看到她这样唯恐他来找她的样子就不乐意了，“我这可是穿过大半个C市来找你，你就这么让我干站着？”

    “那怎么样啊，我们班主任就这节课开会不在，一会她回来还要看着我们的。”说罢，抬头不经意间看到陆彦额头上闪着汗，忙绕到他后面，看到他衣服后面已经湿了一大片，有些心有不忍，缓了语气继续道，“你等会儿啊，我去小卖铺给你买瓶冰红茶吧？你又是骑自行车来的吧，都热成这样了。啊对，你怎么没上课啊？你肯定逃课了，又是家言哥哥给你做后盾吧。”

    陆彦一直笑嘻嘻的听着凌烟关心他一样的唠叨，乐呵呵的想他总算没白来，可是一听到她提家言就不开心了，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就打断她：“我就是来告诉你我们明天有五十年校庆演出，你来看吧，我和家言有演出，给你留两个位子，带着你同学也行，省着你自己无聊不来。”

    凌烟有些发晕，他们居然都已经周全到多留位子了，这不是赶鸭子上架么？一边想看家言的演出，一边她还要为中考复习的，有些纠结。

    这时自凌烟班级走出来一个有些黝黑的高个子男孩，嘴里哼哼着歌，打断了凌烟刚想拒绝的话。那男生走到他们俩旁边的窗台边就毫不掩饰的看向凌烟。

    陆彦把她拽过来一点，低声问：“他谁啊？”

    “啊，他是马浩，我们班体育委员。”

    “离他远点听见没？”

    陆彦一看马浩的样子，就觉着她对凌烟没安好心不怀好意，可是凌烟对这方面根本就没有什么接触，似是不知道陆彦什么意思，只莫名其妙的回答：“我本来离他也挺远的啊。”说完又反射性的离窗台远了些。

    陆彦转头对马浩深深的看了一眼，像是在警告，马浩只哼了一声走回了班级。

    这是陆彦和马浩的第一次接触。

    那时候的凌烟，已经和陆彦认识了有三个年头，从最初的有些反感，到现在稍微有点哥哥般的依赖，这样的变化让她找到了点温暖，也让陆彦更加真实的认识到了这个女孩有多坚强，也有多脆弱。

    六月三日，星期六，凌烟和同桌陈仪按照陆彦所说终于找到了C市重点高中。门前车水马龙，大条幅上写着关于校庆的各种标语，如“热烈庆祝C市高级中学建校五十周年”或是“恩师道远，母校情深”。

    陈仪在班上就是个爱凑热闹的人，眼见着这么多人进进出出，就兴奋地拽着凌烟到处跑。在把C高转了个遍后，才想起要看演出的事情。

    等她们俩人找到大礼堂，从偏门进去的时候只听到一阵热烈的掌声。凌烟没看舞台上的人，只记着陆彦说他在舞台右侧的第二个出口等她，她就只顾着找陆彦了。

    看了一会，一个正急得乱转的人影终于撞入她的视线。陆彦的打扮穿着与往常很不一样，一身深色牛仔服，头发似乎打了发蜡，显得他很是张扬，她失神的想他此时真的有些像电视里的明星。

    俩人走近，陆彦抬眼终于看到凌烟，松了口气，又有些责备她：“你怎么才来啊？家言的演出刚刚结束。”

    凌烟错愕，陈仪有些自责。之后有人叫陆彦去后台准备，他给凌烟陈仪找了两个座位后便走了。陈仪向凌烟道歉说都怨她，凌烟只回忆着刚刚进来时的热烈掌声，觉着错过的滋味很不好受，她只能靠想象刚刚家言哥哥做了些什么赢得了这么大的掌声。

    在凌烟沉浸在想象中时，一句听不懂的声音传入耳中。她抬头看向舞台，一个乐队正在舞台上，其他拿着乐器的人她都不认识，只认识那个拿着麦克风唱歌的人，是陆彦。

    灯光全部聚集在他的身上，似是万众瞩目的焦点，却好像这一瞬间声音渐渐散去，周边场景渐渐消失，只看到陆彦的嘴唇一张一合，现在的他满是认真，仿佛还带了些深情。

    这一刻，凌烟清晰的感觉到了心底有一根弦被他拨动了，伸手抓住衣领时，陈仪诧异的问她不舒服么。凌烟只摇头，有些发慌，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被另一个人所带动的慌、不由自己的慌。

    表演结束，掌声依然如雷鸣，响声不断。

    之后陆彦和家言一起从后台出来，在观众席中找到凌烟，几个人弓着身子一起跑出了大礼堂。

    家言一身白色燕尾服，就真的如童话中的王子一样，静静的立于凌烟面前，双眼泛着光芒，垂头看向脸颊微红的凌烟，摸了摸她的头，刚要问是否看了他的演出，就被陆彦截了话茬。陆彦指着凌烟的脑袋瓜就说“你怎么这么没有时间观念啊，家言的钢琴曲都没听到”！

    家言听到她没来得及看到演出，心底不可避免的划过一丝失落。见凌烟一直低着头，只温和的刮了刮她的鼻子，轻声道：“没关系，以后还有很多机会能听到我弹琴的，下次元旦也有演出，小烟儿这次中考会努力考到我们C高吧？那时候就能听到我弹琴了。”

    凌烟这才抬起头扬起了笑脸、大力点头：“嗯！”

    家言所弹的钢琴曲是《给爱德琳的诗》，一首古典的钢琴曲，没有弹莫扎特肖邦贝多芬，他弹的只是一段梦幻般的旋律。重点在于里面的希腊神话，名叫皮格马利翁的国王爱上自己所雕的雕像阿狄丽娜，最后他终于带着那份爱感动了爱神，爱神将阿狄丽娜变成了有着血肉的少女，最后两人幸福的在一起。

    可是似乎他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她没有听到他所弹奏的《给爱德林的诗》。

    陆彦见大家情绪还不错，刚要自夸一下自己，就见几个女生从大礼堂跑出来，径直跑向他们的方向，陆彦有些心烦的按着脑袋嘀咕了一句“阴魂不散”。

    陈仪听到这话抬头看到了对面的人，大叫出来：“哎，彭晓慧你怎么在这啊？”

    彭晓慧也是凌烟同学，今天换下了中学校服，本就有着清丽长相的她穿着短裙更显着她漂亮了，散着的头发随着奔跑在风中飘扬，有一丝洒脱的美。几人终于到了跟前，彭晓慧没搭理陈仪的话径直向陆彦家言打招呼：“学长好。”

    一旁家言温言说了句“你好”，而陆彦只“嗯”了一声，就没再看他。

    彭晓慧家里有钱，于是对谁都是眼高于顶，一副瞧不起人的样子，但她对陆彦尤其不同，初一时便开始黏着，一直到陆彦升了高中，她还是会偶尔来高中装偶遇和他打招呼。

    家言见气氛有些尴尬便道：“我们去喝点东西解解暑吧，我请客。”

    彭晓慧忙说好，边往陆彦身边凑，陆彦不着痕迹的侧了侧身，走到凌烟身边，握起她的手就说：“好，那走吧。”

    旁边刚刚要伸出手牵住凌烟的家言，眼神一暗，默默收回手后，浅笑着招呼大家一起去喝东西。

    几人闲聊过后，准备回家，家言刚要开口送凌烟回学校，就见一辆车停在他们跟前，司机下车向家言行了一礼，道：“少爷，老爷说有事找您，让您先回家。”

    这一天，似乎是家言第一次丢了凌烟的日子。

    他想让凌烟听到他的弹奏，然后讲那段故事给她听，想告诉她，他也喜欢上了那个从小认识到的人。从最初的偶然相遇，带着重逢的欣喜，一直到最后总会萌发想要呵护她的心。年少的感情很简单，他只想常常能够看到她，守在她身边，牵着她的手让她为他而笑。

    他准备好了在演出后和凌烟单独相处，对她说希望她中考顺利，希望她能够考来他的学校，想对她说他会等她。可是，似乎晚了，至少在这一天，他晚于陆彦。

    错过了便只能错过了。

    家言走后，是陆彦将凌烟送回学校宿舍的。中学住校的人很少，陆彦便在那个人烟稀少的宿舍楼下第一次微微暴露了他的心，他问：“知道我刚才唱的是什么歌吗？”

    凌烟随意摇头，更像是没有认真的听他说话。陆彦双手捧起她的脑袋，强迫她看向他，一字一顿的说：“是beyond的歌——喜欢你。”

    陆彦清楚的看到他说了这几个字后，在凌烟眼睛里面升起的诧异以及脸颊升起的红晕，她红着脸不知所措的打开陆彦的手：“你，你别动手动脚的。”

    她窘迫的样子逗的陆彦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怕什么，要是有老师看到直接说我是你哥，又不能教育你说不可以早恋。”

    凌烟见他说话越来越没正经，心里忽然有些发急，呆了半天，才终于找回自己的声音：“那个，我先回去了。”

    转身逃离的时候被陆彦一手抓住，他在她身后笑道：“瞧你不禁逗的样儿，我说的是歌名还不成么？”

    她也不知道现在陆彦哪句话是真哪句话是假，只稳了稳心，忽然展现出了完全不同于这个年纪的孩子该有的冷静，她转身道：“你可能在开玩笑，但是接下来我的话没有在开玩笑，我只喜欢家言哥哥。”

    凌烟的诚实陆彦不是不知道，他以为她这样的小孩子，不会懂得什么是喜欢，他本想借这个机会先给凌烟一个心理准备，提前打预防针，没想到她会这样直接的说出她喜欢家言。他不舒服，很不舒服，她这么小怎么可能懂得什么是喜欢？

    他脸色变得极差，只恶狠狠的道：“凌烟，你最好别这么自以为是，你以为家言喜欢你？他是对谁都好，整个一念经的唐僧，见到蚂蚁都不舍得踩，他对你就是同情！不然你就直截了当的试试看，看他有没有喜欢你！”

    凌烟听此也急了，睁大了眼睛大声喊：“那我跟你打赌，他要是说了喜欢我，陆彦你以后就别来总烦我了！”

    其实两人大多都是气话，却没想到，一个赌，真的硬生生的改变了很多。

    第四十四章

    那个赌，一直藏在凌烟心里，她倔强，她也好强，总想着哪天一定要让陆彦服输；而陆彦，本来也是个固执的人，总想着要让家言亲口对凌烟说只是对她妹妹般的感情。

    或者对陆彦来说，这是自信朗朗的他第一次失算的事，他从来没有想过程家言对凌烟的感情不只是如妹妹一般。

    凌烟中考时，仍然烈日当头，陆彦和家言来给她加油，她只冲家言笑笑就跟着监考老师进了考场，理都没理陆彦。

    陆彦在旁边气的牙直痒痒，因为那天之后凌烟就没和他说过话，现在只遥望着那个瘦小的人儿、挺着板直的腰身走进考场。

    考试结束后，凌烟兴高采烈的走了出来，似是考得不错，在人群中看到家言和陆彦，刚要跑过去就见一个身影从她身边快速掠过，空气中还飞过一阵花香，彭晓慧跟个蝴蝶般飞到陆彦面前，扬着头对陆彦说说笑笑。凌烟淡淡瞥了一眼，走过来拉着家言的手平静的说：“家言哥哥，我饿了，去吃饭吧？”

    家言宠溺的捏了捏她的鼻尖，边问考的怎么样边拉着她的手转身离开。而陆彦被彭晓慧缠了很久才脱身，等他去找他们俩的时候，他们俩已经吃完了在食堂里面坐着聊天，他只闷闷的坐到旁边看着空饭盒听她们说话。

    因为凌烟暑假要回孤儿院，家言便答应她去她宿舍帮她整理行李。

    陆彦听要去整理行李终于插了一嘴他也去帮忙，凌烟却只像耍小性子一样不理他，没说好也没说不好。

    一直到凌烟宿舍，都是家言和她说说笑笑，在一旁干听着的陆彦感觉胸口要表演碎大石一样闷。

    凌烟转头看了看默不作声从床底拿出箱子的陆彦，忽然大声的问了一句：“家言哥哥，我乖吧？你看你说希望我能考上C高，我就真的努力能考上的！”

    陆彦紧皱着眉，好像把那箱子当做凌烟一样，狠狠的往地上一摔，又装作语气很随意的说：“兔子也很乖，但不也只是人的宠物？”

    凌烟气的直咬牙切齿。

    家言的心思何其细腻，见陆彦和凌烟剑拔弩张的样子，就知道两人之间肯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终究没有打破，只如从前一般摸着凌烟的头发说小烟儿很乖。

    最后凌烟的考试结果如所有人预料一样，以C中前三名的成绩顺利的升入了C市重点高中，同时数学成绩满分，还得到了奖学金。

    报道那一天，凌烟和初一报道时一样穿着棉布碎花小裙子，白色短袖，唯一不同的是旁边有带着他一起报道的程家言。

    短短两个月，家言似乎比之前变得更沉稳了一些，更像个微透露成熟的谦谦君子。和凌烟一起走在校园里面，不时有几个害羞的女孩子向他点头说学长好，家言温言点头说些鼓励的话。

    凌烟偷笑说：“家言哥哥你好受欢迎啊。”

    家言意有所指般浅笑：“我倒是希望只受小烟儿一个人欢迎。”

    凌烟没注意到这话的特别，只一双眼眸变得亮腾腾的，觉着她的家言哥哥就像画中走出来的人，温柔如水，淡定从容，而这个人现在是她的家言哥哥。

    成绩单和班级安排在教学楼前面的板子上，看单子的人很多，凌烟和家言便在后面等着，因为没有经常逗弄凌烟的陆彦，此时颇感安静。

    一个俊儒的翩翩少年，一个面容娇好的少女，在拥挤喧闹的人群之后，静默相站，无声的温馨流淌于间。直到一个尖叫声自前方人群中响起：“啊，陆彦哥哥！你快来看，这个名字真是凌烟吗？就我们班排第一这个，我没看错是不是？啊，陆彦哥哥，你快来看啊！”

    一份带着名字的班级安排，让苏妮找到了凌烟。

    苏妮自从被苏云易找回去之后，便上了私立学校，那所私立与家里很近，一直到她考上C高，才终于摆脱了苏云易对她的保护。

    苏云易和陆爸陆妈是好友，除了几年前因为一些事情、走的远了一点，儿女这方面走的还算近，苏妮偶尔会和陆彦一起玩。但也只限于偶尔一起做做作业，或是和长辈一起吃吃饭，很少有深交的时候。

    在苏妮和凌烟重逢之后，陆彦才对苏妮更好了一些，几人常常一起玩。

    同时也有让他们意想不到的事——彭晓慧以及马浩也进了C高，而凌烟的同桌陈仪与C高失之交臂。

    对于那个赌，陆彦选择了最软的方式来砸凌烟这个最硬的人。他用了学生时代最常用的方法，叫上几个好友到处宣传高三的学长陆彦喜欢高一的学妹凌烟，再逐渐演变成高一的学妹就是高三学长的女朋友。

    凌烟第一次听到这个传言的时候，只是一笑置之没有多大理会，也没有注意到彭晓慧嫉妒的嘴角和马浩要爆发的眼神。

    直到后来凌烟和家言一起走在校园里时，才终于注意到这传言的严重性。

    当时几个女生明着对她指指点点，说她虽然漂亮成绩好，学校组织的比赛都会拿些奖，可是就是没品，居然一边和学长陆彦在一起，一边又勾引家言学长。

    骄傲的凌烟听到这句话，脸颊瞬得就变白了，眼底闪过怒气。

    家言也听到那几个女生所说的话，知道那些传言都是传言而已，只握着凌烟的手似是给她安慰，微笑着像是澄清一样道：“她是我妹妹，你们不要误会。”

    往时凌烟听到他喊她妹妹的时候，总是带着温暖幸福，可是今天他说出的这两个字让她直接想起来陆彦的那个赌——家言只将她当做妹妹，让她瞬间气大火大。

    凌烟的脑袋高速运转，想到唯一能把这捕风捉影的事传成这样的人就只有陆彦，她握紧着拳头，走上前对着那几个女生语气十分强硬着说：“我不是陆彦学长的女友，你们也不要误会。”

    正好旁边马浩经过，听到这句话笑得猖狂不已，旁边跟着他一起混的小子也嘿嘿的笑了起来。家言看到这个像是混黑的人眉头紧紧一皱，将凌烟拉到他的身后，看着马浩几个人一直走远。

    之后谣言不攻自破，苏妮依然每天下课就跑到凌烟旁边说说笑笑，全不自知的挡住了彭晓慧的怒视。

    后来陆彦又跟个孩子一样使了计，都说女孩子嫉妒心最大，醋劲最强，他想借着这方法瞧瞧凌烟有没有因为他泛起醋劲。

    他带着同班女同学出现在凌烟面前时，凌烟和苏妮正在吃饭。凌烟看到他和那女孩一起出现时真的愣了眼，她长时间和他们几个人玩，都忘了他们也有自己的交友圈的。

    苏妮在旁边欢乐的伸出手向学姐打招呼，凌烟却只是不着痕迹的放下了筷子，拿着实盘，默不作声的拉着苏妮一起离开。

    陆彦在后面看到凌烟的反应，裂开了嘴笑得乐不可支，心情大好的请了同学吃饭做谢。

    陆彦和凌烟闹来闹去，大概过了一个学期，一直没有好好说过话，直到家言终于沉不下气来找陆彦。

    当晚自习时间，他叫陆彦单独出来，走在空荡的操场内，他直截了当的问：“陆彦，你真喜欢凌烟吗？”

    陆彦还是那副痞子样，搂着家言的肩哥俩好一样说当然。

    家言紧抿的嘴形成薄薄一线，想起了这些天凌烟总是闷闷不乐的样子说：“你从前为什么没有说过？再说我们马上要毕业了，你还能对凌烟做什么呢？”

    陆彦还是笑，全然不在意的问：“你干嘛？怕我对你妹妹不好啊？”

    家言看着陆彦自信的模样沉默半晌，缓缓问：“你知道凌烟的家庭的，她是最没有安全感的人，你确定你能带给她安全感吗？”

    “你是说她姨妈是舞女，然后在孤儿院长大的事吗？这个我知道的，所以我知道她是个心里挺脆弱、表面上还死撑坚强的人。就因为我了解她我才喜欢她，就因为我喜欢她我才能保证给她带来安全感。”

    “可是你们不能长远的，你父母会答应吗？”

    “放心啦，我家又不像你家有什么门第之见的，我爸妈都是开明的人，先是肯定能接受她的，再是我能保证我对她一心一意的。再说他们不答应，我就来硬的直到他们答应呗，为了她我还是能做些什么实事的，我哪能舍得看到那丫头不开心啊。哎？家言你今天怎么了，你不正常啊，你这是为凌烟来试探我的吗？”

    这就是差别了吧，陆彦比家言勇敢。陆彦父亲年轻时服过役，之后去了法院工作，母亲是个全职太之太，思维俱都没有固执偏执，这才养成了陆彦这一幅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家言一直担心的是家里的人。小的时候他和凌烟一起玩得时候，就总会被他妈妈禁在房间里面，因为凌烟姨妈不是好人，他妈妈连带着认为凌烟会遗传出什么性子出来。那时候他小，即使妈妈明着禁止他找弄堂里面的凌烟玩，他还是会偷偷的跑出去找她。可是长大了，他就不会那样肆无忌惮的了。

    家言的妈妈是书香世家，出自他外公手的一幅画便价值几十万，就因为家言妈妈喜欢上了做生意的程爸，执着的跟着他，才造成了后来生活拮据入不敷出的日子，和很多人住在弄堂里面的事情。最后直到生活再也坚持不下去的时候，家言妈妈终于离了婚带着家言回到了外公外婆家，同时也给家言灌输了一条一定要门当户对的思维。所以家里外公有时会了解他在学校的动向，有时便会派人来接他。

    因此他一直对凌烟带些距离，尽量保持在妹妹的距离护着她。

    而陆彦以为家言不喜欢凌烟不是全无道理的，因为家言的确对每个人都很温和，对凌烟也是同样，没有再表现出来其他的。

    家言能想象到他为了凌烟向自己母亲提出些什么后，会得到的阻止以及凌烟所受到的委屈。他心思细腻，也比一般人考虑的多，更现实，万事会左思右量，或者这就是他只能眼睁睁的望着陆彦闯入凌烟的生活、而不能采取任何行动的原因。

    他知道在陆彦开口说他喜欢她的时候，他就不能再做什么了，就只能把那份纯净的爱恋放在心里。

    最后家言只轻轻拍了拍陆彦的肩，转身离去。

    凌烟高二时，家言和陆彦也毕业了。

    家言按照家里安排走了艺术，陆彦选择了建筑学，不同的大学不同的省市。在家言和陆彦临去大学前，他们四人还是一如从前聚到了一起吃了饭。

    那晚，四个人破天荒的一起喝了酒，几个人都有些微醉，苏云易派人先带着苏妮回去了，陆彦因为陆爸生日，喝了点酒就急忙忙的回家了。之后只剩下凌烟和家言。

    凌烟脸颊微红，一反平常的矜持只看着家言嘿嘿笑，家言想打车送她回去，凌烟只抓着家言的衣服不干，像个固执的孩子。家言无奈，半搂着她的肩穿过一个个小巷步行回去，到最后凌烟说什么也不走了，捂着脑袋蹲在地上撒娇。

    在这个夜深人静的时候，家言轻笑着蹲下腰背起了凌烟。凌烟瘦弱的身子轻飘飘的，双手紧紧环着家言的脖子，还一边喃喃着：“家言哥哥。”

    将她轻轻背起，从没有过的美好全部从家言心底涌出，他将她小心地向上提了提，一边缓慢的向学校走去。

    学校很近，家言感受着难得的温馨，凌烟趴在他的背上让他有种软塌塌的感觉，到了学校门口门还没有关，里面灯光依然。他顿了顿脚步，换了心思又沿着学校的外沿，背着凌烟走了一圈。

    走到半圈时，凌烟忽然悠悠转醒，抬眼对着阴暗的路灯看清了背着她的家言，他侧面脸颊依然一片温和，她对他一丁点抵抗力都没有。他就像是她的王子，小的时候她是公主，他是王子，而现在，他就像是正在背起灰姑娘的王子。凌烟抿着的嘴唇慢慢笑开，小心翼翼的贴上了家言的脸颊，家言本正在感受着这一时的美好，被凌烟轻轻碰触，心底快速的跳了两下，顿了脚步站在原地。

    家言轻声叫她的名字：“凌烟。”

    是凌烟，不是小烟儿。

    “嗯？”凌烟偏头看她，透粉的脸颊美得不可方物。

    “你……觉着陆彦怎么样？”

    凌烟心底猛的跳了一下，不像是紧张，更像是自己都没发觉的事情被她最亲得人发觉了一样，眼底浮上一层迷茫，有些发怔的看向家言的眼睛，家言的眼睛却始终看向前方路灯透出的一处阴影。她迷迷糊糊的回答：“他挺好的啊，就是有时候有点犯痞子劲。”

    “嗯，他的确挺好，我走了之后你要好好听他的话，别太任性了，知道吗？”

    凌烟听到这话忽然紧紧的搂住家言的脖子，可能是醉酒的原因，思维有些打结，似是在怕失去，说话都有些哆嗦着：“家言哥哥，你不能把我扔下，这个世上就你对我最亲了，你别不要我啊。”

    家言无奈的笑了，轻拍了她的脸颊，又抬起了脚步，边走边嘱咐凌烟：“瞎想什么呢，小烟儿，我是要去上大学，谁说要把你扔下了？我是不能总来看你了，但是陆彦还在C市，你有什么事找不到我可以找陆彦知道吗？你啊，虽然会照顾自己，却总是照顾的不周，还有苏妮，你们俩遇到事情互相商量着，别总自己揽下知道吗？”

    凌烟还是紧紧搂着他的脖子默不作声。良久，像是睡着了一样，他叫了几声她的名字都没得到回应，家言这才缓缓的道：“小烟儿，家言哥哥不仅是你最亲的人，也是最喜欢你的人啊……”

    大学临行前这晚，家言说了他喜欢凌烟，却没人听见。那个赌，陆彦顺理成章的赢了。

    第四十五章

    家言大学去了外省，陆彦仍然留在C市。

    大学一年级，陆彦和家言这个好友分开，同时认识了另一个好友，就是不停的把苏妮这个妹妹挂在嘴边的向榕。

    他和向榕凭着长相和口才一路从院学生会飙到校学生会，在C大里面就是一道风景线，众人周知，风靡一时，很多女生主动靠近。向榕是从国外回来的，本就开放，一见到这么多美女主动来袭，一点也不客气，照单全收。而陆彦，在大学见到了这么多才情兼备的美女，越发觉着她们缺少点什么，要不就是太过骄傲，要不就是太过娇气，一张张还算漂亮的脸颊上总是带着刻意的讨好，也让他越发的觉着还是那个丫头最和他的心思。

    大一课少，都是些基础课，除了高数英语都是一些可上可不上的课，陆彦一颗心本就吊在凌烟那里，索性在学生会没有活动的时候去C高找凌烟。向榕问过他没事都去哪，陆彦却从来没有认真回答过，向榕只能意淫陆彦去找小学妹云云。

    其实聪明的人很少会向同性朋友来显摆自己的异性朋友，不然大多数造成的后果都是异性朋友被同性朋友抢走。因为朋友之间总会有同化产生，欣赏的东西相近，习惯相近，同性朋友会在谈话间越来越了解那位异性的好，进而对那位异性产生相近的情愫。

    陆彦如此这般将凌烟掖着藏着，完全是在感情这方面，再是陆彦这般心思深似海的人，也变成了幼稚的毛头小子，唯恐别人知道她的好，来和他抢她。

    吃饭时他想起凌烟的种种自己会笑出声音来，刚要和向榕分享一下，就会忽然起了防备闭上嘴只字不再提；打球时接到别人拿过来的水、就会想到凌烟曾经也站在球场旁边拿着两瓶冰红茶等着，心里跟装了满满的蜜饯一样，自己一个人感受那些偶尔的甜蜜，不和向榕说。

    一次陆彦正乐呵呵的去找凌烟时，正巧看到比凌烟高了半头的男孩子低着头往凌烟手里塞信纸。

    凌烟柔顺的马尾辫扎在脑后，虽然穿着校服但就是让陆彦感受到一种心跳的感觉。他知道凌烟这样美丽优秀的人，别人也会看到。她的骄傲，她的美丽，她的光环都是不能被阻挡的，但这样正巧看到有人追求她、送上情书，心里还是不可避免的不是滋味，只抱着臂看着凌烟如何反应。

    那时候都流行写信，几块钱一沓的信纸，各式各样，带着粉心或者带着蓝天，一张信纸或是叠成相思叶，或是叠成玫瑰心，在里面洋洋洒洒写满了对对方的爱恋之情，再外带着写上如果你和我在一起了，我就会对你怎样怎样的保证，这样一封情书往往要花费几个晚上打草稿才会完成。

    当时的凌烟已经习惯了这种被人塞情书的追求方式，她只如一贯做法不以得罪人为目的，将情书收下，然后再偏着脑袋说一句“谢谢”或者“我喜欢比我强的人”，让一众小子因为前一句没有自卑或者因为后一句努力学习。

    本来一直盯着那封信的陆彦听到这句话终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阴云散开，满脸得意的走了过来，眼中全无旁人的搂上凌烟的肩，亲昵的道：“烟儿，你也太不给人留情面了，你本来就是第一，让人家还怎么比你强啊。”说完这话旁边的男生就被憋红了脸，陆彦又好死不死的加了一句：“啊，忘了自我介绍了，我是凌烟男朋友。”

    从此凌烟身边彻底没了男性朋友。

    凌烟和陆彦在操场散步，那时候似乎没有别处可去，经常做的一件事情就是下课在操场上一圈一圈的走，这样环绕着似乎总也走不到尽头。

    凌烟高二的时候，个子就已经长到了一米六五，在班级上已经算很高的了，可是还是差了陆彦一大截，她忽然就坐在了草坪上不走了，心思带了点幼稚，好像这样就没人能看得出来她比较矮。

    陆彦也跟着坐在草坪上，凌烟拔下一根草边晃着边说：“陆彦，你坏了我的名声怎么办？我现在身边一个男性朋友都没有了，班长都离我好远。”

    陆彦笑：“谁让你当时没反驳了，这不怨我，也是你乐意。”

    其实当时凌烟本来想发怒来着，但也想到了或许因为他这句话身边会清净了不少，便没有发怒，默认一般让陆彦占尽了便宜。但是听到陆彦这么说还是不乐意了，将草扔下，伸出手指在陆彦脸上狠狠的戳：“我不乐意我不乐意，快点道歉！不然一会儿让苏妮来缠着你，以她的小嗓门肯定会将彭晓慧给引来。”

    陆彦忙投降：“得了大小姐，我道歉，我道歉还不成么！可别让彭晓慧来烦我。”

    “你烦她？”

    陆彦听着这话将两眼一眯问：“我要说我喜欢她，烟儿吃醋不？”

    话一出口，凌烟就觉着陆彦又没正经样的调戏她，一巴掌就拍了上去：“陆彦你别得寸进尺啊！”

    然后俩人嬉笑打闹着不停。陆彦总以为没人能把凌烟带走，他便一直这样的耗着，没有将暧昧捅破，觉着偶尔这样逗她心里爽得跟中大奖了似的，尤其看到骄傲如她偶尔被逗的出现了害羞的表情时，更是一阵阵甜蜜袭过。

    而家言，虽然离开C市后没办法常来看凌烟，却经常会给她寄来明信片。家言所在的城市在冬日里会有绵延大雪，不似C市冬雪寥寥，尤其C市的梧桐一到冬季便落了叶，而家言所在的城市有大片的常绿松树，当飘雪落在松树上时，就总会让人想起美国圣诞节时，冬雪飘飘，满载希望，满是浪漫。

    凌烟常常在夜里借着阴暗的灯光反复翻看着一张张明信片，像是离家言近了一些，更近了一些。

    零二年的腾讯QQ刚刚发展起来，凌烟有时间时也会和家言上网聊天，家言会聊他最近画了什么，对什么产生了灵感，也会对凌烟形容他新在的环境，告诉她很多外面的世界、外面的风景。

    学校的机房不给学生开放，她就常常和苏妮跑到网吧去上网。苏妮有时候被逮回家，就会是凌烟自己一个人。还记得她常去的那家叫搜狐网吧，网吧里面经常出现一个学生样的身影，对着电脑时而展露笑颜，时而皱起眉头，也带着些让人心动的单薄。

    之后家言为了不让她一个人总去人杂的网吧，就给她邮寄回来一个手机，这样两个人就可以时常通电话。那部手机是凌烟的第一部手机，刚收到时，苏妮惊讶的喊着“这居然是林心如主演的《男才女貌》里面用的那一款，松下GD88，烟姐你发了啊！”

    当家言给凌烟拨打电话时，苏妮也会在旁边叫唤着：“家言哥哥怎么就对你这个妹妹这么好啊，我也算是他妹妹吧，可是他怎么不记得送我些什么啊？”

    凌烟每每听到苏妮说这样的话，心里总是暖洋洋的，然后伶牙俐齿的反驳：“你有一个哥哥就够了，要那么多干嘛？”

    陆彦第一次看到凌烟手中的手机时，自己默默的生了一个星期的气，气自己对她的关心没有家言多，也气自己怎么就没有先注意到有了手机就可以更方便的联系她。然后在自己做了家教后拿着赚的钱给凌烟买了一个电子暖手宝，觉着凌烟在冬天里面拿着暖手宝肯定心里也是暖的。

    在凌烟高三寒假时，家言终于回来，几个人约好过了春节一起去武汉旅游，为了去归元寺数罗汉，数完罗汉夜拜财神。

    凌烟的班主任知道她的家庭情况，便让她留下教她小儿子小学语文，按小时给她些钱做生活费。凌烟为了给院长妈妈分一些负担，也就留在了学校。

    一次家言怎么也打不通凌烟电话时，让陆彦去学校找凌烟，陆彦刚走到宿舍楼下就见到两个鬼鬼祟祟的人影。

    陆彦反射性的隐了身子听他们的谈话，一个声音听着就不是好人：“浩子哥，你都追那丫头多长时间了，她一直对你不理不睬，你就不采取点什么大行动？”

    陆彦将脑袋探了出来，一见却有个有些眼熟的人，再仔细一看原来是凌烟曾经说的体育委员马浩。

    马浩将嘴里的烟狠狠的吸了一口仍在地上，似乎被困扰着，低声吼：“我靠，那你觉着我他妈能做什么？那妞一点盐水不进，整个一圣女！你又不是没见过我的努力，圣诞节送苹果橙子，情人间送玫瑰巧克力，可她就还是当我做普通同学！你看我都跟这等多久了，她还是没下来！”

    旁边那人忽然嘿嘿的笑了，伸手比划着：“浩子哥，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追女生哪有你这样的啊！从初一开始到现在大概都六年了吧，你怎么还跟什么都不懂的小子一样，你就直接把她拿下就好了呗。你真把她拿下了，到时候她不就得乖乖的跟了你，再说就算凌烟找了什么人来报复，有你叔是混黑的，不也能把什么都摆平了！”

    马浩听着先是皱了眉，然后就咧嘴也跟着一起嘿嘿的笑了，陆彦听到这再也听不下去了，冲了出来抓住了马浩的领子，挥上了一拳。那人见忽然冒出的程咬金，也冲了上来，然后三人便厮打在一起。两个小子也是常打架的人，陆彦也沾了点伤，但陆彦比他们大两岁，力气自然比他们大，到最后还是把两个小子揍得鼻青脸肿。

    陆彦又在马浩身上补了一脚指着他的鼻子就骂：“你他妈的给我离凌烟远点，你敢动她一下试试看！”

    马浩听着还是不服，嘴硬的骂回去：“我就试试，臭小子你给我等着！”旁边那小子看陆彦又要动手，忙拉着马浩道歉说不敢了不敢了。陆彦看着也差不多了，冷哼一声转身去找凌烟。

    他知道凌烟就是个报喜不报忧的人，什么事都自己闷着，却没想到这么个败类骚扰她她都没说过，心里有气，总觉着凌烟没把他往心里装，站在暗处和凌烟说了几句话，让她给程家言报个平安就走了。凌烟感觉他莫名其妙，没看清他脸上的伤，也有些生气的转身离开。

    此事不了了之，陆彦听到马浩有个混黑的叔叔，找人盯了马浩几天，见马浩一直没有动手，他才放了心。

    然后便是春节过后，几个人终于可以聚到一起去玩，却意外的临时有变。

    当陆彦到车站时候远远的就看到彭晓慧站在候车室里面，他见凌烟苏伲都没来，忙躲了起来，但彭晓慧眼尖还是看到他，学长长学长短的拉着他说话。无奈聊了一会儿，他才知道彭晓慧也要去武汉，非要和他们一道走。

    自己手机放在了家里，以防家里人找，便用彭晓慧的手机给凌烟打了个电话，让她想办法把彭晓慧给拦住。

    最后是苏妮说不去了，说开学学校有演出让彭晓慧来排练，陆彦又表达了想看彭晓慧演出的心思，她才终于回去找了苏妮。

    不止如此，凌烟自己来到火车站时，陆彦才知道家言给凌烟打电话说他外公将他禁足了，要一起走亲戚，没办法，最后只凌烟和陆彦一起去了武汉。凌烟有些闷闷不乐，陆彦却将嘴咧的好大开心得不得了。

    但两个人到了武汉还是玩得很开心的，本地人听说他们俩要去黄鹤楼，直翻白眼好心的说黄鹤楼真没什么好看的，但凌烟犯了文艺劲就是想去，结果去了之后真的没有什么好看的，俩人傻呵呵的换地方玩。

    陆彦似乎是个身体挺娇贵的人，逛了一天，到下午时就开始有点感冒的迹象，俩人便提前去了归元寺，找了住处先住下。

    白日里陆彦带凌烟吃遍了小吃，又喝了点小酒，俩人都带着点兴奋，晚上便发生了那件让陆彦和凌烟都难忘的事情。

    凌烟觉着他被陆彦给骗了，早上在古色古香的旅店醒来，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就开始默默的哭泣。

    在这一年里面，她稍微认清了她的感情，她喜欢陆彦，因为她一直抗拒不了陆彦对她的亲昵；而家言，家言在她心里就如一个信仰存在，他就像哥哥一样存在，她离不开他，但和对陆彦的感情完全不一样。比如陆彦身边站着好看的女孩，她会生气；而家言身边站着好看的女孩，她会觉着自豪。

    凌烟身体还是有些哆嗦，虽然她这个年龄的很多女孩都和男朋友发生了关系，可是她和陆彦本来不是男女朋友的啊，觉着自己变成了坏女孩。

    陆彦心疼的搂着她，亲吻她的眼角、脸颊、嘴唇，安慰着许下了年少时的诺言。

    “烟儿，我喜欢你，所以我会对你好。你不是喜欢法国梧桐树吗？以后我会带你去看。你喜欢看漠河的北极光，我就带你去加拿大，随时都可以看到。你喜欢贝律铭，我就带你去看他的设计，你要是不喜欢，我就让你自己设计。你之前受了很多苦，我陆彦以后一定要让你幸福的……”

    凌烟才高三而已，被陆彦的甜言蜜语哄的直晕头转向，后来终于放下了担心。

    在武汉的那几天凌烟感觉幸福的无以复加，只是当她兴高采烈的回到学校的时候，一切开始改变。

    走在校园里到处都有人对她指指点点，目光里面满是鄙夷。

    手机响起时，刚接起来，就听到陌生的声音问“小姐，多少钱一晚啊”？起初她觉着是打错电话，直到三个、四个陌生号码不停的打来，她才隐约的觉着没有那么简单。

    直到一天，彭晓慧走到她面前趾高气扬的说了她一生都忘不了的话：“哟，妓女养大的人果然也到处卖啊。”

    这是一种从天堂掉落到深渊的感觉，一切幸福都被这几个字给抹灭，自四面八方传来的紧致感让她无法喘息，无论走在校园里面还是坐在教室里面，都会听到周围的人小声议论着“妓女与卖”。

    她从来没有想过她小时候的事情、以及姨妈的事情被人拆穿，似是全校都在传她卖的事情，到处都能听到说她的冷傲全部都是伪装，骨子里就是个媚人的货。

    她坚强，但她只是个高三的女孩，苏妮再怎么样安慰她都没办法将她心里的恐惧和难过打散。

    到最后，她再也承受不了了，她怕陆彦知道会生气，不敢告诉他，只哭着给家言打了电话。家言听到她哭泣的声音，满是心疼，当天就做了火车回来C市。当他找到凌烟后，凌烟哭晕在他的怀里，他不想看到她如此难过，便先带她离开了学校。

    凌烟离开学校仍然在想陆彦，怕他找不到她，直到苏妮忽然问她：“烟姐，都谁知道你的手机号码啊？”

    一句话，将凌烟彻底从与陆彦的幸福中打落至谷底，脸瞬间变得苍白，似是一张纸，轻轻一个碰触便可以碰碎。

    家言，陆彦，苏妮，只有这几个人知道。家言和苏妮是她的亲人一般，不会伤害她，那么就只有陆彦了。

    她唯一知道的事情就是陆彦将她卖了，在和她发生那些事情后将她卖了。

    之后她没有再去过学校，也没有再接过陆彦的电话，一个人静静的呆在旅店里面。直到苏妮两天后带来一个消息，让她从此万劫不复。

    苏妮说：陆彦惹了黑道，有人来寻仇，家言去帮他的时候陆彦逃脱了，最后家言被人用砖头生生打死。

    第四十六章

    从婚礼上晕倒终于转醒的凌烟，神情还有些恍惚，只记着她想见家言，她让谁带她去见家言。

    然后眼前还未清明时，痛觉先回来，感觉整个后背火辣辣的。待周围场景渐渐明朗的时候，看到的是向榕低垂着头坐在旁边的椅子上，衣领随意敞开，下巴上似是长了些泛青的胡茬。

    在那个似是梦中的世界里面，她从未与向榕接触过，每次都是在苏妮的口中听到向榕如何如何。

    那时候的她固执的认为只有家言一个哥哥，而那个家言哥哥是被陆彦害死的、他在伤了自己以后又让家言失去了性命。所以她一直认为陆彦不应该得到幸福，他没有资格娶那个天使一样的苏妮。

    而现在，有些心酸的想，向榕这个有些脱线的哥哥是唯一守护自己的人。

    闭上眼睛想到的就是那个唯美的场面上、百人祝福的大厅内，陆彦深情的执着苏妮的手。大抵是在那一瞬心有停止跳动的感觉，现在想起那个画面，心底已经没有了抽动的疼，只是觉着那一处似被挖开，空落落的缺失了一大块重要的东西。

    护士这时正好走进来巡看，见凌烟已经醒来，便放下手中的病历单走过来问感觉如何。凌烟想坐起来，但手上还挂着点滴，护士便拿起枕头让她靠着。

    凌烟问：“我晕了多久？”

    “小姐已经睡了一天了，休息不好又低血糖，需要在医院多挂几个点滴。”然后看了眼向榕低声暧昧道：“小姐你男朋友对你可真好，医生处理你后背伤口的时候，他一直在你旁边守着，寸步不离，真情深啊。”

    一句话让凌烟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医生处理后背伤口他还守着，又注意到男朋友这词汇，苍白的脸上溢出了笑意。而后发觉俩人谈话间向榕居然一直没抬头，似乎是这样坐着就睡着了，顺手从床头拿了个水果就往向榕身上一扔，向榕被吓到一样瞬得跳了起来，水果被弹到地上滚了很远。

    凌烟和护士在一旁笑得乐不可支。

    向榕见凌烟醒了，刚要跳脚说些责备的话，但见凌烟有些倦怠的神色难得的带着笑意，便将话憋了回去。之后又如第一次一样，被凌烟逼迫的给她办了出院手续。

    对于陆彦的婚礼，凌烟只字不提，面上始终维持着淡淡的笑意，就如什么都未发生一样，坐在向榕的车里还煞有介事的评论医院里面的消毒水味太难闻、应该做些空气净化。

    但凌烟越是平静，向榕越是担心，最后索性将凌烟载到了自己的住处。

    向榕的公寓格局就跟他本人一样，杂乱无章，客厅中间凹出双人床大的空间，摆着充气沙发床，来客坐的地方都没有，甚至浴室都是没有门的。但就在这样的地方，让凌烟稍微找到了一点归属感，彻底把这当做自己的家住下了。

    陆彦结婚后，凌烟便再也不去亚泰上班，手机关机，谁也不联络，每天有专门护士为她上药处理伤口，她就闲情的看看书、晒晒太阳。

    每天向榕准时给她做饭，叫她起床然后再去公司上班，晚上吃完晚饭后再陪她散步。凌烟彻底当上了千金小姐，理所当然的感受着向榕对她的呵护。

    可是没过一个星期，向榕终于爆发了，抓着刚弄好的头发向坐在懒人沙发上吃苹果的凌烟咆哮：“大小姐，你还要住到什么时候啊？你这再不走，我身体都要出毛病了！”

    凌烟不急不缓的削了个苹果递给向榕：“哥，你不是说你要照顾我么，这才几天你就不照顾了啊？再说你能有什么毛病？”又语重心长的道：“哥，你不用害羞，如果有身体需要的话妹妹我可以介绍几个公司美少女给你。”

    向榕听见凌烟这毫不留情的话哀号一声，起身就翻凌烟的包，从里面拿出电话，开机，没过一分钟，里面嘀嘀的简讯提示声就不停的响起，而简讯大多显示的都是“玫”，中间夹杂着“林峰”“张琳”以及“陈律师”，向榕调出电话问：“玫是谁？我拨回去了？”

    凌烟闭眼想了一会儿，觉着自己这次真的任性够了，该回到生活的原点重新开始了。她不是必须有爱情的人，曾经那些事情没有打倒她，那现在也不至于似是什么都没有的人，每天自怨自艾。工作上她还有那些团队，而且除了爱情她也有亲情友情。

    凌烟没摇头，向榕便打了过去报了地址然后挂断，转身去厨房似是要煮饭。

    凌烟在后面忽然淡淡的问：“你什么时候知道的？知道我是你妹？”

    向榕听她终于问出了口，转身走了回来，倚在旋转衣柜旁缓缓说：“之前苏妮手术的时候我就发现了她的血型和我们的不同，我想可能是她妈妈的血型不同，所以如此。但后来陆彦提议说提取DNA，我们便试了，结果便知道了。”

    “那你怎么就知道我是呢？”凌烟有些迟疑的问。

    “我本来是不知道的，但第一次在APPLEPUB见到你，之后又在街上看到你，就记住了你的样子，之后是一次去爸的书房，在他的抽屉里看到了你妈妈的照片。你，和你妈妈长得很像。”向榕见凌烟蓦地睁大了眼睛，忙摆手道：“陆彦不知道，他肯定不知道，他没见过你妈的照片的。”

    凌烟松了一口气，摆摆手意思让他该干嘛干嘛去吧，伸手拿出书继续看。她一直以为她的世界很简单，她一直只想平凡的生活，却没想到生活从来不允许。

    书里面，在范柳原向流苏说了我爱你后，不相信流苏是爱他的，不耐烦的向她说：“知道你不懂，你若懂，也不用我讲了！我念给你听：‘死生契阔——与子相悦，执子之手，与子偕老。’我的中文根本不行，可不知道解释得对不对。我看那是最悲哀的一首诗，生与死与离别，都是大事，不由我们支配的。比起外界的力量，我们人是多么小，多么小！可是我们偏要说：‘我永远和你在一起；我们一生一世都别离开。’——好像我们自己做得了主似的！”然后两个人因为做主的事情又吵了起来。

    凌烟闭上了眼睛，眼前晃现出那个在其他人眼里万分唯美的婚礼场景，身体还是无法控制的轻颤起来。他也对自己说过爱她，可是自己没有相信，而当她终于将曾经的种种放下对他说了爱之后，他却再一次将她伤的体无完肤。

    哪想向榕在此时居然玩了一次大喘气，见凌烟低垂着头有些发呆，他又继续道：“爸他好像早就知道了。”

    凌烟猛的抬起头睁大了眼睛，满眼不可置信，向榕叹了口气：“后来我就查你的背景啊，知道你高中的事情，与陆彦的纠葛，包括程家言的。也知道你去了法国，你还去了普罗旺斯对吧？爸的书房里面有一副很大的薰衣草画。”

    当时向榕看到苏云易抽屉里面的照片时，就觉着不可思议，很快着手去查，没想到查到最后却是家里的苏老早就知道了。

    向榕说了这些之后，又顺带提了一句：“爸他没做什么应该是有自己的打算，他既然能坐上市长这个位子，那他肯定不是个心思浅显的人，况且现在也不只是他一个人知道。”说罢，未等凌烟来得及反应又继续道，“现在工程正顺利进行，只是我们陆总正在进行调职交接，说是上个季度的销售额与盈利十分可观，董事长让他去接管分公司，之后很有可能将分公司全权安排到他手里。”

    凌烟忽然觉着头痛欲裂，此番人员调动，明为升，实为掉，就是再在分公司拿了权，也没有在公司总部做总经理强。但她头疼的是，她还是会因为陆彦的事情牵动着自己的心弦。

    向榕去厨房时，凌烟终于在这么久后打开了电视，选到地方台，果不其然，电视上的女主播正面带微笑着报道几天前的盛世——前任市长千金与亚泰总经理的婚礼，凌烟摸着一颗忽然剧烈跳动的心，还是没有看下去迅速换了台。另一个台，中年男主播正在播放经济类新闻，第一条便是亚泰公司的股票节节升，成交量及成交额居行业中佼佼者，但旁边有专家毫不避讳的声称这次的涨幅完全不符合规律，不是背后有黄金操盘手，也是会迎来亚泰的第一个跌潮。

    凌烟皱了皱眉，不知道这次陆彦被调是何原因，这样看来似乎没有那么简单。

    待玫珂和林峰进到房间里面，走到凌烟面前的时候，凌烟还陷入沉思里面。

    林峰重重一咳，打断她沉思：“哎，凌烟你现在怪潇洒的，不过你可真是错过了壮大的场面啊，百年难遇的场面啊，这次你亏了。”

    玫珂伸手快速地捂住了林峰的嘴。凌烟将不安的心绪收回，对他们的到来毫不意外，从沙发上起身去准备茶水，却见向榕端着茶水走了进来。

    然后向榕将茶放到桌上，揽着凌烟的肩做正式自我介绍：“你们好，婚礼上见过的，不过还是再说一遍的好，我是凌烟她哥。”眼角瞥到凌烟的无声警告又讪讪的放下了手，“你们聊，我先出去一下，啊对了，我倒是非常不介意一会儿我再回来的时候凌烟已经不再这里了。”

    凌烟伸手拿了个大抱枕扔向向榕，向榕跳脚离开。

    林峰笑笑，对凌烟表示了一系列慰问，玫珂一直在旁边静静的打量着凌烟，凌烟只笑着说多谢林总关心，一张明艳的脸上有着挡不住的笑意。

    玫却在旁边忽然轻声道：“凌烟你若是不会笑了，可以让林峰教教你。”

    话毕，凌烟叹着气终于将假笑收回，无力的揉着头说：“玫你可真是说话不留情啊，那你说吧，我又该怎么样做？”

    玫定定的望着凌烟，似是看入了她的心里：“为何不问陆彦的婚礼，为何不去向陆彦解释，为何压抑自己？”

    凌烟动了动嘴唇，想要回答，却最终无从开口。

    林峰终于忍无可忍恨铁不成钢的一巴掌拍到凌烟的脑袋上：“你丫的怎么越来越不争气了，凌烟你那些凌厉都跑哪去了？人陆彦为了你最后婚都没结成，你却跟这自怨自艾，你就不能主动一次去做些什么？我早就说了，你们俩这么多年的破事早就该结了，多大点事啊，弄得好像天都要塌了下来了似的！”
   
    第四十七章

    语罢，玫狠狠的捶了一下林峰，林峰自觉失言，忙闭了嘴向后靠去，一副说错话后悔莫及的样子。

    玫转身安抚凌烟：“他瞎说的话你别往心里进，这些天你有自己的打算么？若是心里仍然不舒服的话，和我回法国吧？”

    凌烟终于开了口：“回法国吗？”

    林峰在一旁听到回法国又开始暴躁，将玫反手拉到自己的身后，深吸一口气像在引导般对凌烟徐徐说教：“凌烟，很多事情是不能逃避的，六年前你就逃避了一次，什么都没说就跑到法国，六年后的现在你还要这样吗？你还有几个六年够呢挥霍的？恋人之间重在坦诚，你这样一味将自己裹在壳子里面不让别人碰，自己也不出来，你什么都不会得到。凌烟，你不是自怨自艾的人，你是只骄傲的白天鹅，就算是陆彦的错，你也会扬起颈项大声说‘陆彦你错过我就后悔去吧’！”

    林峰温和的线条展在凌烟面前，垂着朗目，一双眼睛亮得出奇，后面红白格子相间的懒椅上坐着微笑着的玫，温暖如初。恍然间，似回到多年前，他也这样的对她说过话。他说：“凌烟，你没有了亲人，就把我和玫当做你的亲人。”

    要说感动不是没有的，但那个龟壳已经有些难拿掉了。

    凌烟这几天虽然过得算是悠闲，但还是瘦了一圈，眼下已经有了一圈黑印，下巴微尖，消瘦了很多。这几日她过的又怎能算是好呢？

    她缓缓闭上眼睛，曾经的一切如潮水一样向她涌来，浪潮拍打，再次归回平静，岸上已经没了自己。就像是哪浪潮将她也吸入其中，被浪潮卷走，自己都消失不再。

    一室寂静，林峰和玫都静静的望着她，等着她的回答。

    凌烟表面精明干练，实际内里已经伤痕累累，若让她走出那些伤痛，一定要她自己开口。

    半晌，凌烟终于睁开眼睛，眼底已经续上了一层水雾，她缓缓道：“曾经，我有过一个孩子。但是，我没能保住他。”

    在她刚到法国的时候，根本不懂得法语，周围都是陌生人。陌生的脸孔，陌生的街道，陌生的文化。

    从那些陌生逐渐沉浸在恐惧当中，对家言去世的恐惧，对陆爸去世的恐惧，对陌生国度的恐惧，那是种无法言语的恐惧。她不敢和人交谈，甚至被法国阿人当街抢了包抢了钱都没处诉说，只能半夜里面爬起来和苏妮通电话，整夜整夜哭泣。

    再后来她用苏妮寄的钱买了台电脑，每天将自己圈在房间里，对着电脑、对着电脑里面冷冰冰的人一点点从头学习法语。在她能听懂一点法语的时候已经过了两个多月，走出房门那一刻，当太阳照在脸上，只觉着太阳穴突突的疼，刺眼的阳光让她无法承受。

    两个月在房间里面吃着泡面，身体瘦如枯柴，已经非常虚弱，最后终于在法国蓬皮社艺术中心前晕倒。

    待她费力的睁开眼睛时，已经被送入医院，是好心的华侨同胞将她送至医院。唯一可以庆幸能够让她顺利住进院的是——她那天带着的健康通用医疗卡CarteVitale、以及身份证。

    但华侨同胞同时给她带来的一个让她恍然如梦的消息，她怀孕已经三个月有余，宫外孕。

    医生建议做手术拿掉孩子，她说要考虑。

    没人能知道她那种从身体里面一点点渗出的冰冷，她才十九岁而已，一个生命已经在她腹中悄无声息的住了三个月，她却一点不自知。而她才十九岁而已，没有见过亲生父母，被妓女姨妈养到七岁，自孤儿院长大，自己最亲的家言哥哥被所爱的人给害死，所爱的人将自己欺骗，自己亲眼见到所爱的人的父亲去世、干枯的生命自她面前而终，她又只身一人在这个陌生的国度知道自己已经有孕。

    宫外孕，不是孩子会死就是自己会死，或者以后再也不能受孕，母子平安的几率微乎其微。没有人能抱着她给她勇气，没有人能告诉她她该怎么样选择。

    凌烟站在曾抢救戴安娜王妃的医院里，按着小腹，迷茫的向窗外望去，圣心大教堂，老磨坊展现在眼前，那些曾经是她想去的地方，此时真正的看到了却更想念曾经所住的地方。

    似有种无力感自手尖一点点传出，不知是幻觉与否，能感觉到腹部那个真实的生命缓缓流动。

    从最初的惶恐害怕一直到最后的坚定。她想到了没有父亲的自己，虽然她小时是单亲长大，甚至父母都不在身边，但她从来没有后悔过来过这个世界。无论她腹中的这个胎儿以后会怎样，那都是她唯一的亲人，或者很久以后只能是这个孩子陪着她。

    她转身对华侨同胞轻声说：“我要留下他，就算最后他没办法活下来，或者最后我死，我都要留下他。”

    拖着有孕的身体回到住处，她开始注意自己的身体，每天好好吃饭，好好睡觉，直到她因为腹中的孩子变得不再消极。想起与陆彦纠缠的那些年，隐约觉着陆彦不会这样对她，觉着她不能仅因为道听途说就赐了陆彦死刑。

    她考虑了很久，很久，久到窗外梧桐树变得嫩绿，像是再一个春天来临，她终于还是提起了电话给他打了回去。

    那天她甚至都没注意到中法两国的时差，没注意到那天的国内还是深夜，没注意到那天的夜晚会是格外的凄凉。

    手指摩挲在键盘上许久终于拨打回去，缓慢的滴滴声音像在敲打她的心弦，每敲一下，她便脆弱一分，怕最后等来的是他不接这个国外的号码。在她的勇气将要消磨殆尽挂断电话的时候，却听到一个女人的声音，那女人柔柔的问：“哪位？”

    凌烟握着电话的手一个颤抖，窗外梧桐树上似洋洋洒洒飘落几片落叶，如是她的收稍。良久，她听到对面的女人娇笑着说：“你是凌烟吧？陆彦去买夜宵了，你一会再打来吧！啊，不，你还是别再打来了，你应该知道彦他只是想玩玩吧，现在我在他身边，他不再需要女人了。”

    然后电话那边传来直传入人心底的嘟嘟声。

    凌烟的眼泪刷地一下就冲出眼眶，咬着手背，不让自己哭出声音出来，小腹也像是心有感应一样开始隐隐作痛。

    小腹的疼痛，让她忽然不相信陆彦真的会这么对她，在武汉归元寺旁的小旅店内，陆彦温柔的神色不停的出现在眼前。她开始抖着手一遍遍不停的拨打电话，对方不接，她就执着的打。

    到最后自己的小腹直坠着发痛，蓦然想起医生说的话——受精卵不能正常生长，那比比定时炸弹还要危险。

    凌烟顺手拿起包向外冲去想要去医院，一边手中还在一遍遍拨打，刚下了一层楼，电话终于被接了起来，还没等凌烟焦急的喊出陆彦的名字，就听到电话那边传来男女暧昧喘息，她只感到全身一阵痉挛，大脑一阵晕眩，伴着那边的娇喘“慢一点”，自二楼滚落而下。

    九死一生，所有的一切也都不再。

    等凌烟再睁开眼睛时，很明显的感觉到身体里面有一处空了，微微隆起的下腹已经塌陷，脆弱的手都抬不起来，看到苏妮正坐在她床边不停的流泪。

    苏妮抽泣着说：“烟姐，一个星期，你终于醒了。”

    因为苏妮是旅游临时签证，那时候不能久待，待凌烟出院后就急匆匆的回国了。

    凌烟出院后又像最开始一样，一夜一夜不能合眼，一瓶安眠药几天就没了。后来住在一起的法国女郎拿着“药粉”放在凌烟面前，她再也承受不了那些折磨，鬼使神差的将毒品收到手中。再回到自己房间时，两眼猩红，对着自己狠劲扇着巴掌，将药粉全部洒在地上。

    她厌恶自己，跑到卫生间蹲在马桶前不停的呕吐，到最后连酸水都吐不出来的时候，就用手指扣喉催吐，泪水夹着唾液布满脸颊。逼仄的卫生间内充斥着难闻的气味，却无力到再也无法起身，然后就那样抱着膝盖晕倒在地。

    之后她开始产生幻觉，产生幻听。时常看到家言站在她的面前，时常听到孩童的啼哭，一遍遍喊着“妈妈，妈妈”。

    偶尔从陆爸的噩梦中惊醒，满耳又都回荡着“妓女”一词，眼前都是曾经的同学用厌恶的嘴脸看着她，向她身上砸东西吐口水。

    那是她最艰难的一段日子，直到认识了林峰，见到了玫。

    玫是巴黎五大心理学系高材生，知道了她的病就从各方面一点点融入她的生活，企图让她接受治疗。

    最初凌烟一味的抗拒，玫便给她催眠，一遍遍抗拒后再一遍遍从无意识中醒来，她终于接受治疗，用了大段时间病情才得到缓解。

    可回国后在见到陆彦的那一晚，又开始做起了噩梦，梦里面陆爸向她伸出干枯的手，白色病房不停旋转，画面不停重复，再从满目白色至满目血红。

    然时光荏苒，一切不再。

    凌烟低低的声音回荡在房间内，充斥着林峰和玫的耳膜：“那个孩子，我不能忘记，我没办法坦然的见陆彦，我不知道陆彦他到底想要怎么样。我经历的那些没办法让我再去相信他，我已经用尽了力气去告诉他我爱他，可是我已经没有了力气再去承受他再一次将我当做傻子般欺骗。每次接近他，我都会再次看到家言，这次有你们在也没办法治愈我了吧。我也会怕，我也会痛，为何你们全都认为我应该主动的去找他呢？我向他解释什么？没有杀他爸爸，还是要问在我流产的时候他在做谁的床上与谁□？呵呵，没用了，玫，我心已死。”

    第四十八章

    ——“我心已死。”似乎没有什么比“一颗心再无波澜”更让人心疼，一室的空气似乎变得稀薄了些许，凌烟长长的睫毛在脸颊投出一道暗影，有些像失了翅膀没办法再展翅高飞的蝴蝶。有些飘渺有些乏力。
　　
　　凌烟对玫珂的默默注视忽然回以淡淡一笑，似觉着刚刚的自己有些失态，牵扯着微笑回答凌烟刚刚的问题：“我的打算是赖在这里一个星期，找找难得的温暖，明天就回去工作。”又偏了偏头问林峰：“林总，你的公司还要我吗？”
　　
　　玫珂支着头看着凌烟快速收回的情绪、以及扯出的淡笑，转身拍了拍林峰放在腿上的手，拿起两个已经空了的茶杯向厨房走去。
　　
　　“凌烟。”得到了玫珂示意的林峰终于开口。
　　“嗯？”
　　“陆彦的婚礼没有完成。”
　　“什么？”凌烟皱眉，那一处还是不可避免的急速跳跃了两下，再慢慢回到原点。她想着晕倒前的那一刻，是陆彦没有说“我爱你”吗？
　　“这几天你没有开电视或者电脑吗？”
　　凌烟摇摇头。
　　
　　林峰叹气，“婚礼上向雅玲出现了，声称苏妮不是苏家千金，她不应该在此时嫁给陆彦，最起码要在身份确定以后才可以。要知道他们的婚礼不只牵扯到他们的遗产分配，还会有向雅玲的遗产分配。也或者以向雅玲的身家不会在乎遗产的问题，但苏妮的母亲涉及到她多年的屈辱，她不会轻易的让不是苏家的女儿进苏家。还有，向榕说他是你哥？”
　　凌烟瞬间想到的就是苏妮孤零零的站在盛大的婚礼现场，听着向雅玲的指责无所适从。忽然有些后悔让苏妮去到苏家。
　　凌烟没有回答关于向榕的事，更在意婚礼现场的事情。
　　“她的一面之词怎么会阻止这么大排场的婚礼？陆彦没有阻止吗？”
　　“不，有他的阻止也没有，向雅玲出现后，有大量媒体蜂拥而至，只能将婚礼延后。”林峰又将剑眉皱起，似乎，婚礼上的陆彦，真的没有站出来阻止向雅玲。
　　
　　玫珂走到厨房，将茶杯放到一边，打开水龙头，听着水滴自水管流出的哗啦声，屏蔽了主厅内两人的交谈，微微皱起了眉。
　　她从来不知道凌烟有这样的过去。那个孩子，险些让她失去生命的孩子。
　　若是让心已经死了的凌烟走出那些阴影，似乎更难了，甚至玫珂自己都无法保证她会将凌烟带出来。动了动手指，想起了导师，是不是应该让凌烟正式接受治疗？
　　这样压抑的凌烟，若是没有爆发，只有唯一的结果——走向灭亡。
　　
　　待她再回到房间时，林峰已经起身，知道林峰应该和凌烟说了陆彦没结婚的事情，没有多问，放下茶杯，走近一同起身的凌烟展开双臂给了她一个安慰性的拥抱。
　　“无论怎样，凌烟，我都支持你。”玫珂在凌烟耳边如是说。
　　
　　林峰和玫珂走出向榕公寓，坐进车里，打开音乐，让优美的钢琴曲流淌在车内，缓解着两人的情绪。
　　玫珂边扣着安全带边问：“你告诉陆彦凌烟有病的事情了？”
　　林峰皱眉：“怎么可能，他只让我随时告诉他凌烟在法国的动态。哎，玫，凌烟现在的状态这么差，恐怕更难恢复了吧？”
　　“对啊，这样的状态，该怎么样让她恢复呢？”玫珂呢喃。
　　林峰见玫珂的面上都有了疲惫的痕迹，心疼媳妇儿样的心情一下子被激发了出来，开始啐地骂陆彦：“你说陆彦那小子是不是有病，有他这么逼人的么，就算是凌烟和他爸的死有关系，那凌烟肚子里的孩子不也是因为他死的！现在好了，凌烟被逼的连藏得这么深的事情都说了出来，看他们还怎么破镜重圆！”
　　林峰在旁边喋喋不休的骂陆彦，骂陆彦做事总是这样不负责任，单凭着自己的想法胡作非为，不在乎她人的感受云云。玫珂脸上隐约的担心却忽然渐渐隐去，缓缓的笑了出来，在林峰不解的眼神中轻声道：“好像似乎也没有那么差，我最怕的是她什么都不说，现在她终于毫无保留的说了出来，或者这反倒是能促进她的恢复。”
　　
　　刚刚一直在楼下晃的向榕见林峰俩人出来，终于不用再在火热的太阳下散步了，急忙返回公寓，却没想到刚回到公寓就被凌烟给截在了门口。
　　“诶？你怎么没跟他们走啊？你还准备在我这住多久啊？”
　　“苏妮现在在哪？”凌烟倚在门边打断他。
　　向榕眼睛一转，一准是刚刚那俩人告诉凌烟了，边推着凌烟往房间内进边不耐烦的说：“陆彦那呢，外面各种媒体蹲坑，她哪也不能去，若是在外面出现，这苏妮肯定得上政治新闻头条。你又不是不了解那些政客的疯狂，逮着个点就死抓不放，接二连三的肯定得牵连到爸以前当官时的事情。”
　　凌烟从来不理会与她无关的事情，那些是她所关心的范围之外的事，她现在只关心苏妮，以苏妮的承受能力现在一定很需要人的关心。
　　“我能不能见她？”
　　“恐怕不能，不过一方面爸也会将苏妮安排好的，你放心好了。”
　　凌烟暗自权衡了一下，若是苏云易早就知道苏妮不是他女儿的话，这么久却仍然对苏妮好，那么现在他肯定也会一如既往的袒护苏妮。有他的安排，或者的确不用过于担心。
　　凌烟将担心吞回肚子里，在向榕悠闲的跑到大厅中间凹陷的软床里面坐着的时候，忽然讽刺十足的说：“向榕你还真大方。”
　　对自己喜欢的女孩的大方，以及对情敌的大方。
　　向榕嘴角一抽搐，拿过抱枕、没有任何反驳地将自己的脑袋裹了起来。
　　
　　第二天，凌烟准时出现在NK公司广告部，一扫多日的阴霾，着上了淡妆，踩着十公分高跟鞋风风火火的开始安排工作，让手下的人递交近日来接的案子以及最近市场上新起的苗头。
　　同事们本来想向组长凌烟表示一下很久没有见到她的想念心情，但愣是被她严肃的眼神给震没了，然后眼睁睁的看着她交代完工作、脚下生风似的向总经理办公室走去。
　　
　　林峰等在办公室，眼见着凌烟似是恢复了曾经的干练，有一瞬的失神，好像昨天那个坐在角落里面，被光遮住的凌烟都是假象，风一吹，那些淡影都不再。想到玫说的话，好像藏在凌烟内心深处的事情说出来后会更好一些。
　　
　　林峰见她完全一副认真工作的模样，没有再在公司谈私事，让她去找人事部要资料，最近新招了几个人，让她看着哪个合适就带她手下工作。
　　凌烟也就没好再说什么，转身去了人事。
　　
　　可是等她再从人事拿着简历出来的时候变得怔忪，里面赫然有一张简历上面写着——陈仪。
　　陈仪，她曾经的同桌，与C高失之交臂。
　　重点是陈仪她一定听说过曾经在C高传的沸沸扬扬的事情——凌烟是妓女养大，凌烟以卖为生。
　　
　　当她皱眉想怎么避开陈仪的时候，却不想旁边一个有些迟疑的声音已经喊了出来。凌烟转头，对面站立着一个时尚的女人，紧致超短裙，半长皮靴。凌烟眼底有些惊讶随后稳了心神，弯了弯唇角，轻声道：“陈仪，好久不见。”
　　陈仪惊呼：“凌烟，真的是你啊！我还不敢相信呢！你现在真的是愈发的迷人了啊。”
　　周围的同事听到这个女人的惊呼，将视线全部聚汇到了凌烟身上，凌烟虽然仍是气质怡人的站在中间，背脊却有些发凉，她怕陈仪还是和以前一样口无遮拦，更怕陈仪会当众问那些高中的事情。她只想快点带着陈仪离开这个流言飞快的办公室。
　　她尽量维持着微笑，点头：“老友相见，我们去喝一杯吧。”
　　
　　随意找到了个安静的咖啡厅，找了个半身包厢，两人开始叙旧。
　　陈仪一点没变，还是初中那时爱说爱笑的性格，经过现实的打磨，身上有些东西沉淀了，但骨子里面的东西仍然固执的存在着。
　　陈仪敛了刚刚见面时的惊讶，语调降了下来，但还是带着难以言喻的欣喜：“凌烟凌烟，你什么时候在NK公司工作的？天，你居然还是这里的组长，你说你命怎么这么好！”
　　凌烟淡笑，试图缓解多年不见的生分，也试图缓解自己高度紧张的情绪：“无非也是托关系的，只是工资多了些，我的生活依然穷困潦倒。”
　　陈仪撇嘴：“得了，你可是陆……”她还没说出陆彦的名字，忽然想起来前几天的新闻，压低了声音问凌烟：“你和陆彦怎么又分手了吗？我见他前几天有举行婚礼的。”
　　凌烟一愣，嘴角有些僵硬的扯了扯，随意拨着汤匙：“没在一起过，何谈又呢？他有他自己的生活。”
　　“不是吧？当年你们俩的事情闹得多大啊，还说没在一起？听说后来陆彦因为你被马浩他们的恶意诽谤抄了人全家啊。还有马浩他叔叔还是什么亲戚的，现在还在牢里待着呢。别说陆彦做的这些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说起来当年马浩做的也的确太绝了，现在我还经常想起陆彦和家言学长在血泊中的样子。想必家言学长的事情你也不好受吧？眼睁睁见着家言学长离世，又眼见着自己的男朋友险些变成植物人，当时我要是在你身边就好了。不过还好陆彦醒了，一直情深的陪着你，可是怎么又要娶别人了？”
　　这一刻的凌烟彻底呆若木鸡，大脑已经停止所有思考，手中动作停止，什么叫做恶意诽谤？什么叫做陆彦在血泊中？什么叫做男朋友险些变成植物人？什么叫情深的陪着她？她呆呆的看向陈仪，嘴角终于牵扯出两个字：“什……么？”

    第四十九章

    那一日，在咖啡厅与陈仪分别后，凌烟就开始风风火火的游走在家与公司之间。每日清晨，公司里面都会回荡着凌烟高跟鞋与大理石的有力撞击。一声一声，就像晨起时寺里面洪亮的钟声。
　　每日都在笑，甚至笑得公司里面的人头皮发凉。
　　偶尔在与陈仪叙旧的那个咖啡厅，端起一杯那不勒斯风味咖啡，望着窗外来往的人流，浅酌。
　　别人的生活自己总是看的那样通透，反之关系到自己时，便人在其中，不知所谓。想起《霸王别姬》的结局，虞姬用颤抖的嘴唇在霸王耳边说的那句令霸王听不明的一语——我比较喜欢那样的收稍。
　　幸好的是凌烟还未决绝到用这样的收稍。
　　听到手机午休结束的提示音，将咖啡杯里面最后的咖啡一饮而尽，起身而去，留下的背影一如最初，自信，高傲。
　　
　　陈仪说那些谣言都是马浩传出。
　　陈仪说黑帮寻仇的那一战，是因为陆彦惹了马浩，马浩带着叔叔的人来寻仇，不想那些混黑的人失手将陆彦重伤昏迷，后家言加入被人重伤在头部。
　　陆彦身上有多处伤口，似是昏倒时有剧烈撞击，在医院昏迷不醒。家言是在与对方搏击时被抓头打死。
　　那时正是谣言四起的时候，学校里面的人直觉认为这次的事故是与凌烟有关。因为家言意外身亡的事情，在学校闹的很大，而陆彦昏迷的事情被陆彦家里人封锁了消息，是以大家都以为陆彦当场逃脱后躲了起来，而家言因为陆彦丧生在那场黑战中。
　　
　　若是提到了马浩，凌烟便知道了那场所谓的寻仇是因为自己而起。
　　原来那些所谓的伤心，所谓的陆彦对她的骗，所谓的因为家言对陆彦的恨，不过是多年来的——昧错。
　　原来他真的没有不爱她。
　　
　　那一日陈仪走后，凌烟只觉着四周都是嘲笑的声音，嘲笑自己的无知，嘲笑自己的愚蠢，苍白的嘴唇不停颤抖，紧握着杯子的手只剩一道道棱骨，苦涩与交织的自责不停的从心底涌出。
　　从日出做到日落，从日落做到关门，才终于从那些真相当中缓过神来。心底豁然放下了许多事情，对很多事情也明朗了些许，对着玻璃窗上苍白的自己，璀璨一笑，鸵鸟这东西当久了会不好。抬起已经发麻的腿，拾起遗漏了一天的心离开。
　　他爱她，她爱他。
　　既然如此，何必庸人自扰。
　　
　　凌烟准时回到办公室，刚开了电脑要看里面的广告，张琳就来通知林总叫她，她便又匆匆起身去林峰办公室。
　　林峰对她近日来的工作态度很是满意，尤其现在愈发明艳的眉目更是放下了很多担心。但是他从来也不是个好人，伸手从大班台上推给凌烟一份资料。
　　
　　“这是与亚泰的合同细节，最近很多人盯上了NK和亚泰，欲拿这些说事求合作分一杯羹，但是我们并未与亚泰合作，他们上次没有按合同做事，私自将政府那块地皮独吞。这次你去一趟，看他们是想私下解决还是见官司。我们没有那么多功夫对付那些新起的公司，早解决与亚泰的合同，我们也能早些得到其他地产商的信任。”
　　
　　凌烟的眼皮开始闹腾，突突的跳了两下。然后忽然笑了，笑颜如花，拿着合同在手中掂量着，偏头问林峰：“林总，我是不是该问一声‘你是不是和陆彦很早前就认识了’啊？在这样的时刻，你让我去找陆彦？不像是安了好心。”
　　这话显然有些咄咄逼人的意味，林峰轻咳一声躲避了凌烟的视线，拿起钢笔在文件上写字：“大约六年前我在法国认识你，你认为我和陆彦会比你早之前就熟识了？”
　　凌烟笑笑，没有说话，拿着合同转身离去，甚至有礼的轻关上门，随带一句“林总您忙”。
　　凌烟刚出去，林峰便把钢笔甩在了大班台上，划出一道墨迹：“凌烟你聪明的真是想让我掐死你。”
　　
　　当凌烟再次走进亚泰时，有种恍然如梦的感觉，上一次来陆彦办公室时还是为了演出的事情，还有浅显的色诱。之前幸福的只觉着不真实，没想到那一次后过就不欢而散了。
　　
　　装饰着艺术画的墙壁，门前全体通透的玉柜体。这一次，才发现陆彦办公室外有些许的清冷。从来不为自己做辩解的那个人，就是在这里将自己的高傲全部封锁的吧。在一旁站立很久，清冷的淡光将凌烟投在地上形成清晰的剪影。
　　不停打字的Ruby，终于抬头见到了站在一旁的凌烟。还是印象中那般高挑美丽，除了似乎比以前略瘦了一些，紧致的职业装还是让她凹凸有致的身材显露的一览无余。
　　
　　这一次Ruby起身说陆总不在后，凌烟没有任何刁难，将印有电话的名片递给Ruby：“什么时候陆总回来，麻烦通知我一下。”
　　Ruby接过名片时触碰到凌烟的指尖，一片温暖。
　　
　　从公司走出来，抬头望向鳞次栉比的高楼，碧海蓝天。迂回……吗？
　　凌烟想起苏妮，无论怎样，现在应该去看一下，便驾着车向流行线开去，想着顺便挑些小玩意送去。
　　经过广场T型台，依稀的看到那个酷似家言的人正站在台上进行商品展览，真的是很像呢。无可挑剔的修挺身材，无论何时都带着微笑的面容，温润如玉，俊美怡人。
　　
　　绿灯亮，挂起挡，凌烟笑笑，没再看那人一眼，扬长而去。所谓幻觉已经不再，她知道自己需要什么。
　　
　　流行线前方似乎在修路，想要感受一下蛇形长廊，行走于间都没办法，随便找了个地方停好车，准备最后一条街步行而去。此时街边不知哪一家小店悠然响起了音乐。
　　“谁还记得，是谁先说永远的爱我……”
　　
　　人的一生，大大小小的巧合不少，有人为，也有天意。当西方的太阳渐渐落下，余晖映照，紫霞映满天际时，交错的人流依然按自己的轨迹行走，唯独留下三个静止的点。
　　凌烟，陆彦，赵芸。
　　
　　剪裁合体的西装衬着他挺拔的身姿，风度翩翩。挺直的鼻梁，深不见底的黑眸，以紫霞为背景，他就像自西方而来的王者。让凌烟有一瞬的失神，又很快清明。
　　一见如故，再见陌路。
　　陆彦眼见着对面的女人向他淡淡一笑，点头致意，随后与他擦肩而过。此时歌曲正唱到“我们都累了，却没办法往回走……”
　　没有争锋相对，没有深情款款，此时是两人之间很少有过的宁静，宁静的不真实，更像是彼此只是陌生人而已。从此萧郎是路人。
　　
　　陆彦动了动嘴唇，那一瞬，他觉着凌烟似是从此自他的生命中走出、不再归来一样，让他手足无措，让他心脏那处紧紧缩在了一起，似是多年以前知道她出国的那一刻。终于缓缓发出两个字——烟儿。
　　音量小的却只有赵芸听见了，只有她听见了这句饱含深情的呢喃。
　　自始至终，凌烟只看了赵芸一眼。
　　
　　赵芸碰了碰依然在失神的陆彦，声音冰冷的不真实：“她这是彻底放弃你了？”
　　陆彦终于收回那一瞬的失神。
　　“呵，她还真是无情啊。”陆彦自嘲的笑笑，揉了揉太阳穴，装作不在意般随着人流继续向前走去。
　　赵芸忽然拉住陆彦的胳膊，陆彦低垂着头，视线自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一寸寸挪到赵芸的脸上。
　　“我有事先走了，秦风那妖孽你给我跟紧了就行，将来我们俩结婚了反送你个大礼包。”赵芸将手收回，最后扔出几句话转身就走了。
　　陆彦低低应了一声，两人就此分开。
　　
　　凌烟刚走进流行线里面，一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柜台上的咖啡杯，抬步就向前走去。似乎完全没有将刚刚与陆彦相遇的事情放在心里，表情怡然自得。
　　忽然旁边出现一只手将柜台上的咖啡杯拿走，凌烟先是诧异了一下，等到看清楚旁边的人时，蓦地觉着后背有些刺痛。
　　“怎么？赵小姐不是来找我赔车的吧？”
　　赵芸摇头，将咖啡杯放回凌烟的手里，答非所问：“一个人的生活真的没有那么容易吧？”
　　凌烟手中的杯子应声而落，赵芸快速伸出手接住，反手利落的放回柜台上。
　　这一句完全刺痛了凌烟，一个人的生活真的没有那么容易的。
　　凌烟收回情绪，也揉了揉头，像是头很疼的样子，向旁边的服务员招手问：“附近有休息室或者茶馆类得地方吗？”
　　赵芸在旁边看着和陆彦如出一辙的动作，挑了挑眉，和服务员一起走向旁边休息厅。
　　
　　赵芸一直在旁边冷眼观察着凌烟，她一直旁若无人般向前走去，手机响起时，会先抿嘴将微笑扯到最标准的位置上，然后有礼的说话，说话的内容无非是工作上的事宜安排，却让赵芸有一种错觉——凌烟是掌控一切事物的人，有些高高在上的意味，这些都间接的说明着凌烟的干练性格。唯一让凌烟面上的表情有些不同的，就是初见自己时的诧异，但也很快的伪装好自己。
　　
　　旁边休息厅以暖色为主，几张椅子几张桌子，桌子上俱都放着流行线的广告书籍，更是每张桌子上都摆着琉璃花瓶，花瓶里面放着鲜艳的玫瑰。
　　
　　赵芸不是拖沓的人，坐下之后直奔主题：“凌烟小姐，我不是来找你赔车的，我是来谈陆彦的。”
　　“哦？你不是应该找苏妮吗？”
　　
　　冷面的赵芸这一刻彻底对凌烟改观了，怪不得陆彦这么多年就念着她这么一个人。
　　冷静，自持，就像个高傲的玫瑰，偶尔又释放着小女人的痴态。
　　
　　“陆彦在我父亲的公司上班后，我认识的他。他那时候很瘦，很瘦，瘦弱的让我以为他是个营养不良的孩子而已。后来他叫我芸姐，我便开始了解他身上发生了什么事情。呵，说这几句的意思是说，我把他当弟弟，不想见到他因为你再次陷入那些折磨。”
　　凌烟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属于你的那些流言是陆彦帮你解决的，你曾经的同学没有一个来问你这件事情、揭你的伤疤吧。在你们旅游前，陆彦用彭晓慧的手机给你打了一通电话，她知道了你的电话、将事情谣传出去的。你姨妈的事情，是她听到过陆彦和程家言的对话，她又加以调查后，知道的。他和彭晓慈在一起，是因为彭晓慧手中拿着你站在他父亲病床前的视频。那段视频里面显示的是你杀了他的父亲，他忍着对你的恨去勾引其他女人，只为了拿回那段视频，因为如果那段视频被彭晓慧公开，你将没有未来。至于你对他的恨，你见过他身上的疤痕吗？那是他为了救你的家言学长所受的伤。”
　　凌烟依然低垂着头，没有说话。
　　赵芸淡淡的瞥了她一眼，继续道：“马浩家族已经被陆彦折磨的没有了未来，而彭晓慧家族，现在仍撺在他的手中还没有行动。亚泰与NK的合同陆彦的确让给了林峰，他这是背着我父亲做出的决定，现在公司里没有人知道，若是被揭穿，他这些打拼来的一切都会失去。还有你和陈律师得到的证据，也是他有意透露给你的，不过是想顺了你的意，为了让你的心里舒服一些。向雅玲，婚礼上出现的向雅玲揭穿了苏妮的身份，是陆彦提供的证据，但他是为了苏妮和向榕可以被世人所知道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以后可以大方在一起。这些……他从来没有向你解释过吧？”
　　
　　“一个这样将所有的误会都揽在自己身上的男人，为了让你少被世俗所伤害、为了让你不再自责自弃，将所有的责任揽在自己身上的男人。凌烟，我想，这个男人值得你主动。”
　　
　　“我曾经问过他为何这样执着的等着你，你猜他说什么？”
　　
　　良久，赵芸一直没有说话。终于凌烟张开了口，声音尽量的压低，还是没有掩盖住里面的颤抖：“什……么？”
　　
　　“他说，‘若是可以放弃她，我也想，可是我办不到。’他爱你，在你对他的不信任、决绝而去以后依然爱你。他不过是因为他父亲的事情等你主动一次而已。”
　　
　　说完这些，赵芸没有等到凌烟的回答就起身准备离开，最后想起了什么，声音一贯冷清，她道：“唔，还有苏妮，虽是他拿着录像带威胁苏妮和他结婚，但说到底只是为了让你主动回到他的身边。”
　　
　　最后，赵芸已经离开了很久，琉璃杯里面的玫瑰花似乎已经枯萎了一些，凌烟终于抬起头，桌上已经积了一小滩的水，眼眶发红。
　　她忽然缓缓笑开，想起那天陈仪与她说的话，再一次笑如璀璨：“你们啊，我本来也打算去追陆彦的，但你们为何忽然将我逼得这么被动呢？”
　　
　　随后从包里拿出手机，熟练的按下了陆彦的电话号码……

    第五十章

    凌烟再次来到陆彦办公室时，Ruby正收拾东西准备下班，抬头看到凌烟站在她面前，一个慌张，手中的提包不小心碰倒地上，零零洒洒掉了一地。她急忙绕过零碎的东西，走到凌烟面前，尴尬的说：“凌小姐，陆总现在正忙，我带您去会客室等一下吧？”
　　“现在在忙？”凌烟抬眼看了下已经暮色降临，街灯亮起的窗外，这个时间在忙？
　　Ruby脸部肌肉极其僵硬，握了拳，点头。
　　凌烟笑：“唔，忙私事还是公事？”
　　Ruby终于找回了秘书该有的镇定，煞有介事的正色道：“最近董事长对陆总施压了，陆总正对最近的业绩愁眉不展，投资方又想撤销投资，现在正是内忧外患时刻，陆总正利用下班时间与相关人员进行会议。凌烟小姐，您还是……”
　　Ruby话还未说完，就被凌烟伸手扒拉旁边去，还未等她反应，凌烟已经越过她推门而入。
　　
　　空气顿时凝注。
　　
　　Ruby慌张的捡起地上的东西，蹑手蹑脚的先跑了。
　　
　　对面办公桌后面，一个穿着空姐样式服装的女人正坐在陆彦的腿上，整个人将他挡住了，唯一能看到的就是女人不停晃动的头，与空气中暧昧的声响。
　　
　　凌烟脸部的笑霎时僵硬的停在了脸上，哐当一声狠狠关上门。那女人似被吓到了，身体猛地一颤，然后回头。
　　唇上的口红已经花了，嘴唇整整大了一圈，脸上还有没来得及收回的痴迷，上身的衣服有些半开，丰乳若隐若现，天生尤物。
　　
　　门口的凌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王八蛋”后，两眼一眯，柔弱之相便开始显露，似是被抛弃的声音自她口中发出：“彦，你怎么能背着我做出这种事情？”
　　女人的眼神终于清明了，见到这情况忙从陆彦的腿上跳下来。陆彦听到凌烟的声音稍微整理了一下裂开的领口，双臂交叉放前，冷眼看着凌烟。
　　“彦，我知道你的女人很多，我不求你爱我，我只求你能认真的看我一眼，可是你怎么能……你怎么能在这个时候去找别的女人呢？居然……居然还是在你的办公室？”
　　旁边的女人忽然插嘴：“你谁啊？什么叫别的女人？彦现在和我在一起你没看到吗？”说罢，抬起陆彦的胳膊，欲继续坐在陆彦的腿上。
　　“陆、彦。”凌烟咬牙切齿的叫他。
　　陆彦抬眉，女人已经坐在了陆彦的腿上。
　　
　　“你敢把手环在她腰上，陆彦别怪我现在就去打掉肚子里的孩子！”
　　陆彦正要环的手生生顿在空中。
　　凌烟忽然捂住肚子蹲在了地上，似是肚子疼的无法说话了一样，只发颤的从口中发出一个单音节：“疼……”
　　
　　陆彦终于意识到了凌烟刚刚说的是什么，孩子？她说的是他们的孩子？他一把扯开身上的女人，边说“你马上给我消失”边大步流星的走过来，将凌烟扶起来，按着她的腹部紧张的问：“哪里疼？是这里吗？”
　　凌烟颤着嘴唇摇头，说不出来话。
　　陆彦慌了：“烟儿，你怎么样，是肚子疼吗？啊？告诉我是哪里疼？”
　　凌烟一直低着头，见陆彦总是要弯着腰看她的眼睛，索性将头顶在了陆彦的胸前，缓缓的说：“陆彦，没事，你让我靠一会吧。”
　　陆彦以为她是虚弱的没有了力气，音量渐渐变小，最后的尾音已经听不到了，像是自己身体内的血液正在一点点流失一样，慌张的将凌烟打横着抱了起来，就向门外走去。
　　
　　可是刚走几步，就低头见到怀里的人正摆着明媚的笑脸看着他。
　　
　　陆彦从来没有一个时刻，这样的想将怀中的女人松手扔掉，然后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去。可是他只是默默的将做戏的女人放下，转身向大班台后面走去，坐下。
　　
　　刚刚那一刻，蹲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凌烟，直接让他想到了在法国时她所承受的?——孤单一个人站在街边瑟瑟发抖，为失去的那个生命心痛流泪。
　　他害怕这会是第二个孩子的离去，慌得未察觉到凌烟的异常，大步冲上去扶住她。
　　可是居然是她的恶作剧而已。
　　
　　凌烟见陆彦冷峻的脸再次冷下来，当做站在中间的她是透明人一样、低头看文件，也终于觉着自己做过了。
　　可是刚刚的画面真的是让她恨的要命，恨不得走过去给那个搔首弄姿的女人几巴掌，还有面前这个冷的都要掉冰碴的男人。
　　她不过是提前打了电话说要过来，他就特意演这场戏气她，她真是怒火没处发。可是，对于这样的人、将她时时摆在第一位的男人，她又是实在没有办法生气。
　　
　　她走了过去，也将陆彦的手拿开，坐到了他的腿上，又将他的手提起环在自己的腰上，才稍微满意了一些。
　　陆彦始终冷眼瞧她，她也跟没看见似的，兀自抽出一张纸巾出来，抬眼看着陆彦的嘴唇。陆彦偏头，她又将他的头扳了过来。
　　“你怎么来了？”陆彦终于开口问她，但声音依然让她感觉如置冰窖。
　　她伸手一下下认真的擦拭着陆彦的薄唇，轻声道：“有一个人拆穿了我，她说一个人生活真的没有那么容易，我想，的确是。我讨厌每天清晨起来空气里面只有我一个人的呼吸，讨厌晚上睡觉时被子里面的冰凉。然后我想，你一个人生活也定是不容易的，所以我就来了。”
　　陆彦冷哼：“我有苏妮，别说的跟我和你一样是一个人生活。”
　　凌烟见陆彦的冷脸，没有理，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他：“这些天我也是和向榕住一起的啊，谁说这些天我是一个人了？我说的是以前是我一个人，你没理解错吧？”
　　陆彦听到她说和向榕住在一起，眉目一凛，偏头躲开凌烟的擦拭。
　　凌烟咯咯一笑，又将陆彦的脸扳了回来，左看看右看看似是终于满意了，嘴角的笑缓缓的绽放开，最后如烟花般灿烂，低头将唇印了上去。
　　
　　熟悉的触感，温暖的人，就像是每日每夜都会梦到的那般，柔软的唇，似乎可以印入心底。
　　陆彦忽然张开嘴将所有的思念，情愫全部含进去，一寸寸，一点点。多少次，他宁愿沉沦在这样的甜蜜之中不再清醒，终于，这次终于等到了。手上不自觉的用上了力道，那个被反攻的人就似没有痛觉一样，只是轻闭着眼睛低着头，感受着他的侵袭。
　　
　　空气中渐渐升温，窗外忽然绚烂烟花升起，将整个天空映亮。
　　
　　待两人终于分开，只剩下满室的喘息。陆彦的眼睛里面满是凌烟盈盈的笑脸，比烟花更璀璨。
　　
　　凌烟有意的蹭着陆彦的□，感觉那一处已经发硬，忽然伸出舌绕着嘴唇轻舔一圈。陆彦整个人都处在发狂边缘，又很久没有碰过她，这样被她有意勾引，强烈的□从四面八方纷纷涌来，将凌烟的头拉了下来，一个吻再次印上。比刚刚猛烈了很多，就像要把她融入自己的体内。有力的手掌沿着凌烟的衣服下摆伸了进去，一路向上，推开bra就覆了上去，凌烟一个柔媚的声音从口中溢出，更是刺激了他，什么冷面，什么控制，全部抛出脑外，狠狠的伸舌吸.吮。
　　
　　忽然，静谧的只剩下浓重喘息声的房间内传出手机铃声。
　　凌烟的意识被拉了回来，偏开了头推着陆彦：“电话啊……”
　　陆彦不理，听着自己的手机不停的叫嚣，更是一手按着凌烟的丰臀，向上顶了顶。
　　
　　忽然，办公室内的电话又响了起来，凌烟强打着精神，没让自己沉浸在陆彦的温存当中，推着他嘟囔“可能有急事，你先接吧”，然后欲起身让地方。
　　
　　陆彦重重的吸了口气，用力的将凌烟给按了下来，转椅向前挪了下，接起电话没好气的问：“哪位！”
　　苏妮在这边愣了愣，不知道陆彦又怎么生气了，只是小心翼翼的问：“陆，陆彦哥哥，我只是问我今天能离开吗？那个，我都跟你举行婚礼了，你该把那视频给我了吧？”
　　陆彦看了看将头埋得极低的女人，正安静的整理自己的衣服，忽然将所有的冷峻全部收回，声音温和了很多：“那乖，别等我回去了，晚上我有事会晚些回去。盖好被子再睡，不然又像上次一样感冒了。”
　　苏妮没听懂：“啊？”
　　“嗯，我会小心开车的。”
　　然后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在旁边认真整理的人，其实耳朵正竖起着，听他这样打电话，非但没有恼怒，更是抬起头向他扬眉笑问：“苏妮吗？那丫头的确是挺没心没肺的，睡觉都不好好盖被子。”然后推了推他，“之前她感冒你给买感冒药了吗？”
　　
　　本来□还没怎么退、硬生生被打断的陆彦，底下本就有些疼了，但现在却被凌烟这几句完全不在意的话彻底给浇灭了。
　　冷冷的将她推开，凌烟却不松手，抱着他的手臂偏头问：“我和你一起去看看她啊？”
　　陆彦抬眼看着她异常认真的眉眼，脸上升起的红晕还没有完全消退，心里有一丝心动，心脏没出息的很快的跳了两下，然后鬼使神差的点了头。
　　凌烟凑近，吧嗒亲了一下他的嘴唇道：“真乖。”

    第五十一章

    走出亚泰，夜色降临，将城市渲染的多了时代感的霓虹灯，将整个天空映的加亮了三四分。向远处望去，高塔上的警示灯正一闪一闪，暗夜之中，如是在明示着谁。
　　
　　陆彦在心里懊恼不已，对自己刚刚一不小心就陷入了凌烟美人计中的懊恼，于是自出来后便一直冷着脸，现在到了家依然冷着脸，出了车门未等她就一个人大步向前走去。
　　凌烟丝毫不在意，快走几步跟上他，只听高跟鞋哒哒的快速踩在地上，居然让陆彦的心里产生了些许的安然。
　　忽然声音停止。
　　陆彦的步伐慢了下来，等了一下，还是转头看向凌烟，凌烟正抬头看向远方的塔顶。黑暗中，稀疏的灯光映到凌烟的脸上，一双黑眸亮的出奇，陆彦看得出了神。
　　似是感觉到了陆彦的注视，转过头对他一笑，匆匆走上前，伸手挎住陆彦的臂弯，娇艳明媚的笑：“走吧。”
　　陆彦愣了愣，感觉她的手碰触到他手臂的一瞬间，似是回到了从前，她依赖他，她不再防备。忽然觉着即使凌烟自始至终都在误会他，或者即使现在都没有将心敞开，他也值了。宁愿她恨他，也不愿她一辈子将自己裹在壳子里面、内疚自责。
　　
　　苏妮本是正在陆彦的家里翻箱倒柜，听到门口有声音传来忙手忙脚乱的将物品整理好，然后小心翼翼的打开陆彦卧室的门向外看。这一看，彻底一个脑袋两个大，拿着手机跑回去，蹲在陆彦的床边，拨通了向榕的电话：“怎么办啊？陆彦和烟姐一起回来的，我被堵在陆彦卧室了！”
　　向榕也紧张了：“你怎么这么笨啊，一个录像带你找了这么多天没找到！那什么，我现在给陆彦打电话，争取拖延到他，你趁机跑出去回到自己房间知道吗？”
　　苏妮慌张的点着头，刚要挂电话又喊：“向榕向榕，那个，陆彦他那么精的人，是不是没把录像带放自己卧室啊？”
　　那边向榕没听见，已经挂了电话，苏妮又“喂喂”了好几声都没听到答复，才心有不甘的挂了电话。可电话一挂，就听到旁边直戳要害的女低声传来：“苏妮，找什么录像带呢？”然后陆彦的手机响起。
　　苏妮一慌，手机掉在地上，抬头一看发现陆彦和凌烟正站在她面前，陆彦冷眼怒视她，凌烟笑盈盈的瞧着她。苏妮眼睛快速转了几圈才伸出了爪子尴尬的说了句：“嗨，好巧啊。”
　　陆彦冷哼。
　　苏妮仿佛听到了两只乌鸦叫唤着从头顶飞过，无力的从他们俩人的脚下站了起来，耷拉着脑袋。
　　
　　凌烟伸手拉过苏妮，拍了拍她屁股，跟打扫灰似的说：“多大孩子了，怎么还玩藏猫猫呢？”然后又拉着她走到客厅，坐下。旁边进了卧室就一直没有发出声音的陆彦没有跟来。
    凌烟问：“现在说说，你折腾了这么大的动静，死活要嫁给陆彦，信誓旦旦的和我说你会幸福，就是因为陆彦威胁你我杀人的事后，以防我被带上杀人犯的帽子、帮我拿回录像带？”
　　“啊？你知道录像带？”
　　凌烟抚着额头，无力道：“苏妮，我发现现在的我真是越活越没有生命力了，居然需要你这么个天真的孩子来保护我。”
　　“等会，烟……烟姐，你怎么会知道？你又怎么在这时候出现在这里？”
　　这时，陆彦从卧室内终于出来，打断俩人的交谈，一把将凌烟拉了起来，随手撇给苏妮一把钥匙：“再多说一句，小妮别怪我拆散你和向榕。这钥匙给你，房子就算送你的了，再在易叔那住下去，向雅玲肯定会出阴招折磨你。”
　　苏妮还发愣，手却先抓住了陆彦的袖口：“别动！那个，录像带呢？”
　　凌烟扑哧一声笑了，摸摸苏妮的脑袋道：“乖，洗洗睡吧。陆彦肯定不会对我做什么的，放心吧。”
　　苏妮迟疑：“真的吗？”
　　凌烟笑笑，又改成拉着陆彦几步走了出去。
　　
　　陆彦听到凌烟和苏妮说得话，脸上又开始结冰碴，出了门只说了一句“现在回老房子”就没再说过话。
　　凌烟知道他心里有道坎，就是因为这道坎才一直反反复复的折磨自己，折磨她。
　　侧头看着紧抿着薄唇的陆彦，侧面轮廓异常清晰，如镌刻的脸颊，深不见底的双眸，俊眉朗目。风度翩翩，桀骜不驯。就是这个男人在多年前闯入了自己的世界，再一点点闯入她的心里。印象里，他总是痞气十分的说烟儿不会的东西我会就成、左右以后我会照顾的；或者他会偶尔展露出自己的才气，让她渐渐了解真正的他，满是自信的向她表示他是多么优秀的人。而现在，在商场上就像个王者，用自己的聪明才智将对方轻易打退；在感情上，又会为了让她心里好过一些，用各种方法去帮她，甚至不惜让自己恨他，就这样从来不为自己辩解、默默的爱着她。
　　
　　凌烟渐渐笑开，像个孩子一样伸手凌空的描绘着陆彦的侧面，见陆彦转头看了她一眼，这才将手收回，缓缓开口：“我没有伤你的父亲。”
　　陆彦的车开始减速，靠在路边，停下。
　　虽然他没有看她，但她知道他在听。
　　
　　“那天，我去看你父亲，是因为在家言走后，听到苏妮说你父亲病重。我虽然以为是你将我的事情传遍校园，以为是因为你家言才遇害，以为你真的逃离了C市，但是我还是想到了你知道你父亲病重时会有多难过。
　　所以我去了，只是我没有想到你父亲他是认识我的。
　　他说他对不起我，说后悔，说如果不是他，我不会流落在外没有爸妈。他说他很内疚，只要想到我一个人生活、所受到的苦就会内疚。他说他没有能够做的，他也是将死之人，只希望我能亲自了解他的生命，让他死后不再愧对我的母亲，可以死后安心。
　　可是当时的我，听了你父亲的话，只剩下震惊。我一直没听懂你父亲在说些什么，当我正要开口问的时候，你父亲忽然抓住了我的手，带着我拿下了氧气罩。
　　我吓坏了，不知道他在做什么，那样虚弱的他，居然死死的握住我的手。当……”
　　陆彦忽然打断凌烟，伸手将凌烟抱在怀里一下下顺着她的背，怜爱的说：“乖，别再说了。”
　　凌烟全身都在颤抖，那就像是一场噩梦，那是她喜欢的男孩的父亲，带着她的手死在她的面前。她因为家言的死出现幻觉，出现幻听，也同时因为陆爸的死，整晚整晚的噩梦缠身。
　　回国后与他初见的那一天，只是轻轻一吻，当晚就做了那个噩梦，梦里面白色墙壁白色病房，病重的陆爸不停的说“来拿我的命吧”。她整晚都在重复着这个梦，慌张的逃跑，逃离，大声哭喊，可是无论怎样哭喊都没有办法，噩梦依然重复着。
　　这个梦，纠缠了她整整六年，唯有那一晚，陆彦用金岳霖先生的挽联与她做开场白的那一晚，他拥着她入睡的那一晚，没有被噩梦缠身。可是在与他过夜的第二晚，就又开始做噩梦，晨起时，陆彦问她睡得好不好，她只能模棱两可的点点头。
　　
　　陆彦的下巴抵着凌烟的头顶，眼角微湿，她也不是一个多么刚强的人，她也有柔弱，她也会有害怕。学生时代时他就知道她用表面筑起的那道墙，其实那道墙真的没有多么厚实，只要别人用温暖轻轻一推，就可以靠近她。可是就是这样的一个人独自承受了那么多，不开口，不强求。她善良，他知晓，她定是不会做出那件事情的。
　　
　　所以陆彦只在凌烟耳边说了几个字——“我信你。”
　　
　　这句坚定的话直直的撞入凌烟的心底，一寸寸的将心底的那道保护墙击碎，一颗心都被他的这句“我信你”装满。凌烟的眼泪一点点将陆彦的衣服打湿，滑落在他的脖颈之间，沿着脖颈进入衣服里。陆彦似是毫无感觉一样，只轻柔的拍着她的背，给她支撑，给她力量。
　　被他这样温柔的轻拍，蓦地，凌烟所有的委屈全部被激发了出来，像是抓着救命草一样抓着陆彦，不停的抽泣着。
　　“陆彦，我，我没有伤他。”
　　“我知道。”
　　“陆彦，我，我想和你在一起。”
　　陆彦的手微微一顿，才发出声音：“嗯。”
　　
　　俩人终于整理好了情绪，凌烟想起刚刚的失态有些窘迫，双手不停的搓着，陆彦转头看了她一眼，伸手紧紧握住了她的手，干燥而温暖，另凌烟不再窘迫。
　　临走进老房子时，陆彦偏头问凌烟：“所以，到现在，你没有瞒着我的事情了吧？”
　　凌烟向前走的脚步顿住，然后摇摇头。忽然想起什么，偏过头问陆彦：“那你呢？你没什么事情瞒着我的吗？”
　　陆彦垂眼看着她有些凌厉的眼睛，没有说话。
　　“喂，”凌烟忽然凑近他，在他胸前画圈圈，“那我问你啊，你要不爱解释，那点头摇头好吧？”
　　陆彦想了想，点点头。
　　“你，喜欢我的吧？”
　　点头。
　　“那你是爱我的吧？”
　　点头。
　　“那个，你，有和别的女人发生关系过吗？”问完，凌烟就觉着自己的问题有些像是好嫉的女人盘问着男人，有些尴尬，低下了头，又忽然觉着这个问题很重要，又抬头直视陆彦的眼睛。
　　陆彦忍俊不禁，低低笑开，低沉的笑声传在楼道里，让凌烟心脏开始砰砰的跳。
　　“我没有，哪怕是接吻。”
　　听着男人这样的说，哪能不感动，一个男人若是这么多年只有一个女人，那这个女人肯定是在他心中有着最特殊的位置。凌烟想起了刚刚在办公室的事，嘴角咧开，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心情无比荡漾，双手搂住陆彦的胳膊点头道：“还好我也是这么觉着的。”
　　陆彦笑，执着她的手，敲门。
　　门一打开，凌烟却瞬间愣住，只抬头看了眼陆彦，又低头看了眼坐在轮椅上的方晴，有些呆滞的问：“晴，晴姨，你怎么在这？”
　　
    第五十二章

    里面的方晴也对眼前的画面无法应对，看了很久，才终于反应过来，忙道：“烟儿你和小彦是认识的？我是小彦妈妈，快进来吧。”
　　凌烟还是有些发呆，陆彦拉了拉她的手，将她拉到房间内，反手把门关上边脱鞋边问：“妈，怎么忽然明天就要回去了呢？”
　　陆彦见凌烟还是呆着的，推了推她，凌烟低头换鞋，似是刚刚将惊讶消化掉，拉着陆彦小声问：“晴姨是你妈妈？她这次回国就是回来看你的？”
　　陆彦看她有些慌张的样子，不由得失笑：“怎么，人称烟姐的你，现在慌神了？丑媳妇还要见公婆呢，何况你不丑、你们还认识，不用慌。”
　　
　　方晴在旁边看着儿子和凌烟温言低语，似是陷入回忆，目光穿过两人看着久远的过去，感叹命运。
　　苏云易与凌如玫的女儿居然是凌烟，而凌烟心里藏着的那个男孩居然是陆彦。
　　
　　“晴姨，现在身体还好吗？”凌烟听陆彦的揶揄终于稳了心，走过来，蹲在方晴轮椅前，揉着她的腿问。
　　“嗯，还好。”
　　“Ann没同您一起回来吗？”
　　“她啊，回来了，我先让她休息去了。”又抬头看向旁边抱臂含笑不语的陆彦，“儿子，烟儿就是那个女孩？”
　　陆彦点了点头，无视凌烟忽然变得疑惑的神色，走到方晴身后，推着她走向旁边的矮桌。
　　“嗯，既然你们俩也认识，你们先聊，我去洗澡。”说罢转身离开。
　　洗……澡？凌烟红了脸，忙抓住陆彦的袖口，陆彦转过身来偏过头看她：“嗯？”
　　“你先别洗啊，一会儿你还得送我回去呢。”
　　陆彦忽然怜爱的拍了拍她的脑袋：“乖，都这么晚了，我累了，明早我还要送妈的。要不你自己打车回去吧，你要是打不着车，就在这住一宿。”说罢，没等她反应，径直离开。
　　凌烟咬着牙，看着他一副“你没得选择，今晚你就得住这”的自信朗朗的样儿，恨不得偷了他的车钥匙自己开走。
　　
　　方晴在旁边看的真切，自家儿子眉眼里的爱意挡都挡不住，他从来没有这么霸道过的对待小妮的，轻轻笑开：“烟儿，就在这住吧，有客房的。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回去我也不放心。”
　　这还真是硬了陆彦的打算，完全是没有选择的事儿，凌烟只笑着点了点头。
　　
　　陆彦洗了澡回卧室时，看到母亲正和凌烟聊天，只想着，若是多个孩子这就是真正的天伦之乐了。
　　
　　回到房间他开始打电话，对面女人的声音似能够穿透陆彦的耳膜，冰冷里面透着火气：“陆彦你现在厉害了啊，我派过去的人被你一句消失就打发完了？我告诉你，这事完了赶紧给我安排个时间过来道歉！”
　　陆彦笑着打诨：“你们局这都什么人啊，还带专业练这个的？”
　　“哼，当年秦风混两道混的风生水起的，什么人没见过，不也没将她识破，就你小子沉不住气。”
　　半晌，陆彦道：“芸姐，虽然你挺不屑于我的感谢的，但还是要说声谢谢。”
　　“得了陆彦，不用跟我来这一套，我爸那有察觉了，别说我没提醒你，赶快弄干净了早点结事。”说罢，啪的一声挂了电话。
　　陆彦摸了摸鼻子，将自己摔进沙发床里，低沉的笑声回荡在房间里：“就你说的好听，这么多年了，你的事也没弄干净了。”
　　
　　赵芸真的帮了陆彦很多事情。
　　在他来亚泰工作后，心底的不安越来越大，最后扩大到不停地否认自己的程度。
　　赵芸她是个冷酷的人，不是见谁都帮的人，她帮陆彦的原因不过是陆彦知道了她的身份。陆彦最擅长威胁和打太极，尤其厚黑学被他用得淋漓尽致，赵芸这样的人不得不着了他的道，挺身帮忙。
　　赵芸帮他查了几年前的那场事故，包括关于凌烟的种种，甚至是她在法国的所有事情。
　　
　　顺理成章地，赵芸知道凌烟，陆彦知道秦风。就像蝴蝶效应连锁反应，牵扯一处，其他的便不可幸免的一起被牵扯。
　　
　　所以他知道凌烟和方晴认识的事情，一点也不惊讶。
　　
　　客厅里，凌烟握着水杯垂着头。
　　“晴姨，你会恨我吗？”
　　“傻孩子，我怎么会恨你呢？我知道陆鸣的性子，他一直对多年前的事情寝食难安，或者因为他死前见的是你，会彻底心安了。”
　　“对不起，晴姨。”
　　方晴伸手拍了拍凌烟的肩，打断了她的内疚歉意：“在法国初次见到你时，我就在猜想你是不是如玫的女儿，你和她长得太像了。那时候我就在想，你如果就是那个女孩，我就用我的一切去补偿你。”
　　
　　凌烟看着方晴慈爱的眼睛，有些发怔。
　　在刚才见到方晴的时候，脑袋里面快速闪过的画面就是陆彦的父亲，在病床上对她伸着手说“来拿我的命吧”，无论怎样，陆爸是死在她的面前，所有的愧疚在见到她的那一瞬席卷而来。
　　在法国时，方晴总是微笑着看着东方，轻声说“我在看我的过去”。那时的她就在想那个过去是什么样的，会让她流离在遥远的国度，独自回忆那些过去的原因是什么。
　　而现在，原来她就是陆彦的母亲，心底的愧疚更是无以复加。
　　
　　“我想到了或许你才是如玫的女儿，却没想到让我的儿子茶不思饭不想的女孩就是你。曾经，小彦去法国看过我几次，每次都是胡子拉碴的，”说着就笑了出来，“果然儿子在妈的面前没有隐藏，你一定没见过他那种颓废的样子。不过现在好了，他把你找了回来，我就更安心了。”

    婚礼上向雅玲不顾旧情的出来搅场的时候她就在想，人活一世，不能强求。该是你的就是你的，不是你的，即使再强求，也依然不是你的。
　　在老房子里住了这些日子，知道孩子们的事情有他们自己握着，她没有权利进行干涉，于是只等着陆彦自己的决定。而现在，原来陆彦心中的那个女孩就是凌烟，她便更放了心。
　　在法国相处的那段时间里，她就知道凌烟这个女孩的好。她坚强，她善良，她也值得自家儿子去爱。
　　
　　“那，晴姨，多年以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发生了什么事啊，”方晴低低的重复，随后拍了拍凌烟的手背，“年轻人还是向前看吧，过去的就当它过去了，现在幸福就好啊。我将儿子交给你了，烟儿，他这些年过得太辛苦了，希望以后你们都能好好的。”
　　
　　凌烟和方晴又聊了很多陆彦小时候的趣事，才终于躺在了客房的床上。想着今天一天发生的事情，觉着有些难以消化，但现在这样的结果或许是她满意的了，但还是有些不真实。
　　
　　正思绪万千时，忽感床被压得塌陷了一些，一只手随后揽过她的腰际，凌烟一愣，就听后面的陆彦低声说：“乖，睡吧，我不做什么。我搂着你睡，你就不会做噩梦了。”
　　凌烟有些哭笑不得，觉着他这种“擅自上她的床，又一本正经的说只搂着她什么都不做”的行为太像初夜那晚了，他也这样一本正经的样子，结果却是什么都做了，一点渣都没剩。
　　
　　可事实证明陆彦真的成熟了，这一晚，他只是静静的搂着凌烟，让凌烟的背靠着他的胸，叠加在一起，似乎也是两颗心距离最近的时候。
　　有力的心跳，温暖的呼吸，两人安眠至清晨。
　　
　　第二天，方晴带走了老房子的钥匙，回了法国。
　　
　　是陆彦和凌烟送机。
　　方晴说，老房子就别再回了，物是死的，人是活的，别沉浸在过去了，好好珍惜现在吧。
　　陆彦说，妈，知道了，过段时间工程结案了我和凌烟去法国看您。
　　凌烟说，晴姨，你放心，我们会好好的。
　　
　　然后两人一起看着头顶的飞机划过长长的一条线，这条线牵着着过去到未来。然后牵手离开。
　　
　　但刚刚送别了老妈的陆彦就变了原型，跑到原来的公寓将自己的东西全部搬到了凌烟的公寓里面，美名其曰自己的房子送给了苏妮，老房子没钥匙不能回，住宾馆太贵，只能跑到凌烟这里跟她住。
　　凌烟看着他低眉顺眼义正言辞的说宾馆太贵，真是觉着这人已经没脸没皮到份了，为何面对她时他总这么一副痞子样，对外总是一副正经严肃的样？
　　凌烟站在门口扬着头开始利落的约法五六七八章，陆彦俱都含笑点头，最后到说什么陆彦都点头，凌烟只能扶着自己的额头放了这个大尾巴狼进来，然后难免被大尾巴狼的一顿非礼。
　　
　　被非礼习惯了，直到几天后陆彦回来说公司把他辞了，彻底没钱找房子了，以后要她养着他，凌烟也只是抬眼说了句“不养是不是不行？”
　　陆彦答：“是。”
　　凌烟叹气，陆彦对这反映不满意，就又对她一阵非礼。
　　
　　两人气喘吁吁的落到凌烟的床上，陆彦压着凌烟的腿，上下其手，衣服变成了半露半掩，更是让他眼里的火苗变大，伸手将她的短裙推到上方，然后——
　　不合时宜的事情发生了。
　　叮咚，门铃响了。
　　
　　陆彦一愣，凌烟却咯咯的笑了起来，推搡着僵硬在上方的陆彦：“陆总，我这可要会客了，您是去卫生间自行处理一下，还是和我一起出去？”说罢，忽然伸手碰了碰僵硬的那处，感觉他浑身一震，推开他就得意洋洋的起身出去开门。
　　还没走到门口，忽然被后面的陆彦给搂住。陆彦趴在她背上，没办法将他甩开，只能两人交叠着一起去开门，还能感觉到他在后面抵着的那处有些火热。
　　凌烟脸颊有点烫，咳嗽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门外，苏妮有些焦急的看着二人，对二人的亲密似习以为常了一样，只是着急的说：“向姨在家里又发狂了，说爸对不起她，她要离婚。爸说只要你开心随你，向姨就走了。这会儿，向榕也不见了。”
　　陆彦的火瞬间被熄灭了，从凌烟的身上立了起来，皱眉问：“手机和公寓，都找不到？”
　　苏妮点头。
　　陆彦垂着头想了想，抬头安抚苏妮：“小妮，你先在你烟姐这待着，我去找向榕，若是找到了我通知你。放心，向榕有分寸的。”
　　陆彦眉头紧皱，苏妮想了想说：“别，小彦哥哥，要不你把我送回去吧？不知道向榕能不能去那里找我。”
　　凌烟看着现在苏妮的担心，想着向榕对向雅玲、对苏云易的感情，忙推着二人：“我送你们下去吧，现在天色就已经晚了，若是常去的店里面没有，他可能在外面晃着。再晚一些可能就更难找了，现在就走吧。”
　　
　　几人一起下楼，陆彦去取车，开到凌烟和苏妮面前，忽然觉着楼的侧面有个人鬼鬼祟祟，下车走到凌烟身边严肃的说：“我再把你送上去，一会儿别自己下楼知道吗？”
　　凌烟觉着莫名其妙，笑着说：“还送什么啊，你当散步玩呢，你送我我送你没完了啊，快走吧。”
　　陆彦见她不在意只强硬的说：“听话。”
　　凌烟见他坚决的态度，只能转身听话的上楼。陆彦又转身对苏妮道“上车”，然后待苏妮上了车，按了锁后和凌烟一起上楼。

    第五十三章

    陆彦送苏妮回了家，便开着车去各个常去的场所寻找向榕，可是在分别去了几个地方之后，仍然没有看到他，打手机也是不停的已关机。
　　
　　最后还是打电话给赵芸，麻烦让她找一下。
　　赵芸接了电话只是冷哼，“怎么陆大总经理被辞之后已经闲到跟人玩捉迷藏了？”然后没等陆彦回答，说了声“等着”就挂了。
　　
　　陆彦抚额，这个女人，真是冷血到极致了，谁能把她治了真的不止是妖孽能形容的了。
　　向榕，他知道向榕和他父亲有隔阂，也知道对于他母亲，他一向没有办法。向母拜金多疑，性格有些像市井里面没有分寸的妇女，当着他的面教训苏妮就已经很多次了。
　　这次，如果向母不顾苏家颜面再做出什么事情，向榕肯定会爆发，而且这样的爆发若是对着其他人还能让人安心点，不让人安心的是他会对自己爆发。
　　
　　陆彦在回去的路上开的很慢，过了没多久，就接到赵芸的电话。她说，向榕和凌烟在一起。
　　
　　瞬间醋味大发，陆彦没来得及反应向榕为何会去找凌烟，他便提速冲回凌烟公寓。眼前闪过的是公司里面凌烟和向榕笑闹，婚礼上凌烟倒在向榕怀里的各个场景。
　　
　　到凌烟楼下时，只看到向榕正扳着凌烟的头亲吻额头。
　　
　　“吱”，大力刹车声音，向榕转头，车灯的亮光让他有些看不清，刚伸手挡住眼睛，就被突如其来的一拳打得后退了几步。
　　凌烟大喊：“陆彦你疯了！”
　　转身去扶向榕，被陆彦紧紧抓住胳膊，她转头只见陆彦两眼猩红的看着向榕，向榕反应过来后几步跨过来就要还手，凌烟伸出双臂揽在陆彦身前：“住手！”
　　向榕收回手冷哼，陆彦青筋暴露冷静全失：“向榕你他妈的还是我兄弟么，居然来勾引我女人？”
　　一句话把向榕弄的哭笑不得，脸上被打的痛觉让自己觉着心里不爽，趁凌烟不注意，一拳就打了上来：“我他妈的还就勾引她了，你管得着么你！”
　　
　　自古红颜多祸水，挡在两人中间的凌烟见他们俩跟毛头小子似的大打出手，紧张消失，不由得失笑出声，把陆彦笑的发毛了，转头不可思议的看着她：“你还笑？”
　　
　　凌烟蓦地心虚地将笑收回，只郑重其事指着向榕，向陆彦介绍：“他，是我亲哥。”
　　
　　一句话把陆彦震在原地，不可思议的看向旁边有些憋着笑的凌烟。饶是他这样精于算计的人，也算露了一点——他从来不知道凌烟是苏市长的亲生女儿，是向榕的亲妹妹。
　　
　　向榕见陆彦跟个没了魂儿的人似的，摆了摆手就绕过他走了。
　　凌烟见他挥着衣袖走了，忙喊了一句：“哎，你别忘了给苏妮打个电话！”
　　
　　旁边陆彦终于知道今晚这架被他打丢人了，夹着她就走向公寓里，凌烟扒拉着陆彦的胳膊，边尴尬的笑着边解释：“呵呵，那个，我忘了告诉你了，我以为你知道了呢，呵呵。”
　　陆彦忽然顿住脚步：“我不是告诉你不让你自己下楼吗？”
　　凌烟不喜欢他这样又变回的严肃正经的神态，但想着方晴的话，想着这六年陆彦的苦，还是笑着解释：“是向榕叫我下楼的。我这一慌手机也忘拿了，就没通知你。”
　　
　　走到房间，开了门，陆彦将凌烟的钥匙抢过来仍在门口的收物盒里，拖着凌烟的手将她按在沙发上，然后两手放在她的两侧沉声问：“所以除了这件事情，你没有其他瞒着我的事情了吧？”
　　凌烟看着他深得不见底的眼睛，有些发愣，抿着嘴咳了咳，声音清脆的答道：“没有了，这一件也是我忘记了而已，没有有意瞒着你的。”说完又讨好的问，“这么晚了，还没吃东西呢吧？”
　　陆彦委了委身子，将头埋在她的颈项，呵出一阵热气：“那好，凌烟，千万别让我知道你还瞒着我什么事情。那时候，我会控制不住自己的，知道吗？”
　　
　　都说经得住考验的爱情才是爱情，但真正的爱情是很难经得住考验的。因为太爱，所以太珍惜，太小心翼翼，所以——太疯狂。
　　
　　沿着沙发上一路到卧室，女士衣裙，男士衬衫凌乱铺在地上，到卧室里面的床边，地面上零散的躺着男女内衣。床上的男人不停的冲撞着，空气里面的啧啧水声更是清晰撩人。
　　
　　凌烟扬着头抓着床单，修长的美腿紧紧的环在陆彦的腰侧，被他撞得一颤一颤，一双迷离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东西，脸颊嫣红，嘴唇也有些红肿，媚态尽显。
　　
　　陆彦今天要的特别急，像是在证明什么或是怕失去什么，见到凌烟在他身下婉转低吟，更是兴奋的没了分寸。像是一头猛兽，专用力地顶着里面那一块凸起的嫩肉，每顶一下，凌烟便轻颤一次，听着她在身下软软的求饶也不理，觉着身下似被千百张小嘴吸着，紧紧的让他沉沦的难以自拔，销魂的快感一次次袭来。
　　大力的射了两次直抵入深处，依然不撤出来，堵得凌烟只觉着满满的，要胀了一样，摇着头喊着不要了。陆彦正沉浸在这欲生欲死的感觉中，哪听得着她这求饶，低下头在她颈项，胸前留下一处处红印，艳丽的让他眼睛一红，将她的腿掰成M状折在胸前，将手抵在相应的位置，自上而下的用力起来。
　　
　　窄窄的小唇不停的吸吮，双腿摇晃着，完美的视觉加感觉，让陆彦更是难以自拔。凌烟最后受不了了只抓着陆彦的手抽噎：“坏……蛋！”
　　陆彦听着更乐呵了，忽然将凌烟抱了起来，让她的双腿盘着他精壮的腰，跳下床绕着房间走动起来。
　　陆彦用低哑的声音在她耳边笑：“烟儿不是就喜欢我这样的坏蛋？嗯？”说罢走走停停，上下用力的抛起在让她重重落下，凌烟一上一下被颠的毫无力气，□的深处接触更深，每一下都碰到那一点，无力招架着只能用力攀着他，下面一缩一缩的夹着他，盼望这一轮快一点结束。
　　“啊……别，轻点……好深……”凌烟大胆撩人调子一出来，陆彦更像发狂了一样要着，最后将她抵在门边用力的推进，连着几十次。
　　极致，到了极致，两人全身都颤抖着。
　　
　　良久，陆彦终于撤了出来，眼见着乳白色液体顺着凌烟的腿部流下，眼睛又出现了欲火。抬头看向凌烟满脸泪水失神的望着他的样子，心疼了，有点后悔自己的没轻没重了，弯腰抱着她走进浴室讨好的帮她清理，又将她擦干抱回床上。
　　看她一直没说话，只是恨恨的瞪着她，伸手捏了捏她的鼻子：“宝贝儿，我这不是被两次三番的打扰的么！再说，你不也……”
　　看到凌烟脸颊又出现了红晕，又是满脸恼怒，忙将“舒服了”几个字吞了回去，搂着她的腰和她低语。凌烟刚刚被他弄的累极了，闭上眼睛就要睡觉，陆彦又捏了捏她的脸，凑上去亲了亲艳红的嘴唇，正经的道：“陆太太，陪我聊聊。”
　　凌烟懒懒的睁开了眼睛：“死去，谁是你太太？”说完自己也忍俊不禁笑了出来。
　　
　　陆彦把玩着她的头发轻声道：“烟儿，和我说说你的小时候吧。”
　　凌烟转过来趴到陆彦的怀里，伸手扣着他的腰，寻了个舒服的位置点了点头。
　　“小时候我是被姨妈带大的。当初妈妈和姨妈都是有名的舞女，但她们只卖艺不卖身，直到妈妈认识了那人。那人有学识，很有风度，很自然的两人开始相恋。直到妈妈有了我，她想去和那人说，但是却传来那人和一家千金小姐成婚，知道那人把她抛弃了，万念俱灰，但可能还是有爱吧，她想要把我生下来，从来没有过要把我打掉的念想。
　　可是在我出生的那天，妈妈还是因为难产去世了。姨妈为了养我，最后开始变成了卖身的舞女。姨妈说妈妈只给我留下了一条项链和一句话，那时候我就恨那人。直到在孤儿院听说那人来寻女儿，我看着苏妮想要爸爸妈妈的样子，就把项链送了她，让她跟着那人回家。
　　嗯，就这样了。还有向榕说在那人的书房里，看到了我妈妈的照片，我长得和她很像很像，他就知道了。”
　　
　　项链？他想起那次去苏家时，看到睡觉的苏妮脖子上的项链，鬼使神差的想要仔细看一看，但被向榕叫走。那时候的鬼使神差算不算是一种心灵感应了？
　　“他在认识你母亲前就认识了向雅玲？”
　　凌烟有些困倦，只打了个哈欠说：“可能吧。”
　　陆彦忽然轻声的问凌烟：“烟儿，我们要个孩子好不好？”
　　凌烟的身体一颤，问：“很喜欢孩子？”
　　“嗯。”
　　凌烟想了想，忽然当做玩笑一样说：“我生不出来，如果你为了要孩子的话还是另找女人吧。”然后又一笑，“我累了，睡吧。”
　　陆彦低垂着头看了她半晌，只在心中闪过佛洛依德的话：没有所谓玩笑，所有玩笑都有认真的成分。
　　
　　第二天，凌烟去上班，陆彦去找向榕。在楼下分开时，陆彦笑着索吻，凌烟踮脚亲了他的额头。
　　爱情太美好，美好的让人沉浸在里面忘记了世上其他的一切。
　　
　　当凌烟坐到林峰的办公室时，林峰破天荒的在办公室和她谈起了私事。
　　他说：“凌烟，我是陆彦曾经的学长，六年前我就认识他。”
　　凌烟手中的NK新换的简介书落在地上，复又弯腰捡起，拿在手中看向林峰：“嗯？”
　　“我接近你，是因为在你空中听到了陆彦的名字。我问了他是否认识你，他说是。然后我就接了他的委托在法国照顾你了。”
　　“所以，有些时候是你们俩在我眼前演戏了？”
　　
　　林峰有些尴尬，的确演了挺多的戏了，比如有些电话，比如有些巧合，都是他向陆彦汇报的。陆彦是他学弟，包括陆彦那招踢小腿肚子一踢准疼好几天的招数也是跟着他学的。
　　
　　“但是我没说过你精神不太好的事情，也没说过你孩子的事情，所以你放心吧。我不过是告诉他你的行踪，后来对你的关心都是我家那女人的原因，之后彻底站在你这边的。就因为我没有把你所有的事情告诉他，他也阴了我好几次。”
　　凌烟皱眉：“所以他知道我和晴姨认识的事？所以他总能带着女人出现在我面前？还有，他怎么知道你没有将所有的事情告诉他？”
　　林峰也不理解，和她一起皱着眉。
　　蓦地，凌烟想起了那个穿着蓝色礼服的女人赵芸，想起和她说陆彦为她做的那些事情，轻笑出声，甚至笑得满脸幸福。
　　站起身对林峰说了声谢谢，转身离开，临开门前顿了顿，转身扬着下巴说：“啊对了，林总，说到底你还是骗过我的，我还是会记着的。”然后踩着高跟鞋一脸微笑的离开。
　　
　　巧合啊，大多数是有心人所谓。真正的巧合，哪有那么多。
　　当一个男人，用了这么多人这么多时间在后面、默默的保护了她这么多年后，她没有理由抓住一个小事情，没完没了的不放开。
　　
　　拿起电话一脸温柔的问陆彦在哪里，陆彦说刚从向榕那边出来，凌烟笑：“那你来NK停车场接我吧，一起回家，回家给你熬汤喝。”
　　陆彦挂了电话，看着窗外，想着该收网了叭，也笑得一脸荡漾。
　　
　　当车开到停车场时，见到凌烟正倚在她的小POLO旁低头看着电话，静静的看了一会，能看到她浅笑的唇角，侧面的脸颊柔和的似是一汪泉水，轻轻洒洒落在他的心底。心里满是幸福，觉着现在这一刻，美好的有些不真实。
　　
　　停好车想给她个小惊吓，可是刚下车走了几步，就见对面约十个人手拿着棍棒朝着凌烟快速走去。
　　
　　那一刻，陆彦的心跳，顿时停住。
　　害怕，是从来没有过的害怕，那种害怕让他没办法思考，大步跑过去紧紧抱住凌烟，用背部迎接那将将落下的一棒，棍棒的一击直击到陆彦的后背。
　　
　　凌烟怔怔的看着陆彦和他身后的那些人，陆彦还在对着她笑，似是对那一击没有感觉一样，摸着她的脸颊说：“烟儿，怎么办？我还没带你去看北极光呢。”
　　
　　背后的棍棒又是一击，他的身体猛得一颤，唇角的微笑僵在脸上。
　　但他始终紧紧的护着她。
　　
　　凌烟大喊：“不要！不要打了！”
　　对面的人见到陆彦不堪一击的样子有些发怔，面面相觑后还是又添了一击，然后几人跑着离开。
　　
　　陆彦从凌烟的身上渐渐滑落，眉头紧皱，似是痛苦难耐。
　　凌烟的脸上全是泪水，只不知所措的抱着陆彦的身体，摸着他的脸不停摇头喊救命。
　　
　　陆彦轻轻一咳，压着疼痛柔声问：“烟儿，怎么办，我还想要一个孩子呢，是不是我太坏了，老天惩罚我不让我有个孩子呢？我担心你，以后都没人陪你了啊。”
　　凌烟哭着摇头：“不，陆彦，不是的，我们有过孩子的，不是的，你很好，你不会有事的！”　　
　　陆彦听着这句话终于安了心、紧紧的闭上了眼睛。

    第五十四章

    当爱情再次降临，幸福再次归来，也会让聪明如凌烟之人，沉浸在幸福爱情里面的人智商全无。
　　
　　凌烟摸着那一颗心，清楚的记着那一刻陆彦倒在她怀里双目紧闭的模样，也记着当时心脏瞬间偷停的惊慌感。那也是从来没有过的怕，怕陆彦就这样倒在她的面前，不再醒来，甚至边哭着乞求只要让陆彦醒来她什么都愿意去做。
　　
　　但此时，市中心医院看护病房，凌烟低垂着头坐在旁边的沙发上，径自削着苹果皮。削好后，再慢慢吃下去，将狼藉收拾好，再回到沙发上静静的坐着，不发一言。动作换了几次，再拿出旁边的香蕉吃着。
　　颇有种怡然自得的意味。
　　
　　床上的陆彦侧身躺着，一双深邃的眼睛一直贴在凌烟的身上。自他醒来凌烟就这样兀自的做事跟没见到他一样，陆彦反倒是一点尴尬的心思都没有，眼睛渐渐变的奇亮。
　　凌烟看着要到中午了，起身整理了一下衣服欲出去吃饭，陆彦忙叫住她：“烟儿，我也饿。”声音满是可怜兮兮。
　　凌烟深深的吸了口气，转头满含讥笑的问：“怎么陆总也用吃饭？您把您那些葡萄糖什么的当成食物不得了，左右你也是演戏出身。”
　　陆彦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变成了胸有成竹，她要是开口了那她也就是气一阵，他缓缓的道：“我受伤了是真的，我保护了你也是真的。”
　　凌烟气的直磨牙：“医生说那几棒子挺轻的，根本够不上晕倒的情况，你骗谁呢？陆彦你又跟我玩自演自导是不是！”
　　陆彦摇头：“凌烟，我从来不骗你，我骗谁都不会骗你，每次都是你自己以为的，包括这一次也一样。那些人我也不知道是谁派来的，他们第一击很轻，我只是将计就计而已。”说罢，似有些累了，垂着头看着她的脚下。
　　终于，凌烟扬着下巴，瞥着陆彦低垂的头，高声问：“你到底要怎么样？”
　　陆彦笑了，抬头：“当然是想让你来爱我。”
　　凌烟无力，垂下头：“我已经爱你了啊。”
　　陆彦向她挥手：“过来，烟儿。”
　　凌烟对他的行为彻底无能为力了，转过身走过来坐到他的床边。陆彦不满意，让她上来和他躺一起，将她揽在怀里，这才低低的道：“烟儿，和我说说那个孩子吧。”
　　
　　孩子，凌烟想，你果然都知道了啊。毕竟又是林峰又是赵芸的。
　　她抬头，额头磕到了陆彦的下巴，陆彦轻笑出声，帮她揉着，被凌烟挥手打开，有些恨声的问：“那我先问你，你在大学时是不是和别的女人住一起了？”
　　陆彦皱眉，觉着她这话莫名其妙：“什么？”
　　凌烟抬头认真的看着陆彦的眼睛，见他眼睛里一丝杂质都没有，干净的就像曾经舞台上的那个少年，轻唱《喜欢你》的少年。
　　
　　无故的相信了他，随后轻声将她以为的喘息声告诉了他。
　　
　　陆彦皱着眉想了一会儿，拿出手机就要打给彭晓慧，凌烟伸手制止了他，叹息道：“陆彦，我们都太骄傲，不愿意将事情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说出来才错过了这么多，你现在说什么我都会信，所以我只希望你能清楚的告诉我，我不需要其他人的证明。”
　　陆彦放下手机，紧紧的抱住她，亲着她的发顶。
　　“我没有和其他女人，好像是在我回学校没多久，彭晓慧来找我，将我的手机借走过。”陆彦想起了赵芸所说的她从楼梯上跌落的事情，声音忽然暗哑了一些：“所以……是因为我你才失去那个孩子的对么？”
　　凌烟摇头：“算了，我也有责任，都怨我没有相信过你。再说我恨也恨过了，没理由再抓着这件事情折磨人。你肯定也不好受的吧。”
　　
　　凌烟这样的轻描淡写却愈发的让陆彦自发补脑，想着她拿着手机听着那样的声音，自楼上摔下来，自裤管流出的血流淌一地，再经历一个星期的昏迷才被抢救回来，睁眼看到的却只是妹妹一样的苏妮。没有人安慰她，没有人照顾她，整日关在房间里面不说话不吃饭，盘缩着身子蹲在角落里，任眼泪划过脸颊，衣裳，落入灰尘里。
　　这样想着，心里又像被轮子碾过一样，生生的发疼，又用了力气紧紧的环抱着她。
　　
　　凌烟被他紧锢的有些发闷，只闷闷的开口：“那你呢？你也说说吧。”
　　当藏在两人心中的事情有一方打开，另一方也就自然的打开了，就像是古藤树上牵扯的缘分锁，打开这边一个锁，取来钥匙，另一边的锁便轻而易举的打开。
　　
　　就如细水长流般，陆彦在凌烟的头上轻轻的絮说着：“你去法国不久，我就从林峰那里知道了你，每每都是从他那里知道你的消息，但那时的我没有能力做些什么，直到我来到亚泰，认识了芸姐，她帮助了我很多，同时我知道林峰向我隐瞒了许多事实，包括那个孩子，也包括你的……病。
　　她说以你的状态，可以用温暖带你走出来那些黑暗，可是我最初用软的态度接近你，你却不吃这套，我就只能以她所说的，一次次用硬的逼你。包括这一次，只有让你自己亲口将那些事情说出来，你才能敞开你所有的心不再压抑，不然随时都有复发的可能。
　　你家里的那个仿古吊钟，苏妮送的阵痛安眠枕，与许玫珂一起去瑜伽，随身准备的速效救心丸，都是他们对你的治疗方式吧？
　　凌烟，每次那样强硬的对你，我也会心疼，当我知道宫外孕的你自楼梯上掉落时，我没有担心那个孩子，我更担心你。你一定不知道我有多爱你吧，我宁可因为我做的这些事情你恨我，也不想你窝在那个小小的贝壳里面永远不走出来。你受的苦已经够多……”
　　
　　当陆彦低声将这些全部说完，凌烟已是满脸泪水，在陆彦的病服上印了一滩滩水印，却更像是开了花的无忧草，预示此生不再忧愁。
　　
　　凌烟从来不知道原来他用了这么多的心思，想让她走出那些心病。她固执她倔强，所以都是因为她才错过了那么多的吧。但是她还是对昨天的他有几分责怪，她哽咽着说：“可是你昨天真的吓到我了。”
　　陆彦笑，没说话。
　　凌烟又问：“陆彦，我受孕的机率只有百分之几了啊，怎么办？”
　　陆彦看着她难得的小媳妇样扑哧一声笑了出来，捏了捏她鼻子：“媳妇儿，现在丁克一族这么多，那就不要了呗。”
　　凌烟听此就又感动了，眼眶红了……但是说不在意，哪能真不在意啊，只能带着摆不掉的自责抬头冲着陆彦微笑。
　　
　　两人在被子里面打情骂俏着，忽然一个十分欠扁的声音插入。陆彦抬头，四十岁左右的周医师走了进来，口中骂骂咧咧的：“臭小子，你怎么又来了？这次不是寻死不是腻活了？你感情路上平坦了？开始在医院里调戏女孩了？”
　　陆彦将凌烟按在怀里，没让她抬头，对着周医师声音骤冷：“非礼勿视，非礼勿听，非礼勿言。”
　　凌烟听这么正经的话在被子里面抿着嘴笑，身子发颤，被陆彦掐了腰，没敢再动。
　　周医生有些火大，甩着胳膊转身走了：“你在这医院的病例都够订成一打了，你个臭小子再给我弄出个骨折，胃出血什么的就别来这了，换个医院找死去！”
　　骨折？胃出血？
　　凌烟在被子里面推搡着爬了出来，露出脑袋欲问个清楚，房间内已经没了人，转头怒视陆彦，陆彦却似睡了一样闭上了眼睛，凌烟瞪着眼睛伸出双手将陆彦的脸颊推挤到了一块，嘴里边说着：“让你睡让你睡，还睡不，快点起来给我说清楚了！”
　　
　　忽然又听到一声熟悉的咳嗽声，凌烟止了动作，陆彦睁开了眼，房间内站着向榕以及苏云易苏市长。毫无疑问，咳嗽的声音是从向榕嘴里发出。
　　凌烟默默的从床上起来，稍微整理了一下，越过向榕向外走去，但被向榕伸手拽住：“凌烟，爸有话说，你听听吧。”
　　凌烟扬着头，没有丝毫表情：“怎么苏市长讲话我这平民百姓必须听着？”
　　眼见着苏云易脸上带些悲痛，随后一闪而过又恢复那让人不自觉产生尊敬的神态。陆彦皱眉，轻声喊：“凌烟。”
　　凌烟叹气，垂头，走到陆彦床边坐好。
　　
　　妻离子散，悲欢离合，是世间所无奈。东出有日，西升有月，万物轮回，依然逃不过一个情字。
　　
　　苏云易走至凌烟身前淡淡的问：“昨天受惊了吧？”
　　凌烟猛的抬起了头：“是你？”
　　苏云易点头，转身对陆彦说：“你欺负了凌烟不少，就当做昨天是偿还吧。”
　　
　　陆彦也理解他对凌烟私下的偏爱，更何况这一次的事件间接的促使凌烟将埋藏在心底的话说了出来，他也是对他有感谢的，便没有对昨天所受的那几棒子有任何意见。
　　
　　陆彦问：“易叔，向阿姨可好？”
　　“你是要问向雅玲和凌烟母亲吧？”苏云易淡淡的道，又看向坐在一旁默默不语的凌烟。她长得真的很像凌如玫，倔强，高傲，美丽，谈恋爱时会像个小女人一样，就像刚才，陆彦的一句话她便乖乖的走了过去，让人不自觉的生出些怜爱。
　　“那凌烟，你想听吗？”
　　凌烟垂眼想了一会儿问：“你是怎么样知道我的？”
　　“因为苏妮的关系，我对孤儿院进行了捐助，一次我因事去那里时，看到了你。之后问了院长，知道你进孤儿院的时间便是你姨妈去世的时间，你和你妈妈很像。”
　　“所以，你也对我调查过？”
　　“没错。”
　　“包括我和陆彦之间的所有事情？”
　　“是的。”
　　
　　良久，病房里面一片静谧，仿佛能听到窗外知了的叫声，叫的人心弦跟着一下下颤动。
　　
　　流光容易把人抛，红了樱桃，绿了芭蕉。
　　沙贾汗为表达对难产而死去的妻子、永恒的爱，修建了举世闻名的泰姬陵。苏云易没有他那样大的权利，但是他也在默默的守护自己的女儿。
　　
　　包括那位吃了官司惹上了麻烦的陈总，直接被检察院检查的背后操作手不止是陆彦而已，陆彦没有那么大的能耐扳倒和政府私下有关系的人，更多的是苏云易的出手。
　　而这一次，在停车场忽然涌出的人，也是苏云易派出的人，他的一生唯有对凌烟歉疚最多，他唯一能做的就是为她寻得一个“可以舍弃一切保护她”的人。他当时吩咐手下的人，若是有人冲上来保护凌烟，轻一些打就可以；若是没有人冲上来，直接照着陆彦狠狠的打。
　　只是没想到那些人见陆彦上来全身护着凌烟，轻打了以后，陆彦居然顺势用上了苦肉计。
　　但他始终是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保护了他的女儿。
　　
　　苏云易对陆彦似是很满意，拍了拍他的肩膀，终于将往时的回忆全盘托出。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鞠躬先，我把陆彦母亲的名字写错了o(╯□╰)o最初设的是叫林晴，提到她的前两章好像用的都是林晴，但后来看了苗亦有秀的文，奏是我推荐的那个相见欢，无端的把林晴忘了，后面全写成方晴了…
 已经快结了，我就不改了啊，嘿嘿
 之前也把苏伲给写成了苏妮，果然我这笔名起的应景（也是提醒大家，嘿嘿，是糊涂的“涂”啊姑娘们！）

    第五十五章

    八三年年初，C市又在政府下焕然一新，早些年经历文化大革命的动乱模样现今已经有些模糊了。
　　C市最大的舞厅前，灯红酒绿，人来人往，门前所立的两米多高的模型牌子是一对姐妹花——玫瑰。
　　
　　苏云易那时正被家里逼婚，所要娶的人便是门当户对的向雅玲。他和向雅玲很早就相识，但他也清楚的知道向雅玲是个娇生惯养的霸道小姐，无奈只能一直避着她。他认为他要娶的应是在家相夫教子的贤惠妻子，而不是整日对下人大呼小叫的小姐。在家人逼婚的巨大压力下，他一气之下就来了舞厅这处淫.秽之地。
　　
　　可是，当一切不再按照正常轨迹发展之后，连带着观点，世俗就都被抛出脑外，舞厅之处，也有出淤泥而不染之人。
　　
　　苏云易认识了舞厅里大红大紫的凌如玫凌如瑰。
　　
　　凌如玫冷艳高傲，凌如瑰热情直爽，大多数时是凌如玫唱歌，凌如瑰伴舞。舞厅里也有规矩，客人出再高的价格，玫瑰二人都不陪客。
　　
　　那一天，正是黑道钱老大从上海回来的时候，眼见着舞厅里新的红人站在台上歌舞，摸着络腮胡子指着台上正唱着周璇的《知音何处寻》的凌如玫，大喊要她陪客。但凌如玫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继续唱着“知音的人儿在何方，教人费思量”，声音清冷动听，倒不似是周璇那般早些年流行的典型燕语莺声。
　　钱老大见女人不识相，一个火大叫上手下的人就上台去拉凌如玫下台，苏云易清晰的看到她虽是眉不皱眼不眨却晃过一丝害怕，待他发现自己今天根本没带任何人的时候，已经率先走上前去阻拦了。两相争持中，舞厅老板终于自后台走出。
　　
　　八三年时，有些像无人管的时间，个个飞扬跋扈，在这场面上都要着面子不低头。尤其老板见钱老大也要礼让三分，见苏云易孤身一人便站了钱老大一方，找来几个伙计就要上手练拳。
　　
　　凌如玫见这争持的场面终于开口，转身问苏云易：“你我萍水相逢，素昧平生，先生为何挺身而出？”
　　那时候的苏云易还不知道什么叫做一见钟情，什么叫做心动使然，瞧着凌如玫那双清澈的眼睛只下意识的说：“为了姑娘眼中的怕。”
　　
　　凌如玫偏头看了苏云易半晌，终于咯咯笑出声，转身问舞厅老板：“我姐妹二人自来到这舞厅已经半年有余，也为老板赚了不少钱，今日若想脱籍，不知老板要什么样的条件？”
　　
　　钱老大在旁边奸笑：“哟，进了舞厅的台，上了妖精的身，还想脱籍？若是跟了大爷，大爷倒是可以根据你的床上功夫，帮你想想办法。”
　　
　　一句话把苏云易激怒，向来跟个愤青一样的人，根本见不得这样明面折辱人的话，一拳就挥了上去。但终究一个人难抵那么多人，最后的苏云易缩在旮旯里被打的全身是伤。
　　
　　钱老大气也出了，人也揍了，搂着凌如玫便要离开。却见自门前人群敞开一条路，对面的陆鸣带着人走进来。陆鸣本是知道苏云易和家里闹翻了，来找他，没想到发生了这档子事，口气极硬。这时是两边都有了人，钱老大也是个知道进退的人，和解一番，留下了玫瑰二人，陆鸣带着苏云易离开。
　　
　　再之后就是苏云易病好，来舞厅接走了凌如玫姐妹。
　　苏云易谈吐风趣，为人正直，凌如玫理所当然的陷入了他的温情当中。两人度过了人生中最美好的一段时光。
　　
　　凌如玫将舞厅里面需要穿的旗袍全部用火烧掉，套上了平常小户人家的粗布麻衣。在有特殊的日子时，会穿上碎花裙子拽着苏云易的手臂游湖泛舟，就像古时小姐出游一样，满湖之上都会回荡凌如玫清脆的笑声。偶尔会和玫瑰在家里做好了苏云易爱吃的小菜，等着他回来，一起晚饭，感受着最平凡的幸福。
　　
　　关于这一段，苏云易讲述的尤其清楚，他还记得凌如玫有五件旗袍，旗袍的样式基本相同颜色却是不同的，在她烧掉那些旗袍时转头对他淡淡一笑，就像为了他放弃过去一样。她的碎花裙子上绣的是百合花，笑起来眼睛就像个月牙弯。有时天气冷了，他会拿着那件他送的红色呢子大衣，在她眉头有些微皱的时候披在她的身上，然后她将头靠在他的肩上絮叨着未来。他爱吃香菜，她总会在菜上洒些新鲜的香菜。
　　后来他问过凌如玫为何当时会说出脱籍那样的话，凌如玫只道：“你挺身保护了我。”
　　
　　动荡不平的社会，金钱利益为上的舞厅，能为她们出钱的人太多，但可以挺身保护她们的人却太少。作为舞女，要的不过是安稳，想要厮守一生的人不过是可以保护她一生的人。
　　仅此而已。
　　
　　可是却好景不长，最平凡的感情，在那个时代，在那样的家族，却没有那么容易。
　　
　　向雅玲有了孩子，带着刚出生的孩子来到了苏家。当时苏云易还不信，他没有对向雅玲做过什么哪可能会有孩子，可是苏云易的父亲却私下说，这是他们都知道的，向雅玲曾经用了药爬上了他的床。就这样苏云易迎来了他完全不知情的孩子。
　　他要离家而去，与父亲断绝父子关系，没想到刚走了几天就被父亲给抓了回来。苏云易的父亲为了所谓的联姻将他关在了家里，又私下找了陆鸣让陆鸣想办法将凌如玫赶走。
　　
　　当凌如玫正开心的想要将有孕之事告诉苏云易时，苏云易却一去不返，妹妹凌如瑰也反复劝她，她依然执迷不悔，直到半月后陆鸣拿着钱找上门来。
　　他道：“苏云易将要举行婚礼，他不过是玩玩，现在的大少爷私下都有养几个女人，如今他要成家了，让我来把这些钱给你，让你带着你妹妹去其他地方生活。”
　　凌如玫一言不发，不敢相信苏云易时这样的人，而凌如瑰见姐姐失魂落魄的样子直接将陆鸣赶到门外，又将钱扔了出去，却不想第二日苏云易的婚事就上了报。
　　
　　之后便是苏云易怎么样找都找不到凌如玫，音信全无，直到几年后，陆鸣找上门来说当年是他应了老爷子的话将凌如玫赶走的。他找到了凌如瑰，知道凌如玫难产去世，知道凌如瑰重拾了舞女的职业连带着开始了卖身，只为了养着那个孩子。待凌如瑰去世后，孩子被送到了孤儿院。
　　
　　苏云易去孤儿院将苏妮带回，就是因为苏妮带着那串项链，那串项链是她生日时他送的，坠着的是一个袖珍的玫瑰。此后，陆鸣因为当年造成玫瑰姐妹俩落魄生活的愧疚和苏家远离了一些，唯有孩子有些联系。
　　
　　当苏云易说完这些，凌烟和陆彦都没有说话，在凌如玫姐妹俩离开后生活的艰难可想而知，原来陆爸就是这样对凌烟有了愧疚感的。
　　
　　而向榕听到自己不过是这样阴谋的产物，垂下了头转身欲离开，但被苏云易叫住。
　　
　　“向榕，我对你母亲毫无感情，但是你是我亲生儿子，因为你外公祖父都在国外，或者你对我有些芥蒂，但我一直把你当我亲生儿子对待的。就如小妮，我知道她不是我女儿，但我依然把她当做亲生女儿对待。
　　我老了，这些年将全部精力都用在了工作上，现今我也没有几年活头了，儿女的事情我也不会强求了。你母亲去了国外，你若是还想在国内待着，这个家门永远为你敞开。包括苏妮。”
　　
　　说罢，又转身对凌烟说：“凌烟，我不奢求你的原谅，如今，你们幸福就好。”
　　
　　良久，凌烟垂着头一直没有说话，苏云易叹了一口气越过向榕独自离开。
　　
　　陆彦将凌烟的手放在手心里，抚着她的脸颊，将她眼角的泪珠擦干，问：“会恨我父亲吗？”
　　凌烟摇头。
　　“那还会恨你父亲吗？”
　　凌烟低低的说：“不知道。”
　　陆彦知道她需要的是时间。
　　
　　当执着了那么多年的恨，陡然之间，被人告诉全部是错，让她不知所措。也包括向榕。
　　向榕走到旁边，将自己埋在沙发里，捂着脑袋喊头疼，终于打破了病房内让人压抑的气氛。
　　
　　陆彦转头问向榕：“向阿姨自己回的美国吗？”
　　向榕闷气闷声的答：“和一个律师一起，不理儿子追求自己的幸福去了。”
　　陆彦挑眉，知道向榕这个在国外长大的人思想开放，理解母亲另嫁的事，也就没再说什么。
　　
　　室内一片寂静，各自有各自的心思，直到病房门前探出一个脑袋被小心翼翼的声音打断。凌烟转头去看门前，苏妮正挥着爪子尴尬的打招呼：“嘿嘿，这医院生意挺好啊，我这刚从人堆里挤过来。”
　　凌烟正经答道：“是挺好啊。”
　　苏妮继续尴尬的笑：“那个，是不是打扰你们开会什么的了？”
　　向榕失笑出声，大走几步把苏妮给夹到沙发边，敲她脑袋瓜：“傻笑什么！”然后又将脑袋枕在苏妮的颈窝，低低的说：“完了小妮，到咱俩相依为命的时候了。”
　　苏妮还是尴尬，半晌，伸手推开向榕，走到凌烟面前，将项链拿了出来放在凌烟面前：“烟姐，既然爸……嗯，既然他知道了，这个该还你了吧。”
　　
　　凌烟伸手摩挲着那个袖珍的玫瑰，笑了笑，起身又将项链戴回苏妮的脖子上：“小妮，这是我送你的，你一直戴着吧，他说了那个门随时为你敞开，你还是可以叫他爸的。
　　这些天里，你被陆彦也折磨的不像样子了，就当烟姐送你和向榕的礼物吧？”
　　
　　苏妮感动，这些天她一直被陆彦威胁着，一面担心陆彦真的将视频曝光，一面又在烟姐面前假装情侣，原来她的挣扎她都是看在眼里的。红了眼眶，要说谢谢，但被向榕在旁边阻止：“停，别叫烟姐，差辈儿了！”
　　
　　苏妮继续尴尬，陆彦怒，正常辈分他还要叫向榕哥？一把将凌烟拽到怀里，逐客令冷冷抛出：“我和凌烟要休息，闲杂人等都给我出去。”
　　
　　向榕知道陆彦这是生什么气，一改刚才的幽怨，乐呵呵的把苏妮拽了出去，留陆彦凌烟俩人休息。
　　
　　凌烟伸手摩挲着陆彦身上的疤痕，低低的问：“这个疤你还疼吗？”
　　陆彦一本正经的点头：“疼，怎么不疼，这疤得用你一辈子的时间陪着了。”
　　凌烟难得的没有反驳，点着头搂着陆彦心安的睡了。

    第五十六章

    几天后，陆彦终于出院，凌烟去送机场送玫，陆彦陪同。
　　
　　林峰和老爷子又吵了起来，玫索性眼不见心不烦，自己一个人回法国。玫用法国的俏皮话“心情不好就巧克力一下”做了分别语，而后挥手告别。
　　
　　走出机场时，凌烟见到一个穿着职业装的女人似是要上飞机，眉目间满是成熟稳重，有助理一样的人帮忙提着行李箱，那个女人抬头时看到了凌烟，有一瞬的发怔，随后像是对她感激一笑，点点头，与她擦身而过。
　　
　　凌烟低声问陆彦：“严雅？”
　　陆彦点头，懒懒的说：“是啊，没想到你那幼稚的小手段还成就了一个人。”
　　
　　很多时候，意外是向着下一个美好的意外行驶的，但这个美好的意外的操作手却是永远不得而知。
　　如严雅，当时被陆彦辞退后，也是陆彦将她的简历投到她现在的公司的。
　　
　　凌烟奖励一样踮脚亲了陆彦的嘴唇，陆彦乐不可支。
　　
　　随后两人一起去赴了赵芸的宴，凌烟不想面对那个前几年比自己还要了解陆彦的女人，也是带了点小女人的嫉妒心，便和陆彦约好，他和赵芸谈事情，她在旁边的商场逛。
　　
　　陆彦到了饭桌，见赵芸旁边坐着一个身着依然暴露的女人，唇边倒是擦的干净了，想起上次在办公室时说的那句“快点给我消失”，点点头，绅士的伸出手：“上次抱歉了。”
　　女人笑：“得了，知道当时你心切，既然你来正式道歉了，我就接受了。”
　　赵芸打断两人：“她是和我一个局的，接触的人大多都是以赌为生的人，那样的手段很擅长。”
　　陆彦笑：“知道你们局都是精英，那芸姐你也不至于招呼都不打就把她派我办公室吧？”
　　赵芸冷哼：“那你对凌烟的几次使计，知道视频是剪的，还在林峰面前扮苦相，又几次找人在她面前当说客，你就和她打招呼了？”
　　
　　陆彦碰到了马蹄子，想起先后让陈仪，赵芸，林峰当说客的事，也只笑着没再说什么。
　　
　　赵芸问：“这些事情你告诉她了吗？”
　　“一半一半吧，她现在聪明着呢，应该会有察觉吧。但是，这些事情若是都告诉了她，她会有压力，我不喜欢她的生活里再有任何压力。”忽然又突兀的问赵芸：“还有啊芸姐，你为何没有告诉我凌烟是苏市长的女儿？”
　　赵芸笑：“秦风还没有回来，我当然要留张底牌。”随后手指在桌子上轻打起来：“那么陆彦，你觉着你用了这么多年的时间，饶了这么大的圈子，值得吗？”
　　“那处于这样身份的芸姐，为了秦风做的那些，您认为不值得吗？”
　　
　　爱情里面，没有值不值得，只有愿不愿意，她愿意为了秦风做那么多，他也愿意为凌烟做那么多，仅此而已。
　　
　　爱情也是场阴谋，陆彦所做的是将凌烟逼回了国，将母亲也带回了国，先后三次软硬兼施，再让这些人分别将那些事情间接告诉凌烟，的确费了很大的力气，饶了很大的圈子。
　　但是，他甘之如饴。
　　
　　“芸姐，我不在乎过程，只要结果。为了她，所有的一切都值得，哪怕是用我一生的时间，都值得。”陆彦缓缓的说道。
　　
　　同一时间，在商场里面的凌烟接到了之前在医院的周医师的电话，周医师道：“既然你都问了我几次了，那我就告诉你吧，陆彦那臭小子几年前自楼下摔下来，骨折；后来酗酒过度，胃出血。”
　　凌烟发呆，问：“周医师知道他为何吗？”
　　周医师冷哼：“那小子叮嘱过我几次不能告诉任何人的，我也就看在你们俩现在好了才说。他昏迷的时候说过你受的苦他都要承受，你要问为什么那肯定就是你的问题了。”
　　
　　凌烟坐在休息椅上，想着周医师的话心疼和幸福交织而来，陆彦为她至此，那么她呢？静静的拿着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如果可以，我愿意试任何的治疗，我想为他生一个孩子，即使危险要比宫外孕更大。”
　　
　　一年后，陆彦凌烟终于将凌烟的公寓基本收拾好，准备入住亚泰那幢名为“似水流年”的别墅区。
　　
　　这一年陆彦一直是跟着凌烟在她的公寓里面住着，邻居家的小瑶高考后在大学新认识了男孩子，那个男孩子对她很好，顺利走出了失恋的阴影。
　　而彭晓慧，在家族生意受到压制之后，还是来找陆彦求他放他们家一马，最后凌烟用积德的理由劝陆彦放过了他们。
　　
　　在刚给苏市长过完生日没几日后，陆彦又因为一年前的事情心里不平了，问凌烟：“易叔也太狠点了吧？悄无声息的就和董事长说了我没将地购来、将合同让给林峰的事，把我给辞了？”
　　凌烟捶他胸，眼睛还是明媚的闪了陆彦的眼睛：“说什么呢？我爸他不是也让董事长把你给聘回去了么！再说，我爸那也是见不得你三番两次带着女人出现在我眼前！”
　　陆彦笑：“易叔那次在医院里面愣是没提这事，这样不动声色的动作是不是都遗传给你了？”
　　“睿智啊，”凌烟按着他下巴：“说，陆太太这样不是睿智？”
　　陆彦赔笑，说当然当然，凌烟满意至极。
　　俩人牵着手一起步行去苏妮的咖啡厅，夕阳西下，地上两道长长的身影被束成一道，像是就这样执手走天涯。
　　
　　说到底苏妮喜欢上收集咖啡杯还是因为凌烟喜欢喝咖啡，而后苏妮开的咖啡馆，是因为陆彦在一边威胁她时一边暗中买下的位置，才能让苏妮做了那么久的纸文计划很快得到实施。
　　
　　咖啡厅四周均是玻璃窗，就像个玻璃房一样，外面是绿色草坪。咖啡厅的形状很特别，各个方向都是靠着窗的，而且又都是折着一样的角落，从各个玻璃窗向外看去均自成一景，吊灯低低的垂下，个别角落还有着藤椅。
　　那个印有唐朝美人的咖啡杯摆在最明面处，随后就是罗密欧与朱丽叶，这里的咖啡馆温馨的就像是苏妮的个人小花园。
　　
　　从窗外看向苏妮，苏妮正和一个女孩低语，一会皱眉一会叹气，不一会，拿出手机似是在拨打电话，随后凌烟的手机响起。
　　“Love's beautiful so beautiful/我很快乐/你会了解我/我不会再哭泣/是因为我相信/我们勇敢的爱着/每秒钟都能证明/一生的美丽。”
　　铃声已经从《亲爱的你怎么不在身边》换成了《beautiful love》，苏妮在那边叹气问：“烟姐，你来了吗？”
　　凌烟问：“怎么？”
　　苏妮道：“哎，我大学同学秦佳来了，她和他老公离婚了，我跟这做劝说呢，要不你先别来了？”
　　凌烟答应着：“啊，那好。”然后电话还未挂就听到苏妮问：“哎，秦佳，你怎么能和那么温柔的人离婚呢？”
　　随后隐隐约约听到女孩子回答：“婚姻这件事，不是那么简单的啊。”
　　
　　凌烟不在意的笑笑，搂着陆彦的胳膊问：“接下来去哪？”
　　陆彦笑：“带你去‘似水流年’。”
　　
　　陆彦双手盖着凌烟的眼睛，走进了他为她独留的房子，随后睁开眼睛，惊喜的神色缓缓流出，渐渐泪光闪烁。
　　
　　里面是她设计的跃层户型，暖黄色为主的墙壁，简洁的旋转楼梯，改变了传统复式公寓的户型，改变了传统的规矩的三室两厅的布局，中间由各色挡板交织成的小空间有温暖的暖灯照耀。除去她在纸上画下的户型设计，其他所添置的都是她欣赏的设计方式，有些像曾设计了著名巴黎Pershing Hall酒店的国际大师Andree Putman的作品，圆弧的两米高玻璃装饰立在房间的一侧，自旋转楼梯向上，有她喜欢的阁楼，复古吊灯，后置毛毯。
　　
　　凌烟转身扑在陆彦怀里，将脸埋在他胸前，有些哽咽的问：“你怎么知道我所喜欢的啊？”
　　
　　陆彦笑着拍着她的背，就像摇晃着婴儿一样轻晃着她的身体：“因为我了解你啊，我答应过要让你设计你所喜欢的。这附近的别墅里面，唯有我们家已经装修完毕了，也唯有我们家的户型是按照你设计做的，这是属于我们自己的。”
　　
　　凌烟感动的一塌糊涂，原来他分配了那么多人包括资深设计师做她助理，都是为了他们的家。
　　陆彦又拉着她的手带着她走向一个全封闭的暗室，和她一起躺在地上，给她戴上一副眼镜，随后室内闪出亮光，凌烟抬头看着上方惊讶的呼喊着：“北极光！”
　　
　　陆彦伸出手臂让凌烟躺在他的手臂上，揽在怀里，温柔款款的说：“你说过你喜欢漠河的北极光，但冬季的漠河太冷了，夏季的北极光又很难抓准时机看到。几年前我就去了加拿大，亲自拍了这北极光带了回来，让你随时能够看得到。”
　　
　　天花板上3D效果的北极光，绚烂如在眼前，让凌烟看的真切，眼泪直打转，陆彦又侧着身子往她手里塞进一个东西：“烟儿，护身符我一直留着，我们以后会平安幸福的。”
　　
　　凌烟的眼泪湿了眼眶，却忽然笑着极其开心，摸着自己微隆的肚子，侧身伏在陆彦的身上，捧着陆彦的脑袋道：“亲爱的，我有一个好消息告诉你。”
　　
　　——全文终——

作者有话要说：全文终于结束了~~~
 从此陆G和烟妹一起过幸福的小日子了~~（之后还会有幸福番外哦，有想法的可以来提哦，是要看个人番外，还是要看什么，比如俩人去旅游啊，比如俩人一起玩商战把谁谁拿下啊，比如俩人吵架拌嘴最后哄好啊，比如陆伯文小朋友的趣事啊、和林峰家的胖妞啊、幸福问题啊，总之，有想法都可以提提哦！包括从头到尾的可爱霸王们，也可以提~！）
 至此，迷涂希望大家也都有自己的小幸福~！
 最后，都来收藏迷涂的专栏叭~~因为迷涂之后会很忙，《昧错》更完，要去把《干卿何事》填完。
 虽然小甜文已经想好了，但是肯定不能日更，或者隔日更都困难，所以想在有时间的时候先存稿，大概元旦后会开新文发上来~！那大家如果还想看迷涂的文，就来收藏专栏叭，开新文早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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