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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001

　　A市栗渊机场。
　　外场，各种的特种车辆在各色旗子的指挥下，忙碌起来。飞机在晨曦的薄雾中被拉出机库，一架架从机位推出。跑道上一架B738仰首离地，这是今天的第一架出港航班，拉开这个最大的枢纽机场忙碌的序幕。
　　“LY3345，报告高度……”
　　“CJ没时间等你们，你们的起飞时间已经让给飞扬航班了，重新排队吧！”
　　天空慢慢的放亮，天边没有一丝的云彩，太阳的光一瞬间迸发出来，顾念林伸手挡在额头，避开光线的直射，脸上映着朝阳的艳红，一派神采飞扬。从法兰克福培训回来他一刻也没有休息就到了公司上班，凌云的A380马上就到了，这次公司大手笔，一次就定了六架，这被业界称为是凌云航空要在国际高端精品航线上大展拳脚的一个有力信号。
　　“弟兄们，咱们以后伺候的主子今天就要到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他招呼着自己A380机务组的人，他是这个组中队长，27岁的年纪，便担此重任，除了他个人的技术和能力高之外，也是凌云的人事策略，那就是大力培养优秀的年轻骨干人才。这次凌云派出去到国外改驾的飞行员也都以年轻的为主，最大的也不过39岁，都是正当年的飞行力量。
　　内场，地服值班主任韩丽雯已经向组员安排好了一天的工作。在本场，差不多一天都会有上百个凌云航班起降，早上这一开柜几乎这一天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钟表，停不下来了。
　　“先生，请侧面，把手向上。”地服面带微笑，指导着乘客托运行李。
　　乘客有些茫然，呆呆的愣了一会儿就侧过身，然后把手举起来，“姑娘，这里顺便都安检吗？”
　　韩丽雯远远的看着，忍不住想笑，她走过来，很有礼貌的75度鞠躬，“先生，我们是请您把行李箱侧放，然后把行李箱的把手向上，这样方便我们给行李贴上航空标签。”看着乘客尴尬的表情，她依旧微笑，“对不起，是我们没有讲清楚，给您造成的不便还请原谅。”
　　后面排队的乘客渐渐的响起了掌声，“都说凌云的服务是超一流的，果然就是棒！”
　　韩丽雯转身向大家鞠躬，“感谢大家对我们凌云航空的支持，我们能做的就是给大家提供最好的服务，谢谢大家。”说完她向柜台使了眼色，便离开去照应其他的柜台。
　　肖莱在旁边看得有些傻眼，“哇塞，我什么时候能做到这么好啊，你看她笑得多好看，我怎么觉得我笑起来就有些傻呢？”她转头看着旁边的祁可，“还有你哎，平时看你冷冰冰的，没想到你笑起来那么温暖，真的好看，祁可，你比刚才那个姐姐笑得还好看。”
　　祁可狠狠的剜了她一眼，“你别说，你不但笑起来傻，人也真是傻的厉害。”说着她揽上她的肩膀，“快走吧，你不想上班第一天就迟到吧。”
　　在更衣室，两个人匆匆的换好了制服，祁可不忘抽空还要抽一根烟，有时候习惯很可怕，曾经她那么讨厌抽烟，每次他抽的时候她都会不客气的给他掐灭，“长毛病了，抽烟死得快，把钱省下来买房子，就等着你戒烟交首付。”她总是这么调侃他，可是这个时候她却比那时候的他烟瘾还要大。
　　“这个航站楼好复杂，我在里面绕几个圈就晕了，真怕以后找不到机组通道。”肖莱一边整理服装一边抱怨。
　　祁可轻轻的吐着烟，浑身透着一股的妖冶气息，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一身媚骨，藏都藏不住，她捻灭手里的烟，“有什么可复杂，二楼坐机，一楼接客。”
　　肖莱努着嘴这么一想，还真是这么回事儿，她看着祁可笑，“怪不得你能本硕连读，这么年轻就当硕士，就是聪明，什么事情让你一说就好简单。”
　　祁可斜眼看她，一瞬又笑起来。她们新空姐的培训班有八十多个人，谁她都看不上，唯独就跟肖莱合得来。她看得出来，这个姑娘纯的很，纯的不适合来到这个行业，当别人都惦记着高薪，惦记着有机会找个有钱的男人，找个飞行员的时候，她只会傻傻的望着蓝天，她向往的只是单纯的飞而已。
　　她总是抱怨自己笑得傻，笑得不好看，祁可总是不言语或者附和着，没有人知道她有多么羡慕她的微笑，那种发自内心的感染力，不是光美丽能有的打动人心的力量。她笑不出来，只是因为已经没有快乐了。
　　“你说真的会让我们飞国际航线吗？”肖莱凑上去问。
　　祁可最喜欢她那种崇拜和信任的眼神，她一瘪嘴，“我看行，你看看咱们班那些人，都是些ABC都念不利索的丑八怪，飞国际实在是丢天朝的脸，所以我们能飞，要有信心，我们能上A380。”
　　肖莱点点头，她很信祁可，至少从她们认识算，她说的话都实现了。
　　在从法兰克福回A市的飞机还在欧洲的天空上，叶向云睡不着，可能是职业习惯，只要坐在飞机上他就无法入眠，他拉开飞机舷窗的挡板，这样看星星别有一种味道，只是客舱里面视野还是远不如驾驶舱里的好。
　　旷宇翔伸手打开头顶的阅读灯，“云哥，你说我们先到还是A380先到。”他压低声音，机舱里静悄悄的，很多人都已经休息了，坐着睡觉，这功夫旷宇翔也不会。
　　“应该我们先到吧，我听宋机长说他们会在13点50分的时候到栗渊机场，我们九点就到了。”
　　“好想看看A380换上我们凌云涂装的样子啊，在机尾挂上云纹，啧啧，一定美死了。”说完就自己陶醉起来。
　　叶向云笑，也打开自己头上的阅读灯，抽出《国际航空》杂志，一边翻一边低语，“我还以为你脑子里就只有女人呢。”
　　“错！我脑子里有飞机，有安全生产，然后是女人。”说完他凑上来，“我还真在这架机上发现一极品。”
　　叶向云淡淡的笑，没有太大的波澜，“汉莎的空乘是不错。”
　　“不是！”旷宇翔回头向后看，“乘客，在后面看书的那个，穿白衣服的，此刻正跟你一样看《国际航空》。”
　　叶向云回头寻找，正与猛然抬头的慕筱白的目光相撞，他从来没有见过那么有吸引力的眼神，空灵却透着一种可以洞察一切的敏锐，她也这么盯着自己，这让叶向云有些尴尬了。他冲着慕筱白笑了一下，微微点头便转过身，长长的吐了一口气。
　　“怎么样，不错吧，素颜啊，不跟公司里那些服务员一样，整天涂得粉都快结块儿掉下来一样。”说着脸上露出一丝嫌恶的表情。
　　叶向云低头翻着杂志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那你还跟她们一个个打得火热？”
　　“唉，我们整天都是把脑袋挂在裤腰带上工作，还有疲劳，高空辐射，生活不规律，飞行员都没有长寿的，连儿子都很难生出来，你看咱机队有几个生儿子的，全一水的丫头片子，就那么几个生儿子的还都是早婚没怎么飞就生了的，所以我们要及时行乐，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落不了地了。”
　　“我看飞机的安全性比你的思想境界靠谱多了。”虽然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他能接受但是却没有办法认同他这么荒唐的想法，“你还太年轻了，慢慢会明白的，玩也会累的。”
　　旷宇翔最不喜欢就是别人这样的说教，他瘪瘪嘴，索性不接话茬，关掉阅读灯假寐起来。
　　飞机平稳的飞行着，时不时有三三两两的乘客起身去上厕所，在走廊里游荡，突然滴的一声响，安全带警灯亮起来，几乎是在同时，飞机剧烈的颠簸起来，并迅速的下降，一位正在走廊上的旅客被猝不及防的抛起来，重重的顶在旷宇翔旁边的座位靠背上，当即便躺在了走廊里，面色铁青的。
　　客舱里一片惊呼之声，很快飞机舱里传来了机长广播，飞机遇到乱流，所以出现了剧烈的颠簸。在叶向云和旷宇翔看来并不简单，机长让乘客坐在座位上系好安全带并不代表什么，可是连空乘都归位了，说明了事情的严重性。
　　“是不是下降气流？”旷宇翔很淡定的问。
　　叶向云点点头，“这么大的飞机都颠得这么厉害，真够小飞机喝一壶的了。”他看着走廊里倒下的人，“怕是要有伤亡，不知道能不能比A380早到。”
　　叶向云话音刚落，就听见机舱里面又是一阵慌乱，慕筱白解开安全带，冒着巨大的颠簸离开座位，舱中的空姐坐在自己的位子上大声的制止，请她回到座位。
　　飞机颠得太厉害，慕筱白有些站不稳，她放低了重心，艰难的扶着椅背走到伤者身边，“先生，能听到我说话吗？”她操着一口流利的英语，轻轻的拍着地上人的脸颊，可是那人却神志不清。
　　飞机突然开始急速的下降，慕筱白就觉得像是要向前扑出去一样，她啊的叫了一声，却被一只手拉住了胳膊，可是腿还是重重的磕在地上。
　　旷宇翔瞪大了眼睛，没想到叶向云的动作这么敏捷，居然越过他还能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候搭救这个莽撞女人一命，他忙伸手扶住慕筱白的后背，“你是不是神经有病，这么颠簸，你还敢离开座位，伤一个不算，你还来凑双啊！”旷宇翔有些恼，任何一个飞行员出于职业角度都最不能容忍不听话的乘客。
　　慕筱白的脸色有些惨白，这下子也把她给吓到了，她抬头看着身边的两个人，“这个人伤的很重，必须马上进行急救。”
　　“可是你这样的行为可能伤得比他还要严重。”叶向云声音很低沉，不急不缓却有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说着把她拉进自己的座位前，“坐下！”
　　“我回自己的座位。”慕筱白整个脸都红了，这是让她坐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大腿上？
　　飞机又是一阵剧烈的颠簸，慕筱白没有站稳，直直的向后墩坐在叶向云的腿上，他闷哼了一声，两手紧紧的把她抱住，就像是她的安全带一样。
　　“小姐，落地非得这么重吗？”他还嘶嘶的出冷气，真的有些受不了的疼。
　　慕筱白的脸整个红成一个煮熟的蟹壳的颜色，可是剧烈的颠簸让她也无暇顾及太多，坐了这么多次飞机，还是头一次遇到这样的情况。机舱里面已经慢慢的开始有些哭嚎的声音，叶向云也能感到怀里人浑身紧绷到几乎要痉挛的紧张，他在她耳边轻轻的安慰，“别担心，只是遇到严重的气流沉降，相信机长能处理好这样的情况，不严重，没问题的。”
　　慕筱白深深的吸气，然后僵硬的点点头，看惯了生死，这个时候她还是不能淡定。
　　旷宇翔在旁边看着，手掩着嘴忍不住笑，被叶向云瞅了一眼，才生生的忍住了。
　　剧烈的颠簸持续了五分钟左右的时间，飞机平稳下来，开始慢慢的爬升高度，安全带指示灯灭掉的那一刻，慕筱白猛地就站起来，可是发现自己的腿都软了。
　　叶向云也忍不住笑，“害怕就不要逞强，救人也要先保证自己的安全。”
　　慕筱白不知道该说什么，赶紧离开座位，蹲下身解开那人的衬衣，仔细的按压检查。空乘拿过来急救箱，可是慕筱白的眉头却越皱越紧，“可能剧烈的撞击已经造成内脏出血，血胸压迫心脏，很快就没命了，必须马上去医院手术。”

　　002

　　这是在飞机上，要马上送去医院跟说童话是差不多的，单是直直的冲下去怕是也要十几分钟的时间。很快机长广播响起来，因为出现紧急病患，飞机在半个小时后会在就近的机场迫降。
　　慕筱白一听便皱紧了眉头，半个小时？这人怕是早没命了，看着渐渐隆起的胸口和越来越微弱的心跳，她一咬牙，对着旁边的空乘吩咐，“给我一把刀，还有一根硬点儿细点儿的吸管。”现在最重要的就是要把胸腔里面的血给他放出来，不然他连五分钟都坚持不了。她麻利的拆开一个输液管，然后接到吸管上，把另一头剪成一个斜尖的形状。慕筱白有些怯，毕竟已经很久没有给活人做过处理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手在他心口下侧找到一个位置，然后轻轻的用餐刀划开一个很短也不算深的小口，随即她拿着吸管的尖头猛地刺进去，血即刻便迸出来，坐在旁边的旷宇翔都被吓了一跳，他伸手抓住叶向云的胳膊，声音有些抖，“太，太狠了，我有些晕。”
　　叶向云没有吱声，却专注的看着慕筱白在为伤口做处理，他心里生出了些敬佩，可想起她的鲁莽又忍不住叹气。
　　飞机迫降在莫斯科，还在跑道上滑行的时候，就能看见远机位闪着救护车的灯，卸下了病人，飞机没有多做一刻的停留，办完了手续就立刻起飞，可是还是耽搁了不少的时间。
　　进入巡航状态，叶向云回头看，就见慕筱白仰靠在座椅背上，眉头微微皱着，有些痛苦的神情，他抬手按了呼叫铃，很快就有美丽的空乘过来。
　　“刚才那位乘客在急救的时候，腿似乎也受了伤，你们应该问问她是否需要帮助。”
　　空乘愣了一下，随即道谢便走向慕筱白。叶向云回头，就看见慕筱白正在看向他的方向，她脸颊绯红，若有些羞赧的神色，浅笑着向他点头致谢。叶向云也只是微笑颔首便回过头来。
　　旷宇翔有些坐不住了，“叶向云同志，没想到啊，看你平时一本正经的，还真是该出手时就出手，一点儿都不含糊啊。名字都不知道就坐了大腿了，手段太高明了，小弟真是佩服佩服。看来不光要跟你好好学习飞行技术，我要全方位的向你学习。”
　　叶向云知道他讲话没正经的，哼笑了一声，“难道还有比我刚才的处理更好的方案吗？”
　　“有啊！”旷宇翔不服气的样子，“完全可以让她坐到我的大腿上嘛，我肯定比你抱得更紧。”
　　叶向云转头，上下打量了旷宇翔，然后目光就集中在他下半身，看得旷宇翔都发毛了，才咂么着嘴唇冒了一句，“那样，不知道会不会怀孕。”说完就转过脸笑去了。
　　旷宇翔脸一下子就红了，呲了一下牙，在心里低咒了一句便也没再吱声。
　　飞机在下午一点才在栗渊机场降落，旷宇翔有些亟不可待，“快点儿，马上快落下来了，慢了赶不上了。”说完他从行李架上拿下自己的飞行箱就蹿着下了飞机。叶向云没有着急，等着慕筱白从后面上来，“还好吗？”他轻声的问。
　　慕筱白点点头，“这次真的多亏你了，不然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她微笑，淡淡的，有些波澜不惊的样子。
　　“飞机颠簸的时候一定不要离开座位，这是安全常识，下次不要再这样了，太危险。”
　　“谢谢你的忠告，我以后都不会了。”她笑，想起当时她站起来都不会走路，自己也会有些难堪。两个人就这么简单的告别，下了廊桥，慕筱白去取行李而叶向云则直接奔向机场的综合楼，两个人各奔一个方向。
　　肖莱刚去查了航班时刻，知道从法兰克福来的B747已经落地了，可是她马上要去迎接A380，她边下楼边打电话，“表姐，我不能接你了，我马上要去参加公司的一个典礼，在航站楼对面有个翔云楼，你先去吃点儿东西，我们差不多四十分钟就结束了，我……”
　　肖莱话还没有讲完，就觉得一个巨大冲力快要把她撞飞了，她往后一个趔趄，还是握着扶手坐在楼梯上，她抬头回看，就看见旷宇翔慌忙的回头望着她，“你没事吧！”还不等肖莱回答，就转身要往上跑，可是却被祁可一把拉住。
　　“先生，你把那位小姐撞倒了。”她绷着脸，“起码你该道歉，然后把她扶起来。”
　　旷宇翔愣了一下，他有些不耐烦，冷脸看着肖莱，“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赶时间，你自己起来吧。”说完就转身要走，可是祁可还是不放手。旷宇翔有些恼了，“你到底想怎么样，她都没说什么”他看了一眼她们身上的制服和胸前的铭牌，知道是一个公司的实习空乘，他怒目看着她，“你知不知道我是干什么的？你是不是不想正经干了。”
　　肖莱撑着地站起来，“祁可，我没事儿了，让他走吧，他赶时间呢。”
　　祁可根本没有理会肖莱，她正色看着旷宇翔，“能进这楼的也知道你是凌云的人，你就是会飞的，那又怎么样，我提的是做人的基本要求，你不是吗？”说完她松开手，走到肖莱跟前，查看她手上有没有伤。
　　旷宇翔愣在原地，不知道该发火还是该自责，肖莱抬头看他愣愣的，“快走吧，别耽误时间了，我没事，你别跟她计较了，她都是想帮我的。”
　　旷宇翔看着她那副纯真的样子，不禁扯了扯嘴角，露出他招牌式的坏笑，“对不起，肖莱，祁可，我记住你们俩了。”说完又转身奔到楼上的更衣室。换着衣服的时候，嘴角还有意味深长的笑。
　　“笑什么？”叶向云刚进来就看见他一个人低着头擦皮鞋一边傻笑。
　　旷宇翔抬头应了一声，“没什么，就是刚才碰上了两个很有意思的空乘的，是新来的，看来这次招的新人不错，绝色啊。”
　　叶向云没有吱声，很快的换好了制服，回头看见旷宇翔正在等着他，“走吧，一起。”
　　慕筱白把行李寄存了，立刻就折回了机场，跟肖莱说了几句话电话就断了，她似乎听到了尖叫的声音，可是再就无论如何都联系不上了。她跟没头苍蝇一样在机场里面打着转儿，好不容易看到凌云的问询台，“您好，你们凌云一会儿是不是有什么仪式要举行。”
　　季晓棠诧异的看着她，慕筱白赶忙解释了情况，季主任立刻露出微笑，“您放心，只要是在机场就不会出意外的，我们凌云的第一架A380马上就到场了，仪式在外场，你肯定是进不去，您还是耐心的等等吧。”说话间她招呼一个小伙子，“小顾，你是不是去外场，帮忙看看有没有一个叫肖莱的实习空乘，让她马上联系一下她表姐。”
　　顾念林是去综合楼取材料，这会儿正着急着呢，草草的答应就向着外场奔出去。可是慕筱白的心里还是放心不下。
　　在栗渊机场的远机位已经聚集了不少的人，顾念林不知道谁是肖莱，直接冲进人堆里，“谁是肖莱！”他高声的喊了一嗓子，“肖莱！”
　　“到！”肖莱伸高手，跑到顾念林的跟前，“我就是肖莱。”她满脸笑意，比这午后两点的太阳还要灿烂，顾念林被晃了一下，愣了片刻才回神，“你表姐在外面，让你马上联系她。”
　　肖莱恍然，“坏了，我粗心呢，肯定着急了。”她深深的鞠了一躬，“谢谢你，呃……”她吐了一下小舌头，“不知道怎么称呼你。”
　　“我叫顾念林，是A380的机务中队长。”顾念林大方的报上名号。
　　“那谢谢你，顾队长。”说着就跑到一旁去打电话了。顾念林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心有些动了，每天在机场晃来晃去，保养过这么多的飞机，见过这么多的空乘，有这样单纯美好笑容的真的不多见。“肖莱，肖莱！”他默念着。
　　准点，远远的就看见一架庞然大物越来越近，越来越低。
　　“放轮！500米，300米，200米，100米……”非常平稳的落地，彩带四起，飞机慢慢滑行，三道水门礼在等着它。这不仅仅是来了一架飞机，更重要的是它也是凌云一个新的发展阶段的开始。
　　肖莱拼命的鼓掌，一脸的兴奋，可是旁边的祁可总是一副应付了事的样子，脸上冷漠的没有表情。旷宇翔就站在他们的对面，他好奇的看着两个人，他们似乎关系不错，可是却有着截然不同的性格和处事方法，倒是都不失可爱和个性。
　　仪式结束以后，肖莱就一鼓作气的跑到了翔云楼，一上去就能看见慕筱白一身的白衣服，坐在那里喝茶。她跑过去坐在对面，赶紧要了一杯冰水，“这么热的天你还喝热茶，不怕热死啊！”
　　慕筱白看着她笑，“这下好了，如愿以偿了，终于当上空姐了。”说着从随身的包里又拿出一个小包，“送你的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肖莱打开，惊得半天合不拢嘴，“表姐，你真是太厉害了，你怎么搞到咋么多家航空公司的纪念品啊，还都有各种不同的LOGO？”
　　慕筱白笑而不语，这还用说，那肯定是花钱买的呗。“请我吃饭吧，算是感谢我。”
　　肖莱瘪嘴，“这里都是飞行员经常出没的地方，很贵的。你知道我现在是实习生，没有小时费的，一个月也就三千块，我请不起。你是赚美元的，你来请。”
　　慕筱白篾了她一眼，“鬼丫头，学会一毛不拔了。”说完她点了几个小菜，简单吃了一点儿，慕筱白还要赶到酒店，晚上就是研讨会的准备会，然后一天半的议程，结束了她就直接回B市，单位催她上班也有一段时日了。
　　从翔云楼下来，肖莱把她送到了机场大巴的停车点，两个人聊着，慕筱白无意中看见了出口处的人，正是在飞机上帮她的人，看着他们一身制服，她才恍然，怪不得把自己教育的有板有眼，原来是飞行员。
　　肖莱看了一眼，唏嘘了一阵，“果然是飞行的，还好只是小飞，不知道会不会找可可的麻烦。”她自言自语，回头看表姐，她还在专注的看着其中的一个人。
　　“表姐？”她轻轻的推了推慕筱白，然后顺着她的眼神望过去，“是挺帅的，要不要我帮你问问看看婚了没有啊，不过据说他们飞行的都很花心，你还是看住永鑫哥就好了。”
　　慕筱白只是笑笑，没理她的话茬，“航空公司里面很复杂，你自己小心点儿，骗财倒是不怕，反正你也没有，别被骗了色。”
　　“放心吧，表姐，我能照顾好自己的，要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第一个向你汇报，你就用你敏锐的洞察力来帮我把关，我相信你一定能把他解剖的一清二楚。”

　　003

　　叶向云紧皱着眉头，远远的就看见景琳挽着一个很时尚的男人的胳膊从国际到达的出口出来，然后上了一辆停在外面的X6。旷宇翔拍拍他的肩膀，“我就说吧，不要为了女人守身如玉，何况还不是老婆，看见没，人家先飞了。”看着叶向云淡定的样子，他有些难以相信，“我说，你是不是男人啊，怎么不去扇她一巴掌啊。”
　　叶向云惨淡的笑了一下，“她又不是我老婆，我们都是自由身，谁对谁都没有责任。”说完他没有再看那方向，迈着步子就往翔云楼去，机餐吃得早就腻了，能赶上吃顿好的，可是不能错过了。
　　旷宇翔真是佩服他的淡定，“这么就放弃了，那可是地产大亨的女儿，公司多少人眼红你呢。云哥，你到底是个什么人物啊，公司很多人传你是空军叶副司令的儿子，是不是真的啊？”
　　“你觉得呢，就因为我姓叶？那怎么不说我是叶剑英的孙子啊！”叶向云随便的搪塞了一句，他不想在公司标上一个特殊的身份，他只是喜欢飞而已。
　　旷宇翔也没多想，“你知道现在弄个空军的推荐函有多难，何况你这么年轻就能停飞转来民航，那就更不简单了，肯定是有关系，而且是大关系，也难怪大家瞎猜了。”
　　“再啰嗦我就不请你了。”说着他拦着旷宇翔的肩膀，“怎么跟女人一样八卦。”
　　这个时间，翔云楼里面不是很忙，知道来这里吃饭的多半都是坐飞机跟坐汽车一样平常的飞友再就是机场和航空公司的人，来这里想不碰到熟人都很难。现在A380来了，这可是吸引栗渊机场和凌云眼球的大事，一路上认识的人都跟他们祝贺，不管是真心还是假意，总之羡慕嫉妒恨到处都是，紧紧的跟着他们。
　　旷宇翔有些飘飘然，从学员开始他在技术上就是佼佼者，副驾驶就直接上333飞了国际航班，这次又是唯一的一位出国改驾的副驾驶，别说别人嫉妒他，就是他自己都快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菜还没点完呢，旷宇翔抬眼看见祁可跟在一个四十岁上下男人的身后上来，显然在目光相撞的一刻她也认出了旷宇翔，表情一瞬变得有些不自然。男人选在离旷宇翔和叶向云相邻的一张桌子坐下来，祁可站着，“我们换个靠窗的位子好不好。”她冷着脸，眉头蹙着，可是语气却尽可能的想要柔和下来。
　　可是那个男人似乎并不打算接受她的意见，他很暧昧的拉着她的手，“坐吧，何必呢，早晚的事情。”
　　祁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故意要来这里是吗，我们什么都不是，你凭什么对我这样。”她尽量压低嗓音，可是旷宇翔还是听得到，他瞥着嘴笑，露出心底的不屑，不过在公司呆了这两年他也见多了虚荣的女人，见怪不怪了。
　　男人拿出两把钥匙，“给你的，这个是公寓的，我去看了，条件不错；这个是车子，知道你喜欢低调，是TT。”
　　祁可一瞬间眼圈就红了，这是故意让他难堪是吗，TT很低调？她看着桌子上的东西，愣愣的，再抬眼看对面的男人，他仰身靠在椅背上，潇洒的招呼服务员点餐。她吞下那一口怨气，她明白，这个时候她没有什么力量跟他叫板，也没有资格这么做。她无奈的收起了那两把钥匙，“我们分宿舍，条件也不错，你过来我也正好在的时候，打电话给我，我去公寓等你。”她低着头，没有看他。
　　“小可，你是不是觉得很委屈。”男人的声音不高，可是却有些不怒自威的气势。
　　祁可抬头看着他，突然有些无措，“建明，不，没有，对不起，我想我今天不是很在状态……”
　　“好啊，那晚上我帮你调整一下，不过我不太喜欢等人。”说话间菜也就上齐了，男人从钱包里掏出几张票子放在桌上，“我中午吃过了，还有事，先走了，多吃点儿，别太亏待自己，身体最重要。”说完便起身离开。
　　祁可拿起筷子，夹了一点米饭，手颤抖的厉害，她用力的呼吸，可是眼泪还是从眼眶里面掉下来，她低着头，不想让别人看见自己的眼泪，可是却无法抑制身体的颤抖。她端起碗，用力的往嘴里扒着饭，和着眼泪的咸涩，全都吞进肚子里。
　　旷宇翔看着，竟然有些心疼。叶向云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别那么看着人家，不礼貌。”
　　旷宇翔转过头来，一切又如常一般，两个人说了些航线的事情，中间他转头再看的时候，那个位置上已经没有人了。他有些怅惘，看着叶向云，“那姑娘是我们公司的，中午我上楼的时候还跟她吵了一架，女人真是多变，那会儿冲我不知道有多凶，唉。”
　　“个人选择的问题，你不是也一样。”
　　“我怎么跟她一样了，我是男人，再说我有强迫过谁吗，还不都是送上门的。”他伸了个懒腰，“怎么办，谁让我又帅又有钱途呢。”
　　“可是你知道刚才那个男人是谁吗？”叶向云看着对面疑惑的人，“裕美航空的周总。”
　　“周建明？”旷宇翔瞪大眼睛，“乖乖，那个就是周建明啊，确实是个有魅力的老男人，果然名不虚传。”他点头思索着，“可是干嘛不把情人招到自己的麾下，这里根本不是裕美的地盘，裕美在这里统共就五架飞机驻场，还都是738。”
　　叶向云很认真的把松鼠鱼上最后的一点儿肉从鱼头上剃下来，“一个有脑子的男人，他是一定不会因为外面的女人而影响了自己的家庭。”
　　“你这不是骂老宋没有脑子吗！还有咱大队不少的飞行员都没脑子啊。”旷宇翔调侃他，叶向云还是一脸的淡定。
　　宋国海站在机场大厅里面，远远地看着韩丽雯在柜台那边忙东忙西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他拿出手机编了一条短信：回来了，看见你的时候才觉得自己真的落地了。
　　享受了尊贵的三道水门礼，他今天的心情也格外的好，可是这样远远的看着那个人的时候，他心里的明媚都会笼上淡淡的伤感，他已经结婚了，女儿都已经9岁了,37岁的年纪，他觉得自己遇到了爱情，不知道这是人生大幸还是大不幸。他默默转身往凌云航空的问询台走去，已经跟他太太约好了，等她换班跟她一起接孩子回家。
　　韩丽雯听到手机响了，可是她正在执勤，她慌忙找了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打开手机看了短信，一脸幸福，她张望着人来人往的机场，可是已经看不到人影了。淡淡的失落涌上心尖，这幸福总是在矛盾中挣扎，没有哪个女人想要爱上一个有妇之夫，有时候真的来了，怎么都挡不住。
　　慕筱白回到酒店就急着给林永鑫打电话报平安，可是电话响了很久也没有人接听，想来他大概在手术台上还没有下来，可是电话打到十点钟还是关机的状态，她有些困惑。两天的研讨会会议安排的很满，可是慕筱白一刻也没有耽搁，还是定了下午的机票，打算第一时间回B市，她跟林永鑫算一下大概也有半年没有见面了。
　　中午会议结束的有些晚，慕筱白到机场的时候还有四十分钟飞机就要起飞了，“FY4456，去B市的，我要一个靠走道的位置。”她掏出身份证递给值机。
　　“对不起，FY4456已经客满了。”
　　“怎么会这样，我昨天定的就是这一班机，怎么会客满。”慕筱白有些恼火，她已经通知林永鑫接机了。
　　“机票是会有超售，对不起，我们可以帮您改签。”值机的小姐很有耐心，即便再美的微笑她现在看着也不舒心。没等多久，慕筱白很快就得到了答复，她被改签到凌云的LY6768上，也就是刚刚到的A380。
　　“慕小姐，很抱歉耽误您的时间，不过A380今天是首航，听说只在国内飞一个月，也算是一种体验。”
　　慕筱白接过登机牌只是笑了一下，她对坐飞机没有什么执着，她宁可早飞一个小时，也不愿意等着坐什么380，所有的飞机于她而言都不过是交通工具而已。可是上了飞机，她突然改变了自己的想法，里面几乎可以用美轮美奂来形容，宽大的座椅，敞亮的空间，让你不觉得自己是在坐飞机，仿佛是移动的酒店一样。听说在头等舱还有两个小的酒吧，不知道是真还是假。
　　慕筱白还跟刘姥姥逛大观园一样，就听见一声熟悉而甜美的问候，她抬头发现竟然是肖莱，她刚要说话呢，肖莱就开口，“请给我看一下您的登机牌，我来帮您找座位。”
　　慕筱白会意的笑了一下，“我自己来就好，你给其他人服务吧。”她心里也为肖莱高兴，每个人不管她梦想有怎样的高度，只要能实现都是一件值得骄傲的事情。
　　飞机上完客做好了客舱的准备工作，乘务长报告机长准备就绪。叶向云看了看时间，“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准点走，前面控得挺厉害的。”
　　旷宇翔打开频道，“LY6768，请求推出。”
　　“等一等吧！”耳机里的声音传出来，旷宇翔听着就有些暴躁，“怎么又要等，青天白日不打雷不下雨的，怎总是等来等去的，我们这是首飞。”他们还要执行一个夜间航班回到基地，这一等不一定又要猴年马月才能回来。
　　“流控，没听说？才刚开飞机？”管制员的口气有些不善，因为航路拥堵，再加上空军活动，这两个小时的时间已经压了几十架飞机了。个个都在问为什么，管制员也终于受不了了。
　　旷宇翔刚要发火被叶向云压住，“我是机长，请问我们要等多久。”
　　“一个小时吧！”
　　旷宇翔握着拳头狠狠的锤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烦躁的扯下自己的耳机，“以前都是等十分钟，然后二十分钟，半个小时，现在可好，论小时的等了。”
　　叶向云眉头也皱着，对于流控他们都习惯了，飞十次有七次要被流控，他拿起话筒通知后舱乘务长，很快客舱响起乘务长广播：非常抱歉的通知大家，因为流控原因，飞机将推迟半个小时起飞。
　　慕筱白无奈的仰头叹息了一声，她看了看时间，已经两点了，三个小时的飞行时间，流控一小时，落地的时候就已经六点了，本来她还打算跟林永鑫庆祝一下，经过这么一改签一流控，这下什么都不用做了，晚上他还要值班。她拿出手机给林永鑫发了一条短信，干脆告诉他不用接机了，她打车自己回去。
　　慕筱白有些惋惜，不知道是怎么了，这一年多她似乎跟林永鑫老是差了那么一拍，凡是都不顺利，本来两个人是要一起毕业的，可是他却提前一年回国了。她闭目养神，眉头却微微的蹙着，有些忧心。
　　“这半个小时都过去了，还要等多久！”
　　慕筱白被吓了一跳，她前排座位的一位乘客突然暴怒起来。

　　004

　　乘务长往客舱里看了一眼，“二号，你去看看。”她吩咐了一句就去头等舱给客人服务去了，二号眉头皱了一下，这种刺头谁都不愿意碰，“肖莱，给你个机会表现，去安抚一下那位客人。”
　　“嗯！”肖莱一脸兴奋小跑步的过去，“先生，飞机现在遇到流控，机长已经在尽力跟塔台管制员协调了，请您稍安勿躁，飞机很快就会起飞的。”她笑着，很耐心的跟客人解释，慕筱白在后面看着也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可是那位客人似乎却并不打算罢休，“飞机晚点知不知道给我造成多大损失，我丢一单生意成百上千万，你们赔得起吗？我要求赔偿，还什么380，连准点都保证不了，吹什么牛。”
　　“380是凌云最好的飞机，配备最好的设施和最优秀的机组，流控是因为空域的问题，不是我们机组能解决的，还请您见谅。”
　　“你这是跟我呛声吗？”客人伸手就推了肖莱一把，她踉跄的退了两步，脚下没站稳，歪倒在地上。“挺会装的，我记下你的号码和名字了，乘务长，乘务长，我要投诉她。”他大声的叫嚣着。
　　慕筱白站起来，什么都没说上前就把肖莱扶了起来，“有没有事？”
　　肖莱有些委屈，眼睛通红的，她摇摇头，硬是憋着不让自己哭出来。慕筱白有些心疼，轻轻的笼着她的头发，“哪不舒服跟表姐说。”
　　肖莱紧咬着嘴唇，使劲的摇头就是不说话。
　　“怎么回事！”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在耳边响起来，慕筱白抬头，看见熟悉的面孔。看着场面有些失控，乘务长通知了机长，后面还跟着安全员，机舱里一下子安静了不少。
　　叶向云看了一眼肖莱的胸牌，“肖莱，你先回你的位置。”说完转过身看着那位闹事的乘客，“先生，可能我们的实习空乘没有解释清楚，我们现在是因为流控而延误，就是空管不允许飞机起飞。这好比汽油涨价了，你打骂加油站加油的小妹有用吗？”
　　“你怎么说话的，你知不知道，晚点给我带来多大的损失，你们能赔偿吗？”
　　叶向云本来等的就有些心烦，遇到这种无理取闹的就更加让人烦躁，他微微蹙眉，“那请你出示一下我们凌云航空的翔云卡，或者联盟会员卡。”
　　“我没有，怎么了，你们延误了也不能一点儿歉意都没有吧。”
　　“可是我明明记得刚才乘务长广播说了‘非常抱歉的通知大家’，另外飞机到达后我们也会再次表达歉意的。”
　　慕筱白没忍住，扑哧笑出声，很多乘客也都跟着笑起来。那乘客有些恼羞成怒，“反正我就是要赔偿，延误了没那么容易了事。”
　　叶向云无奈的眨了一下眼睛，回头冲着安全员，“开舱门，请这位严重危害飞行安全的乘客下机，通知地面把他的行李卸掉。”说完转身往驾驶舱方向去了。慕筱白看着他的背影，一瞬间有了一种敬佩和仰慕情绪。
　　回到驾驶舱，他就立刻通知地面，很快就有机场警察协助空警和安全员把闹事的乘客给赶了下去，旷宇翔在旁边翘着腿笑，“赶下去了？”
　　“嗯！首飞赶个人，也挺有意义的。”他淡淡的笑，“还有多久？”
　　“谁知道，我刚才眼睁睁看着一个我们后面的飞机先飞了。靠，以后公司就该出台新办法，空乘凡是嫁管制员的小时费翻翻，凡是嫁飞行员的一律减半。”
　　“ly6768可以推出，跑道17L。”频道传出了最好的消息，两个人调整好座位，“LY6768，推出，跑道17L……”
　　一个庞然大物从停机位缓缓的推出，慢慢的滑向跑道的一头，“风向145度，风速4米/S……”
　　客舱的安全灯亮起，乘务员指导大家系好安全带，甜美的乘务长广播再次响起，飞机马上就要起飞了，关闭所有的电子通讯设备，系好安全带……
　　飞机滑行速度越来越快，离地，爬升一气呵成，进入巡航状态，驾驶舱的两个人也稍微放松了一些，旷宇翔拿起话筒，“让最漂亮的姐姐给驾驶舱的送两杯矿泉水。”他放下话筒不久，驾驶舱打开，祁可端着两杯矿泉水进来，伸手接水的时候，他看了一眼她的胳膊，“这么热的天气，你怎么穿长袖的制服？”
　　祁可本能的收回手臂，脸上有些不自然的神色。叶向云接过两杯水，“你出去吧。”说完把其中的一杯递给旷宇翔，听着舱门关上了，他狠狠的剜了旁边坏笑的人一眼，“你怎么这么恶劣啊！”
　　“呵呵，看来周总对这位祁美人不怎么温柔啊。你知道吗，她25了，已经超了咱们的招聘年龄了，肯定是周总的关系进来的，不然不会第一天上班，幕后老板就跟来了。听说还是研究生呢，大概是咱公司学历最高的空乘了吧！听说是金融专业的，难道对经济前景已经失去信心了，所以跑到天上来端茶倒水？”
　　“人家本科是英语，专业八级，别整天关系关系的，你看她哪点儿不符合要求，倒是来飞机上当服务员可惜了是真的。你也别整天光想着乱七八糟的东西，你的ICAO四级不过就是终身副驾驶，你看着办吧。”
　　旷宇翔有些懊恼，“你以为我真过不了那个？我是故意的，外行都羡慕我开最大的客机，可是副驾驶飞国际长程这辈子职业生涯算是废了，等到四十岁的时候里程、时间一大把，没有几个起落，头发都秃了，还是副驾驶。现在就盼着领导们看我外语太差再给我调回A320飞国内，这样不出意外再有两年我也四道杠了。”他抖了个激灵，“我看不如让她给我补补好了。”他暧昧的笑。
　　叶向云没有理他，拿出乘客名单认真的翻着，一直找到最后也没有找到那个位子上的人，最后居然在改签的栏目里面，“慕筱白，慕筱白。”
　　祁可从驾驶舱出来，脸色显得非常的差，肖莱看出些端倪，赶忙上去抓着她的胳膊，“可可，你是不是不舒服啊，你脸色不好。”
　　祁可被她这么拉着，胳膊隐隐的有些疼，她强忍着，“我没事，只是这几天可能减肥闹的，血压有些低。你看你的妆都花了，自己去弄弄。”
　　“是吗！”肖莱赶紧摸了摸眼睛的位置，估计刚才哭的时候哭花了。祁可进了厨房，收起盘子，开始往车里装餐。
　　其他的空乘在旁边的厨房拉上帘子开始议论，“听说是有关系进来的，都25了，过了年龄了，这年头有关系想怎么样都行。”
　　“听说第一天上班，就有大老板在翔云楼送车送房，听说那人还挺帅的，岁数貌似也不算太大。”
　　“你听谁说的，这么厉害。”
　　“这事现在公司都传遍了，是个小飞先说的。”说着大家便在一起笑起来，“看来老帅哥是重口味，说不定喜欢□，没见这么热的天穿着长袖的。”
　　祁可站在过道里都听得一清二楚，她咬着嘴唇，紧紧的攥着拳头，指甲仿佛要扎进手掌心里。肖莱站在她身后，可是有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灵机一动，“可可，帮我接壶水把咖啡泡上。”
　　帘子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祁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恨恨的看了一眼驾驶舱的门，转脸又挂上了职业的微笑。
　　分餐的时候，因为资历浅，肖莱和祁可都在经济舱服务，服务了一半，二号乘务员就过来把祁可替了下来，“头等舱的乘务长让你过去帮忙一下。”祁可把眼前的客人服务完，就交给了别人，转身回到厨房。
　　“乘务长。”
　　“你会日语是不是，头等舱有位挑剔的日本客人，不会讲中文也不会英文，你去服务一下，记得蹲式。”乘务长最后嘱咐，“不论有很么事情，都不要把情绪带到工作中。”
　　祁可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她到厨房里把所有的工具哗啦划拉，都装进自己的口袋里，然后进了头等舱，“先生，请问您有什么需要吗？”
　　“你们的这个机餐是怎么配的，我要的是三文鱼子寿司，你们给我的这是什么。还有这个芥末酱什么味道，你们不是五星服务吗，这么差的料理怎么搞的。”
　　“先生，我想可能是沟通上出现了错误，我马上给您换。我们这里的所有日式餐食都是顶级师傅亲自料理的，所有原料都来自日本进口，如果您有什么特殊口味，您可以给我们提意见，我们可以尽量改进，希望您下次乘坐我们的航班能吃到满意的食品。”
　　“为什么他们都有刀叉，我的就给筷子。”
　　祁可愣了一下，难道有用刀叉吃日本料理的吗，她微笑，从口袋里拿出包装完好的西餐具，然后打开消毒包装放在他的面前。“请问还需要什么吗？”
　　“勺子呢，我习惯用勺子。”
　　祁可从口袋里掏出了一把勺子，摆在他的跟前。
　　“牙签，为什么没有我的牙签！”
　　于是祁可有掏出一条包装好的牙签，看着老人讶异的眼神，她依旧笑，“是不是觉得我的口袋像多啦A梦的，您还有什么需要吗，如果没有，我去给您换寿司。”
　　那老者望着祁可看了一会儿，“不用了，我就吃这份就好了。”
　　祁可笑，“谢谢您的理解和支持。”说完转身回到厨房，她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看着乘务长赞许的目光也感到很高兴，“乘务长，我觉得他不像日本人，发音很不纯，会不会是检查员？”
　　乘务长一脸恍然，随即愤愤的插着腰，“我说呢，这么多年我还没在头等舱遇到这么难伺候的客人。”说完他拿起话筒通知各个位置和驾驶舱。
　　叶向云听完之后皱了一下眉头，“公司整天搞什么。”
　　“搞不好是总局的，看咱们风光了心里不舒服啊。”旷宇翔撇撇嘴，“希望这一路上不要遇到气流颠簸，不然那些什么都不懂的又要说什么飞行员的技术差之类的。所以……”旷宇翔一副大义凌然的样子，“云哥，记住，落地的时候要轻，要格外的轻哦。”
　　“你站门口送客的时候小心点儿就没问题了。”
　　飞机一路飞行平稳，没有遇到什么气流，到场刚好有时间，不需要盘旋也不需要等待，这在B市机场也是非常的难得了。
　　飞机落地很平稳，靠桥也很利索，航程结束前，叶向云也没忘记用机长广播对航班的延误表示歉意。客舱里面响起一片掌声，不可否认，很多人不是为了旅行而单单只是为了来体验一下A380的。
　　慕筱白支着头，听着广播里磁性的男中音，脑子里面又闪出在回国航班上他伸手拉住自己，然后自己一屁股狠狠的坐在人家腿上，还有自己站起来连路都不会走的窘态，想着想着不禁羞红了脸，她展开手掌捂住自己的眼睛，不禁浮出笑。

　　005

　　虽然慕筱白的位置靠走道，可是下机的时候她却故意落在后面，到了舱门口，慕筱白还没有找到肖莱就被送客完毕打算回驾驶舱的旷宇翔抓了正着，“嗨，美女，你也来体验一下？舒服吧，稳当吧。”他说着话，上上下下的又把眼前的人打量了一遍，此刻飞机上已经没有了乘客，清洁队的人也马上就上来清扫飞机。
　　“看见机长了吗，你救命恩人呢，你还坐过……”
　　“小旷，你又说什么呢？”叶向云从驾驶舱出来，就看见慕筱白尴尬的站在那里，他瞪了旷宇翔一眼，“回去干你的活儿去，谁让你跟客人这么随便了。”
　　慕筱白站在机舱门口进退两难了，她抬眼看着叶向云，“我马上下去，我就是想跟肖莱说两句话。”
　　送客的空乘都站在门口，好奇的看着眼前的几个人，旷宇翔倒是爽利，“我帮你叫去，大概在厨房。肖莱，肖莱！”说着便喊了起来。
　　肖莱正忙着整理饮料，匆匆的出来就看见表姐跟机长面对面，“表姐！”她诧异的叫了一声。
　　叶向云有些吃惊，没想到竟然是亲戚。慕筱白转过身，伸手就去掐肖莱的腰，“啊！轻点儿，表姐。”她眉头皱得紧紧的，有些难为情的看着大家。
　　“受伤了还逞强，你就那么老实等着他推你，你不会躲吗，跟人打架时候的本事都哪里去了。”她引导着肖莱做了几个简单的动作，确定真的只是拉伤，“小莱，是我保你出来做空乘的，你可别出事，我没办法跟姨妈交代。”
　　小莱努着嘴，把慕筱白推下飞机，“表姐，你放心吧，我自己有数。你快走吧，不然行李被人拿走了，我们马上要重新配载，晚上还要飞回去。”
　　“那好，有机会这边过夜的时候，来家里吃饭。”慕筱白只是随口这么一说，可是叶向云却记在心里，所谓听者有心，他有些惋惜，原来她家在B市，更重要的是她似乎有家了。这种失落莫名其妙却真实的存在。
　　回程的时候，叶向云的心情显然不怎么好。因为延误，落地的时候已经接近午夜了，机组没有休息，叶向云非要坚持开完总结会，这一闹腾大家回家的时候就已经快要一点钟了。
　　“别回去了，住我宿舍吧，两张床一个人住，你这会儿回去，到家还没上床呢就得起来赶明天早上的航班了。”旷宇翔揽着他的脖子，“今晚我们俩睡好了。”
　　叶向云笑，也没有拒绝，这的确是个不错的主意，“我觉得公司应该给我批一间宿舍，我也是单身啊。”两个人从综合楼出来就看见肖莱跟祁可在撕扯着，显然肖莱在阻止祁可做什么。
　　“哟，好姐妹这就打起来了？”旷宇翔也不避讳，走到跟前就说了一句。
　　祁可本来已经被说服了，可是这一看见他气就又上来了，她甩来肖莱的手，甩了一下留海，“你以为你会飞就了不起吗，有人给我交70万的培训费我比你飞得好。你上辈子是不是长舌妇，你了解情况吗，随便出来说三道四诋毁别人很有意思是吗，我劝你还是回去好好修炼一下你的人品，不然你迟早被停飞！”她一鼓作气，丝毫不惧怕已经吹胡子瞪眼的旷宇翔。
　　肖莱有些害怕，忙过来拉住她，“你就别说了。”她转向面前的两个人，“她心情不好，请机长和副驾不要跟她计较了。”
　　旷宇翔歪着脑袋哼笑了一声，“心情不好就可以随便骂人？我看祁小姐也该回去修炼一下人品，不然迟早被老男人甩。”
　　“不是这样的！”这次还没等祁可发飙，肖莱就挡在了前面，“你们都错怪可可了，她不是那样的人，那个人是她表叔。”
　　这话说出来祁可有些无地自容，她没说话，倒是拉着肖莱就跑走了。旷宇翔和叶向云站在原地，都忍不住笑出来，“肖莱真的是个很单纯的女孩儿，这样的可不多见，你倒是可以考虑一下，早早定下来，看死了，别让她学坏了。然后你自己也该收收性了。”
　　“哼！哪里是纯，简直就是蠢。”旷宇翔嗤之以鼻，“表叔？她居然还真信了，不过傻得也蛮可爱的。”
　　从基地机场到单位公寓有机组车，叶向云觉得既然住宿舍，那么开车反倒不方便，两个人上了机组车，发现肖莱和祁可坐在后排，旷宇翔一挑眉，放着大把的空位子不坐，偏偏跑到最后，做到了肖莱的旁边。肖莱有些尴尬，祁可的脸色格外的难看，而旷宇翔却是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
　　叶向云没有跟着他一起胡闹，他在前面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夜已经深了，机场这周围本就没有什么建筑，车子行驶在机场高速上，两边黑漆漆的，偶尔有车辆驶过。他掏出手机，已经凌晨一点了，他拨了快捷键菜单，发现他跟景琳最后一次通话居然已经是18天之前的事情了，甚至不如他跟普通朋友的通话频繁，他握着手机，轻轻的敲打着自己的脑袋，嘴边露出些自嘲的笑，在这个漆黑的夜晚，这笑有些惨淡了。
　　回到宿舍，肖莱洗完澡出来准备好好休息，这天真是累啊。可是却发现祁可坐在床边发呆，脸色很难看，她有些担心了，“可可，你是不是病了，你看你脸都青了。”
　　祁可抬头看着她，心里有些不安，总觉得骗了肖莱实在是不应该，“肖莱，为什么你这么相信我，或者我真的跟他们说的那样。”
　　肖莱抿嘴笑，“怎么会，如果你真的傍大款你还会穿地摊货，还背几十块钱的包包，可可，你比我还要节省呢。我看让那些人了解一下你怎么花钱的他们就不会再说三道四了。”
　　祁可愣愣的，随即站起来，找出换洗的衣服，“算了，流言止于智者，越抹越黑。”说完就进了浴室。里面的水气氤氲还没有散，她站在镜子跟前，看着身上块块的斑紫还有那些吻痕，她紧紧的蹙起眉头，打开花洒，把水温调的很高，仿佛是要消毒一样，狠命的搓起来，知道没有了力气，她靠在墙上，急促的喘着气，只是已经流不出眼泪了。委屈，已经算不了什么，她认命了。
　　日子过得很快，6768在国内也已经飞了两个多月了，跟总局申请的新的国际长程航线也都准备就绪了，凌云定的六架380又陆续的到位了三架，飞行十中队机少人多的舒服日子很快就结束了。这天宋国海早上很早就起来，今天他飞洛杉矶的首航。季晓棠大清早起来给他熨衬衣和领带，“首航又是你飞，领导还是很看重你的，我看这次的中队长一般就是你的了。”
　　宋国海微微蹙了蹙眉头，“只要让我飞就行了，什么领导，队长什么的我都不在乎。”他没用妻子帮忙打领带，“我自己来，你去看看岚岚，她好像醒了。”
　　季晓棠剜了他一眼，“你就是这个样子，以你的技术和能力，你稍微积极一点儿早就做了领导了，拿钱多，飞得少，这样你也能多点儿时间陪女儿，死心眼儿。”
　　宋国海没有说什么，对这种抱怨他都已经习惯了，他到卧室给了睡梦中的女儿一个吻就出了家门。到了机场，时间还早，他特意绕进机场溜了一圈，在凌云的柜台跟前转了很久也还是没有看见韩丽雯的影子，他有些失望，转身看见那女人微笑的站在自己的身后。
　　“不会是在找我吧？”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是弯的，像是一弯新月。宋国海一时有些难为情，他低头不敢看那有些耀眼的笑，自己三十八了，眼见到了不惑的年纪，突然在一个女人面前有些害羞。
　　“哦，我今天飞洛杉矶了，你有什么要买的吗，我帮你带回来。”他不知道该说点儿什么。
　　韩丽雯笑，“宋机长，夹带可是违规的行为哦！我什么都不缺，一路平安，首飞愉快！”说话间，她的电话就响了，她接听然后向宋国海示意就匆匆的回到柜台的方向。宋国海的脸上也慢慢的扬起笑，心中也有了主意。
　　叶向云来的也很早，虽然他很想飞这次的首航，可是因为连续飞了一个月，再飞这个长程，他这个月的飞行时间恐怕就要超了，但是因为380的机队现在人太缺，他还是被安排了备份。
　　他有些心不在焉，昨晚景琳约他见面，因为他备飞不能离开机场，所以他们也只能约在机场见面。他听得见电话那头非常不屑的一声讪笑，然后没好气的就这么答应了。要说他们两个人之间有多么深的感情，似乎没有，不过是门当户对的官商家庭的完美搭配。他自己也快而立，实在受不了家里二老的轰炸，既然对家里有好处，自己也不讨厌，也便就这么交往了。可是当这段感情即将走到尽头的时候，还是有些许怅惘。
　　叶向云刚进了综合楼就接到签派的电话，因为这次班机的两位机长的一位早上在来机场的路上发生了事故，撞伤了一位路人，所以他被临时顶上去了。
　　听到这个消息，他精神一下子好了很多，马不停蹄的就到了签派那里，“飞单程？”他接过派遣单。
　　“嗯，你的时间够了，回程正好是这个月的最后一天，你要是飞回来的话就超了100小时了，给你张后补票，你跟着班机飞回来就好了。”
　　“要是客满呢？”候补票这种事情最不靠谱，要知道现在可是旺季，想占公司的便宜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
　　“你不是有商照吗，驾驶舱里挤挤吧！”这玩笑开得，叶向云没脾气，急急的就赶上机组，一进驾驶舱，旷宇翔吃了一惊，“云哥，把你派来飞？”
　　叶向云倒是不介意，“救场如救火，无所谓。”
　　宋国海也在一旁笑，“咱俩有两年没在一起飞过了。”说完看着旁边的小旷，“我们飞330的时候经常在一个机组。”
　　准备工作一切就绪，后面客舱已经开始上客，叶向云拿出电话要关机的时候想起来今天他还约了人，他想发短信，可是想了想最后还是打了电话，“琳琳，我们今天不能见面了，我要飞洛杉矶，已经在飞机上了，还有二十分钟就起飞了。”
　　景琳一听就恼了，“叶向云，你太不像话了，你拿我当什么，你心里除了飞还有别的东西吗，你出国改装小半年你就给我打三个电话，回国了你连约都不约我，我真是受够了，本来我还觉得有些对不起你，这下好了，我看我们也没有什么好说的了，我们分手吧。”
　　叶向云抿着嘴唇，一脸的严肃，片刻，他开口，“我同意，祝你幸福，再见！”说完便挂掉了电话，并果断的关机。
　　前面的两个人同时转头错愕的看着他。叶向云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他耸耸肩，把手机装口袋里，“迟早的事情，早就准备好了。”
　　“如果觉得对飞没有信心或者会受影响，我们还可以再调整。”机长皱眉看着他。
　　叶向云笑，“我们也算是老搭档了，你还不了解我？我出去抽根烟。”说着转身出了驾驶舱。

　　006

　　慕筱白一个人在洛杉矶街头的便利店里买着面包和水，她这些天都是这么对付的，心力憔悴让她已经无心照顾自己，她这才刚回国一个多月，母亲就在美国遭遇车祸而意外身亡，至此她的至亲都离开了她。处理好母亲的身后事，她没有急着回国，而是把在美国的房产都到中介处挂牌，她想她可能都不会再来这个国家长住了。
　　走到饮用水的柜台，她随便的就到货架上拿水，可是却抓了一个人的手，她慌忙松开，抬头看，却愣在了那里。
　　“怎么是你？”叶向云看见眼前人的那一刻有些兴奋，可是一瞬又变得很忧虑，“你怎么了，你的脸色很差，怎么会在这里？”
　　在异国能够听到中文本就是一件让人安慰的事情，何况是现在孤立无助的慕筱白，她勉强的笑，可是嘴角扯起来的时候，眼泪却掉了下来。她慌乱的吸气，伸手就用手背抹掉，“对不起。”说着就拎着购物筐去结账了。
　　叶向云紧紧的皱着眉头，可是他们不熟，又不能追着人家问，他拿了一瓶水，跟在慕筱白的身后也去结账。就听见店员冲着她很哀伤的表情，劝她要节哀。他有些心惊，追出了便利店，“很抱歉……”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说话。
　　慕筱白笑得有些惨淡，“你抱歉什么，你又不是肇事者。”
　　“就你一个人过来处理这些事情的吗？”叶向云有些好奇。
　　这个问题还是刺痛了慕筱白的心，她轻轻的点了点头，林永鑫在竞聘外科副主任所以不能陪她过来，“没关系，我自己能处理好，谢谢你。”她说着话，不停的用手捋着被风吹起来的头发，这风也是越来越大了，他们一落地就听说这里可能要受到飓风的影响，看来真的要来了。
　　两个人就这么静默的对立着，突然叶向云的电话就响了，他接听起来不禁皱起眉头，“我马上回去。”
　　慕筱白依旧是淡淡的，“有事就再见吧，谢谢你的关心。”她苍白的脸色和略带着沙哑的声音还是让叶向云不忍心这么把她一个人抛下。
　　“飓风要影响到这里，风力会很大，还会有暴雨，我得回去，机组要研究一样飞机是不是要转场。”叶向云浑身摸了一下，换了一身衣服，身上纸笔都没有，“你等我一下。”说着他折回便利店，出来的时候给了她一个便条，“这个是我的电话，在恶劣天气结束之前我都会在美国，如果我不在我这边也有很多的朋友，有解决不了的困难给我打电话。”
　　慕筱白看着他手里的便条，愣愣的，心中百感交集，在这个最困难的时候，能给自己帮助的人，居然是一个她连名字都不知道的陌生人。
　　叶向云把便条硬塞进她的手里，“我赶时间，有事情就打给我。”
　　叶向云回到机场的时候机组都已经到齐了，“对不起，我出去了。”
　　“那说说你的意见吧，我们是要求机场加固还是直接转场？”宋国海把天气报告递给他，“公司让我们根据这边的情况作决定。”
　　加固万一天气太过恶劣，飞机出了什么问题不是闹着玩儿的，可是转场到比较安全的机场，这个费用也是非常的昂贵。叶向云从头到尾认真的读完报告，计算了一大堆的公式，他用笔戳着演算纸，“我看加固就可以了，这里受影响的程度不会很大，历史上本场最严重的飓风影响，应该也不足以威胁我们那个大家伙。”科学是一个方面，另外他也是有私心的。
　　旷宇翔的脸上有些沮丧，宋国海则露出笑，“我也觉得没有必要转场，这样我们可以给公司省下一大笔费用。”
　　“省的也是公司的钱，不会装进我们的腰包里，可是要是飞机万一出了事情，那我们就倒霉了，弄不好会让我们终身停飞的。”旷宇翔有些急，“你没看人家新航，澳航，很多公司的飞机都已经飞走了，我们干嘛要担这个风险。”
　　“这个就是决断，你不是想赶紧做机长吗，那就要先锻炼自己的决断能力，有时候稳妥并不是解决问题的最好办法。”宋国海跟了一句，“我也同意不需要转场，所以乘务组可以回去休息了，天气不好要注意自身安全，我们去跟机场协调一下啊。”
　　旷宇翔没说话，对于敢做出这样的决定他心里有些佩服，但是更多的是担心，别说什么大的损失，就是在那机身上划一下，他都会心疼的受不了。
　　被飓风尾扫到的那天夜里，机组的四个人都守在机场都没敢回酒店睡觉，一夜的风雨飘摇，把几个大老爷们儿的魂儿都快吹掉了。凌晨的时候，风逐渐弱了下来，就只剩下如注的大雨，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旷宇翔头上的汗都出来了，“真被吓死了，刚才那个风要是再持续两个小时，我这个心脏就跳翻了。”
　　叶向云淡淡的笑，手伸进裤子口袋里摸着手机，他有些后悔，那时候应该要她的手机号码，现在很想知道她好不好。
　　“初始副驾驶飞程序，成熟副驾驶飞技术，机长飞决断，教员飞观念，检查员飞艺术，小旷，你还有很多路要走，跟着你叶师父好好学学吧。”宋国海轻轻的拍拍旷宇翔的肩膀，年轻人总是需要更多的历练
　　“哦，我叶师父在部队还是试飞员呢，试飞员飞什么啊？”旷宇翔学着拍拍叶向云的肩膀，这才让那人回过神，他愣了一下，“飞信仰吧？！”冒着那么大的风险，除了信仰，还有什么能让人那么执着的向往。
　　“大家都会去休息吧，我在这里盯着就行了，估计后天我们就能飞回去了。”宋国海回身看着后面的机组，脸上也现出些疲惫。
　　“你回去吧，你是责任机长，休息不好怎么飞，我在这里，这边机场我也算熟。”叶向云心里有事情，回去也是睡不着，不如在这里看着飞机心里舒服。坐在休息室里，他抽着烟，心里有些惆怅，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对那个叫慕筱白的女人有着特殊的感情，他从来不相信一见钟情，可是这个时候他觉得或许真的有。
　　叶向云吐着烟，嘴角露出笑。再看外面，远处的天空已经泛白，天亮了。他捻灭手里的烟，伸了一个懒腰，明天就又一个月了，他也不用等后补票了。
　　慕筱白蜷缩在床上，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一个人住这么大的别墅，她吓得浑身都快痉挛了，打了一晚上林永鑫的电话，始终是不方便接听。她拿着叶向云的电话，可是试了好几次都没有勇气，三更半夜的，不合适。直到光重新照进了房间，慕筱白才昏昏沉沉的睡过去。
　　她再醒过来的时候是因为电话响，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林永鑫的，她微微蹙了一下眉头，“喂！”
　　“慕慕，怎么了，我上午一直在开会，我竞选成功了。”听得出来，他很高兴。慕筱白的眉头始终没有舒展，她淡淡的回应着，“恭喜你，林主任。我昨晚一夜没睡，现在要休息，不跟你说了。”说完她便挂断了电话，可是她也再睡不着了。她看了一下时间，她要赶晚上的航班飞回B市。
　　刚进了机场的大门，她就看见一队机组从自己的眼前过去，慕筱白第一眼就认出了最前排的叶向云，穿着这一身的制服，英挺、专业，别有一番吸引力。叶向云并没有看见她，上了机以后，边做准备工作，他看了旁边做临检的旷宇翔，“把肖莱的电话给我。”
　　旷宇翔转头诧异的看着他，“干嘛？追人家表姐？”他不怀好意的笑。
　　叶向云伸手就拍他后脑勺，“你有没有？”
　　“有，美女的电话我都有。”说着就拿出手机给叶向云传了一条短讯，“怪不得跟那个大小姐分手一点儿事儿都没有，原来是早有了新目标，求之不得吧。”
　　叶向云没有理会他的贫，就发了一条短信给肖莱：你好，我是叶向云，想请教一下你表姐慕筱白的电话。
　　肖莱刚起床正在整理行装，今天她和祁可都飞新西兰，她看着手机有些纳闷，就问旁边的祁可，“唉，叶机长管我要表姐的电话，为什么啊？”她有些困惑。
　　祁可把包打好，拉上拉链，“男人要女人的电话还能干什么，想泡她呗。”她答得很快，几乎脱口而出。
　　肖莱犹豫了，“那我要不要告诉他啊，再说我表姐已经有男朋友了，并且她在B市。”
　　“这就要看你是跟你表姐亲还是跟叶机长亲了。有男朋友，在什么地方对于他们这种飞行员来说根本就不是障碍，他叶向云到B市过夜的机会多得是，别忘了我们现在还有一架380在飞A到B，你以为他要找老婆吗，不过就是看见自己动心的女人了，想收藏两年而已。”
　　肖莱惊奇的瞪大眼睛，“不会吧，我看叶机长人很好，不像是那种很滥情的人啊。”
　　祁可转身也惊奇的看着她，“肖肖，你可要小心了，你也太容易相信人了。航空公司飞行部还会有一个好男人？不说别的，就他们十中队，能飞的一共34个人，4个没结婚的，22个离婚的，没有一夜情的我敢打包票绝对一个都没有，连模范丈夫宋国海现在都被传在与地服主任搞暧昧，你说这个中队的男人怎么样，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就算是好人，学也学坏了。那个旷宇翔是全公司闻名的花花公子，他们两个经常搭档，所谓近墨者黑，我也不用再多说了。你想想，他是怎么有你的电话的，你没有收到飞行的给你的骚扰短信？”
　　肖莱的脸一下子就红了，她还真的收到过，那么露骨还真的把她吓了一跳。她赶紧关掉电话，“我就说手机没电，没收到好了。”然后又转身收拾东西。
　　“肖肖，这个圈子人烂人很多，你要自己警惕，一步走错了连回头的机会都没有。”祁可最后还是忍不住叮嘱了她一句，人有时候真的很难看得准，她也没有想过那么温文尔雅的周建明，那么无私给予他帮助的好心人，会那么处心积虑的得到她的人，这个世界上最缺的就是后悔药，可是那个时候她也真的无路可走了。

　　007

　　叶向云一直等到马上就要开车了也没有等到肖莱的回复，他只得关掉手机。旷宇翔回头看着他笑，“现在那边还很早，说不定在睡大觉呢。”
　　叶向云只是轻声的应了一声，心里却感到惋惜，有些时候缘分就是这样，错过了就再也找不到了，这或者就叫有缘无分。
　　飞机缓缓的滑向跑道，空管已经放行，高速滑行起飞，飞机仰角慢慢增大，透过窗看外面的天空，人被紧紧的压在椅背上，似乎真的有一种飘起来的感觉，就好像他现在的心，悬在半空，落不下来，是因为不甘心。
　　叶向云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对哪个女人这么上心，虽然出身好，可是父亲对孩子的要求都格外的严格，从小在家都是军事化的管理，思想政治素质更是过硬。他父亲最看不上的就是大院里的那些纨绔子弟整天跟些女人混在一起，所以对自己家的两个儿子都是严加管束，所以叶向云这方面开窍比较晚。青春期的时候他把大把的经历很热情都投在军事和飞行上了，直到家里人看他人帅帅的，可是连个对象都搞不上才干着急。
　　旷宇翔看出叶向云的心思不死，他拍拍他的肩膀，“打算怎么办？”
　　叶向云转头看着他，“找个电话还不容易，他表妹在客舱部，她还定过我们公司的机票，客户系统里面也应该留下联系方式的。”
　　旷宇翔笑出声，“机长果然是有决断力。我看不如我泡了她表妹吧，咱俩也算亲戚了，叶机长你提携着小弟点儿。”
　　“你还用我提携？你现在在公司够风云了，这次公司四十周年庆的内部演出，又是你招蜂引蝶的好机会了。”
　　叶向云这么一说倒是提醒了旷宇翔，“那天我去办公室在节目表上还看见肖莱和祁可的名字了，她们俩好像代表新乘表演，说不定请表姐来看也说不定。”
　　叶向云虽然没有出声，可是心里明白，一个刚刚失去母亲的人，哪里还会有心思来看什么演出。
　　肖莱的航班是早上飞，机务队在做飞机的维护，空乘在检查客舱的设备，发现有一排座位的呼叫铃不响，灯也不亮。机长很快通报了机务，没过一会儿一个满身油污的大哥就登上了飞机，门口的几位空乘脸上露出了嫌恶，赶紧捂着鼻子让开，满身的机油味和汗味。
　　肖莱从厨房出来，就看见一个人踩着凳子在做维修，脸庞大颗的汗珠往下流，她转身回去倒了杯水，出来的时候那人已经下来了，她定睛一看觉得有些面熟，眼珠子一转想了起来，“顾队长？”
　　顾念林也认出了肖莱，“没想到你还记得我啊。”
　　肖莱笑着把水递上去，“当然记得，喝点儿水吧。”然后又递了一张纸巾给他。
　　顾念林呵呵的笑，说真的，做机务的在公司里面说是很重要，可是真看得起他们的不多，工资更是没法跟飞行员和空乘比，再加上整天一身脏兮兮的工作服，跟这个光鲜亮丽的职业实在是有些不相称，自然也就更不着女人喜欢了。这样的礼遇对他来说还真的是第一次，他笑，接过纸巾，“谢谢你。能给我留个电话吗？”
　　肖莱愣了一下，脸上露出难色，顾念林也觉得自己有些冒昧，“我把我电话留给你吧，以后车子啊，灯泡啊，马桶坏掉的时候可以给我打电话。”说着他从口袋里掏出纸笔，写下自己的联络方式给了，“我下去给飞机放行，先走了。”
　　肖莱看着纸条，字写得很好，潇洒有力，倒是跟人有些相像。
　　“肖莱，你可别把自己贱卖了，机务人傻，活儿累，四班倒，挣得还少，整天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别理他们。”一个看了热闹的姐姐好心的上来提醒，只是肖莱没往那上面想，只是觉得这人还不错，至少看上去挺正经的。这让她又想起早上的叶向云的短信，有些为表姐担心。
　　从洛杉矶到B市要十二个小时，慕筱白没有买到商务舱的票，最后在经济舱里熬了一整夜，加上这一阵子都没有休息好，下了飞机她都快要虚脱了，好不容易通关，从国际到达出口出来，就有人上来接了她的行李。她抬头，是林永鑫，“累了吧，赶紧回去休息吧。”她挂了那通电话，这个男人就知道事情严重了。
　　慕筱白是个很简单而精致的女人，看着温温婉婉的，性子却清冷的很，再加上经历家庭的太多变故，她很少将情绪表露在外面，就像昨天那样，就是她很生气了。
　　“要不要先去吃点儿东西？”林永鑫一边开车，一边征求她的意见。慕筱白闭着眼睛，一手支着车窗在养神，她真的是身心俱疲，快要支撑不住了。
　　“送我回家吧，我不想吃东西。”她有气无力的，她睁看眼看了他一眼，心里有些烦，她的母亲在美国去世了，可是下了飞机这么久，他甚至都没有问一句，至少也该象征性的表示一下伤心，安慰一下她的悲哀之情，可是没有，一点儿都没有。从他们这次再见面她就发现他不一样了，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在医院里面太过风云的缘故，他不再跟以前那么踏实，开始喜欢一些浮夸的东西。
　　她叹了一口气，尽量不让自己去想。回到家，她没让林永鑫上去，自己回家关掉手机就睡得天昏地暗的，希望这一觉醒来，一切都能变得好一些。可是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过来，一睁开眼睛，眼泪就顺着眼眶流出来，在这个世界上最爱她的人都不在了，她真真的变成了一个孤家寡人。她裹了裹身边的夏凉被，虽然有三十多度的高温，可是她却觉得自己冷得发抖。
　　叶向云向票务部门查了慕筱白的电话，可是只查到了一个酒店的固定电话号码，肖莱的电话在国外就一直关着，发短信也不回，叶向云当然明白，她是故意不告诉他，只是他困惑，不知道为什么。
　　接下来的日子是肖莱回来，叶向云飞了，叶向云回国，肖莱又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再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公司四十周年演出的后台了。肖莱远远的看见叶向云就想躲了，可是却被眼尖的人看到，“肖莱！”叶向云叫住她。
　　肖莱缩着脖子又退回来，“叶机长，找我有事？”她又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那个样子都让你舍不得埋怨她或者冲她发火。
　　“我给你发短信你没收到？还有怎么老是不开机。”他做事不回拐弯抹角，直接就这么说。后台人来人往的，立刻就有目光被吸引了过来。
　　肖莱有些难为情，她四下看了看，然后皮笑肉不笑的，“我手机丢了，换号了，没收到。”这词她都想了好几天了。
　　“哦？”叶向云半信半疑，“那好，你现在把你表姐的电话给我好吗，我有事找她。”
　　“什么事情？”肖莱问了一句，就看见叶向云瞪着眼睛看着她，她伸了一下小舌头，被叶身后不远处的旷宇翔看见了，他靠着桌子就这么看着两个人在那里斗智斗勇。
　　“我的手机丢了，号码什么的都不见了，我还没重新整理呢？”
　　叶向云看着她闪躲的眼神儿就知道在撒谎，他伸手一根手指挠了挠眉毛，“也没什么事，上次飞洛杉矶碰到她了，她在那边处理母亲的后事遇到点儿麻烦，不知道解决没有。”
　　“哦？我姨妈去世了，那我表姐不是没亲人了？”肖莱立刻变了脸色，眼圈有些红，立刻就拿出手机，就找出了慕筱白的电话，正要拨的时候才缓过来，自己中计了。她抬头，看着抿嘴笑的叶向云有些尴尬。
　　“我说的是真的，不过你说谎了。”叶向云似乎并没有要责备她。
　　旷宇翔在远处憋笑都憋得肚子疼，他一转脸就看见旁边祁可冷着脸看着他，“这么耍一个单纯的小姑娘很有意思吗，整天不能想点儿干点儿对人民群众有意义的事情吗，真是一群人渣。”说完她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正要走却被旷宇翔拉住了手腕，“你个服务员拽什么拽啊，你以为现在的空乘还是服务达官贵人的吗，就是个给农民工端茶送水的，别把自己看太高了。”
　　祁可本来没打算跟他再纠缠些什么，可是这个旷宇翔总是能点起她的火，她毫不示弱的看着他，“你拽什么啊，你不过是个天上开大公共的司机，还是个副手，装成这样有意思吗？”她一张脸冷冰冰的。
　　“你……”旷宇翔一张脸变成了猪肝色，他忽然压低声音，“别以为有周总给你撑腰，你就可以这么嚣张。”
　　祁可愣了一下，心被什么钝物狠狠撞了一下似地疼，她总是小心翼翼的收藏着这个扎在心口的针，可是就是这个人频频的揭自己的伤疤，她深呼吸镇定了下来，她向着旷宇翔走了一步，微扬着下巴，带着点点的高傲，“旷宇翔，我告诉你，我祁可嚣张从来不靠男人，还有我要是真嚣张我就停了你，让你在地上呆着。”说完她甩身走了，旷宇翔还真不敢轻举妄动了，站在原地有些发愣，她发狠的说出那句话，眼圈一瞬通红的，让他的心也跟着震了一下，这个女人他看不懂，让他太好奇了。
　　叶向云走过来，神情有些沮丧，旷宇翔收回还在祁可身上的眼神，“怎么样，电话拿到了？”
　　叶向云摇摇头，有些无奈，“人家都快结婚了，还要电话做什么。”他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拍着旷宇翔的肩膀，“今晚唱什么？”
　　“迷死人的伤感情歌。”说着两个人就一起出了后台。
　　虽然是内部演出，但是这么大的公司做起这种事情也一定是有水准的，业内很多的领导都来参加，还邀请了凌云大批的VIP客户来观看演出。飞扬和裕美虽然是凌云的主要竞争对手，可是像四十周年这种大事，也得来道贺的。周建明被安排在第一排，祁可一上台就看见了他，顿时手脚有些僵硬。周建明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不自然，他抚额有些参详不透，他们在一起已经快要两年了，一回生二回熟，这种事情这么久依然放不开的女人恐怕就只有她了。可是他却像发疯一样迷恋她永远不变那种紧张和羞涩，她被□的越发销魂的技巧和始终写在脸上的人性挣扎总是让他没有办法自持，祁可，这辈子他恐怕都没有办法放她走。
　　祁可的歌唱得好，还弹得一手好钢琴，也是曾经殷实家庭里培养的大家闺秀，只是因为父亲突然迷恋了赌博而母亲又坠楼摔成植物人，一切优越突然天翻地覆，昔日的公主刹那间沦为丫头，生活在她身上真实上演了一出逼良为娼的戏码。哀伤的调子，低沉的钢琴，再加上肖莱的舞蹈，仿佛用身体演绎的一段情殇，珠联璧合，声情并茂的，曲终，似乎观众还沉浸在那种莫名怅惘的情绪里，片刻爆发出热烈的掌声。叶向云不可思议的摇头，觉得这两个姑娘做空乘实在是太屈才了。
　　周建明敷衍的拍着巴掌，他非常讨厌祁可唱这首歌，非常讨厌，让他内心无法克制的涌起犯罪感。
　　演出结束后，祁可就不见了，肖莱有些急，刚要打电话，就收到了她的短信，晚上不回去休息了。
　　她正坐在周建明的车子里，飞驰在市内高速上，直奔那所公寓。她能感觉到，他心情很不好，果然还没有到家，周建明就开口，“为什么又唱这首歌，那个人就那么值得留恋吗？”
　　“曾经那么那么爱啊！”她趴在车窗上，眼泪溢出眼眶，低头在胳膊上蹭了蹭。祁可眼神有些空，其实留恋的已经不是人，而是那段纯净美好的时光。
　　周建明握着方向盘的手越来越紧，车子的方向也有些不稳，“他为了钱和出国的机会就抛弃了你。”他从来不吝啬在这个问题上这么血淋淋的打击她。
　　祁可不出声，可是周建明心里却更加的难受。过了很久，他听到身边幽幽抱怨的声音，“是你给了他钱和出国的机会。”

　　008

　　祁可第二天没有任务，醒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她翻了一个身，还能感觉到身上隐隐的痛，这是她自己找的，昨晚她把周建明惹毛了。可是她也不过是说了事实而已，她硬撑着起身，想去泡个热水澡，可是那人却从身后搂住她，“难得休息，陪我睡会儿。”
　　祁可想了一下，片刻又认命的躺下来，窝进周建明的怀里。
　　旷宇翔今天飞备份，到了公司碰上了很多的同事，大家多半是打趣他的，这下在公司里的头牌歌手的王冠易主了，显然昨晚上肖莱和祁可的节目是最夺人眼球的，才华横溢的旷宇翔这次也只能位列人后。他有些不屑，“什么头不头牌的，那都是浮云，给哥们儿三个月，我就给你们把那两个头牌都拿下。”
　　一伙人都跟着起哄，最后居然还开了一个赌局。对于怎么勾引女人，这个对旷宇翔而言就是小菜一碟，但说肖莱，不用三个月，一个月就足够了，倒是那个祁可怕是还得费点儿功夫。
　　公司大庆自然少不了表彰会，叶向云和宋国海都上去领了个人奖，A380机队也被集体表彰，没有想到的是公司老总居然还在大会上公开口头表扬了祁可和肖莱，当然就是因为380首航时候两个人的优异表现。本来名不见经传的两个新空乘，一下子在公司就火了起来了。
　　这几天肖莱的手机快要被各种求爱的短信给挤爆了，祁可倒是省事，直接把手机卡拿出来扔掉，电话对她而言用处并不大，至亲要么在监狱里面不能打电话，要么就在医院里面打不了电话，至于其他人联不联系无所谓，周建明找不到她那最好不过了。可是她不敢这么消失太久，记得第一次她躲着他，结果整个学校都知道她被富商包养，不过她承认周建明的能力确实不可限量，她是他们学院第一个修满学分就能提前毕业的研究生。
　　这天飞机从纽约飞回来，机组从通道里面一出来，就看见肩扛着两道杠的学员抱着一束玫瑰花站在那里。大家正议论着，就见那人冲着肖莱就过来了，“你好，我是公司新来的飞行学员，我也姓萧，不过不是你那个肖，我很想和你交个朋友，我是六中队，波音777机队的。”说完就把花塞进了她的怀里。
　　肖莱有些尴尬，脸通红的，“我说萧，萧同志吧，我现在不想谈男朋友，所以……”
　　“没关系，我们可以先做普通朋友。”
　　“不是的！”肖莱有些急，可是又不知道该怎么委婉的表达拒绝的意思，正着急着呢，肩膀忽然被一只胳膊揽了过去，她抬头，看见是旷宇翔。他一脸镇定，痞痞的看着肖莱怀里的花，然后不客气的拿过来又塞给了那个学员，“我说哥们儿，咱挖墙脚是不是也别当着男朋友的面，会不会太明目张胆了。”
　　肖莱惊了一下，可是旷宇翔在她肩膀上的手用了一下力，肖莱了然，也便不吱声。那学员也有些惊讶，呆看了一会儿便道了歉灰溜溜的走了。旷宇翔放下胳膊，看着肖莱羞红的脸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你说你怎么这么怂啊，你就不会跟他说，滚一边去，姐看不上你这样儿的，或者文明点儿，你不是姐的那盘菜。”
　　肖莱总觉得让别人难堪不好，可还是点了点头，“谢谢副驾驶，我知道了，以后会利索点儿。”
　　旷宇翔哼了一声，“放心吧，估计在凌云想跟我比魅力争女人的未婚男士实在是凤毛麟角，有那么一个半个的，还看上你表姐了，所以估计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都不会有人来骚扰你了。”说完转身就走。
　　肖莱有些错愕，“你的意思是说大家都会当真？”她赶紧拖着箱子跟上去，“不会吧，那我岂不是很倒霉。”
　　旷宇翔一个急停转身，肖莱没注意到，生生的跟他撞了个满怀，两个人无比实在的抱在了一起。旷宇翔呵呵的笑，轻轻的揉着自己的胸脯，“本来信的人还不多，这下可好了，大家都信了。”说着话，满脸都是得意的笑。
　　肖莱揉着自己的脑袋，一脸的沮丧和懊恼，这下大概真的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飞行总结会开得很匆忙，宋国海机长不停的看手表似乎有很急的事情，乘务长见状也没有说太多，会议很简短。散会后，宋国海急急的奔到了凌云的柜台，还好韩丽雯刚换了班，还没有离开，两个人目光相撞，似乎有着一种不说就相通的默契，一前一后的就在机场的安全出口回合。
　　“最近太忙，在国内的时间很少，好久没见了。”宋国海每到这个时候就会显得很笨拙，完全不像是一个结过婚的男人，倒像是从来没有恋爱过的小伙子。
　　韩丽雯静静的笑，那种温暖总是让他觉得可以慰藉自己疲惫不堪的身心，他从飞行箱里拿出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送给你的，本来上次去洛杉矶就想送了，可是赶上了飓风……”
　　韩丽雯拆开了礼物，里面是一部白色的苹果手机，她弯起嘴角，她还记得他用的是一部黑色的。韩丽雯没有拒绝，却也没有话可说，抬起头来的时候脸上依然挂着笑，可是眼睛里面却含着眼泪。宋国海心里揪得紧，这个女人带给自己的完全是精神上的放松和愉悦，看着她的笑容他没有丝毫的压力，高负荷的工作疲劳似乎也因为她的一颦一笑而纾解，他们之间没有任何越矩的行为，可是他却没有办法不想她。
　　宋国海轻轻地把韩丽雯拥在怀里，那种满足感充盈着自己的胸膛，他多么想可以光明正大的拥有她，而不是在这见不得光的地方偷偷摸摸的，可是他有家庭，还有一个可爱的女儿，他下不了决心。
　　男人总是这么自私，希望什么都能兼顾，自己喜欢的，想要的，不能不管的，都能掌握，但却是不现实的，有时候走的越远，伤害越深。宋国海不是不明白这个道理，只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有时候他甚至希望韩丽雯能不懂事一点儿，能坏一点儿，揭开这段地下情，把他逼上梁山，可以帮他下这个决定，可是她从来没有说什么，这让他感到了一种似乎更加紧的压迫。
　　“国海，我报名了。”她轻轻的说。
　　宋国海不明所以，“报什么名？”
　　“我想转空乘，我想去天上飞，看看你眼里的风景。”
　　宋国海的心动了一下，他捧着她的脸，轻轻的在她额头上烙下一个吻，“我帮你。”
　　“千万别，公司现在已经有人在说我们的闲话了，我不想你跟着我受到负面的影响，你们中队的队长职位还闲着，你不是报名了吗，说不定就是个机会呢。”
　　说到这里宋国海就有些头疼，他这人不喜欢操心，飞是他的梦想也是他的乐趣，可是做官他没有那个觉悟更没有那个悟性，可是他老婆季晓棠就这么背着他就给报了名参加竞选。想到这里他心里越发的憋屈，在自己妻子的眼里，他永远都是个不上进的人，她宁可他休息的时候能去陪着领导们打打麻将，可是他自己却希望能更多的为家里做点儿事情……
　　“你放心，我也不想你在公司难做，我会帮你办好这件事，不会出状况的。”飞行员想帮着地面转空乘还是不难的，他做不方便，那么他可以找人帮忙。
　　慕筱白这阵子刚去上班，显得有些清闲，每天喝喝茶，看看报纸，上上网，比在美国悠闲不知道多少倍。中午的时候林永鑫打电话过来，说晚上想到她家里吃饭，那一刻慕筱白忽然间觉得有些烦，可是她还是忍了，这么多年的感情总不能草率的就放下。下午她早早的就溜号去超市买了些食材，晚上打算做点儿他喜欢吃的东西。
　　林永鑫有些心虚，慕筱白这阵子的冷淡让他感到了一些危机，他自己很清楚，这个世界上的女人虽然多，可是能像慕筱白这样适合做老婆的资源却并不丰富，家境富裕，没有照顾父母的负担，人长得漂亮，很安分，各种的贤良淑德都不缺，只是性子冷了一些。但是没有人能十全十美，能讨这样的老婆他很满意了。
　　吃了晚饭他就一直蹭在慕筱白的家里不肯走，坐在沙发上拿着遥控器不停的换台。慕筱白被他闪得有些眼晕，“永鑫，时间不早了。”
　　“慕慕，我们结婚吧！”
　　慕筱白一下子愣住了，呆呆的看着他说不出话来。林永鑫拉住她的手凑近来，“我知道你最近的心情非常不好，因为之前我一直在忙竞聘的事情……”他没有说下去，“总之，我想你可以有一个可以依靠的人，不是你的男朋友，而是你的丈夫。”
　　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女人，那一刻慕筱白有些动情，女人总是感性的动物，不管她的外表看起来有多么的冷傲，也都是个普通的女人。林永鑫不打算放过这个机会，他轻轻的啄着他的嘴唇，慕筱白并没有反抗，这让他更加的大胆，他心里有打算，或者就这么把生米做成熟饭，他也就可以安心一些。
　　这个缠绵的深吻才刚开始，慕筱白的手机突然发出了尖锐的名叫，这个铃声很刺耳，让人情绪上有些迫不及待的压抑，慕筱白猛地就推开身上的人，“对不起，这是局里的电话。”说完她站起来，翻出手机就接听，没有几句话的功夫，她就进了房间换了衣服就急匆匆的往外走，“你能不能送送我，我怕出门打不到车，城东发生命案，我出任务。”
　　林永鑫脸上满是沮丧了不满，这下子慕筱白倒是有些愧疚了，她上前轻轻的在他脸颊上烙了一个吻，“明天晚上我给你做你最爱吃的红烧鱼，嗯？”
　　“嗯！”林永鑫无奈的答应了一声，随即好像又想起了什么，他脸色也柔和下来，“我明天晚上好像是值班啊。”说完他偏头不看她。
　　慕筱白着急，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那后天吧，快点儿，来不及了。”

　　009

　　叶向云已经连续三天没飞了，向公司请了一个星期的疗养假。一大早的时候他去了一趟大哥的公司，经营他完全不懂，每年这个时候他不过是来领钱就是了，大哥二姐在公司给他留了5%的股份，叶向云弹着手里的支票看着叶美云，“真不赖啊，什么都不用做，拿的钱比我辛苦一年的都要多。”
　　“那是你自己找的，怪不得别人。”她停下手里的工作看着自己的弟弟，“听说你三天没飞了，怎么，飞不动了？”
　　叶向云懒趴趴的坐在对面，敲着二郎腿，“我有疗养假的，最近心情不好，不想飞。”他振作了一下，“姐，我好像遇上一见钟情了，可是那个女人已经是别人的未婚妻了，我有些犹豫。”说着这话，他就有些神伤，那种心动的感觉真的很奇妙，他甚至坐在驾驶右位的时候都会想起她的脸，每次回神他都会觉得冒冷汗，已经自己自觉的私下判定为事故征候了，所以他觉得自己应该休息调整一下，毕竟安全生产是要不得半点儿马虎。
　　叶美云很诧异的看着自己的弟弟，“那你有没有想过你是别人的男朋友啊，爸爸知道了会整死你的。”
　　叶向云很淡定，他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只是摇摇头很平静的说了一句，“已经分手了。”
　　“分手了？就为了一个貌似一见钟情的女人？还是别人的未婚妻。”
　　叶向云回神看着对面的人，“是她跟我分手的，跟一个时尚圈的设计师好了。”他耸耸肩膀，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没有投入多少，自然也不会觉得有受伤，他起身，挥了挥手里的支票就走了。
　　回到家里没一会儿就接到了公司的电话，让他晚上加班来飞一班包机，叶向云皱着眉头，想撒个谎就说自己在国外呢，可是无奈自己得瑟，昨天还在公司里面漏了一面。下午的时候他极不情愿的就拖着箱子到了机场，领了任务书才知道是飞B市，临时加的包机。
　　旷宇翔跟在身后，“估计这一飞机有一半是美女啊，可别在那边过这一夜给我过肾亏了。”
　　叶向云好奇的看了他一眼，“这一趟是什么包机？”
　　“是医疗器械和药品交易会什么的，你知道，医药代表，都是很OPEN的美女哦。”他笑得有些贱，叶向云也拿他没办法，“你小心得病，别怪你师父没提醒你。”
　　飞机正点起飞，到了B市的时候是晚上八点半，机组在飞机上简短的开了一个总结会，“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我们早班出港，注意遵守公司的过夜规章。”说完瞟了一眼旁边的旷宇翔。
　　回了锦悦饭店，叶向云洗了一个澡就赶紧的睡下了，也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他被吵闹和门铃的声音叫了起来。出门就看见斜对面的房间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他心里松了一口气，那不是机组成员的房间。警察过来做笔录的时候他才知道原来那个房间里有个女人死了，是来入住的房客发现并报案。
　　他觉得有些晦气，本来放假被叫来加班就很不爽了，竟然还碰上这样的事情，“警察同志，如果可以，请麻烦先给我的机组成员录笔录，明天他们都要赶早班出港。”他说着瞟了一眼旁边，就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她依旧是一身的白衣服，白色的休闲裤，白色的背心，外面套了一件短袖的开衫。头发是披肩的长度，不一样的是今天她戴了一副无框的眼镜，为整个人平添的几分知性和职业，她手里拎着一个银白色的箱子，正在跟旁边跟着的一个女助手在交谈。
　　走过来的时候，他们目光撞了一下，慕筱白有些吃惊，然后微微的点头示意，便拉着警戒线从下面钻了进去。叶向云愣愣的站在那里，一时间有些失神。
　　“原来是法医啊。”旷宇翔来到他身边，拍拍他的肩膀，“我看还是算了吧，整天摆弄死人的，抱着都一股子福尔马林味儿。”
　　这话还没说完呢，就听着一声尖叫，就看见那个小助理跑出来，对着旁边的垃圾箱就开始干呕。慕筱白皱了一下眉头，显然对这位新来的助手不怎么满意。她放下箱子，带好手套。打开录音笔夹在领口上，“死者，女，年龄在20岁到30岁之间，肝温35.3，无尸僵尸斑出现，初步推断死亡时间在一小时左右，无中毒迹象，头部有钝器击伤，疑似为撞击，致命伤胸腹部刀伤，六处，双刃锐器所致，宽约三公分……”她仔细查验着死者的表面状况，忽然就被外面的喧哗夺走了注意力。
　　“警官同志，我跟我女朋友只是来这里约会，我们也是刚进这个房间，不信你们可以去查我们入住的时间。”
　　慕筱白起身，这个声音太熟悉了，她从卫生间出来，就看见林永鑫站在门口与警察理论，她身体猛的僵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眼前的男人，还有他身后穿着单薄的女人。
　　“慕慕！”林永鑫有些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脸上的表情瞬间几变，茫然、震惊、错愕、难以置信，随即又是现在一副漫无表情的样子，他有些紧张了，他冲进来，“慕慕，你听我解释……”话说出口，他又不知道该解释什么，他支吾着，握着慕筱白的手腕，“听我解释，好不好……”
　　慕筱白紧紧的攥着拳头，她都不敢开口说话，怕张口就会抑制不住冲动哭出来，她用力的保持自己呼吸的平顺，她就这么看着他，看着他脸上明明白白写着的心虚和抱歉，她知道她什么解释都不需要了。
　　慕筱白慢慢的挣开手，向着林永鑫的身后，“张队长，这个案子我现在申请回避，本案重要的嫌疑人是我男朋友，我想我不适合再参与调查。小陈，你帮我把东西拿回去。”说着她摘下手套，拿起一个证物袋把它封存起来，丢在证物堆里。然后擦过林永鑫的肩膀从房间里面出来，抬头正对上叶向云复杂的眼神，她有些难堪，低头就要走。
　　“慕慕！”林永鑫追出来，“你给我一个机会，我……”
　　慕筱白转身看着他，“你今晚不是值班吗？林永鑫，我有没有向你质询过你的任何一次绯闻，不知道有多少同学在我跟前说你有问题，我从来都不相信，是我对你放纵的太厉害了，所以你没错，你也不需要解释。”
　　“不是的，慕慕，我是做错了，但是我心里一直都是爱你的，但我是男人，我也有需要……”
　　“够了！”慕筱白的脸一刹那通红的，面对着众多的同事，她尴尬到极点，她咬着嘴唇，浑身肌肉仿佛僵得都疼起来了，她硬扛着，就是不让眼泪流出来。叶向云站在她的对面不远，紧锁着双眉看着她努力隐忍的样子，他想上去带着她走，可是显然不合适，心只是跟着疼得厉害。一个女人坚强到让他心疼！
　　“林永鑫，谢谢你的诚实，也谢谢你说还爱我。”她讪笑，满脸的羞愤，“可是我已经不需要了。”她冷冷的甩了一句，说完他甩开那男人的手，转身一刹那眼泪便从眼眶里落下来，她没有回头，越走越快，急急的按着电梯，进去也不转身。三年感情，这个昨晚还信誓旦旦向自己求婚的男人今天就睡上别的女人的床。她面向着电梯墙，扶着栏杆失声，心里彻底放空了，她慕筱白现在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叶向云看着电梯门合上，恍然，他回头对着旷宇翔，“让大家赶快休息，有事情记得给我打电话，我出去一下。”说完他就快步跟上去，可是电梯已经运行，他赶紧叫了旁边的电梯，下去正看见慕筱白跑着出了酒店大堂。
　　叶向云跟出去，立刻招呼了一辆出租车，“师傅，跟上前面的那辆车。”他趴在司机的椅背上，有些急切。
　　车子在市区兜了一个大圈子，最后停在一家酒吧的门前，叶向云愣了一下，然后眉头就紧紧的皱起来。三更半夜一个女孩子到这种地方来这不是给自己找麻烦吗。他下车来，要进去又想起什么来，他退后一步把自己的肩章和飞徽摘下来塞进口袋里。
　　进去找了一圈，叶向云才在角落的一个台子上找到正在狂饮的女人，他上前抓住她的杯子，“别喝了，这种地方不是女孩子该来的地方。”
　　慕筱白别开脸，抬手不停的在脸上抹，里面的灯光昏暗，可是泪痕的反光却越发的明显，“对不起，这跟你没关系，不关你的事情。”
　　叶向云一时无语，他松开手，把杯子又还给她，看着她仰头把里面的液体喝了个干净，接着又倒满。他无可奈何，又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也许他根本就很高兴，不过是不愿意看到她自残而已。
　　叶向云在慕筱白的对面坐下来，只是要了两杯苏打水，明天一早要飞，酒是不能喝的。他点了一支烟，隔着缭绕的烟雾看着对面的人，脸上晶亮的泪珠折射着酒吧里光怪陆离的光，捏着通透的玻璃杯，隔着琥珀色的液体看到精致的下巴和微翘的嘴唇，那么妩媚动人，单是看就把他看醉了。
　　“你知道吗，那个人昨天晚上跟我求婚，说不希望我孤苦零丁一个人，想我能依靠的人是丈夫而不是男朋友。我以为是真的，我信了，那一刻我觉得我的感情圆满了，我真是傻。”她像是自言自语，也像是在跟对面人诉说，“这个世界上骗子太多了，傻子根本就不够用的。还有我爸，他说会陪我妈到最后，他说会回来给我过二十二岁生日……”慕筱白哽咽出声，趴在桌子上哭起来。
　　叶向云把烟灭了，然后把瓶子里的酒又给她添到酒杯里，“喝吧，醉了就回家睡一觉，明天就什么事情都没有了。”
　　慕筱白抬起头，脸上交错的泪痕让叶向云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握着酒杯一饮而尽，然后把瓶子里剩下的也都喝了个精光，叶向云也再也没有阻拦，他该做的只是陪着她，保证她的安全。
　　慕筱白倒光了瓶子里的最后一滴酒，摇摇晃晃的站起来，“怎么还不醉啊。”说着就招呼酒保，胳膊一抬重心不稳的就往前倒，叶向云眼疾手快的扶助她，“你醉了，别喝了，我送你回去。”
　　慕筱白瘫软在他怀里摇头，“没醉，真的没醉，我什么都记得，我男朋友跟别的女人开房，我妈妈出车祸死了，我爸爸自杀了！”说到这里她眼睛亮了一下，神经兮兮的冲着他伸出手指，“嘘，其实他不是自杀的，他是被人害死的，他知道太多了……”
　　“你喝醉了！”叶向云没有让她再说下去，扶着她就往外走，走到门口被拦住，还没有付钱。慕筱白有些逞强，腿都站不稳，踉跄的翻着包，可是就是找不到信用卡。
　　“怎么找不到了，怎么什么东西到了需要的时候都找不到了，都没有了。”说着眼泪就大颗大颗的往下掉。
　　叶向云除了心疼就是心疼，他弯身捡起地上的卡塞进她的手里，“这不是在吗，收好了。”
　　慕筱白摇摇晃晃的，接过卡死死的攥在手里，“找到了，找到了，不能再弄没了，真的什么都没了。”说完就塞进包里。
　　叶向云无奈，女人真的不能喝多酒，真的会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他把慕筱白抱在怀里，用自己的卡付了帐。已经是午夜，外面的气温已经降了下来，徐徐的风吹着，慕筱白醉得更厉害了，只能靠在叶向云的身上勉强站着。
　　出租车来了，叶向云把她塞进后座，轻轻的拍着她的脸，“你家在哪里？”
　　慕筱白不吱声。
　　“慕筱白，慕筱白！”他轻轻的叫着她的名字，可是那人也只是皱皱眉头，没有别的反应。
　　叶向云叹了一口气，“师傅，去锦悦饭店。”

　　010

　　在酒店门口叶向云好不容易把她搬下车子，慕筱白就很不客气的吐了他一身，雪白的制服衬衣满是污秽。慕筱白浑然不知，这就要靠上去。叶向云忙扶住她，“哎呦，我的小姑奶奶，你这是打算怎么个折腾啊。”看着她完全无意识的样子，叶向云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直接就打横抱起来，“给我开一个房间。”他对前台说。
　　“对不起，酒店今天已经客满了。”
　　叶向云有些懊恼，他低头想了一下，另外找酒店把她自己放在那里他也放心不下，抬头看时间也已经接近一点钟了，“找两个女服务员到7738房间来。”今晚，不，应该是今早，就只能这么凑合着了。
　　叶向云也没让服务员给她洗澡，烂醉成那个样子他也不放心，只是给她换了自己的一件T恤衫便让她安稳的睡觉。
　　“把这位小姐的衣服都送洗了，明天早上8点左右送过来。”送走了服务员，他才把身上的脏衣服脱下来，鼻子闻了一下，“晚上这是吃得什么啊？”然后就丢进了水盆，他明天早上五点就要离开，来不及送洗了。
　　叶向云在里面洗着澡，突然门就被撞开了，慕筱白迷迷糊糊的闯进来，扑在马桶上就狂吐不止。叶向云忙关掉花洒，紧紧的拉着门，虽然这个独立浴室是磨砂玻璃的，可是被看见这样总归也是尴尬。可是呕吐声已经停了很久了，可是人依旧还在那里，叶向云有些着急，拉开缝隙看了一眼，发现居然趴在那里睡着了。他无奈了，匆匆的冲掉身上的泡沫，裹了一条浴巾就出来了，看着跪在地上依旧不省人事的人，身上的白色T恤勉强盖着屁股，两条细滑修长白腿就这么露在外面。他倒抽一口冷气，心下又疼又气，“你说你怎么就喝成这样。”他把人抱起来，小心的放回床上，给她盖好被单，“以后不准出去喝酒，除非有我陪着，听见没有！”他蹲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用毛巾帮她擦掉嘴边的污秽，嘴巴都笑开了。笑完又收敛起来，好像人家刚失恋自己这么开心不太合适，可是他真的心情愉快。
　　叶向云把衬衣洗好，然后生生的用酒店的吹风机给吹干了，出来看时间已经快凌晨三点了。虽然精神上很兴奋，可是终归还是要休息一下。叶向云看着沙发上的包，明知道不礼貌，可是还是打开找到了她的手机，他拨了自己的号码，发现她竟然没有储存，他本来很好的心情突然有些低落，然后也不管礼貌与否就给存了进去，然后把她的电话也保存了起来。
　　酒店外间的双人沙发并不大，叶向云的身材又修长一些，窝在里面实在是不怎么舒服。也就只是眯了一会儿，时间就差不多了。他起身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整理好自己的飞行箱，穿好制服，然后留了一张字条在慕筱白的床头上。
　　叶向云在外面房间打着转，想了想把自己手表摘下来放在茶几上，在心里打了个小算盘，脸上露出些许狡猾的笑。拉着箱子出门，看见机组成员陆陆续续的也都出来了。这家酒店外面就有机场的大巴，这个时间正是早班发车的时候。坐在车上，叶向云闭着眼睛，这会儿有些困了，这一眯就睡了过去。
　　“哎，到了。”旷宇翔在旁边推他，他迷迷瞪瞪的睁开眼，机场的航站楼就在外面。他揉了揉眼睛，第一次觉得机场离市区好近，他起身晃着自己僵硬的脖子，“走吧！”
　　旷宇翔笑得很奸诈，“昨晚挺累的吧？！”
　　“嗯！”叶向云捏着自己的后颈，感觉两个肩膀也僵得难受，“上半夜伺候人，下半夜睡沙发确实挺累的。”话是这么说，可是听得出来心情好的不得了。
　　“睡沙发？”旷宇翔惊了一下，“我说是你上她啊，还是她上你啊，怎么你还完事睡沙发，太怂了吧。”
　　叶向云停下脚步，转身瞪着眼睛看他，随即朝他后脑勺狠拍了一巴掌，“你个死兔崽子，你脑子里面想什么呢，你以为我跟你一样。”
　　“你自己说的。”旷宇翔不服，揉着自己脑袋看着他。
　　叶向云无奈的叹气，“她喝醉了，我把她搬回来，因为昨晚酒店客满了，于是就住了我房间，然后我睡的沙发。明白了？”
　　“哦，这样啊，那没帮忙换换衣服什么的？”
　　“找服务员给换的。我说你脑子里能不能有点儿健康而又积极向上的东西，一水的都是些黄赌毒的东西。”
　　“错！别给我乱扣帽子，首先我不沾毒品的，其次我从来不赌博，打牌打麻将从来找不到我，至于黄我也算不上啊，你看我从不出入□场所，从来不嫖小姐，我不过是太受欢迎，女朋友比较多而已。倒是你啊，我看你不像是真喜欢人家，哪有喜欢还不想占有的，何况机会这么好，反正喝多了，生米做成熟饭再说。”
　　叶向云心情好，也跟他多说几句，他拍着他的肩膀，“小伙子，那个叫强*奸，我看你得小心点儿了，赶明儿上报公司政工部门安排你上上课，你这个三观差太多。”
　　“我说你怎么这么死心眼儿啊，她喝多了，知道什么啊，你就说她强上你的，让她对你负责！”说着两个人大笑着进了机场。
　　有些时候喜欢的东西不是不想占有，而是更想要去尊重，要不然他也不会给慕筱白留个字条告诉她，所有的贴身服务都是酒店的女服务员做的。坦白讲，他们这个行业的风评不算好，他也真怕给她留下个色狼的印象。
　　慕筱白起床来的时候有些难受，头疼，胃有灼烧感，浑身没有力气。抬眼发现自己在一个陌生的环境里，显然是酒店，她第一反应就是掀开身上的被单，发现只是穿了一件男人的T恤，她脸瞬间充血，通红的，扯着领口看，里面的内衣也换掉了。她闭上眼睛努力的回想，在酒吧的情形还清楚，似乎她半夜还起来去了一趟洗手间，这印象就很模糊很模糊了，模糊到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发生过。
　　她两手捂着脸，酒是个坏东西，还是不要沾的好。她下床，就看见床头摆着一杯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别紧张，所有服务都是酒店服务员做的。——叶向云
　　慕筱白笑了一下，心情放松了很多，她看着杯子，最后还是没有喝里面的水而是出去自己倒了一杯。就在这时候，门铃响了，慕筱白匆忙中却找不到自己的衣服，就到浴室披了一件浴袍，开门一看是服务员，手里拿着的正是她的衣服。
　　“您好女士，这是您送洗的衣服，请您签收。”
　　慕筱白有些楞，但是还是接过来签了单子，“请问一下，昨晚上是不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服务员立刻会意，“是那位先生让我们为女士您换衣服的，另外把换下来的都送洗，洗衣费那位先生走的时候也已经付过了。”
　　“多少钱？”她问。
　　“一共是一百八十块。”
　　“哦！”慕筱白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慕筱白捧着衣服坐在沙发上，脑子里面会清楚的浮现他的影子，他的话，“喝醉了，睡一觉，明天醒过来就什么都好了。”可是她觉得一点儿都不好，伤心依旧，身体上也更加难受了。她从包里拿出自己的工作记事本，翻开里面就夹着那张便条，是叶向云在洛杉矶给她的电话。慕筱白捏在手里，突然就搓成了团，丢进旁边的垃圾桶。
　　“男人都是大骗子！”说话间看见茶几上的手表，上面还留着凌云航空的LOGO，一看就是公司统一配发的，应该就是叶向云落下来的。慕筱白拿着手表看了看，讪笑了一下，对自己的结论更加的笃定，“又是这种把戏。”
　　叶向云是急着早早飞回去休息，可是签派员总是跟他们过不去，“飞C市的A333趴窝了，你们要么也是空机回去，总部还得再调机，干脆你们执行一班吧，正好飞机也大，飞扬那边有个733到C市的航班取消了，一块儿签转过来。我们跟C市那边协调，你们到了那边再飞C到A就回家了。”说着就把任务书放到了叶向云的眼前，公司的安排，飞行员永远没脾气，他真想吼一句，我是休假的，能不能不要这么随便使唤。最后还是算了，反正吼了也是白吼。
　　旷宇翔在后面嗤嗤的笑，可怜眼前这个正在休疗养假的人。他倒是不介意，多飞飞国内，也可以帮他多积累几个起降，飞国际长程线的副驾驶升级太艰难了。
　　飞C市的航班起飞在9点钟，比他们之前安排的起飞时间晚了一个小时，叶向云坐在右座上闭目养神，手里不停的翻转着手机。旷宇翔做完点检上来，看了一眼就觉得怪怪的，“等电话呢？”
　　叶向云没回答，其实是的。总觉得自己把东西落在酒店，那个女人是不是也该给自己打个电话说一声。
　　慕筱白到前台退房，服务员说那是凌云的订房，费用都已经交过了。慕筱白迟疑了一下，“凌云的机组是不是经常在这里过夜？”看着前台那种眼光，慕筱白的脸略微红，她拿出手表，“昨天那位飞行员把东西落下了，你们是不是可以代为归还，或者让他的同事给捎回去。”
　　服务员很抱歉的就拒绝了。慕筱白想了一下，就叫了酒店的快递服务，把手表还有T恤衫另外还有200块钱一起打包邮寄到凌云A市总部飞行部叶向云，在里面还夹了一张字条。快递员让留电话，慕筱白有些懊恼，已经丢掉了，于是便留下了肖莱的。
　　叶向云还在呆呆的等着电话呢，乘务长通话就响了，“客舱设备完在待用状态，准备工作就绪，是否可以上客？”
　　叶向云拉着旷宇翔的手腕看了看时间，想着那块手表，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说着就关掉了手机，“可以。”他看着旁边的人，“开始执行检查单。”
　　飞机准点起飞，到了C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一点钟了，旷宇翔和叶向云都没有吃饭，机餐吃腻了，就等着到地上吃点儿正经的东西，下午航班安排也很早，由不得他们乱逛，便在机场附近的一家酒楼找了个位子。旷宇翔去上厕所，正在门口跟从女洗手间出来的祁可照面。

　　011

　　旷宇翔愣了一下，可是祁可则更显尴尬，她抬头看见周建明就站在旷宇翔的身后正看着她。祁可真怕他口没遮拦的乱说话，周建明这个人还是很阴险的，至少她一直这么觉得，有手段也有办法，总之是个得罪不起的人。
　　“怎么飞这边了？”祁可赶紧抢白。
　　旷宇翔一挑眉，刚想说话就听见身后的声音，“你同事？”周建明信步迈出来，走到祁可的身边，毫不避讳的揽着她的肩膀，其实他早就认出了旷宇翔，在凌云的庆典晚会上，这个男人也是十足闪亮，引得台下的女人是尖叫不已。有时候，男人也是很敏感的动物，尤其是在感觉到威胁的时候。
　　旷宇翔真惊出一身冷汗，再晚一点儿他肯定是要刻薄祁可两句的，像什么来看你的周总这种话想必脱口而出。他冲着周建明点点头，“认识，加过我在的机组。”他指指身后，“我，先进去了。”说完就赶紧转身进了洗手间。
　　周建明若无其事的揽着她往包间的方向，可是祁可却有些不自在，她轻轻的动了动肩膀，“这里是你的基地，该小心点儿。”
　　“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这里又不是你的基地。”周建明话里有话，显然对祁可有些不满意，尤其是她总是回避两个人的关系上。
　　祁可叹了一口气，进了包间便挣开他的怀抱，“其实你真的不必这样，两年了我乖不乖你也知道，即使我有心，那个人也不可能，他大概是最瞧不起我的，他知道你是谁。”
　　“哦？”周建明挑眉，把茶具一动，祁可立刻很识相的给他添上水，“那我就更要小心他了，不怕那种麻木不仁没感觉的，像这种厌恶啊，瞧不起啊之类的东西最恼人。”他似笑非笑，像是说真的又像是在开玩笑。祁可很怕他这个样子，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只知道自己越来越心慌。
　　她低眉，“你觉得会有男人愿意娶一个别人穿过的破鞋做老婆吗，我是个什么样的女人啊，不过是男人的一个乐子，他旷宇翔愿意，真的是有大把的纯情少女会贴上来，再说他好像在跟肖肖交往，你知道她是我唯一的朋友……”
　　周建明没等她把话说完就一把将她拉进自己的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他脸色很难看，对于祁可这样的定位他觉得很难堪，在她的心中，他不过是个找女人取乐的男人而已。他撩起她的裙子，肆意的抚摸着她的身体，“小可，别这么作自己。”他很动情的看着怀里的人，她眼眸半合，着实一副很荡漾的样子，他笑，“其实男人也是没有理智的动物，一旦爱了，什么都无所谓，不能接受的只有得不到和背叛。何况他就是不会娶你，也未必就不会对你有想法。”
　　祁可的身体骤然紧了起来，僵硬的像一块木板，周建明的手停下来，把她扶住，看着她惊惧的眼光，脸色更加的沉郁，“小可，你知道我最不高兴什么吗？”他轻轻的摸着她的脸，“就是你一直在帮着他说话，在护着他，你在怕什么？”
　　“我，我……建明，我没有帮他说话，我不过都是说的心里话而已。”
　　“心里话？”周建明笑，依然是温文尔雅的，“那你跟我说心里话，我们做的时候，你到底有多少兴奋是装出来的。”
　　祁可的脸色一下子都绿了，浑身不停的发抖，她觉得自己已经很敬业了，每次她都不遗余力的满足他，让他舒服，让他满意，没有想到他竟然能够发现。她支吾着，“我，我没有装，真，真的，没有。”她不敢直视周建明的眼神，似乎一眼就可以把她看穿。
　　周建明放开她，“先吃饭，吃完饭我们找地方好好聊聊。”祁可闭着眼睛点点头，她很明白，这聊聊是干什么。
　　菜上得很快，可是祁可却一点儿食欲都没有，可是又不能不吃。周建明不停的往她的盘子里夹菜，“上午去看过你妈妈了？医生怎么说？”他低着头不看旁边的人。
　　祁可松了一口气，脸上显出些宽慰的表情，“医生说她的生命体征一切都很正常，并且脑电图的情况比以前好，说不定有苏醒的希望，他们还说现在的保守治疗效果还是非常明显的。”
　　“哦！那就接着治吧，说不定奇迹就出现了呢。”他语气很平淡，但是依旧低着头，似乎早就知道这样的结果，“马上就六月底了，今年的赔偿款有了吗？”
　　祁可沉默的点点头，“已经跟他们商量了，缓两天，等七月初我发了工资就够了。”
　　周建明皱了一下眉头，很快又恢复平常，“小可，那是你父亲的债务，他的财产都已经执行完毕了，你没有义务替他赔偿。”他忍不住了，一个刚毕业的姑娘，家徒四壁了，还要清偿四十多万的债务，实在太辛苦。
　　祁可抽了一下鼻子，硬是忍住眼泪，“我们家早就被爸爸给赌光了，根本就没有财产可以执行，人家毕竟死了两个人，不能这么白白的被撞死了，他在监狱里面呆着，再混蛋也是我爸爸，我也不能看着他六十岁了从里面出来还要挣钱还债。”
　　“算了，你也别那么辛苦了，这次我帮你一次还清。”周建明把筷子拍在桌子上，一个新乘，每个月也就那么两三千块钱，一年要还三万块，还能剩下什么钱生活。
　　“不要！”祁可想都没想，开口就拒绝了，她抬头，看见周建明的脸色异常的难看。
　　祁可的饭没有吃好，旷宇翔的饭也没有吃好。叶向云敲着他的手腕，“吃饭你也走神？”没看见谁一口米饭亢在嘴里面半分钟不嚼一下的。
　　旷宇翔有些想不通，他皱着眉头，“你说一个姑娘，要长相有长相，要学历有学历，要才华有才华，伶牙俐齿，聪慧可人的，怎么就喜欢给人家当二奶呢？”
　　叶向云一时被他说的有些懵，愣愣的看着他。旷宇翔有些烦，“我刚才看见祁可了，跟周建明一起，两个人勾肩搭背的，一点儿都不避讳，这是C市啊，而且在机场啊在机场，这是不是也太明目张胆，太不要脸了。”他的表情有些夸张，一副深恶痛绝的样子，说完还狠狠的叨了两口菜吃了。
　　叶向云嗤嗤的笑出声，“我说关你什么事啊，你是不是看上人家了？”
　　“我呸！”旷宇翔瞪着眼睛，“我脑子被驴踢了，我去找别人的二奶当媳妇儿。”
　　“那你这么激动干嘛，你又不是没见过，公司里这样的乘务又不是她一个。”
　　“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叶向云反问。
　　旷宇翔嘴巴窝了窝最后也没说出个所以然来，“总之，你不觉得她跟那些个庸脂俗粉不一样吗，我觉得她跟肖莱都应该是那种出淤泥而不染的高洁型，给公司那些女人做表率的……”他说不出来，总之越想越气啊。谁都喜欢和欣赏美好的事物，眼见着好白菜被猪拱了，自己捞不着，那不平衡是一定的。
　　两个人吃完饭出来正在门口碰上了祁可和周建明两个人，周建明看旷宇翔的样子明显的有些排斥，但是却非常友善谦恭的跟叶向云点头，叶向云也应着，但是两个人都没说话，这让旁边的旷宇翔非常的纳闷。祁可跟在周建明的身后甚是窘迫，她匆匆的跟两个人点头告别就跟了上去，周建明正开着车门等着她。
　　旷宇翔盯着人家最后收进车里的小腿惋惜的摇摇头，“多漂亮的一双腿啊，啧啧，真是可惜了。”
　　这句话一下子让叶向云想起了夜里跪在地上睡着的慕筱白，那两条修长性感的腿确实挺考验男人定力的，现在回想起来他都佩服自己，是不是该颁发个当代柳下惠奖什么的自己留着。
　　旷宇翔狠狠的拍他，“你在想什么呢，我跟你说话呢。”
　　“你说什么？”叶向云看着他。
　　“你跟周建明认识？你不会是想跳槽吧？到时候你记得带着我啊，我也去裕美。”
　　叶向云皱眉头，“裕美的待遇不如凌云好，干嘛跳槽去那里啊。”
　　旷宇翔笑，“你没听说？裕美的姑娘，飞扬的汉。”
　　“嗯！凌云的流氓满地窜。都是被你们这些人把名声给坏了。”叶向云讪讪的跟了一句。
　　旷宇翔不服，“是凌云的帅哥满地窜好不好。”说着就跟上了他的脚步。
　　“凡是窜的，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叶向云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到现在也没给自己打电话，这个女人真是能沉住气啊，他倒是有些不淡定了。军人出身的他什么事情都讲究个爽快，这么不温不火的耗着，实在不是他的风格，可是他又想不出什么很好的办法。
　　叶向云有职业强迫症，不管是坐飞机还是开飞机，只要在飞机上他就精神头足足的，这一下飞机，脚沾了地就立刻困得要命。总结会开得有些敷衍，早早的就散了。旷宇翔换了衣服又磨蹭了一会儿，晚上还约了朋友一起去打球，他没有开车，就去外面等机组车。等车的时候就看见肖莱和祁可一起往这边走，肖莱拖着自己的箱子，还一瘸一拐的，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一看就知道是刚从国外飞回来。祁可只拎着一个小旅行包，也是一身疲惫的样子，旷宇翔脑子冒了一个念头，不会是坐着自己的航班回来的吧。
　　肖莱有些苦恼，她跺着脚，“怎么办啊，可可，我真的是不堪其扰，要不我也把手机号换掉吧，好多苍蝇整天围着我乱飞，我快烦死了。今天那个什么777机队的萧什么东西又来找我，还给我送了一块星光闪闪的表。”说着就从包里掏出来递给祁可，“你看，塞我怀里就跑了。”
　　祁可打开看了一眼，是一块浪琴的满天星，“哼，还真的挺舍得下本钱的，还给他！拿人家的手短，吃人家的嘴短，不知道是什么人，不想跟他有交往就不要有什么经济物质上的往来。”说着就把盒子递回去，肖莱还没来得及接，就被旷宇翔拿走了，“没想到你还这么懂道理啊！”他曼斯条理的打开盒子看了看，“啧啧，真是闪瞎我的狗眼了，看来那小子还是不死心啊，竟然公开跟我叫板啊。”
　　肖莱扑哧笑出声，她有些小委屈，篾了他一眼，“还说呢，你看每天都有很多的短信和电话，都是些肉麻兮兮话，你不是说不会有人找麻烦了吗，真是自我感觉良好呢。”
　　“你……”旷宇翔被噎着了，可是还真说不出什么来，“行，这次我就出义务工，帮你打发了那个姓萧的。”说完把表装进自己的飞行箱里，“这事儿交给我好了。”
　　“那就谢谢你了，你还真是个好人呢！”肖莱笑，眼睛弯成月牙的形状，煞是惹人喜欢。
　　“傻样儿，谢什么，这是有人在挖我的墙角。”
　　看着两个人那么清新干净的互动，祁可有些羡慕。自从那次晚会后，他们俩确实都红了，整天短信电话不断，可是对肖莱都是求交往，而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求交*配。不得不说，女人的名声还是很重要的，她这辈子算是毁了，这个她认了，这是命。
　　想到这里她的眼睛就有些潮，心有戚戚焉。她侧过身，不再看那两个人，只是轻轻的捋着自己披肩的长发，在向夕阳下留下美丽的倩影，落在了有心人的眼中。

　　012

　　叶向云累了，回到家里什么也没做，倒头就睡。这一觉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对于他这种经常倒时差的人来说，睡不着或者醒不了都是经常有的事情。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一阵急促的电话声，把叶向云从梦中吵醒，他很厌烦的翻了个身，突然想起什么似的，他豁的就爬起来，找出手机一看有些失望，是陌生号码。
　　他胡乱的抓了抓头发，“哪位？”
　　“叶机长，我是肖莱。”肖莱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握着固定电话，“快递公司送来的B市的快件，可能是表姐没有你的电话，所以写的我的，怎么办啊？”她不知道是不是该帮他签收，据说他在休假，自己明天又要飞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见面呢。
　　叶向云脑子炸了一下，牙一下子咬紧了，这个女人实在是太绝了，他深深的吸了两口气，“让他转送到下面这个地址，你记一下。”
　　肖莱也没记，直接把叶向云给的地址又传达给了快递员。挂了电话，她松了一口气，不知道到底出了什么事情，表姐居然会给叶机长寄东西，她有些好奇了。
　　肖莱放下电话，周围的几个空乘就开始上来八卦，“肖莱，你行啊，叶向云那可是咱公司众姐妹盯着的最有价值的一棵草了，居然这么快就被你钓上了。”说话的口气明显有些不逊，各种羡慕嫉妒恨的白眼儿也跟着飘过来。
　　肖莱有些莫名其妙，“你们说什么呢，我跟他根本不熟。”说着就开始坐下来整理各种材料，新来的就是会辛苦一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事情，该你做的和不该你做的，统统都要你来做。
　　“你还藏什么啊，不熟会送快递都留你的电话吗，听说你跟姓旷那家伙也走得蛮近的，那可是凌云的第一风流才子。”
　　肖莱有些听不下去，懒得跟她们解释，这种事情都是越抹越花哨，“我去趟洗手间。”说着她放下手边的工作，拉着脸起身就走了。
　　肖莱在综合楼里面无聊的转着圈，也不能出去，绕到飞行部门口的时候就听见里面的嘈杂声，肖莱好奇，探头看了一眼就看见旷宇翔和另外一位萧同志正在对峙着呢。她愣了一下，呆站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
　　“肖莱！”旷宇翔余光看见她在那里杵着，正愁没有什么反击呢，结果帮手就来了，他伸手把她招呼到身边，“过来，到这边来。”
　　肖莱一时间没了主意，可是还是不自觉地跟着他的召唤就过去了。旷宇翔很自然的揽着她的腰，“小莱，他说你跟着我没前途，我这号飞欧美线的副驾驶40岁也还是副驾驶，头发掉光了也还是副驾驶。到时候买不起名表，开不起名车，穿不起名牌，照样是个被甩的货。”
　　肖莱半张着嘴，有些难以置信，现在明白为什么刚才看见旷宇翔的时候他的脸黑成那个样子。她往旷宇翔的身边靠了靠，然后一脸正经和无辜的看着对面的人，“萧同志，对不起，我是找男朋友的，不是别的公司来挖角的，所以不看职位和职称，再说你就是检查员我也不会喜欢你，你嘴巴太坏，人品太差，很容易被停飞，那还不如副驾驶呢。”
　　旷宇翔一时没忍住，噗嗤就笑出声，他侧身把肖莱整个的抱在怀里，低头吻着她的头心，“好了，宝贝儿，我们走。”说着回头看了看脸都紫了的萧某人，满脸不屑的神情，“看见了没，这个叫爱情，懂吗，兄弟！”说完飘了一个很挑衅的眼神儿，揽着肖莱就走了。
　　拐出一个弯，肖莱赶紧把他的胳膊从自己的肩膀上挪开，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这下完蛋了，全身都是嘴都说不清了。”她抬头看着旷宇翔，“早知道不用你了，看你挺牛的，实际上真是怂到不行啊。”
　　旷宇翔不恼，呵呵的笑，“干嘛要说清楚，我未婚你未嫁，谈个朋友不是挺好的，不然多无聊啊。”
　　肖莱一听便向后跳出去老远，“免谈，我不跟公司第一风流才子谈朋友，我操不了那么多的心。再说谈朋友是很认真的事情，可不是用来打发时间的。”
　　旷宇翔愣了一下，他现在已经是花名在外了，不过这个第一风流才子的名号他还是蛮喜欢的，跟唐伯虎有一拼啊，他坏坏的凑上来，肖莱继续后退就靠在楼梯的栏杆上，“你干嘛？”
　　“你既然不想，干嘛刚才还要帮我出气。”
　　肖莱还以为什么呢，她蔑了他一眼，“怎么说你也是帮我忙才被人家羞辱的，我要是不帮忙那我不是太不仗义了，做人要厚道，所以呢，你也别来缠着我了。”
　　旷宇翔歪着头看她，没想到这个丫头也是聪明人，完全不像看起来的那么傻，“那朋友有没有的做啊？”
　　“原来你还没拿我当朋友啊？”肖莱瞪着眼睛看他，一副诧异的夸张样子。
　　旷宇翔无奈的仰着头笑，居然败了下风，他抿着嘴看着她，“我不是之前拿你当女朋友了嘛，其实我还真是蛮喜欢你的，你可以考虑一下，你不觉得让浪子回头对你的人生而言会是一个很大的成就吗？”
　　“得，我对我的人生没有什么太大的追求，找个爱我的男人好好过日子就行了，像浪子回头这么有挑战性的事业我做不了。”说完跟他摆摆手，就走了。
　　旷宇翔杵在原地，多少有那么点儿挫败感，他自嘲的笑，他可是没有那么容易就认输的。
　　快中午的时候，叶向云收到了快递公司送来的包裹，打开里面是手表还有那件T恤，另外还有两百块钱，叶向云把东西直接丢在沙发上，有气也没出撒，低头发现包裹里面还飘出一张纸条。
　　“谢谢叶机长，这里是你的手表和T恤，两百块钱是洗衣费，包括你支付给酒店的一百八十元，余下的二十元当做是T恤的洗衣费好了，我没时间帮你洗了。”
　　叶向云看了就觉得有些脑门儿充血，他想也没想，立刻就拿出手机给慕筱白打了过去。慕筱白正在领导办公室里接受谈话，手机不停的震动，让她本来就很差的心情更加的烦躁。从局长的办公室出来，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有些吃惊，上面居然显示叶向云的名字。
　　“喂！”慕筱白极力的克制着自己的情绪。
　　叶向云本来冒高三丈的火气在听到她疲惫又沙哑的声音的时候一下子就灭没了，剩下的都是疼惜，也不知道那个女人给自己下了什么蛊了，没来由的心向往之。
　　“东西我收到了，谢谢你。”一直都在等着那个人的感谢电话，现在的谢谢居然从他的嘴里面说出来。
　　慕筱白一时无语，过了很久，她默默的叹了口气，“叶机长，昨晚的事情我很抱歉，谢谢你的照顾，暂时我想我会把重心放在工作上。”
　　叶向云站在原地，有些傻了，大家都是聪明人不会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她知道自己想干什么，现在又明确的表达了她的立场，谁都不说那件事情，这种心照不宣的沉默，让叶向云觉得自己做的事情很没有价值。
　　慕筱白握着电话，这种无声息似乎有着更大的压力让她有些透不过气了，一时间眼睛就有些酸涩的感觉，她深深的吸气，“我还有事情，没什么事的话，我先挂掉了。”
　　“等等！”叶向云叫住，可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仿佛有很多话要说，可是越是这样越是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你自己要好好休息，身体是自己的，要保重。”
　　收了线，慕筱白直接靠在身后的墙上，真的是累了，仿佛是一夜之间自己就老了好几岁的样子，今天一大早来单位，大家都在议论她的事情，说什么的都有，这让她感到空前的压力。
　　叶向云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的字条，她的字很俊秀，有些隽永的意味，有时候你中意了某个人，那么这个人就会怎么看怎么好。他在考虑是不是要放弃，可是似乎不用半分钟就有了决定，因为根本就放不下，不尝试去努力争取，他会觉得有遗憾。
　　他翻着电话簿，找到旷宇翔的电话就打了过去，“在干嘛？”
　　“在单位，我今天备份，有事儿？”
　　叶向云有些茫然，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有点儿事情想跟你请教一下。”
　　旷宇翔的身子一下就坐直了，有些诧异，“跟我请教？”他眼珠子转了一下，“不会是怎么泡妞吧？”
　　叶向云握着电话笑，对自己的认识还是很准确的，“我没什么经验，跟你学习学习。”
　　旷宇翔看了一下表，一副为难的样子，“哎呀，我不能离开机场啊，现在大中午的，饥肠辘辘，太阳又大……”
　　“你去翔云楼定个位子，然后我过去。”说完他放下电话，收拾了一下就开车去了机场。
　　旷宇翔没有想到他人来的这么快，自己这菜单还没来得及看完呢，可见这事情急切而重大，所以这顿饭也必然要宰得酣畅淋漓些。
　　叶向云抽着烟，听着对面的人点单，眉头就皱起来了，“你这是几辈子没吃饭了吗，还是打算吃完这顿就去死。”
　　“唉，我今天受伤了，你就可怜一下我需要抚慰的受伤心灵吧。”旷宇翔这就把上午的事情说了一遍，一脸沮丧，“我是职场失意，情场也失意，所以你就让我吃你一顿吧。”说完他又点了一个龙虾，把菜单递回去。
　　“说吧！”旷宇翔身子往后一靠，胳膊一展拉出一副大爷的样子，“什么状况。”
　　“她说目前要以事业为重。”叶向云的表情有些黯然，“她现在刚失恋了，我这么做是不是不太好？”他疑惑的看着旷宇翔。
　　“你做什么了？听她倾诉，陪她喝酒，保证她的安全，照顾她，你做的太好了。这女人就是矫情，要什么事业啊，女人找个好男人嫁了比什么都重要。我跟你说脆弱中的女人是最容易沦陷的，不要给她压力，别逼得太紧，对她好，往死里对她好，女人很敏感，要从细节入手，一点一点的打动她。每个人都有需要，缺钱就砸钱，缺爱就给爱，这个世界上没有搞不定的女人，只有不肯花心思动脑子的男人。”最后一句，旷宇翔说的有些狠，他也就不信搞定肖莱那么个丫头。

　　013

　　今年的天气有些反常，台风来得有些早，B市一向都受台风影响严重，叶向云心里有些不踏实，晚上他再三犹豫，还是给她转发了一条台风的短消息。
　　慕筱白洗完澡出来，看着手机上的短信，有一种说不出的情绪，心中有小小的温暖可是却又莫名的排斥，她编辑了谢谢两个字，可是要发送的时候又放弃了。她找到了叶向云存的号码，选择了删除，可是最后确认的时候，她又放弃了。这显然就是她的矛盾，接受不来，似乎还有些舍不得。
　　慕筱白这几天睡得都很不好，头疼，工作的压力很大，突然一下子人际关系也恶化了，本来刚回国还在适应阶段的她现在觉得生活的异常艰难。
　　第二天上班的时候，风雨交加，慕筱白没有车，在马路边上站了半个小时，人被淋得透透的，都快要被风刮跑了也没有见到个出租车的影子。她突然心生出些悲凉，在这个城市她没有亲人，没有朋友，选择在这里工作仅仅是因为那个男人在这里，此刻她萌生了强烈的意念，就是想从这里逃出去。孤单单的一个人，让慕筱白觉得什么都是冷的。
　　这一天她都没有去上班，回到家里就立刻打了一份请调报告。可是这个年月调动工作不是打了报告就行的，她是国外回来的技术人才，找到接收单位并不难，可是要拿到一个正规的编制绝对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她现在在国内已经没有任何的人脉关系了，唯一还联系的姨妈家也移民到澳洲去了。
　　慕筱白百无聊赖，一天的时间就这么端着咖啡看着窗户外面的风雨飘摇，就好像她的心情一样，一塌糊涂。
　　A市的天气晴好，叶向云的疗养假也休完了，第一天回去上班也是备份。这个工作虽然无聊但是也算是轻松，赶上没有事情，也就是在办公室里坐一天。
　　旷宇翔飞了纽约刚回来，看见他还不忘八卦一下，叶向云有些失望，“我几乎每天都给她发短消息，可是她一条都没有回复我。”
　　旷宇翔颇为无奈的摇摇头，“师父，你算是碰上硬茬了，不过别灰心，坚持，别看她现在不搭理你，让她形成心理上的依赖，那么你就牛了，到时候甩都甩不掉，记住，习惯是比爱情更可怕而牢固的东西。我看好你哦！”说着做了一个很俏皮的动作。
　　叶向云半信半疑的看着眼前的人，旷宇翔被看毛了，他板正起来，“咳咳，哥们儿我开飞机之前是学心理学的，我是在行为心理学硕士和飞行学员中选了飞行。”
　　叶向云泄气的低下头，“看来你的意见没有什么参考价值了，看你的选择就知道你多么不靠谱。”说着起身就走了。
　　接下来的日子，叶向云飞了一趟法兰克福，回来的时候被安排飞了一次国内，又是到B市，虽然是加班，还要过夜，但是他却答应的无比爽快，开准备会的时候居然看见了肖莱也在机组，散会的时候，他留住了她，“肖莱，你稍等一下，大家都该做什么做什么吧。”
　　这句话一出口，诧异的目光又齐齐的投向了肖莱，可是她依旧是一脸无辜的样子，木讷的答应了一声。
　　人都走光了，叶向云抬头看了一眼眼前诺诺不安的小姑娘，他笑，“干嘛吓成那个样子。”
　　“一般被机长留下来谈话都不是什么好事情，我还在试用期，当然害怕。”
　　叶向云提了一口气上来，他像是那种喜欢刁难乘务员的机长吗，“你表姐最近还好吗？”他一边收拾着手里的任务书和这次航程的所有文件，貌似漫不经心的问了一句。
　　肖莱耸了一下肩膀，“应该不错吧，我们好久没联系了。”肖莱有些犹豫，知道机长不是她这种新乘能得罪的起的，可是这话憋在心里又难受。
　　叶向云似乎看出了一些端倪，“有话说？没关系，我们这是说私事，我这个人公私很分明，你不用担心我公报私仇。”
　　他说话带着笑，整洁的制服，笔挺的身姿，很英俊的长相，肖莱看着他总觉得他人不错，可是祁可的话不是没有道理，知人知面不知心，这个圈子她虽然进来时间短，可是一些不好的事情却见识了一些。
　　“叶机长，我说话你可别不高兴，我表姐她不是那种乱七八糟的女人，她都有男朋友了，两个人的感情很好，你的条件是不差，收入高，长得也帅，可是我表姐本来就不差钱，也不是以貌取人的那种，她男朋友是胸外科专家，专门在人心脏上都手脚的那种，这个你懂的，也不差钱，长相虽然比不上你，也不至于磕碜，所以我觉得你还是不要费心思了，你插不进去的。你条件这么好，公司很多姐妹都把你当最有价值一棵草看待呢……”肖莱越说声音越小，看着叶向云的眉头越皱越深。
　　“你表姐跟她那个医生男朋友分手了，你不知道？”看着肖莱一脸震惊的样子，他无奈的摇摇头，“怎么做表妹的。”说着就抱着资料出去。
　　肖莱呆呆的站在那里，反应了好一阵，赶紧拿出手机就给慕筱白打电话。
　　慕筱白这时候的心情真的是差到了极点，她不过就是尝试着到省厅沟通一下，看看有没有希望可以调动一下工作，可是很快就闹得满城风雨，整个局里都知道她想调去省城。这刚刚被局长叫去训话，诸如不安心工作，浮躁，翘尾巴，以为自己在国外呆过几年就觉得很了不起，一个个的大帽子不停的给她往头上扣，原来就她自己还拿自己当个技术人才，在领导们眼里，根本什么都不是，听话的人才是人才。
　　从局长室出来，还没拐过弯来就听见电梯间里几个阿姨辈的女人在议论，“这样的事情传出来了，在这里还怎么混啊，现在的男人谁能娶个冷淡的老婆回去，除非那里有病的。”
　　“整天看她清清冷冷的，原来真的是冷淡。”
　　“我听小刘说，那男的说还是爱她的，但是因为生理需要不得不出来找别的女人，你说，是不是冷淡，要不就是干脆有病。”
　　慕筱白的脸色惨白，她紧紧的咬着嘴唇，转身回去走了楼梯，她一口气下了八楼，实在有些喘不过气，她才停下来，手紧紧的抓着楼梯栏杆，力气大的骨节都突出来了。本来只是一种尝试，可是却把她推到绝路上了，她是一定要离开这里了，不管是调动，或者干脆是辞职。
　　慕筱白有些懊悔，就是因为林永鑫的一句话，她放弃了美国的工作回到B市，考了个基层的公安局呆着，只是为了能够跟他离得近一些。母亲去世后，她连美国的房子都卖掉了，她从来没有做过其他的准备，只是一心想这么跟着他过一辈子。她是法医啊，辞了工作，不做这个还能做什么，她这么辛苦的转方向，为的就是真正能为死者说出真相，可是现在看起来理想变得越发的虚无缥缈。
　　原来这个世界上你唯一能信任的也唯有你自己。她找了个安静的地方一个坐着平静了好久，时间过得很快，她起身回办公室若无其事的整理东西，她赶着去机场接肖莱。
　　“B市进近，呼号凌云航空，航班号118，码编7748，请求降落。”
　　“LY7748，虹苑机场，跑道16R，风速3米/S，风向140度……”
　　叶向云松了一口气，最近B市的天气始终不好，真怕管制员再来一个流控，盘旋等待一小时，或者干脆建议备降。飞机很平稳的落地，下完客，肖莱就很着急的打开手机，果然慕筱白给她留下了信息，说是来机场接她。
　　开完总结会，肖莱就跑到乘务长的身后，摆出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乘务长，我想请个假，我表姐在B市，晚上我到她那里住可不可以，我一定不会耽误明天早上的班机。”
　　乘务长诧异的看着她，“肖莱，你来公司不是一天两天了，公司基本的制度你都不清楚吗，你当是儿戏啊。”
　　“可是乘务长，我表姐都到机场接我来了，十点必须回来的话，我们连个说话的时间都没有了，我就是想跟表姐呆呆而已。”
　　“这个主我可做不了，你问机长吧。”乘务长看了一眼前面的叶向云，他一副惊喜而又为难的样子。他拍打着手里的文件夹，片刻他抬头看着肖莱，“下不为例！”
　　肖莱一时忘形，笑得一脸烂漫，九十度鞠躬，“谢谢叶机长。”声音脆甜脆甜的。引得在场所有的空乘都不可思议的侧目看着两个人。
　　机组一行出了机场，远远的，肖莱就看见了出口处等着的慕筱白，显然她还在发呆没有看见正朝着自己扑过来的人。
　　“表姐！”肖莱拍她的肩膀，慕筱白才恍然……抬头看见肖莱的一张笑脸，越过她的肩膀正看见叶向云在向自己微笑点头，她心里莫名的感到难为情，勉强的笑了一下，笑容僵硬的要命，只一瞬间就消失不见。
　　叶向云的心里有些急，两个星期没见，她似乎瘦了很多。可是考虑再三他还是没有上前，或者她现在需要的是空间。
　　回去的路上，肖莱就不停的抱怨，“上次姨妈去世你也是不吱声，这次这么大的事情你也不吱声，表姐，你是不是都不把我们当亲人啊。”肖莱嘟着嘴，“要不是叶机长让我来看看你，你还不知道要一个人扛多久。”
　　“他跟你说的？”慕筱白转头看着她，眼睛里面有些疑问。
　　肖莱也有些好奇，“是啊，他真的好像很关心你，本来我们晚上是不准外宿的，可是他给我假了，这样我晚上才能陪你，不然十点钟必须归队的。你没看见那些乘务的眼神儿，都羡慕死了。表姐，你跟叶向云是不是有什么事情啊？”
　　慕筱白心下叹了一口气，心中有感动，这些日子他发的每一条短信她都保存着，那仿佛是在人生汪洋大海中唯一飘着的一块浮木，不能带着她摆脱危机，却生生的让她觉得有希望。
　　“我们在外面吃点儿吧，找个离你们驻地近的地方，十点钟你好赶回去。给你破了一次例，以后工作都不好做了。”
　　“表姐，你们之间一定有事情，你们现在都已经开始互相为对方着想了。”她挑着眉毛，一副笃定的语气，“你先别太急了，我回去给你打听打听他这人怎么样，唉，我们公司真的好多飞都不靠谱啊。”
　　慕筱白没有说话，她现在最清楚的就是什么都要靠自己，男人，靠不靠谱都无所谓了。其实她也没有什么太多的想法，只是别人对她好，她也不能无动于衷，仅此而已。

　　014

　　肖莱回到驻地的时候还不够十点钟，路过叶向云房间的时候，看见门口请勿打扰的等还没亮，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门铃。
　　叶向云出去见了几个朋友也是刚回来，他开门看见肖莱的时候有些诧异。
　　肖莱一脸笑容，鞠躬，“叶机长，我是来销假的，我归队了。”
　　叶向云闪开让出门口，“进来坐坐吧。”他看看手表，“还有一点儿时间，我们聊聊。”
　　肖莱脸上有些犹豫，看着叶向云衣装整齐，也就进去了，“叶机长，有什么话你就赶快问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后面的话她没说，大家都明白，这种事情很容易出绯闻的。
　　叶向云给她倒了杯水，“不是给你假了吗？怎么又回来了。”他很好奇。
　　“表姐说了，制度就是制度，坏了规矩以后你的工作就不好做了，我看我也帮不上她什么忙，表姐那个人心思很重，有事情也不喜欢跟别人说，从我姨夫去世之后，整个人都变了。现在孤孤单单一个人在这边，真怕她抑郁了。”肖莱说着就有些神伤，“前几天她跟省厅打报告想调动工作单位，结果在现在单位里也闹得一塌糊涂。”
　　叶向云脸色深沉，想必那个人是在国外待得时间太久了，想调动直接向上级打报告这种事情，完全不符合中国国情，吃亏是一定的。“有没有想过到A市跟你做个伴儿啊。”
　　肖莱立刻摆出一副不可思议的表情，“有没有搞错，从这里调到A市，那是跨省啊，现在表姐就想在省内换个地方都这么艰难了，调到A市，说得容易，你以为买张机票就过去了。”
　　“呵呵！”叶向云被她给逗笑了，“这也说不定呢，不试怎么知道，反正现在她在单位已经这样了，试试呗，到时候你们在一个城市，也可以互相照顾。”
　　“也对！”肖莱点点头，“明天我跟她说说这件事。”
　　肖莱走了，叶向云把这事儿记在心上了，他直接给他二姐打电话，他就是个熟练的技术工，这些事情他办不了。
　　叶美云有些好奇，“怎么想起给别人办这种事情了，你可从来都不给我和你大哥找麻烦的。”公务员是一个萝卜一个坑，编制就是紧缺物资，手里握着编制的那都是一把手，这种关系叶家不是没有，只是不愿意轻易的动用，好钢那得用在刀刃上。
　　“不是别人啊，可能是你未来的弟媳妇。”叶向云一边打电话，一边解衣服，“虽然我是比较中意去省厅，你要是觉得找省委书记不太方便市局我也不嫌弃，实在不行你找个区公安局给我安置了也行，总之把她先弄过来，……”
　　“臭小子，办事儿想起找家里人了。”叶向云一听立刻肃立起来，怎么就变成他大哥了呢，他诺诺的不出声，就听见里面的人继续训斥，“这个月底之前你找一天回家吃饭，不然的话你想都别想，我把人给你调老少边穷的地方去。”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叶向云呆呆的站了一会儿，然后傻笑起来，这个买卖不算亏啊，只是老爷子比较难应付一些。
　　第二天起床，外面天阴的厉害，还在下着雨，叶向云心下叫苦，这种天气恐怕机场又悲剧了，雨不是问题，只是云高这么低肯定是飞不了，大面积延误在所难免。
　　机组一行到了机场就一直在休息室休息，肖莱就拿着电话打啊打，不停的游说慕筱白，叶向云很安静的站在肖莱的身后，时不时的就在本子上写点儿东西，提示肖莱，两个人眉来眼去的颇为默契，身后一屋子的人都看着两个人的背影窃窃私语的。
　　“表姐，你就把你的个人情况给我一份，我帮你投啊，不麻烦，一点儿都不麻烦，你要相信你是美国回来的博士，刑事鉴定专家，这种人才他们打着灯笼都难找，越是发达地区越重视人才，A市简直太适合你了。你把简历传给我一份，马上马上啊，说着就把叶向云写好的传真号码给了她。”
　　放下电话，肖莱好奇的看着他，“传真是谁的啊？”
　　“你就别管了。”他掏出自己的电话，然后一边拨号一边凑在肖莱的耳边，“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秘密，千万别让你表姐知道。”两个人的样子煞是亲密。
　　说完话叶向云转身出了休息室，“二姐，材料很快就给你发过去，你给我当个事儿办了。”
　　飞机一直延误了三个小时才起飞，到了A市又在天上等了半个小时才落地。
　　开完总结会，肖莱刚出来就被商务舱的乘务刘岚给叫住了，“肖莱！”她挽住肖莱的胳膊，“姐姐晚上过生日，请朋友们吃饭，姐觉得你这姑娘不错，过来吧，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你们新乘来了得多跟前辈沟通一下。”
　　肖莱有些受宠若惊，其实她跟刘岚只在一个机组三次，而且还不是一个组的，她有些纳闷还有些难为情，瘪着嘴拿不定主意。
　　“祁可是不是也在家，你们一起啊，我给她打电话，可别不给姐姐面子。”刘岚一张笑脸倒是真的让肖莱不好拒绝了，想到有可可陪着，也便爽快的答应了。
　　回到宿舍，肖莱看见祁可安静的躺在床上看书，她凑近一看是汪国真的诗集，“你怎么还这么悠闲啊，岚姐没跟你说晚上生日会的事情？”
　　祁可一副很厌烦的调子，“不去，跟她又不熟。”
　　“你跟她说了？”肖莱愣在那里，“我是以为你会去，有伴儿我才答应的。”
　　祁可坐起来，“我说不去了，她非要让我去，还急急的把电话挂掉了，我最讨厌这种软挟持了，就不去。”
　　肖莱有些为难，“可可，去吧，我都当面答应了，我可不想一个人去，你就当是陪我好了。”她一副委屈的样子。
　　祁可拉着脸看着她，然后又噗嗤笑出声，“你这个小可怜的样子还真是让人疼，好吧，这次是我陪着你，明天晚上我飞洛杉矶，你在家帮我把送洗床单被罩取回来。”
　　肖莱脸上立刻就笑开了花，“没问题，别说是给你取回来，你就是让我给你手搓洗出来都没问题。”说着她拉开简易衣柜就开始找衣服，“你说我穿什么好啊”
　　祁可看着她一件一件在身上比划着的裙子，淡淡的说了一句，“晚上出去，还是穿安全点儿比较好，不如穿我们的姐妹装吧，别人过生日，咱打扮的太漂亮会抢了人家的风头。”祁可挺讨厌那个刘岚的，也不知道为什么，没来由的觉得那个女人不正，“这年头丑人多作怪，别惹了她。”
　　肖莱想想也对，于是两姐妹一起抽出一条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牛仔裤和一件短袖的T恤，只是肖莱的是白色的，而祁可的是红色的，这些还是两姐妹逛街时候淘的地摊货。肖莱本就有些傻傻的小可爱，穿起白色来再挽个花苞头越发的清纯，祁可气质清冷高贵，这一件红色反倒是让她更加的妖娆起来。
　　两个人到了约好饭店，推开包厢的门，祁可就觉得有些不好，里面是一张大桌，刘岚坐在主陪的位置上，副陪是他们公司的一位机长，因为身边总是有很多富贵的朋友而在乘务当中混得很开。更加让她困惑的是，在座的还有几位男士，看衣着就知道是有钱人，身边坐着的都是她们的姐妹，一个个低胸短裙，打扮的花枝招展。
　　“哎呦，你们俩怎么来得这么晚，大家都在等你们呢。”刘岚赶紧拍了拍自己两边的位子，然后对着桌上男人笑道，“这可是我们公司的两位大才女啊，长得那也绝对是数一数二的，人家就这么随便一穿，这酒店的小姐就全都失色了。”
　　肖莱也有些吃不消这阵势，她下意识的就抓住祁可的手，转头看着她，连大气都不敢出。祁可心里也有些不踏实，她勉强的笑了笑，“我们就是来跟岚姐道个祝福，我们晚上还有事，就不留下来吃饭了。”说完就拉着肖莱转身要走。
　　可是那位机长却关上了包厢的门，“晚上有什么事情啊，来都来了，不给你们岚姐面子？”说着就揽着两个人转回来，“都是一个公司的，还有这么多姐妹，你们怕什么。”说着就应把两个人摁到了座位上。
　　席间岚姐就不停的介绍着桌上的成功男士们都是那个公司的老总或者是哪个集团的太子爷。肖莱都有些不敢抬头，就觉得那些男人的眼光都很猥琐的在盯着她们两个人。酒一开，肖莱和祁可身边的男人就开始给她们劝酒，两个人借口明天要飞拒绝，可是刘岚和那位机长则在旁边拆台，两个人生生的被灌了两杯红酒下去。
　　肖莱低头咳嗽，正看见旁边的姐妹的大腿上一只手在上面摸来摸去的，都快摸到里面了，她脸爆红，抬头看那人却一副娇羞的样子，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心里七上八下的，只想哭。
　　祁可不记得自己旁边到底是那个公司的少爷，他突然抓着自己的手，“祁小姐的歌唱得真好，不如饭后我们两个单独去唱唱歌吧，那天庆典的时候真是把我听的如痴如醉的。”
　　祁可猛地抽回手，脸阴沉沉的，“对不起，我不会唱歌。”她这边还没来得及摆脱纠缠，就听见肖莱的一声尖叫，“你干什么，耍流氓啊。”她跳起来，往后退了两步，红酒被碰倒，衣服上洒满了红色液体。
　　桌子上的气氛一时尴尬之极。
　　旁边的年轻男子脸色极为难看，刘岚的脸色也骤变，场面似乎失控也只在一线之间，祁可皱起眉头，今晚真的是来错了，她就应该拉着肖莱一起失约。她站起来，“我带着她去处理一下。”说着就站起来，走到肖莱跟前拉着她就往外走，包啊什么的，现在都不重要了，赶紧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两个人还没有迈开步子就被肖莱身边的人挡了下来，“哥们儿这么破费请你们来了，就想这么走了？”说着掏出一张卡丢在地上，“陪陪大爷，钱随便花，这张卡就是你的了。”
　　“对不起，你找错人了，还是把你的钱收起来吧，我们不做兼职。”祁可冷着脸，说话有些不逊。
　　刘岚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你们俩装什么正经啊，肖莱，你昨晚不都敲了机长的门了吗，他叶向云还能比这几位有钱？随便开张支票都能砸死他。还有你，祁可，你本来就是出来卖的，你装什么清高。”
　　“我没有，我是找叶机长销假的，我什么都没做。”肖莱觉得委屈，说着就哭出来。祁可的脸色都青了，她紧紧的揽着旁边的肖莱，瞠目向着刘岚，“你是做什么的，你做空乘还是淫媒，公司有你这样的人真是耻辱，我告诉你就算我祁可是卖的，今天我就不卖了。”说完就揽着肖莱就往外走。
　　门刚被拉开，两个人还没有迈出来，肖莱就被人拉住了胳膊，祁可眼疾手快，抢过了门口路过的上菜的侍应生手里的盘子，转身就甩到了那人的身上，她把肖莱挣出来，“快跑啊！”她一边喊着，一边用盘子抽打着那个男人，满屋子的同仁居然都在站着看热闹。
　　看着肖莱跑出去，祁可丢下盘子就要跑，可是却被另一个人堵在了门里。
　　肖莱跑到电梯，回头却没有发现祁可，她心里害怕了，看着电梯还在47楼，她等不及电梯便从楼梯飞似的往下奔，一步没踩稳直接摔了下去，胳膊磕出了血，腿疼也顾不上，立刻爬起来继续跑，“可可，可可，我去找人救你。”她一边哭一边跑。
　　肖莱跌跌撞撞的跑到一楼大堂前台，“快，叫保安，有人在三楼望海厅做坏事，他们欺负我朋友。”她亟不可待，可是前台似乎还没有搞清楚到底是什么情况，“你们快去啊，快啊，来不及了。”她几乎是声嘶力竭的喊。
　　旷宇翔从酒店的健身房出来就看见了大厅里像疯了一样的肖莱，他眉头皱起来，快步跑过去，“你这是怎么了？得了疯牛病了。”
　　肖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她抓着旷宇翔的胳膊像是抓住了最后的救命稻草，“救可可啊，副驾，他们欺负可可……”

　　015

　　旷宇翔愣住，他拧紧眉头，“你慢慢说，到底怎么了？”
　　“三楼，望海厅，有几个男人要欺负我们，可可帮我跑出来的，她又被抓回去了。”
　　旷宇翔的脸色一下子黑了，他猛地推开肖莱就冲进了安全出口，三步并作两步就冲上楼，推开望海厅的包厢门，就见里面只有刘岚和那位机长，两个人收拾东西正打算离开。
　　“祁可呢？”旷宇翔没有多废话，有些气势汹汹的。
　　里面的两个人并没有想搭理他的打算，旷宇翔有些恼，“刘岚，我告诉你，祁可今天没事算是你运气，不然你吃不了兜着走。”
　　刘岚讪笑，“就凭你旷宇翔？别以为你会飞就了不起，等作了机长再说吧。”说着就要走，被旷宇翔拉住。
　　“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祁可的后台不是你我招惹的起的，你要是还想在公司做，你就马上告诉我他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我负责任的告诉你，我不是在吓唬你，包括你陈兴泉在内！我你们不放在眼里，老总行吗，总局领导行吗？”
　　旷宇翔把能想到的靠谱的大帽子都拿出来，刘岚和那位叫陈兴泉的机长也有些犹豫了，他们互相对望了一下，陈机长淡淡的开口，“他们的房间都开在17楼，具体哪间我们就不清楚了。”
　　旷宇翔已经没有时间跟他们理论了，他冲出门来到电梯就看见上面的数字正停在17楼，似乎人也是刚上去的，“祁可，你千万争气点儿，千万别有事。”他着急的嘴里念叨着，心急如焚大概就是此刻的心情了。
　　到了17楼，旷宇翔就有些晕，这里恐怕至少也有五十个房间，他没有目的的在走廊里面跑着，“祁可，祁可！”他一边喊一边敲着每一扇门，拐过角来，他发现地上躺着一只平底鞋，他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他拼命的砸着面前的房门，可是没有人应，就在这时似乎就是从附近传出隐约的呼救，旷宇翔静下来，循着声音走到一扇门前，他趴在上面听着里面近乎绝望的哭喊，他的心陡然揪紧了，他奋力的拍打着门，“祁可，你在里面对不对，祁可，祁可……”旷宇翔砸着门，可是里面的两个男人似乎根本没有打算放弃，他们一个坐在祁可的腿上，解着她的裤子，另一个撕扯着她的上衣，“你不是仗义吗，放走一个，你就辛苦点儿吧。”
　　祁可的嗓子都喊哑了，眼泪流到床单都湿了一片，“救我，救命，救命啊，救救我！！”
　　旷宇翔在门外听得心都酸了，他后退了两步，用身体猛撞门，一次，两次，……酒店的保安上来，远远的就冲着旷宇翔喊，他一急退后一步，抬脚一用力，门被重重的踢开。
　　旷宇翔冲进去，就看见两个男人都跨坐在祁可的身上，上衣已经被扒掉了，紧身的牛仔裤也被褪在膝盖上，他一时怒气攻心，抓起手边的电热壶就直接拍在一人的头上，然后又一拳打在另一个人脸上，把人打翻在地上。他转头看着床上被折腾的气若游丝的女人，她脸色是死一样的惨白，似乎只有眼角不停淌下来的眼泪还能说明她是活着的。
　　旷宇翔掀起床单把她裹了起来，上前抚着她略微红肿的脸，“没事了，什么事情都没发生，祁可，真的没事了。”他思量了一下，“我们要不要报警？”他小声的询问着，他不能替她做主，这毕竟是强*奸，即使是未遂，说出去也难听。
　　祁可慢慢的闭上眼睛，眼中的泪水全都涌出来，她咬着嘴唇轻轻的摇头，渐渐的呜咽出声。旷宇翔真的是心肝颤，他大口的喘气，平复着自己的心绪，两手将她抱起来就往外走。
　　“先生，你破坏了……”
　　“去找那两个混蛋结账！”还没等两个保安把话说完，旷宇翔就给吼了回去。
　　肖莱等在大厅里，一边等一边哭，看着旷宇翔抱着人从电梯里出来，看着裹在身上的床单，她的心陡然一沉，她跑过去就抱住那人，“可可，对不起。”她呜咽着，话都说不利索，“都是我的错，都，都是我错，对不起，可可，对不起，我不该拉着你来的，被欺负的应该是我……”说着就哭到说不出话来。
　　旷宇翔皱着眉头，也真真的为她们这么真挚的感情所打动，“肖莱，别哭了，不怪你，你太小，不知道深浅。”
　　“怪我，怪我啊，可可不来的，是我偏让她陪着我来。”
　　旷宇翔轻轻的叹气，“帮我把她送回去。”说着他小心的抱着怀里人，感觉着她浑身的瑟缩发抖，心也跟着颤。旷宇翔开着车，肖莱在后面坐着紧紧的搂着祁可，她浑身都冰凉的。她有些害怕，“我们去医院吧，她浑身都是冷的。”她声音有些颤，小心的询问者前面开车的人。
　　旷宇翔抬头从后视镜里看着后面的人，“好！”他沉着声音，打开导航，他身体健康，还真的是没怎么去过医院，顶多就是找个药店买点儿感冒药。
　　“不要，我不要去医院，我要回家，我想回家。”祁可出声，声音细狭而哀戚，那种强烈的排斥和淡淡的哀求，让人都忍不住蹙眉怜惜。肖莱心里内疚，抱着她就又哭起来。
　　旷宇翔想，应该也就是受了惊吓，应该也没什么大事，经历了那么异常可怕的事情，四肢麻木冰凉都该是正常的吧，他叹了口气，现在想想他都会后怕，“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他淡淡的开口问，却听见祁可越发戚戚然的抽泣。
　　“不在本市吗？”他问了一句。
　　肖莱紧紧的抱着祁可，“别问了，求你了，可可没有家。”
　　旷宇翔的心被猛地撞了一下似的，握着方向盘的手都好像使不上力气，他深深的吸了两口气，“我们回去吧，回驻地。”
　　把祁可抱回宿舍，旷宇翔没说什么就匆匆的走了，没过多久又折回来，手里多了一个冰袋，他递给肖莱，“给她敷敷脸。”这帮人下手也太狠了，想起来他就有些恨，应该狠狠的揍那两个混蛋。
　　肖莱怯怯的，她把旷宇翔推到门外，有些难以启齿的样子，“他们有没有对可可怎么样？”她瞪着大眼睛，焦虑的看着那个男人，嘴巴瘪呀瘪，仿佛又要哭出来。
　　旷宇翔看着她的那个有趣的样子，着急伤心还拼命的想忍住，心情稍微好了一些，他伸手揉着她的脑袋，“没事的，千钧一发之际，我这个黑骑士降临了，公主被解救了，别担心了！”
　　肖莱最后还是呜咽出声，“怎么不担心，可可的衣服都没有了，都是我害的，我该怎么办，我对不起可可，本来他们抓住的人是我，可可可以跑掉的，……”说着说着就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
　　旷宇翔看着眼前真心忏悔满是内疚的善良小姑娘心里软软的，他上前抱着她的头揽进怀里，“傻妞，这都不怪你，祁可也不会怪你的，她愿意这么帮你，就一定是感情好到极点了，又怎么会这么怪你。听话，坚强点儿，祁可还要你照顾好呢。”
　　肖莱就这么趴在他的怀里，那么无助的时候有个人给你开解给你宽心，让你依靠是一件多么舒心的事情，她不自觉的抱着旷宇翔的腰，“你是个好人，谢谢你，可可她吓到了，我替她先谢谢你。”
　　旷宇翔走了，肖莱回到宿舍发现床上已经没有人了，她心里惊了一下，随后随着浴室里面哗哗的水声而松下来，她想进去看看她好不好，可是门却上了锁，里面哗哗的水声里夹着哭泣声，肖莱心里满是内疚。她就这么一直呆呆的站在门口，过了好一阵子，祁可卷着一条浴巾出来，俨然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了。这反倒是让肖莱更加的紧张，“可可，对不起，你要是难过你就哭吧，别憋着，会憋坏的。”
　　祁可笑，拍拍她的脑门，“你被吓傻了吧，我没事儿，不就是摸了两把吗，在飞机上也不是没被下流色鬼摸过。安心睡觉吧！”说着她就上床，拉起夏凉被就转身睡去了。
　　肖莱愣愣的站在那里呆了好久才上床睡去了。半夜的时候，肖莱不知怎么就被呛醒了，她睁看眼，屋子里是黑的，就在窗前有个人影，祁可站在那里抽烟，肖莱知道只有情绪不好的时候她才会这么凶的抽烟，其实她的心里并不像她表现的那么无所谓。
　　“可可。”
　　祁可猛然回神，她赶紧捏灭了手里的烟，“对不起，把你呛醒了。”
　　“没关系！”肖莱起身看着她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祁可转身倚着窗台，“肖肖，其实传言都是真的。”她的脸映着银白色的月光，娇俏的五官显得更加的精致而迷人，“我说的那个表叔，他就是裕美总裁周建明，我们在一起已经两年了，他是我的金主，我是他的情妇。我来这里他还送了我一套酒店式公寓还有一辆跑车。”
　　肖莱不可思议的看着窗前的人，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就听见祁可自嘲的笑，“没关系，你可以看不起我，他有家庭，有个很可爱的女儿，他很爱他的女儿。”
　　“那你爱他吗，听说裕美周总是个非常有魅力的男人。”肖莱轻声的小心问道。
　　祁可哼笑了一声，手不自觉的又点了一根烟，“他用钱赶走了我的男朋友，然后用酒迷*奸了我，你说我会不会爱上他。看人不能光看外表的，有时候你看了他的行为也不能对这个人做出正确的判断，他还是一位慈善家呢。”
　　肖莱有些震惊，似乎可以明白祁可刚才那种脸色的原因，噩梦重演！
　　“为什么不报警，为什么不离开他？”
　　祁可没有看她，依旧侧脸向着窗外，“我就是想告诉你，这条路无论如何都不要走，不是你想抽身就可以的，正经人一辈子都不会正眼看你，所以晚上的事情你不用内疚。至于周建明，他对我有恩，另外……”祁可皱了一下眉头，心如针刺般的疼，她仰起头看月亮，淡淡的开口，“我需要……钱！”尽管她极力的隐忍，可是眼泪还是顺着眼角落下来。
　　肖莱困惑了，她认识的祁可从来没有乱花钱，从来不买奢侈品，从来都不铺张浪费，她浑身上下唯一算是贵重金属的首饰也就是耳朵上的一对小小的纯银耳钉。
　　“可可，可是你有很多办法可以挣钱的，你眼光那么准，你让我买的股票都很赚啊。”
　　“投资不需要本钱吗？”她淡淡的笑，多么羡慕肖莱，她衣食无忧，可以那么简单单纯的活着。
　　“你歌唱那么好，长得又漂亮，你可以去当明星。”
　　祁可灭掉烟，“快休息吧，明天你要备份，我还要飞呢。”房间里重新又安静了下来，过了好久，祁可转过身，“肖肖，我们还能做朋友吗？”
　　肖莱也没有睡，“嗯，可可，你一定有难处，我知道你不是那种坏女人，咱们是好姐妹。”

　　016

　　因为是下午的航班，中午的时候，旷宇翔才拖着箱子出现在公寓门口等机组车，刚站定一会儿，祁可就拖着箱子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已经换上了一身制服，站在路边确实鹤立鸡群。
　　两个人目光相撞，祁可脸红，有些尴尬，可是还是向他点头，犹豫了片刻，她走过来，“昨天晚上，真的要谢谢你，不然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事情。”
　　旷宇翔不自觉的就上下打量着眼前的人，脑子里都是昨晚她几乎□的身体，心中真是无限惋惜，这年头果然是美女都被大款给毁了。祁可低着头，倒是没有看到旷宇翔颇有些猥琐的眼光。
　　“不用休息一下吗，飞哪里？”旷宇翔低头看着她的脸，已经看不出红肿了，只是眼睛还是跟两个桃子似的，看来是哭到很晚了，看着这样他心里又有些难过。
　　“不用了，只不过是被吓了一下，请假也不好说理由，去西雅图散散心也不错。”她抬头，微微一笑，有些勉强。
　　旷宇翔呵呵的笑，“7468吧，我们一个机组，我也飞那里，全商务舱，然后会在新加坡过夜，酒店定的也不错，在海边上，确实是个不错的散心之旅。当然如果没有延误的话。”说话间机组车就到了，两个人上车各自找了位子坐下来。
　　叶向云来到机场时间比较早，去签派那里领了任务书，出来的时候正跟宋国海照面。
　　“有时间吗，给我五分钟。”
　　叶向云看了一下时间，“你可以占用三十分钟，找我有事情？如果你是想说关于中队长竞聘的事情，你就放心吧，我挺你啊，我很早就劝你可以争一下了。”他笑着拍着宋国海的肩膀。
　　“不是！”宋国海低着头，似乎并不是那么容易开口，“柜台值班主任，就是小韩，她想转空乘，我不太方便出面，你想想办法，有什么需要你也别客气，直接跟我说。”
　　叶向云倒是有些为难了，他稍微皱了一下眉头，他刚进凌云的时候，宋国海的老婆季晓棠还是凌云的王牌乘务长，曾经给了还是一个新人的他不少的帮助，“你知道嫂子当年很照顾我的，这件事情我立场很难站。”
　　宋国海笑，“你这是帮着你嫂子看着我呢？”他收敛了表情，“你不用担心你会助纣为虐，我们之间很清白。我也不想让她飞国际，飞国内还会轻松一些，也不用倒时差那么辛苦，她说她想看看我眼中的风景。”
　　叶向云的心被震了一下，简单而真挚的愿望，只是想看看你眼中的风景，他有些犹豫，“你是怎么打算的。”
　　“我就是没有打算才只能找你帮忙，我要是能当机立断还找你干什么，我扶不上去一个空乘？”他有些怅然，“向云，你可能还不能体会想要满足一个人愿望的那种迫切，能做到的总是想帮她实现，做不到的都想要去试试。”
　　这句话倒是说到了叶向云的心坎上，“我想办法。”
　　飞机临检，叶向云启发便觉得有些不对劲，旷宇翔在旁边瞪着眼睛，“这声音有些不对劲啊。我说这个380的发动机出事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澳航居然在天上爆了一个。”
　　“新机型要成熟起来总是需要一些时间，把念林叫上来，别整那些二把刀的在那里瞎鼓捣。”叶向云皱着眉头，发动机故障可不是小事情。
　　旷宇翔呵呵的笑，“我说你不能老是这么依赖顾念林，那小子在公司呆不长的，听说申请了美国某著名高等学府的博士，出国深造指日可待，他的心思都在造中国自己的大飞机上了，C919他是赶不上了，说不定C929他就是骨干了。到时候我看你怎么办，还去商飞给他揪回来给你检查发动机？”牢骚归牢骚，机长的话还是得听，他乖乖的出去一会儿就把顾念林叫了上来。
　　顾念林上来鼓捣了一阵子，很快就发现问题，“我下去看看。”随即指了指耳机，“保持联系！”说着就转头出了驾驶舱。
　　叶向云有些感慨，“念林在公司做个机务真的是可惜了，能去商飞做工程师也是不错的选择，倒是公司那些女人，整天东挑西捡的，真正的好男人都没人要。念林多好，踏实又有学识。”
　　旷宇翔很鄙视的看了他一眼，“你知道什么啊，顾念林还是很受欢迎的，是他的眼睛长在天灵盖上，人家挑剔的很呢。”然后七七八八的说了一大堆女人的名字。
　　叶向云好奇了，“你怎么知道这么详细。”
　　“她们自己跟我说的。”他一副很权威的样子，看着叶向云更加诧异的眼光，他曼斯条理的解释，“这跟人上床也不能一点儿交流也没有吧，另外我也得了解一下，这要是跟着刘岚那帮人混过的，我还怕得病呢。”说到这个人，旷宇翔的脸色就沉下来，想起昨晚的事情他都会不自禁的打个冷战。
　　他收敛了脸上的痞气，很认真的看着叶向云，“你说咱们两个要是同时身处险境，你会奋不顾身的把我救出去吗？”
　　“我们这个小驾驶舱出了险情，你以为我能帮你脱险？你凑合陪我一起应付吧。”叶向云瞥了他一眼，“你真是想得美。”
　　“我的意思是，不是职务行为，仅仅因为我们是很好的朋友，比如遇到追杀，你会不会帮我挡刀。”
　　叶向云无比诧异的看着他，然后笑出来，“怎么问这么个问题，那你肯为我挡刀吗？”
　　“不肯！”旷宇翔一本正经。
　　“那我为什么要帮你挡刀？”
　　“我不是觉得你比较高尚吗，我这种人渣只顾着自己是正常的，你这种品格高尚的人，是不是应该有些跟我这样人渣不一样的地方。”
　　叶向云笑，拍他后脑勺，“什么时候有自知之明了。其实人在危险的时候保护自己是本能，能够做到舍己为人那就需要克服本能，那需要很大的勇气和力量，至于怎么能做到，我想可能是因为有爱，正义感，或者他就是个大好人。”
　　旷宇翔似懂非懂，这句话其实并不难理解，只是放在祁可这样一个二奶的身上就有些让人费解，因为贴上这个标签的女人通常是没有什么尊严的，自私、贪婪、寡廉鲜耻才是她们的代名词。
　　两个人都没出声，就听见耳机里面顾念林的声音，“叶机长，已经处理过了，你再开车试一下。”
　　叶向云应了一声，重新启发，果然一切都恢复正常。他赞许的点点头，然后冲着旁边的人，“你继续，我下去签单。”
　　一切准备就绪，顾念林签了放行单，机舱也已经准备就绪开始上客。祁可站在门口，旷宇翔就站在她的对面，让他无比诧异的是她竟然遇到这种事情这么快就可以笑得那么灿烂，真的让人会有宾至如归的感觉。这儿时候他想作为一个实习新乘能上全商务舱的380，或者不全是因为有关系和背景的缘故。
　　此刻从廊桥上来一位旅客，一身的商务打扮，手里只拎了一个公文包，走到门口就愣在那里，两只眼睛直直的盯着祁可，一脸讶异的表情，祁可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僵住了，片刻又恢复了职业的笑容。旷宇翔觉得奇怪，他上前，“先生，请往里面走，你妨碍后面的旅客登机了。”
　　那人往旁边靠了靠，径直走到祁可的面前，“小可，你怎么在做这个？”他皱着眉头，一副惋惜的模样。
　　祁可没来由的心生很多的厌恶，旁边的乘务听到这话也多出些不爽的心情，乘务长叫了旁边的一位乘务员，“去帮这位先生找一下座位。”
　　旷宇翔看着祁可，她依旧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两手交叉在身前倾身向前，笑容可掬，这样的镇定和从容在旷宇翔的心里画上了无数的问号。
　　飞机正点起飞，还没有爬到巡航高度，叶向云就把飞机交给旷宇翔，他从飞行包里取出他宝贝的单反相机，看着仪表觉得差不多了就对着外面的天空。
　　旷宇翔看了一眼仪表上的高度，忍不住笑出声，“你不会是等着拍那个金色天堂吧？”
　　“你不觉得非常美吗？”叶向云一边调焦，一边说。
　　旷宇翔不以为然，“再美的东西经常看也不觉得美了，甚至就烦了。”
　　“但是并不是每个人都能看到”
　　穿出厚厚的云层，看得见太阳的光为云海镀上一层金边，光芒万丈，灿烂耀眼，叶向云端着相机猛按快门，将这美丽的金色天堂还有那神奇的佛光和天边的七彩光晕都收进镜头里。飞机进入巡航状态，叶向云拿出自己的电脑，很快把几张图片做成一张漂亮的明信片。
　　飞机顺利的在机场降落，下客的时候祁可跟乘务长申请，没有在门口送客。果然那位客人落在最后，走到门口没有看见祁可显得很失望，他走向乘务长，“我想找一下乘务组的祁可小姐。”
　　祁可本来以为客下完了，刚从厨房出来一听见声音立刻又退了回去，这小动作正落在旷宇翔的眼中，他走上前，“先生，乘务员祁可现在正在履行她的工作职务，现在恐怕不方便，如果你们认识的话可以在祁可休息的时候跟她联系。”
　　“你们凌云的五星级航空公司就是这样的服务吗，那好我是这架班机的乘客，现在我要乘务员祁可为我服务，否则我到你们公司投诉。”
　　“罗晨先生，你找我到底需要什么服务？”祁可从厨房的帘子后面出来，只是她眉头紧锁，没有了笑容。
　　“小可！”这位被称为罗晨的人回身惊喜的看着祁可。
　　“别这么叫我，我是十一号空中乘务员祁可，请问您专门找我想我提供什么服务。”
　　“小可，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说着就拉起祁可的手，可是却被甩开，“对不起，我们只在飞机上为乘客提供必要的服务，不接受供私下的任何服务要求。”她不卑不亢拒绝了他的要求。
　　罗晨的面子有些挂不住，“祁可，你非要这样吗，这么糟蹋自己，自暴自弃？你是咱们学院里唯一一个保送硕博连读的，是第一个在研究生第一年就在国际期刊发表论文的，你一篇文章帮裕美航空避免了十几亿的航油套保浮亏，你到凌云做财务总监我都不意外，你居然来当服务员。”
　　“您真是高看我了，我觉得我现在的工作很好，我很喜欢。”
　　罗晨掏出自己的名片，“这个你留着，我现在在高盛做投资顾问，在国内有几个大CASE，我可以给你介绍一份薪资优厚的职位，别做这些端茶倒水的下等工作。”
　　“罗先生，请你说话注意分寸，工作只有分工不同，我不觉得自己的工作有多卑贱，也不觉得您的工作有多高尚……”
　　“好了！”叶向云从驾驶舱出来，制止了祁可的话，“这位先生，你现在的要求已经超出了我们正常的服务范围，您的语言也对我们的乘务人员缺乏基本的尊重，如果您依旧不放弃对乘务员的骚扰，作为机长我有权利禁止你登机进行下一段航程。”
　　罗晨无话可说，转身要走却又被祁可叫住，她把名片双手递回去，“还给您，我不需要。”
　　罗晨没接愣愣的看着她，“小可，分手了难道连朋友都不能做了吗？”
　　祁可的眼中刹那盈满水，可是却倔强的没有让它流下来，她摇摇头，“对不起，只能是陌生人了。”说完把名片放在旁边的座位扶手上便转身回了厨房。
　　罗晨依旧站在原地，旷宇翔嘴角扯出一丝不屑的笑，“真爱过才不能做朋友的，你庆幸吧。还有你要是再不走赶不上去酒店的大巴车了，你自己的问题耽误了，投诉是无效的。”说完也讪讪的回了驾驶舱。他的心里暗自嘀咕，真的不知道祁可这个女人到底有多少故事。
　　叶向云下了飞机就直接到机场的商务中心把图片制作出来，他斟酌着，最后在背面写下一句话：想带你看看我眼中的风景——叶向云6月26日晚8点于新加坡樟宜机场。

　　017

　　慕筱白洗完澡出来第一件事情就是查看手机，两天没有人给自己发短信了，今天中午响了一下，她慌忙拿出来看，是银行的信用卡账单，她有些沮丧。这些日子她的生活突然被完全放空了，没有了感情生活，工作上遭受重大的打击，每天无所事事，等一条无关紧要的短信几乎就成了生活的全部。尽管那一条短信没有实际的内容，可能是一条天气预报，可能是一个小笑话，甚至只是一个表情，但是却是她每天的会心一笑的时间。
　　她突然发现了被趁虚而入的可怕，发现了习惯的可怕，而这一切可怕的根源不过是那可怕的寂寞。她裹了裹自己的浴袍，把自己蜷起来窝在沙发里。屋子里面很安静，静得让她的心里充满了忐忑，她手里握着电话，紧紧的抿着嘴唇，她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手机的短信短信提醒突然响起来，她眼睛突然有了神彩，可是却没有打开看，她攥着手机的手握得更紧了，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心的打开信箱：生活有时候需要一些惊喜，我希望明天你能收到，叶向云。
　　慕筱白抿嘴笑，心里更有些好奇，她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已经十点钟了，她放下手机，站起来进了房间去睡觉了。
　　叶向云放下手机，其实他现在已经不奢望会收到回复，从开始的焦虑等待到现在淡定的安心做别的事情，不是没有热情了，也是已经习惯了，习惯了把关心和问候送到而不求有回应。
　　旷宇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的睡不着，脑子里反反复复的都是白天那个那个男人的恼人模样，还有那个女人没穿衣服的裸体，他猛地坐起来，他承认自己属于那种好色之徒，不是什么好人，但是绝对不是那种精虫上脑的混球。他有些烦躁了，掀开被单翻身下床，草草的套上裤子，披上衬衣，从口袋里面掏出烟就上了阳台，他低头点烟，一歪头愣住了。
　　祁可两腿向外坐在一尺宽的隔壁阳台的栏台上，她没穿鞋，光着脚，细细的脚踝连着修长匀称的白嫩小腿，身上只穿着一件鸭蛋皮颜色的真丝吊带睡衣，深V的领口，薄薄的可以隐约看得出凸点和乳晕，裙子有些短，一坐就勉强能盖住屁股。她一手撑着栏台，一手夹着一支烟擎在耳际，夜间的海风吹着她披肩的头发，凌乱的几根贴在脸上。在月光皎洁的深夜，和着海水拍打沙滩的声音，落寞被演绎的淋漓尽致。
　　旷宇翔看得有些痴，手里的打火机还冒着火苗，祁可突然笑了一下，转头看着他，“烧到手了。”
　　“嘶……”旷宇翔只觉得一阵灼痛，赶紧灭了火机，有些尴尬的转过头去不看她，脸竟然有些微微发烧的感觉。祁可两根修长的手指夹着香烟，朱唇轻启，吞云吐雾的样子极具诱惑。旷宇翔咽了咽口水，身体竟然有些反应，他换了一个姿势，俯身趴在栏台上看着远处的大海，这样避免尴尬。
　　过了一会儿他平静下来，转过头，两个手肘撑着栏台，露出结实的胸膛和漂亮的六块腹肌，“怎么，睡不着？那也不用这么风骚的勾引人吧。”他朝着她的方向吐着烟，有些挑逗的意味。
　　“哼！”祁可不屑的哼笑，“如果不是你半夜出来发骚，我就是掉下去恐怕都要明天早上才会有人发现。”说着她撑着栏台向前欠身，仿佛要往下跳的样子。
　　“你干嘛！”旷宇翔吓出一身冷汗，惊叫一声，身子陡然直起来，就看见祁可冲着她呵呵的笑，笑意却不达眼底，“别害怕，这是三楼，跳下去也死不了，跳得没意思。”她收敛了笑容，换上一副落寞的表情。
　　旷宇翔的脑子里的弦绷了一下，她言语中的寂寞和绝望让他很有冲动给她抚慰，他看了看隔壁的房间，灯是黑着的，“你跟谁住一起？”
　　“不知道！”她不咸不淡的说了一句。
　　旷宇翔愣了一下，然后暧昧的笑出来，“哎，也不知道住到哪个房间去了。”长程都是双机组，他看了另一边的一排房间，然后回头看着祁可，“不如你也过来吧，你就从阳台上跨过来，我接着你。”他挑眉，“长夜漫漫，既然都睡不着，不如我们找点儿事情做做。”
　　祁可直愣愣的看着旷宇翔，眼光里面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这么□裸的邀请对她而言已经没有什么可好奇和震惊的了，她甩了一下头发，露出这一侧的脖颈，在月光下，那皮肤仿佛可以发光一样的洁白耀眼，“那好啊，我们就先聊聊吧。”她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
　　旷宇翔歪着头笑，“祁小姐，你以为这是在谈恋爱啊？！”
　　“那你搞一夜情搞到周建明情妇的头上，你的胆子也太大了，你就不怕他给你停了，还真是色胆包天？”
　　旷宇翔笑着看着她，“你承认了？”
　　祁可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她伸手摸身边的烟盒，里面已经空了，她转过头，脸色有些惨白，“给我一支烟。”
　　“我这里没有女士香烟。”
　　“我也不抽女士香烟！”她很干脆。
　　旷宇翔无奈，伸手把烟递了过去，祁可抽出一根，自己点上，很优雅的吐着烟圈，“跟你承不承认有什么关系，你信他是我表叔？”她侧目看着隔壁的人，眼光流转中都是风情，却是一脸的冷漠，这风情是骨子里的，都不需要卖弄，“哼，旷宇翔，你别说你还真是知道的，看到的太多了。”
　　“嗯。”旷宇翔一脸回味的表情，“看到的是不少，连人都看光了。”
　　祁可脸红，可是却极力掩饰着这一刻的羞怯，转头一副很无所谓的样子，“怎么样，给个评价吧。”
　　旷宇翔愣了一下，随即伸出大拇指，做了一个很牛的手势，“很棒！”
　　祁可一脸不屑的讪笑，她微仰着下巴，吐着烟圈，“那是必须的，没有一副销魂的身体怎么支撑一个龌龊的灵魂。”
　　“周建明都没赞美过你的身体吗？”旷宇翔有些恶劣，他觉得越来越有意思了。
　　“哈哈！”祁可仰着脸笑，“一个三十八岁的老男人搂着我都撒不了手，恨不得死我身上，你觉得我还需要口头上的表扬吗？”
　　旷宇翔的眉头陡然皱紧，脸上的神色也阴沉下来，没来由感到愤怒，“那今天的那个高盛的呢，祁可你到底有多少男人？”
　　祁可拧眉，转头看着莫名发怒的人，她的眼底泛着晶莹，她狠狠的吸了一口烟，“高盛？果然，出国了就是不一样。我那么求他，就差给他跪下了，可是周建明拿着斯坦福的通知书和美国签证一招手，他连看我一眼都懒得看。”
　　旷宇翔跟着心头紧了一下，就看见祁可转身从上面下来，穿上拖鞋就要进去，他开口叫住她，“喂！我说你不用这么无视我的魅力吧。”
　　祁可回身一手拉着阳台的门，抬眼看着他，已经是一副楚楚可怜的娇弱模样，“男人的魅力永远不在他的轻浮、财富、长相、事业这些东西上，而在于他是不是有责任感。旷宇翔，你不是个会负责的人，所以，在我这里没有魅力。”
　　旷宇翔愣在那里，他严肃起来，直直的盯着她，“祁可，你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普通女人。”她低眉，声音黯淡晦涩，“还有，泡妞的时候还是把裤子拉链拉上吧，不好看！”说完就关门进去了。
　　旷宇翔低头，赶紧拉上自己的裤子，脸上通红的，“唉，我里面有穿底裤。”说完自己在栏台上狠狠的把烟捻灭，“shit!”
　　一夜好眠，第二天上班慕筱白还是有些魂不守舍的样子，办公室每次有人进出她都忍不住抬头张望，不知道什么时间会有什么样的惊喜，她一只手支着脑袋，手里拿着笔胡乱的在面前的报纸上画着，她不停的在出版日期上画着圈，6月27日，今天是她的生日，昨天她翻着日历还在感怀这第一个没有人陪伴的生日，那种悲凉似乎因为这一个惊喜的预期而变得无影无踪。下午刚上班，慕筱白的电话就响了，说是送快递的，国际定时到达。慕筱白到了收发室，看见快递员就拿着一个信封，“慕筱白小姐是吗，这是新加坡定时到达快件，请您签收。”
　　收发室里的大姐们都聚过来，还没有见过国际定时到达的快件呢，“筱白，是什么，还是国际定时达到，很贵啊。”
　　慕筱白很僵硬的笑了笑，难以掩饰心中的失望，每一个女孩都会有一个被宠溺的梦想，都会有被羡慕的情结，她总是幻想着是不是会有大束的鲜花，漂亮的生日蛋糕，可是却没有想到只是一封信。
　　她慢慢的撕开偌大的信封，里面只一张明信片大小的卡片。
　　“哇塞，好漂亮啊，这是哪里啊，怎么感觉像仙境啊，这是在哪里。”
　　“这是在天上吧，这不都是云彩吗？”身旁的人七嘴八舌的就凑上来，都被图片上的美景赞叹不已。
　　慕筱白勉强的笑，“应该是在飞机上拍的吧！”她翻看卡片的背面，上面是两行清隽的小楷，很漂亮。
　　“想带你看看我眼中的风景——叶向云6月26日8时于新加坡樟宜机场。”
　　慕筱白紧抿着嘴，想笑，可是眼泪却先流出来，“谢谢，谢谢你！”她自言自语，心中翻涌的都是暖流。
　　不知道是谁的一只手伸过来捏着卡片，“筱白，给我看看，我怎么坐飞机没看到这么漂亮的啊，这是在那个位置坐拍到的，一点遮挡都没有，我拍的都有小窗户。”
　　慕筱白没客气，死死的攥着就是不撒手，一个闪身就夺下来，“这是驾驶舱拍的。”说着她很宝贝的就拿着卡片出去了，像是谁会给她抢走似地。
　　回到办公室就看见局长办的秘书等在那里，她愣了一下，“找我有事吗？”似乎整个办公室的人都用异样的眼神在看着她，她突然觉得有些忐忑。

　　018

　　慕筱白到了局长办公室就看见他老人家一脸不乐意的冲着她，慕筱白有些不明所以，最近她没有任何的工作，每天就在办公室坐着，打打水扫扫地，老实本分，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实在是不至于又招惹了领导。
　　“慕筱白，你确实不简单啊。”说着拿出一个信封，“这是A市公安厅的商调函，你在A市有关系？”
　　慕筱白两手紧紧的攥在一起，满脸错愕的表情，恍然想起她往A市肖莱那里发过一份传真，她豁然，笑出来，看得出来那是一种发自内心的释然微笑，“我没有关系，我只是给他们发了我的简历，仅此而已。”
　　可是局长看她得意的样子就更加不爽了，他把商调函又放回抽屉里，“慕筱白，商调是需要单位同意的，没有我的许可，这边组织部是不会同意放人的。没有关系？你以为这还是美国吗，你发一封求职信就给你调动。年轻人要踏踏实实的做好工作。”说完就瞟了她一眼，“回你的岗位上吧。”
　　慕筱白傻了，呆呆的站在那里。
　　“你还有事情？”局长抬头很冷漠的看着她。
　　慕筱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情急转而下，“陈局长，我有这个机会来的不容易，每个人都希望自己有个更好的事业发展平台，A市省厅有全国最先进的技术手段，我会有更好的发挥空间……”说到这里她忍不住哽住，她努力平复，“陈局长，你在挡的是我一辈子的前途和幸福。”慕筱白别开脸，她咬着嘴唇，那个幸福她脱口而出，可是却不知道自己的幸福在哪里。
　　局长大人看着她，“这件事情再议吧，好好工作。”
　　慕筱白愠怒的看着他，最后甩身就出了办公室，心情大起大落，让慕筱白一时找不到情绪的平衡点，她跌跌撞撞的回到办公室就看见一大堆人围在一起，看着那张明信片，她一时火气，都是些无明业火，她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去，一把就扯了下来，只听见嘶的一声，好好的一张明信片裂成了两半。
　　“谁让你们动我东西了，在背后搞小动作有意思吗，看着别人过得不舒服就这么开心吗，就这么没有同情心吗？”她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只想接着火气把心里的委屈都发泄出来，说着扭头就出了办公室。
　　慕筱白哪里也没去，直接坐电梯到了负一层的解剖室，里面没有人，仿佛只有这里才有属于她一个人的安宁，她坐在解剖台的旁边，拿着探针一点点的抚平撕裂处的纸屑毛躁，小心翼翼的抹上胶水重新粘起来。
　　虽然动用了专业的技术手段，可是有些东西不管多么努力，出现过裂痕就很难再抚平了，就好像她的心有了伤口就真的很难愈合，对于叶向云递过来的玫瑰，她那么喜欢，可是却不敢接，因为怕刺。
　　慕筱白出了一口气，她收起明信片就走到冷柜前，她数点着，最后拉开一个抽屉，这是一个倒毙街头的流浪汉，无人认领，至今也没有人为其做解剖确定死因出报告。慕筱白突然有了些可怕的想法，她把它推上解剖台，穿上解剖服，打开录音笔夹在衣领上，她回头看墙上的时钟，“现在是6月27日下午两点四十分，解剖室对7号尸体进行解剖。”她戴上橡胶手套，手握着柳叶刀，很精准的在上面开出Y字型，然后取出内脏，称重，切片，照相，然后再一一放回原位缝合，最后她拿着相机最后拍了一张照片，然后回头看时间已经是晚上六点了。“现在是下午六点，解剖结束，结论是自然死亡。”
　　她没有停下来，直接把报告也赶了出来，最后她把拍下来的照片剪接，尽量裁剪的不那么血腥可怕，可是她自己还是会觉得非专业人士依然无法接受，可她还是把它做出来，她提起笔，顶着脑袋想了一阵最后也落下一行小字：我眼中已然没有美景，你可看得惯我眼中的风景。——慕筱白6月27日晚7点于B市公安局解剖室。
　　慕筱白关掉台灯，走出解剖室，到了门口却对这里的一切有些恋恋不舍，以后她可能都没有机会再进这里。替死去的人说出最后的真相，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只能是她的一个梦想。
　　出了地下室，慕筱白手机就不停的响，她打开看，里面全是肖莱的电话，慕筱白皱眉头，直接就打了回去，可是很久才有人接听，不是肖莱是个男人，她的心猛地就揪紧了。
　　“你怎么会有肖莱的电话。”她的语气有些不善。
　　“我们是公安局，你是肖莱的亲属？她现在涉嫌买凶伤人和抢劫，我们现在就是正式通知家属对她进行拘留，你来签个字吧。”
　　慕筱白有些懵，“等等，你说什么，肖莱买凶伤人？”她有些不敢相信，“会不会弄错了，她是个小姑娘。”
　　“不会错的，被害人已经指认了。”
　　慕筱白抿着嘴唇，她看了一眼时间，“我现在在B市，我马上坐飞机赶过去。”
　　电话里面的声音显得很不耐烦，“B市，我们还能等你一宿啊，算了，你明天再来办吧。”说着就挂掉了电话。
　　慕筱白有些急，她出了市局的大门就直接打车去到机场，边走边打电话订票，只有凌云的航班还有一张商务舱的票，这个时间她也顾不上价格了，马上就定了一张。
　　肖莱一个人坐在办公室里，眼睛哭得跟桃子似的，她也不知道怎么着，下午就被警察从宿舍直接带到这里来了。被稀里糊涂的审了一下午才知道，那天晚上的那两个混蛋一个头被打出血了，一个鼻梁被打歪了，所以就到公安局报案，说她和祁可、旷宇翔串通一气，以色相诱骗，然后行凶抢走他们身上的贵重物品和现金总价值十万余元。
　　肖莱一想起来眼泪就吧嗒吧嗒的往下掉，突然门被推开，她回头看见顾念林诧异的看着她，“肖莱，你怎么跑这里来了。”
　　肖莱的委屈一下子都冒出来了，她哇的就哭出声，“是他们欺负我们的，我们根本就没有串通要抢东西。我不想去看守所，怎么办啊？”
　　顾念林皱着眉头走到她跟前，蹲下身仰面看着她，轻轻的用手给她擦掉眼泪，“别担心，没做过就不用害怕。”说着他看着门口的警察，“可以取保候审吗？”
　　“不行，因为还有嫌疑人未到案，所以为了避免串供，她暂时不能取保候审。”
　　顾念林走过去，“我给她保出去不行吗，我同事。”他跟那人小声说，“大家都是同学，你帮帮忙。”
　　“这可不是小事情，上面交办的案子，事主可不是好惹的，都是有钱人。”
　　顾念林看行不通，“我陪她一会儿行不行，小姑娘，看给人家吓的。”
　　小警察看着他，“你没听明白我说话是吧，怕串供才不让取保候审，你还进去陪她，谁敢让你进去啊，除非你现在把我打残了，你们俩就一起进看守所了。不过我告诉你，里面男女分开关，你还是别管闲事了，一起喝酒去啊。”
　　顾念林紧紧的皱着眉头，哪里还有心情跟他调侃，“真没别的办法？你帮帮忙。”他回头透过玻璃窗看着里面无助哭泣的人，满心都是不忍。
　　“放肯定是不行的，估计得进去呆个三五天，要不我去打点打点，给她安排个单间，这样至少不会有人欺负她。”
　　顾念林这就跟着老同学去找办案人，这是千恩万谢的，才把事情搞定。他没有走，就这么站在窗户外面陪着她。肖莱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办，她望着窗外的人，不停的抽泣，可是心里却少许安稳了一些。她被带走的时候，还不住的回头看着顾念林，“顾队长，你告诉我表姐，让她快点儿来救我啊，我真的什么都没干，是那些人要欺负我们的。”
　　顾念林看着她那个委屈害怕的样子就心疼的紧，他快跑了两步上去，“放心，肖莱，勇敢一点儿，你一定会没事的，听话，别哭，坚强点儿。没做就不要乱说话，我会想办法的。”
　　肖莱止住哭声，用力的点头，可是眼泪还是不停的流。一个刚离开校园的小姑娘，没有一个亲人在身边，突然横遭嫁祸，哪里受得了。
　　人被带走了，顾念林赶紧从警方手里弄到了慕筱白的电话，可是电话却已经关机了，他本来是来约同学吃饭的，这下也吃不成了，他马不停蹄的赶回机场，从票务系统里查到慕筱白果然买了晚上的机票飞过来。
　　慕筱白从国内到达出口出来就看见一个年轻的小伙子举着自己的名字，她皱了一下眉头，走过去，“我就是慕筱白，请问……”
　　“你好，我是肖莱的同事，我刚才在公安局看见她了，她让我找你……”
　　“她现在怎么样了，听说国内都刑讯逼供，她有没有事。”慕筱白一时失措，她虽然负责技术，可是也蛮审讯她也见过，听得更多。她也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的事情，举目无亲，没有一个人能给她指导和帮助，她深深的理解了无助，那种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的无力，让人真的想崩溃。她用力的抿着嘴唇，不想让眼泪流下来，她大口喘气，那种压抑让人无法正常呼吸。
　　“你别太着急，现在国内也不打人了。”现在都是软暴力，可是他没说，何必吓唬这个年纪也不大的女人，“我在里面认识个朋友，说会到看守所打点，会照顾她的。”
　　“小莱从小没受过苦，怎么能受得了那种地方，她到底做什么了，买凶伤人，抢劫？她根本就没有那个胆子，也没有那个脑子……”慕筱白已经不知道还能说点儿什么。
　　“我先带你找个地方安顿下来，明天我再陪你去公安局办手续，顺便看看能不能见见肖莱，不过因为同案犯还没归案，所以恐怕可能性不大。”顾念林皱了一下眉头，“你也不知道到底发生什么事情了？”
　　慕筱白摇摇头，“她根本就没有跟我说过。”她有些后悔了，就应该让她跟着姨妈一家移民澳洲，现在她自己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更是对肖莱一点儿都帮不上忙。
　　肖莱自己呆在小黑屋里一宿没有睡，呜呜咽咽的哭了一晚上，第二天身体都有些虚脱了。早饭送过来，肖莱一看就有些恶心，根本就难以下咽，也就没有吃。下午的时候她就被提走了，这次是审讯室，“肖莱，你只要承认是旷宇翔和祁可提议的，你只是附议，那么你的罪过就会减轻，你主动交代犯罪事实和同伙的罪行，还可以获得宽大处理，说说吧。”
　　肖莱有些懵，“不是这样，旷宇翔是我在酒店大堂偶然遇到的，然后我让他去救可可，是那两个人要欺负祁可，你们怎么可以这么颠倒黑白。”肖莱急得就快哭出来。
　　“你怎么这么不开窍，非要在里面受苦吗，你签个字，什么事都没有了。”
　　肖莱突然明白了，似乎根本就是要对付旷宇翔和祁可，她想起顾念林的话，那就是不要乱说话，更不能害了可可和旷宇翔，肖莱突然止住哭，“那不是真的，我不会签字的。”说完这句也便再也不说话了。
　　慕筱白要求见面的要求被拒绝了，她对A市根本就不熟，在这里唯一的一个熟人在等着自己去搭救，她站在公安局的门口，止不住的流眼泪，突然觉得自己念了那么多的书，有些时候真的一丁点儿用处都没有。
　　顾念林到处跑了一天的关系，最后也是无果而终，他有些沮丧，“不知道得罪了什么有势力的人了，说是上面领导交办的案子，现在我也一点儿消息都得不到，你在A市一个人都不认识吗？”
　　慕筱白颓然的倚在背后的墙上，她努力的想，抬头看着顾念林，“我一直在美国念书，我是刚回国的，在国内没有什么亲人，也没有朋友。”她抿着嘴唇，想起了那个人，她看着顾念林，“我认识你们公司一位机长，他能帮忙吗？他叫叶向云。”
　　顾念林抬头看着她，“他现在在洛杉矶呢，大前天下午走的。今晚往回飞，要明天中午才能回来。再说他们飞行员圈子也都很小，在公司里他们是大爷，出来了恐怕也帮不上什么。”
　　慕筱白心里亮的最后一丝希望也破灭了。

　　019

　　叶向云摆弄着电脑，旷宇翔探过头，“别忙了，赶紧睡一会儿吧，天亮咱们就换班了，要降落啊，A市天气不好，弄不好要备降。”
　　“不就是有雾吗，做二类盲降就是了。”他很认真的做着图片，“感觉天上看的星星就是跟地上感觉不一样。”
　　旷宇翔翻了个身，“差三万尺呢，能一样吗？”他打了个哈欠，“快睡吧，情圣。”
　　叶向云一个人笑，合上电脑也躺下来眯一会儿，虽然在飞机上睡不好，但是打个盹精神也会好一些。A市的天气状况比预计的要好，到了中午的时候，雾已经散得差不多，飞机稳稳的落地，下完客，大家都是一身疲惫，祁可整理好厨房，拖着箱子出来正和旷宇翔照面，“脸色不太好啊，注意点儿，别听那些整瓶不满半瓶晃的乘务忽悠，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了。”
　　祁可下意识的摸了一下脸，“谢谢你的关心。”她辛苦一点儿无所谓，她是要尽量争取早日转正，这样她的工资就高了，可以拿到小时费了。
　　机组从通道出来，立刻就有警察围了上来，“哪位是旷宇翔和祁可。”
　　大家都诧异的愣在那里，两个人似乎有着不同寻常的默契，同时上前一步，“我是！”
　　正说着后面上来两个人，随即明晃晃的手铐亮出来，“现在怀疑你们涉嫌一起酒店抢劫案，正式逮捕你们。”
　　两个人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这么拖拽着走了，周围的人一时便议论开了。叶向云眉头锁起来，也感觉事情有些蹊跷。两个人被押上了囚车，面对面的坐着，什么都没说，可是心里都明白是怎么回事。祁可心里有些内疚，毕竟事情因她而起，对旷宇翔而言这就是一场无妄之灾。
　　“我能打个电话吗，我得通知一下我的家人。”坐在审讯室里，祁可先开口。
　　“你有这个权利，应该通知家属。”说着就把手机递到祁可的手里，她想想最后也就只能打给那个人，不为自己，总不能让无辜的人受连累，她拨通了周建明的电话。
　　周建明就在凌云的总部，因为裕美和凌云两家公司交叉持股，联系紧密也是在所难免，听着会计师事务所的年报情况汇报，他已经有些不耐烦了，正好电话响，他看了一眼，愣了一下，祁可几乎没有主动给他打过电话，“喂，在哪里？”他起身走出会议室。
　　祁可叹了口气，每次都是这样的口气，她不舒服可是也只能忍着，“在公安局呢，我被逮捕了。说要通知家属，我没人通知，也就只能通知你了。”
　　周建明的脸色立刻就变了，“出什么事情了？”
　　祁可都不知道这种事情要怎么启齿，自己差点儿被强*奸，现在却坐在这里受审，居然涉嫌抢劫，“一言难尽，说不清楚。”她口气有些凄然，“只是真的不关我们的事情。”
　　周建明有些无奈，那种焦急让他没有办法让他再跟她兜圈子，“我就在A市，你什么都不要说，给我半个小时的时间。”说着就挂掉了电话。
　　这个世道金钱权势绝对是个好东西，祁可还没有等上半个小时，她就恢复自由了。
　　她接过取保候审押金的单子，居然交了十万块，她讪笑，没想到她现在居然这么值钱了，她接过自己的手机，看着办案的民警，“我的两个同事呢？”
　　那人瞥了她一眼，“先管好自己吧，你们这是恶性案件，平时根本就办不了取保候审。”
　　祁可愣在那里，片刻她脸沉下来，她咬着嘴唇，“那我也不要什么取保候审了，你们该清楚我离境是很方便的。”说完就又回到座位上坐下来。
　　警察错愕的愣在那里不知道该怎么办，一会儿就出去了。没过多久，祁可的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就接起来。
　　“祁可，你发什么神经，你还嫌麻烦不够大是不是！”周建明有些火气，上来劈头就是一顿训斥。
　　祁可眼睛里充满了泪水，“对啊，我就是发神经，没有肖莱和旷宇翔，我就被那两个混蛋给轮*奸了，现在是死是活都不知道，你是让我不管他们自己一个人出去是吗。那好，你信不信我出了这个审讯室就去报□案。”她迎着周建明的训斥，一点儿都不让步。
　　周建明就在公安局外面的车里等着，可是迟迟没见祁可出来，却接到别人的电话，说她拒绝取保候审。周建明握着电话说不出话来，轮*奸？他只觉得自己的脑子轰轰的响，他深深的吐了一口气，“你先出来，我就在公安局门口等着，你起码得跟我把事情说清楚了。”他握着电话，隐约听到里面隐忍的哭声，心跟着一阵揪紧，不敢去想象曾经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
　　“小可，听话，你得让我了解情况。”他放缓了语气，低声的安慰着。
　　祁可也没有再闹，她是个懂得分寸的女人，她起身拉开门，也没管要进来的警察，就这么仰着下巴走出去，她没有罪，不需要对任何人低头。
　　祁可出来的路上正路过肖莱的审讯室，窗户是玻璃的，外面罩着防盗网，这么看里面的人显得分外的凄惨。祁可停下脚步，肖莱似乎能感觉到，她艰难的抬头望着窗外，祁可被吓了一跳，她整个脸都是青灰色的，黑眼圈大的吓人，这个时候她已经连续四十多个小时没有合过眼了。祁可手扶着防盗网，没出声，嘴巴摆出口型。
　　肖莱看懂了，眼泪一下子又涌上来，“坚持住，我救你。”她低下头，忽然间觉得轻松了，可可出去了，她一定会有办法的。
　　外面的太阳很大，祁可身上还穿着凌云的空乘制服，周建明一眼就看到了，他按了喇叭，祁可会意的拉开车门就上了车。还没等开口说话，周建明就探过身子抱住她，“吓到你了吧，没事了，我不会让你有事的。”
　　祁可的身体一下子僵在那里，片刻她很无奈的也抱住周建明，“我没害怕，我知道你一定有办法。”这是实话，在她祁可的眼里，没有周建明办不到的事情，至少她没有发现。
　　周建明松开她，捧着她的脸煞是怜惜，“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祁可低头，那件事情她本来再也不打算提起，可这个时候已经由不得她怎么想，已经不是她一个人的事情了。她开口很简单的把事情叙述了一遍，再抬起头的时候，周建明的脸色已经非常的难看了。祁可有些害怕，不禁打了个冷战，“所以，是肖莱和旷宇翔救了我的，旷宇翔冲进来的时候确实打了那两个人，可是……”
　　“你别说了。”周建明打断她的话，他的心情有些复杂，愤怒，庆幸还有嫉妒交缠在一起，愤怒那些伤害祁可的人，庆幸她没事情，嫉妒为什么那个人是旷宇翔。
　　“建明，肖莱快挺不住了，我刚才隔着窗户看见她，一定是被疲劳轰炸了，整个人都不成样子了。”她两手纠结着，说着就哽咽起来。
　　周建明轻轻的拍着祁可的后背，“别着急，我来想办法。”说着周建明就开始打电话给一个局领导，祁可紧张的看着，但是似乎情况并不好，她有些担心。放下了电话，周建明看着祁可，“那天晚上吃饭的，除了刘岚和陈兴泉，还有谁？”
　　祁可愣了一下，“还有几个空乘。”于是列了几个名字，“还有两个我叫不上名字，怎么了？”她担忧的问。
　　周建明本来不想说，可是祁可是个聪明而敏感的人，瞒也瞒不住，“警方说有两个证人证明你和肖莱勾引那两个人离席的。那两个人是这里一个房地产老板的儿子和侄子，都是地头蛇。”
　　祁可脸上立刻紧张起来，两只手较劲，牙紧紧的咬着嘴唇，眼泪直在眼眶里打转。周建明心疼，拇指抚着她的唇，“别这样，有办法。”
　　他翻着电话簿，找到叶向云的电话，“是我！”
　　“我知道是你，周总，怎么突然间想起找我了。”说着他一步跨进机场商务中心的门，然后把U盘递给营业员，“帮我把图片制作出来。”
　　“跟你打听个事情，你哥哥的私募基金是不是为金泉的几个项目在融资？”他握住祁可的手，不停的摩挲着。
　　叶向云拿着电话，看着店员把图片输出出来，微微一笑，提笔写下一行字：爱情里也会有黑夜，当夜幕降临的时候阳光不再，但请别忘记抬头还有一片星光，无限美丽。——叶向云6月30日11时于A市栗渊机场。
　　“私募在为谁融资你该找叶薄云同志打听，找我真是找错人了，你要问飞机在天上失控怎么改平我还可以给你点儿意见。”说着话他把明信片打包就寄到了慕筱白的单位。
　　周建明叹了口气，“你哥我不是得去求他吗，你勉强也算我的半个员工了，找你不是方便吗。就是旷宇翔的那件事情，他们被人设计了，都是年轻人不懂分寸，把金泉的少爷们给得罪了。”周建明故意把旷宇翔提出来说，他知道旷宇翔飞出来就跟着叶向云，两个人关系很好，旷宇翔更是直接对外称呼他师父。
　　叶向云愣了一下，眉头微微一皱，“你真会办事儿，你是担心你的人吧。”叶向云笑，“那我帮领导把这事儿办了，以后领导多照顾着点儿。”他转头看着远处在柜台间忙碌的韩丽雯，突然脑子动了一下，“不如这次地转飞，你帮我把地服韩丽雯主任给弄上去吧。”
　　周建明笑，“你真把我当凌云老总啊，我的摊子在C市，你来裕美吧，什么事情都方便。”
　　“谦虚，瞎谦虚！”把事情办好了，叶向云走出商务中心，“我这件事情对你太简单了，谁上都是上，你那件事情我得去求我大哥，你也知道他不好求。”他一边讲电话，抬头就看着顾念林朝着他奔过来，好像很着急的样子,“我不跟你说了。”叶向云挂了电话，就看着气喘吁吁的顾念林，“怎么了？”
　　“叶机长，你是不是认识肖莱的表姐，叫慕筱白。”
　　叶向云诧异的看着他，“认识啊，怎么了？”
　　顾念林一脸焦急而又无奈的表情，“那你赶紧去劝劝她吧，肖莱被公安局带走了，她来了之后举目无亲的根本就没有办法，再加上肖莱被带进去审讯已经将近三十个小时没出来了，我看那个女人快疯了，现在在公安局的纪检组闹呢，这也不是办法，会对肖莱更不利的，……”
　　顾念林话还没说完呢，就看见叶向云一句话也没说提着自己的箱子就朝着出口飞奔去了。
　　祁可看着周建明挂了电话，她有些好奇，“是谁？好像是公司的人。”她还是有些紧张，那惊慌未定的样子让他心里泛起疼惜的涟漪，他揽过她的肩膀，亲着她的脸颊和耳朵，“你不需要知道。”

　　020

　　叶向云连制服都没来得及换下来，到了公安局的时候就看见慕筱白坐在办公室里面，一句话也不说。一位老同志坐在旁边，面色有些严厉，“你这样是在妨碍公务，要不是看你是个年轻姑娘，就给你抓起来。”
　　慕筱白抬头，“你赶快把我抓起来吧，我去跟我表妹做个伴儿。”
　　叶向云听了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他无奈的摇头，然后敲了敲开着的办公室门，“你好，我是她朋友。”他很有礼貌。
　　慕筱白抬头，脸刷的就红了，随即又低下来，越低越深，居然被看到这么一个无赖又狼狈的样子，她心中有些难为情又有些懊恼，可是这也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在局里的时候她也见过，很多解决不了的事情，闹着闹着就解决了，虽然她并不赞同，可是到了绝路，什么都要试一试的。
　　“赶快把她带走，不然真对她不客气。”警察气势汹汹的。
　　叶向云也不恼，陪着笑脸，拉着慕筱白的胳膊就给她拖了出来，“你到底要干什么，你以为这样有用吗？”他微皱着眉头，语气很轻，可是还是有些责备在里面。
　　慕筱白抬不起头来，作为一个高级知识分子，做这种泼妇无赖的事情她也不情愿，“可是肖莱被他们审了一天一夜还多了，这怎么受得了，我真没有别的办法了。”她有些委屈，声音里面带着哽咽，可是却拼命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
　　叶向云又气又怜，他低头扶着她的双肩，“不能找我吗，给我打个电话，真的有那么困难吗？宁可这么死撑着，放下自己的身段去耍赖皮也不能来找找我？非要我从别人嘴里知道你有事情再这么急急忙忙的来帮你？”叶向云说着这话心里面全是无奈，知道他是谁的人都上敢情的来求着他办事情，可是她倒好，还要自己上敢情的倒贴求着她给她办事情。
　　慕筱白一时没忍住呜咽出声，“想了，可是你不是飞到洛杉矶去了吗？”
　　“真的想了？”叶向云的情绪一下子涨了，眼睛亮起来，脸上露出些惊喜的笑，像是个大孩子一样，“你真的想过找我？”
　　慕筱白又急又气，她推开身前的人，“你怎么找不到重点啊，肖莱会出事的，这个时候你还讲这些。”
　　叶向云也不恼，真想这么抱着她，可是又怕给她惹恼了，他还是抿着嘴笑，“现在知道着急了？早给我打电话不就不用这么急了？”
　　“你真的有办法？”慕筱白抬头看着她，目光灼灼，仿佛看到了希望，她上前抓住叶向云的胳膊，“那你赶紧的啊，三十多个小时不吃不喝不睡觉真的会死人的。”
　　叶向云心里美，脸上却收敛了笑容，他翻手握住她的双手，“我是开飞机的，我能有什么办法，不过里面有个人，她蛮有后台的，那人肯定比我们着急，什么事情办也得有个时间。”他抬手看了一下时间，“我们一起去吃个饭，估计下午上班的时候就有结果了。”
　　慕筱白一下子泄了气，她甩开叶向云的手，“这都是什么时候了，你还有心思吃饭，当然不是你亲人，不需要你照顾，你自然一点儿都不着急，你不着急你可不可以不要在我眼前晃，你把我拖出来说风凉话，你成心是吧。”
　　叶向云见过的慕筱白都是沉着冷静、不苟言笑的样子，却不想居然还这么有脾气，他有些惊喜，仿佛一个单薄的印象一下子立体起来，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她，“既然你知道有人需要你照顾，那么你首先要照顾好你自己。”说着不由分说的就拖着她的手出了大楼。
　　祁可坚持要在外面等消息，周建明也没有反对，就这么陪着她坐在车子里，空间很安静，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可是周建明的心里却并不安宁。他有些后悔自己当初的安排，他很清楚他跟祁可之间的隔阂并不在于距离，可是这不算近的距离让他们越来越远。此刻他的忐忑莫名的与一个叫旷宇翔的副驾驶联系了起来。
　　祁可没有感觉到周建明的不同，她就这么盯着窗外，看着叶向云跟一个女人出来，她有些惊讶，“叶机长怎么会在？”
　　周建明皱眉，心中有些纳闷，他觉得叶向云应该是不会出面的，他探出头看了一眼，“那个女人是谁？”他问。
　　“好像是肖莱的表姐，我们在飞机上见过一次的，肖莱全家移民澳洲了，国内就她跟表姐两个人。”她有些内疚，似乎牵扯的人越来越多。
　　周建明嘴角微微扯了一下，又坐正身子，心里却有些后悔，早知道就不打那个电话了，这样白白的欠了叶向云一个人情，还是个大人情。
　　“我们回去吧，在这里等不是办法，我可以给你保证，今天晚饭之前他们就出来了。”周建明突然间没有了耐性，祁可那种焦虑和期盼的眼神让他感到很烦躁。他没有给她反驳的机会，就把车子发动起来。
　　祁可回神，看着周建明阴沉的侧脸猛然打了个冷战。车子直接开回了祁可的公寓，进了门周建明回身就把那女人压在门上，两手撩起她的裙子就脱里面的连□。祁可没想到他这么急，眉头皱了一下，有些没准备。
　　“建明，别……”她握住他的手臂，满身疲惫的样子，“我刚下飞机，又进了公安局，你让我洗个澡，放松一下。”
　　“可是我等不及了，就是喜欢你穿着制服的样子。”他拿开祁可的手，继续做他是事情，可是对超薄的连□却有些不得要领，他有些恼了，退后一步看着面前的人，“自己脱了。”
　　祁可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她咬着嘴唇，胸口被堵得憋闷的厉害，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能不能放我一码，我真的很累了。”她垂目，精神有些萎靡。
　　周建明看着她，上前两步，把祁可紧紧的逼在门上，他抬手撑着门，一脸温文尔雅的笑，“那我能不能把旷宇翔留在里面？我不过是个商人，不是万能的救世主！”他另一只手捏着祁可的下巴，看着她精致脸庞上那些错愕的表情和眼神里的惊慌，他觉得自己内心里的火蹭的就冒出来了，“脱不脱？”
　　祁可无奈，慢慢的闭上眼睛，她不想让自己在这个男人跟前掉眼泪，她躬身很自觉地把自己的袜子和底裤一起褪下来，起身就很麻利的帮着面前的男人解裤子，“要我帮你吗？”她褪下他的裤装才知道自己说错话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想逃跑，可是后退一步就被卡在门上了。
　　周建明笑，“飞行员其实真没什么好的，就是能保证一副好身体。当年我飞的时候，那些毛头小子还在教室里学加减乘除呢。”说着他拉高祁可的裙子，把着她的两条腿就给她抱起来顶在门上。
　　祁可惊呼出声，有些惶恐，她瑟缩着，“我，我还……没准备好，建明，啊呃……”
　　周建明根本就顾不了那么许多，现在在他的脑子里就只有占了她的身体，祁可越是痛苦的求饶哀叫，他越是觉得兴奋得无法自已，停下来？那已经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情了。
　　叶向云带着慕筱白到了一家粥铺，估计给她什么山珍海味她也吃不下，不如清淡一些来得好，慕筱白心不在焉，总是有些恍恍惚惚的。
　　“你真别太担心，他们一定会没事的。”叶向云一边安慰，一边给她盛着粥，“不信我们打赌，你把这一罐的瘦肉粥都喝光了，他们就出来了。”
　　慕筱白抬头看着叶向云一脸温和无害的笑容就有一种很想抽他的冲动，她狠狠的吸气，把眼泪又憋了回去，“你能不能不要这么一副淡定又无所谓的样子，你知道不知道我有多着急。”
　　“你着急有用吗，你着急了七十多个小时了，有进展吗？”叶向云把粥放在她的面前，然后给她的盘子里面夹了些小菜，“慕小姐，遇事镇定一些没有坏处，着急有用的话这个世界上没有办不成的事情了，是人都会着急。”
　　慕筱白眼巴巴的没话说，呆呆的看着他。叶向云看着她一双疲惫却依然清澈的眼睛就心情大靓，他努努下巴，“信我呢，就赶紧把粥喝了，我保证，喝光这一罐，他们肯定能出来。”
　　叶向云笑着，他掏出烟，想了一下就收起来。再抬头就看见慕筱白把罐子捧过来，直接就喝起来，喝完罐子里的，还不忘面前的碗里面的，也就是三五分钟的光景，她就把任务全都完成了。
　　叶向云呆呆的看着她，满脸都是惊讶，随即又撇开脸呵呵的笑出声来。
　　慕筱白看着他，一脸严肃，“你笑什么？”
　　叶向云止住笑声，脸上却依然挂着浓浓的笑意，就这么凝视着眼前的人，片刻他站起身，顺了顺她的头发，“筱白，你真可爱。”
　　慕筱白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他，叶向云耸了一下肩膀，“你等我一会儿，我去一趟洗手间。”说着他抓起桌子上的手机就离开了包间。
　　慕筱白呆呆的坐在那里，有些回不过神来。

　　021

　　叶向云出去没过多久就回来了，慕筱白红着脸，还没等她开口说话，他便抢了话头，“粥喝完了，那我们回去，估计时间也差不多了。”
　　“叶向云，你到底在干什么，你耍我是吧。”说完她抓起自己的包甩身就走，“我不用你在这里带着我兜圈子，我自己解决。”
　　叶向云伸手抓住她，“你怎么解决？继续去闹？等着把你抓进去跟肖莱作伴？你也是在公安局工作，你该知道看守所和拘留所不一样，进去了你们也关不到一起。”他瞪着眼睛有些恼了。
　　慕筱白回身，也瞠目看着他，“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以为我就想去跟她一起住牢房吗，可是我能怎么办啊，阿姨当初那么反对她做空乘，是我拍着胸脯打包票会在国内把她照顾好，抢劫啊，这不是小罪名……”说着慕筱白眼睛就红了，眼泪也倏倏的往下落，“你说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做？”
　　叶向云皱眉，他上前轻轻的把她揽进怀里，“相信我就什么都不要做，肖莱不会有事，我向你打包票。”
　　慕筱白慌乱的心仿佛突然有了靠山，她两手揪着他的衬衣，竟在他的怀里哭出来，直把叶向云哭得心肝疼。他拍着她的后背，“我们回去，别她出来了找不到亲人了。”
　　慕筱白抬头抽着鼻子，“真的有救吗？”
　　叶向云没说话，揽着她的肩膀就往外走，上了车他歪着头看旁边的人，“我不是一个喜欢打诳语的人，你也知道抢劫不是小事情，那么解决起来也就需要时间。”说完他发动了车子，调头往公安局的方向去了。
　　旷宇翔在里面有些坐不住了，他没见过可以这么颠倒黑白，指鹿为马的事情，本来他是见义勇为的，现在居然成了抢劫犯，他真的是百口莫辩，不过他相信祁可，作为受害人，她应该是最有立场的；他也相信肖莱，虽然警察跟他说肖莱已经认罪了，可是他完全不相信。
　　就在僵持的时候，审讯室的门打开，一个警察进来在审讯人的耳边嘀咕了一阵子，那人面色有些惊异，随即一副无奈的表情，他抬头看着旷宇翔，“你可以走了。”说着旁边的人就上前给他解开了手铐。
　　旷宇翔瞪着眼睛有些不可思议，“这又没事了？”
　　“算你运气好。”他心里也有些不服气，这一会儿一个说法让人受不了。
　　旷宇翔不明原因，可是没事总比有事好，他活动着手腕，走出审讯室的时候就看见叶向云站在旁边的一个房间门口抽烟，眼睛一直盯着里面，他好奇，还没走到跟前就看见慕筱白搀着肖莱从里面走出来。那姑娘仿佛整个身体都僵了一样，脸青灰色的，眼圈乌黑特别的难看，他心下一惊，快步上前搀住肖莱，“你这是怎么了？”
　　肖莱一见旷宇翔，放声就哭出来，仿佛所有的委屈都找到出口了，“他们逼着我承认咱三个是一伙的，是设计好要去抢东西的，我不承认不签字就不让我吃饭喝水，也不让我睡觉。”
　　“这是在变相的刑讯逼供！”旷宇翔有些恼了，他松开手转身怒气冲冲的就要找人理论，被叶向云拉住了，“你干什么去？”
　　“我告他们去！这算什么啊，我算是知道冤案都是怎么出来的，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扯开嗓门，狠命的要挣开叶向云的拉扯。就在这时听见慕筱白焦急的呼叫，“肖莱，肖莱！快叫救护车！”
　　叶向云和旷宇翔回头，就看见慕筱白扶着肖莱蹲在地上。
　　“肖莱！”旷宇翔奔过来，蹲下身扶住不省人事的姑娘，“你醒醒，肖莱，你别吓唬我，肖莱。”
　　“快，拿水来。”慕筱白握着她的手腕试了一下脉搏，心跳虽然弱了一些，但是还没有太大的问题。一阵手忙脚乱，肖莱虽然没有醒，可是各项生命体征都还算平稳，慕筱白松了一口气，“大概是睡着了，还是到医院做个全面检查吧。”
　　“嗯！”叶向云应了一声，“我们送她去吧，别等救护车了。”说着就把肖莱抱了起来。
　　旷宇翔跟在后面，走到警察跟前不禁停住上前询问，“跟我一起进来的那个女的呢？”
　　“你说那个叫祁可的？”警察看了他一眼，“人家早就出去了，呆了不到半个小时就走了。”
　　旷宇翔愣愣的站在那里，心中自是百转千回的，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有些酸，有些恨，最后他忿忿的说了一句，“真不仗义。”也便跟着出去了。
　　祁可无力的躺在大浴缸里，憋着气，闭着眼睛，真恨不得就这么淹死算了。周建明倾身把她从水里捞出来，抹掉她脸上的水，“至于吗，真的不行了？”
　　祁可大口的喘着气，无力的摇头，眉头皱得紧紧的，“真的不能再来了，求你了，求求你了，放过我吧。”她现在就觉得浑身散了架一样，到处都疼，下面更是刺痛的厉害。
　　这么虚弱的求饶声让周建明的心也跟着颤，他做了什么他自己当然很清楚，后悔吗？后悔，但是也不后悔。他把手伸到她的两腿间，感觉那人的腿猛然的夹紧，整个身体都跟着战栗，本能就想往后撤。
　　周建明无奈，轻轻的给她按摩着，“是不是很疼？”他微微蹙眉。
　　祁可惊恐的看着他，不敢吱声，直到确定他现在不危险才委屈的点了点头。她紧紧的攥着拳头，隐忍着不让自己哭出来，委屈和羞愤都淤积在心中，别人都在为自己的青春挥洒热情，为自己的人生打拼的时候，她却在做着这样的事情。时间倒退三五年，她也一样过着公主一样的生活，父亲是分行的行长，母亲是钢琴老师，自己在学校都是可以跟导师叫板的学术尖子。祁可垂下眼帘微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倘若当年她的本科毕业论文不是直指裕美航空的资产风险漏洞，不是特意的卖弄她的水平，提出那么多的建议，可能她跟周建明根本就不会有交集。命运的轨迹总是那么不可捉摸，上一秒还在云端，下一秒可能就堕入地狱。
　　“你在想什么？”周建明轻轻捏着她的下巴，挑起她的脸，目光炯炯的看着她。
　　祁可躲开他的眼神，“我哪里还有力气想事情，我帮你擦擦背吧。”她艰难的起身，拿着毛巾看着眼前的男人。周建明带着一种崇拜的眼神抚摸着她的身体，“小可，刚才对你是略施小惩，我不喜欢你为别的男人忧虑的那个样子，也非常讨厌你为别的男人来求我，你从来没有求过我，不要以为你拿着肖莱当幌子我就不知道你心里想什么。你要记住我是你的第一个男人，至少在我没有放你走之前我不许你有第二个。”他两手掐着她的纤腰，“你该很清楚，至少在民航系统，我想收拾哪个职员，不管是空勤还是地勤都不算什么很难的事情。所以，别跟自己过不去，真在乎谁那就别给他找麻烦。”说完他翻过身，趴在浴缸的台上，“轻点儿，别太用力了。”
　　祁可很认命的跪下来，给他抹上浴盐，按部就班的给他擦起来。电话突然就响了，声音有些刺耳，祁可惊了一下，心里始终是不踏实。就看见周建明伸手从旁边摸过来手机放在耳边，“张局啊，……嗯，好啊，……客气什么……还退什么啊，本来我得请你的，咱好好聊聊，可是我现在在机场，马上我就飞回去，所以只能下次再说了，那钱算是我请你和兄弟们的，大家都辛苦了。……行，那回头见，到C市来……机票我也包，我还能干什么，也就能让你搭个顺风机了。”说完就挂掉了电话。
　　祁可有些心急，不知道事情到底进展的怎么样，她听得出来，似乎又牵扯到了钱，她黯然，觉得自己的前途真的一片灰暗，这帐欠得越来越多。她不敢开口问，刚刚被警告过了，她不想给自己找麻烦，可是心底还是放不下,也只能这么硬忍着。
　　帮周建明擦干身体，套上浴袍，祁可拿着吹风机给他吹头发。周建明坐在镜子前看着身后的人，她包着头发，身上只裹了一条浴巾，脸上毫无修饰更显得清新纯净，锁骨很性感，肩膀很漂亮，他还记得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还是一身学生装，是从毕业汇演的彩排舞台上揪下来的，她瞪着清澈的可以映出自己模样的大眼睛看着他，“我们认识吗，你找我有事？”
　　周建明突然笑出来，祁可被吓了一跳，她关掉吹风机，看着他，“怎么了，我哪里做得不好吗？”样子有些诚惶诚恐的。
　　周建明看着她这副样子突然没了心情，他叹了一口气，“小可，你觉得在我跟前你是什么？”他希望她能在自己跟前更自在一些，跟他撒娇，耍赖皮，跟他要礼物，跟他腻着不撒手，可是她从来没有，召之即来挥之即去，每一次主动找他，都是带着无奈的请求。
　　祁可突然摸不着他的路子，她小心翼翼的，“是情……人啊！”她思量着，最后还是把那个“妇”字给咽了回去。周建明一挑眉，嘴巴一憋有些耍宝的样子，他站起来，拿过她手里的吹风机，“坐下，我来帮你吹。”说着就把她按在凳子上，他的手法似乎并不是多么好，胡乱的吹着，“那件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们都回家了，把你手里的取保候审押金单子给我，收了我的东西我得留个纪念品。”他不屑的笑。
　　祁可的心里松下来，可是却没有办法高兴，又是十万块，这笔债是要她来背着的。
　　这个下午周建明哪里也没去，助理把他的电话都快打爆了，他也就知会了凌云的陈总，一切他都没有意见便关机安心的抱着祁可睡了一下午。
　　慕筱白等在急救室的外面脸上的表情就一直没有舒展开，叶向云倒是也没有劝，估计说了也是白说，旷宇翔在旁边也跟热锅的蚂蚁似的，他回身看着慕筱白，“你不是医生吗，她到底有没有事？”
　　慕筱白有些焦虑，她看着旷宇翔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
　　“小旷，你瞎打听什么，等医生出来不就知道了？”叶向云喝止他，不想他再去烦慕筱白。
　　旷宇翔毛毛躁躁的就过来在他身边坐下来，“师父，你怎么不让我去投诉他们，这样也太过分了，那个丫头要是真出事了，那我还不得一辈子背着个十字架。”他撇头，“祁可也真够意自私了，她怎么好意思自己走了就没事了，亏肖莱还当她好姐妹，在里面受这个苦她没有份儿吗？”这件事情旷宇翔有些不能释怀，本来对她建立的一些好印象突然模糊起来。
　　叶向云不吱声，他心里很清楚周建明是个什么样的人，与自己无关的事情他肯定不会插手。祁可已经放出来了，他还积极奔走，如果不是因为慕筱白、韩丽雯，还有这个总是惹麻烦的徒弟这些关系牵扯其中，他若真的不管，他怕是要去求他大哥。谁能让这个我行我素的男人低头，除了祁可他想不出别的人，他隐隐的有些为祁可担心。
　　叶向云伸手掐着他的后脖子，“你能不能消停点儿，你以为公安局是航空公司吗，你以为你是公安局的上帝吗，什么都可以投诉，你自己搞得定吗，搞不定就别惹事。有些事情不能只看表面，你什么时候能成熟点儿。”
　　“那怎么办，就让那个丫头白白受苦？”他悻悻的，突然回过神，“这事是谁摆平的啊？”
　　叶向云看着他，片刻他躲开他的直视，“我想应该是公司吧，要知道受了刑事处罚哪怕是缓刑也不能再飞了，白白损失一个优秀的副驾驶。”
　　旷宇翔一听有些得意，“哎呦，我还这么受公司重视？”他有些调侃。
　　叶向云一巴掌拍在他的头上，“别自我感觉良好了，关键是公司丢不起这个人，你等着回去受处分吧。”说着站起身，走到慕筱白旁边，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出来，“没什么事情，休息几天就没事了，刚才是睡着了。”
　　慕筱白垂目，松了一口气，感觉仿佛一下失了重心，这三天她也几乎没有休息，立刻有些支撑不住的感觉。叶向云在身边环住她，让她靠在自己的身上，“没事了，我送你回酒店，你看看你的脸色，不好好休息，肖莱还没出院呢，你就住进来了。”
　　“我不能把小莱自己放在医院里。”
　　“我在这里陪着她。”旷宇翔站起来，“怎么说这件事我也有份，我在这里陪她。”
　　慕筱白有些不放心，抬头看着叶向云，他点点头，“你先回去休息一下，晚饭我去接你，然后你要是愿意再来看她。”

　　022

　　叶向云把慕筱白送回酒店就很自觉的离开了，他懂得分寸，现在他还是要缓慢推进比较靠谱。就在慕筱白要关门的时候，他撑住门框，“等等。”
　　慕筱白抬眼看着他，眼中都是困惑的光。叶向云叹了一口气，“下午好好休息，晚上我过来接你吃晚饭，然后去医院看肖莱。”
　　“叶机长……”
　　“别拒绝我的帮助，我知道你在这里没有什么亲人，出门就是要靠朋友，我没想从你身上得到什么，也不会要求你立刻表明态度，你当我热心肠好了。”他顿了一下，“或者你是不是该请我吃个饭，你中午喝了粥，我从洛杉矶飞回来，到现在没吃没喝也没休息。”
　　说到这里，慕筱白看着他的脸似乎才明明白白的看到那些倦怠神色，她心中生出很多的内疚和感激，“真对不起，我太着急，忽略了你的感受了，我真的很抱歉，晚上六点好吗？可是我对这边不熟，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吃饭的地方。”
　　叶向云笑，脸上神采飞扬的，他放开手，立正，两手插在裤子的口袋里，“那你就任我宰一顿好了，晚上我来接你。”说完他笑着跟她道别就离开了酒店。
　　慕筱白回到房间有些心绪不宁，坐在床边第一次有了不知进退的感觉，她从包里拿出那张明信片，正面反面来回的看着，“只想带你看看我眼中的风景。”她自己默念着，身子向后一倒仰躺在床上，“叶向云，我该拿你怎么办啊？”她问自己，可是却没有答案。
　　叶向云回到家里，整个人就被饥饿和困顿给打倒了，坐在沙发上就想睡过去，偏偏肚子饿得厉害又让他睡不着。他起身去厨房查看了一圈，最后也就找到两包方便面和一盒午餐肉，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顿，连澡都没洗，扒了衣服就窝在床上就睡着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定的闹钟没响，他就醒过来，胃疼得厉害，整个胸口都被堵住的感觉，嘴巴里面还不停的上酸水，他皱着眉头，有些懊恼，自己的这个破胃就是喜欢关键时刻掉链子，他勉强的起床，然后从冰箱拿出水瓶倒了一杯凉的苏打水喝了。他强忍着不适，洗了个澡，出来就看见电话在茶几上不停的响，他抄起来看了一眼，是周建明的，他放耳边应了一声，声音有些虚弱。
　　“你怎么了？”他一边开车，一边皱着眉头问。
　　叶向云抽了一口凉气，“胃疼，没事，说你的吧。”
　　“我也没事，就是谢谢你。还有就是你在背后出力，我白捡一个便宜也不好，这件事情就说是公司出面解决的，行吗？”
　　“跟我想的一样，咱就不要跟着去蹚浑水了。”放下电话，叶向云深深的吸了几口气，看时间差不多了就穿戴整齐的出门了。
　　慕筱白特意早起了一阵子，洗了个澡还简单的化了妆，因为来的匆忙，她连换洗的衣服都没带一件，这衣服也穿了好几天了，这大夏天的，自己低头都觉得能闻见一股汗味。想起这一天她扑在人家怀里，靠在人家身上，脸就爆红起来。她还在思量着怎么办，拿着这身衣服不知道要不要再这么穿上，门铃就响了。慕筱白惊了一下，看看时间才五点多一点儿，自己头发还没吹干呢。她匆匆的套上浴袍，拉开门就看见叶向云一手卡着腰，一手撑着门框，脸色蜡黄蜡黄的，额头上都渗出汗珠。
　　“你这是怎么了？”慕筱白忙把他扶进房间，让他坐在椅子上，然后转身倒了一杯冰水，还没端过来就听见他很虚弱的说了一句，“胃疼。”慕筱白立刻放下杯子，转身把水壶插上，“你坚持一下，我烧点儿热水。”
　　看着她忙碌的样子，叶向云有些抱歉，“对不起，本来没有这么严重的，不知道为什么，开车过来突然就疼得受不了了。”
　　“胃病也要注意卧床休息，不舒服还出来？”她回头瞥了他一眼，“身体好就可以这么作吗？”
　　叶向云笑，“难得能约你吃顿饭，我得珍惜呢。”
　　慕筱白看他的那个样子就有些焦心，她过来扶着他，“还是躺下吧，还能稍微缓解一下疼痛。怎么突然就胃疼？”她边说边扶他躺下，手在他的腹部按压了几下，“疼不疼？”
　　叶向云摇头。
　　“有没有感觉后背、肩膀闷闷的疼。”
　　叶向云也还是摇头，“没关系，别太担心了，我回去吃了两包方便面，起床就不舒服，然后又喝了一大杯的冰水。”
　　慕筱白直起身，一副无奈的表情，“不正经吃饭，胃难受喝冰水，疼起来不休息到处跑，你这就是自己找罪受，活该疼死你。”她转身从自己包里拿出一个小药盒，从里面捡了两个小白片，端着一杯兑好冷热的温水走到床头，“把药先吃了，一会儿就不疼了。”
　　叶向云目光灼灼的看着她，“你也有胃病？”
　　“在美国的时候学习压力太大，在实验室工作也没个准点儿，偶尔也会疼一下，不过我不会疼起来喝冰水。”说着就剜了他一眼，“方便面这种东西很伤胃，不能自己煮点儿白面条吗，味道差一点儿不管怎么说不伤身体。”
　　叶向云不说话，只是淡淡的笑，眼睛一眨不眨的看着眼前的人。她现在的样子跟之前看见的不一样，画了淡淡的妆，整个人都更加有神彩，比之前的几次素颜要漂亮很多，不过她不施粉黛的清新干净也颇得他的青睐。
　　“是因为要跟我一起吃饭才特意打扮漂亮的吗？”他在慕筱白转身的一刹拉住她的手腕，轻轻的问了一句。
　　慕筱白的脸一瞬就红透了，她没敢转身，“你想说明什么？”
　　“女为己悦者容，可以吗？”
　　慕筱白有种被说中心事的慌乱，脸开始有些发烫，她转身有些恼，“没见过你这么臭美了，没听说是女为悦己者容吗？”她着急着撇清。
　　叶向云还是笑着，所谓欲盖弥彰大概也就是这样了，他抿着嘴做思考状，“也可以，至少说明你知道我喜欢你。”看着慕筱白呆在那里的样子，他呵呵的笑出声。女人有时候真的不能只看外表，看着一副冷若冰霜的样子，其实也就是一个小姑娘，三下五除二也就套出话来了。“晚上想吃什么？”虽然面色很难看，可是那么温和的笑挂在上面还是让人觉得心里暖暖的。
　　慕筱白甩开他的手，瞪着眼睛，“吃麻辣火锅行吗？”
　　叶向云皱眉头，听到麻辣这两个字就觉得胃疼得更厉害了，他勉强的笑了一下，“你打算这一次就给我打发回老家去啊。”他半撑起身，“那好，我就舍命相陪好了。”
　　慕筱白被吓了一跳，她赶紧上前制止，“你真的不要命了，今晚我看你就喝点粥就行了，别吃难消化的东西，不然疼得更厉害。”慕筱白拉起夏凉被给他盖上，“你先休息吧，我出去给你带点儿吃的。”
　　叶向云觉得很窝心，他抓住她的手不想放开，“有医生能总在身边照顾真的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
　　慕筱白迟疑了一下，眼睛直视着他，表情有些黯然，“你别想多了，其实我主要是照顾死人的，活人的事情我很少管。”说着就挣脱他的手，可是叶向云并没有打算这么放过她，正要开口说话，就被慕筱白的一句话给堵了回去，“叶机长，请不要让我觉得你是一个轻浮的人。”
　　叶向云猛地松开手，惊诧的看着慕筱白，他以为自己已经往前走了一大步，可是其实依然在原点，他想开口解释，就见慕筱白拿起自己的衣服，“你在这里先休息，我出去一下，很快就回来。”说完就进了洗手间，换好衣服也没有再进来就直接出去了。
　　叶向云有些沮丧，再加上身体上的不适，心情一下子低落到了低谷。他懊恼的垂着枕头，一瞥却发现枕头下面的东西，他抽出来看，竟然是他寄给她的明信片。叶向云心中一阵狂喜，可是仔细一看却发现上面的痕迹，显然是被撕了又粘起来的，他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理解她进一步退两步的行为，“慕筱白，你心里到底还在纠结什么？还是我根本就理解错了。”
　　慕筱白出门就打了一辆车，对A市不熟，还是出租车比较方便一些，她先是到商场简单的买了两件换洗的衣服，肖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恢复，她恐怕还是要在这边住些日子，想起调动工作的事情她又不禁皱眉头，生活的一切都乱了套，杂乱无章，一片狼藉，让她想要重拾振作都不知道要从何处下手。
　　从商场里面出来，她又打车到了中午吃饭的那家粥铺给叶向云打包带了两份外卖，等候的时候，她接到了美国房产中介的电话，那边的房产已经找到了买主，就等着她过去办理手续，另外就是需要处理的契税问题。
　　回来的路上，慕筱白就一直思量着是委托律师还是自己亲自过去一趟，想想那栋住了很久的房子，她还是有些舍不得，另外她想把母亲的骨灰也带回国内，这样她在心里也算是有个伴儿。回到酒店，慕筱白放下外卖，“起来喝点儿粥吧，一会儿我送你回家。”没有人回应，慕筱白回头看，就见叶向云蜷在床上已经睡着了。

　　023

　　慕筱白没有打扰叶向云，她换了一件墨绿色的吊带连衣裙，照着镜子看着有些露，外面又加了一件小坎肩，她把粥留下一份，拎着另一份就到了医院，站在病房的门口她就看见肖莱安静的睡着，旁边旷宇翔也趴着睡得香。她无奈的摇头，上前轻轻的把他拍醒，“回去吧，这么睡对身体不好，我在这里就行了。”
　　旷宇翔迷迷糊糊的起来，看见慕筱白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回头看看叶向云有没有跟过来，“不好意思，我刚睡着，真是刚睡着，看着肖莱拔了针才睡的，连飞了13个小时，真太累了。”他摸着自己的脑袋呵呵的笑，“你别介意啊，还有就是也别告诉我师父。”看着慕筱白疑惑的样子他补充了一句，“就是叶向云。”
　　慕筱白莞尔一笑，轻轻的点头，“他也睡着呢，你快回去休息吧。”看肖莱也没醒，她把带来的粥递给旷宇翔，“这个你吃了吧，估计下了飞机也没吃饭。”
　　旷宇翔提了一口气，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女人，皮肤很白很衬墨绿这种颜色，身材很棒，肩平腰细，腿也修长匀称，就是胸部稍微小了一点儿，不过难得现在的女孩子还能有这样的贤良淑德，这点儿缺点也可以忽略不计。
　　慕筱白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你还要不要？”
　　“要！”旷宇翔回过神，赶紧接过来，“谢谢，干脆我在这里吃完再走好了。”说着他又坐下来，打开包装就狼吞虎咽的把粥喝了个精光。慕筱白一时心中有些疼，“你们是不是工作很辛苦？”她试探的问。
　　“怎么说呢，就是穿着制服的农民工，每天都是天不亮出门然后天不亮回家，起得比鸡早，老鼠都打洞了，我们还没落地呢。整天两脚不着地，爹妈老婆孩子每时每刻都不知道你身在何方……”他吃着粥，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就看见慕筱白黯然伤神的表情，他打了个激灵，“当然了，收入是非常可观的，尤其是机长，你看我师父他收入是我两倍多，估计用不了两年就放教员了，到时候一年七八十万应该是轻轻松松没问题的。关键是他这人还蛮靠谱，我们乘务队里很多小姑娘整天跟着他，虽然非常受欢迎，他都不为所动，男人是用来靠的，当然是可靠最重要了。”
　　慕筱白听着他说就忍不住笑，“你不用解释了，我不告诉他。”
　　“别啊，那我后面这些好话不是白说了。”旷宇翔瞪着眼睛，刚要说话就听见旁边肖莱哼哼了两声。两个人都紧张的站起来，旷宇翔扑在肖莱的身前，“肖莱，你是不是醒了？”他捋着她额前的头发，眼神中都是关切，“醒了就睁开眼睛看看我们，肖莱。”
　　肖莱迷迷瞪瞪的睁开眼，就看见旷宇翔的轮廓在眼前越来越清晰，她脑子慢慢清醒过来，一时间恐惧和委屈有都冒起来，哇的就哭出声，她伸手抱住旷宇翔的脖子，“我们没做坏事啊，我不想去坐牢，那个小黑屋很吓人，里面都没有窗子，夜里还有呜呜的鬼叫啊，我不要再进去了。”
　　旷宇翔听着就心酸，他顺势抱着她坐起来，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好了，不哭了，这不是已经没事了吗，我们都没事了，你也不会再进小黑屋了，不哭了，傻妞，听话。”
　　“真的没事了吗？”肖莱抬头看着旷宇翔，“可可呢，她是不是也没事了？”说着还不停的抽泣。
　　一说到祁可，旷宇翔就莫名的焦躁，“亏你还拿她当朋友，她早就出去了，都不管我们，她给人家当二奶呢，你别被她骗了，整天帮人家出头说话，人家都当你傻子看呢。”
　　肖莱猛地推开他，“不许你这么说可可，她一定是有苦衷的，她出去的时候跟我说，她会救我，让我坚持住。”她低头，神情有些黯然。对于祁可的事情她只有惋惜，她清楚她不是那种自甘堕落的人，可是又没有办法解释她的行为。可是她能确定，可可从来没有害过她，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救她，做朋友还有什么比这更重要。
　　慕筱白有些摸不着头脑，“谁能告诉我发生什么事情了。”
　　肖莱抬头看着自己表姐，脸上立刻显出些羞赧的神色，她推开旷宇翔，“表姐，我不想住医院，你知道我最讨厌住医院，我回宿舍会休息的更好。”
　　慕筱白拗不过她，征得了医生的同意，旷宇翔打了一辆车就把姐妹两个人送回了凌云的空勤公寓。打开门里面是非常整洁的双人间，祁可不在，慕筱白很紧张肖莱，可是那个丫头却有些劫后余生的兴奋。
　　旷宇翔不做声，就倚靠着桌子看着姐妹两个人叮叮当当的进行着口舌的较量，平时看着乖乖的肖莱一点儿都不让人省心，他抿着嘴笑，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竟然是汪国真的诗集。他两个指头捋着一排的书，从里面抽出一个本子，有一个很田园风的碎花封面，翻开，在扉页上就写着几句诗：让女人念念不忘的是感情，让男人念念不忘的是感觉，感情随着时间沉淀，感觉随着时间消失。终其是不同的物种，所以，谁又能明白谁的深爱，谁又能理解谁的离开。
　　旷宇翔的心情突然因为这句话而有些怅惘，他将将要翻下一页的时候，肖莱一把给她夺了下来，“这是可可的记事本，偷看是不好的行为哦。”说着就给插回了原处。
　　旷宇翔举着那本诗集，“这个是你的？”
　　肖莱有些难为情的撇撇嘴，“我可没有那个细胞，诗啊、词啊什么的，真的很烦人，在学校的时候我就很讨厌学文科的。那些书都是可可的。”然后指着窗台上的一排，“那些是我的。”
　　旷宇翔一看都是些爱情小说，还有就是诸如概率论、数理逻辑之类的枯燥的东西。肖莱呵呵的傻笑，“我是学逻辑学的，诗那种东西，唉，完全不符合正常逻辑思维。”
　　“那是文学！”旷宇翔忍不住笑，伸手揉她的头发，“真是个傻妞，可爱死了。”
　　“诗人都是逻辑上的疯子。”肖莱退后一步站到慕筱白的旁边，旷宇翔看着慕筱白困惑的眼光立刻收敛了自己的形骸，他很谦恭的向她致意，“我也住这个楼上，有事情可以去找我。”
　　“谢谢你！”肖莱很爽快的应了一声，随即就拿起电话打给祁可。
　　祁可太累了，还在床上睡着呢，电话铃声似乎一阵急似一阵，她本不想接，看了一眼是肖莱就立刻振作了精神，“喂，肖肖，你有没有事？”
　　“我没事，就是想问问你今晚回来吗？”肖莱边说边看着慕筱白。旷宇翔本来都要走到门口又突然折了回来，他直接夺过肖莱的电话，放在耳边就听见祁可略微有些沙哑的疲惫声音，“我一会儿就回去了。”
　　“肖莱刚出院，她表姐过来了，晚上想在这里照顾她，你若是不回来，就住你那里。”
　　“你干嘛？”肖莱瞥了他一眼，又把电话抢过来，“可可，你别听他瞎说，我表姐就住咱们公司的酒店，反正也不远。”
　　祁可拉着被子把自己严严实实的卷起来，一时眼睛就有些湿，“我本来就不打算回去了，你让你表姐住就是了。”挂掉电话，祁可觉得周身冰凉的，仿佛被整个世界抛弃一样，她拉起被子就把自己蒙在里面，仿佛这样才有那么一丁点儿被保护的安全感。
　　这一夜除了祁可大家都是一夜好眠。慕筱白起得很早，肖莱还睡得很沉，她穿好衣服就起来出去买早点，在快餐店排队的时候，慕筱白犹豫着，还是给叶向云发了一条短消息。
　　叶向云朦朦胧胧的张开眼，看着陌生的环境猛地就坐起来，他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早上六点半了，他低咒了一声，翻身下床，“这到底是给的胃药还是安眠药啊。”他自言自语，翻开手机看到她的短消息，知道她昨晚睡在肖莱的宿舍了。他抹了一把脸，就赶紧启程往凌云的空勤公寓赶，好在这酒店离公寓不远。叶向云车子开到公寓门口就看见慕筱白在前面，拎着粥和小笼包。他把车停在她身边，“我送你过去吧，这公寓大，你还要走很远。”
　　慕筱白没有推辞，叶向云有些难为情，他一边开车，心里有些纠结，“昨天真是不好意思，害你没有地方休息。”
　　“没关系，反正我是要陪着肖莱的，那个丫头没分寸，我得看着她，不然得瑟起来了，身子那么虚。”她抬头看着身边的人，“总之你不用自责，反正你就是没睡那里，我也会陪着肖莱。”
　　车子很快就驶到楼下，慕筱白下车，回身发现叶向云也跟着下来了，她愣在那里，就见他耸了一下肩膀，“肖莱也是我同事，我看看她不过分吧。”他上前帮慕筱白拎着一袋子的小笼包，“走吧！”
　　电梯到了十一层，门刚打开就听见一片嘈杂之声，慕筱白有些好奇，转角就看见一个挺着大肚子的漂亮孕妇声泪俱下的控诉着门口的男人，“你敢让我进门吗，里面没有人，你为什么不敢让我进去。我辛辛苦苦为你生孩子，你就在外面鬼混，就这么几天你都不能忍吗？”
　　“你别胡思乱想，跑到公司公寓里面来闹像什么样子。”
　　“我胡思乱想？你有种让我进去。”女人有些声嘶力竭，就在这时候，门被突然打开，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站出来，“怎么了，你老公就是看不上你了，你自己端量端量自己的大饼脸，看看你那大象腿，水桶腰，你有什么资格在这里闹，你自己勾不住自己男人，闹什么闹！”
　　慕筱白整个人僵在那里，女人总是很傻的去做捉奸这种事情，捉不到弄个捕风捉影的罪名，捉到了呢，最伤的还是自己。叶向云站在她身后，似乎能感觉到她身体微微的颤抖。坦白讲这种场面他是见怪不怪了，乘务队也被称为拆迁队，里面的第三者层出不穷，飞行部离婚率畸高，她们真的是功不可没。可是这一切对于慕筱白而言却像是一堂生动的实践课。她的脑子里面突然反映出旷宇翔的一句话：我师父非常受欢迎！

　　024

　　肖莱生生的被这尖锐的争吵给吵醒了，她开门出来一边搓着朦胧的眼睛一边看热闹，看见表姐和叶机长也在有些诧异，她小跑步的颠过来，“叶机长也来了。”依旧是她标志性的灿烂笑容。
　　叶向云笑着点头，“我们进去吧，一会儿早饭都凉了。”说着就拥着慕筱白往前走，想尽快的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回到房间，肖莱和叶向云没事人似的收拾着早饭，两个人还能谈笑风生，慕筱白有些诧异。肖莱抬头看她，“表姐，别管了，我早跟你说过这帮人根本不靠谱，没什么可大惊下怪的，上次在机场还看见大小老婆当众互扇耳光的呢。”
　　慕筱白有些错愕，叶向云的脸色也不好看，冲着肖莱狂使眼色，可是那个丫头就是没明白，“跟你说吧，凌云的380机队，那都是飞行部的精英，要技术有技术，要长相有长相，他们的外遇指数也是全公司最优异的了，离婚率都快到八成了，人人都飞国际，一出去就是四五天，长夜漫漫，无心睡眠……唉，所以长得太帅，太优秀的男人最好还是不要嫁，带得出去，带不回来。”她抬头看着叶向云，“叶机长最知道了，我没说谎吧。”
　　叶向云的脸上一阵红一阵白的，他清了清嗓子，“我看我跟公司打个报告，我回320飞国内好了。”
　　肖莱这才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她脸一阵青，呵呵的傻笑起来，“叶机长，我没说您，您不要多心。”
　　叶向云憋气，他倒是不多心，怕是有人多心了。他转头看慕筱白，她一脸木然，“肖莱，我警告你，你不准做这种事情，天下两条腿的男人有的是，让我知道你做人家第三者，我立刻把你送回澳洲去。”
　　“是！”肖莱立正，嬉皮笑脸的。可是慕筱白不笑，叶向云更笑不出来。
　　上午当事三人被公司叫去调查情况，叶向云送慕筱白回了酒店，时间还早，叶向云踟蹰着不知道该做些什么，“筱白，……”
　　“胃还疼吗？”她回身冲着他莞尔，穿着裙子更显得整个人清新婉约，没有了冷清，也没有了职业的强势，更平易一些。
　　叶向云闪了一下神，“好多了，昨晚的事情想起来就怪难为情的，不知道这顿饭是不是还有的请啊。”
　　慕筱白看着他，脸上有些抱歉的神情，这让叶向云有些不好的预感。
　　“叶机长，其实你并不了解我，我真的是一个非常无趣的人，我的生活里除了工作没有其他任何可以让我有兴趣的东西，我甚至不喜欢跟人多交流。其实我之前有过三个男朋友，他们都非常热情的追求过我，第一个我们交往十个月，分手的时候他跟我说其实只是为了方便抄我的作业，让我帮他做课题，因为没有别的办法跟我更好的沟通；我第二个男朋友交往了半年，然后一个女人大着肚子来求我，让我放手成全他们，我怒气冲冲的去找他理论，他很不以为然，说这是我第一次主动上门找他，他说跟我在一起就像跟个麻木不仁的僵尸没什么区别，毫无情趣；至于第三个你也看见了，我们交往很久了，最后……”她低低的叹了一口气，“每次受伤害我都想从下一段感情中获得弥补，可是每次都是新伤加旧伤，我不知道我是不是那种会给人第一眼留下深刻印象的人，但是我很清楚，我不会谈恋爱，我总是在感情里面很被动，我不是一个能抓住男人心的女人，却是一个很容易受伤害而无法自拔的人。”
　　“所以呢？”叶向云皱着眉头看着她。
　　“心不动，则不痛。”慕筱白拿起那张明信片，双手递到他的面前，“我非常荣幸能够得到叶机长这么优秀的男人的青睐，我知道你非常的受欢迎，会找到一个真心爱你的女孩子，对不起，我不想伤害你。”
　　叶向云没有接，可是脸色已经很难看了，“慕筱白，你还真不是一般女人，你还真会说话，敢情拒绝我还是为我着想了，不想伤害我？你已经伤害我了，你以为我上敢情的追求你，背地里为你忙前忙后，拿着热脸贴你冷屁股就是因为青睐你，你以为我拿你寻开心呢？我叶向云没那么低级趣味，也不是讨不着老婆，是因为看见你的第一眼，我以为我遇到他妈的爱情了。”说完他夺过那张明信片，蹭蹭的就撕成四瓣丢进了旁边的垃圾桶，随即转身就摔门走了。
　　听着那砰的一声闷响，慕筱白浑身打了一个颤，仿佛整颗心一下子就放空了一样，站在那里有些失重的眩晕感，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她拼命的呼吸，生生的把眼泪又忍了回去。
　　从公司的小会议室出来，旷宇翔看着祁可心中有些不忍，她的气色看起来比肖莱的还要差，可是想起她把自己和肖莱撂里面不管他就气不打一出来，“我说你这提早回去休息的，怎么看起来比被严刑逼供的样子还要差啊。”他凑近来，“你这个女人到底怎么做人的，你朋友在里面扛了两天一夜都没有吃喝和睡觉，你怎么好意思就这么走了。”
　　祁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嘴巴翕动，几度欲言又止，脸色一阵惨白，她抬头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一脸不忿的人，最后她还是低下头，“对不起，我没有什么办法。”随即转身，谁也不能理解她的处境和苦衷，纵然她付出的是一切，也只能如此。
　　“可可！”肖莱要上前，却被旷宇翔拉住，“别理她，让她反省反省，我送你回去。”说着就生拉硬拽的把她拖了出去。肖莱有些不乐意了，“你干嘛总是针对可可啊，平时看你也挺宽容的，怎么总是对可可那么苛刻，你跟她有仇吗？”
　　旷宇翔一时间回答不上来，他确实不是刻薄的人，平时有很多事情他吃点儿亏也就吃了，很少跟人计较，也就是因为这样，才在公司落得个好人缘，可是对于祁可，不知为什么，越是了解多一些，他就忍不住挤兑她，而她越是沉默，他就越发的欲罢不能，他想知道这个女人到底有多深，到底有多少内容。
　　“我难道就不能有几个不顺眼的人吗？”旷宇翔睨着她，一副耍宝的样子。
　　肖莱上前一步，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伸着手指指着他，“那你不准看可可不顺眼。”
　　“为什么？”旷宇翔笑着握住她的手指。
　　肖莱略作思考，“因为……因为她是我最好的朋友。”
　　旷宇翔仰着头笑，“她是你最好的朋友我就不能看她不顺眼？嗯？”他也略作思考状，“不如你做我女朋友吧，这样她就勉强算我朋友了，我就不为难她。”
　　肖莱的脸一瞬就红透了，她立刻转身，背对着他，“才不要呢，傻了才跟花心大萝卜交朋友呢。”肖莱嘴里咕哝着，可是脸上却有些少女春心荡漾的小羞涩。
　　旷宇翔花丛老手了，这种不要就是要的小矫情当然深知其中奥妙，他从身后抱住她的肩膀，把下巴落在她肩头，“你晕倒的时候，我突然很害怕，很担心，很焦虑，从来没有那么害怕，担心和焦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他声音很轻，有些无奈和惆怅的调调，他轻轻的吻着肖莱的头心，那一刻，肖莱的心仿佛融化了，她僵在那里，就听见那人在自己的耳旁悄声的说着情话，“肖莱，我喜欢上你了。”
　　肖莱嘟着嘴，心里却甜得开了花，“那你能不花心么？能对可可好一点儿吗，别老是刻薄她，可可很可怜的。”肖莱不知道祁可哪里可怜，可是每次看着她发呆，对影自怜的时候，那种心疼就会泛起来。
　　旷宇翔身体僵了一下，这话像是一根针一样扎在他的心上，与其说他总是刻薄她，不如说他是有些恨，恨她不争气，恨她的自甘堕落。他强压下来那种情绪，转过肖莱跟自己面对面，“傻妞，要对自己有信心，让浪子回头去吧。”
　　肖莱傻傻的笑出声，她抱住旷宇翔的腰，把脸侧在他的胸前，“浪子，要回头哦，不然姐姐我甩你没商量哦。”
　　祁可在候机楼趴在大落地玻璃上，看着外面一架架的飞机起落，远处的二跑马上就要投入使用了，这么多的飞机，为什么没有一架可以把她从这深渊里带出来，每次飞起来，在万米高空仿佛可以有片刻逃离的安宁，可是终究还是要落在这里。祁可嘴巴一瘪，眼泪顺着脸颊就落下来，她把脸靠在玻璃上，谁也看不到她的表情。
　　旷宇翔把肖莱送回公寓就急忙带着自己的装备到酒店的游泳池找叶向云，他心里纳闷呢，师父很少找徒弟一起游泳的，这是全市最高级的酒店，游泳馆的人也不多，他一进来就看见水里游得飞快的人，他蹲在泳池边，“哎，云哥，怎么了，美女到手至于这么兴奋吗？”说着话呢就看见水里的人没有了，他诧异，弓着身子找，却从水里伸出一只手，握着他的脚腕就给拖下了水。
　　旷宇翔挣扎着从水里探出头，“干嘛，我要钱没钱，要权没权，你害我命啊。”
　　叶向云有些郁闷，“我完蛋了。”他愤愤的拍着水，“我被拒绝了，关键是我还冲人家发火了。”
　　“真假？”旷宇翔忽然笑起来，“哎呦，温文尔雅的叶机长居然对一个女人发火了，看来真是情毒攻心了。话说我上次看你发火还是两年前巡航的时候我打瞌睡，自动驾驶掉了都不知道那回。”他瞥了叶向云一眼，“真没看出来，你居然脾气这么暴躁。被拒绝不是什么大不了的，关键是你怎么能对人家发火，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我当然压不住火了，她以前碰到人渣了，我就自动被归到人渣的行列，敢情我是为那些人渣的后遗症买单的。我为她做的事情都是驴肝肺。”叶向云有些不忿，原原本本的就把慕筱白的话给旷宇翔说了一边。
　　“呵呵，居然还骂脏话了。”旷宇翔笑，“你真是太不专业了，明显这个女人就是低情商的感情弱智，你想你要是喜欢哪个女人，你会跟个僵尸一样，半年都不找人家一次？你要是真的喜欢一个女的你会连人家是拿你当男友还是合作伙伴都感觉不出来？那次在酒店，她说她男朋友的绯闻她从来就没质疑过，有真爱会这样？信任？狗屁！根本就没有把人家放在心上。麻木不仁是为什么，是因为没有热情，为什么没有热情，因为不喜欢那些男人，没有爱情，爱情，懂吗！我敢跟你赌，慕筱白绝对是个处，这种女人你给她爱情，把她点着了，她粘死你，恨不得死给你看。心不动，则不痛？心动不动是自己能说了算的？怕痛是真的，所以躲着你，结论你该知道了吧？”旷宇翔斜眼一副很鄙视的样子。
　　叶向云一脸茫然的看着他。旷宇翔看着他的样子，完全无奈，“你们俩还真是很般配，凑一起正好五百。怕心痛所以不敢动心，所以必须躲得你远远的，为什么，怕靠近了会受伤，为什么会受伤啊？”
　　“动心了？”叶向云有些不可思议的自言自语，诧异的看着旷宇翔，“是这样吗？”
　　“真笨死了。叶向云，你真的是双学士吗，你是办的假证吧！亏得我还给你说了那么多的好话，简直就是浪费。”
　　叶向云皱眉，“你说什么好话了？”他很严肃。
　　“都说了，技术好，挣钱多，人可靠，虽然很多小姑娘跟在屁股后面，这么受欢迎依旧保持着纯洁的本色，简直就是老公的不二人选。”他说得得意洋洋的，叶向云则是恨的牙痒痒，“你说我在公司很受欢迎了？”
　　“啊，本来就是嘛，咱公司现在已婚未婚的都算上，你最受欢迎，然后是我，我这不是给她点儿压力吗。”
　　“我给你点儿压力！”说着叶向云就把脑袋摁在水里，“都是你给我搞糟了。”

　　025

　　栗渊机场的二跑即将投入运营，这是这几天A市报纸的头条。叶向云被安排了本场练习，其实就是为新跑道试飞的。执行检查单完毕，旷宇翔还是有些紧张，“行不行啊，拿着380试飞，听说之前双向校飞也是你飞的。”
　　叶向云不说话，他也有点儿紧张，因为刚才公司领导跟他交代，落地之后要接受记者的采访，他不太喜欢这种秀场，“一会儿下了飞机那个采访要不你去？”
　　旷宇翔瞥了他一眼，点了点他肩膀头上扛着的四道杠杠，“这是本职工作，叶机长。我去？我去人家也不搭理我啊。”
　　“真是烦啊！”叶向云叹了一口气，最近的事情都似乎不怎么顺利，跟慕筱白再也没有联系，只知道她依旧还在A市没有回去，具体为什么他也不太清楚。
　　“打算这么放弃了？”旷宇翔试探着问。
　　“看缘分吧，死缠烂打总不是办法，何况我现在也没脸去见人家。”他闭着眼睛一脸的懊恼，“你说你这种混蛋都能表白成功，我怎么就这么背呢。”
　　旷宇翔嘿嘿的笑，“所以我说平时要多积累，多练习，你这样的就是容易关键时刻掉链子。”
　　叶向云嗤之以鼻，没说话，就看着机务已经挥旗放行，耳机里面收到空管的指示，可以推出，两个人收敛了神情，进入工作状态，飞机经过三次复飞过场，最后平稳的降落在二跑道上，滑回停机坪依旧是水门礼。旷宇翔到底是年轻，兴奋的紧，他还从来没有过这种经历。虽然他自己嘴上全是牢骚，对工作多么多么的不满意，可是他自己清楚他有多么喜欢飞行，读书的时候他也是高材生，只是蓝天的召唤，他义无反顾。
　　下了飞机，叶向云立刻就被记者围了起来，他强打精神保持着微笑，“今天的天气条件很不错，给我的课题是对新跑道道面情况、盲降进近程序、联络道、飞行区标识、通信设备及飞行保障各类设施运行情况等进行综合测试，我个人感觉新跑道对飞行本身来说，与旧跑道并没有什么区别。起降的感觉都很完美，跑道的设备也很完善，过程中我们建立了盲降，试验也很成功，即使不看跑道也能依靠仪表降落，说明各类导航设备都已经正常，并且很先进，非常期待能在正式的商业飞行中在栗渊的二跑降落。”他冲着镜头伸出大拇指，慢慢的转身，呈现一个坚毅的背影，慢慢的消失在镜头里。
　　慕筱白伸手捂住自己的脸，仰倒在床上，不知道怎么样才能把这个人从自己的思想里摘出去，哪怕就是看个本地新闻，都能看到他的身影。她从枕头底下又摸出那张被重新粘贴好的明信片，捏在手里又是莫名的烦躁，自己学的这些刑事鉴定技术到了国内什么案子都没办，净粘贴明信片了。她霍的起身，就把那明信片又丢进了垃圾桶，房间里闷得要死，她想出去透透气，简单收拾了一下，临走关掉了电源板上的开关，确无意碰了打扫。
　　慕筱白在公交车的站点随便找了一辆环线车就登了上去，一块钱就可以带着你在这个城市转一圈，还能把你送回原地。A市的夜色很漂亮，只是过于炫目的城市霓虹让它显得过于张扬，她不喜欢，因为这种几乎跋扈的无声喧嚣让她越发的觉得自己的孤单和渺小。
　　这是一条不短的线路，慕筱白再下车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钟了，她回到酒店，推门发现里面整洁如新，她脑袋嗡的一声响，拖出垃圾桶里面已经换了新的垃圾袋，她扭头出去，“服务员，谁让你们打扫我的房间了。”她的态度变得有些差。
　　“小姐，是您开了打扫提示我们才为您打扫的。”慕筱白还有些恼，只是回头看，自己房间门口真的亮着打扫的灯，她说不出话来，深深的吸了两口气又勉强的摆上笑脸，“对不起，是我的问题，请问打扫的垃圾都放哪里去了，我有很重要的东西，之前扔掉了，我想我得找回来。”
　　服务员把慕筱白领到了垃圾站，好在要求晚上做打扫的客人并不是很多，她蹲下身一袋一袋的找着，终于翻出了那一张伤痕累累的明信片，她松了一口气，可是又立刻生气起来，不是气别人，而是生自己的气。
　　她把明信片又丢进了垃圾堆，可是回身没走两步又回去捡了回来。这一晚上，慕筱白什么都没做，就坐在自己床边，脚边守着一个垃圾桶，然后把这张明信片丢进去又捡出来，然后又丢进去，再捡出来。这么无聊的玩到最后，慕筱白突然明白，其实这张纸丢不丢都无所谓，现在是那个人已经不在了。
　　慕筱白深深的吸了一口冷气，一阵灭顶的沮丧袭来，让她猝不及防收到了重创，眼泪决堤一般的涌了出来。她深深的觉得自己回来真的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她拿出手机就打电话过去给美国的房产中介，“对不起，房子我不卖了……我这边是明天下午的航班，违约的问题我会亲自过去处理。”
　　放下电话，慕筱白最后还是从垃圾桶里把明信片捡了出来，夹在自己随身的记事簿中，她翻到最后的一页，拿出自己制作的那一张，可惜已经没有人送了。
　　第二天，慕筱白精神显得很差，中午出门的时候好好的，打车到机场，下车的时候就给出租车司机数落了，额外多给了五十块的洗衣费，因为把车里坐垫给染了。她拎着包遮着后面匆匆进了机场，在超市里买了卫生棉就跑到洗手间里去换了衣服。托运，安检完了，她就只背着随身的一个包进了凌云的休息室，因为他们家里在银行的一笔可观的存款让她还可以在这里享受一下这个待遇。
　　她一向有痛经的毛病，再加上最近的诸事不顺，身体更是不舒服。她找了一个角落的位子蜷在座位上，以此来抵挡一阵阵的绞痛，不停的喝热水来缓解浑身的冰凉僵硬。
　　叶向云坐在右座很悠闲，拿着手机在收邮件，一切都准备就绪，就等着客舱准备完毕就关门走人。旷宇翔翻着手里的报纸，看着昨天试飞的新闻，“唉，你别说你还真挺上镜的，很有范儿啊。你有没有发现今天我们一出现，招惹的眼球更多了，你红了。”
　　叶向云没说话剜了他一眼，看了看手表，“时间马上到了，后面怎么还没好。”
　　就这会儿乘务长报告，说是经济舱有一位乘客还是没有登机，但是行李已经上来了，向机长请示是等人还是减掉。
　　叶向云无奈的叹气，他看了看时间，“通知地面广播找人，让货仓把行李拣出来，等五分钟，不来就减掉。”五分钟后，乘务长拿着单子找叶向云签字减员，叶机长接过一看名字立刻傻了眼，他忍下一口气，又递回给乘务长，“等等她！”
　　旷宇翔一愣，伸手把单子抢了过去，看了一眼就笑出声，“缘分来了，真的是挡都挡不住，你要把握机会哦。”
　　叶向云皱眉，拿出手机重新开机，直接就拨了慕筱白的电话。急促的电话铃声把还在迷糊的人叫醒了，她从包里摸出手机就接通了，连看一眼的力气都没有，“喂！”
　　叶向云眉头立刻皱起来，她声音有些虚弱，只是时间紧，他也顾不了那么多，“你在干什么，还走不走，你要是不走我就先走了。”
　　慕筱白猛然回过神，竖起耳朵机场广播正在念着自己的名字，“我马上就来！”挂断电话，她就强打精神冲向廊桥。她前脚刚进机舱，身后就听见空乘关上了舱门，她有些难为情，赶紧找到自己的位子坐了下来。
　　飞机很快就起飞了，傍晚送餐的时候，空乘来到慕筱白的跟前便发现她的异常，她脸色蜡黄，额头上都是汗珠，“小姐，你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慕筱白看着空乘，很小声的问了一句，“你们有没有备止疼药。”看着乘务诧异的眼光，她补充了一句，“没关系，只是痛经。”
　　“你稍等！”乘务员很快就回到厨房向乘务长做了汇报，然后拿了止疼片给慕筱白，可是正常的剂量根本就没有办法止痛，乘务长有些焦心，“不能超剂量给她，出了事情怎么办，我去给机长报告。”
　　叶向云不在座，正躲在头等舱的厨房里烤面包片，听了汇报有些困惑，他看着乘务长，“痛经会有生命危险吗？”
　　乘务长脸红了，“没听说过痛经能死人的，不过严重的据说真的是生不如死。”
　　“哦！”他放心的应了一声，“广播一下，看看机上有没有医生，询问一下有没有什么方法，或者大剂量给药安不安全。”说完他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着乘务长，“今天我们等的那位就是医生，你找她问问。”
　　“疼的就是她。”
　　叶向云愣在那里，眉头一下子就拧紧了，“走，去看看。”说着就大步流星的进了客舱。
　　慕筱白没有想到叶向云会这么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你怎么出来了？”她的样子显得异常的虚弱。
　　“双机组，没关系。”他蹲下身，握着她冰凉的手，脸上都是担心的神情，“你怎么样？难受为什么还要坚持走，改签不行吗？”
　　“我真没关系，让她们再给我两片止疼药就没事了。”
　　“可是她已经吃了四片了？”乘务长有些担心的在旁边提示叶向云，这是药不是饭，这么长的旅途，着实让人担心，“躺着是不是会好一些。”
　　叶向云脸色很凝重，他回头看着乘务长，“给她升舱，你去跟头等舱乘务长沟通一下，商务舱满了，她那里还有两个位置。”说完他直接就把慕筱白抱起来。

　　026

　　叶向云蹲在床边，一手举着水杯，一手拿着药片，一脸的关切，“你确定吃这么多止疼片不会有事情吗？”
　　慕筱白凝望着眼前的人，眼睛有些酸，眼泪很快就漾了上来，她握住叶向云的手，眼泪淌下来却说不出话来。
　　叶向云放下手中的水杯，反握住她的手，“筱白，生活是要向前看的，总是活在以前的伤痛中不会让伤害你的人难过，只会让自己更加的可怜。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我也知道我说什么都没有用，那从现在开始，我认真你随意，我给你半年的时间来认识我。如果我并不像你所担心的那样，如果你觉得我这人还行，那么你要把你的全部都给我。”
　　“我怕还不用半年的时间，你就先离开了。”慕筱白有些委屈，她对自己没有信心。
　　叶向云笑，轻轻的抚着她额前的头发，“怎么会，只要我们在一个城市的时候每天都见一面，不在一个城市的时候每天打一个电话，不在一个国度的时候每天发一条短信，我们就不会分开。筱白，你别让我看不到希望，那样我就不会离开你。”他复又端起水杯，“来，把药吃了，然后好好的睡一觉，明天醒过来我们就落地了。”
　　慕筱白就这么一直被他握着手，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安静的睡了过去。再醒来的时候就就听到机舱里面的落地前的广播，她拉开窗帘，外面似乎是雾蒙蒙的，完全看不到地面，她皱眉，有些担心。
　　叶向云在驾驶舱也却从容镇定，“LA进近，呼号中国凌云航空，航班号889，重型，高度6000尺，码编6678，请求盲降。”他操着一口流利的英文，旷宇翔在旁边建立盲降，接收机场盲降信号。
　　“云高太低，之前已经有六架大型客机盲降失败已经转场备降，是否还有尝试。”
　　“我们可以尝试一下。”
　　“中国凌云航空889，跑道34L，风速7M/S，注意复飞！”
　　“500,300,200,100,50，LAND!”飞机轻巧的落在跑道上，滑行靠桥一气呵成。发动机关车，叶向云长长的出了一口气，他拿起话筒，“可以开舱门了，让头等舱的那位慕小姐稍微等一下。”
　　放下手里的话筒就听见旷宇翔在旁边嘿嘿的笑，“我说，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没有原则，虽然你是机长，飞机上你说了算，可是这也太过分了。免费升头等舱，在经济舱对女客人搂搂抱抱，在头等舱的包厢里面跟女客人孤男寡女的呆到半夜，这会儿又要求女客人单独留下来。”
　　叶向云填好日志，合上本子，“好啊，回去就到公司投诉我吧，现在先把飞机整理好。”说着丢了一个白眼儿给他，就离开了座位。打开舱门，叶向云就看见慕筱白站在门口，气色虽然不好，但是比起昨晚已经强了很多。
　　“好些了吗？”叶向云关切的问。
　　慕筱白的脸色微红，尽是些羞赧的神情，她点点头，两手有些无措的抱着自己的胳膊，“你说的对！”
　　叶向云反应片刻，脸上立刻有了笑容，“我说的什么对？”他微微探身，低头在她耳边问。
　　周围还有空乘在忙着，抬眼间就看见旷宇翔依着舱门抿着嘴笑得很坏，慕筱白羞得厉害，忙后退了一步，“嗯，你不是说醒了就落地了吗？”
　　“哈哈！”旷宇翔没忍住，直接就大笑出声，“慕表姐，你是叶向云的克星么？”
　　慕筱白抬头看他，“谁是你表姐？”她有排斥。
　　旷宇翔一副沉思的样子，“我们家傻妞没跟你说？”他信步走到慕筱白的跟前，右手放在左胸口，很恭敬的鞠躬，“慕小姐，请允许我正式的做一下自我介绍，旷宇翔，今年26岁，是肖莱的男朋友，所以我叫你表姐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
　　慕筱白有些震惊，她转头看着叶向云，眼神似乎是在向他求证，虽然只是一个很小的动作，可是叶向云却很高兴。他一摊手，“对不起，我也是听他这么说的，至于肖莱的态度，我对别人的私生活一向都不怎么感兴趣，所以我不清楚。”
　　慕筱白心下叹气，虽然她并不觉得旷宇翔适合肖莱，可是这种事情总是要自己拿主意的，她做表姐不是做父母，即使是做父母也只能给意见，来不得半点儿强迫。
　　“能不能求你件事情？”慕筱白眼巴巴的望着眼前的男人，她声音很低，“能不能给我两片止疼药，我以备不时之需，你知道这种药在美国需要处方，很麻烦。”
　　叶向云皱着眉头，真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他有些无奈，“慕筱白，你真的让我很没有面子，你身后站着的都是我的同事，你让凌云最受欢迎的机长情何以堪啊。”
　　慕筱白没绷住，扑哧笑出声来，她紧抿着嘴唇，突然上前一步抱住他的腰，把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前，不想让人看见她此刻的羞怯和依旧隐约可见的不自信。
　　叶向云被这突然的一抱弄得有些发懵，不知道是不是自己被追逐的太多没有这样的体会，还是因为自己追逐的太辛苦，总之幸福像潮水一样涌来，让他有些无力招架，他有些不敢相信，可是那人就那么真实的在自己的怀里。他一下子收紧自己的双臂，紧紧的箍住那人，“筱白！”他轻轻的唤着她的名字。
　　“嗯！”慕筱白轻声的应着，很乖，在怀里一动不动，心却跳得不成样子，从来没有过的缺乏章法。他说的对，人总是要向前看，停留在自己过去的痛苦中只会让自己更可怜。而让她此刻最幸福的莫过于，当自己抱着喜欢的人的时候，他却把自己抱得更紧，慕筱白一刹那眼泪涌出眼底，那一刻她也仿佛体会遇到爱情的感觉。
　　“咳咳！”旷宇翔清了清嗓子，然后走到后面看热闹的空乘跟前，“看见没，叶向云机长从此刻开始已经名草有主了，以后就不要再给他塞巧克力了，也不要帮他带饭了，还有喜欢接他航班的，也都消停点儿吧。自己知道了呢，也别忘了回去多宣传。哦，还有她表妹肖莱是我女朋友，你们”他指着男乘务，“以后不要对她有什么想法，不然我让叶机长收拾你们。”
　　“你还是把你自己的下半身管住了就行了。”也不知是哪位受了伤的姑娘在后面狠狠的给他捅了一刀。旷宇翔脸上一阵发烫，回头看，人家两位还在那里抱着难舍难分的呢。
　　叶向云给慕筱白包了六片止疼片，飞机上的医疗箱储备有限，不然真的想把一瓶都给她，他皱着眉头一个劲儿的询问，“真的够了吗？”
　　“嗯！你放心，我自己有数，这些也只是以防万一。”平时她也就是第一天比较遭罪而已。叶向云并不确定她这是说真的还是只是想让他安心，他把药塞进她的包里，“回去我陪你去看医生。还有我入住的酒店地址我放在里面了，安顿下来我把房间电话发到你手机上，自己搞不定或者有什么困难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别一个人跟没头苍蝇一样的到处乱撞。”
　　慕筱白点头，可是却有些不服气，“洛杉矶是我的家，我怎么会像没头苍蝇一样，你还是好好回去休息吧，你看你黑眼圈多大，快成国宝了。”说着她笑，似乎已经不记得上次真心的笑是什么时候，好像已经很长时间了。
　　“还不是因为你，本来该我休息的时间我都陪了你了。”
　　“哟！”慕筱白挑眉看他，“叶机长，这算不算事故征候？”
　　叶向云愣了一下，胡乱的揉她头发，“别说，你知道的还真挺多的，这个不算，因为我在座的时候没有打瞌睡出问题。”叶向云又把她揽进怀里，轻轻的吻着她额头，“怎么办啊，还没分开就已经开始想你了。”
　　慕筱白不说话，就这么静静的呆在他的怀里，虽然嘴上不说，可是心里也一样，还没有分开就已经开始想念了。在她最想要的时候，给她最需要的东西，爱有多难，也不过这么简单。
　　慕筱白走的是国际到达，叶向云走的是机组通道。从里面出来的时候，一大群的人都在等他。旷宇翔睨着他，“还以为你跟她回家了呢，大家都在等你。”
　　“对不起，久等了。”他心情好，道歉都笑得很开心。跟着机组车回到酒店，他第一件事情就是把房间的电话发到了慕筱白的手机上，等到了她的回复才安心的上床休息。慕筱白回家整理了行李就马上约见了律师和中介，不想耽搁，想跟着他的航班再一起回去，因为生活有了新的转机，所以她决定还是把房子卖掉，这样一来事情也简单了很多，一上午的时间她就签好了合同，约定了三天的交房时间。
　　叶向云飞惯了国际，倒时差对于他来说并不是很困难的事情，一觉睡到中午，起床看了看手机，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因为怕她在休息，也不敢贸贸然的打电话去打扰，思前想后的又不死心，于是给她发了一条短消息，“我下午会去洛杉矶中央图书馆，有事打我手机，别打酒店电话。”他怕她辛苦，可是又忍不住想约她。
　　慕筱白看着手机，脸上有些埋怨的神色，“这算什么，约会？”她抱着手机想了一会儿，于是又给他回复，“别太累，好好休息。”
　　叶向云一看，脸上立刻沮丧起来，忿忿的回了一个“嗯！”外加一张沮丧的脸。
　　慕筱白躺在沙发上立刻就笑起来，她看了看时间，就跑到卧室选了一件很大学的T恤衫和一条牛仔裤，这时手机突然又来了短消息。

　　027

　　慕筱白有些急不可待，可是信息居然是肖莱的，“听说你这次真的堕入爱河了。”
　　慕筱白的心弦猛地被拨了一下，真的堕入爱河？她的心跳骤然加快，回想着在他怀里的时刻，那种仿佛已经不是自己的心跳，已然出卖了她的淡定，原来不是你想心如止水就可以波澜不惊的。
　　她还没有回过神来，又一条短消息进来，还是肖莱的，“是不是被表白的时候很惊喜，好意外，是不是很想跟着他到处招摇，然后跟大家炫耀他是我男朋友哦，是不是很想告诉别人他有多么优秀，是不是享受那些羡慕嫉妒恨的眼光啊？”
　　慕筱白忍不住笑出来，“你说的，好像我当年在星光大道跟汤姆汉克斯合影的心情。”
　　肖莱看着短信有些郁闷，她看着躺在床上静静看书的祁可，“难道被表白不应该是这样的心情吗？”说着还眨巴眨巴眼睛。
　　祁可很不喜欢这个话题，她觉得她很讨厌那个人，骄傲自负，缺乏同情心，总是高高在上的鄙视着她的寡廉鲜耻，当听说他要为一个女人而浪子回头的时候，她竟然有些慌乱，她想她可能是在为肖莱担心，她完全不相信旷宇翔是一个有自我约束力的人。
　　“可可，你说话啊！”
　　祁可放下书本看着她，“每个人对爱情可能都有不同的感受吧，你表姐毕竟比你经历丰富，可能对叶向云也没有那种崇拜式的狂热。”她不想打击肖莱，毕竟初恋的甜蜜是人生最美好的东西，她叹了一口气，幽幽的开口，“那个浪子啊，你可要给他盯紧点儿，我看你可以让你表姐叮嘱一下叶向云，让他随时看着点儿。”
　　“不好吧？”肖莱犹豫的看着祁可，“还是不要了，我信他，应该没问题，我可是警告过他了，让我知道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情，我甩他没商量。”说完就拿起桌上的苹果大吃起来。
　　祁可无奈，也便放弃了。有时候人总是要经历才能长大的，当年她导师提醒她不要跟周建明走得太近，她也是这个样子，“不会吧，他是谦谦君子！”
　　有时候盲目的信任来自于你对那人的极度缺乏了解。
　　叶向云下午还是去了图书馆，每次飞洛杉矶，他都雷打不动的来这里坐坐，他很喜欢这里的腔调，坐在这里心就能沉下来。他抽出那本上次还没有读完的《美国航空史》，找了一个位子坐了下来。没看几页书的功夫，就有一个人拉开了他对面的椅子，叶向云抬头，一瞬间的失神，那安静的恬淡微笑，仿佛惊艳的是那一刻的时光。
　　慕筱白穿着一件白色的T恤，浅色的牛仔裤，松松垮垮的编了两条辫子在耳旁，就像是一个大学生一样。叶向云的嘴角慢慢的笑开，在纸上划拉着，然后推到她的跟前。
　　慕筱白看了一眼，“同学，你是哪个学校的，我想跟你交个朋友。”她笑，指了指自己身上的T恤，胸口写着四个字母UCLA，然后她合上手里的解剖学，在纸上划拉着，又推给叶向云。
　　“你这样搭讪，肯定是要遭白眼儿的，太业余。”
　　叶向云看着笑，他慢慢起身，尽量不发出声响，绕过桌子来到慕筱白的旁边坐下，他把书摆在她的面前，转头对着她的耳朵，压低了声音，“同学，我英文不好，看不懂，你帮我翻译一下。”
　　慕筱白笑，其实她都在他身后看了他好一阵子了，怎么会看不出其实他的阅读很流畅。他专注的样子很吸引人，脊背直直的，坐着也很挺拔。
　　她转过脸，不经意嘴唇轻轻的擦过他的脸颊和嘴唇，慕筱白僵在那里，两个人面对面，四目相接，她的眼神依旧空灵而富于吸引力，就想他第一次望见的样子，仿佛真的会勾魂一样，此刻她脸色飞红，那种小小的惊慌更让他心动。
　　叶向云刚要说话，慕筱白伸出手指挡住他的嘴巴，她压低了声音，“这是图书馆，我们看书！”
　　叶向云点点头，可是又抓住她的手，在桌子下面两人十指相扣，这一下午，他就盯着眼前的这一页书，仿佛真的看不懂了；慕筱白就望着面前的一张心脏剖面图，也是一个下午。
　　一直到从图书馆出来，两个人就没有撒过手，“我们去哪里吃饭？”叶向云轻轻的吻着她的手背，眼睛就没有离开她的脸庞。
　　慕筱白想了一下，轻轻的摇头，“不想吃了，没什么胃口。”
　　“那怎么行，本来身体就不好，不行，必须吃，忍着也得吃点儿。”说着就硬要拉着她走。
　　“真的不吃！”慕筱白干脆很耍赖皮的蹲下来，仰着脖子看那人，“我真的不想吃，其实我不是很舒服，你让我早点儿回家，我休息好了，明天我带你去一处名胜。”
　　叶向云皱眉头，他也蹲下来，“不舒服干嘛还要来，我又没说非要你出来。”他有些心疼，“明天也别去什么名胜了，洛杉矶我都来了几十遍了，什么星光大道、市政厅、美术馆、贝弗利山庄，我都去看过了。身体不舒服就要好好卧床休息！”
　　慕筱白抿着嘴安静的点头，“明天这处名胜你肯定没去过，而且是一个即将消失的名胜，不去就没有机会了。也不会很累，应该满舒服的，关键是我很想带你去看看，这是最后的机会了。”她没有强迫，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人。
　　叶向云最终还是没有抵挡住诱惑，他把她拉起来，“那好，我先送你回去。”
　　“不用，我送你回去，我开车来了。”
　　叶向云有些诧异，慕筱白笑，“我说了，这是我的家。”
　　“你身体不舒服开车很危险，还是我开车送你回去吧！”
　　“那你有美国驾照吗？”慕筱白歪着脑袋看着他，叶向云最后也只能叹口气。把他送回酒店，慕筱白探出头，“明天早上我过来接你，你别起得太晚。”说完关掉车窗就走了。叶向云一直看着车尾灯消失在滚滚车流中才悻悻的进了酒店大门。出了电梯远远的就看见旷宇翔挡在房间的门口，胳膊高高的撑着门框跟美丽的空姐对峙着。叶向云走过他们身边，就听着旷宇翔慵懒的声音，“真的很累了，还是回去好好休息吧。”
　　他笑，很少听到旷宇翔拒绝这种邀请，他没停留，打开自己房间门就进去了，他也有些累，不过心里装着的都是满足。
　　小空姐回头看着叶向云进门脸上露出些不屑，她拉着旷宇翔的领口，“不用这么怕他吧，飞机上他说了算，下了飞机你还听他的？还是怕他告诉肖莱的表姐？就那么喜欢那个傻丫头？”她的手向下很灵巧的就挑开他胸前的扣子，手指就在他的胸膛上撩拨着，媚眼横生，“难道她的功夫比我还厉害？”她凑上去，对着他耳语，嘴唇衔着他的耳垂不放。
　　旷宇翔有些受不了这样的撩拨，他痞痞的笑，他挪身摆脱她，手轻轻的捏住她的下巴，另一只手指指自己的脑袋，“他比较喜欢纯情的。”
　　女人斜睨着他，手却很不客气的伸到两腿之间，“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旷宇翔很不屑的笑，最后还是放手放她进了房间。
　　第二天叶向云起得很早，但是还没来得及吃早饭，慕筱白的电话就打了过来，她已经到了楼下了。她今天的打扮很随意，一身宽松的线衫，休闲裤，头发胡乱的挽在脑后，倒是很有些居家的温婉。
　　“农夫市场去过吗？”她笑得很灿烂。
　　叶向云摇头。
　　“那我们就先去那里好了。”说完她就发动了车子。
　　一路上叶向云就这么看着她，突然有些搞不明白，“筱白，你让我看不懂，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你？”
　　慕筱白忽然笑出来，她静了一下，“如果说我愿意从现在开始尝试的做改变，重新回到快乐的自己，你觉得怎么样？”她突然收敛了脸上的笑，其实她也不太记得从什么时候她开始变得那么的沉默寡言，那么的刻板而不易亲近。
　　农夫市场其实不过是个有鲜货卖的市场，也算是蛮有特色的一条街，慕筱白买了很多的水果和蔬菜，让叶向云的心里全是问号，像是要野炊，似乎又没有那么夸张。车子转了好几个弯来到一个比较高级的街区，停在一栋小别墅的跟前，她停好车子，转头看着身边的人，“到了。明天就交房了，今天带你来家里坐坐！”

　　028

　　这是一幢很别致的庭院，在美国在洛杉矶这个地方，能有这么一处房产，显然这家庭是要比中产阶级还要高一些的水平。院子的设计还是能看出些许房主是中国人的影子，似乎更钟情那种中国南方小桥流水的别致。
　　“你在这里坐一会儿？”慕筱白歪着头看他，“那我先进去做早餐。”
　　叶向云回过神，“我陪着你。”说着就接过她手里的东西，揽着她的肩膀就进了房子里。家里已经不能用整洁来形容，家具都用床单罩了起来，地上散乱的放着几个纸箱子，里面杂乱的堆着一些旧货。
　　慕筱白把沙发上的床单掀起来，“凑合一下吧，时间实在是太紧，也来不及打扫了。你可以看电视，闭路电视还没有过期。”说着就进了厨房。
　　“我可以自己随便看看吗？”他询问。
　　“当然，中介都不知道带着多少人来看过了，你当然可以随便看。”慕筱白穿上围裙，从冰箱里面取出鸡蛋，“喜欢加火腿吗？”
　　“随便！”说着他就自己上了楼，这房子很大，卧室大概就有七八间，他一打眼就看见一个房间的门上挂着花环，想必就应该是小姑娘的闺房了，推门进去，他就确定了，淡淡的鹅黄色的装修，到处都是毛绒玩具的小摆件，床边放着一个打开的旅行包，床头上还放着电脑，她昨夜应该就睡在这个房间里吧。
　　他看了一眼她收拾的包，里面很空，只有两个相框、一本相册和几张光盘，他太好奇，便拿出那两个相框，两张都是全家福。
　　他透过窗户望出去，其中一张就应该在外面的庭院照的，她伸着小舌头，闭着一只眼睛趴在父亲的肩膀上，俏皮极了。另外一张是她拿着毕业证书，穿着学士服的照片，一家人就站在UCLA的校门口，笑得那么灿烂。他又拿起里面的相册，一张一张都是成长的经历，从一个黄毛丫头开始，直到亭亭玉立的少女，再到职业干练的女医生，但这些似乎都已经很遥远的影像了，跟现在的慕筱白似乎判若两人，那个时候她脸上洋溢都是快乐和自信，没有丝毫的自怨自艾，他隐隐的有些心疼。
　　“别看了，下去吃饭吧！”慕筱白在下面叫了几声，没人应便上来看看。叶向云有些慌张，赶忙把东西放好，“我就是随便看看。”
　　慕筱白没有介意，“还有好多，还有视频呢，我们一起下去吃早饭，然后你要帮我干活，做得好的话就奖励给你看。”说完就拉着他的胳膊往楼下拖。
　　叶向云笑，“我说呢，怎么一大清早的，连早饭都管，原来是拿我当苦力啊。”
　　“这些难道不是男朋友应该做的吗。”
　　来到餐厅就看见桌子上已经摆好了餐食，有煎鸡蛋，有吐司，有鲜奶还有水果。叶向云伸手揽着她的腰，在她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女朋友这么贤良淑德的，看来我今天要好好表现。”
　　吃过了早饭，慕筱白继续收拾家里的私人物品，叶向云则要负责搬运垃圾到外面的垃圾箱。几大箱子的东西报不容易都搬出去，叶向云满头大汗，慕筱白看着他的那个样子就是笑。
　　“你笑什么？”叶向云被她笑得有些莫名其妙，不停的用手背擦着脸，“我脸上有东西吗？”
　　“没有，挺帅的。开心所以就笑呗。”说着就进厨房帮他倒了一杯刚刚鲜榨出来的果汁，出来就看见叶向云抱着茶几上的一个小纸箱就要往外走。
　　慕筱白的脸一下子沉了，“等等！”她喝止住他，上前就夺了下来，“这个不能扔。”
　　叶向云愣了一下，不知道她突然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里面我看都是些图纸和工程技术材料，你还用这个？”他有些诧异。
　　慕筱白把纸盒放在茶几上，立刻就拿起旁边的打包带就把整个纸盒都封装了起来，“这是我爸爸做得最后一个工程，后来出现了垮塌事故……”她哽住，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抬眼看着眼前的男人，“这个绝对不能丢掉，那不是我爸爸的错，我要给他正名。”
　　叶向云皱着眉头愣在那里。慕筱白有些抱歉，怯怯的看了他一眼，“对不起，我不该对你发脾气。”她心里憋屈着，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上百条人命的惨案，生生的压在心头，让她没有办法释怀。她是有恨的，父亲不明不白的自杀，虽然最后没有认定，但是所有的人都认为他是畏罪自杀。五年的时间，她不知道写了多少材料，要求对路桥设计进行论证，可是最终都无果而终。
　　叶向云心紧紧的揪着，他搂着她的头压在自己的胸前，“没关系，我陪着你，我们慢慢来，总会有真相的。”
　　慕筱白抬头看着他，眼神中都是期待，“你真的愿意跟我一起扛这样的事情吗，可能真的一辈子都不会有结果。”
　　叶向云轻轻的捋着她的头发，“虽然我不知道事情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但是如果你坚持，那么我会给你精神上的支持，但是我不希望你因为坚持而变得有些偏执，有些事情不是别人给你什么样的结论，要自己心里放得下才是最重要的。”
　　这话慕筱白从来没有听别人对她说过，她似懂非懂，可是却觉得很幸运，不管怎么样，有一个人在给自己人生的指导。
　　中午慕筱白给叶向云做了一顿中餐吃，吃过饭把这些锅碗瓢盆的东西都打包丢掉，他们的工作就正式的做完了。看着她一副恋恋不舍的怅惘样子，叶向云有些不解，“舍不得为什么还要卖掉，放着以后再过来的时候还有地方落脚。”
　　“这边的物业税很贵，时间长了，房屋的价值都被税给埋了，估计以后也不会来长住了，处理了心里也少了一份牵挂。”
　　这是一个很宁谧的下午，两个人就这么窝在沙发的角落里，叶向云抱着蜷缩的人，心里越来越怜惜，“筱白，回去打算怎么办？”
　　慕筱白眉头一下子皱起来，像猫一样在他的怀抱里蹭着，“你就不能说点儿让我不闹心的吗？肖莱帮我到A市公安厅送了简历，人家蛮喜欢我的教育和工作背景，商调函都过来了，可是我们局长就是不放人。我也没办法，于是就不正经上班消极抵抗，正好肖莱出事，我干脆请了两个星期的长假。”
　　叶向云愣了一下，一是没想到自家亲人办事这么高效率，另一方面也没想到还会有这样的障碍。看着怀里嘟着嘴满面愁容的女人，他哭笑不得，轻轻的刮她的鼻子，“这样怎么行，太任性了。”话是这么说，可是那语气却宠得要命，根本没有半点儿责备的意思。
　　慕筱白堵着气，“大不了我辞职，我不干了。”
　　“好啊，到A市来吧，先去我家做钟点工加厨娘，你手艺挺好的。”叶向云笑，咬着她的耳朵，低声说，“我养你！”
　　慕筱白咯咯咯的笑得欢快，她侧过身跟他面对面，“不要给我上眼药了，这点儿常识我还是有的，女人不自立，早晚要吃亏，下场都很惨的。”
　　叶向云无奈，他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反正我现在在你心里就是个坏人，预先设定就是个始乱终弃的渣男。那好，回去的时候，我陪着你再去找找你们领导。”
　　慕筱白闭着眼睛点头，她只是这么应着，根本没有往心里去，在飞机上升舱这种事情他能办，像调动这种事情遇到姓陈的那种无良领导，你真的是完全没有办法，只是她懒得跟他理论，此刻她只想享受这种宁静，窝在他的怀里很安稳的感觉。
　　晚上吃过饭，依旧还是筱白把他送回酒店，刚下了车就看见一辆机场的大巴停在那里，下来的还有凌云的机组，叶向云远远的就看见了宋国海。
　　两个人打了招呼，“你怎么这个时间落地？”叶向云有些纳闷，他看了看时间，比正常晚了六个小时。
　　宋国海有些疲惫，“在A市流控了一个小时，然后太平洋上空雷暴，又绕飞了一大圈，然后又落地加油。”说着都是无奈的口气。
　　“倒霉事儿都让你赶上了。”说着叶向云把慕筱白拉到身前，“给你介绍一下，我女朋友，慕筱白。”他本来脸上挂着笑，可是突然间就僵住了。越过宋国海的肩膀，他看见韩丽雯拉着箱子从车上下来，穿着一身空乘的制服。
　　慕筱白似乎也注意到了叶向云的不同，她抬头看着韩丽雯，是一个很漂亮的女人，一身优雅的制服包裹着凹凸有致的身材。她忽然有些自卑，被叶向云拉着的手因为肌肉的僵硬而握的更紧。
　　叶向云回过神，有些尴尬的看着筱白，似乎是有些不好言说的苦衷。宋国海也是哭笑，“第一次飞就加了我的机组了。”他其实也想问，这个是不是就是缘分，可是他不敢想，更不敢给自己暗示，他怕会刹不住车。
　　一个年近不惑的男人，事业、家庭、孩子什么都有了，这个时候突然出现爱情，这不是命运的奇迹，而是一场劫数。
　　“女朋友很漂亮，好好珍惜。”他拍了拍叶向云的肩膀，“我先上去了，折腾了20个小时了，真受不了。”说着他向慕筱白点头致意便进了酒店。
　　叶向云转头看着旁边有些茫然的女人，紧紧握着她的手，“你别多心，只是我给别人办事情办砸了。”说着这件事他就有些懊恼，当初跟周建明说的时候应该多说一句，让韩丽雯飞国内的。这下可好，他内心有些小纠结，觉得有些对不起老乘务长季晓棠。
　　慕筱白尽力的想让自己不去太在意，可是还是忍不住皱眉头，她上前抱住叶向云，“我之所以犹豫不决，就是怕你们这么乱七八糟，纷繁复杂的。”
　　“一点儿都不复杂，对我有点儿信心好吗？”叶向云抱着心爱的人有些难分难舍，可是手机却突然响起来，他很厌烦的看了一眼，竟然是旷宇翔。他没有接，可是马上那人就又打过来，想必是什么急事，他接通，就听见里面着急的声音，“叶机长，我跟后面的机组的小刘换班，我必须今晚的班机回去。”
　　叶向云有些不明所以，“怎么了？”
　　“肖莱出事了！”

　　029

　　叶向云下意识的抬眼看了眼前的慕筱白，然后没有动声色，“我就在酒店楼下，我马上上去。”说完他挂掉电话，笑着看着眼前的人，“我得马上上去，晚上的航班要跟我的机组调换一下人员。”
　　慕筱白点点头，“那你赶紧上去吧。”
　　“嗯！”叶向云看着她，“晚上回去别忘了在上网值机，要是有位置的话，明天就升舱吧，经济舱飞十几个小时太辛苦了，回去好好休息，有事情就给我打电话。”说完他催着慕筱白走，看着车子消失就赶紧的奔上楼。
　　“怎么了？”叶向云直接就去了旷宇翔的房间，就见他一脸焦急的样子，指着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你看看！整个凌云的论坛上，还有民航的资源网上都是中伤傻妞的帖子，也不知道是得罪谁了。”
　　“联系肖莱了吗？”叶向云看着他，拧着双眉。
　　“电话没有人听，所以我才着急呢。”旷宇翔已经把自己的东西都整理好了，“我算过了，今晚的航班，我也够了休息时间了，刚才我跟小刘沟通，他没有意见，孙机长也没有意见，现在就差你签字了。”
　　叶向云也没含糊，“那你赶紧准备一下吧，时间不多了。这种事情已经发生也没办法，回去好好陪着肖莱，不要把事情扩大了，有什么问题等我回去解决。”
　　“嗯。”旷宇翔点点头，“那我马上就出发了。”
　　顾念林刚从德国培训回来，第一天上班进了机库就看见大家都围着笔记本电脑在那里议论，他凑上去，“看什么呢？”只是一眼就瞟到了帖子的标题，他立刻皱起了眉头，直接把本子夺了过来，“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呢，听说乘务队的门口被人贴了大字报了，那个叫肖莱的，大清早上班就被人甩了一个嘴巴子。”
　　“听说是767机队的萧承逸把女朋友甩了，就是乘务队那个整天画着狐狸眼那个小狐狸精，理由是喜欢肖莱那种的了，于是就闹了这一出。”
　　“听说那个肖莱跟旷宇翔搞上了，于是美女们的心碎了一地，这不都跟帖骂呢。”
　　顾念林心急如焚，放下电脑就给肖莱打电话，可是电话已经关掉了，他抿着嘴皱着眉想了一下，又把电话打到了祁可的手机上。祁可这个时候也没有了办法，大字报可以撕了，打架她可以帮忙，可是网路上的传播真的没有办法，本来一点儿小事，你一言我一语，再加上些别有用心的人，真的要怎么难听就怎么难听。看着肖莱趴在桌子上大哭，她一点儿办法也没有。
　　顾念林来电话，本来她是不想接的，但是上次的事情虽然他没解决问题，可是毕竟也帮了肖莱挺大的忙，至少不用在看守所里让人欺负。想来这人不坏，也就接了。
　　“祁可，你跟肖莱在一起吗？”他语气很着急。
　　祁可看了一眼还在哭的肖莱就走到门口，“在一起呢，她挺伤心的，网上那些她都看了，现在都没有办法。”
　　顾念林想了想，“那你就好好看着她，别让她想不开，网上的事情就别管了，我来想办法搞定。”
　　听着他这么大的口气，祁可有些担心了，真的怕他在上网跟那些泼妇对骂，到时候又不知生出些什么是非，“你可别胡来，现在牵扯在里面的男人已经不少了，你别跟着添把火。”
　　顾念林没有说话，沉默了片刻就说了一句，“放心吧！”然后就挂断了电话。顾念林回身就把刚才的那部笔记本电脑给拿走了，也不管是谁的。像内部网和资源网这种网站黑进去对于顾念林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不消一刻钟的时间，凌云内网上的所有帖子都被删除的一干二净，更绝的是他还直接把肖莱两个字，还有那些不堪入目的垃圾词汇都设置了敏感词，想发也发不出来。
　　半个小时的功夫，整个内网和资源网上的信息就被他扫荡完毕，他给祁可打电话，让她告诉肖莱，要坚强一些，坚持自己就不会被流言中伤。
　　那一刻祁可忽然很感动，她握着电话看着肖莱替她感到幸福，好姑娘总是会有好男人照顾着，这是上天的眷顾，也是对她坚守的报答。这些对于祁可而言都只有羡慕的份儿，她已然不配得到这些。
　　肖莱不停的哭，祁可怎么劝都没办法，“网上没有了能怎么样，大家反正都知道了，领导也知道了，那个谁说了，就是要让我没办法转正，让我在凌云呆不下去，这也太丢人了……”
　　祁可叹了一口气，“清者自清，顾念林说的对啊，坚持自己就不会受伤，至于转正，这个你不用担心，你一定能转正，这个我敢保证。”
　　“你怎么保证啊？”她一边抹泪一边哭着说。
　　祁可是怕她真的把自己哭坏了，她面色有戚戚然，“肖肖，我有资源的，我跟周总提这么个小要求，他一定会帮忙，裕美怎么说也是凌云的二股东，给一个小乘务转正，真的对他都不算什么事情。”
　　肖莱的哭声戛然而止，她瞪大眼睛看着祁可，“可可，你不是说不喜欢他吗，那你就不要去求他办事情，这样你就永远逃不出他的手掌心了。”
　　祁可笑，里面满满的都是苦涩，连肖莱这么单纯的姑娘都明白这个道理，她又岂会不懂，她拉着她的手，“反正便宜他都占了，总不能白占吧。”她一副很轻松又不在乎的口气，不想让肖莱觉得欠了自己什么，她真的都是自愿的。她之所以那么喜欢肖莱，是因为从她们第一次见面，她仿佛看到了22岁时候的自己，一样的单纯，一样的有梦想，一样的青春洋溢，一样的纯洁……
　　肖莱慢慢的站起身，她有些不敢开口，可是又忍不住问，“可可，上次公安局的事情你是不是找周建明解决的。那次回来我说帮你擦背你都死活不乐意，给我擦的时候还穿衣服……”肖莱的手有些抖，声音哽咽的厉害，“他是不是又折磨你了？”
　　祁可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她连忙别开脸，“他哪有那个本事，不是说公司出面解决的吗，怎么说我们公司也是A市的名片，不能砸了牌子。”
　　肖莱将信将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真的是公司解决的，没有道理连内部处分都没有，还给她们放了一个星期的假。
　　“可可，这次是事情如果真的闹大了，即使我不能转正你也不要去求周总，那样我们就没法做朋友了，我不能害你！”说着她又忍不住哭出来。
　　祁可眼泪一不小心掉出来，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也不用周总那么麻烦，找叶机长啊，我看他好像很有能量的，这么年轻就能弄到空军的转业函，肯定也是蛮有背景的，想追你表姐，还不得把表妹的事情解决了？别担心了，咱有人罩着呢，那个疯女人算个什么东西，那个刘岚还不是照样做地勤去了。”说着祁可就有些气，说是刘岚也有些背景，没有把她赶出凌云，她都有些不解恨。
　　“嗯！”肖莱应了一声，然后就打开手机，“我得跟顾队长说一声，谢谢他帮忙，上次我进看守所还亏了他找同学给了个单间，听说里面都欺负新人的。”她一脸懊恼，有些担心，“上次都没谢谢人家，怎么办啊，他会不会对我印象不好啊？”
　　祁可一眯眼，“你很在乎这个？”
　　“那当然！”她脸色微微红，“我们是朋友。”
　　“那你对他印象怎么样？”
　　“很好啊，有文化，人很热情，很平易，很有爱心，人品很正。不像那些飞的，看人都不正眼看，很了不起的样子，还整天搞三搞四。有内容的人跟那些整瓶不满半瓶晃的就是不一样。”
　　祁可有些犹豫，最后还是问出口，“那旷宇翔呢？”
　　“臭翔啊？”她一撇嘴，“人很坏啊，总是捉弄我。不过他很有正义感，你没见他抱你从电梯出来的时候，真的很像超人，帅帅的，并且他飞行技术很好，我听叶机长说这群副驾驶里面，包括有些机长技术都不及臭翔。可惜，他这个资历飞国际，很难出头了。”
　　听到这些赞扬，祁可有些不自然，“是吗！”只是敷衍了一句。
　　肖莱没有关注到祁可的失落，她打开电话就拨了顾念林的电话，好一顿的感谢，只是一口一个顾队长让顾念林心里有些不舒服，“肖莱，咱们非工作时间，你可不可以不要叫我顾队长，很别扭。”他笑着，低低的磁性声音，很好听，肖莱没来由的脸色微红。
　　“那我要叫什么？”她低低的问。
　　“念林？”他仿佛是自然自语，可是肖莱却羞红了脸，“那我以后叫你顾大哥好了，谢谢你帮我，上次我都没好好谢谢你，不如改天我请你吃饭吧。”
　　两个人就这么说定了，肖莱有时间的话就给他打电话，两个人再见面。
　　肖莱挂掉电话，手机就进来好几条短信，都是旷宇翔，除了安慰就是那条很有震撼力的，“我提前一班回去了。”
　　肖莱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上来，“可可，臭翔说他提前一班就回来。”说着又破涕为笑。
　　祁可瞪着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她，片刻她抿着嘴唇勉强的笑，然后别开脸，脸上有些戚戚然，心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闷闷的喘不过气来。
　　晚上肖莱在机场一直等到十点多钟，就等着接旷宇翔的航班。在机组通道口站着的时候正看见上晚班的顾念林，她一怔，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她有些扭捏，“顾大哥，这么晚还在加班啊？”
　　顾念林笑，“我这是刚来上班好不好？”他站住看着肖莱，“我看你状态不错，看来没什么问题。”
　　“我听你的话，坚持自己，没做过的事情就不怕别人说。不过没想到你这么厉害，你是怎么做的啊，那么快就黑进去了，原来你是黑客啊。”
　　“嘘！”顾念林做了一个手势，“别被人听见了，我是红客。”
　　肖莱一缩脖子，也立刻不做声了，做了一个鬼脸。顾念林笑，伸手揉她的头发，这让肖莱僵了一下，她抬眼看着顾念林有些羞怯。
　　“你叫我顾大哥，你说我叫你什么？”他皱着眉头思索。
　　“你叫我莱丫头好了，我们家人也这么叫我。”肖莱笑，“以后私下我就叫你顾大哥，你可以叫我莱丫头。”
　　顾念林点头，笑着笑着突然严肃起来，“莱丫头，你觉得我这人怎么样啊？”
　　“很好啊！人好，技术好，而且还是红客哦，超帅的。简直就是做女孩子男朋友的不二人选呢。”她一脸天真的样子，顾念林心里忽然放松了很多，刚想要接着问的时候就听见有人唤她的名字。
　　“肖莱！”
　　顾念林抬头看见是旷宇翔，他皱着眉头就奔过来，肖莱憋着嘴，一脸委屈的样子。旷宇翔站在她跟前，放下手里的飞行箱，一把抱住她，“傻妞，我这不是回来了，没事了，我陪着你。”
　　“臭翔，有人欺负我。”说着肖莱就委屈的哭出来。
　　旷宇翔一阵的心疼，把她抱得更紧，“没事，谁欺负你，我帮你去欺负她。”
　　顾念林呆在那里，脚下像是被定住了一样，脸上一片失望，原来这不是谣传，这个是真的。

　　030

　　肖莱拉着旷宇翔的手来到顾念林跟前，“这次多亏顾大哥了，上次在看守所也是顾大哥帮我找关系才有个单人间。”说着就在他胸前捅了一拳，“每次你都不知道在哪里？我不管，我得请顾大哥吃饭谢谢他。”
　　旷宇翔一手揽着肖莱，看着旷宇翔，脸上有些戒备，“好啊，不如明天晚上吧，我做东。”
　　“不要！”肖莱制止，“是我请，不关你事，不过你可以来作陪。”
　　旷宇翔不与她计较，胡乱的揉着她的头发，“行，听我家傻妞的，定下来时间地点给我打电话。”说完他看着顾念林，“谢谢你的帮助，我会照顾好她的。”
　　顾念林看着他，丝毫不输气势，只是淡淡的回应着，“但愿如此！”
　　电光火石之间，似乎在两个男人之间已经有了某种戒备和敌视，旷宇翔笑，“一定会的。”
　　肖莱有些傻傻的，也不知道两个人直接到底在较什么劲，她依旧傻傻的笑，“顾大哥，那明天中午以后我给你短信。”
　　旷宇翔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有些不爽，“你叫他什么呢，人家是顾队长，不准没大没小。”
　　肖莱回头不服气的看着他，“我叫什么你也管得着？再说我叫他顾大哥怎么没大没小了，他大我小。”说完冲着顾念林摆手，“我们先走了。”挽着旷宇翔就走了。
　　顾念林站在原地看着两个人的背影，心中有些失落，更为肖莱感到担心，在他的心里旷宇翔并不是她的良人。
　　叶向云的航班已经准备好了，客人开始陆续的登机，他坐在右位有些不放心，拿出手机就给慕筱白打电话，“在哪里呢？”
　　慕筱白有些无奈，“叶机长，我现在所在的位置大概距离你不到十米，商务舱里了，国际长途很贵的。”
　　“我怕你又误机了。”叶向云呵呵的笑，旁边的副驾驶小刘看得一愣一愣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叶向云笑着挂掉了电话，看着他，“你干嘛那种眼神看着我？”
　　“叶机长，你真的跟乘客勾搭上了？”他瞪着大眼睛，“空乘才干这种事情的，听说那女人很丑，是不是真的啊。”
　　“你听谁说的。”叶向云诧异的看着她，慕筱白要是算长得丑，那么凌云真的没有几个女人能看了。
　　副驾驶觉得自己好像说错话了，他眼光躲闪着，“那些空乘都这么说的，我没看见，不是我说的。”
　　叶向云嘿嘿的笑，嫉妒真的是个可怕的东西，他点点头，“也就比她们稍微强一点儿吧。”他心里想，一定要把这个告诉慕筱白，只是想象不出她会有什么反应。
　　飞机是正点起飞，慕筱白躺在商务舱里睁着眼睛，不知道那个人会不会再出现。送餐的时候，乘务员给她送了一张字条，慕筱白打开一看立刻就羞红了脸，仿佛真的被看得透了一样。
　　“认真吃饭，好好睡觉，别老想着让我去看你。”
　　慕筱白心中暗自咒骂，脸上却红得不成样子。过了一阵子，分餐完毕，又有空乘来到她的面前，问她是不是需要点儿别的服务，她愣了一下，突然就明白过来，她冲着乘务员微笑，“谢谢你，我没有什么需要。”
　　叶向云有些闷了，本来还以为她会长篇大论的来教训自己自己，或者跟自己羞怯的矫情一下，可是没想到居然是这招无招胜有招。
　　飞机落地以后，慕筱白没有等他，倒是给了空乘一张字条，让转交给叶机长，说完就拿着自己的行李下了机。叶向云出来的时候没见慕筱白，心里有些空荡荡的。乘务员把纸条递给他，叶向云皱眉，打开看了一眼就有些恼，随即又自己笑了起来，“死丫头，一肚子坏心眼儿，敢情儿跟我装成楚楚可怜的样子呢。”说完他又打开纸条看了一遍：“好好总结，然后回家认真休息，不要老是想着给我打电话。”
　　下了飞机，叶向云开机的第一件事情就是给慕筱白打电话。慕筱白在国际到达的出口坐在行李箱上也有些等得不耐烦了。
　　“你在哪？”
　　“在国际到达出口等你。”
　　叶向云一听就乐了，自己拿着电话笑得合不拢嘴，完全不顾及别人的眼光，“我马上过去。”
　　叶向云的马上时间似乎长了一些，慕筱白等得有些急，拿出手机要找人的时候，跟前猛然就停了一辆车。慕筱白吓了一跳，再看叶向云已经从车上下来，接过他的行李就放进了后备箱。慕筱白欣然接受这一切，然后自己很自然就打开车门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
　　叶向云开着车在城市的车流中穿行，慕筱白皱着眉头看他，“你打算把我带到哪里？”
　　“我家啊！”叶向云一副理所当然的语气，“你在A市有男朋友了，难道还要住酒店不成。”他转头看着慕筱白一脸诧异的表情，又不禁露出笑，“放心，我家房间很多，我们不需要挤。”
　　慕筱白闭上眼睛有种上当受骗的感觉，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这么贫的一个人。也或者每个人都有很多不同的面，就好像自己，对工作对生活完全不一样，对陌生人和对熟悉的人又完全不一样，而对旁边的这个人，她自己都有些不敢相认这个自己。她自己抿着嘴笑，住就住吧，省得孤单。
　　慕筱白没有想到叶向云的家有这么大,楼中楼，两层怕是有将近300平米，“机长看来真的是挣很多钱，居然能住这样的房子，听说美华开发的房子都贵的离谱。”慕筱白有些唏嘘，国内的房价实在是高得让人咋舌，她在美国的那套房子卖了恐怕都买不到这一套。
　　“是吗？”叶向云就是随便那么应着，美华是他二姐的，这套房子也不过是他成功升机长时候送的礼物，至于多少钱，他还真的是不清楚。
　　“你这是要还多少年的房贷啊？”她回头看着叶向云，总是觉得即使收入高也没有必要买这么豪华的房子。
　　叶向云皱了一下眉头，这个问题有些难，说实话真的怕再把这个胆小鬼给吓跑了，他给她递了一杯温开水，“十年，我首期付了一半了。”看着她平静的样子，叶向云笑了笑，“楼上不算我的卧室，还有四间客房，你可以随便挑，里面的东西都很全。”
　　慕筱白有些诧异，一个单身男人的家竟然会这样让她有些吃惊，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女式拖鞋，心里有些不舒服，可是又觉得贸贸然的提问有些不礼貌，毕竟他们还不到可以这么无所顾忌的程度。
　　可是叶向云显然看出了一些端倪，“我二姐跟二姐夫吵架了，有时候会来住住。平时我这里没有别的女访客，你是第一个。”
　　慕筱白虽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可是心里还是安了不少。叶向云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然后坐在慕筱白的身边，“我有三天的休息时间，不如我们明天回一趟B市，我帮你把工作的事情搞定了，然后你也好安心的把你母亲在A市安葬了，好吗？”
　　慕筱白侧脸看着他，听着他说的话，望着他手里的冰水也自己手里的温水，心中有融融暖意。叶向云看着她，正等着她的回应，可是慕筱白顿了一下，直身凑近前，就在他的脸颊上烙了一个轻吻。
　　叶向云愣了一下，他不自觉的伸手摸了一下自己的脸庞，感到有些不可思议，慕筱白看着他的样子笑了笑，又凑上去亲了一下。
　　叶向云的笑慢慢的在脸上漾开来，他把身边人揽进自己怀里，“筱白，赶紧到这边来吧，你知道我本来在国内的时间就不多，就不要再浪费在两地分离上了。”他用力的亲着她的额头，他其实很想做多一点儿的事情，又怕把她吓着，或是再留下什么坏印象。他有些小心翼翼的。
　　慕筱白把头靠在他胸前，“嗯，我尽快的回去处理，如果他还是不放我走，那么我就辞职过来这边，大不了我找家医院先做做病理之类的工作，应该也能养活自己。”话虽然是这么说，可是她心里还是有些疙瘩，真要是走到那一步，她念了这么多年的书，学的本事就全废了。
　　“别担心了，我马上订票，这件事情不难的。”说着叶向云没耽搁立刻就掏出手机，“我们明天坐早班过去好不好，尽快办好，尽快回来。”
　　慕筱白不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跟他讲得明白，那些当官的人真的非常的不可理喻，并不是你去了就能解决的，既然说不明白她索性也不说了，让他去了解一下就知难而退了。何况这个做决定的当口，他能在身边陪着，对慕筱白而言是一种莫大的支持。
　　慕筱白趁着叶向云洗澡的时候给肖莱打了一个电话，那丫头刚跟顾念林一起吃过饭，这会儿坐在旷宇翔的车上一起回公寓。
　　“谁的啊？”旷宇翔有些不高兴，刚才肖莱去结账的时候，顾念林挑明了跟他说了他喜欢肖莱，让他小心点儿。这还了得？没有想到自己家傻妞居然抢手成这个样子，那个姓萧的贼心不死，这边顾念林又跟着插一脚。坦白说萧承逸他是完全不担心，他丫人品还不如自己呢，可是顾念林绝对是连男人都会觉得他是好男人的人，他打心眼儿里有危机感，这人真的不能不防啊。
　　肖莱皱了一下眉头，“我表姐，你说我要不要跟她说啊。”
　　“说什么？”旷宇翔松了一口气，笑着看她。
　　“不是给我列了很多的狐狸精罪状吗，说我过夜的时候敲叶机长的门，还说他给我特权。表姐知道了也不知道会怎么想？”肖莱有些犹豫，最后还是接听了。
　　慕筱白其实也没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就是问候一下，也有些担心她的身体，却不想她跟自己爆了这么大的一件事情。她倒是不相信叶向云跟肖莱之间会有什么事情，可是她却有些生气了。
　　叶向云洗完澡出来就看见慕筱白抱着胳膊坐在沙发上，显然是不高兴了。
　　“怎么了，就这么一会儿谁又惹到我的筱白了。”他穿了一身浴袍，跟这个季节有些不趁，可是也不能围条浴巾出来，尤显得对人不够尊重。
　　慕筱白霍的就站起来，“肖莱的事情你怎么不跟我说？”
　　叶向云愣了一下，然后恢复一贯的淡然，“我告诉你也就是让你干着急，不如我让最该回来的人尽快回来有用，显然我知道消息的时候，你要改签，已经来不及了。”
　　“那回来了你怎么也不跟我说？”
　　“首先事情已经解决了，另外我们才回来多长时间，你得给我说这个的机会。”叶向云一点儿也不恼，反倒让慕筱白无话可说，他来到跟前，握住她的双肩，“公司里关系复杂，肖莱单纯，刚入职难免会有些麻烦，以你的社会阅历你根本帮不了她，还很可能会给她造成困扰。筱白，我不是对你有所指摘，这里有特殊的国情，你自己都难以招架，其实说到底我没告诉你不过是不想你徒增烦恼。”
　　“可是……”慕筱白被说得哑口无言，忽闪着大眼睛还不想认输的样子。
　　叶向云笑，“你刚才跟肖莱联系她状况不好吗？”
　　慕筱白迟疑了一下，“好像没有，她只是跟我澄清一下她敲你房门的事情。”
　　叶向云倒是愣了一下，“这件事情也被做文章了？”他皱着眉头有些无奈，“你看，很多事情其实都是捕风捉影，肖莱你信得过，可能某一天女主角会换成别人，你也千万要淡定。”他抿着嘴笑。
　　慕筱白脸上的表情也有些松动，“你这是给我打预防针吗，一旦有这种事情，如果你对我有所隐瞒，那我肯定不淡定。”说完她摆脱他，还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我去洗澡休息了。”
　　叶向云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翘起来，说真的，他还真怕她听到这种消息很淡定。他认真了，怎么还能让那个女人随意！

　　031

　　第二天，祁可是上午的航班飞伦敦，她到机场的时候比较早，乘务组还没有集合，她在休息室里等，就见几个乘务围在一起，嘻嘻哈哈。她本不喜欢跟那些人一起，却在旁边无意中听到了些不该听的东西。
　　祁可皱起了眉头走到那堆人跟前，“说什么？旷宇翔在洛杉矶的艳照？我看看呗！”她脸色铁青的，说话的口气也有些不善。
　　那群人静了下来，大家都清楚祁可和肖莱的关系不一般，现在旷宇翔和肖莱交往在公司里也不算是什么秘密了，至少这个传闻大家都知道。
　　“拿来啊？”祁可伸着手，冲着拿着手机炫耀的人，“哪个刘姐发给你的，我看看不成吗？”
　　那人脸色有些红，但是还不忘端着架子，“祁可，你个实习空乘，别太嚣张了，我们的事情你少管！别以为你傍大款我们就怕你。”
　　“哼！”祁可讪笑，两手抱住自己的肩膀，别开脸，片刻再回头的时候脸上已经有些厉色，“你说错了，我傍的不光是大款，还是高层呢，你嚣张什么，你信不信我让你卷铺盖回家！”她的语气越来越严厉，竟然让那帮人一时间没了气场。
　　祁可很不客气的从那人手里夺下手机，然后直接把里面的照片发送到自己的手机上，然后把她的删除了，又丢回她的手里，“不该说的事情就该装作不知道，长舌妇都没有什么好下场，做人该有点儿素质，实在没有那东西也得有点儿脑子。”说完她甩身走出休息室，立刻就给旷宇翔打电话。
　　旷宇翔正在送肖莱去机场，她中午的航班飞奥克兰的。他看了一眼，没有想到是祁可，但还是马上就接了起来，“喂！”
　　祁可没有客气，听到电话通了立刻就斥责起来，“旷宇翔，你还是不是人，你这边勾引着肖莱，然后在美国风流快活。你以为你是林峰啊，还拍床照，你要是觉得肖莱不值得你一心一意相待，你马上跟她说清楚，要不然你就把这件事情摆平，然后老老实实的做她男朋友，再让我发现你在外面不正经，我立刻揭穿你！我告诉你，我不是跟你开玩笑！”说完就直接挂掉了电话，还马上传了一张照片给他。
　　旷宇翔看了随后的彩信，脸色青的厉害，他马上就做了删除。心中的愤懑却无法平息，显然那个女人做了让他非常不能接受的事情了。他放下手里的电话，心里有些不踏实。
　　肖莱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歪着头看着他，“谁的电话啊，你怎么一句话都没说就挂了？”她有些好奇。
　　旷宇翔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轻轻的咳了两声，“就是那种信息台，又来对我进行腐蚀拉拢。”他又摆出一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肖莱也没怎么在意，“你确实长得就比较反党反人民啊。”
　　旷宇翔呵呵的笑了两声，也不想再在这个问题上做过多的纠结，怕说越多错越多，早晚就穿帮。
　　车子停在公司的停车场，后脚跟上来的就是叶向云的车。肖莱有些意外，直接就奔过去，“表姐，你这刚回来又要奔哪里去啊？”
　　慕筱白笑，捏着她的脸，“我得回去一趟，把那边的事情办一办，然后就过来跟你作伴。你怎么样啊，出了事情也不跟表姐说？”她皱着眉头有些埋怨。
　　肖莱咧着嘴笑，“本来是很难过的，不过有可可一直陪着我，还有宇翔提早一班飞回来，还有顾大哥帮我摆平麻烦，然后我就觉得自己有朋友有爱人很幸福，一点儿都不难过了。反正我没做过，我干嘛要为那些东西生气，才不要呢。表姐，你要是再能到这边来，我们姐妹一个城市啊，我就更高兴了”说着她转头看着旁边的叶向云，“不过我好像连累到叶机长了。”
　　旷宇翔在旁边大喇喇的，“没事，本来敲叶机长门的就很多，也不差你这一个了。哈哈……”才笑了两声他就梗住了，看着对面叶向云的脸色有些严厉，再看看慕筱白，立刻就知道自己又说错话了，他清了清嗓子，“当然了，敲也是白敲，咱叶机长还是很有原则的。”
　　慕筱白没忍住，低头偷偷的笑。叶向云被弄得有些尴尬了，“你小子给我等着，我有的是办法收拾你。”
　　四个人分开，叶向云去换登机牌，慕筱白就在大厅里等着，远远的就看见陈局长揽着一个漂亮女人的肩膀往值机柜台去，她皱着眉头看着，心里就有气不打一处来。
　　“你在看什么呢？”叶向云顺着她眼神看过去，“你喜欢大腹便便的大爷型的啊？”他笑着调侃他，“我可以努力，争取三十年以后达到你的目标。”
　　慕筱白又摆出那一副冷冰冰的脸，“他就是我们陈局长。”
　　“旁边是他太太？”叶向云脑子一转，确认性的问了一句。
　　慕筱白脸上又显出些厌恶之色，“你看像吗？”说着又蔑了一眼，转过头来不看那两人。
　　叶向云笑着看她，“我看也不像。既然碰见领导了，那你还不得上前去问候一下？”
　　“我不去！”慕筱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他总是找我麻烦，我为什么要去理睬他，马上就再也不见了，我不去跟他说话。”
　　叶向云扶着她的胳膊看着她，“那你是想辞职，还是调到这边省厅？你自己选。”
　　“当然是调动了。”慕筱白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只会诧异的看着他，一头雾水。
　　叶向云拉着她的手，不由分手的就往值机柜台去，“既然你想调动，那么胜败就在此一举了，别摆着那张苦瓜脸，看他就像看见我一样，甜美点儿。”
　　“我不行！”慕筱白不想过去，“我看了他笑不出来。”
　　“那就当是为了我好了。”叶向云停下脚步，“为了我们都来到这个城市，为了你的理想啊。这种现行很难抓到的，快走吧。”说着还是不由分说的就把她拖走了。
　　刚走到柜台前面，就听见争吵的声音，好像局长想要拿着普通经济舱票坐高端经济舱的位置，可是地勤似乎没有办法安排。叶向云把慕筱白推到前面，在她身后掐了她一下，“说话！”
　　慕筱白的脸有些红，“陈局长！”说完咧着嘴笑了一下，样子比哭还难看。
　　陈局长有些意外，赶紧松开旁边的女人，样子也有些尴尬，“是慕筱白啊！”他一脸严肃的样子，显然还端着架子呢。
　　叶向云一看他的表现，心中又多了一成的把握，他站到慕筱白身边，圈着她的腰，“这么巧，您就是陈局长啊，真是幸会幸会！”说着就伸出手来。
　　陈局长盯着眼前的年轻人看，只是看气质长相觉得不敢太怠慢，犹豫着还是伸出手来。
　　“我是筱白的男朋友，筱白经常跟我提起您，说您特别器重她，对她也挺关照的。”说着看着旁边的女士，“局长夫人吧，您好！”
　　对面的两个人都有些尴尬，叶向云能审时度势，也便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他看着柜台的人，“有什么问题吗？”
　　“叶机长，是这样的，两位想选高端经济舱，但是他们定的是普通经济舱。”
　　陈局长干咳了一声，“我们都是定公务舱的，可惜都没有位子了。”
　　叶向云看着值机的同仁，“还有什么位子，你给我选这两个好了。”说着就很亲近的拉着陈局长从队伍里面出来，“别跟些小姑娘计较了，公司的规定都这样，他们也没办法。”说着就拿出自己的两张登机牌，“我们的是F舱，上了飞机我们换一下就是了。”
　　陈局长的脸上立刻就有些好颜色，“这怎么好意思。”
　　“没关系，经济舱有经济舱的好处，挨着近啊。”说着两个人就笑起来。慕筱白就打了个招呼再一句话没说，就看着叶向云三下五除二的就跟陈局长笼络熟了，竟然还约了晚上一起吃饭，这让她有些佩服了。
　　上了飞机叶向云有些觉得可惜，“很难得能定到特价头等舱，本来我还以为我人品爆发了，原来是给人家做嫁衣裳的。”
　　“你还真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还器重我，你也好意思说出来。”慕筱白有些不忿，想想心里就有气。
　　叶向云握着她的手笑，“说好话拍马屁又不会少什么，现在我们的问题就是赶紧让他放行。晚上吃饭的时候你就老老实实的吃就行了，其他的你都不要管。”
　　慕筱白直勾勾的盯着他，看得叶向云有些发毛，她凑到他耳边，“你该不是要给他行贿吧？这样会不会很危险，抓到会坐牢的。”她神情有些紧张。
　　叶向云忍住笑，目光炯炯的看着她，一脸严肃，“筱白，为了你，我觉得值得冒这个险。”
　　慕筱白愣在那里，一刹那严重积聚了泪水，叶向云没有想到会这样，他只不过是想开个玩笑而已。慕筱白突然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别这样，向云，我是有技术的，我可以重新考医师执照，做医生也一样。”
　　叶向云愣愣的，然后露出甜蜜的笑，他拉开她的胳膊，“筱白，我逗你玩的，放心绝对没有问题的，这里不是美国，做这种事情的道德和法律成本都很低，坐牢的机会微乎其微，对个人信用也不会有任何影响。再说你不是搞刑事证据的吗，我相信你的反侦察能力。”说着就自己又开心的笑起来。
　　慕筱白一头雾水，不过看着他无比轻松的样子，心也稍稍的安了一些。
　　旷宇翔把肖莱送到机场，看着她跟机组回合就立刻折返回了空勤公寓，他直接就敲开了那个女人的门。小空姐没有想到旷宇翔会这个时候找上门来，没有准备，也没有化妆，旷宇翔看了一眼便一副很失望的样子，不过他什么也没说，自己推开门就进去了。
　　“这么快就主动找上门儿了？”小姑娘还有些不知深浅。
　　旷宇翔靠着桌子，拿起上面的手机，打开了里面的文件夹，“听说你给我留了点儿纪念品，我这不是得取回来吗？”说着就找到了那几张照片，“拍得不怎么样啊，我的优点一点儿都没突出出来。”说着就把整个文件夹都删除了，他放下手机就点开桌上的电脑，随便的点了点，“怪不得技术那么好，原来没事儿挺注意学习的啊？”
　　旷宇翔回头，看见那人脸已经涨得通红了，他讪笑，“害什么臊啊，你都敢把这种照片到处传，还装什么娇羞。”
　　“我没到处传，我就只传给了露露一个人。”
　　旷宇翔表面不动声色，可是心里还是松了一口气，这事儿真得感谢祁可。他两个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胡乱戳着，“存在电脑什么地方？”
　　女人挑眉，“我没存电脑，不信你自己找啊。”
　　旷宇翔笑，“你这个女人本来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可是你不懂规矩，我最讨厌这个了。你以为我没有办法吗，不如我给你全盘格式化，重新做做系统吧，我看你这电脑速度也挺慢的。”
　　那女人慌忙上前拉住他的手，脸上有些不甘心，可是又没有别的办法，她打开D盘，找出一个隐藏的文件夹，然后当面把它删除掉了。旷宇翔很不屑的笑，“你说你玩这些幺蛾子干嘛，想给自己找麻烦是吗，现在空乘真是不缺，大街上漂亮小姑娘想干这个的一抓一大把，别太自不量力。这照片出事了，知道怎么说吗？”他低头看着面前有些紧张的小女人，声音虽然平和，可是脸色却让人有些骇然。
　　“我，我，我就说，是很早以前的。”
　　显然旷宇翔对这个答案还算是满意，他直起身，“脑子还算够用，好了，你自己玩吧。”说着就很随便的迈着两条大长腿就走了。出了门，旷宇翔就长长的出了一口气，心中默默祈祷，千万别出了什么岔子。

　　032

　　叶向云还是有些累，飞机关了舱门他就靠着椅背睡着了，这个时候慕筱白似乎才明白为什么就两个小时的行程他还要那么费心的去买特价头等舱，大概也就是图个可以180度平躺。她有些心疼，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她轻轻的把他脑袋搬过来，让他靠着自己的肩膀，这样可以更舒服一些。
　　很快有空乘送了一条毛毯过来，慕筱白有些诧异，从来没有经济舱提供毛毯。只见乘务员微笑着，“空调有些凉，给叶机长搭一下吧。”
　　慕筱白微笑着点头，这才明白，原来是这位叶机长的面子大而已。
　　因为飞机没有正点起飞，在机舱里面被流控了将近一个小时，等到了B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飞机落地的时候有些重，震得有些厉害，叶向云猛地就醒了，“怎么回事？”
　　慕筱白看了他一眼，他自己自嘲的笑，“对不起，我睡迷糊了，吓我一跳。”
　　“没想到你这么技术高超的机长也会害怕啊？”
　　叶向云瞥了她一眼，看了看外面的情景，风有些大，似是侧风，“这种情况落地的时候心都是吊着的，你以为我们工作很轻松么，突然掉个一千米高度，心都到嗓子眼儿了，随便找几个飞行员问问，谁一辈子没那么几次头皮发麻的时候。”他抓住慕筱白的手，“满载的时候我要负责五百多人的生命和家庭幸福，你能懂吗？”他轻轻的吻着她的手背，抬眼凝望着有些茫然的人。
　　慕筱白心里有些纠结，真的想说你别飞了，我会很担心，可是又觉得有些过分，她摇摇头，“不太懂，可是我以后会乖一点儿，尽量不给你添麻烦，让你在天上飞的时候安安心心的，别为地上的事情头皮发麻就好。”她声音柔柔的，骚得叶向云的心里发痒，他也顾不上场合，将慕筱白揽在怀里就亲她的额头。
　　飞机舱门已开，旁边走道都是下机的乘客。慕筱白的脸红得像熟透的虾子一样，她用力的推拒着紧紧抱着自己的人，“让人看见了。”
　　“看见就看见呗，都是陌生人。”叶向云还是不松手。
　　慕筱白干脆把脸贴在他的胸前，这样就全挡住了，不会那么难为情，“很多你的同事都看着呢。”
　　“那你就更要大方一点了，这可是你很难得的宣布主权的机会。”
　　慕筱白心里有些恨，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就拙笨到这个程度，两个人的较量中她一丁点儿的便宜都占不着。等大家都走光的时候，叶向云才拥着慕筱白出来，走到门口就有同事上来调侃，“叶机长，这是新女朋友啊？怎么都不说一声啊，这么不声不响的就把自己解决了，你让姐妹们心都碎了。”
　　叶向云知道这都是玩笑话，也就没有在意，随便应付了几句就下了飞机。慕筱白脸通红的，还是有些不太适应这种被群众围观的感觉。
　　“她们干嘛都那么好奇的看我？”坐上出租车她还是有些不解。
　　“想看看眼睛长在头顶上，从来不把空乘的投怀送抱放在眼里的叶向云机长到底找到了一位什么样的天仙，你看她们笑得那么灿烂，那都是咬筷子练出来的，心里都等着看笑话呢。”说完他搂着旁边女人的肩膀，“在美国的时候她们都说你长得奇丑无比。”说完自己闭着眼睛嘿嘿的笑出声来。
　　慕筱白憋得脸通红的，伸出拳头捅了他肚子一下，“那你怎么说的。”
　　叶向云抓住她的手，依旧不睁眼睛，轻轻的叹了一口气，一本正经的语气，“其实我一直都没跟你们说，我就是喜欢丑的，所以才看不上你们的。”
　　慕筱白愣在那里，瞪了一会儿眼睛，终于忍不住了，可是手被他牢牢的抓住了，脚在出租车里又施展不开，她有些恼，“叶向云，我真是看错你了，原来你是个油嘴滑舌的家伙。”她愤愤的看着他，转头冲着司机，“司机随便找家小旅店停一下，这位先生要住店。”
　　叶向云睁开眼睛，也不恼，两手掐着她的纤腰就给抱在自己的腿上，“是谁在三个小时之前还说会乖，做个懂事的好媳妇儿的。”
　　“我有说做你媳妇儿了吗，你少臭美了，我还有半年的随意期呢，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定你就下岗了呢。”
　　叶向云心里是有一点儿憋得慌，这对自己太不公平了啊，不过缓兵之计该吃点儿亏也是不可避免，他鼻子顶着她的脸颊，“我工作很严谨很沉闷的，我不想让那样的情绪感染我的生活，你希望你老公每天都闷的跟个葫芦似的？”叶向云抬头看着她，“再说你跟我刚认识的时候也不一样啊。”说到这里的时候他突然间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她那么冲动的去救人，差点儿把自己搭上，自己抱着她的时候，她那个矫情的样子，还真是跟现在一模一样的，其实也就是貌似很沉着冷静罢了，骨子里就是个冒失鬼，外冷内热的小姑娘。
　　车子在路上飞驰，叶向云向着路边扫了一眼，就提醒司机停车，筱白有些纳闷，一会儿就看见他从一家烟草专营店里出来，手里拎着两条中华烟。
　　慕筱白有些不明白，“别抽那么多烟，对身体没好处。”
　　叶向云这次只是淡笑，却没有解释太多，脸上的表情有些深不可测。这让慕筱白觉得这个男人似乎真的很难了解，她低眉，心中有些压抑，不知道是自己之前的太粗心根本没有在意她的其他男朋友的表现，还是唯独叶向云自己是这么的捉摸不定。
　　出租车一直把两个人送到慕筱白的家的楼底下，叶向云很无赖的坚持，既然在A市住男朋友家里，没道理到了慕筱白的地盘他要住酒店。慕筱白虽然矫情了一阵，可是最后还是同意了，她本来也并不排斥，至少她觉得叶向云这人还算是个君子。
　　慕筱白的家很干净，装修非常的简单。进了门慕筱白换上鞋子站在那里有些尴尬，之前林永鑫留下的和用过的东西她一气之下已经统统的都丢掉了，现在看着叶向云光脚站在地上，她只好从鞋柜里拖出一双自己冬天的棉拖鞋，然后把自己脚上穿的给了他，“你先穿这个吧，进去洗澡方便。”
　　叶向云笑，这个状况让他心里很高兴，“我饿了，不知道出来能不能有东西吃。”
　　慕筱白笑，很安静的点了点头，“看你够累了，快去吧，吃过午饭就赶快休息一下，晚上还得陪着陈局长吃饭。”说到这里她不禁皱起眉头，厌恶之情溢于言表。
　　叶向云突然发现这个女人真的太简单，几乎所有的情绪都会毫不掩饰的写在脸上，这时候他开始猜测，她总是喜欢对人摆出一张冷脸，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样子，应该也是对自己的保护吧。想到这里又不禁心疼，不知道是受过多少伤害，才会这么拙笨的保护自己。
　　慕筱白到厨房拉开冰箱看了看，因为离家也快两个周了，里面也没有什么东西，就只剩下几个鸡蛋和一盒虾仁。她从抽屉里取出一包挂面，目前就只能这么将就着了。
　　慕筱白把面条做好端到桌子上，等了一阵子叶向云还是没有出来，她皱眉头，心里有些担心，她轻轻的敲了敲门，“向云，你在里面吗？”
　　叶向云探出头来，“我忘记带衣服进来了，我可不可以围着浴巾出去。”他脸上有些尴尬的神情，慕筱白看了忍不住笑，“我要是不来敲门你就在里面一直呆着吗？”
　　叶向云看她这样子，也便不那么拘谨，打开门，踩着小了好几个号的拖鞋就出来了，“本来我是打算趁你做饭的时候偷偷跑出来换的，没想到你那么快。”
　　慕筱白脸通红的，作为一个医生，男人的身体她不知见过多少，作为一个法医，人的每一个器官和零件她都悉心剖解过，可是看着眼前的一副好身材，尤其是漂亮的腹肌，她的心还是忍不住乱跳。看着此刻叶向云颇为玩味的看她的眼神，她有些慌，可是又立刻镇定下来，她装作很淡定的样子，伸出一根手指从他两个腋下的位置开始在胸前画了一个Y字，然后抬眼看着叶向云，“看见这么裸着的，我就有拿着柳叶刀这么给它剌开看看里面什么样的冲动！”说完狠狠的瞟了他一眼，转身就赶紧跑回了厨房。
　　叶向云先是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过来，他呵呵的笑出声，“筱白，你别这么吓我，我会不敢跟你结婚的。”
　　慕筱白站在厨房背对着他，脸上火辣辣的，可是还是不禁翘起嘴角。她把切好的火腿端出来，就发现叶向云已经换好衣服坐下来了。穿着一身亚麻的家居服，扣子就系了胸前的两颗，衣服就这么松松垮垮的挂在身上，却格外的好看，一点儿都不输给那身制服。
　　“家里没有什么东西吃了，暂时只能将就着吃点儿白面条，明天我好好准备，中午做给你吃，下午送你上飞机。”她在对面坐下来，低着头不看他。食色性也，这个道理慕筱白明白，作为一个优秀的法医对于人的身体也没有什么好奇可言了，可是她还是略有些不自在，这种不自在来自于她不同于寻常的对这个人的身体有兴趣。想到这里她的脸更红了，赶紧抓起筷子就吃起来。
　　叶向云倒是没有注意到她的反常，“筱白，你下午就去单位把东西整理一下吧，不管能不能成，反正是不会在这里做了，傍晚我过去接你，然后顺便拜访一下你们局长。”
　　“那你下午干嘛？”慕筱白抬头看着他。
　　叶向云笑，“昨晚你睡我隔壁，我都没睡好，所以我真的有些累，下午想休息一下。”早上起床他就有些勉强，但是也硬是坚持着，他这种职业的人，不是困到极致，是不会在飞机上睡着的。
　　说着这话的时候，慕筱白才发觉他很重的黑眼圈和强力掩饰的疲惫感，她鼻子有些酸，心疼的紧，“非要这么拼命的飞吗，其实也不用赚那么多钱，少飞几个小时多休息休息不好吗？”
　　“资本家要是都能跟你这么好心就好了。我们机队本身机长就不够用，不让你超时飞已经算是仁慈了。”叶向云有些无奈，喜欢飞，可是这么高强度的飞下来也觉得吃不消，可是不干了又让他放不下这事业。
　　慕筱白也没说话，放下手里的碗筷就去给他整理客房，她这里不像叶向云的大房子，什么都有，很多都要现张罗。叶向云也没有制止，倒是吃着面条非常享受这一份惬意。做飞嫂是一件很辛苦的事情，需要承担更多家庭的责任，也需要忍受更多的寂寞，如果她承受不了，那么他不想勉强她跟着自己受苦。
　　下午慕筱白就这么去单位，进了办公室就看见办公桌上的快件，她看了看寄件人的名字，嘴角就翘起来，打开来里面还是一张明信片。夜空深邃，星光璀璨，更沁入人心的是那浪漫的题记，慕筱白忍不住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筱白，是谁总给你寄这么漂亮的明信片啊？”同事上来问。
　　慕筱白倒是也不掩饰，“是我男朋友。”这会儿她的心情明显愉快多了。

　　033

　　叶向云给自己定了闹钟，下午醒过来的时候他就把买的两盒烟拆开封口，把烟拿出来，塞了四万块钱里面，然后用报纸把烟卷了起来，他打了一辆车就直奔公安局去了。
　　慕筱白还在整理自己的杂物，就有电话说门口有人找，她心中自然知道是谁，脸上立刻就浮出笑来，两条腿很轻快的就跑了出去。办公室的同事们脸上都是惊奇的样子。
　　她下了楼，就看见一个颀长的背影立在大厅里，因为当过兵的缘故吧，慕筱白觉得他不管坐立在身姿上都特别的挺拔，“向云！”
　　叶向云回身，就看见慕筱白穿着一身警察制服出现在他跟前，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慕警官，穿着制服挺帅的嘛。”
　　“嗨，下午一来就赶上说政法委要来明察暗访，所以就赶紧把制服穿上了，平时也不怎么穿的。”说着就拉住叶向云的胳膊，然后看见他腋下夹着一个报纸包的包裹，想来就是那两条烟了。
　　“你就打算送这个？”他们一边走，慕筱白一边小声的问，她不太懂这里面的道理。
　　叶向云耸了一下肩膀，“他不过就是放个人而已，还想要栋楼不成。你忙你的，我先去跟他聊聊，一会儿我们一起去吃饭。”
　　说着他们一起就进了电梯，叶向云直接就按了8楼，刚才在下面就已经打听清楚了。陈局长的办公室还算低调，叶向云尽管是求人，也没有把姿态放得很低，他把东西往桌子上轻轻一放，“不知道跟陈局长这么有缘分，提前也没准备，这里就是两条烟，不过包装有些问题，陈局长别介意。至于筱白调动的事情还请领导高抬贵手。”
　　姓陈的也是江湖老手了，自然听得懂这话里面的意思，“小叶啊，不是我故意为难筱白，你知道现在法医人才太缺了，我们局里现在就这么一个挑大梁的，我怎么能放走，都是给党干事业的，你得理解我的难处，我还指着她帮我们破大案呢。”
　　叶向云笑，心下有些不高兴，“陈局长，筱白在哪儿都是给党干事业的，你知道我的工作本来在国内的时间就不算多，两地生活我们也很辛苦。再说我在A市省厅给她弄个位置也不算容易，我是铁了心要把她带过去的，陈局长要是真的这么讲原则的话，那我就只好想其他的办法了，筱白想辞职，我觉得蛮可惜的。”他身子向后靠在椅背上，手扶着太阳穴一副无奈的样子，“陈局长这么年轻有为，听说马上就要进常委了，不如晚上我们庆祝一下吧，嫂子也见了，不如晚上一起。”
　　陈局长脸色陡然变了颜色，进常委这件事情现在还在考察阶段，他也是费了很大的关系才打听到一点儿情况的，不知道对面的这个年轻人是怎么知道的，看来他还真的是有些来头的。他有意无意的提到自己的那个小情人，让他心里更是有些紧张，这个关键的时候，可是不能出一丁点儿的岔子啊。为了跟手下的干警怄气丢了自己的仕途实在是划不来，何况现在还有好处拿，见好就收这个道理他还是懂的。
　　“小叶，你消息还真的是很灵通啊，不过这个现在可不能随便说。”他小心的提醒着，心想还是赶紧把这两个麻烦的人能支多远就多远，“明天我就跟党组的商量一下，这也算是件大事了，不能一言堂啊。晚上我还有事儿，一起吃饭就不用了。”
　　“别啊，位子我都订好了，现找了乔总定了桥江的招牌宴席，陈局长不赏脸，我不是太浪费了。”
　　陈局长更惊奇了，“你跟乔云乔总还认识？”
　　“哦，不是。我跟乔言和贺菁文认识，我们都是同行，乔言也算是我的半个老师了。我刚进凌云的时候被派到飞扬交流过一阵子，那时候我还加过他们的机组，真羡慕人家两口子一起飞，不过现在乔言飞得越来越少了，忙着做生意和招呼老婆孩子，心都不在天上了。”他倒是说的轻松，可是陈局长还是听者有心，更加断定这个人还是不要招惹，非常时期，小心驶得万年船。
　　叶向云再下来的时候，慕筱白已经把东西都整理好了，一个小整理箱都没有装满，叶向云好奇，“就这么点儿东西？”
　　“本来也没有来多久，东西很少。”她仰着头看着面前高大帅气的人，“事情都办好了？能成吗？”她脸上有些担忧，虽然她觉得成功的可能性微乎其微，可是还是忍不住有些期待。
　　“等消息吧，不好说，我觉得应该差不多。”他扶着慕筱白的肩膀，“不过今晚没有别人了，就我们两个吃饭。”他心情很轻松，这种难得的二人世界着实让他开心。
　　慕筱白一听心里就凉透了，人家领导连饭都不吃了，还有什么戏啊。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硬戴上微笑，“好吧，我们两个人去吃好了。”说着慕筱白收拾了自己的包就挽着叶向云走了，反正也不干了，她倒是变得我行我素起来。
　　到了桥江饭店，他跟前台提了自己的名字，很快就有服务员专门过来引领。本来定的就是一个小房间，两人也蛮惬意，菜上的很快，两个人没吃几口，房间的门就被打开，叶向云愣了一下，没有想到是乔言。
　　“怎么想起来到我这里吃饭了，女朋友？”乔言很礼貌的冲着慕筱白伸过手来。
　　筱白站起身礼貌的握了一下，“您好！”
　　“不用这么正式吧，我说话不算的，你巴结我真没有用。”叶向云看着他。
　　乔言笑，在他身边坐下来，“你脑子想什么呢，我就在隔壁，我丈母娘过生日，我偷偷跑出来的，一会儿走的时候把前台的东西拿走，你大哥上次找我要的，本来我还想找人给送去，正好免费快递员过来了。”说着拍了拍他的肩膀，“今晚算我请客，女朋友挺漂亮的。”说完就走了。
　　这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的，让慕筱白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人是谁啊？”
　　叶向云顿了一下，“飞扬的飞行员，我在飞扬做交流的时候经常加他两口子的机组。”他只是轻描淡写的，也有意的淡化了他们之间的关系，乔言的投资公司跟叶薄云的私募基金其实也合作了很久的时间了，至于具体做什么他就不太清楚了。但是很显然，叶向云很刻意的掩饰了自己的家庭。
　　宋国海跟韩丽雯吃完饭没有坐车回去，两个并排着在路边走着，风有些凉，韩丽雯穿得有些单薄，无意识的两手笼着自己的肩膀。
　　“是不是有点儿凉？要不我们打车回去吧。”宋国海看着她，小心的呵护着，一路上她们都没有说几句话，但是这么在自己身边走着，他都会觉得很窝心。
　　韩丽雯摇头，转身看着前面的店铺，“那边有家咖啡店，不如我们进去坐一会儿，然后再打车回去。”
　　“好！”宋国海伸手圈住她的肩膀，把她往自己的怀里带了一下，希望自己的体温能给她带来热量。韩丽雯脸上有些微红，可是那个胸膛很温暖，她也忍不住往里靠，她依偎在他身上，抬头看着他笑，宋国海也看了她一眼，于是胳膊圈的更紧了。
　　两个人找了一个靠窗的座位，就只是要了一杯咖啡，韩丽雯很不客气的把宋国海的那包糖也倒进了自己的杯子里，“不介意吧，我知道你喝咖啡不喜欢加糖的。”
　　“你也别吃太多的甜食。”
　　“没关系，我吃多少都不发胖，没压力。”她低头笑，慢慢的搅着咖啡，拿出来还有放下，勺子就从手里脱出来，砸在杯盘上，发出脆脆的声响，惹得旁边的人都看过来。
　　韩丽雯有些难为情，抬头看宋国海，他低着头在偷偷的笑，“这就是甜食吃过了的表现。”
　　韩丽雯悻悻的，“那天在飞机上也是，我刚抓起饮料瓶，一下子就脱了手，还好没有洒出来，不然弄到客人身上就不好了，第一次服务真的有些紧张！”她看着自己的手，轻轻的握了几下，没有什么异常，最近也不知道怎么了，总是掉东西，眼皮还总是跳。
　　“没什么好紧张的，送餐只是很简单的工作，端茶送水永远都不是空乘工作的重点，要有服务的意识和应对危机的胆识，你把自己放在这样的一个位置上，以后服务的时候就不会那么紧张和有负担了。”
　　韩丽雯点了点头，“不过我没想到你会直接把我安排到国际线上来。”她淡淡的笑，有些小甜蜜，可是却不张扬。
　　宋国海欲言又止，其实他并不想这个样子，可是到了这个时候却又不忍心打击她的好情绪。其实这样也挺好的，在异国陌生的地方，没有人认识他们，没有负担的这么喝着咖啡聊着天，不需要应付那些领导，也没有恼人的中队长竞职，心情放松了不少。
　　“丽雯，我们认识多久了？”
　　“十年了吧，高中三年，大学四年，今年我工作是第三个年头了。”她捧着杯子，喝了一口，嘴唇上留下了乳白的泡沫，她下意识的伸出舌头舔了一圈，引得宋国海有些心猿意马。
　　“要不是当年你的资助，我恐怕真的初中毕业就辍学了，然后我父母的赔偿款我恐怕也拿不到，叔叔婶婶争我的监护权，也就是看中那笔死亡赔偿金了。”她脸上有些戚戚然，人生起落谁也捉摸不定，一场车祸她从一个家庭幸福的孩子变成了一个孤儿。
　　“其实我的资助不过是单位领导给的政治任务，而资助了你，也不过是随机分配的而已。”宋国海的心里始终有些矛盾，在飞机上他能很果断的处理任何的突发事件，可是到了感情上他却没有了那种决断力。舍不得这个女孩，又放不下自己的家庭。
　　“那你后来经常给我写信也是领导给你的任务吗，还有讲了那么多你的烦恼和心事，也是领导交代的吗？”韩丽雯目光灼灼的看着他。
　　宋国海是一个不善表达的人，更多时候他给大家的印象都是沉默，对于季晓棠的积极进取，他有些时候真的是无力招架，可能他真的是属于那种不思进取型的男人，搞投机炒股票他从来不参与，钱对他而言够用就行了，何况他一个月五万块的收入足够满足家庭的任何不过分的消费，对于当官他更是没有丝毫的兴趣，他不喜欢跟人打交道，在飞行队里，他交流的多的也就那么几个人，做领导他自己都觉得不能胜任。
　　韩丽雯低下头，“我没有要求你为我做什么，只是像现在这样我就很满足。”沉默的压抑在两个人的心中流淌着，宋国海心里堵得厉害，他觉得对不起韩丽雯，也对不起自己的家庭。
　　“如果在十年前，我说请你等我，你会不会不结婚。”
　　宋国海抬头看着她，脸上有些讶异的神情，片刻他苦笑，“丽雯，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在我去见你之前就跟季晓棠去民政局领证了。”
　　韩丽雯抬头，一脸错愕，原来即使时间再早十年，也依旧是晚了。

　　034

　　第二天，叶向云起床依然很晚，慕筱白知道他辛苦也没叫他，一个人去超市买东西，站在冷柜跟前她就有些拿不定主意，自己会做的东西太多，不知道该做点儿什么。正挑着呢，手机就响了，她看了一眼是单位政治部的号码，她心里有些忐忑，毕竟今天没去上班也没请假。想来自己马上就是自由人了，也就管不了那么多了。
　　电话是政治部人事科主任打来的，“慕筱白，党组晨会研究决定放你走了。”
　　慕筱白的眼睛里面立刻放出了光彩，“真的吗？”她又有些犯难，“我可不可以下午再回去办手续，我上午有些事情要办。”
　　人事处主任倒是不避讳，“陪男朋友是吧，没关系，局长已经交代我们去给你办了，你就在家里收拾收拾吧，手续办好了就通知你。”
　　慕筱白有些受宠若惊，平时都是些高高在上的人，突然间这么热情还真的是让她有些不习惯。买好了东西，慕筱白就匆匆的回家。
　　进门就听见浴室里面哗哗的水声，她脸上挂着笑，心情好的不得了，“还真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说完还使坏般的重重的在门上敲了两下。
　　慕筱白放下手里的东西就进了客房，床叶向云已经收拾好了。她打眼就看见床头柜上摆着的中华烟，她皱了一下眉头数了一下一共十盒。叶向云抽烟这个她清楚，可是一下拿出十盒摆着抽似乎就说不通了。
　　她还在那里愣神的时候，就被人从后面抱住腰，周身弥漫的都是沐浴乳的清香，“慕警官，研究什么呢？”说着就在她耳后亲了一下。
　　慕筱白脸倏一下就红了，浑身像触了电一样，她赶紧挣开他的怀抱，转身看着他，“你把里面塞了多少钱？”
　　叶向云愣了一下，把她手里的烟拿过来，“你说什么呢？”
　　“还跟我装是吧，你别说你是拿出十盒烟然后摆着抽的。叶向云，你态度老实点儿，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慕筱白斜着眼睨着他，看得出来她并没有生气。
　　叶向云笑，“大侦探，你能不能不要这么敏锐啊，我看你回国什么都没学会，先把野蛮审讯学会了，怎么不学好呢。”说着又把她圈在怀里。
　　“我接到电话了，他们放我走了。”她红着脸揪着他的衣襟，“谢谢你，你告诉我，我把钱给你，我没别的意思，不会去举报的。”
　　叶向云收紧双臂，把她抱在怀里，“一个月的工资而已，何必跟我算那么清楚呢。”
　　“这样不好，好几万块吧，我还在随意期呢，怎么能收你这么多钱。”
　　叶向云一听到这个随意期就非常的不开心，他抱她抱得更紧了，轻轻的在她耳边叹气，“你这是提醒我吗，我有些后悔了，能不能申请撤销这个恼人的随意期，嗯？”说着就抬头亲了她的眼睛，鼻子，刚要摸着重点过去的时候，慕筱白仿佛已经知道他要做什么，立刻把脸埋在他的胸前，“不行！不过看你真的很认真的份上，把随意期缩短到三个月好了。”
　　叶向云本是随便这么一说，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获得减刑，他抿嘴笑，也不出声，心中自是相信其实这个女人大概也是很喜欢自己的。
　　下午吃过饭叶向云赖在这里不肯走，本来定的下午两点的机票愣是改签到了五点，一个下午两个人就在到底要不要买吃过晚饭再走研究了一个下午。把叶向云送进安检口，慕筱白叹了一口气，一直觉得两个人在一起的时候很难找到共同的事情来打发时间，现在她突然发现其实喜欢的人在一起，甚至不需要有一件事情，连无聊都会变得很有趣。
　　她回身又看了一眼安检通道，突然有些想念了。
　　叶向云落了地就直奔去了他大哥那里，一是送东西，另外也要去表示一下感谢，这么不声不响的，以后老大是肯定要找茬收拾他的。
　　叶薄云似乎对他的突然造访一点儿也不意外，大概是跟乔言通过消息了。
　　“人给你调过来了，你就没事了是不是，让你回家吃饭，你当耳旁风。”
　　叶向云不以为然，“你看我有几天是在国内的啊，你得给我时间啊。”
　　“你有时间去B市，没有时间回家，你还有脸说。”说完他脸色就变得有些深沉，“那个慕筱白，她父亲是不是叫慕振山？”
　　叶向云愣了一下，“我还真不知道他爸爸是谁，不过听说是个挺有名的工程师，但是自杀了，可能与什么工程事故有关。”
　　“那就是他了。”叶薄云看了自己弟弟一眼，“当年塔山崖隧道坍塌的时候，我们曾经想借机挤垮启天建设的，当时我们找到了慕振山，希望他能站出来证明启天在工程建设过程中偷工减料，后来我们发现其实整个隧道的建设过程中最初的设计图纸被改动了，慕振山是知情的，但是却不知道为什么而没有阻止，本来这点儿改动也没什么，但是又出了材料质量问题，两者合一，就出事了。”
　　叶向云有些震惊，没有想到自己家也会跟这件事情牵扯上，他握着拳头，心里竟然有些忐忑，“那她父亲是怎么自杀的？”他小心翼翼的问出来。
　　叶薄云站起来，“为了让他站出来，我们给过他钱，但是他没要，后来我们了解这个设计上的变动的时候也去跟他探讨过，当时我们没有得到答案，本来以为这事儿能成，可是后来他就自杀了。”
　　“探讨？”叶向云走过去皱着眉头看着叶薄云，“还是威胁？是不是不帮着你出来作证，你就要揭发人家的事情？”
　　“你吼什么？”叶薄云也有些恼，“是，这在当时是我们最有利的筹码，但是那也是他自己作孽，因为启天答应帮他的设计中标天河大桥，他就隐瞒了施工缺陷，任由设计图纸被篡改，这不是我逼他干的。何况这件事情背后利益关系错综复杂，你以为我想说就敢说出来吗，何况如果材料合格，这个事故未必就这么严重，他没必要这么脆弱的去自杀。你以为最后他一死了之，抓了几个包工头，就这么推出几个替死鬼顶罪是我想看到的吗，我平白无故损失上亿。一个工程师稀里糊涂的死了，这么大的问题就推到一个莫须有的设计缺陷上，哼……”他点了一支烟，“你应该知道谁在受益，不是冲着我发脾气。”
　　叶向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那他们有没有对他做过什么？真相到底是怎么样的。”
　　“我要是知道我会这么老老实实的呆着？真相，恐怕只有他自己知道了。”他无奈的叹了口气，转身看着他，“你还要跟她继续？”
　　叶向云顿了片刻，“不是没有真相吗，谁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自杀了。他已经不明不白的死了，那就让他一直都不明不白的吧，这样大家都好，筱白也不需要知道真相。”说完他抬眼看着面前的人，“这件事不要再提了，我不想听。”他整个人顿时充满了疲惫，声音很低，说完便转身离开。
　　坐在出租车上，叶向云头靠着窗玻璃，外面霓虹闪烁，可是在他眼中却没有丝毫的颜色，他想跟自己说这与他完全没有干系，可是却没有办法让自己信服。他脑子里面都是第一眼看见她时候的样子，四目相对，只是一眼，仿佛灵魂被吸走一样，那般的不可思议，他用力的撮着脸，“我是来还债的是吗？！”
　　叶向云回到家里，刚进门电话就追来了，是慕筱白的，问他为什么不回短信，这时候才发现自己还没开机呢。
　　他强作镇静，“就想试试，看看你什么时候才会给我打电话，就想看看你着急担心我的样子。”
　　慕筱白真是被恨得牙痒痒的，“叶向云，我不是吓唬你，我现在正式的照会你，以后飞机一落地你就必须给我平安电话或者短信，不要等着我找你，不然我延长随意期。”
　　叶向云心里舒服了很多，他握着电话，听着她唠叨了很久，突然间心里有些酸，“筱白，手续办好就赶紧过来吧，让我照顾你。”
　　慕筱白的话说了一半生生的就被插进了这么一句，她沉默了好久，最后笑出来，“好！”
　　两个人又唠叨了好久，放下电话慕筱白就立刻上网找房子，不想跟他离得太远，可是头脑里还留着的那点儿理智告诉自己他们还需要了解，不能太快了。
　　接下来的日子，慕筱白抓紧一切时间赶紧整理在B市的一切，叶向云飞了一趟悉尼，回来休息了两天又飞去了奥兰多。
　　慕筱白在A市租了一套小公寓，六十平米，都是精装修的，直接就可以入住，虽然房子不算大，可是一个人住也足够了。肖莱很积极的帮她搞定了房子的事情，还把钥匙给她快递过来，那个兴奋劲儿似乎已经等不及她马上就搬过去。
　　叶向云不在国内，又舍不得慕筱白一个人搬家辛苦，最后掂量了一圈，能帮上忙的就只有旷宇翔了。
　　慕筱白搬着自己的东西来到A市落地的时候，叶向云还在太平洋的上空。刚下了廊桥就看见旷宇翔穿着一身制服等在那里接她。
　　“表姐！”他笑嘻嘻的迎上来，“叶机长晚上才能落地，肖莱现在在法兰克福呢，我受命来迎接你，表姐一路辛苦了，欢迎您来到A市。行李多吗？”最后他还是说了一句有用的话。
　　慕筱白忍不住笑，伸出一个巴掌，“一共五件行李，三个箱子，两个旅行包。”
　　旷宇翔挑了一下眉毛，“还好我有准备啊，今天借了一辆商务车来，再有五件行李也能拉得过来。”陪着慕筱白把行李挑出来，他连背带拖的就解决了四个，慕筱白就拖着一个小行李箱就出了机场。经过慕筱白的一番指点，旷宇翔很快就把车子停到了公寓的楼底下。慕筱白租的房子在十六楼，出了电梯一拐就是，她还没找出钥匙来，旁边的住户门就打开了，旷宇翔只是下意识的回头，就看见周建明拥着祁可从里面出来。

　　035

　　祁可的脸一瞬间变得惨白惨白的，身体那一刻仿佛被定在那里。她直直望着旷宇翔，他眉头微微皱着，脸上带着些鄙夷，似乎还有那么一点儿痛心的表情。就是这种痛心让祁可更加的无地自容，她可以很理直气壮的跟那些空乘叫板，告诉她们她就是傍了高层了，可是却很不情愿让他旷宇翔看见此时此刻的一幕。
　　“你同事，不打个招呼吗？”周建明很亲密的圈住她的腰肢，低着头在她耳边低语，可是大家都能听得见。还有这个小小的动作让祁可更加的难堪。
　　慕筱白回头看了一眼也有些意外，“可可！”她叫出声，虽然她们没有什么深交，可是她是肖莱最好的朋友，再加上她那么勇敢的救了肖莱，她对这个姑娘印象很好，只是也听肖莱说了一些她的事情，颇有些惋惜。她抬眼看着她身边的男人，心中了然。只是这男人有了家室，不然不论是长相，风度和社会地位也都是不错的选择。
　　祁可更加难为情了，“筱白姐！”她声音有些低，“你怎么在这里。”
　　“哦，我搬过来了，向云老是两边跑我也不落忍。”说着她脸上有些绯红，“暂时我就先住在这里。”
　　周建明听到了叶向云的名字，他皱了皱眉，拉了拉祁可，“你怎么不介绍一下。”
　　祁可抬头看着他，面露难色，慕筱白好介绍，可是让她怎么来介绍周建明。
　　旷宇翔看出了她的尴尬，他抢先了一步，“这位是裕美航空的周总，这位是肖莱的表姐，也是叶机长的女朋友慕筱白。”
　　这下子周建明就对上了号，他笑着看着慕筱白，“怪不得叶向云总是单着，原来是眼光高。很高兴认识慕小姐，我跟叶向云也是朋友，不过你放心，不是男朋友。”
　　慕筱白被他逗笑了，“周总真幽默。”她看着旁边的祁可，脸色却愈发的难看，再看旷宇翔，那眼神像是要喷出火来一样。慕筱白纳闷，不想多事，她忙打开门，“周总，不耽误你们了。”说着就叫了旷宇翔一声，“帮我把东西搬进去。”
　　“那我们先走了。”可可赶忙跟慕筱白道别，也没管周建明，自己先疾步往电梯间去了。
　　旷宇翔回头望，却对上周建明的眼睛，那里面的内容他解读不出来，似乎是有些警告的味道，旷宇翔也没想太多，搬着行李就进了房间。
　　把大件都规整好了，一些衣服和小玩意就堆在那里，慕筱白自己收拾。她给旷宇翔倒了一杯水，从厨房出来的时候就看见他坐在沙发上咬着大拇指发呆，一脸沮丧的神情。
　　“怎么了？”慕筱白把水递给他。
　　“谢谢你。”旷宇翔缓过神来，他自己都有些懊恼，不知道为什么会为那么一个很不堪的女人担忧、神伤和愤怒，他一口气把被子里的水喝了个精光，自己心下发誓不再管那个女人的事情。
　　慕筱白似是看出点端倪，“你好像对可可不太友好。”
　　旷宇翔抬头看了看慕筱白，很不耐的冷哼一声，“那个女人真是没法说她了，自己也不是没本事，年纪轻轻的就为钱傍大款，上次我们进公安局的时候，她有周建明撑腰，早早就出来了，完全不管我和肖莱。”他又抓起杯子，烦躁的就想喝水，可是里面已经没水了，他无奈的又放回去，“想起那件事情我就很恼！”
　　慕筱白其实脑子里面也想那件事了，只是这次见了周建明她似乎可以确定，她拍拍旷宇翔的肩膀，“事情有时候不能只看表面的，说不定就是周建明把你们弄出来的。”
　　“他？”旷宇翔一副很不屑的表情，“一个冷血好色的大资本家，他才不会那么好心呢。”
　　慕筱白有些后悔又充满了感激，“向云那会儿跟我说，让我别着急，里面有人的后台特别大，一定会搞定这件事情，我想应该是周建明吧。”当时她还怪叶向云光说风凉话，想必他也是去找过周建明的，不然怎么会了解的这么清楚，果然吃过午饭就没事了。筱白内心有些歉疚，这次回来她该跟人道歉的。
　　旷宇翔愣愣的看着慕筱白，有些不敢相信，他冷不丁的想起来，在公司小会议室外面，他责问祁可的时候，她那一副泫然欲泣、欲言又止的表情。
　　旷宇翔陡然间被自己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记性了，居然记得她每一个瞬间的表情。
　　“想什么呢？”慕筱白看着旷宇翔发呆的样子，眉头微皱，脸上的表情特别的纠结。
　　他回过神来，看着慕筱白，吞吞吐吐的，他有些心虚，看了一眼时间，“我们家傻妞该落地了，打个电话问问法兰克福的天气怎么样。”说着他自己笑出来，起身离慕筱白远了一些，他觉得是时候想想自己的女朋友，而不是为一些不相干的人神伤。
　　肖莱已经躺下来了，这一趟又是满载，经济舱里有三百多号人要服务，下了飞机她觉得自己的腰都快要折了，洗了一个澡就立刻躺下来。尖锐的电话铃声让她吓了一跳，看了一眼竟然是旷宇翔，她有些恼了，接起来放在耳边上，“臭翔，我好不容易才睡着，倒时差很辛苦的，你居然打电话来，国际长途很贵的，你居然还用手机，好了，挂了，你等我电话好了，我打便宜。再见！”说着就挂线了。
　　旷宇翔一脸惊奇，他还一个字都没讲呢，他看着电话，然后回头看看一脸好奇的慕筱白，只好嘿嘿的傻笑，“傻妞真是会过日子，不过她现在挺好的，骂人中气十足，应该没什么问题。”
　　慕筱白笑，很温和，“她还是个孩子，之前也没正经谈过恋爱，所以你要多包容她，还有就是要约束好你自己。”看着旷宇翔愣了一下，筱白也觉得有些不妥当，“我不是针对你的，你们这单位总是很多的是非，看你人也知道你肯定很受欢迎，我不希望肖莱受伤害。”
　　旷宇翔松了一口气，敢情不但没有什么把柄被抓住，还遭到了表扬，心中嘿嘿的高兴的紧，他两手插*在裤子口袋里，“我们云哥绝对是凌云最受欢迎的单身机长。”他脸上挂着坏坏的笑，“你可要看紧了哦。”
　　慕筱白依旧是一副很淡然的样子，“我不怕，他说了这段时间是他认真，我随意。如果他心里有我，那么自己会约束自己，如果他管不住自己，那么我也不会强留他。总之他想在我这里我真心待他，他想走我不会留。”
　　旷宇翔愣在那里，浑身一哆嗦出了一身的冷汗，心想这话他得跟师父讲讲，碰上这种冷静的几乎冷血的女人当真是天下男人最大的悲剧了。帮慕筱白收拾好大件，他坐了一会儿就离开了公寓，一路上他还纠结那个问题，到底是不是周建明把他给捞出来的，坦白讲他并没有因此而要对祁可的误会感到愧疚，而是对自己这么得到自由感到不舒服，他希望就是公司，或者其他任何人，唯独不希望是周建明，说不清楚什么理由。
　　祁可很纳闷，不知道周建明为什么要在A市买房子，为什么又非要带着她去看，其实他买房子跟她有什么关系呢。一路上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周建明叫了她好几声她都没听见。
　　“在想什么呢？”周建明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显然有些不高兴了，“你是不是爱上那个小子了？”周建明开着车也不看她，说这话也不咸不淡，听不出生气或者其他情绪，寡淡无味的。
　　祁可有些惊愕，她转头看着周建明的侧脸，依旧没有表情，可是她心里还是害怕了，“你怎么就盯上旷宇翔了，你不觉得你比他优秀很多吗？”她也故意摆出一副不以为然的样子，可是手心还是忍不住出汗。
　　周建明扯着嘴角笑了一声，“我当然比他优秀，可是这并不妨碍你爱上她。小可，你根本不会撒谎，这些年跟在我身边你学了不少虚伪的东西，我不说不代表我不知道。我还是那句话，别给自己找麻烦，也别给别人找麻烦，我的个性你该了解，我喜欢的东西绝对不会让别人染指的。”
　　祁可心里猛地颤了一下，他从来没有说过这句话，喜欢的东西？她心里苦笑，喜欢又能怎么样，到头来也不过是件东西。她低头，声音很低，“我知道了，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她不停的深呼吸，尽量不想流露出情绪，可是还是听着都是委屈。她看着周建明，“我们现在是不是太招摇了，你毕竟是有家庭的人。”
　　周建明倒是不以为然，“她早就知道，我们各玩各的，谁也不找谁的麻烦。”他嘴角扯出笑，很不屑，带着一丝嘲讽，所谓的利益联姻最后能幸福的有几个，畸形的开始，出现畸形的生活状态这也就不奇怪了。
　　祁可的心冰凉冰凉的，感觉自己仿佛在一个深不见底的泥坑里一样，拔不出腿，走不出去，看不到希望。
　　看楼的时候，祁可心不在焉，总是有些跟不上节奏，周建明倒是也没有为难她，就是圈着她的腰一刻也没有放开。对于周建明喜不喜欢的问题，祁可都应着喜欢，对于你觉得呢的提问，标准的答案都是听你的。
　　看得出来周建明并不喜欢她的敷衍，看了一圈出来，他把所有的楼盘资料堆在她的跟前，“你从里面选吧，不要考虑价格，挑你最喜欢的。你也不能老是住宿舍，公寓也就是暂时栖身，你该在这里有个属于你的房子，我过来的时候也有个安定的落脚的地方，像家一样。”
　　祁可的眼泪一瞬间涌出眼底，家，多么神圣的字眼，现在居然是形容一个有钱男人和情妇苟且的地方。她想笑都笑不出来，肌肉僵硬的抽搐了两下，周建明看着有些心疼，慢慢圈住她的肩膀把她抱在怀里，“小可，我不是在玩弄你，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一个男人向女人表达爱是一个多么让人动容的时刻，可是此时的祁可完全没有感动，有的就只有恶心。她什么也没说，心里的话不敢说，违心的话又说不出口，她看着旁边的售楼小姐，“我要大户型的那套观景房。”这种赠与对她而言完全没有喜好可言，她能做的决定就是哪一套更具有升值的潜力，也许某一天这就是她能感谢他付出感情的最大的报答。
　　祁可的电话突然响起来，她看了一眼，心里惊了一下，她抬头看看周建明的脸，心里有些忐忑。
　　旷宇翔心里是装不下事情的，他必须要把这事搞清楚，他挂着耳机，不停的敲着方向盘，他心里也很矛盾，知道了能怎么样，如果真的是周建明帮了忙又能怎么样，可是他还是忍不住给她打电话。

　　036

　　祁可最后还是没有接电话，旷宇翔有些急躁，他很暴力的把耳机扯下来丢在一边，“我还不信，有种你明天别上我的飞机。”说着他加了一脚油门就回了空勤公寓。
　　晚上旷宇翔要躺下的时候，肖莱就打电话过来，他胡乱的关心一下，讲了些让人肉麻的情话，就直奔到主题，“傻妞，我们那次进去的时候，到底是谁帮我们解决的问题，你知不知道。”
　　肖莱愣了一下，有些诧异，“怎么突然又想起问这件事情了。”肖莱对那次的事情始终有些心有余悸。
　　旷宇翔不知道该怎么说，沉默了片刻他轻轻的出了一口气，“今天帮你表姐搬家，她租的那套公寓居然在祁可的公寓隔壁，我看见周建明和祁可从公寓里出来。你表姐说那次的事情很可能是周建明出面解决的，我就想问问你，你跟祁可关系好，她有没有跟你提过。”
　　肖莱不说话了，她紧咬着嘴唇，她也不是真傻，只是有时候也不愿意承认，她可以体会让可可去求那个人的时候的窘迫和伤害，还有她身上那些不堪的痕迹，她们是好朋友，好姐妹啊，她也无法坦然的接受，没有办法最好的办法对她来说就是回避。
　　旷宇翔觉得有些对不起肖莱，那种愧疚不知从何处起，似乎就是他背着她乱搞的时候也没有如此的自责，“算了，算我没问。吃饭去吧，然后回来继续睡大觉，我们一起睡，嘿嘿！”他笑。
　　可是肖莱却忍不住呜咽出声，“臭翔，我觉得好对不起可可。是我硬把她拉去的，还让她被坏人侮辱，结果还要她放□段去求周建明……”
　　旷宇翔脸上的笑容没有了，就觉得整个身体都从里往外的酸，他有些小心翼翼的，“她跟你说的？”连声音仿佛都没有办法不打颤。
　　“她不承认，可是那之后好几天她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她肯定是受折磨了。可可不想跟周建明混在一起，她不知道是为了什么，我知道她很抗拒的，可是……”肖莱说不下去了。
　　旷宇翔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咬着嘴唇，手紧紧握着电话，指节都泛了白，他深呼吸了几次，“傻妞，别难过了，他们本来就是那样的关系……”他想安慰肖莱，可是这种话连他自己也有些说不下去，感到无力指责，他吸了一口气，“赶紧吃饭吧，今天可以多吃几块巧克力，心情可以变得美美的，我明天飞悉尼，然后四天就回来了，我们有时间呆在一起。傻妞，别哭了，眼睛肿了很难看，像大金鱼一样。”
　　“恩！”肖莱抽泣着，“你也好好休息，明天好好飞，回来的时候你还要带我去吃那家的冰激凌。”
　　“行，这次允许你吃三个球。”说着自己又忍不住笑，“真怕又给你养胖了。”
　　“你整天就会盯着我的腰，你比客舱部的主任还要挑刺。不理你了！”说着就挂掉了电话。旷宇翔笑了两声，随即便笑不出来了，他沉着脸，握着手机翻出祁可的电话看着，可是最后还是没有勇气拨出去。
　　旷宇翔长了这么大，这一夜第一次失眠了。
　　慕筱白躺在床上虽然这一天很累可是依旧很难入睡，不停的用手机在网上刷着航班状态，看着上面闪闪的延误两个字就焦急。还不到一个月的时间，她就快要被无时无刻不在的延误、流控给搞疯了。每次没有收到短信发送报告她都没有办法安心的做事情，更别提睡觉了。终于刷出了到达的提示，手机很快就收到了他落地的短信息，她的睡意很快就上来了。
　　叶向云的飞机因为饶飞大雷雨而晚点，落地的时候又是十点了，本来他打算到空勤公寓先凑合一宿，可是忍不住想看见慕筱白，于是硬忍着疲累还是开车进了市区。他按了两下门铃，慕筱白本来就浅眠，看了一下时间立刻就跳下床，拉开门就看见自己心心念念的人，“向云！”
　　叶向云一步跨进门，丢下手里的箱子，转身就把那女人压在门上，一句话都没说就吻住她，似乎不给她哪怕一刻思考的时间，就卷走了她的所有思想。口舌缱绻间，慕筱白一瞬间的顾虑很快就被这悱恻的缠绵冲没了，她圈住他的脖子，热情的回应着，虽然不是初吻，可是却让她的心跳得格外的慌乱。
　　下飞机的时候，叶向云觉得自己已经累得连头都抬不起来了，可是把这个人抱在怀里的时候，那副纤细柔软的身体挂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仿佛有能量注入一样，片刻就来了精神。
　　“别这样！”慕筱白抓住他的两只手，“太快了！”慕筱白呼吸有些急促，脸上一片绯红，嘴唇微微有些肿，晶亮的，分外的性感。
　　叶向云知道进退，既然蒙混过关不行，那么他就慢慢来等着水到渠成，他松开拉着她底裤的手，圈住她的纤腰，两个人紧紧的贴在一起。“筱白，我们多久没见面了，快两个星期了，太想你了，巡航的时候都在想。怎么办啊，你要是再不过来，我就得自己把自己停掉了，因为连起飞降落都会想。”他把额头顶在慕筱白的额头上，声音有些低哑，却显得更性感。
　　慕筱白抬眼，两手揪着他的制服衣领，抿着嘴唇笑。叶向云也跟着笑，“你笑什么，就那么开心？”
　　慕筱白没理他的茬，“叶向云，我发现你真的好狡猾，你今晚就是想来出其不意，然后迷迷糊糊的就把我推到是吧，那次在酒店，你是不是故意把手表留下来的？”她的手猛然用力，把他的头拉低，“跟我玩小聪明？还说自己落地都怎么怎么辛苦……”她抬腿轻轻顶在他两腿之间，“我看也是说假话，你根本就很有精力。”
　　叶向云呵呵的笑出声来，他抱着她，把胳膊收紧，“慕医生，你是专业人士，这么美丽的女人穿成这样在眼前，还有那么销、魂的舌吻，如果一点儿反应也没有，你说是什么问题。”
　　慕筱白这才恍然自己从床上爬起来就跑出来了，完全没有顾及自己的样子。她松开手有些难为情，“赶快去洗澡吧，好好休息，脸色不好看。”
　　“不要，再抱一会儿。”说着又把她抱进怀里，他闭着眼睛，把头放在她的肩膀上，“筱白，你太聪明了，什么你都看得明白，可是咱这是谈恋爱呢，得冲动冲动。”
　　慕筱白抱住他的腰，把脸藏在他的胸前，“已经很冲动了，在以前没有三个月连手都拉不到。”
　　“哈哈！”叶向云开怀大笑起来，他放开慕筱白，弯身整理好自己的箱子，放到墙边，“筱白，给我做碗白面条吧，我饿了。”
　　慕筱白脸上露出难色，她今天才刚搬进来，家里一点儿存粮都没有，下午整理房间到了晚上也累得一点儿吃东西的欲望都没有，这真的让她有些为难了。叶向云似乎也看出了点眉目，“算了，睡着了就不饿了。”
　　“别！本来就胃不好，可不能这么折腾。你还能不能坚持？”
　　叶向云好奇的瞪着她，没有明白她的意思。
　　“我去换衣服，你开车送我去便利店，要不然你把车钥匙给我也成，我自己去。”
　　“我送你去！”叶向云打起精神，“换衣服去吧。”
　　筱白的动作很快，只是套一条连衣裙，随便把头发挽了一下就出来，便利店离公寓很近，只是里面能买的东西很少，筱白拿了一包挂面，然后买了一包榨菜丝和一包烤肉，“就先这些吧，半夜三更也只能将就了。”她说着回头，看见叶向云一脸疲惫的站在那里。
　　筱白心疼了，上去摸了摸他的脸，“看把你累的，我们回去吧，我来开车。”
　　“你路况不熟，又是晚上，还是别冒险了，又不远，五分钟的路程而已。”说着就托住她的手，“好了，我们就走吧。”
　　A市的夜色华灯璀璨，分外的有光彩，慕筱白趴在车窗上，脸上始终挂着笑，“这里的夜色比B市漂亮，我喜欢。”
　　“会不会是因为有我所以才觉得比较美丽。”
　　慕筱白回头看着他，脸上一副小矫情的表情，“你会不会是有些自做多情啊，叶机长。”
　　“难道不是？”叶向云抿嘴笑，转头看着她。
　　慕筱白有些难为情，“你要是觉得这么想会比较愉快，那么就当是好了。”说着又转过头看着外面的风景，就听见叶向云爽朗的笑声。
　　叶向云洗完澡出来，面已经摆在桌子上了，慕筱白又热了一包牛奶给他倒进杯子里，“睡前把牛奶喝了，养胃，吃完面呢，不要马上就躺下，对身体不好，反正明天也不上班，稍微晚一会儿也无妨。”
　　“嗯！有个医生在身边真是好。”他咬着一大口面，抬头看着慕筱白，“明天上午我睡觉，下午陪你去超市买买东西，尤其是冰箱里要塞满，省得三更半夜要出去买东西。”
　　“你不会是打算在我这里长住吧！”慕筱白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叶向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倒是想长住，但是我得上班，一出去就是四五天。”
　　“可是我这里好挤，你睡书房的小床也不舒服啊。”
　　叶向云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没关系，飞机上的床更小，我都会睡得很好。不然我可以把钥匙给你，你要是心疼我，去我那里也行啊，房间又多，都是大床。”
　　慕筱白隐隐约约的觉得自己仿佛是又着了道儿，白了他一眼，也便没有说什么。吃完夜宵，两个人就窝在沙发里看了一会儿电视，快十二点钟了，慕筱白从他怀里挣出来，“休息吧！”
　　叶向云又把她搂进怀里，一副委屈的样子，“筱白，我不想睡小床，不舒服啊。”
　　“我睡小床，你睡卧室好了。”其实本来慕筱白也没打算让那个大个子去睡小床。
　　叶向云还是不罢休，“我一个人睡大床，你睡小床我更不舒服了。我抱着你睡吧，就只是睡觉。”他低头看怀里的人，此刻正一副凌厉的眼光看着他，里面都是怀疑。叶向云一副很冤枉的表情，“我要真是大色狼的话，那次在酒店，你半裸着趴在马桶上的时候我就下手了，哪还用等到今天。”
　　慕筱白的脸一瞬间变得通红的，她隐约是记得那晚似乎去洗手间吐过，她愤愤的，“那你怎么不动手啊？”
　　“因为喜欢你，所以得尊重你呗！”叶向云宠溺的笑，摸着她的脸爱不释手。
　　慕筱白的脸更红了，可是依旧嘴硬，“算你聪明，你要是真动手，你就完蛋了。”说完又缩进他的怀里。
　　叶向云是聪明人，他抱着她就往卧室走，“其实我是知道你是法医还是物证专家，我怕打扫现场不干净，让你拿到证据，还得蹲大狱。”
　　“恩，不但聪明，还很识相！今晚也一样，你要是敢越矩，格杀勿论，这是对你的考验。”慕筱白的心里也很矛盾，她也想粘着这个男人，可是她也有些害怕。
　　第二天，旷宇翔是上午的航班飞悉尼，机组集合的时候，他就看见了有些疲态的祁可，顿时心中生出几分怜惜来。登机的时候他故意拖后了一些，在后面拉住了她，“祁可，到那边找个时间，我想跟你谈谈。”

　　037

　　飞澳洲最大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倒时差，落地之后赶上吃晚饭，旷宇翔站在祁可的房门外有些犹豫，伸手要敲门的时候，正好房门开了，可是出来的不是祁可，是跟她同住的同事。
　　“祁可在里面吗？”旷宇翔问了一句。
　　同事好奇的看着他，那眼神儿让旷宇翔觉得很讨厌，刚要开口教训人，祁可就走出来，“找我有事吗？”依旧是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旷宇翔抿了一下嘴，脑子一转就胡编了一个理由，“我想跟你谈谈肖莱的事情。”公司谁都知道她们两个人关系亲密，这理由显然编的很靠谱。
　　祁可当然知道这只是个托词，可是也不好说什么，她点了点头，“你稍等，我拿东西。”
　　两个人就在酒店附近找了一家餐厅，祁可有些不自在，“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旷宇翔也没想跟她绕什么圈子，“祁可，我们那次的事情是不是周建明出面解决的？”
　　祁可诧异的抬头看着他，片刻又低下头，装作没有关系的样子，“不是说公司给解决的吗？这件事情我不清楚，我也不想再提这件事。”
　　祁可低头吃着盘子里的食物，味同嚼蜡，她不清楚为什么旷宇翔会突然间问她这个问题。
　　旷宇翔就这么直直的盯着祁可，他不相信她说的话，不知道为什么，可是却希望她这么说，心里很矛盾。过了好一会儿，旷宇翔拿起手边的刀叉，一边切着牛排，淡淡的说了一句，“可可，离开他吧。”
　　祁可突兀的抬头看着她，眼神中有些惊诧，还有些几不可捕捉的感动和无奈。
　　“你是个很有才情的女子，完全可以靠自己过得更好，这个世界上有很多东西比钱重要。”旷宇翔看着她的眼睛，心跟着颤了一下，那含在里面强忍着不流下的眼泪，让他心都揪起来了，“可可，你可以的。”
　　祁可心中百转千折，她何尝不知道很多东西比金钱重要，比如尊严，比如纯洁，可是还有比这些更重要的，比如生命和亲情！
　　当年法官说，如果能退赃，就可以酌情从轻处罚，可是家里已经被输的家徒四壁了，母亲躺在医院里生死未卜，周建明是她生命里最后的一棵救命稻草。她说她以后会拼命工作，一定把钱还给他，那时候他只是淡淡的笑，“不着急，慢慢来。”
　　可男人都是天生的骗子，直到他压在自己身上，告诉她，“我想要你，不想要钱。”祁可才明白什么才叫人心险恶。
　　祁可慢慢的放下自己手里的刀叉，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旷宇翔，人有时候并不是想怎么做就能怎么做的，有些事情是没有办法选择，有些时候是没有力量反抗。好日子就要好好过，别做让自己后悔莫及的事情。”说着她站起来，扭身就走了，这里她一刻也不能再坐了，她怕她会忍不住跟这个男人倒她心里的苦水。到今天，他是第一个跟自己说这样话的人，希望她离开那个男人重新开始，他是第一个劝她这么做的人。
　　旷宇翔就这么看着她的背影，心情一下子变得很糟糕，他极其不耐的把叉子丢在盘子上，“到底要怎么样！”他有些咬牙切齿，不知道祁可想怎么样，其实也不知道到底自己要怎么样。
　　他们住的酒店靠近海边，旷宇翔从餐厅出来就沿着海边散步，远远的就看见祁可趴在栏杆上，头发被海风吹起来，灯光映着她的脸，一道晶亮的泪痕清晰可见，旷宇翔的心情变得更差了。他没有上前，而是绕开那里，加快脚步就回了酒店。
　　旷宇翔洗完澡出来就听见有人敲门，他真真儿的是心情不好，开门就嚷着，“哥们儿我心情不好，别来烦我……”定睛一看是酒店的服务员。她依旧微笑，伸手递上来一张明信片，“这是一位小姐让我给您的。”
　　旷宇翔有些困惑，他接过明信片，翻过来就看见一行漂亮的英文，Thank you.coco
　　旷宇翔捏着手里的纸片笑出来，“真矫情！”说完就转身回了房间。
　　祁可听到门响，从房间里面偷偷的出来，她探着身子，咬着嘴唇，小心翼翼的，明知道他回去了，可还是忍不住出来瞧瞧。
　　叶向云一觉睡到大中午了，如果不是饥肠辘辘恐怕还要再睡上一阵子。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还是暗的，怕他睡不好，筱白起床就把遮光帘也拉上了。臂弯里已经空空如也，叶向云迷迷糊糊的翻了个身，拿起床头上的手表看了一眼，“中午了？”他一下子清醒过来，起身套上家居服便下床，打开窗帘，外面的阳光刺进来，他下意识的用手挡了一下。
　　“这么就拉开窗帘，没有常识吗？”慕筱白本来只是想进来看看情况，没想到正看见他做蠢事情，“叶机长，问一个问题，为什么飞机降落的时候需要乘客打开遮光板。”
　　叶向云转过身背对着阳光慢慢的睁开眼睛，他耸了一下肩膀，“其中的一个原因呢就是希望乘客适应自然光源，以免下机时出现视觉上的不适。”他走到慕筱白跟前，慵懒的抱着她，“好了，慕医生，我知道错了，谢谢你的指教。”
　　“恩！”慕筱白抱着他的腰，轻轻的哼了一声，“睡饱了吗？真能睡，我的入职报告都打好了。”
　　“哦？还有入职报告啊，真是高级的工作。”叶向云调侃她，“什么时候去上班？”
　　“不知道，手续已经送到组织部去了，说是让我在家里等通知。”她对此似乎是很不满意，“这样就把我死死的定在这里了，什么都不能做，干等消息。国内政府机关的效率都很让人挠头，也不知道会等多久。”
　　“很好，可以老老实实的呆着陪我，我这次可以在国内呆十二天呢，休息两天，然后接着飞几天的国内，可以天天晚上吃你……做的饭！”他两手捧着她的头，真的似乎是碰到就不想撒手。
　　“天天？”慕筱白斜眼睨着他，“你先祈祷别延误到后半夜吧。”说着就从他怀里挣出来，“赶快洗漱，然后一起出去吃饭，按照你昨晚的安排来。”
　　叶向云笑着看着慕筱白跑出房间，自己脸上的笑也慢慢的隐没，有些东西不知道最好，卡在心里总是会难受，想了这么多天了，他还是决定瞒着她，或许老天让他们遇见，就是让他代替她的家人照顾她的。
　　叶向云进了洗手间发现居然只有一套洗漱用具，他很不客气的拿起慕筱白的牙刷就用起来，慕筱白进来看见就有些佯怒，“你怎么用我的牙刷，多不卫生。”
　　叶向云含着一嘴泡沫，“这里面只有一把牙刷，怕什么，亲都亲过了。”
　　慕筱白脸红，叶向云笑得更厉害，更是伸手就卡着她的脖子揽到自己身边，“陪我洗漱。”
　　“叶向云，你是不是变态啊。”她想挣开，可是他力气大得惊人，一只胳膊捆着她，另一只手还照样刷牙，慕筱白没脾气，最后也只能乖乖的站在他身边，看着他刷牙，然后洗脸，刮胡子，然后擦上须后水。慕筱白突然明白过来，他的箱子里面明明什么都有。
　　叶向云回过头来诧异的看着她，“你怎么还在这里啊，我可没限制你自由了？”
　　慕筱白一口气提上来，有些想抓狂，“你……”她转念一想，“算了，跟你没话说。”然后转身走出洗手间，叶向云反倒是觉得没意思了。
　　叶向云不会做饭又讨厌吃机组餐，所以这个城市有好吃的地方他基本都吃过了，名副其实的吃家。车子在旧城区的胡同里面七拐八拐的停在一个很不起眼的小门面前，“中午带你吃点儿很有特色的东西，我都自己偷偷来，没告诉过别人哦。”说完便拉着她进了门。
　　这个世界总是不缺给人别有洞天感觉的地方，虽然外面有些破旧，可是里面却一顶一的豪华。叶向云抬眼就看见正陪着客人上楼的叶薄云，他大哥亲自出来陪吃想必是非富即贵，并且是大富大贵的人了。叶向云冲着哥哥瞥了一下嘴，手拉住旁边的女人跟她十指相扣，也薄云看这情形也没打招呼，微微皱了一下眉头也就上去了。
　　他们两个人在大厅里找了个靠窗的位子，这里环境很好，有人造的园林景观，怪石流水，颇有些意境。慕筱白还没有到过这么有特点的餐厅，自然是新鲜，“国内现在好地方越来越多了，我第一次飞美国的时候就是从栗渊走的，那时候的T1航站楼真的是又破又烂，现在T4真是美死了，我就没见过比它漂亮的。”
　　叶向云有些心不在焉，远远的看见也薄云又下来了，他冲着慕筱白笑，“你先喝茶，我去趟洗手间。”说着就离开了座位。
　　叶向云进洗手间的时候，也薄云在洗手，他也打开旁边的水龙头洗手，“这么巧，大哥也来吃饭啊。”
　　“你真的考虑好了？”也薄云不跟他说废话。
　　“这有什么可考虑的，我就是喜欢她，想跟她在一起，人不是活一辈子想知道什么就能知道的，这样不是挺好的吗？”叶向云也收起了调侃的语气。
　　“就这么瞒着？打算骗她多久？”
　　“一辈子可以吗？我是很认真的。”
　　叶薄云直愣愣的看着自己的弟弟，在他的心目中家里三个孩子最没出息的就是他了，经商没有经济头脑，铺好的仕途道路偏偏不走，人生就飞这么点儿理想，现在似乎觉得他活得才是最快意的。他突然笑起来，拍拍叶向云的肩膀，“好小子，没看出来啊，够狠！”他抽出纸巾擦擦手，“既然这么巧，你把大哥的账一起结了吧。”
　　“我没听错吧，你是上市公司的董事会主席，还有这个那个的好多经济实体，你忍心让个民工给你买单。”
　　“慕筱白我给你调过来的，上次公安局的事情也是我给你解决的，这么大的事情你找谁办不得甩下个十万二十万的，你甩句谢谢就想了事？想得美！”说着把纸丢进纸篓就走了。
　　叶向云出来的时候菜已经上了，慕筱白有些抱怨，“去洗手间也要这么久。”
　　“嗯，我们快点儿吃，然后好赶紧去买东西。”叶向云打了自己的小算盘，他们肯定吃得快，脚底抹油溜了就万事大吉。
　　吃完饭叶向云把钥匙给了筱白，“你去开车，我去结账，这样节省时间。”慕筱白也没在意就按着他说的先去停车场开车。叶向云走到前台，“7号，结账。”
　　前台小姐敲了几下键盘，“先生，因为楼上海云厅把帐挂到了您的名下，一共是九万八千三百零七块，请问您付现金还是刷卡？”
　　“他们在吃恐龙肉嘛？”这不是明摆着宰人嘛！
　　“楼上叶先生叫了一箱法国红酒。”
　　叶向云极不情愿的掏出了信用卡，心都流血了，“筱白啊筱白，这都是你害的。”他自言自语，出门口，车子正好开过来。
　　慕筱白下车就看见他脸色不太好，“怎么了，很贵？心疼到脸都煞白了？”
　　叶向云惊诧的看着慕筱白，居然这都看得出来，他笑，半真半假的语气，“真是太贵了，你这辈子打死都不会花这么多钱来吃佛跳墙的，我敢保证。”
　　慕筱白一看他没正经的样子就更加不当真了，“一个月白飞了？”她一脸幸灾乐祸的笑。
　　叶向云挑眉，没有说话，心里却叫苦，两个月白飞了，还得是飞国际。
　　在法兰克福飞回A市的航班上，又是满载，经济舱的乘务组又是最辛苦的，肖莱就差手脚并用了，前辈们还在一个劲的给她派任务。
　　“肖莱，帮我把顶上柜子的餐具拿给我。”
　　“嗯！”肖莱赶紧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身去拿餐具，可是柜子有些高了，肖莱踮起脚尖，还是有些吃力。这时身后的人伸手帮她取了下来。肖莱回头就看见顾念林笑着看着她，“我帮你！”
　　肖莱的脸上立刻飞了红，她腼腆的低头，“谢谢顾队长。”
　　顾念林也不应，就是笑，然后就动手帮她往餐车里装餐，肖莱忙弯身阻止，“怎么能让客人帮忙，这可是犯错误的。”
　　“肖莱，我也是凌云的员工，帮忙自己的同事犯什么错误。”说着他很神秘的探过头来，凑在她耳边低语，“我是拿着职优票候补上来的，就剩那个最吵的位置了，受不了，还不如帮帮你们呢。”
　　“小顾来帮忙了？”乘务长一看一脸的欢喜，“谢谢你啊，我们都快忙死了，别光顾着装餐，那边也都忙不过来了。”
　　“哦！”顾念林答应了一声，可是还是在帮着肖莱装餐，完全不管其他。肖莱惊奇的看着他，“乘务长让你过去帮忙呢？”
　　“是吗？她没这么说啊，再说我是帮忙的，又不是乘务队的人，我想怎么帮就怎么帮。”他抬头看肖莱，脸上始终是暖暖的笑，肖莱没来由的脸火辣辣的，她赶紧蹲□，认真的装餐，可是心还是跳的飞快。

　　038

　　顾念林这一路上就像是肖莱的助理一样，引得其他的乘务都好羡慕，也有有红眼病的忍不住在旁边说酸话，顾念林这人低调的很，说什么他都是一副很谦恭的微笑表情。肖莱在旁边都忍不住好奇，收拾垃圾的时候，她凑上去，“他们说你你都不生气啊？”
　　顾念林耸了一下肩膀，“她以为她是谁，我为什么要生气。”他对那些嘲讽有些不屑一顾，转头看着肖莱，“但是你如果说我，我就会很认真。”
　　肖莱的手顿住，突兀的转头看着他，片刻她直起身，脸红扑扑的，“顾，顾大哥……”
　　顾念林也不想为难她，只是笑了笑，“莱丫头，你人很好，就是太单纯了，这样很容易受伤。”
　　“啊？”肖莱被他这么突然的一句话给弄得有些傻，“我不明白。”她瞪着大眼睛懵懵懂懂的样子让顾念林看了更是可心。
　　“没关系！”他低下头，继续收拾那些废弃的餐盒，心中默默的念着，“莱丫头，我会在旁边保护你的。”
　　虽然肖莱现在是旷宇翔的女朋友，可是顾念林却没有什么压力，他总觉得这两个人是不合适的，也走不到一起，或许她只是太小，很多感情的事情还不明白。
　　落地的时候下午三点多了，开完总结会出来的时候，肖莱看见顾念林还在门口等机场巴士，“怎么没赶上刚才的一班吗？”肖莱好奇的问，“恐怕下一趟还要等一阵子呢。”
　　看着肖莱换了一身便装，也没有上机组车，顾念林也有些好奇了，“你怎么不跟大家一起走？”
　　“哦，我表姐搬过来了，今晚我去她那里吃饭，她说来接我。”说着脸上都是笑，特别有感染力，让人看了就不自觉的跟着快乐起来，“要不你跟我们一起吧，等进了城打车也便宜，还有公交车坐。”
　　正说着话呢，一辆黑色的沃尔沃就停在他们的跟前，车窗降下来，就看见慕筱白和叶向云坐在里面。肖莱有些兴奋，直接把头就探进去，在表姐的脸上亲了一下，“终于有亲人在身边了。”说着抬头看着叶向云，“谢谢叶机长，开一下后备箱呗，我把箱子放进去。”说着还俏皮的吐吐小舌头。
　　肖莱把头拿开，里面的人才看见顾念林，慕筱白惊了一下，“顾队长！”她忙下车来，“上次的事情真的要好好谢谢你，后来我回B市，一直也没有当面道谢，还请你不要介意。”
　　“对啊对啊！”肖莱在旁边把头点的跟招财猫似的，“顾大哥刚好没车回去，不如我们捎带送他进城吧！”她探着身子看着里面的叶向云，“叶机长，成不？”
　　“不成！”叶向云虎着脸，“我当司机，让你这丫头送人情了。”
　　叶向云下车，隔着车子看着顾念林，“晚上有事情吗？”
　　“没事，回公司宿舍休息一下，明天上夜班。”
　　“哦！”叶向云应了一声，“那晚上一起吃饭吧，筱白一直跟我说要请你吃饭，当面谢谢你，捡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她亲自下厨招待一下你。”叶向云看着旁边的慕筱白，想来她是不会有什么反对意见的。
　　慕筱白笑，“嗯，顾队长既然没事情，那就一起吃顿便饭吧。”
　　“你有口福喽！”肖莱在旁边笑得眼睛都弯起来，“我表姐可是大厨的水平，想吃到她的手艺可不容易，我刚才看到后备箱里有很多新鲜的东西。”
　　顾念林有些不好意思，在那里犹豫着，叶向云皱了一下脑门，“是爷们儿就别在那里磨叽了，请你吃饭又不是让你上刀山，至于嘛！”说着就上了车。
　　顾念林笑，“那我就不客气了，谢谢慕小姐！”
　　“怎么回事儿？”叶向云探出头，“谢谢她就完了，那你坐机场巴士去吧。”
　　“你怎么这么个德行啊！”慕筱白回头瞥了他一眼，“我谢谢你行了吧！”
　　叶向云坐正了，戴上太阳眼镜，“那成，我记着了，但是口头表达无效，我得想想要点儿什么！”
　　顾念林低头笑，“没想到叶机长这么幽默，平时都板着脸，大家都怕他。”
　　“不是什么正经人！”慕筱白无奈的笑，“大家都上车吧！”
　　车子从发动开始，车里就一直是肖莱在说个不停，慕筱白都觉得有些聒噪了，可是顾念林还在听得津津有味的，时不时还提出点儿问题。叶向云抿着嘴笑，握住筱白的手，“晚上人多，去我那里吧，总不能让客人都坐小板凳趴在茶几上吃饭吧？”
　　慕筱白想想也是，就轻轻的点了点头。肖莱和顾念林都是第一次来叶向云的家，还是被这房子给震了一下。肖莱偷偷的跟着进了厨房，走到慕筱白的背后蹭了蹭她，“表姐，你有福气了，要抓住哦，我看好你，加油！”
　　慕筱白蔑了她一眼，“我看你还是管好自己的，桃花这么盛，别挑花眼了。”
　　肖莱一怔，立刻嘟起嘴，“你别让臭翔听见，会骂死我的。”
　　“说什么呢？”叶向云也跟进来，“需要我帮忙吗？”
　　慕筱白看着他，“你照顾好客人就行了，小莱帮我。”
　　叶向云完全不避讳眼前有人，上前就揽着她的腰，“这么给面子，我老婆真是各种贤良淑德都有啊，捡到宝了。”说完就在脸颊上亲了一下。
　　“谁是你老婆！”慕筱白虽有些不满却也没有反抗，肖莱在旁边看得眼珠子都快飞出来了。看着叶向云出去，肖莱凑上来，“你们已经那样了？”
　　慕筱白难以置信的看着她，“你在瞎说什么啊，脑子里都是不健康的想法。我告诉你，那个旷宇翔你不准跟他随便上床。”她脸一下子严肃起来。
　　肖莱一撇嘴，“你放心好了，臭翔以前有劣迹，我可是得好好修理他呢，不过叶机长蛮不错的，在公司口碑也超好，男人其实持久性都比较差，主动久了会很累，在乎久了会崩溃，所以认准了就上，上了就想办法结婚，别再磨叽没了。”
　　慕筱白没客气，叮叮当当的就把肖莱批了一顿，可是心里还是有些信服的，男人到底能把对一个女人的热情维持多久，如果坚持不了很久，那这感情又算什么。
　　因为顾念林的到来，筱白很用心的做了六菜一汤，荤素搭配倒是让大家都吃得赞不绝口，吃过饭，聊了一阵子，大多是叶向云和顾念林在研究新到的380的发动机的改进情况，两个女人也不明白，倒是安静的坐了一会儿。
　　九点钟的光景，顾念林觉得时间也不早了，起身要走。叶向云没有留他，倒是很有表姐夫的样子，“念林，你把肖莱送回去吧，反正你们都住空勤公寓。”
　　“啊？”肖莱惊了一下，本来说好她晚上跟表姐住的，可是她转头看了一眼叶向云的眼神儿，完全不友好，完全是叶机长的眼神，完全没有了表姐夫的亲切。
　　“我跟肖莱回去，不麻烦顾队长了。”慕筱白当然知道叶向云打什么算盘，腻在一起两天了，他倒是没有什么太过分的举动，可是老是这样，她怕她会受不了诱惑。
　　肖莱拿起自己的包，“表姐，今晚还是不要了，我突然想起来了，可可还让我晚上回去帮她做些功课呢。我今晚还是回公寓好了，反正你在A市常驻，还怕咱姐妹没机会，我肯定有空儿就蹭饭去了。”说着她转头冲着顾念林，“顾大哥，你送我回去吧。”
　　慕筱白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了，本来说好的事情，突然就变了卦，她侧目，正看到叶向云向肖莱悄悄的举大拇指表示赞赏，立刻就恼了，“肖莱，你到底跟谁亲啊。”
　　“跟你亲才不要耽误你嘛！”肖莱嬉皮笑脸的，说着转身推着顾念林就向门外去，“顾大哥，不早了，我们快走吧！表姐，叶机长，再见了！”顾念林还想跟两位打个招呼，可是就这么被肖莱三下五除二给推了出来。
　　慕筱白看着叶向云得意的样子就心里恨，“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和平演变没那么容易得逞，你自己说的我不愿意就不碰我的，我不怕跟你腻着，看谁遭罪。”
　　叶向云爽朗的笑起来，一伸手把女人揽进怀里，“那看看谁最后主动投怀送抱。”
　　两个人正闹着，门铃就响起来了，慕筱白赶紧从他怀中挣脱出来，“这么晚了，是谁啊？”
　　叶向云也很疑惑，他这里真的很少有人造访，这个时候就更是让人猜不到，他打开门，就看见季晓棠一脸焦急的站在外面，“向云，老宋有没有来找过你，知不知道他去哪里了？我打他电话关机，你的也关机……”说着话呢，她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叶向云皱起眉头，赶紧把季晓棠让进屋子里来，“我今天没开手机，季姐，你别着急，到底出什么事情了？”
　　季晓棠抽泣着，“我知道是老宋把韩丽雯给弄上去的，听说他们在洛杉矶浪漫的要命，回来我也什么都没说，本来我就压着火呢，我不想让这个家庭散了，岚岚那么小，还没上初中呢，我不想让她变成单亲家庭的孩子，我忍着，这么长时间了，那么多闲话我都当没听见。可是昨天他们俩在机场大厅里眉来眼去，我真的是忍不住了。”
　　叶向云眉头锁得更深了，“你干什么了？”
　　“我就上去扇了她一巴掌，我是用力了，可是我不知道会那么严重，她直接就晕倒了，过了好一阵才缓过来，整个身体都麻木了一样的。我不知道她是真的还是装的，老宋回来就跟我翻脸了，说我无理取闹，说要跟我离婚，然后他就走了，就再联系不上了。”说着她就又哭出来，“老宋热伤风，飞奥克兰的时候就是发烧坚持飞的，我不放心。”
　　叶向云看了一下时间，“季姐，我先把你送回去，岚岚也不能没人照顾，然后我去找他，你放心，我一定能找到他。”说着他站起身，走到慕筱白跟前，“你自己在家，没事儿，这里治安很好，把门关好就没问题。”
　　“我跟你一起吧，太晚了，你一个人我也不放心。”叶向云想了一下，点了点头，“我去换件衣服，我们一起走。”

　　039

　　把季晓棠送回家，车子里面的气氛变得有些冷，叶向云脑子里都在想事情，也没有顾及到慕筱白。他拿出手机也不知道给谁打了电话，说是要找韩丽雯的手机号码，没过多久手机就收到了短消息。
　　慕筱白看着他坚毅的侧脸，线条很柔和，并不像很多男人那么硬朗，可是她从他的眼神中还是读到了更多的东西，比如果断，比如睿智，再比如不平凡。
　　叶向云很轻松的就找到了韩丽雯，这时候才知道宋国海联系不上是因为突发性阑尾炎而住院了。他立刻调转车头就奔向人民医院，“我们去医院，宋机长阑尾炎住院了。”
　　慕筱白没有吭声，车子在平稳的行驶，路边的店铺有的还没有关门，这个城市的夜生活还没有开始，闪烁的霓虹晃得人睁不开眼，她的心突然就飘了起来，慕筱白执着的时候是个很藏不住话的人，她转过头，看着叶向云，“这位宋机长和韩丽雯，是不是我们在洛杉矶见到的那两个。”
　　叶向云心紧了一下，“哪两个？”他装糊涂，慕筱白没有做声。片刻，叶向云叹了一口气，“筱白，你太聪明了，什么都瞒不过你。坦白讲韩丽雯是我弄上去的，老宋找我，说她想地转飞，希望我能给弄到国内线上，是我没弄好，结果阴差阳错的给他们弄到一起了。”
　　慕筱白把脸别开，看着窗外，心里被一股子闷气给堵得死死的。
　　叶向云沉着脸，抿着嘴唇，不知道该怎么说，车子停在医院的停车场，叶向云下车，可是慕筱白却在车上坐着不动弹。叶向云转过去给她打开车门，“怎么不下车。”
　　慕筱白心情不好，可是也识大体，知道不该在这个时候添乱。她抬眼，“我就是不放心你一个人大晚上出来瞎撞，我就不上去了，上去也不认识。”
　　叶向云微微一笑，“筱白，把你一个人放在车里，我能放心吗”他牵起她的手，“我们一起上去，事情其实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说着就把她牵下车，锁了车子。
　　慕筱白一路上都没有说话，他们上到四楼，来到一个病房跟前，透过门上的玻璃就看见一个女人娇弱的侧影，她坐在床边，身子伏在男人的身上，一边抚着他的额头，眼泪吧嗒吧嗒的往下滴，男人却只是握着她的手，微微蹙着眉头，一句话也不说。她愣愣的站在那里，一时间没了立场，不知道到底要怎么理解这样的感情。
　　叶向云轻轻的敲了敲门，便推开进去，韩丽雯转头看着两个人立刻就弹了起来，赶紧擦掉脸上的泪痕，“叶机长，……”她看着旁边的慕筱白不知道该怎么称呼。
　　叶向云松开筱白的手，转身看着她，“筱白，你跟韩小姐先出去一下，我跟老宋说说话。”慕筱白点点头，转身看着韩丽雯，可是韩丽雯却专注的看着床上虚弱的人，就只见宋国海轻轻的点了点头，她便跟着慕筱白出了病房。
　　两个人不认识，这么站在走廊里有些尴尬，过了一阵子，韩丽雯先开口，“你跟我想象的很不一样。”
　　慕筱白愣了一下，“你知道我？”
　　“公司现在都知道叶机长有新女朋友了，上次我们见的时候我就觉得你是，因为他极少身边带着女人，之前那位景小姐倒是见过几次。可是后来听同事说，他女朋友又丑又矮又胖，还黑黑的，一副村姑的样子，我就对不上号了。”韩丽雯笑，有些惨淡和勉强，“看来又是那些姑娘嫉妒你了。”
　　慕筱白的脸有些红，本来以为叶向云是跟她开玩笑的，没想到竟然是确有其事。把她说得那么难看，这得有多恨啊。她捋了捋头发，“韩小姐真的很漂亮，一看就是知书达理的样子，其事你可以有更好的选择。”她一向不会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要么就是直说，要么就是沉默，显然韩丽雯给她的印象并不坏。
　　韩丽雯的眼泪一瞬就涌出眼底，她用力的呼吸，极力的想要克制，可是还是流下来，她转身不看慕筱白，她自己也会觉得难堪，宋国海提出离婚了，一下子让她陷入了极尴尬的境地，她爱这个人，可是却不愿意去做一个破坏别人家庭的第三者。她自己都觉得自己很矛盾，她一边自责一边又跟有妇之夫搞暧昧，每次想要离他远一些，哪怕只是往后退一步，她都无法克制的心痛，结果却是往前靠了两步。
　　“我想跟他在一起，我也不想再这么两两相望的守着，他不怕，那么我就什么都不怕。”韩丽雯抽泣出声，两手撑在窗台上，脸上的表情不是幸福，都是痛苦。慕筱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夸她勇敢，还是该说她蠢。她转过头，透过门上的玻璃窗，看着里面的两个男人，她不关心宋国海做什么样的决定，这个世界上的始乱终弃的事情太多，她已经关心不了了，她在意的是叶向云做什么样的决定。
　　“晓棠去找你了？”宋国海脸色发青，还是有些虚弱，下午一直疼得厉害，医生建议开刀，可是他还是坚持要保守治疗，他的工作性质决定了能不留疤还是不要留的好。
　　叶向云想抽烟，手放进口袋又拿出来，这里是医院，他拖过椅子，坐下来，“其实做个阑尾手术也没什么大不了的，注意下刀的时候顺着皮肤纹理来就是了。”
　　宋国海笑，“总还是不开的好，医生说可以保守治疗观察一阵子。”他盯着叶向云的脸，“我跟她说了离婚的事情……”
　　“她跟我说了！”叶向云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嘴皮子翕动了几下，最后还是没有说出来。
　　“我可以承受更多的痛苦和非议，可是我不能再看着她一个人偷偷的伤心流泪，然后又在我跟前强颜欢笑。这么多年她给了我最多的精神慰藉，从十六七岁的幼稚单纯的想法，到后来慢慢的有她的思想和见地……我想我不该把她弄到凌云来上班，或者就这么联系着，不见面，不接触，我们会是一辈子的知己……”他像是自言自语，有时候有些词不达意。
　　叶向云就在他身边静静的听着，“可是季姐也会伤心流泪，还有岚岚……季姐找我的时候说了，她不想这个家散了。”其实叶向云对他们夫妻的了解很少，只是他来到凌云的时候，季晓棠还在飞，她也是凌云的一个传奇，是最年轻的乘务长，曾经凭着自己的冷静和智慧在飞机上制伏过因间歇性的精神病发病而行凶的乘客。他们结婚的时候让很多人都跌破眼镜，宋国海当年是很年轻的副驾驶，性格内向，木讷的很，虽然人长得很帅，可是却不怎么讨小姑娘喜欢。那年是凌云给已婚飞行员分房子的最后一年了，这几乎在公司掀起一个结婚潮，很多人都觉得宋国海和季晓棠结婚也是为了房子的，实际上也真的是这样，要知道现在即使是空勤这样的高薪行业，要在这座城市买上房子也不是一件轻松的事情。十年过去了，当年婚潮里步入殿堂的人，现在几乎都散了，他们不能说是硕果仅存，也是所剩无几的之一。
　　“晓棠为我也牺牲了很多，我知道为了我的工作，她才从天上下来，我很感激她，可是我们之间从来没有爱情。”
　　“可是你们十年了，是公司里的模范夫妻。”
　　宋国海不说话，如果韩丽雯不走近他的生活，他们可能就这么波澜不惊的模范一辈子。“婚姻不是儿戏，千万不要冲动的走进去，一定要找到你的那个人。”
　　叶向云沉默，过了一会儿，他慢慢的站起来，“离婚也不是儿戏，千万不要因为冲动而犯第二个错误。季姐很担心你，上来的时候我给她打电话了，我想她很快就能过来。”
　　“谢谢你！”
　　叶向云笑，“你也算是我师父了，跟我这么客气干什么。我先走了，有什么问题就给我打电话，我会尽力帮忙。”说着就退出了房间。
　　出了门就看见两个女人在那里不尴不尬的站着，韩丽雯的眼神有些惊惧，其实她还是很在意别人的眼光，可能也就是这样，才会等到今天才出事情。慕筱白心里很矛盾，男人是最经不起撩拨的动物，韩丽雯再主动一些，宋国海可能现在早就抛弃妻子的投奔新欢了。
　　“我已经打电话给他老婆了，韩小姐，我不希望在他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你们起什么冲突。”
　　韩丽雯呆呆的看着叶向云，那表情让慕筱白看了都有些心疼。片刻，韩丽雯低头，“我去跟他道个别，等她来了我就走，叶机长放心，我不会让她看见我的。”
　　慕筱白的眉头皱起来，这不是个不懂事的女人，可是怎么就把自己搞成了这个样子，为了一份不被接受的爱，让自己低到没有了自尊。
　　一路上气氛都有些沉闷，叶向云看着她，“你们说什么了？”
　　“一个很被动的女人，她准备好了，宋机长离婚她会欣然接受。”慕筱白叹了一口气，“一个男人想要控制一个女人真的太容易了，只要让她死心塌地的爱上就可以了，你说这是不是很悲哀。”慕筱白转头看他，“你给他鼓励了？”
　　叶向云皱了一下眉头，“你怎么总是把我想得那么不堪，我只是想他考虑清楚，老宋也挺可怜的。当年为了分到福利房两个人一拍即合就结婚了，十年过去了，爱情出现了。”他笑，里面有些无奈，“他跟我说让我走进婚姻的时候别冲动，一定要找到自己的那个人再结婚。”
　　车子里一时陷入了沉默，一路上的景色也再也提不起慕筱白的兴趣，直到叶向云把车停进车位。他转过头，很认真的看着旁边的女人，“筱白，我们结婚吧！”

　　040

　　慕筱白有些惊愕，她转头看着叶向云，眉头紧皱着，完全没有被求婚的反应。叶向云打开车里的灯，转过身看着她，“我是认真的。刚才在医院听老宋说那些事情，我突然觉得自己很幸运，在遇到你的时候，我还是自由的。”
　　慕筱白有些无措，她别开脸，不看他，随即又低下头，两只手在互相交缠着，不知道该如何安放，“向云，我们认识了两个月而已，你会不会太冲动了。”
　　“我没冲动，筱白，我现在可以确定，我想要的人就是你，所以我才想要跟你结婚，从来没有这么强烈的想要有一个自己的家庭……”叶向云的话说到一半，电话突然就响了起来，他脸上显出非常不耐烦的厌恶表情，可是在看了来电显示之后，立刻神情就变了，他接通了电话，不知道对方说了什么，就见他眉头越皱越紧，一脸的焦虑，“小景，你别太担心，一定不会有事的，我马上就过去。”
　　他说话的声音很温柔，那种带着浓浓的感情的安慰让人能够感觉到力量，慕筱白从来没有看见过他这么跟谁说话，哪怕是安慰季晓棠也跟这一次完全的不一样，这让她忽然想到了刚才韩丽雯提起的景小姐。
　　慕筱白刚要开口，叶向云就发动车子，把车开到楼门口，旁边的车门锁就打开了，叶向云看着她，“我去给朋友帮个忙，你先自己回去，别等我了，我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回来呢，你自己好好休息。”
　　慕筱白愣愣的看着他，不知道还应不应该再问。叶向云探身过来抱住她，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抱歉，我真的赶时间，晚上不能陪你了。”
　　慕筱白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只是一分钟，这个男人在自己面前判若两人，他甚至不想跟自己解释一下是什么事情，她别开脸，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便开了车门下车去。车门刚关上，叶向云就急急的倒车，飞快的把车开走了。慕筱白呆呆的站在原地，有些戚戚然。她转过身，突然发现自己两手空空。她是跟着叶向云出来的，手机、钱包什么都没有带，因为觉得不需要，更要命的是她根本没有他家的钥匙。
　　慕筱白的心一下子冰凉冰凉的，她为自己刚才某一时刻有想要答应他的冲动感到害怕。她踩着高跟鞋走了十五分钟才走到一家便利店，“请问，这里有没有公用电话？”
　　收银的小姑娘看着她，一下子就认了出来，“你上次是不是跟一个很帅的飞行员来过啊？”她笑嘻嘻的，“我们这里没有公共电话，不过我可以把手机借给你用用，你男朋友真的好帅啊！”最后还不忘花痴一句。
　　慕筱白拿着电话，突然不知道该拨什么号码，能背得过的似乎就只有叶向云，连肖莱的电话她都记不完全，她皱着眉头，突然觉得自己有些过分了。她把手机还给收银员，“谢谢你，我还是不打了。”
　　慕筱白出门就打了一辆出租车去凌云的空勤公寓，这个世界上不用预付费的就只有出租车了，住旅店也是要交押金的。可是出租车到了公寓大门口就被门卫拦了下来，这里面过了十一点就不允许没有登记的车辆入内了。
　　慕筱白这下真的有些抓瞎，她没有钱付车费，浑身连个证件也没有，出租车司机有些较真儿，慕筱白说会亲自给他送到出租车公司去，可是他还是不依不饶的非要给她送去派出所，正僵持着，一辆凌云的机组车就停在了门口，慕筱白一眼就看见了从上面下来的旷宇翔，后面还有祁可。
　　“慕表姐？这是怎么了！”旷宇翔有些纳闷，祁可也跟着过来。
　　慕筱白有些尴尬，可还是把没钱的事情说了，旷宇翔回头狠狠的瞪了出租车司机一眼，然后从口袋里掏出钱来，“不就五十块钱嘛，至于非拉着这么漂亮的姑娘去派出所吗，以后开车小心点儿。”他还是那么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祁可看着慕筱白，“你是来找肖莱的吧，我们一起进去吧。”
　　慕筱白突然犹豫了，本来知道祁可不在，她是想来蹭一宿的，可是现在人家也回来了。慕筱白改了主意，“可可，你给肖莱打个电话好不好，我什么都没带。”
　　祁可看着她，觉得有些不对劲，“筱白姐，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她虽然表面一切都好，可是这种处境在她看来完全可以用狼狈来形容了。
　　慕筱白勉强的笑，“没有啊，我就是不小心把自己锁到外面了。”她抬眼看祁可，可是说话却没有底气，毕竟她们住同样的公寓，那门很难把自己锁到外面，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算了，别打扰肖莱了，她也累了，今天刚回来的，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找个酒店对付一晚上。”
　　祁可面有难色，立刻掏出自己的钱包钱包，钱包有些破烂，边缘的皮质都磨花了，她打开把里面所有的整钱都拿出来，也就两百七十块。她有些尴尬，“我就这么多了，很少随身带很多钱。”
　　慕筱白和身后的旷宇翔都有些诧异，一个飞国际线的空姐，随身带的现金不到三百块，钱包里面没有一张外币。慕筱白也尴尬，真的是不够，不接也不好看。
　　旷宇翔站过来把祁可的钱挡回去，“祁可，你这是故意给我表现机会是吧，赶明儿去我家傻妞那里邀功。”说着就从钱包里掏出一千块递给慕筱白，“一晚上差不多了。”
　　“用不了这么多，给我五百就够了。”慕筱白推拒。
　　“拿着吧，钱多带点儿有什么需要的时候就方便了，别再抓瞎。”说着就塞到她手里，然后伸手打了一辆车。
　　“你送筱白姐过去吧，现在太晚了。”祁可在后面说了一句，“我帮你把箱子拖回去。”
　　旷宇翔回头去看了一眼，然后点了点头，慕筱白想拒绝可是旷宇翔已经坐了上来。慕筱白对这里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就让司机找一家锦江之星就住了进去。
　　一切都安顿好了，旷宇翔看着慕筱白，“怎么不去找我师父啊，他最近不是飞国内吗？”
　　慕筱白顿了一下，“哦，外地过夜呢。”
　　旷宇翔也是这么应着，可是却不怎么相信，380太大，能接待的机场很少，费用很高，公司一向的政策就是能不在外过夜就不过夜。
　　旷宇翔要走的时候，慕筱白突然叫住他，“你师父以前有没有女朋友？”
　　这个问题把旷宇翔难住了，说有怕师父抽他，说没有这就是撒谎，说穿了的时候更得抽他，说不知道，这根本就是欲盖弥彰，他嘿嘿的笑，“慕表姐，他都快三十了，我觉得他是纯情老少年的可能性不大。”
　　“你帮他打掩护！”慕筱白看着她，眼光异常坚毅，似乎更加确信了什么，“景小姐总该是有的吧！”
　　旷宇翔支吾了一阵子，然后很无奈的笑，“慕表姐，你放过我吧，让云哥跟你说好了，不过他跟什么景小姐真的没什么，并且人家已经跟他分手了。”
　　出了酒店，旷宇翔就给叶向云打电话，夜晚手术室的走廊里格外的安静，这一阵一阵的电话铃声格外的刺耳。
　　叶向云看见是旷宇翔也就没接，他看着坐立不安的女人心中有些愧疚，“小景，医生说了，只是急性的盲肠炎，手术很简单，没事的。”
　　“叶大哥，是不是真的没事啊，要是飞飞有事情，我真的对不起陈凯，我好害怕……”说着林景就靠着叶向云哭出声来。
　　“放心，我保证，一定不会有事情的，相信我。”叶向云轻轻的拍着她的肩膀，心里酸酸的，在他心里始终无法弥补这个损失，最好的战友的离开在他心里留下了一辈子都无法抹去的阴影，他想尝试着去正确看待这件事情，可是却没有办法说服自己，即使离开部队，也无法摆脱自责。
　　手术的时间并不长，大概两个小时就结束了，孩子安然无恙，这让大人们都松了一口气。送进病房，医生检查完毕，所有的一切都折腾完了，已经是凌晨的四点钟了。
　　“谢谢叶大哥，耽误你休息，我自己在这里陪着他就好了，你回去吧。”林景有些抱歉，抬眼看着疲惫的人，“这些年给你添了不少麻烦了，真要好好谢谢你。”
　　叶向云笑，“陈凯不在了，飞飞就是我儿子，你们娘俩的事情就是我的事情，别老是跟我这么见外。”叶向云回头看看床上的小孩，“我先回去，明天我过来接你回家收拾一下东西，飞飞可能要在医院住一阵子。”他心里有些急，看了旷宇翔给他留的短信，他恨不得把自己脑袋拧下来，他居然就这么把慕筱白放在大街上了，可是他又不可能就这么丢下这娘俩。
　　叶向云一路开车就直接到了慕筱白入住的酒店，还不到五点钟，他站在门口犹豫着不知道要不要敲门。慕筱白也辗转反侧，无法安睡，这一晚上的折腾让她明白了一个很浅显的道理，那就是除了自己谁都是不可靠的，如果她带了自己的包出来，那么她至少可以回家。
　　慕筱白迷迷糊糊的就听见房间的门铃不停的响，她纳闷，从猫眼里看了看，有些无奈的打开门，还没有来得及说话，叶向云就抱着她把她推进门，“筱白，对不起，是我的错。”说着他低头吻着她的头心。
　　慕筱白很不耐的摇头，想要挣开他的束缚，可是叶向云却紧紧的圈着她，“筱白，你听我给你解释。”
　　“叶向云，你记得你把我丢下车之前你在做什么吗？”慕筱白抬头看着他，眼神中有些咄咄逼人的气势,说完有涌出些水雾，她咬着嘴唇，倔强的样子让人有些心疼。
　　叶向云也着实懊恼，自己那时候是在求婚啊，结果就这么把她扔在了外面，“对不起，筱白，是我的错……”
　　“你没错！”慕筱白从他怀里挣脱出来，“叶向云，我们只是了解的太浅，我根本不了解你，你似乎也从来没有打算让我更多的了解你，所以我现在对你几乎一无所知，可能我所经历的就是你这个人，只是之前我把你想象的太好，所以才会这么难过。”
　　叶向云听着就觉得有些慌张，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东西正在离自己越来越远，他伸手抓住慕筱白的胳膊，“筱白，这里面有误会，我知道我这么做不对，可是我有不得已的苦衷，小景娘俩是我的责任，我不能不管他们。我知道你知道景琳的事情，但是这根本就是两码事！”
　　慕筱白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男人，“还有孩子？”
　　叶向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闭上眼睛，似乎在做一个很艰难的决定，他抓住慕筱白的手，“我带你去看他们，请你相信我，我没有做过任何会让你感到难堪的事情，哪怕是过去，也没有。”他拉着慕筱白的手腕就给她拖了出去，不给他丝毫摆脱的机会。
　　每一个人都有不想被人知道的秘密，可是此时他更怕失去这个人。

　　041

　　慕筱白就这样被叶向云拉着上了医院的住院楼，轻轻的推开病房门，慕筱白的脚像是被定在地上，心中无比忐忑，不敢迈进去。
　　里面一个女人正伏在床边亲吻着床上的孩子，“别乱动，伤口又疼了，干爹一会儿就到了。”
　　“我就要干爹亲口跟我说！”孩子苦恼着。
　　叶向云笑，回头看慕筱白，坚定的拉着她的手，“进来吧，认识一下我干儿子。”
　　林景闻声回头，看见叶向云拉着一个漂亮的姑娘进来，脸上显出些不自在的神情，“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她说完又低下头，显得有些局促。
　　慕筱白的心里有些隐隐的不安，女人对感情的事总是敏感，眼前这个纯朴美丽的少妇显然是喜欢叶向云的，那眼神里面都是依赖。
　　她本能的的往叶向云的身边靠了靠，紧紧的拉着他的胳膊，似乎是要宣誓自己的所有权一样。
　　叶向云轻轻的拍拍她的手，向着林景作介绍，“这是我的女朋友，慕筱白，你比她大，你叫她筱白就行了。”说着就走到床边，他蹲□，轻轻的抚摸着孩子额头，“飞飞好像不乖啊，刚才惹妈妈生气了。”他语气轻轻的，温柔的真的很像一个父亲。
　　床上的孩子眨着眼睛，眉头微微皱着，慕筱白是医生，知道这个时候一定会有伤口疼，可是孩子却没有哭闹，那坚强的表情让她看着也有些心疼。
　　“干爹，我没有不乖，也没有哭鼻子，我很勇敢，我就是想问问干爹，我身上开刀了，以后不能跟爸爸一样当飞行员了怎么办？”他有些沮丧。
　　叶向云亲着他的额头，“你听谁说做了手术就一定不能当飞行员，你现在就要好好的养伤，把身体养得棒棒的，那以后一样可以做飞行员。”
　　慕筱白看着他耐心又亲切的样子心里有些酸，有些醋，原来这种温柔并不是只属于他一个人的，爱情真实的样子总是那么自私和贪婪，慕筱白也不能免俗。
　　叶向云直起身子走过来，“筱白，你开车送林景回去收拾一下东西，我在这里陪会儿孩子。”说着他把车钥匙放进她的手里，用目光询问着她的意见。
　　慕筱白愣了一下，没有想到他会这么样让自己跟这个女人单独相处，片刻她握住钥匙，点了点头，“那景小姐，我们走吧！”
　　林景有些莫名其妙，她转头看着叶向云。叶向云这才笑着开口，“筱白，你怎么了，她是林景，你叫人家景小姐？！”
　　慕筱白的脸一下子红了，她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思考当中，韩丽雯提到的景小姐，旷宇翔的默认，再加上他亲切的称呼她小景，在慕筱白的心里，她已经对号入座了。
　　“对不起，我想我可能搞错了。”
　　“没关系！”林景冲她笑，“我们快走吧，叶大哥也一宿没睡了，我们快去快回，也好让他赶紧休息。”
　　慕筱白心里有些小纠结，似乎觉得自己对他的关心很少，倒是他时时处处都对自己很用心，当然昨天晚上的事情除外，想到这里她的心里又平衡了一些。一个女人不管她是做什么的，看上去有多么的坚强和独立，骨子里她还是一个女人。
　　两个人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叶向云又追了出来，“筱白，你昨晚也没怎么休息，路上开车一定要小心点儿，路不熟就别太着急。”
　　慕筱白心中的那些怨气，因为他的坦荡而消了不少，看着他紧张自己的样子，心里软软的，她上前一步抱住他，“恩，我知道了，向云，对不起。”
　　叶向云心情放松了，他脸上泛着淡淡的微笑，轻轻的拍着慕筱白的后背，“不是你的错，我的问题。”他捧着她脸，拇指腹轻轻的抚着她的脸颊，“快去吧，回来我还有很多的话要跟你说。”
　　林景看着两个人相拥的样子，心中有些失落，可是也为叶向云高兴。这一路上，慕筱白都没怎么说话，她本来就不是很擅长跟陌生人打交道，林景看着她，小心的开口，“你是不是把我当成景琳了？其实我觉得你比她好很多。”
　　“你也认识她？”慕筱白诧异的看着她，原来那个人叫景琳。
　　“嗯，我们只见过一次，她是千金小姐，看不上我们这些农村出来的人，见面挺不愉快的，那之后叶大哥就再也没有带她来过。他们算是门当户对，可是他不喜欢很娇气的大小姐，我看他对慕小姐很上心。”
　　“你也喜欢他对不对？”慕筱白直言不讳，她不会拐弯抹角。
　　林景的身子僵了一下，她没有想到这个女人这么直接，跟她温婉的外表有些不相称，她有些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接下来的发难的时候，慕筱白笑了一下，“好男人总是会有很多女人喜欢，这也没什么，我早听说有很多人喜欢他，公司里面还有很多女人整天围着他，还有接航班的什么的。”
　　“慕小姐，我跟叶大哥之间有很多特别的因素掺杂在其中，是他把我们娘俩办到城市里的，给我钱开了现在这个果蔬超市，几年前他也曾经提过要照顾我和孩子，可是我没有同意，我自己什么斤两我自己有自知之明，我没有什么文化，也没有什么好的家世背景，他人那么优秀，家庭又那么显赫，我们根本就不般配。”
　　慕筱白微微皱眉，“其实只要两个人相爱，这些都不是问题，虽然我不知道你什么学历背景，但是你的谈吐并不显得你缺少修养，至于家世背景，他还是皇亲国戚不成。”慕筱白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还是打了个结，似乎她真的对他一无所知，可是她却不想在林景这里探究，自己心里那点儿小小的自尊心还是让她不肯在这个女人跟前丢脸。
　　林景低低的叹了口气，“他对我没有爱情，所以我不愿意。”即使她也被这个男人深深的吸引。她微微的笑，有些惨淡，“人都不能抱着歉意过一辈子，我们相对过一生，对他会是一个伤害，我也不会有幸福。”
　　慕筱白沉默，整颗心被浓浓的疑惑和浅浅的伤感包围着，到底是什么让叶向云没有爱情却要娶一个有孩子的村姑，他又是什么样的家庭。
　　林景虽然书读得不多，可是却是个聪明的女人，“筱白，不管你是怎么看我，我对你的印象都很好，至少你是个很平和，很友善的人。叶向云这个人别的我不敢说，绝对是个讲义气，有良心的男人。”
　　“光有义气和良心是不够的。”慕筱白的心里有些气闷，在林景的面前，她这个女朋友什么都不知道。
　　“那你还想要什么？”
　　“最起码要相互坦诚！”她现在就纠结这件事情。
　　林景笑出来，她看着旁边的慕筱白，一听就知道还是一个对生活还没有过明白的单纯的姑娘。慕筱白诧异，“我说的不对吗？”
　　“永远不要指望男人跟你坦诚一切，男人是天生的骗子，运气好的碰到大骗子，他想骗你一辈子，运气不好的碰上一个骗你一阵子的，那就伤心了。选男人我看有三样就够，责任感，胸襟，上进心。”
　　慕筱白表面上不动声色，可是心里却对这个女人肃然起敬，她可能没有念过很多书，可是却已经把生活读透了。等看到她经营的果蔬超市，她更是惊叹，一个带着一个孩子的女人，把一个只有十万块钱建起来的小店做成这样的规模，不能不让人佩服。
　　慕筱白等在下面的超市里，林景上了二楼，她和儿子就住在楼上，只是一会儿的功夫，慕筱白就见识了店里火爆的生意。林景很快就从楼上下来，从旁边拿了几个袋子就拾了一些水果和新鲜的蔬菜一起拎着上了车。慕筱白虽然有些困惑，可是也不好说什么。
　　到了医院，林景空着手下车来，慕筱白在后面帮着把东西拎下车，“林姐，你还没拿东西呢？”
　　林景拉住她，“就放里面吧，你跟叶大哥忙我忙活，我也没什么可送你们的，知道你们也不缺什么，这些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你们留着回去吃吧。”
　　慕筱白没有上去，就坐在车里等着，她随手翻腾着水果的袋子，从里面拿了一个芒果便剥开来吃了。叶向云拉开车门就见慕筱白还坐在驾驶位，专注的吃着水果。
　　“你还真是不客气！”叶向云看着她，“打算给我当回司机？”
　　慕筱白没搭理他，也不动弹，继续吃水果，叶向云讨了一个没趣，自己绕过来，坐进副驾驶的位子。慕筱白发动了车子，“先送你回家休息，不是明天还要飞早班吗？”她一副寻常的口气，完全看不出生气的样子。
　　叶向云的心又被抓起来，他小心翼翼的看着她的脸色，“筱白，回去的时候给我点儿时间，我想我需要跟你坦白一些事情。”
　　慕筱白不说话，就这么一路把车稳稳的开回叶向云的家，两个人拎着东西进了家门，慕筱白就全都接了过来，“去洗个澡吧，我去做早餐，吃完你赶紧休息。”
　　叶向云不敢怠慢，慕筱白的这个样子让他心里更是没谱，他抓住那女人的手，把东西放在茶几上，“筱白，我欠林景一个丈夫，欠飞飞一个爸爸，如果不是陈凯我们可能今生无缘相见，我已经是革命烈士，一级英模了。”他虽然脸上有笑，可是却格外的苦涩。慕筱白皱了一下眉头，心尖跟着颤了一下。
　　叶向云抱住她的腰，“筱白，有些事情我之所以没有说，是因为我自己都无法接受和面对，更不想让人知道，我也是个普通人，也会畏惧别人的有色眼光。当年我在部队是战斗机飞行员，那次飞机转场任务本来是我来执行的，可是因为我第二天也就是周末约了女朋友看电影就不想去飞，那时候年轻不懂事，轻狂的很，于是我就去找了领导，我撒谎说我闹肠胃病，后来就派陈凯去了。可是飞机发动机出现了故障失控，本来他可以跳伞，可是那样的话飞机很可能会坠毁在一个村子里，陈凯是好样的，他把飞机开到了山上……”叶向云说话间有些哽咽，“因为这件事情，我觉得自己在部队真的混不下去了，总觉得战友们看我的眼神都很奇怪，政委跟我谈过话，说其实是我的心理作用，有时候我也知道是这样，可是我自己心里有鬼，是我撒了谎逃了任务。”叶向云的眼圈有些红，不停的做着深呼吸，“这件事情我一直都没有办法接受和原谅自己，陈凯死的时候，林景带着两个月的身孕，那时候很多人劝她，可是她还是死活坚持把孩子生下来。那时候我是决定要照顾他们娘俩一生的，四年前，也就是陈凯牺牲两年以后我跟她说过，可是被她拒绝了。”
　　慕筱白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人，她无论如何都想不到是这样的故事，眼前这个成熟稳重，有时候又有些幽默风趣的男人也曾经做过这么荒唐幼稚的事情，还闯下这样的大祸。她转念一想，如果不是他贪玩，撞了山的人就是他，她的心就跟着揪紧了，她扎进他怀里紧紧的抱着他，一句话也不说，心里全是害怕。
　　“筱白，你会不会看不起我？”叶向云也有些忐忑，两手圈着她的肩膀。
　　慕筱白在他怀里狠命的摇头，“向云，我们不飞了好不好。”慕筱白有一种想哭的冲动，“不会总是那么好运气，你请假就能准假，你想停飞就能停飞，想转到民航就转民航。”
　　叶向云不出声，心里却有些挣扎，片刻他还是决定坦白交代，林景说的对，有些事情早晚要知道，不说反倒是不诚恳，他捧着慕筱白的脸，看着她通红的眼圈，心下揪紧，“筱白，我瞒着你不是对你有什么怀疑和不满，只是怕你有负担，我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其实不是我运气好，是因为……我爸爸是空军副司令。”
　　慕筱白惊在那里，温柔如水的眼光骤然冷了许多，她错愕的看着眼前的男人，一时说不出话来。

　　042

　　旷宇翔大清早的就去敲祁可和肖莱的宿舍门，祁可裹着浴巾从浴室里出来，“这么快！”她边说边打开门，抬眼看见外面站着的是旷宇翔，她脸爆红起来，立刻把门就砰的一声甩上了，她捂着自己的心口，靠着门，心中无比的懊恼，时间还早，她以为是出去买早餐的肖莱回来了。
　　旷宇翔也没有想到开门会看到这么香艳的出水芙蓉，他的脸上有些热，轻轻的吐着气，舒缓着自己心里的那点儿躁动和慌乱。他不是什么纯情小少男了，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种未开情窦般的悸动。
　　他靠着墙，手握成拳头，不停地捶打着墙壁，不时的侧过脸看着紧闭的房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再打开。
　　“臭翔？”肖莱出了电梯拐过弯就看见旷宇翔靠着墙站着，眼睛盯着房门，“你怎么在这里啊？这么早，吃饭了吗？”
　　旷宇翔立刻收起那些说不清楚的情绪，上来就两手圈住她的腰，“想你了呗，昨晚落了地就想看见你，怕打扰你休息，我这不是大早就来了。”说着就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肖莱不自觉的皱了一下眉头，“别闹了，我拎着豆浆呢，还好我多买了一些，进来一起吃吧。”她很快从旷宇翔的怀里挣脱出来，还没来得及敲门门就开了，“这是你的东西……"祁可抬头发现外面站着肖莱。
　　她的眉头皱起来，心情有些郁燥，一脸不耐的样子，又不想让肖莱看出来，她低头，“对不起，旷宇翔的东西，昨晚出了点儿事情，我帮他拖回来了。”
　　肖莱有些奇怪，祁可穿得异常整齐，衬衣长裤，这个时间让她觉得有些怪异，她侧目看看旁边旷宇翔，“真会说话，还说是想我，原来是来取东西的，哼！”
　　旷宇翔不管那么多，拥着肖莱的肩膀就进了房间，越过祁可的时候接过了他箱子的拉杆，靠墙放好，颇有深意的看了祁可一眼。
　　“取东西我还用这么着急吗，我不过是打着取东西的旗号而已。”旷宇翔嬉皮笑脸的，他接过肖莱手里的东西，不知道怎么放，祁可从小厨房里拿出碗筷，摆到小饭桌上，把旷宇翔手里的豆浆接过来倒进杯子里。她低着头，尽量不去看眼前甜蜜的两个人。
　　“可可，分三份吧！臭翔跟我们一起吃。”肖莱跑到洗手间里换衣服，一边在里面嚷着。
　　祁可的手抖了一下，豆浆撒了一桌子，她冲着刚出来的肖莱有些抱歉，“要不我出去吃好了，我最近胃口不好，不太想吃这么油腻的东西。”
　　肖莱有些诧异，“可可，起床的时候是你说要吃豆浆油条的。”她笑，蹿进厨房拿出水瓶，然后把豆浆均成三个小半杯，然后每一杯都添了水，“好了，三份解决了，一起吃啊。”
　　旷宇翔看着祁可为难的样子知道她在故意躲着自己，“我看我大概是打扰你们了，要不我还是回去吃自己吧。”他装出一副可怜的样子。
　　肖莱的油条咬了一口，直愣愣的盯着两个人，祁可抿着嘴唇有些无奈，最后坐了下来，“一起吃吧！”她心里明白的很，旷宇翔根本是在刁难她，难道他不该拉着肖莱出去吃吗？
　　这顿饭祁可吃得很难受，看着对面的两个人打打闹闹的欢快让她难免有些悲戚。她想她大概是在缅怀自己失去的美好，她努力的这么告诫自己，不想让自己往别的方面去想。
　　“你昨晚干嘛了，还要可可帮你拿东西，是不是出去拈花惹草了？”肖莱佯怒，仰着精致的小脸看着旁边的男人。
　　旷宇翔直起腰，这次他可是不心虚，“傻妞，你是不是冤枉我上瘾啊，你问问可可，我昨晚干什么了？我赴汤蹈火三更半夜护送你表姐去酒店。”
　　肖莱眼睛一下子瞪大了，“我表姐怎么了，你们怎么遇到她了。”看着木讷讷的两个人，肖莱有些急，立刻站起来就给慕筱白打电话。
　　急促的电话铃声打破了慕筱白和叶向云之间的僵持和尴尬，“你让我去接下电话。”说着慕筱白从他的禁锢中解脱出来，看是肖莱也就松了口气，只是安慰了几句，也没说昨晚到底是做什么了，还是推说自己不小心被关到门外了。
　　叶向云听着，心里还是有些自责，“筱白……”
　　慕筱白放下手机，“向云，你别逼我，一下子这么多事情我需要时间消化。”她拎起茶几上的购物袋，“你去洗澡吧，我给你做点儿吃的。”她一副很平常的语气，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
　　叶向云心里更加的不安了，他抓住慕筱白的手腕不放，“别这么考验我，筱白，你这个样子我吃不下饭，也睡不着觉。”他双眉紧锁，走到慕筱白的正面，“筱白，我不撒谎，我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第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从法兰克福回A市的汉莎747上，我坐27A，你坐31D，我们四目相对的那一刻，我不知道我的心是怎么了，我用力的呼吸希望能够平复那一刻的慌乱和紧张，在你过来抢救那个伤员的时候，我的心紧张的都快跳出来了。我回国之后景琳就跟我分手，我连犹豫都没有，我觉得她不是我想要的人，后来我们接二连三的遇见，我相信这是上天的安排，安排我们的缘分。筱白，我现在已经不是那个轻狂的叶向云，我的家庭怎么样根本与我们的感情没有关系，在整个凌云知道我父亲是谁的人不超过5个，包括旷宇翔他也什么都不知道，我希望自己就是一个普通的飞行员，一个普通人，而实际上我也只是一个普通人。筱白……”
　　慕筱白鼻子有些酸，“你有体面的工作，有这么大的房子，有车，有高干子弟的身份，这样算是普通人，那我算什么啊，我父母双亡，还有一个是自杀，工作没有着落，我现在一无所有……”
　　“可是你有我！”叶向云抬高声调，把慕筱白整个人都紧紧的抱在怀里，“筱白，你有我。”
　　“我们才认识两个多月而已，叶向云，这样的感情、这样的生活还有这样的幸福都让我觉得很不真实，你懂吗，我怕真的只是幻觉，像做梦一样，醒来的时候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我会胡思乱想，你这么完美为什么会看上我，我没有你们公司的空姐漂亮，没有好的家世，不会讨男人欢心，你身边有那么多千娇百媚，还有要负责的孤儿寡母……我知道有些事情我不该去计较，可是我不踏实，不踏实你知道吗。”
　　这个叶向云当然清楚，就是知道她的不踏实，他才愿意先认真，也就是知道她的不踏实，他才隐瞒了很多的事情，也是怕她会更不踏实。他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筱白，我尊重你，只是你别这么跟我抻着，告诉我你心里的想法，你别让我也不踏实。”叶向云有些惶恐，抱着她迟迟不愿意放开。
　　慕筱白有些不知所措，她不是一个贪慕富贵的人，一个高干子弟的身份陡然把他们的距离拉得很远，这个时候她能够体会林景所说的那种不般配。说别人总是说得轻松，临到了自己的身上就完全不是那么回事了。
　　慕筱白的安静让叶向云越发的不安，他捧着她的脸，看着她那些茫然与无措，心里跟着纠结，“筱白，筱白……”他低头轻轻的吻着她的眼睛，她的脸颊，“我爱你！”他捉住她的嘴唇，轻轻的舔着，吮着，纠缠着她的唇舌，两手在她的腰间摩挲着。
　　慕筱白一时沉醉在他的温柔里，直到他发烫的手握住自己胸，她猛地警醒，用力的推开那人，脸上红得想要滴血一样，“向云，别这样，性解决不了问题，请你给我点儿时间，我要延长随意期。”
　　叶向云紧紧的蹙着眉头，“慕筱白！”他提高了音调，自己真的捧出一颗心了，可是她似乎总是自私的固守着自己心里的那一点儿的防线，这么随意的把他推开，他开始怀疑她是不是真的有对他动心，是不是真的一直随意着。
　　慕筱白直直的看着他，似乎在等着他再一次的跟自己发火，或者那样她可以真的重新考虑。叶向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好，我同意，如果我付出再多一些可以打碎你的那些心墙，我愿意，我还是那句话，筱白，别让我看不到希望，你怕受伤，我也没有金刚不坏之心。”
　　慕筱白的心颤了一下，她紧紧的攥着拳头，看着眼前男人神伤的样子，她觉得她是自私了，可是她放不下那些防备，没有办法不把自己保护起来。她低头，“我去帮你做点儿吃的。”说完就转身拎着东西往厨房去。
　　叶向云看着她逃避的背影有些失望，“筱白，我需要的不是一个保姆，即使我落了地还要回来给你做饭我都愿意，只要你是全心全意爱我的。”说完他解开自己的衣服，转身向着浴室。慕筱白站在原地，呆呆的不敢回头。

　　043

　　因为宋国海的住院，整个机队的排班都做了调整，本来还算轻松的一段日子也突然紧张了起来，叶向云第二天就被排了伦敦的航班，一去就是四天。慕筱白也没闲着，很快组织部就通知她去单位报到，原来A市接连在海边发现尸体，可是警方却一筹莫展，没有任何的线索。她焦虑而又惶恐的心因为繁忙的工作而渐渐平复下来，充实的生活让她没有更多的时间去考虑感情的事情，可是只要脑子一空出来还是会被那个男人的影子还有他的话所占领，慕筱白有些无奈，她觉得自己仿佛已经陷在那种情网里无可救药了，可是偏偏又固执的不肯承认，仿佛这样自己就可以放轻松一样。
　　慕筱白开完案情分析会出来，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手机一开机就收到很多的短信，都是叶向云的。她在里面开会的时候就有些坐不住了，知道他今天回来，即使是有顾虑，可是不见面还是会很想念。
　　慕筱白拨通了他的电话，“对不起，我刚开完会呢，你到家了吗？”
　　叶向云拿着电话从车窗里看出去就见慕筱白皱着眉头急匆匆的从市局的大楼里往外跑，穿着一身黑色的短袖套装，显得有些老气。
　　“别皱眉头，不好看！”
　　慕筱白的脚步一下子定住，她拿着手机，四下观看，看到马路对面的沃尔沃，她眼睛一热，知道他四点就落地的，不知道等了多久。她挂掉电话就急急的奔过去，“等很久了是不是？”她有些抱歉。
　　叶向云虎着脸，“过马路都不看两边吗？”说着探过身把她抱住，“有没有想我？”下巴有些胡茬，蹭在慕筱白的脸颊上有些扎，可是却一点儿都不让她讨厌。
　　慕筱白也抱住他，可是就是死硬扛着不说话，却不停的蹭他的脸。叶向云微微笑，也不逼她，“我们晚上去哪里吃饭？”
　　“我在冰箱里准备了很多东西呢，回家我做给你吃。”慕筱白看着他的眼睛，里面暖暖的都是笑意。
　　叶向云摸着她的头发，“现在七点了，回去就七点半，然后做饭……我现在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慕小姐，我们明天再吃你的私房菜吧。”
　　慕筱白皱眉头，“机组餐再难吃也是饭，老是这么饿着迟早把胃折腾坏了，我们还去那家粥店，空腹这么久，吃点这种东西比较适合。”
　　车子在路上飞驰，叶向云歪着头看旁边的人，她靠着玻璃窗，脸上都是疲惫的神情，“怎么去市局了，不是跟我说去省厅的吗？”
　　慕筱白扯着嘴角笑，“最近世道不太平，海边已经连续发现三具尸体了，市局技侦力量不够，让我暂时过去帮忙。你刚走我就上班了，上午到组织部拿了介绍信，到了省厅直接就给我派下来了，我的命也是苦。”
　　“那你岂不是不能陪我休息了，本来可以在国内呆一个周的，看来见面的机会不多了。”
　　慕筱白侧过身看着他笑，“我能做的现在都做完了，只要不出新案子，我就不会特别忙。所以白天你就在家安心的睡觉，晚上我按时下班回来给你做饭吃。”
　　叶向云腾出一只手，抚着她柔顺的头发，“真是好媳妇儿。看来我以后最大的愿望就是社会治安日益好转，暴力犯罪销声匿迹，咋么找个警察媳妇儿，感觉我整个人的思想境界都提高了。”
　　“我还不是一样！”慕筱白嘟着嘴，把他的手拍掉，“好好开车。我现在每天脑子里想的都是安全生产，上网做的最多的事情就是刷航班信息。”
　　“嗯！”叶向云很满意的点点头，“看来你现在已经有民航家属的觉悟了。我们先去吃饭，然后去医院看飞飞和老宋，他到底也还是开刀了。”
　　“你人不在国内，可是什么事情都知道。”
　　“韩丽雯在我的机组里面，我们一起飞了伦敦，我倒是不想知道也难了。”
　　说到了韩丽雯，慕筱白的心情又有些异样，那个女人真的让她觉得又可怜又可恨，她叹了一口气，“你给飞飞准备礼物了吗，你不会空着手去看小孩子吧？”
　　“你没准备吗？你吃了人家那么多水果。”他坏坏的笑，慕筱白知道他又寻她开心了，也就没有理他。
　　两个人吃完饭就到了宋国海住的医院，在门口买了一束花和一个果篮就这么上去了。推开病房的门，就看见宋国海一脸温暖的笑容，躺在床上看着自己的女儿在自己旁边写作业。他伸手轻轻的抚摸着她的头，在慕筱白的眼里她只看到了爱。
　　“季姐不在？”叶向云把花和果篮放在桌上，“岚岚！”他把小女孩抱起来，在脸颊上亲了又亲，“有没有想叔叔？”
　　“叔叔有给岚岚带礼物吗？”
　　叶向云有些为难，“叔叔不知道岚岚在，所以没有带礼物啊。”
　　“没关系，反正我也没想叔叔。”小孩子稚嫩的声音显得特别的有童趣，慕筱白和宋国海都忍不住笑出来。
　　叶向云有些没面子，“好你个死丫头片子，你怎么就不能学你爸嘴巴厚道点儿，学了你妈了。”
　　季晓棠推门进来正好听见了，“怪不得我不招人喜欢呢，原来你在背后都这么挤兑我！”她的气色很不好，黑眼圈很大，一个大美人现在憔悴的有些不成样子。
　　这个话有些带刺，这个时候说更有些深意，屋子里的人都笑不出来。叶向云看了看怀里的孩子，脸也沉下来，小手抬起来在眼睛上搓了两下，让人看了就心疼。慕筱白上前拉着孩子的手，“跟阿姨出去玩。”
　　孩子刚出了房门，宋国海的脸就拉下来，“能不在孩子跟前说这样的话吗？晓棠，我真没有想到你会利用自己的女儿来威胁我，这对孩子是什么样的伤害。”他蹙着眉头，说话的声音大一些就会觉得伤口疼。
　　季晓棠脸都气紫了，“你以为岚岚还是三岁两岁的小孩子吗，昨天他回来问我自己会不会变成跟琪琪一样没有爸爸的孩子，她班上那么多公司同事的孩子，你以为人家都在家里不议论吗？整个公司都在等着看我们的笑话，韩丽雯快成英雄了，拆了号称凌云最幸福的家庭，策反了模范丈夫。”她很不屑的哼笑，“没想到我居然这么多年都在引狼入室，报恩把恩人勾引成自己男人了……”
　　季晓棠还要说话，被叶向云拦住，“季姐，老宋这才开了刀，有话等他好了再说，要打要骂我都帮着你。”他不想看着这两个人在自己跟前闹开，“事情都得慢慢的解决。”
　　季晓棠抿着嘴唇，“总之我是不会同意离婚的，你就是净身出户我也不会同意离婚的。”
　　宋国海咬了咬牙，慢慢的闭上眼睛，“晓棠，难道我们就非得去对簿公堂，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何必要这么耗在一起浪费生命呢。”
　　季晓棠的眼眶一瞬间就红了，她紧紧的咬着嘴唇，刚要开口反击，看他伤口疼而痛苦的样子又把火气给强压了下来。他跟自己说了那么多绝情的话都没有这一句有杀伤力，“我们之间已经没有感情了。”十年同床共枕相濡以沫，说没有感情就没有感情了。当年她看中了老实忠厚的宋国海，觉得他是个踏实本分的正经男人，可以托付终身。感情这种东西感觉只要经常在一起总会培养起来的。
　　可是十年过去了，她爱上了这个男人，而他却爱上了别的女人。这可能就是生活，永远充满了讽刺。
　　从医院里出来，两个人一路上心情都有些沉重，看着一段婚姻就这么走向死亡也不是一件令人愉快的事情。叶向云给飞飞带了一个A380的模型，孩子真的被高兴坏了，“所有的空客机型我都集齐了，干爹下次要记得送波音的哦。”
　　叶向云答应着，显然有心事让他很难把心思用在这上面。从病房里出来，他们在楼梯上遇见了有些失魂落魄的韩丽雯，她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看见眼前的两个人。
　　“韩小姐！”慕筱白看着她惨白的脸色有些担心，她轻轻的拍了一下她的肩膀。
　　韩丽雯惊诧的回头，看见两个人脸上立刻显出些惊慌，“叶机长，慕小姐！”她低下头，深深的吸气，想要平复自己此刻的心情，“你们怎么在这里？”她勉强的扬起笑脸，话刚出口，手里拎着的包突然就掉在了地上，然后顺着楼梯滚下去。她的脸色一下子就黑了，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脸上是死一样的茫然表情。
　　慕筱白皱着眉头看着她微曲的手，“韩小姐……”
　　“韩丽雯，我之前跟你说过，你还是尽量不要这么出现在他们中间，孩子也在病房里，希望你能顾及一下还在病床上的老宋的感受，别让他伤口疼心也疼了。”叶向云有些无奈。
　　韩丽雯的眼底涌出些眼泪，“你们都只会同情季晓棠，你们有没有想过国海过得幸不幸福，他每天都在承受着根本不需要承受的压力，他不想当领导，只想安安心心的飞行，他不想应酬巴结领导，只想回家陪着老婆孩子做点儿家务，他就连这么简单的生活都无法享受到，季晓棠就只想着让自己的丈夫出人头地，然后她做太太的也能跟着风光，可是有没有想过他的感受。我就是个小三，我知道你们都看不起我，我们心交十年了，没有人比我了解他，了解他的痛苦和无奈。我们是相爱的，我们为什么不能在一起，既然她给不了自己男人幸福，为什么要用婚姻绑着他？”韩丽雯从来没有这么失控过，此刻的绝望让她突然有了不顾一切的力量。如果生命是有限的，那么她只想抓住这有限的时间做他的女人。她快步走下楼梯，捡起自己的手提包，很快就消失在两个人视线中。
　　这样的韩丽雯让叶向云有些意外，不知道是什么让那个温婉而善解人意的女人不见了。他看着旁边的慕筱白，她只是皱着眉头，脸上都是困惑和思索的表情。

　　044

　　肖莱和祁可从墨尔本回来，开完总结会出来就看见顾念林等在乘务队的门口，“顾大哥？”肖莱有些兴奋，一下子就蹿过去，眼睛笑成月牙儿的样子，甚是可爱。
　　“你们机组怎么这么慢，开会要这么久？”顾念林有些抱怨。
　　肖莱跳了一下，“顾大哥，你真的是在等我的吗？”
　　顾念林笑着从口袋里掏出两枚徽章，“送给你的。”
　　肖莱拿到手里一看是埃航和加航的徽章，她更兴奋了，“哎呀，你怎么知道我收集这个。”
　　顾念林温柔的揉着她的头发，“莱丫头，喜欢吗？”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其实关于肖莱，他还知道很多，甚至有些可能连她自己都不了解。
　　肖莱看着手里的两枚徽章爱不释手，“恩，太喜欢了，我缺这两枚呢。”
　　顾念林也笑，“那不如你把你缺的列个单子，或者你还想要什么，我有机会帮你收集。”
　　肖莱脸上的笑更明艳了，祁可在旁边看着都有些刺眼。她拖着箱子走得远了一些，不想扰了那种气氛，她有些被感染了，被那种有人疼有人宠，有人想要帮你达成梦想和愿望的幸福的气氛感染了。
　　祁可远远的等了一阵子，一会儿肖莱就跑了过来，“可可，你先回去吧，顾大哥说要教我做图片，我去把我们这次出去玩的照片让他帮忙做个日历啊，哦，这个是我朋友让带的东西，我让她到咱公寓附近的车站点取，你帮我给她，谢谢你哦！”说着就回头跑向了顾念林。
　　祁可愣了一下，“哎……”她叫了肖莱一声，可是那丫头早就跟着顾念林跑了。祁可无奈的拖着箱子抱着盒子就出了机场。祁可出来就没有来得及赶上机组车，在机场等大巴是件很辛苦的事情，天色已经晚了，祁可有些着急。
　　旷宇翔今天在机场备份，从公司的停车场开出来就看见夜色中焦急等待的人，他停下车，“回空勤公寓吗？上车吧！”
　　祁可犹豫了一下，最后看了看时间还是上了车，“谢谢你。”祁可坐在了后排，不看旷宇翔，脸一直向着窗外。
　　旷宇翔咬着自己的手指节，心里有些别扭，可是又跟她找不到话题，他从后视镜看了看后面的人，“怎么就你一个人，我们家傻妞呢，你们不是一起飞的墨尔本。”
　　祁可忽然有些紧张，她抬眼看了看旷宇翔，支吾着。
　　旷宇翔笑，“怎么，不会是去干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了吧！”
　　“不是！你以为她是你这种渣吗？”祁可拳头攥得紧紧的，“她去她表姐家了？”她又把脸瞥向窗外，生怕他看出什么破绽，总不能说这么晚她去顾念林那里学PS去了。
　　旷宇翔倒是没有介意，“我们家傻妞绝对是这个世界绝种的好女人，肯定不会做那种事情的。”他扯着嘴角笑，“祁可，你为什么总是躲着我。”
　　祁可心里紧了一下，“我不是躲着你，我只是觉得我们之间没有什么交往的必要，你不耻于我，我也一样看不惯你的作风，现在你还是我最好朋友的男友，我们保持距离是最好的。”
　　旷宇翔的脸有些黑，心情一落千丈，片刻他有些自嘲的扯了扯嘴角，随手打开了车里的收音机，“警方提醒市民夜间不要单独出行，尤其是女性朋友更是在晚上能少出门就少出门，市民如果有犯罪嫌疑人的线索，希望大家拨打110向警方报告，我们这是一座美丽的城市，不能让一个杀人恶魔毁了美丽的夜色。好了下面就让我们一起来听一首可不可以不勇敢，晚上出门的时候别勇敢，跟坏人作战的时候要勇敢！”
　　“电台这年头都招不到人了吗，这是什么狗屁台词，太差劲了。”旷宇翔立刻换了频道，可是现在几乎到处都是警方的安全提示，“让我遇上这个王八蛋我非亲手抓住他，真是个禽兽。”他拍着方向盘，有些气愤。
　　祁可只当他是说了玩笑话，心中暗想，他不是跑得最快的那个就已经很庆幸了。她从来没有对这个人的人品抱有什么期望，至少她一直这么告诫自己，即使自己堕落了，也绝不能再没有原则的去喜欢一个人渣。可是这个世界上最可怕的东西不是你看不明白，而是心不由己。
　　“在公寓外面的公车站旁边停一下。”
　　“恩？”旷宇翔有些诧异，“这么晚了，你没听广播说什么吗？你要去哪？我送你过去。”
　　“我哪也不去，我约了人，给别人带了点儿东西。”祁可的口气缓和下来，对于旷宇翔的关心，她硬不下心肠。祁可在车站点下了车，可是旷宇翔并没有开车离开，“我没什么事情，等等你也无妨，我们公寓后面就是海，我看还是小心一点儿吧。”
　　祁可觉得自己要是这样还拒绝就有些不识抬举了，肖莱约的朋友还没有到，祁可在车站来回打着转儿，一辆一辆的公交车在这里停站，来来往往的人也不少，她远远的看见一辆丰田轿车开过来，车号跟肖莱叮嘱的一样，她赶紧跑过去，正跟一个刚下了公交车的人撞了一下，祁可有些抱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她抬头看了那人一眼，带着一副黑框眼镜，中等个头，一副老实的学生模样，手里拖着一个大号的黑色拉杆箱，似乎里面装了很重的东西，祁可刚才撞上去觉得痛得要命。那人扶了一下眼镜，然后盯着祁可看了一阵，然后低头很慌张的就走了。
　　旷宇翔因为他那看祁可的目光而对这个人有些厌恶，他就这么盯着他，见他走远了一些又回头朝着祁可的方向看了一眼，让他更厌恶的是他竟然还笑。
　　祁可上车来，“你看什么呢？”
　　“那个人你认识？”旷宇翔回头看她，祁可有些懊恼，伸手揉刚才撞到的小腿的位置，就觉得手上黏糊糊的，她抬手，竟然手指上都是血。祁可尖叫了一声，旷宇翔顿时觉得寒毛都竖起来了，他脑子里面全是那个WS男人的笑，他打了一个激灵，立刻发动了车子，“可可，马上报警，那个人有问题，他就是那个变态。”
　　祁可觉得自己浑身的肌肉都痉挛起来了，手都有些不听使唤，“喂，110，我们发现线索，有个人拖着行李箱，里面往外渗血……”
　　“别废话了，说地址！”旷宇翔就看着那人拖着箱子拐进滨海路，正式通往海边的方向，祁可有些慌乱，连忙报上了地址，她扶着椅背，声音有些发颤，“旷宇翔，我，我们……”她声音打着颤，两个手抓着靠背，骨节都发白了。想想刚才她碰的那个箱子里面装的可能是一具尸体，她就浑身打冷战。
　　“可可，你就老老实实的在车上等着，出什么事情都别下来，把车门锁好。”说着旷宇翔把车子开到那人的前面停了下来，他刚要打开车门，祁可探身拉住他，“你也别下去了，他是杀人犯，亡命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的。我们等警察吧，警察马上就来了！”
　　旷宇翔回头看着祁可的脸色惨白一片，他眉头皱了一下，“警察来了人就跑了，明天又不知道哪个姑娘倒霉了。我没事，公司体能测试我都是优秀，就那么个小贼我肯定没问题。”说完就下了车。
　　旷宇翔点了一支烟，心里也有些怯，腿有些发软，他信步走过去，“哎，兄弟，知不知道机场怎么走啊，迷路了。”他嘿嘿的笑，装着一脸无辜的样子。
　　那人面上有些紧张，握着拉杆箱的手越来越紧，这些微小的动作还是落在了旷宇翔的眼里，旷宇翔是心理学的高材生，对行为心理学有些研究，他越是表现的反常，旷宇翔就越发的确定他有问题，他自己也跟着紧张起来。
　　那人推了推眼镜，低头支吾着，陡然抬头看着旷宇翔，眼睛眯起来。旷宇翔心中懊恼，自己找了一个最坏的借口，此刻他腰上系着航空公司的皮带呢。他眨了一下眼睛，把手里的烟丢掉，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见那人丢下箱子就要跑，旷宇翔眼疾手快，伸手把他扯了回来。刚上前一步要制住他的时候，那人掏出了匕首，“你别多管闲事。”
　　祁可从车子的后窗看见黑影中一道明晃晃的银光，心跟着提到了嗓子眼儿，心跟着跳得乱七八糟，她一时着急，抓起作为座位上的一个靠垫就跑下车，“旷宇翔，你小心！”
　　“你跑下来干什么！”旷宇翔有些恼了。这一刻，歹徒拿刀就朝着分神旷宇翔冲过来，他反应快，上前把祁可挡在自己身后，夺过她手里的抱枕在身前一挡，抬脚就冲着那人踢了一脚，只听见撕拉的一声，靠枕里的棉絮飞出来，只可惜那一脚没踢准，只是踢到了那人的腿上。旷宇翔丢掉手里的抱枕，冲上去就抓住歹徒的手腕，两个人就这么肉搏起来。旷宇翔虽然跑三千米速度快，可是打架完全不在行，一个不留神就被绊倒了，那人举着刀压在他的身上，明晃晃的刀尖就冲着他的面门。祁可吓得尖叫起来，她无措的四下张望，这个城市环卫做得太好，她连一个小石子都看不到，她心里急，心一横，脱下自己的高跟鞋，跑过去冲着那人后脑勺就狠狠的敲了两下，那人吃痛，闷哼了一声，旷宇翔趁机翻过身压住那人，祁可弯身用鞋跟不停的打着那人的手，直到他手腕痛得使不上力，刀就这么掉在旁边，祁可抬脚把刀踢走，心里的恐惧少了很多，她回身跑回去，打开车子的后备箱，里面就有一个车刷，她拿着就奔过来，看着还在地上打滚的两个人，她心一横，瞅准机会朝着歹徒的脑袋就是一下子。
　　那人就这么直挺挺的压在旷宇翔身上没有声音，祁可害怕了，赶紧丢了手里的“凶器”，一脸惊惧的看着地上的人，旷宇翔艰难的爬起来，上前抱住祁可，“没事了，真的没事了。”旷宇翔一时忘情，轻轻的吻着她的额头，“有我在，没事的，你做的非常好！”
　　祁可浑身抖得厉害，“我是不是杀人了。”她的声音很小很小，里面全是惊惧，抱着旷宇翔的两手越收越紧。
　　旷宇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人哪有那么容易被打死，再说他是杀人犯，就算他不是，他也打算拿刀杀我，你是正当防卫。没事儿，有我。”祁可紧紧的抱住他，旷宇翔也紧紧的抱着祁可，两个人脸贴着脸感受着彼此给予的安慰和力量。
　　五分钟不到的时间，警察赶了过来，歹徒很快也恢复了意识，现场立刻被封锁，几乎同一时间，叶向云的沃尔沃也出现在现场，慕筱白从车上下来从助理手中接过了一副手套和自己的箱子。
　　“没事了，这里很安全，你赶紧回去休息。”她看着叶向云又回头看看那个黑色行李箱，脸上都是肃穆的神情，“明天不知道还能不能给你回去做饭了。”她耸了一下肩膀，“自己照顾好自己。”
　　叶向云一边应着，一边看着远处正在接受询问的祁可和旷宇翔，两个人都很狼狈的样子，“他们俩怎么了？”
　　“就是他们俩报警，然后还制服了犯罪嫌疑人。”旁边的助理插上了话。
　　慕筱白也向着他们看去，脸上露出些笑意，“你们机队这次又有风头出了。”说完转过身，钻进了警戒线中。她走到箱子跟前，蹲□，手指在上面摁了一下，抬手白手套已经染了红色。她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拉开行李箱拉链，打开来，里面已经血肉模糊。慕筱白简单的看了看，然后站起身，“弄回去再说吧！”

　　045

　　旷宇翔和祁可从公安局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是深夜了。打开宿舍的门，肖莱就慌张的从里面出来，“可可，你到哪里去了，给你打电话你也不接，现在外面有个变态到处杀人，真的被你吓死了。”她拉着祁可的手，看着她惊魂未定的样子，有些奇怪。
　　“她今晚把那个变态给打晕了，交给警察了。”旷宇翔坏坏的笑，他倒是放松下来，还不忘调侃祁可几句，“倒是你，到底跑到哪里去了。”在案发现场看见叶向云送慕筱白过来他就知道祁可再跟自己撒谎，只是那个时候他已经无心去计较这些东西了。
　　肖莱倒是没有那么多的忌讳，“出来的时候碰上顾大哥了，他说教我做图片，我就去跟他学了一下，顺便弄了一个正版的软件。”她笑得很开心，很得意的样子。她转头看祁可，她诧异的看着自己，肖莱没在意，“可可，你真的遇上那个变态了，他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啊？”
　　祁可没有心思理会这个问题，她回头看旷宇翔，他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楚，只是看着她的时候有种探究的神情，“我……我也不是很清楚。”她有些担心，生怕自己打的这个掩护再给两个人的感情生出些波折来。就是她这么一句解释让旷宇翔的心里更加的不是滋味，在最危险的时候他把她挡在自己的身后，她却总是在给肖莱打掩护，维护着他们两个人的感情，把她自己撇的远远的。
　　“不清楚？”肖莱瞪大了眼睛，“他有没有伤害你，你怎么不清楚啊？”
　　旷宇翔黑着脸，把肖莱拉到自己身前，“你没看见我浑身脏的要命吗，跟歹徒英勇搏斗，在地上打滚舍命的是你男人好不好！”他握着肖莱的手腕，语气有些不好。
　　肖莱被吓了一跳，抬眼直直的盯着神情有些狰狞的男人。祁可也被吓着了，她错愕的看着发火的人，突然有一种想哭的冲动，“是旷宇翔把歹徒抓住的，那人有刀，差点儿受伤。”她忙解释。
　　肖莱有些内疚，声音怯怯的，“我不知道，原来臭翔这么英勇。”她装傻，然后抱住他的腰，“那你有没有事啊？”她把侧脸贴在他的胸口，能感觉他此刻有力的心跳。
　　旷宇翔则是一脸不忿的看着面前的祁可，她就这么站着，然后黯然的转身，不想再看这个画面。
　　“臭翔，要不我陪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吧。”肖莱抬起头看着他。
　　旷宇翔忽然又换上笑脸，“不用，小毛贼根本不是我对手，不如你亲我一下，亲一下我就不生气了。”
　　肖莱一下子愣在那里，脸上有些羞怯和不情愿。旷宇翔睨着她，“怎么了，亲一下男朋友这么为难，不会真出墙了吧，喜欢那个修飞机的？”
　　肖莱的脸更红了，“哪有？”说完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这就完了？”旷宇翔捧着她的脸，看着她清澈而无辜的眼睛，突然起了坏心，他低头捉住她的嘴唇，辗转厮磨，舌头很轻易的就探进她的口中，肖莱白纸一张，哪里经得住旷宇翔这种花丛老手挑逗。
　　祁可想要假装看不见，可是却忍不住去看，心里像是被塞满了石头一样，沉闷憋气。她给自己倒了一杯冰水，一口气喝了下去，接着又倒了一杯。
　　旷宇翔一边吻着肖莱一边侧目看着祁可的背影。肖莱觉得自己快要喘不过气了，她用力的推开旷宇翔，脸上的表情有些生气，“你怎么这么坏，可可要笑我了。”肖莱的心里有些别扭，这个霸道的强吻让她略微有些反感，可是又觉得不好说出口。
　　“那不如去我那里啊，我那里没人，可以做更多的事情。”他诱导着眼前的小姑娘。
　　祁可手抖了一下，杯子就这么摔在了地上，发出脆生生的一声响，把肖莱也彻底惊醒了。
　　“你又想什么呢，臭翔，我警告你，你还在本姑娘的考察期里呢，你要是敢造次，哼哼，饶不了你。”说完就转过身去厨房取了笤帚跑到祁可那边，“可可，你是不是被吓着了，你快休息吧，我来就好。”说完她回头看旷宇翔，“你先走吧，可可要休息了。”
　　旷宇翔点头，走到门口回头看肖莱，“以后不准随便跟别的男人混，听见没有。”
　　“只要你能不随便跟别的女人鬼混我就成！”她狡猾的笑，伸着小舌头做鬼脸，觉得自己这个回合算是胜利了。
　　旷宇翔站在公寓楼顶的天台，他一手扶着栏杆，不停的抽着烟，他的心很乱，这个晚上他突然间觉得自己那么在意那个女人对自己的看法，在意她的安危甚至超过了自己。他不是一个高尚的人，这点他有自知之明，所以这让他有些不能接受。
　　第二天一大早旷宇翔到公司，今天他有任务飞奥兰多，可是到了就被告知他的任务被取消了，因为电视台要来单位采访。在会议室里等了半个小时左右就看见祁可穿着一身制服推门进来，两个人目光相撞，祁可马上别开脸，走到窗边看着外面的停机坪。
　　旷宇翔自嘲的笑了一下，信步走到她的跟前，“昨晚睡得好吗？”说着抬手帮她捋了一下额前的头发。
　　祁可向后退了两步，“别这样，被人看见不好。”
　　“那要是不让人看见呢？”旷宇翔眯着眼睛看着她。
　　祁可的脸色不好看，“旷宇翔，你误解我的意思了，我跟肖莱是最好的朋友，我希望你自重，肖莱是个好姑娘，不珍惜你会后悔的。”
　　“珍不珍惜是我自己的事情，后不后悔也是我自己的事情，这些都不用你操心，我想知道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旷宇翔扶着她的肩膀，强迫她看着自己，“别说你对我根本没感觉，昨晚你抱着我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
　　祁可有些羞愤，她甩开那男人，“旷宇翔，你真够自私了，珍不珍惜怎么就成了你自己的事情，你把肖莱当什么了。我告诉你我对你的确不是没有感觉，我讨厌死你了。”
　　“祁可，你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做你自己，才能忠于你自己。”旷宇翔真的是恼了，他抓住她的手腕，狠狠的瞪着她。
　　祁可一瞬间就红了眼眶，她早就没有了自己，她硬是咬着牙，不让眼泪掉下来，她甩开他的手，“什么叫忠于自己，就像你一样有女朋友还跟由着自己的性子跟别的女人乱搞吗，还是这么肆意的勾引你女朋友的好朋友，如果是这样，那么我没有办法这么忠于我自己，旷宇翔你做人能不能有点儿底线，有些格调。”
　　“那你所谓的底线和格调是什么，出卖自己的身体做别人的情妇，任由男人随便玩弄，恨也不敢恨，爱也不敢爱，就这么被动的接受命运的安排，你还真是高格调。那我就想知道是什么把你造就的这么有格调，是钱还是周建明的花样？”
　　祁可仿佛觉得是有雷在自己头上炸开一样，又仿佛是被重拳锤了心口，一时觉得整个世界都混沌了一样，她抬起手，抡起来就要扇旷宇翔，可是却被他抓住，“怎么，受不了了，还是被我说中了，恼羞成怒了？”
　　“旷宇翔，你怎么可以这么伤人！”祁可抬高了音调，终于忍不住了，眼泪止不住的往下落，“你能不能放过我！”她近乎是在哀求他。
　　“那你怎么不放过我？”旷宇翔皱着眉头，脸上有些神伤。
　　祁可愣在那里，直直的盯着他的眼睛，只是一瞬她别开脸，“旷宇翔，你别开玩笑了，也别跟我装，我知道你在机队跟同事打赌要拐我上床，我不是单纯的小姑娘，别来这一套了。你是肖莱的男朋友，你这个人到底有没有点儿觉悟。”
　　“你不要总是拿着肖莱说事，我是喜欢肖莱，从心里喜欢，但是跟你不一样。”
　　“那你就马上把这个念头掐死，你如果还喜欢肖莱，如果你还想继续飞，你就马上停止这些不着边际的想法，我跟你根本没可能，现在不会有，以后也不会有，我这是对你的提醒和警告，你自己好自为之。”说完她推开了身前的人。会议室的门被打开，就看见节目组拎着摄像机进来，后面还跟着公司的领导。
　　两个人的脸上都有些不自然，但是很快都摆出了职业的微笑。
　　叶向云一觉睡到自然醒，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午十点多了，他看了看手机，有一条短信息，“晚上等我！”他拿着手机笑，想想昨晚她可能又是一夜没有睡，他又皱起眉头，有些心疼。他洗了澡出来，冰箱里的东西很全，他不愁没什么吃，自己煮了点面条，早饭和中饭就一起对付了。外面的天气有些热，他也懒得出去，就一个人窝在书房看书，泡上一杯咖啡就是一下午，只等着晚上有人来做饭，然后一起过一段二人世界的好时光。
　　叶向云端着一本二战回忆录看得正入迷，电话突然就响起来，叶向云看了一眼，眉头就锁了起来，他没想到景琳还会再给他打电话。
　　“向云，你得帮帮我，这次真的走投无路了。”叶向云刚接通电话就听到里面的哭诉，“你先别哭，到底怎么了？”
　　“公司被查出偷税漏税，我爸爸被刑事拘留了，我大哥现在在国外，我都不知道怎么办了，向云，我找不到别人帮忙，那些整天围着我转的人都不见了……”说着她又悲悲切切的哭起来。
　　叶向云看了看时间，“你现在在哪？我过去找你，你别着急，先打给你们公司的律师，然后准备钱给你爸爸办取保候审，先把人弄出来再说。”
　　景琳抽泣着，“那我就在公司等你，你快点儿过来。”
　　叶向云做人仗义，很难见死不救，他换了衣服就开车去了景琳家的公司，公司里面看上去秩序井然，显然还是能感觉到一些不安。他跟着秘书进了副总经理的办公室，他脚刚买进去，景琳就冲着他扑过来，紧紧的抱着他，“向云，谢谢你还能来帮我，我就只有靠你了。”
　　“别这样，景琳！”叶向云把那人从自己身上扯下来，“哭不是办法，律师你找了吗？”
　　“律师去办去了，万一要是不能取保候审怎么办？”
　　“那就再想别的办法，你大哥通知了吗？”
　　景琳仰着脸看着叶向云，眼睛里面都是依恋，她没有回答他的问题，直接抱住他的腰，“向云，对不起，之前是我伤害了你，这一阵子我们家里出了事，那些人都不见了，我才知道到底谁真的对我好，向云，你能不能原谅我，我知道我错了，让我回到你身边吧。”

　　046

　　叶向云没有想到她会这样，一时间有些无措，他掰开她的手，“景琳，我只是帮你渡过难关，怎么说我们两家都是有些交情的。我现在身边有人了，对不起。”
　　景琳抬头错愕的看着他，有些恼，“叶向云，你跟我开玩笑吧，我们才分开几天啊，你身边就有人了，你是不是还跟我一起的时候就已经劈腿了，到底是哪个女人跟我抢男人。”她忿忿的看着叶向云，一副刁蛮无理的样子。
　　叶向云有些不耐烦，“你别胡闹了，我是为景伯伯担心才来帮忙的，我看你还有心思吵架，估计也不用我做什么了。”他转过身就要走，可是景琳却在后面抱住他，“向云，别走，求你了，我以后都乖，听你的话好不好。”
　　叶向云有些无奈，他用力的掰开她的两只手，转身看着她，“景琳，我们之间根本没有爱，我们只是很熟，我曾经尝试着去爱你，可是没有做到，现在我遇到了自己真正爱的人，我才明白有些东西是不能勉强的，所以我们已经不可能了。”
　　景琳一脸的不甘心，“她是谁啊，哪个领导的孩子，还是哪家财团的千金，我认识吗？长得很漂亮是吗？”
　　叶向云淡淡的笑，“她就是个小警察，一个很普通的女人。”
　　景琳的脸色更难看了，仿佛是受到了一种侮辱，如果那个女人是卓而不群的千金小姐她也就认了，一个普通的小警察就把她的男人拐走了，她怎么都咽不下这口气。两个人正僵持着，秘书就进来汇报，说是董事长取保候审办下来了，让公司派车过去接人。
　　叶向云松了一口气，“你接你爸爸吧，我先回去了。”
　　“你不跟我一起去？”景琳并不打算这么放手。
　　叶向云点点头，“我又帮不上什么忙，你爸爸出来了，自然就会有办法，我就是个司机，借不上力的。我先走了，还有人在等我。”他不想再跟景琳纠缠，很迅速的就消失掉了。
　　叶向云的车子开出景琳家的公司，手机就响了，是慕筱白的，“你在哪，我到你家门口了。”她拎着超市的购物袋，里面装着不少的东西站在叶向云的家门口。
　　“我马上就到家了。”叶向云踩了一脚油门，加快了速度，心里想着无论如何这次都一定要把钥匙给她。
　　慕筱白从昨晚一直忙到下午，只是在验尸房趴着休息了一小会儿就赶紧去超市买东西，路上不忘设计菜谱。站在门口她有些累了，身上难受的紧，感觉都快要站不住的样子，她不禁靠着墙壁蹲下来把自己蜷起来想休息一会儿，不知不觉竟然睡着了。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就觉得自己四肢不着地的起空了，她猛地睁开眼，就看见叶向云一张皱着眉头的脸，她放松下来，伸手抱住他的脖子，“去哪里了？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她有些委屈。
　　“一个朋友家里出了点儿事情，我去帮忙看看。”叶向云避重就轻。他把慕筱白抱到沙发上，“不如今晚我做饭给你吃吧，你先去洗个澡，然后到卧室休息一下。”
　　“你会做饭？”慕筱白眼神里都是不相信。
　　“人都有第一次，谁也不是拿着大勺从他妈肚子里出来的。”他用额头蹭着她的脸，“不如吃吃我的处女手艺则呢么样？”
　　慕筱白也确实是累了，很不舒服，她窝在他的怀里点点头，“不过我这人说话直，不好吃的话我很难违心的说好吃。”
　　“没关系，你说难吃我的大脑会自动把他处理成好吃。”
　　慕筱白笑，从他怀里钻出来，“那我去洗澡了，今晚叶机长辛苦一下吧。”说完把脸凑上去，在他嘴边啄了一下，然后就直奔着浴室就去了。
　　叶向云哪里会做饭，看着一袋子的肉蛋鲜鱼还有豆腐蔬菜根本就无从下手，他想了想就钻进了书房，然后从网上下载了鲤鱼和牛肉的做法，拿着菜谱出来的时候就看见慕筱白尴尬的站在客厅中间，身上裹了一条浴巾，头发还滴着水，那水滴顺着皮肤流进乳沟里，样子很是香艳。
　　“向云，你能不能帮帮忙，我周期又到了，你能不能……”她有些不好启齿。
　　叶向云心领神会，拿起桌上的电话就拨了一个号码，“便利店的送货电话。”说完就进了厨房，现在是夏天，他这里常备冰水，可是却没有开水，他赶紧的打开一瓶水给她烧上。
　　便利店的送货很快，慕筱白还买了一个热水袋，叶向云不知道她想干什么，看着她惨白的脸色就知道她一定又疼得厉害。
　　“要不要我出去给你买点儿止疼药。”
　　筱白摇摇头，“止疼药吃多了会有依赖性，没关系，反正明天休假，我挺挺，这一天就过去了。”
　　叶向云有些内疚，“这两个月疼的时候，我是不是都在国外？”
　　慕筱白无力的抬眼看着叶向云，脸上挂着幸福的笑，有一个人这么关心自己，疼着自己，总是让人欣慰的，“死不了人的，我是医生，会照顾自己。你帮我把热水袋灌上，我抱着暖和暖和就不疼了。”
　　叶向云心疼得紧，他紧紧的抱着她，“怎么办，明天下午我又飞走了，又是五天见不到面。”
　　慕筱白闭着眼睛，枕着他的手臂，“没关系，只要还飞回来就行了。”那一刻房间里很安静，她突然觉得或许她真的该结婚了。
　　祁可和旷宇翔被市长颁发了好市民奖章，旷宇翔本就喜欢出风头，这次更是得着机会了，在公安局里面就靠着他那点儿行为心理学的小知识把几个猪头领导哄得团团转，还真以为他是专家呢。公司本来挺重视的，分管领导还特别找他们谈话，问问他们有什么要求，对旷宇翔而言没有什么比放机长更有诱惑力的了，他就想赶紧回到短程把自己的起降数凑够了，领导笑呵呵的样子，让他觉得这事儿蛮有希望的，可是最后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公司只是在内部发了个文件，对两个人进行了通报表扬，每个人发了一千块钱的奖金，旷宇翔真的是失望极了。
　　祁可帮周建明吹着头发，心里有些痒，想问问他，最后还是决定不惹事了。倒是周建明看出了她的心事，“怎么对这次公司的处理不满意是吗？”
　　“公司都问过我们有什么要求了，我们也没提什么过分的条件，最后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对你而言，转不转正有什么区别，我缺了你的钱花了吗？”周建明一副很不屑的样子，心里有些醋，“我看你是为旷宇翔没有达成愿望而惋惜吧？”他站起来看着祁可，“我不怕告诉你，这次公司的决议我干涉了，飞行员和空乘应该以本职工作为重，培养一个飞行员很难，不是让他们拿着自己的身体资本去见义勇为。”
　　祁可觉得这个理由有些不可理喻，“可是我们做的是正义的事。”
　　“正义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们能做得了那么多吗，你们的指责是做好本职工作，不是当超级英雄。”周建明有些恼了，他发火无非是两个原因，一个是不满意旷宇翔总是出现在祁可的身边，另外就是对于她奋不顾身感到后怕，当他在新闻里看到她遇上变态的时候，心都跳出来了。
　　“祁可，不要总是挑战我的忍耐底线，别逼我让他终身副驾驶，他的ICAO4还没过呢，考了三年了吧，这足够给我整他的理由了。”周建明恶狠狠的，祁可浑身都跟着打了个冷战。周建明睨着眼前的人，她此刻的慌乱让他的心里更加的郁闷，他强忍着那种愤怒，转身脱掉身上的浴巾就这么趴在床上，“帮我捏捏后背。”
　　祁可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然后爬上床，很小心的给他做按摩，接下来自然是顺理成章的事情，这些年她都已经习惯了，可是现在她越发的连装都装不出来，那种嫌恶常常溢于言表，可越是这样周建明越是不放过她。这阵子他仿佛突然不那么忙了，隔三差五的就跑到A市来，说是公务，其实就是来找祁可消遣的，至少祁可是这么认为！
　　这件事情现在在凌云几乎变成了公开的秘密，祁可在乘务队真的变成了谁都不敢招惹的人物，连乘务长见了都要礼让三分。每当看到周建明出现在凌云，旷宇翔的心就跟泡在醋里一样的酸，看那个女人的时候，他一边鄙视着恨着，心却跟着疼得厉害，他开始对肖莱拼命的好，尤其喜欢当着祁可的面跟她亲热，肖莱本就单纯，旷宇翔的热情根本她就招架不住，每天都被搞得五迷三道的，每天回到宿舍就跟祁可秀那些臭翔送她的小玩意儿，讲他们又在一起做了哪些看星星，放烟火之类的浪漫事情。
　　祁可本来没有立场，可是却不忍心看着肖莱越陷越深，“肖肖，旷宇翔这个人不定性的，在你们没有领证之前，千万别跟他做什么出格的事情，好不好？”
　　肖莱眨巴着大眼睛，有些摸不着头脑，“可可，你怎么了，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事情啊，他在外面乱搞了？”
　　“没，没有！”祁可别开脸，有些话真的很难说出口，比如说他其实对自己有想法。
　　肖莱点点头，“他还好，至少现在没跟我提出什么非分的要求。不过我觉得他最近真的好反常啊，对我真是超级的好，超级超级的好，总是有好多的节目，每次跟他一起玩都好开心好开心的。”她说着自己都笑出来。
　　祁可心里很不安，她希望旷宇翔是真心对肖莱好，可是他每次看自己的眼神都没有办法让她心里踏实。
　　这天，飞行部开始发ICAO4的考试大纲，今年的备考又开始了，旷宇翔依旧是一副懒塔塔的样子，消极抵抗这就是他的一项策略。开安全会的时候，旷宇翔出来抽烟，在洗手间的门口碰到了祁可，四目相对眼光似乎都能溅起火来，旷宇翔冷哼了一声就转身要走，祁可叫住了他，“今年把四级过了吧，不然就终身副驾驶了。”
　　旷宇翔回头皱眉诧异的看着她。祁可低着头，“我不是跟你开玩笑的，你如果对自己的事业是认真的，就别再玩火了，制度都是人定的，说改就改了。”她有些无奈，本来她不打算跟他说，但是最后还是忍不住，她跟自己说他是肖莱的男朋友，这与肖莱的幸福有关，可是她自己内心底最清楚，她见不得他受挫。

　　047

　　宋国海休息了一个月又重新回到岗位上，380机队的机长们恨不得给他开个欢迎会，终于可以稍微轻松了一些，本就人员紧张的机队在缺了一个顶梁柱之后更显得捉襟见肘，只是考虑他的身体状况，公司给他安排的都是备飞和国内的任务，他倒是也不算辛苦。
　　经过这一番的折腾，宋国海非但没有回心转意，倒是季晓棠每天在病床边冷言冷语，硬挡着韩丽雯不让她探病，每当看见那个女人一双含泪的眼睛，他的心都跟着疼一次，这让他更加坚定了决心，这个婚他是一定要离的。
　　这天季晓棠在凌云的服务台当班，就看见两个法院的工作人员冲着柜台就过来，她笑脸迎上去，“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请问这里是不是有一位叫季晓棠的员工？”
　　季晓棠立刻有了不好的预感，她脸上的笑容隐没，皱着眉头，音调也低沉下来，“我就是。”
　　“你好，我们是区法院的工作人员，这次是来向你送达起诉状和开庭传票，宋国海先生正式向法院起诉离婚，请你在送达回证上签字。”说着就把一摞的法律文件放在她的面前，旁边一个年轻的小姑娘递过来一支笔，“签收一下吧。”
　　季晓棠的眼泪一刹那涌出眼底，她深深的吸气，不想让自己太失态，“我不离婚，我不签。”她别开脸，这么突然让她有些无力招架。
　　“不签也没有用，法院依法可以留置送达，或者给你送到单位请你的领导代收，那样就更不好了，这不过是个法律程序，你可以在审理阶段争取你的权利。”
　　季晓棠的手抖得厉害，她接过笔，犹豫着在受送达人的栏目里签下了自己的名字，豆大的泪珠就砸在她书写的字上，十年夫妻，今天竟然走到对簿公堂的路上。他翻开宋国海的起诉状，诉讼请求里面只写着离婚，放弃一切财产，孩子的抚养权由女方决定。
　　他什么都不要求，什么都不要，只是要跟她离婚。季晓棠握着那一纸文书再也没有办法保持微笑，眼泪在脸上流成一条河。
　　“为什么我买了机票不让我上飞机？”一个暴发户样的老男人拉着一个年轻妖艳的女人跑到柜台前叫嚣，“谁允许你们超售的，我不管我就要赶这般飞机走。”
　　季晓棠本就心情不好，她擦了擦脸，“对不起，这班飞机你们没有座位了，我们可以给您改签其他航班。”
　　“我是来坐飞机的，你哭丧着脸，你哭谁呢，你们凌云到底什么服务，我告诉你，我就非得坐这班机。”那人有些蛮横。
　　“这班机没有你地方，我说了给你改签，你爱坐不坐。”
　　“你这是什么态度！”
　　“我就这态度！”……
　　旁边的同事和机场的工作人员急忙上来拉走了季晓棠，“我告诉你，这事儿没完，我非投诉到你下岗为止。”
　　季晓棠忍不住失声，不是为了那个不讲道理的人，只是心中有太多的委屈，没有办法宣泄。这件事情很快就在公司里闹开了，宋国海一落地就听到公司要处理季晓棠的消息。他草草的开完了总结会就直奔地服主管的办公室，主管有些无奈，“这件事情已经上报副总了，老宋，我们关系也不错，我不怕跟你说，这次机队领导调整，你的民意票很多，你的业务在公司也是有口皆碑，机会很好，别为了这么件小事耽误了自己的前途。”
　　宋国海这人好脾气，在公司怕是都没有跟同事红过脸，这话他可是不愿意听了，“怎么叫小事了，我老婆要被处理了，我怎么能不管。”
　　“你不是已经起诉离婚了吗，要不是上午接到传票说不定这事还出不了了。”主管拍拍她的肩膀，“算了，先管好自己在说吧。”
　　宋国海愣在那里，半响说不出话来，过了很久，他叹了一口气，“这样的话我就更不能不管了，不是她的错，她的工作态度和职业操守大家也是有目共睹，她是为凌云带来过荣誉的优秀员工，怎么能这么就开除了。”他出了主管的办公室突然有些迷惘，此时他忽然觉得权力真的是一个好东西，如果他现在就是机队领导，说话的分量自然就不是这个样子，他握了握拳头，就上了楼，直接就找到总飞行师办公室，总飞曾经带过他一阵子，只是他为人木讷，不懂得利用关系，但是正是因为他的这种性格，倒是让他也结交了一些清水朋友，他刚进门，总飞似乎就猜到了他的来意，“说情来了。”
　　“教员，这件事是因我而起的，如果非要开除晓棠的话，那么我辞职。”最近因为民营航空公司的挖角，飞扬和裕美都出现了飞行员集体跳槽的官司，凌云的队伍里也有些不安分的，公司这跟弦绷得紧，宋国海这样的人一旦辞职，说不定就会把整个队伍搅乱了。
　　宋国海也很清楚，现在他唯一能拿出来的资本也就是自己是个优秀而成熟的机长教员，作为一个紧缺资源，他可以利用的就只有自己。当然他也清楚，这一招出来，以后他在凌云的前途就基本没有了。
　　总飞被他将了一军，他愣了一下，“国海，你说这话知道对自己的前途有什么样的影响吗？”
　　“我不能看着晓棠出事不管。”
　　“那你又何必跟她离婚。”
　　宋国海说不出话来，他低着头，“我不是要挟公司，我希望公司能给她一个机会，她是一个很好的员工，她有着对蓝天的执着梦想，她爱这份工作，不能因为她的一个错误，就否定她为公司做出的贡献。”
　　“你也要挟不了公司的。”
　　宋国海抬头看着总飞，“那可能我跟公司也没有什么缘分了，那么我们就法院见吧。”这就是破釜沉舟了，他不能让季晓棠就这么落难了，这与离婚没有关系，或许在他心里他们早就是亲人，有无法割断的东西，不能见死不救。
　　宋国海出院之后就跟公司申请了一间宿舍，跟季晓棠分居了，他刚洗完澡出来，就有人敲门，他开门，韩丽雯就扑进他的怀里，她也不说话，就是这么紧紧的抱着他。航空公司这种地方是没有秘密可言的，尤其是这种带着浓浓八卦色彩的新闻。
　　宋国海微微笑，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用脚踢上门，“怎么了，这么委屈？”
　　“我怕！”韩丽雯抬起头，捧着他的脸送上自己的唇，她轻轻的撩拨着眼前的男人，一下一下的啄着他的嘴唇。宋国海的理智在她温柔的挑逗下慢慢的失去支撑，他轻轻的抚着她的脸颊，那一双清澈的可以映出自己样子的眼睛让他无法自持，他咬住她的唇，很快占据了主动，他拥着她的身体把她推到墙上，几乎有些失控的亲吻着她。
　　韩丽雯回应着，伸手就去解他腰间的浴袍腰带，她已经不想再等了，她知道其实在他的心里，季晓棠仍然占着那么那么重要的位置，让他甚至不惜牺牲自己最在乎的事业，他曾经跟她说过，飞行就是他的第二生命。
　　急促的敲门声打断了这几乎一触即发的情事，宋国海的脑子猛地回神，他推开韩丽雯，“丽雯……有人来了。”他尽力的吐纳着气息，帮她整理好有些凌乱的衣衫，然后把自己裹好，开门就看见叶向云站在外面。
　　“给你打电话怎么不接。”他有些着急。
　　宋国海恍然，“我去找总飞的时候静音了，忘记打开，进来吧！”
　　叶向云进来看见韩丽雯愣了一下，然后疑问的眼神看了一眼宋国海，三个人都没有说话，气氛有些尴尬，片刻韩丽雯开口，“我去给叶机长倒杯水。”说完便转身进了厨房。
　　韩丽雯不在，叶向云的脸阴沉着，“你们住在一起了？”他拧着眉头，心里有些自责，总是觉得自己要对今天的局面负上点儿责任，“你还没离婚呢！”他有些烦躁，掏出烟最后还是没有点。
　　宋国海沉默着，他不想辩解什么，如果不是叶向云敲门，他们可能已经跨过了那道坎，想起来他有些懊悔，甚至有些感谢叶向云的及时出现，现在他觉得自己已经没有立场再标榜是什么好男人，可是他却差一点儿丢了底线。他坐在床边，抱着自己的脑袋，整个人有些乱。
　　“我只是来看看他，我们没有同居，也没有上过床，从来没有。”韩丽雯出来边把水递给叶向云边为宋国海开脱，“没人能指责他的作风，他一直在一段无爱的婚姻里面尽着自己的责任。叶向云我不知道你为什么总是这么执着的阻止他去追求幸福，他现在的婚姻已经成了一个困着他的笼子了。”
　　叶向云有些听不下去了，他霍得站起来，“韩丽雯，现在最没有资格说话的就是你，我不是来掺和你们这些烂七八糟的事情的。老宋，我来就是跟你说，不要再去给公司施压了，没作用的，凌云高层一向吃软不吃硬，只会对你自己不好，我不想看着你这么被停飞。季姐的事情我来办，你别插手，我不会让她离开凌云的，更不会让她失去丈夫又丢了工作。”说完他看了韩丽雯一眼起身就离开了。
　　宋国海颓然的躺倒在床上，狠狠的搓着自己的脸，他真的是累了，突然发现自己更茫然了，一颗心仿佛飘在大海上一样，没有着落，也看不到方向。
　　韩丽雯静静的站着，看着她疲惫的样子，心中除了忐忑就是不忍，可是却没有办法放手了，她不知道自己还有什么可以支撑现在的绝望，她现在连自己都没有办法掌握了，她不想再失去这个男人。
　　叶向云窝了一肚子的火，恨自己办了一件错事，他烦躁的打开家门，就看见慕筱白在客厅里站着，一脸茫然的拿着电话。他的心情好了一些，放下东西就走过来，从身后抱住她，“怎么了？”说着轻轻的亲了她的脸颊。
　　“最近不知道怎么了，你不在的时候总是有骚扰电话，也不说话，搞得人心惶惶的。”筱白放下电话，挑了一下眉毛，“不管它了。”
　　叶向云拿过电话，看了一眼上面号码居然隐藏成了九个零，他的心里紧了一下，他知道这部电话在哪里。

　　048

　　吃过了宵夜，慕筱白打算回去，这次叶向云没有挽留，“我送你。”
　　慕筱白点点头，路上的时候她就在车里摸来摸去，这让叶向云有些诧异，“你干嘛呢，检查现场，找证据呢？”他开玩笑。
　　慕筱白没停下来，说话倒是有些不屑，“我跟你说真的，我都不屑去搜查这些现场，我不想给自己找麻烦，但是我一旦有了兴趣，你就最好祈祷自己真的没有做过什么不想我知道的事情，不然随意期结束，老死不相往来。”
　　叶向云的心里还是有些疙瘩，照理说景琳应该不算是他犯的错误，他已经跟她说的很清楚了，可是自从那次之后她频频的给自己打电话，约他见面，这还是给他带来了一些困扰。
　　“看来男同志找老婆还是尽量不要找物证专家。”他揶揄着。
　　慕筱白笑，凑上去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你还好，没有什么严重的不良记录。”
　　叶向云抿嘴笑，“也就是说有不严重的不良记录，我怎么不记得。”他咂摸着嘴唇，一副不解又困惑的样子。
　　“装糊涂是吧，我来提醒你，林景！”慕筱白瞪眼睛，“还有你的出身。”
　　“这也算？”叶向云心里打鼓了，这要是景琳的事情爆出来，那肯定是严重症候的范畴，“我以后看来需要一个玻璃罩，把所有女人都隔绝，就把你留里面。”
　　“胡说！”慕筱白佯怒，“让人听见以为我是醋坛子呢，关键是你对我隐瞒，不坦白，说明你心里有鬼。”她说完就自己转了话题，“你这车多少钱啊？”
　　“所有的费用都算上，快到60万了。”他转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女人，“怎么，想买车？”
　　慕筱白拼命的挠着头，“在美国我那辆宝马才四万美金，国内买个国产的还要添钱，真是恨不得把那辆开回国。”
　　叶向云笑，“等你补了关税，交了各种手续费，发现又可以买一辆新的了。”他抓住慕筱白的手，“明天我飞B市，后天飞悉尼，然后回来会有两天的假，我们一起去看看，有目标了吗？”
　　“没有！还没想好要不要买，每次看你那么辛苦还送我的时候我就很想买，每次堵车的时候我又放弃了。”
　　“买吧，有车到底是方便。送你是我愿意的，不过你有车了，可以休息的时候去机场接我，我不怕跟你说，接我航班的小姑娘很多，唯独你没有去接过我。我想带你去参加我朋友的聚会你也不去，带你去公司你也拒绝，我们现在要是分手了，大概没有几个人知道你曾经在我的生活里出现过。”这话说着说着，叶向云就有些抱怨，“筱白，我还在你的心门外面呢，虽然是随意期，就不能让我到里面坐坐？”说这话的时候他有些委屈了，那语气慕筱白听着都觉得可怜。
　　她承认她始终没有打开自己的心门，那道戒备的墙在她的心里从来就没有拆掉过。在这个世界上，她无依无靠，能保护她的人就只有她自己，这也让她不得不再提高警戒等级。
　　车子停在公寓的楼下，筱白转头看着旁边的男人，“时间还早，上去坐坐？”
　　叶向云愣了一下，然后扶着方向盘看她，“你可想好了，我不管时间早晚，请我上去了不一定能赶得走我，孤男寡女，我对你的人身安全不做任何承诺。”
　　慕筱白知道他跟自己开玩笑，直起身子抱住他的脑袋就蹂躏起来，“别开玩笑了，你这个坏人，你这个烂人，你这个……唔……”
　　叶向云捧着她的脸就是一番缠绵的深吻，直到慕筱白挣扎着喘不过气来才松开。他低头伏在方向盘上，粗喘着，心口剧烈的起伏。慕筱白两根手指挡在唇边，不知道该如何。
　　“我不上去了，我们明天见。”他看着她笑，一手揽着她的脖子，拇指抚着她的脸庞，眼光柔柔的，看得慕筱白有些心旌摇曳，她抓住叶向云的手腕，“给我点儿时间，向云，谢谢你。”
　　“如果你能换三个字我会更高兴，不过没关系，我可以等。”
　　叶向云看着慕筱白的房间亮起灯便掉转车子，他拿出手机就拨通了景琳的电话，“方便吗，我们老地方见。”说完就挂掉了。躲不是办法，她那个任性而又执拗的脾气，他完全相信她很快就会找到慕筱白的门上。
　　景琳从床上跳下来，赶紧的就开始梳洗打扮，把衣柜里的衣服全都试了一个遍，最后挑了一件亮片的背心和一条短裤，从楼上下来的时候，她大哥瞥了一眼，“一个女孩子整天半夜三更的出去泡吧，像什么样子，怪不得叶向云看不上你。”
　　景琳一撇嘴，“这次你可是说错了，就是叶向云约我出去的。懒得跟你说，本姑娘由不得他不喜欢。”
　　“他可不是一般男人，你别给他惹毛了。”
　　“不是一般男人？他要是超人那最好了，我今晚就搞定他，我就不信那个小警察有那么大魅力。”说完就拎着包就出了门。上车她想了想。又给她的闺蜜打了个电话，她当然清楚叶向云不是找她约会的。
　　叶向云在咖啡厅里等了一个小时才看见景琳浓妆艳抹清清凉凉的进来，一时间吸引了众多的眼球，在这种地方这身打扮的人还真当是少见，何况论姿色，她也确实有。
　　“我又不是请你去泡吧，你怎么这么来了。”叶向云皱着眉头有些看不惯。
　　景琳才不管那么多，“我请你去啊。”她没有坐下来，就站在他的身边，“这个时间泡在咖啡厅多没劲啊，走吧，带你去玩个新鲜的。”说着就拉起他的胳膊。
　　叶向云很反感的甩开她，“我不是找你玩的，我明天早班出港，一会儿我就回家休息。”
　　景琳脸上有些不悦的神色，“你明天有任务你叫我出来干嘛，你是不是专门给我扫兴的。”她本来就有些小姐脾气，这会儿有些恼了。
　　“我就是想跟你当面说清楚，以后没事不要给我打电话，也不要再用你们公司的回访电话骚扰筱白了。”
　　景琳一听心里就冒火了，她把包往桌上一丢，“叶向云，你怎么回事，每次你都这么跟我说话，我喜欢你就得这么受你的气吗？”
　　周围诧异的目光刺得叶向云有些不舒服，他站起身，掏出一张百元钞票放在桌上，“我现在有女朋友了，我们关系很好，我们很相爱，请你景小姐不要再喜欢我了，拜托！”说完他转身走，他越发觉得这个女人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景琳哪肯罢休，跟在叶向云的身后就追了出来，她挡住叶向云的车门，“向云，你怎么能这么绝情？”她又摆出一副楚楚可怜的样子，她两手攀上叶向云的肩头，踮起脚尖就去吻他，叶向云有些猝不及防，还是被她沾了点便宜去。他用力的把那个女人扯下来，“景琳，请你自重一点儿，别让我看不起你。”他愤然拉开车门，然后开车便扬长而去。
　　景琳睨着车子远去的方向，眼圈有些红，她踩着自己的高跟鞋，蹬蹬蹬的就上了自己的车，“拍下来了吗？”她不服气，直接夺过相机看了看，然后把内存卡拿了出来。
　　“你就那么喜欢那个开飞机的？”闺蜜有些不解。
　　“我喜不喜欢是一回事儿，现在是有人抢了我想要的东西。”她恶狠狠的，骄纵惯了，从来都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碰上叶向云这么个软硬不吃的主，这口气她是咽不下去。
　　第二天叶向云一大早出发，领了任务书，开会，准备飞机，他看着旁边很认真做检查的旷宇翔，“我们好久没一起飞了，最近ICAO准备的怎么样了，这次还打算挂了？”
　　“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我都挂了三回了，这次再挂，我也不好意思啊。”说完又低下头继续做检查，“我就是提醒你，最近我听说公司高层要酝酿出台新政策，督促考证，所以别玩火了，凭你的高级英文水平，怎么会考不过。”
　　“我那是商务英语高级，跟这个不一样。”
　　“我又不是没有听过你的地空对话，好好考吧，虽然年轻飞重型机长程线在升级上吃些亏，可是能学到的东西也多，别人四年磨一剑，咱八年磨一剑呗，心态要好。”
　　旷宇翔有些无奈，“心态要是不好的话，早跳机了。长程线上的FO是最全能的FO，除了决断什么都懂。”
　　叶向云笑，拍着他的脑袋，“年纪轻轻的，怎么那么多牢骚。”
　　飞机正点起飞，这让叶向云心里高兴，至少这个航段没延误，那么按时落地回家的可能性就更大了一些，A市到B市两个半小时的飞行时间是他最喜欢的，一天两个起落，最惬意。
　　平飞的时候，旷宇翔拿出英语提纲，然后掏出烟，虽然他底子好，可是考试路数还是要通一通，这次他可是不能有闪失，必须过了。
　　“给我一支。”叶向云伸过手。
　　旷宇翔看了他一眼，“你们机长不是都抽中华吗，我这烟哪能入口啊。”说着他就递给他一根，“你今天怎么了，你一向飞短程都不抽烟的，有心事？”
　　叶向云眯着眼睛吐出一串烟圈，“作为一个很受欢迎的男人自然苦恼就会多一些，尤其是再遇上一个能吃定你还很矫情的女人。”他说得一本正经，旷宇翔还是忍不住笑出来，“自从你跟慕筱白在一起，你是越来越闷骚了，原来以前你都是假正经。”
　　叶向云哼笑一声，深深的吸了一口烟，“当一个能够改变你的女人出现的时候，就好像你明明知道那是一个坑，但是你还是会心甘情愿的往下跳。”
　　旷宇翔这次不笑了，看着他惆怅的样子，他试探的问了一句，“你们吵架了？”
　　叶向云摇摇头，“没吵架，但是还不如吵架，我觉得他一直很抗拒我走进她的心里。”
　　“抗拒又怎么样，你还不是一样走进去了？！”旷宇翔翻着大纲抽着烟，享受得很，“你别用那么崇拜的目光看我，你自己想想，你若不在她心里，她通宵工作还去给你做饭，你飞的时候她可曾忘记给你发短信或者打电话，你航班延误，落地开机后那些未接来电的消息是不是都是她的，没有哪个女人愿意跟自己不爱的男人整天腻在一起，她又不是那种随便的人。”说到这里他突然转过身看着叶向云，“你们进展到哪里了，全垒打了没有？”
　　“什么是全垒打？”
　　旷宇翔一脸鄙视，“上过床没有，做过没有？”
　　“床上过了，但是没有做。”叶向云似是自言自语，想着她跟只猫一样窝在他怀里的样子，他都觉得自己有反应，他吐了一口气，转脸看见旷宇翔跟看外星人一样看着他，“怎么了？”
　　“你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还是你根本不喜欢人家，哪有上了床不做的正常男人，跟你混还真是长见识。”
　　“那你跟肖莱做过了？”叶向云反问。
　　旷宇翔的脸色变得有些异样，他慌乱的看了一眼叶向云，“不忍心下手啊，太干净的姑娘了。”
　　“不知道该骂你贱，还是该表扬你有良心。”
　　旷宇翔笑，他发现他跟肖莱腻歪这么久了，他居然没有动过上了她的念头，他是那么那么喜欢她，想要护着她，不想让她受到一点儿伤害，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反倒没有了欲*望，原来那也只是喜欢，可是，哪怕很喜欢很喜欢，那终究不算是爱。此刻他脑子里都是之前在候机厅看见祁可的样子，她排队等着上LY5834，那是飞C市的航班。他握紧了拳头，胸口隐隐作痛，脑子里出现了一个词，报应！
　　慕筱白刚做了海滩连环案的报告，她伸了一个懒腰，助理就敲门进来，“筱白，下面有你的快递。”
　　慕筱白愣了一下啊，微微皱了皱眉头，不知道是谁寄来的。

　　049

　　慕筱白签收了快件，发现没有邮寄地址，她眉头紧锁了起来，隐隐的有些不好的感觉。她犹豫了一下，果断的打开，从里面掉出几张照片，虽然没有正面，但是她一眼就能认得出这个跟清凉女郎贴面吻的男人是叶向云。
　　她的眼睛有些酸，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她赶紧把照片塞回信封里，还没走几步，手机就来了短信，打开一看是叶向云的，里面只是很简单的内容，“我落地了。”
　　每次看到这条消息，慕筱白都会笑，可是这次却怎么都忍不住的落了眼泪。她赶紧躲到楼梯间，她努力的克制着自己，可是眼泪还是不停的往下滑，她不停的擦，却怎么都擦不干净。下午的时候，叶向云返回A市，落地的时候是下午的四点钟，开完会做完总结五点钟不到，他满心欢喜，两个航段一共就延误了半个小时，真的是让人好开心。他拿出手机就给慕筱白打电话，“我下班了，晚上出去吃饭吧，我去接你。”他满心欢喜，坐在车里翻着新一期的美食杂志，想着今晚到哪里去浪漫一下。
　　慕筱白握着电话久久没有出声，叶向云似乎也感觉到她的不同寻常，他微微蹙眉，“筱白，你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我晚上不想出去吃饭，我想跟你谈谈，说点儿很重要的事情。”她闭上眼睛，低下头，可是眼泪还是从眼角往外渗，她皱眉，把眼睛闭得更紧了，不知道为什么那种悲伤的感觉会那么的汹涌，似乎她不睁开眼睛流出那些眼泪胸腔就会被那种悲伤冲破一般，她张开嘴大口的呼吸，怕自己会真的就这么被窒息。
　　叶向云心里更加的不安了，“筱白，你别吓我，你怎么了？”
　　慕筱白慌乱中就挂掉了电话，趴在桌子上就哭出声来，阴森森的敛房因为这凄凄切切的哭声变得更加的恐怖。
　　叶向云开车以最快的速度赶到了市局，到了门口就开始打电话，可是没有人接听。“慕筱白走了没有？”他上前问门卫。
　　“现在还不到下班时间，这几天市里大检查，都在靠班，我反正是没看见她出去。”
　　叶向云也没管那么多，直接就进了办公楼，到了法医办公室，小助理告诉他说慕医生在解剖室。市局的负一层有些阴森，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有一个特殊部门的缘故，叶向云看着那扇门就浑身不自在，他推开门，很重，里面光线很暗，昏黄的亮着两盏台灯。隐隐约约的抽泣让他寒毛都竖起来了，他蹑手蹑脚的进去，就看见慕筱白趴在写字台上哭，他心跟着就揪紧了。
　　“筱白，你怎么了？”
　　慕筱白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心中更是委屈，哭得更厉害了。叶向云紧紧的蹙着眉头，走到她身后，把她拉起来，“跟我说，谁欺负你了。”
　　慕筱白回身就猛力的把他推开，“就是你啊，叶向云，我现在就告诉你，随意期结束了，你马上给我滚，我不想看见你。”
　　叶向云没有防备，向后趔趄了几步站稳，他诧异的看着伤心的女人，“筱白，你到底怎么了。”
　　慕筱白抬手用手背擦了一把眼泪，拿出那些照片就丢在叶向云的脸上，“你这个大骗子，我再也不要相信你了，果然你们飞的没有几个好东西。”说完便转身离开。
　　叶向云低头捡起照片，脸上的神色由错愕瞬间变成了气愤，他几步上前就拉住了慕筱白，“你相信了？”
　　“你给我一个不信的理由，车是不是你的车，人是不是你的人，这件衣服我没记错是你昨天穿的吧。”慕筱白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也不想相信的，所以我扫描了照片像素，做了图片位置分析，根本就没有被做过，也没有借位，这就是实拍。”说完她甩开叶向云又愤然转身，可是那男人却不肯就此罢休，他上前挡在门口，“于是你就这么要跟我分手，你都不要听我解释一下，慕筱白，在你心里我是不是真的可有可无。”
　　慕筱白只觉得一阵心疼，如果真的可有可无，那么她现在就不会这么的难过，她别开脸，“叶向云，我不在乎我男人挣多少钱，也不在乎他有多大的背景，我只希望他能对我好，对我忠诚，我不想以后有个破碎的家庭。”
　　“那你现在看见几张照片就断定了我对你不忠诚是吗，慕筱白，你能不能对我公平一点儿，我对你不好吗，你自己扪心自问，我叶向云对你怎么样，你说没有安全感，好，我投入，我认真，你可以随意，你以为我的爱没有尊严吗，你有没有心，你要是有心，你就不会觉得我对你不忠诚，就该知道我有多爱你！”叶向云也恼了，一向无往不利的天之骄子，忍了这么久，用情这么深，可是眼前的女人说要放弃就放弃，分手说的这么轻而易举，这让他觉得非常的沮丧和愤怒。
　　他掏出手机直接就给景琳打电话，他赌气的打开免提，电话一通就听见里面娇滴滴的声音，“向云，落地了？”
　　“你不觉得你太过分了吗，你设计陷害我。”他有些怒不可遏，声音大的让眼前的慕筱白都吓了一大跳。
　　景琳是大小姐脾气，根本就受不了气，“怎么，这么快就找上门了，叶向云，这是你自找的，既然你不愿意离开那个小警察，那我就只好想办法让她离开你了。总之，谁想抢我的东西，我就不能让她舒服了。”
　　叶向云瞠目看着眼前的女人，“你自己听见了，慕筱白，有人想摸黑我，你就跟着上当，你就要把我推出去。”
　　景琳一听便瞪起眼睛，知道自己这次被耍了，她咬着嘴唇，气鼓鼓的，“叶向云……”
　　“我告诉你景琳，这个世界上的女人都死光了我也不会接受你这么个阴险的人。”说完就挂掉了电话。转身拉开门便走了。
　　慕筱白呆呆的站在原地，看着那个背影，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样，原来分手也只是说说，真的要分开的时候，自己却受不了。她手捂着自己的心口，慢慢的蹲在地上，呜呜的哭出声来。负一层很安静，那声音透过安静的走廊，传进叶向云的耳朵里。
　　他眉头紧蹙，脚下顿住，可是狠了狠心没有回头还是走了，他心里比她一点儿都不好受。晚上躺在床上他怎么都睡不着，想给慕筱白打电话，可是想了想还是没打，他就是想抻抻她，看看她到底是个多么心硬的女人。
　　第二天早上，慕筱白顶着两个桃子一样的肿眼泡很早就被叫起来出外勤，因为机场候机楼的辅楼有人堕楼身亡。赶到现场的时候，慕筱白扶了一下眼镜，稍微遮挡一下她红肿的眼睛，一来机场她突然很想念那个人，心也跟着又抽疼起来。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振作了精神，只是她刚迈进大厅，就看见一队机组从自己的眼前经过，前面的那个正是叶向云，这时候她才记得他说过今天要飞悉尼的。她心里有些懊恼更是担心的紧，不应该让他带着情绪去飞航班。可是她一转念，心中更加的伤心。叶向云一向都是对飞行安全极端的上心，如果真的有情绪他也就不飞了。
　　叶向云看着她黯然神伤的样子，就皱起了眉头。她今天穿了一件很有型的白衬衣，黑色的高腰裤，显得腿更加的修长，但是因为起色不好，整个人看起来有些憔悴。他心疼的要命，可是硬是狠心不理她。
　　“嘿！看见刚才那女人没有，那气质，那身材，那小模样，啧啧。”过安检的时候，空警忍不住感叹，“不知道是哪个单位的，刚才要不是列队，我就上去要电话了。”
　　叶向云的脸有些黑，但是也没有说话。旁边的旷宇翔忍不住笑，回头看着那空警，“跟你算是同行呢，她是警察，是法医，你没看她拎着的箱子，出现场的，话说最近机场总是出事啊。”他仿佛自言自语。
　　那空警急忙上前，“你认识她，今年多大了，有没有电话，知不知道怎么联系？”
　　旷宇翔还没说话呢，叶向云就转身看着他，脸黑黑的，“我觉得你最该问的是她现在有没有男朋友？”
　　空警有些没看出门道，“嗨，这个不是问题，名花虽有主，我来松松土。别说有男朋友了，就是结婚了又怎么样，还可以离嘛。”
　　旷宇翔瞪大眼，看看叶向云又看看那空警，眉毛一挑等着看好戏。叶向云气不顺，突然发现自己忽略了一个问题，慕筱白到底有多少人在追求，这样的看起来温婉美丽的女人应该也很受欢迎，虽然她的性格实在怪得让人受不了。
　　“我告诉你，你想给谁松土我不管，但是你最好别打慕筱白的注意，那个是我的女人！”说完他拎起他的飞行箱就走。
　　旷宇翔一脸邪恶的笑，拍拍那空警的肩膀，“泡妞泡到机长的女人，干得不错。”说完要走，又被那些人拉住，大家七嘴八舌的打听起来，“不是说叶机长女朋友很丑吗？”
　　“谁说的，叶机长说的？”旷宇翔装作一副不知情的样子。
　　“大家都这么传的，他都没否认，我怎么知道刚才那个女人会是他的，啧啧，真是有艳福。”说完那空警摇摇头，“真是触了真神的眉头了，看来今天走霉运啊。”
　　“去你的！”旷宇翔从后面踹了他一脚，“乌鸦嘴，我看你今天就发霉，不准上我的飞机。”说完拎着自己的箱子就快步往前跑，跟上了前面的人。
　　准备飞机的时候，叶向云的脸就一直沉着，确切的说从看见他人的那一刻他就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怎么了，是不是跟慕表姐吵架了，刚才你看人家的时候，那表情跟有仇似的，那眼神儿恶狠狠的。”
　　叶向云的心沉了一下，抬头看着旷宇翔，“真的有那么明显吗？”
　　旷宇翔一瘪嘴，点点头，“很明显。不过话说慕表姐工作的时候真的是太有味道了。”他一副很回味很陶醉的样子，这让叶向云也有些心烦，他低头继续执行检查单，嘴里恶狠狠的念了一句，“一股子死尸味儿。”
　　旷宇翔忍不住笑，这根本就是吃醋了，居然连他的醋都会吃啊。
　　过了一阵子，叶向云有些无奈的叹气，“昨晚在停尸房跟我说要分手，景琳强吻我，然后找人拍照，还寄给筱白了。”
　　旷宇翔被呛了一下，抬头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人，“慕表姐真不是一般人啊，你打算怎么办？”
　　“抻着呗，也不能老是让她这么矫情，我算什么啊，我不生气吗，什么也不问，劈头就是分手……”
　　旷宇翔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就知道他是舍不得的，他拍拍他的肩膀，“你做的很对，不过不要抻过了，适可而止，不然真玩完了。”
　　叶向云从窗口向着远方看过去，看得到警戒线和忙碌的警察，看得见一个白衣黑裤的女子站在那里跟旁边的人说话，看不到表情，叶向云心里有些郁闷，恨不得手边有个望远镜。
　　慕筱白做完现场的简单尸检，跟刑警队长汇报了情况就收拾了装备，要离开的时候，还不忘回头看那个正在跑道上滑行的大家伙，她的眼睛有些热，她知道那里面有他想要的人，可是他却要飞走了。
　　今天的天气有些阴，风也有些大，飞机滑行到一个位置的时候正跟慕筱白离着很近，叶向云透过窗户，勉强可以看见她的脸，却也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偌大而空旷的停机坪，她茕茕孑立的身影还是让他感到难过，那一刻她浑身都仿佛挂满了孤单，他仿佛开窍一般的明白，她为什么把自己包裹的那么紧，原来她真的孤单到了只有自己爱自己的地步。
　　叶向云的心软了，觉得自己做的有些过分，可是不论怎么样都只能等到从悉尼回来再说了。通波里给的天气状况并不是很好，有些侧风，并且还有越来越大的趋势，前面还有一架飞机在排队，叶向云就这么看着窗外的人，她没有离开，她身后不远的地方已经开始在清理现场，有人正招呼她走，她没有理睬，继续站在那里，叶向云从来没有一刻这么想过，就是希望天气赶紧变得不适航，今天就不用飞了。
　　正想着耳机里面就有了管制员允许起飞的声音，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收回了心思，通知了后舱乘务长做起飞前的广播，飞机在跑道上不停的加速，虽然有些侧风，但是对于叶向云和旷宇翔这对搭档的技术而言并不算困难。飞机平稳的离地，爬升了不到三分钟驾驶舱就响起了尖锐的警报，3号发动机火警。
　　“三号发动机关车，执行火警检查单！”两个人立刻紧张了起来，很快客舱里也乱了套，靠窗的乘客甚至可以从窗口看见发动机的明火和黑烟。
　　“LY7758,三号发动机起火，疑似遭遇鸟击，请求返航。”叶向云拿起话筒递给旁边的旷宇翔，“这次你来做机长广播。”
　　旷宇翔看着叶向云笃定的眼神，知道自己责任重大，安抚客舱里乘客的情绪显然机长广播要比乘务员有效的的多，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用中英文的双语解释了目前的情况和风险，并要求大家按照乘务员的指挥做好迫降准备。
　　叶向云看着他，对他的表现颇为满意，他微笑着向他点头，“准备返航，左转170度。”飞机在空中画着漂亮的弧线，尽管剩下三发，对飞机的操纵并没有致命的影响，只是关车的发动机已经起火是个极大的隐患。
　　飞机在五边上已经做好降落的准备，整个机身突然就剧烈的摇晃起来，飞机开始下坠，驾驶舱响起风切变警报，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喊出复飞，飞机眼见飘着下来又生生的被拉了起来。
　　慕筱白站在停机坪上，她亲眼目送着飞机上天，亲眼看着飞机一个发动机突然起火，眼睁睁的看着那个大鸟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在那里飘着，整个心都吊在了嗓子眼儿上，她伸手捂着嘴，眼泪一下子从眼眶里面迸出来。整个栗渊机场都一下子紧张了起来，停机坪上各种特种车辆都跟着忙活起来，看着这些景象慕筱白的心更是拧成了结。工作人员开始清场，筱白却不愿意离开，“机长是我男朋友，你让我在这里看着他落下来。”她哭着哀求着，慕筱白虽然是外行，可是飞机她坐过很多，就没见过这么大的飞机这么不稳当左右摇摆的飘着下来，如果没有情况也不会马上就接地了又复飞。
　　可是工作人员并不理会她的心情，很快慕筱白几乎是被她的同事给生拉硬拽的给拖回去的。她浑身僵硬的站在机场的候机大厅里，两只手趴在玻璃上，整个嘴唇都是紫的，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天气情况不见好转，而飞机又不能带着一个大火球在天上呆着，备降的机场距离栗渊最近的也有将近一个小时的飞行时间，飞机已经不能等了，强行降落这是最后的选择。
　　叶向云的手心里面出了汗，整个头皮都有些发麻，他转头看着旁边的人，旷宇翔正在发呆，叶向云叫了他一声，“想什么呢？”
　　“想平安落地，我好像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还没有认真的生活过，没有过四级，没有正经的爱自己想爱的人，甚至还没有告诉她我爱上她了。”他忽然间变得很深沉，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他看着叶向云，“我们一定没事对不对？”
　　“我觉得没事！”叶向云微微笑，“我也有很多事情没有做，没放教员，没有当上凌云的总飞行师，没有娶筱白。”
　　耳机里传来空管的声音，指示他们换方向再尝试降落，复诵完毕，飞机修正方向，进近下落，风依然给他们捣乱，他们心里明白，飞机带着火还带着满满的一箱航油，这就是一个大炸弹，这一次必须成功。
　　飞机呼啸着落下来，每一个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儿，慕筱白的手指曲起来，像是能把那块大玻璃抓破一样，牙齿咬着嘴唇，顺着牙印渗出血来，她从来没有觉得有那么一个人在自己心里是那么重要，如果父亲的去世让她觉得崩溃，母亲的离开让她仿佛失去了所有，可是看着外面那一架岌岌可危的飞机，她觉得她的天快要塌了。
　　“500米，400米，300米，200米，100米，50米，land！”飞机重重的砸在地上，减速板打开，叶向云拼命的踩着刹车，飞机后消防车已经鸣着警报跟上来，飞机在滑行了一千多米后慢慢的停下来，叶向云拿起话筒指挥客舱疏散旅客，放下手里的听筒，他颓然倒在椅背上，额头上的汗顺着脸颊流下来，一会儿他笑出声，旁边的旷宇翔也跟着笑出来，两个人探身拥抱在一起，一种劫后余生轻松和感动充满胸腔。
　　“筱白，我想娶你，我要娶你，我一定能娶到你！”叶向云像个大孩子一样在驾驶舱里吼着。旷宇翔看着他，眼圈突然红了，心中满满的都是苦涩的味道，脑子里浮现的都是可可，她现在应该跟周建明在一起吧，他的心像是被重重的锤了一拳，闷得透不过气来。
　　“把你最想做的事情喊出来，一定能梦想成真。”叶向云看着他。
　　旷宇翔嘴唇翕动着，心中汹涌的都是那个女人的样子，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要升级，我要放机长。”他把自己的脸埋在双手中，不想让叶向云看见他的红眼圈，可可，能不能离开周建明，让我爱你，这才是他真的想要喊出来的。
　　祁可跟周建明正在餐厅喝着咖啡，周建明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微微皱眉，“喂，什么事情，不是说这两天不要给我打电话嘛，……什么，引擎起火，哪个航班？飞悉尼的A380……”
　　祁可手里的咖啡杯啪的一声摔在桌子上，整个人都筛糠一样的发抖，她极力的想要保持镇定，可是还是没有办法平复那种焦虑和紧张。
　　周建明诧异看着祁可的过度反应，他皱着眉头，低沉着声音问了一句，“机组有谁？”听到答案，周建明的脸色变得异常的难看，他挂断电话，却不跟祁可说结果，就看她不敢问又焦虑的煎熬的样子。他悠闲的喝着咖啡，祁可大概也知道没有出什么大事，否则作为第二股东，他不可能还在这里坐着。
　　祁可低头，用力的做了三次深呼吸，“建明，给我自由吧！”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她受不了了，对那个人这种不见面就想念，见了面就又恨的情绪快要把她逼疯了，她不知道这与跟周建明分手有什么关系，总之她不想再让他看不起。
　　周建明愣在那里，呆呆的，脸上没有任何的表情，片刻他放下咖啡，起身把餐巾丢在桌上，转身就离开了。祁可不禁失声，趴在桌子上抽泣起来，她知道他不会这么放过她的，今后怎么样她不知道，却开始害怕。

　　050

　　叶向云从飞机上下来就觉得自己的腿有些发软，回头看看旷宇翔，他仿佛走路都打晃了。想他在部队试飞过那么多的新飞机，也算是见过大风大浪的，那个大男孩从进了公司就一直是安全生产的先进，哪里见过这阵势。
　　“用不用给你也叫一副担架。”他打趣自己的副驾驶。
　　旷宇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去鬼门关转了一圈你还不让我后怕一下，真是刻薄的师父。”
　　“哈哈！”叶向云大笑，回身搂着他的肩膀，“我们这不是没事了，以后可以跟他们炫耀一下鬼门关是什么样子，很多人见不到的，还有人见了也回不来。”说到这里他收敛了笑容。
　　旷宇翔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想想你身后坐着五百多人，他们的命都在你手里，突然觉得自己真的伟大了不少，突然觉得自己的责任很重，什么意识，什么技术，到了最危急的时刻，有了责任就什么都有了。”
　　叶向云拍拍他的后背，“小旷，我看好你，等时间吧，你会是一个很出色的机长。”
　　从机组通道里面出来，远远的就看见那个身影。叶向云停下脚步，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就这么望着她，看着她的表情从焦虑到惊喜再到委屈的的哭出来，他的眼圈也有些热。旷宇翔凑上来，“抓住时机，别浪费了机会。”他在耳边提醒，然后接过他手里的飞行箱。
　　叶向云脸上慢慢浮出笑容，他张开双臂，“筱白，我落地了！”
　　慕筱白一时心中泛起波澜，她说每次起飞前和落地后都必须跟她汇报，他说好，我答应你，每次都会平平安安的落地，然后回家陪着你。这是他给自己唯一的一个保证！
　　慕筱白一时无法自持，她知道自己根本没有办法拒绝那个怀抱，她放下所有的防备，一刻都不停留的奔向他，扑进他怀里，把他抱得紧紧的，哭得一塌糊涂。
　　叶向云终于笑开了，他圈着怀里的人，“我答应过你，每次都会平安的落地，然后回家陪你。我说的话都是算话的！”
　　“我们不飞了好不好，真的，我们不飞了，向云，我不能再没有你了，求你了，别离开我。”她把脸深深的埋在他的胸前，一边呜咽一边恳求着。
　　“不离开，筱白我就在你身边。”他捧着她的脸，上面全是眼泪，叶向云皱眉头，伸手给她擦，可是刚擦过眼泪又流过，“不哭了，我真的没事，你看着凶险，其实没有什么，我们经常处理这样的情况，不信你问问小旷。”他安慰着不安的女人。
　　旷宇翔在后面咧了一下嘴，这种情况要是经常处理的话，他的命最后肯定是吓没的。可是他还是硬着头皮点头，“这点儿小情况在师父眼里，简直就跟玩儿似的，闭着眼睛处理。”
　　慕筱白根本就不会相信，她就这么死死的抓着他的手，心中的恐惧还是没有办法消除，叶向云看着她那个不依不饶的样子一点儿都不觉得烦，她把她转过来，“你看看，你身后都是我的同事，好多都是领导，好媳妇儿怎么能在领导跟前扯自家老公的后腿儿。”
　　慕筱白的脸一下子就红爆了，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身后就围了这么多的人，她羞愤难当，立刻就转回身，“叶向云，谁是你媳妇儿……”
　　叶向云抓住她的手，“有人昨天在停尸房说要跟我结束随意期，刚才又说让我永远不要离开，你说她不是想做我媳妇儿是想干嘛？”
　　“你……”慕筱白有些转不过来，她那些生离死别的情绪还没有释放出来，却就这么被他插科打诨的给搅乱了，她怒目瞪着眼前的男人，就见他拉着自己的手就这么弯身单腿跪在自己的面前，“筱白，飞机起飞前，我在上面看着你一个人孤单单的站在那里，我就知道我对你还不够好，让你没有安全感本身就是我的错。刚才在天上，我也不确定我是不是真的能下来，再站在你的跟前，如果真的没有机会了，那么我最大的遗憾会是没有照顾好你而不是没有带着这一飞机的乘客安全落地，因为对于这次事故，我真的尽责了尽力了做了我一切我能做的，但是对你我没有。我现在没有戒指，有的只是一颗永远向着你的心，筱白，嫁给我吧，不需要钻石，就让外面那架倒霉的A380见证，即使生死也不能停止我对你的爱。我不能跟你承诺你是最幸福的人，也不能承诺大富大贵，我向你保证，每次都平平安安的落地，然后就回家陪你和家人。我可能不能做一个称职的丈夫和父亲，不能每天都陪在你和孩子的身边，不能在你们需要的时候立刻出现，可是我可以保证不管我在世界的哪个角落，我的心都是属于你和这个家的。筱白……”
　　慕筱白眼泪早就泛滥成灾，她跪下来，搂着叶向云的脖子，趴在他的肩头，“我嫁，我嫁!向云，是我的错，我一直都自私的接受你的爱，因为怕受伤害，我就小心的保护着自己不肯付出一丝一毫，是我坏，是我笨，都不怪你。可是你知道吗，因为心都满了，所以脑子才空了。”她紧紧的抱着怀里的人，生怕一个放松就会消失不见。
　　叶向云被她勒的有些喘不过气，他就这样把她拉起来，“筱白，带身份证了吗？”
　　慕筱白诧异的看着他，“不记得有没有带，不过我包里有护照。”说着她转身，就看见人越聚越多，她难为情的从助理手里接过包，从里面掏出护照，回身看见叶向云从自己的飞行箱里拿出自己的护照。
　　“我们敢不敢再大胆一些，筱白。”
　　慕筱白瞪着眼睛，无辜又懵懂的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叶向云不想再等了，他俯身就打横把那女人抱起来，然后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我们闪婚吧！”说完也不顾还有很多人在等着他汇报情况，就这么抱着怀里的美人跑出了机场。
　　他们打了一辆车直奔民政局的婚姻登记处，不肖半个小时的时间他们每个人拿着一个红本子走了出来，叶向云的心情特别的好，他把慕筱白揽到身边，“老婆！”他看着慕筱白，慕筱白眨着眼睛，微微笑。叶向云不满意，“老婆！”手在腰上搂得更紧了。
　　慕筱白恍然，她踮起脚尖，在他脸颊上吻了一下，“老公！”
　　叶向云笑，“真是聪明的老婆。”他目光炯炯的看着她，“对不起，我下午要回去开会，不能陪你了，肯定也少不了挨批。”
　　慕筱白一副不解的样子，“你都把那么危险的飞机救了还要挨批？”
　　“我们一下飞机就通知要去参加说明会，结果……”他耸肩膀，“肯定挨批喽，不过也值了。”他又看看自己手里的小红本，“把老婆骗到手了。”
　　慕筱白笑，“没关系，我下午也得回去上班，敛房里还有BODY在等我呢。”
　　两个人找了一个酒店简单的吃了一餐庆祝午餐便各自奔回单位，叶向云走到会议室门口，就看见肖莱跟旷宇翔面对面的站在那里，肖莱低着头一副犯了错误的样子，旷宇翔倒是和颜悦色的顺着她的长头发，“别自责了，我这不没事吗，再说你在宿舍休息，不知者不怪罪。”
　　旷宇翔越是这么想，肖莱就越发的难过，其实上午的时候她根本就没有在宿舍休息，她跟顾念林去电子科技市场买电脑去了，不知道为什么她却不敢跟旷宇翔说出真相，在她的心里突然顾念林变成了一个禁忌，一个在旷宇翔跟前绝口不提的禁忌。肖莱当然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她有些鄙视自己，居然脚踩两只船。此刻旷宇翔对她的宽容，让她更加的无地自容，一时无法自持居然哭出来，“臭翔，对不起，我以后不敢了。”
　　旷宇翔淡淡的笑，他轻轻的圈着她，摸着她的脑袋，跟抚摸一只听话的小猫一样，“真是个傻妞，睡觉有什么错，以后你都不睡觉了？傻妞，真是傻妞！”旷宇翔抱着她，拍着她的背，“没事了，我马上要去开会，你快回去吧。”
　　叶向云走过来，“这是怎么了，怎么也这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真是姐妹俩。”
　　肖莱傻傻的擦干眼泪，“叶机长！”
　　叶向云不客气的拍她的脑袋，“叫姐夫！”
　　肖莱歪着脑袋，皱着脑门儿，“这个我得问问我表姐。”
　　叶向云很有底气的从口袋里掏出小红本，“看见没，照片上这女人你认识吗？”
　　肖莱被吓傻了，她不可思议的回头看旷宇翔，“这是……”
　　“所以，你上午错过的是一出琼瑶式的求婚大戏，由叶向云和慕筱白联袂主演。”旷宇翔冲着她点头，“叫姐夫吧，没错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已经承认了。”
　　“天哪！”肖莱突然尖叫起来，“叶机长是我姐夫了，哦也，以后乘务队再有人欺负我姐夫要帮我出头哦。”
　　叶向云笑，旷宇翔有些纳闷，“我不能帮你出头吗？”
　　肖莱提了一口气，然后又缓了下来，“小飞，我怕你被那些姐姐们欺负了。”说完就赶紧跑走了。旷宇翔瞪眼，就被叶向云拥进了会议室。机组的其他人已经都到了，正在七嘴八舌的议论着什么，两个人进门就听见了宋国海和季晓棠的名字。
　　“什么事情这么热闹。”旷宇翔凑过来。
　　“上次法院不是来给晓棠姐送传票了，结果她迁怒乘客，处分决定下来了，停职反省三个月。听说宋国海去跟公司以辞职相要挟，才保住季晓棠的职位。”
　　“到底是十年的夫妻了，再说季晓棠要是下岗了，他怎么好意思这个当口离婚啊。”
　　“男人变心了，还管得了那么多，恨不得你赶紧死掉呢。”
　　“你能不能不要打击面这么宽啊，我们的名声都被你们这样败坏掉了。”叶向云不爱听了，想起昨晚慕筱白的话，“你们飞的果然没有好东西。”这与飞不飞有什么关系。
　　“就是！”一个空保在旁边插上了话，“季晓棠还不是不要孩子，你们女人一样狠心。”
　　“你说什么？”叶向云有些不敢相信，“你说季晓棠不要孩子，推给宋国海了？”
　　“是啊，季晓棠说除非宋国海净身出户把孩子带走，不要抚养费，否则坚决不离婚，根本就是不想给韩丽雯好日子过。”
　　叶向云叹了一口气，十年夫妻，走到今天变成了仇人。

　　051

　　下午的会也就是例行汇报，两大功臣除了给了七天的疗养假之外没有任何的表示，不过也足够让其他空勤的羡慕了，这个时候正是生产的旺季，每个人几乎都是连轴转，公司不把每个人每个月的计划安排到九十九个半小时不罢休。
　　叶向云回家之前去旅行社拿了一摞的旅行信息，正好趁着这个小假期跟筱白出去度个蜜月，他看了一下时间还早，他去花店买了一大束的玫瑰花就直接就开车到了市局，一进大门就吸引了很多的目光，他有些得意，一路笑着就去了慕筱白的办公室。门是虚掩着，还没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的热闹。
　　“筱白姐，你老公公司还有没有年轻英俊的机长啊，帮忙介绍介绍呗。”
　　“听说飞行员的身体素质都超级棒，那个的时候都特厉害，搞得自己老婆都受不了，所以就出去搞空姐，有什么好的，我看还是找个公务员比较好。”
　　“筱白姐，你老公是不是很厉害？”
　　慕筱白的脸刷的红到了脖子，“他啊……”她吞吞吐吐的，这个问题有些难回答，“等我验过之后再做结论吧。”
　　叶向云在门外忍不住笑，他敲了敲门，推开进去，里面的三个女人立刻就发出一阵的惊叹，眼睛里面全是羡慕嫉妒恨。他旁若无人的走到筱白的跟前，揽过来在脸颊上亲了一下，“送给亲亲老婆的，能下班了吗？”
　　慕筱白有些难为情，她羞答答的接过花，“还要等一阵子呢，最近检查很严。”
　　“那婚假请好了吗？”
　　慕筱白惊讶，“你能请婚假？这可是你们的生产旺季。”
　　“只有7天，所以不能耽搁了，没请的话就赶紧去请，晚上我们研究一下去哪里渡个蜜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免签的地方，我们出国也够时间了。”说着他把慕筱白拉起来，然后自己做到她的位子上，“快去请假。”
　　慕筱白点点头，就出了办公室，没走两步又回来，看着屋子里的小姑娘，“你们不赶紧回自己的岗位，在我办公室杵着干什么？”
　　叶向云挑着眉毛，“让我跟年轻的女警官聊聊嘛，快去请假。”
　　慕筱白气鼓鼓的走了，叶向云就翻出她桌上的一个卷宗，有意无意的翻看着，根本不想搭理那几个小姑娘，看着里面血淋淋的照片不禁咧嘴，然后又翻出下一本，翻看起来。那几个小警察也识趣，见人家根本就没想跟她们搭话也便都出去了。
　　叶向云随意的翻腾着，无意间从一堆档案中落下三张明信片，他捡起来，一张已经破碎，不知道被粘了多少次了，他记得最后还是他发火撕掉丢在她面前的，他反复翻看着，居然粘得严丝合缝的，看来是下了功夫的。他又捡起另外一张，上面都是人体器官，够血腥，他有些不解，翻过来就看见上面有一行俊秀的小字，我的眼中已然没有美景，你愿意接受吗？
　　他的心里突然熨帖了，原来他从来就没有被随意过，只是那个女人太别扭，总是喜欢口是心非，难道真的嘴上说着不喜欢就可以真的不受伤了吗？
　　慕筱白推门进来就看见叶向云在看明信片，她一皱眉，有些难为情，上去就要抢，可是被那人给躲了，“你怎么随便拿我的东西？”
　　“这个不是本来就该送给我的吗？还有这张，慕医生果然是专家，居然粘得这么好。”他拦着她的腰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筱白，你什么时候开始爱上我的？”
　　慕筱白低头沉思，她也不知道，她轻轻的摇头，“我什么时候爱你了，自作多情的家伙”
　　叶向云呵呵的笑，也不再跟她计较，“晚上跟我回家吧，见见我的家人，他们想见见我老婆。”他说了一句。
　　慕筱白弹起来，紧张的看着他，“我，我没有准备。”
　　“有什么好准备的，你就这样回去我爸爸妈妈最喜欢了，他们最怕的就是我找个空姐或者其他不着调不靠谱的女人回去，你只要拿出工作证告诉他们你是人民警察，他们就开心死了。”叶向云笑。
　　慕筱白还是很难放松下来，哪有结了婚才去见家长的，因为她已经没有亲人了，倒是把这个事情给忽略了，“那我也不能空手回去啊？”
　　“不用，你就回去敬杯茶，不需要自己带茶叶，再说家里什么都不缺。”他看了一眼时间，然后伸手就帮慕筱白把电脑关掉了，“到点下班了。”
　　这一路上，慕筱白的心都忐忑不安的，叶向云给她看的旅行信息她也完全看不下去。车子七拐八拐的进了一个大院，门口就有解放军站岗，叶向云只是降下车窗，就立刻被放行，仿佛他的脸就是通行证，事实也确实如此。车子停在一个独立的院落跟前，叶向云看着忐忑的女人有些无奈，上前拉着她的手就拖进了屋子，“爸妈，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叶向云挨个问候了一边，然后把慕筱白推到前面，“快叫人！”
　　慕筱白紧紧攥着拳头，很谦恭的鞠躬，“爸爸，妈妈，大哥，大嫂，二姐，二姐夫，我是慕筱白。”
　　叶副司令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倒是叶妈妈满心欢喜的样子，“好好，来，这是红包，不过这大喜的日子，怎么穿个白裙子，向云，这就是你不对。”
　　“妈，一会儿我马上带她去买一件红裙子。”叶向云倒是没有那么多讲究，婚纱还不是白色。她拉着慕筱白走到叶薄云的跟前，“人家叫大哥了，你也不表示表示？”
　　叶薄云掏出一个红包递过来，叶向云一下子就抢了去，一摸，皱起眉头，“支票？”打开一看居然就一百块钱，他恼了，“大哥，你开什么玩笑，一百块你也好意思装，妈都给那么多。”
　　“你个臭小子，我跟你大嫂结婚的时候你还给我装六十块呢！”害他在老婆面前丢人现眼，兄弟两个正要瞪眼，大嫂就挡了过去，“好了，凑一起就跟斗鸡似的，我送！”说着拿出一个方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满天星的情侣钻表，“我跟你大哥的一点儿心意，希望你们美满幸福。”
　　叶向云立刻就笑开了，直接笑纳，“谢谢大嫂了。”然后转个身就看着坐着的女人，“二姐！”
　　“你这个新郎官怎么急着回来跟要饭的一样。”说着走到慕筱白的跟前，把一个文件袋塞进她的手中，“你们这搞得实在太突然了，我都没有什么心思准备礼物，向云说你正打算买车，我跟你二姐夫下午去看了一下，就给你定了一辆奥迪A4，毕竟你在机关上班，虽然向云收入高，但是也不好太高调，也不知道你喜欢什么颜色，你姐夫说你既然叫慕筱白，就选了白色，两个月之后就能提车了，这里面是文件，我们已经把全款付了。”
　　慕筱白真的是有些目瞪口呆，不知道这些兄姐到底是做什么的，出手就这么阔绰。叶向云走到她身边，“我来给你介绍，这位叶薄云先生是薄云私募基金的管理人，手里大概往来的钱都是几亿几十亿几百亿算的，这位是我二姐叶美云，美华地产的老总，我的那套房子就是我二姐送的，所以不用还贷款，放心。他们给的东西你就安心的收下就好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对他们而言不算什么贵重礼物。”
　　慕筱白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让她有些无法适应。
　　“在家里都是亲人，我就是你大哥，她就是你二姐，跟别的扯不上关系。”叶薄云看着慕筱白错愕的样子就开了口。
　　“好了，别站着了。”老爷子发话了，“既然是一家人了就别客气了，小高让厨房做好了就送过来吧，还是在家里吃好。”
　　“是！”警卫员站得笔直，敬了个礼走了。慕筱白看着心里突然像是有了一个大洞一样，有些慌，有些无措，像是突然到了另外的一个世界，很难融进去。
　　叶妈妈把慕筱白叫到身边，摸着她滑腻的手，脸上满是欢喜，“什么时候办婚礼，打算怎么办？”
　　慕筱白抬眼看了旁边的叶向云，“我们决定的也挺匆忙，所以都还没有考虑，我怎么都行，只是向云比较忙，服从他的时间就好了。”
　　听到这里，叶副司令皱了一下眉头，冲着自己儿子就去了，“这么大的事情，怎么突然就定了。”
　　叶向云掏出烟，看了一眼周围的人又放了起来，“今天差一点儿就下不来了，落地以后突然就很感动，就想趁着还活着，把自己想做的事情都做了。”他挑了一下眉毛，“就这么简单。”
　　“筱白，这样你也敢嫁，我就不理解怎么会有女孩子愿意嫁给飞行员，一年三分之二的时间守活寡，一不留神就真成寡妇了，然后在外面整天不知道搞些什么乱七八糟的男女关系，还要担心哪天开门就捉奸在床了。”
　　“大哥，你是不是想我明天离婚啊，不就是给你包了六十块嘛，你用得着记仇记十年嘛，小气死了。”叶向云起身坐到慕筱白身边，“上午飞机出事的时候，筱白就在机场，她是看着我落地的，什么叫爱情，什么叫至死不渝，什么叫生死相随，”他指指对面坐着的四个人，“你们懂吗，羡慕死我吧。”说完搂着慕筱白的肩膀就在她嘴旁亲了一下。
　　慕筱白的脸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她想挣开叶向云的手，可是他却死死的缠着不放。
　　这顿饭吃得倒是很愉快，看得出来大家都是受过良好的教育，没有那种她想象的有权有钱的人的高高在上，她的心慢慢的放下来。回家的一路上慕筱白都没有说话，她还是有点儿生气。
　　“为我没有跟你曝光我兄姐的身份别扭呢？”叶向云领了结婚证心里也有底气了。
　　“我就不清楚，为什么你总是喜欢有事情瞒着我，多少次了你，那个景琳的事情你还没有跟我说清楚呢。”
　　叶向云笑，“别扭，我看以后管你叫小别扭得了。筱白，别怪我老是瞒着你，你给我的信任那么少，你让我怎么敢什么都跟你坦白，瞒着你是怕失去你。如果你让我知道你不管什么时候都是相信我的，那么我就不会瞒着你了。”
　　慕筱白不说话了，她无可辩驳，两个人之间的互动都是微妙，受到什么样的对待，与你给对方什么样的信息有很大的关系。
　　“那你以后是不是都不会瞒着我事情了？”她委屈的咬着嘴唇。
　　叶向云表情有些收敛，他抿着嘴唇，感受得到慕筱白望着他的眼神里面的期待，“筱白，不管我做什么都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我信你！”慕筱白沉默了一阵子，最后说出三个字。
　　叶向云没说话，踩了一脚油门，车子飞快的冲出去，到了家门口，慕筱白开门前脚刚迈进去，叶向云就毫不客气的把她压在墙上，两手掐着她的纤腰，“你这个别扭的女人，终于是我的了。”他低头吻住她的唇，辗转厮磨，完全不理会慕筱白的挣扎，他把手伸到后面，拉开她连衣裙的长拉链，很轻易的就解开她的内衣扣，慕筱白挣扎着，可是却怎么都摆脱不开他的束缚。叶向云用身体把那个女人紧紧的压在墙上，头搁在她的肩头，在她耳边轻轻的吐着气，“筱白，我等不了，想要了你，让你真正成为我的女人。”
　　他的声音很低，有轻微的哑，筱白一下子仿佛受了蛊惑一样的安静下来。叶向云小心的把她肩上的裙子吊带脱下来，裙子就这么顺着她的身体滑到地上，内衣就这么挂在胳膊上，早就不能蔽体，偏偏是这点儿的凌乱，让她整个人都染着羞涩而性感的颜色，叶向云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两手揉着她白滑的肩膀，顺着手臂向下，拉下她内衣的透明肩带……
　　门铃就在这时突然急促的响起来，慕筱白惊了一下，猛然推开眼前的男人，双手抱住胸，赶紧又把内衣穿了回去，“有人来了。”然后慌乱的提起裙子。
　　叶向云的脸色都绿了，他低头狠狠的咒了一句，抬头看见慕筱白竟然冲着他在笑，“帮我把拉链拉上。”说着就转过身来。
　　叶向云愤愤不平，“笑，笑，今晚非让你哭出来不可。”

　　052

　　叶向云开门就看见季晓棠领着岚岚站在门外，叶向云有些意外，“季姐？”
　　季晓棠把孩子往屋子里一推，“一会儿老宋会过来你这里接孩子，你帮忙看一会儿。”说完就头也不回的走了。
　　叶向云还没有反应过来，电梯的门就已经关了，耳边就是小女孩伤心的哭声。他有些无奈的皱起眉头，回身把小姑娘抱起来，“岚岚不哭了，跟叔叔回去，里面有个漂亮阿姨跟岚岚一起玩。”
　　“我要爸爸和妈妈。”
　　慕筱白和叶向云面面相觑，脸上都显出了些无奈。慕筱白握着岚岚的手，“吃过晚饭了吗？”
　　小姑娘一边哭一边摇头，慕筱白有些心疼，抬头看着叶向云，“你先跟她玩，我去给孩子做点儿吃的。”说着便转身进了厨房。
　　叶向云一个人在客厅里哄了那孩子好一阵子才止住大哭，“叔叔，是不是爸爸妈妈都不要我了，以后我是不是就变成孤儿了。”
　　叶向云微笑的看着孩子，“不会的，你爸爸和妈妈都很爱你，他们以后可能不会在一起生活，但是肯定不会不要你的，这个叔叔可以跟你保证。”季晓棠和宋国海是叶向云来到凌云最初交的朋友，对于这两个人他还是有些了解的，他们可能离婚，可是绝对不会放弃孩子，这会儿不过是季晓棠在拿孩子赌气罢了。
　　很快慕筱白就端出了新鲜的甜点和水果沙拉，还有鲜榨的果汁，她不知道小孩子都喜欢吃什么，总之她小时候最喜欢这种甜甜的东西和水果了。小孩子还没有吃几口，就听见有人敲门，宋国海过来了。
　　岚岚看见自己的爸爸就立刻放下点心扑了上去，搂着他的脖子就哭起来。宋国海心里疼得紧，“岚岚不哭，爸爸来了，跟爸爸回家。”
　　“我们去找妈妈好不好，我要爸爸也要妈妈！”
　　宋国海把孩子抱起来，走到叶向云跟前，“抱歉，打扰你们了，新婚愉快，我们先走了。”他的脸上有些无奈，只可惜他的婚姻真的死亡了，在季晓棠打电话来告诉他，孩子送到这里的时候，他就已经没有再回头的理由了。事实上没有人喜欢被胁迫，倘若不能把人逼上绝路，那么这无疑是不给自己机会。
　　“非要走到这一步吗？”叶向云蹙着眉。
　　宋国海苦笑，“你也看见了，我们真的回不去了，她连孩子都可以利用，不知道她是怎么做母亲的。孩子我可以养，我相信丽雯也会对孩子好。”他默默的点头，“我先走了。”
　　本来一个愉快的夜晚因为这个插曲被搞得两个人都有些黯然神伤。叶向云坐在沙发的拐角处，把慕筱白抱在腿上，轻轻的捋着她的头发，“怎么不说话？”
　　慕筱白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窝在他的怀里，“有点儿害怕，我们会不会也会那样？”
　　叶向云嘿嘿的笑，弯身把茶几上的点心和水果端过来，给了她一个盘子，让她给端着，然后自己很惬意的就吃起来，“不会，你不是季晓棠，我也不是宋国海，我们是因为相爱结婚的，又不是为了分房子。我也没有什么红颜知己，在工作上我会比他更有成就，不仅仅是飞行技术，包括晋升我都没问题，最关键的是我爱你。”
　　最后这一句显然让慕筱白很窝心，她笑，捏了一块苹果递到他的嘴边，“可是我觉得你爸爸好像不是很喜欢我。”她一脸惆怅。
　　“哈哈哈！”叶向云大笑起来，“他还不满意？你显然不太了解叶副司令，今天我没有被赶出家门，还能坐在那张桌子上吃饭明显是拜你所赐，他一向看我哪哪都是不顺眼，今天显然心情好到爆了。”
　　他连慕筱白的手指头一起吞进嘴里，咂摸着不肯松口，慕筱白脸色通红，他的样子真的有些让她羞得慌，她用力抽出自己的手指，在她的T恤衫上擦了擦，“真恶心。”
　　“嗯，我发现你的手艺真的不错，等以后我们的孩子都不用出去吃垃圾食品了，她妈妈什么都会做。”说完在她耳后亲了一下，“你喜欢儿子还是女儿？”
　　慕筱白把两个盘子都端走，转过脸看着他，“你先把你的烟戒掉再说吧。”她想要起身，叶向云却抱得紧，他蹭着慕筱白的脸颊，“做点儿正经事吧，你还得跟你同事汇报呢，关于飞行员那个是不是很厉害的报告。”
　　“你居然偷听我们说话。”慕筱白嗔怒，脸上有些挂不住。
　　“你别说你们女警官的话题居然这么有深度，我还真是没想到，我对女警察刮目相看了。”他顺着开始的步骤拉开她的裙子拉链，勾开她的内衣扣，在她光滑的后背上摩挲着，感觉她的身体一阵一阵的发紧，叶向云眼中都含着笑，看着她绯红的娇羞面容更是兴奋起来，他低头咬住她的耳朵，手也很不安分的转到前面，一手掌握的尺寸，柔软而有弹性，那感觉让他有些陶醉了，他忘情的吮着她肩膀，筱白，筱白的不停的念着。
　　慕筱白被他撩得早就七晕八素的，她不停的在他的怀里磨蹭着，很清楚的感觉到身后顶着的凶器，她抬头磨蹭着她的脸颊，气息越来越乱。叶向云翻身把慕筱白压在身下，手伸进他的裙底就把她的底裤和连裤袜一起拉了下来，慕筱白哼出声，想说什么，可是叶向云根本就不想给她机会，一个绵长的深吻就给堵了回去，他的手轻轻的扶着她的□，感觉到那让人热血的潮热，他一根手指杵在入口处，可是却进不去，他猛然回神，脸上带着惊喜，他亲吻着慕筱白的额头，脸颊，“筱白，真是我的好媳妇儿。”
　　叶向云起身一个公主抱就把筱白抱上楼上的卧房，慕筱白搂着他的脖子，有些娇羞，“没洗澡呢。”
　　“我知道，你很干净，不用洗，反正洗了也得再洗。”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他已经亟不可待，箭在弦上了。
　　慕筱白犹豫着，最后还是制止他，“下午给机场那个堕楼的验尸了。”
　　叶向云顿住脚步，转身下楼踢开了浴室的门，“那我们一起洗。”
　　……
　　夏天的雨总是来得出其不意，慕筱白是被大雨的声音吵醒的，她想翻个身，可是浑身的酸痛让她有些艰难。身后的男人把身体贴上来，“醒了？”手又在她的大腿上摩挲着。
　　慕筱白脸上露出笑，“不准乱摸。”她抓住叶向云的手，“够过分了，明知道人家第一次，居然急成那样。就等不到上床了吗，居然在浴缸里……”
　　叶向云抱住她，亲吻着她的肩头，“不舒服吗，那个什么SPA浴缸我都从来没用过呢，昨晚我也很辛苦啊，怕你疼，怕你受不了，我都快把自己憋死了。”他半起身，趴在她肩头，“外面大雨，反正我们今天走不了了，不如我们就做点儿爱做的事情吧。”说着他就拉起慕筱白的睡裙，筱白反抗，翻身看着上面的人，“我们有一个周的时间，让我适应一下。”她捧着他的脸装可怜。
　　“要常练习才能更好的适应，这个休息是不能适应的。”说完他硬是扯掉了他的睡裙，“这次我可是不客气了，省得你的报告不准确。”
　　慕筱白咯咯的笑出声，她伸手搭着叶向云的肩膀，手指在他颈后勾住，“怎么会报告不准确，飞行员确实厉害，身体素质超好，弄得老婆都嗷嗷叫行了吧，饶了我吧。”她翻身想起来，可是被他生生的制住。
　　叶向云皱眉，她这个样子让自己怎么能饶了她，“言不由衷，另外就是不要总是给我贴飞行员的群体标签，我不喜欢，我就是我，你老公。”说完他就不由分说的压上来，筱白知道自己这又触了真神的眉头了，也便停止反抗。事实说明，她刚才虽然是随便恭维的，但是却是非常恰当的总结。
　　她再睁开眼睛的时候已经是大中午了，她裹着被单从楼上下来，就看见她男人正围着围裙照着菜谱在厨房里面烹饪，看着他手忙脚乱的狼狈样字，慕筱白忍不住笑出声。
　　叶向云回头，就看见倚在门上笑的女人，长发有些凌乱的披在肩头，床单简单的围在胸前，漂亮的小腿露在外面，他皱了一下眉头，“又笑，忘了你早上哭着喊着求我的时候了。”他转过身去继续煎牛排，味道闻上去真的还不错。
　　“应付得了吗？要不要我帮忙。”
　　“笑话，飞机上几百个按钮，那么多操作杆，脚踏板，方向舵，我都搞的定，我还做不了一顿饭。”
　　慕筱白咯咯笑，趴在他的身后，搂着他的腰，“我就说我老公是最厉害的了，我可不可以去泡泡你那个SPA浴缸，好辛苦。”她抱怨着，一副小女人的模样。
　　“那是你的SPA浴缸。”叶向云转过身，举着铲子看着她，“这房子你是女主人，这里的东西都是你的。”
　　“你呢？”慕筱白揪着他的衣襟，飞着媚眼问他。
　　叶向云低头在她嘴边亲了一下，“这个没得商量，你是我的。去泡澡，出来吃饭，饭后我们得研究一下我们的出行计划，现在票务紧张，拼命拼来的假期，不能浪费了。”
　　两个人研究了半下午，因为筱白现在还有欧洲的公务签没有过期，两个人决定去冰岛泡泡温泉，好好的放松一下，十月初正是个好时候。
　　晚上本来是有一班凌云的航班经停马德里到雷克雅未克，只可惜只剩下一张头等舱的票了，慕筱白嘟着嘴有些不高兴，本来六天去冰岛就很紧张，行程上再耽搁就真没得玩了。叶向云揽着她，“我们就订了这一张吧，然后我让他们排班的时候尽量给我空一天，我们就又有一天的时间。”
　　“可是只有一张票我们怎么走啊？”
　　“我去申请加机组，这样我们还能省下一张票，三万块呢。”叶向云摸着她的头发，另一只手就给公司打电话，很顺利就得到了批准，两个人立刻就忙着收拾东西，准备晚上上飞机。

　　053

　　叶向云上了飞机居然在机组里面看见了旷宇翔，两个人都有些惊讶，“你也去冰岛度假？”他好奇的问。
　　旷宇翔叹了一口气，“我哪有你那样的好命，我的假期被取消了，飞巴塞罗那机组的副驾驶在西班牙遇到了车祸，我是过去接班的。”
　　“这么过分？”叶向云皱了一下眉头，“还好我跑得快。”
　　“不是你跑得快的问题，你是机长啊，公司的宝贝，副驾驶都他妈是后娘养的。就这样都不能给买个直飞的机票，让我到马德里以后搭火车去巴塞罗那。”旷宇翔忍不住牢骚，“说是年底会给补休，不知道是不是又在随便说说，我这个周末还要去C市参加大学同学会，也不知道会不会来得及。”
　　叶向云笑，拍拍他的肩膀，“慢慢来，你也会有亲妈的。”
　　飞机在马德里经停的时候，旷宇翔就下了飞机，然后做火车辗转到了巴塞罗那，休息了不到7个小时便上了飞机，唯一让他心情好一点儿的事情就是发现肖莱居然在机组里。
　　巡航的时候，小丫头进来送餐，旷宇翔就拉住了她，“回去之后有空吗？我们好久没有在一起呆过了，每天都满世界的转，好多话想跟你说。”他很快低下头，肖莱清澈而又单纯的眼神让他不忍心作出伤害她的事情，在他的心里第一次对一个女人有了愧疚的感觉。
　　肖莱看了看旁边的机长，赶紧把他的手拍掉，脸上红扑扑的，抱着餐盘，“我回去还有两个国内航班飞，周日大概会有时间，我们到时候再联系吧，我出去工作了。”说完就赶紧扭身走了。
　　肖莱心里也是百转千折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旷宇翔，他对自己越来越宽容越来越照顾，可是她对他却觉得距离越来越远了，闲下来的时候脑子里出现的不再是他工作时候的样子，却是顾念林看着自己时候的笑脸。
　　她用力的甩甩头，立刻又投入紧张忙碌的工作中，似乎这样才能舒服一些。飞机落地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开完总结会，肖莱拖着行李箱就往外跑，旷宇翔远远的看着有些诧异，可是也没有叫住她，面对面的时候也会觉得有些尴尬。
　　旷宇翔回去休息了一晚，第二天就跑到公司跟同事换班，飞了两个不好的时刻，这样就可以周末连休，不会耽误了同学会。
　　周五的晚上，旷宇翔蹭了公司了职优票，因为时刻不好，候补上了，在C市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午夜，他也没找别的地方，就在裕美的航空酒店开了一间房，在7楼的8772房间。
　　因为聚会安排在周六的中午，裕美的酒店大厦就在市中心，旷宇翔第二天就睡到自然醒，起来洗了个澡，收拾了一下就出了门，刚出电梯老同学的电话就来了，非说要来酒店接他，旷宇翔拗不过，便坐在大厅里面等。
　　大堂经理走到前台，“周总今晚定了三楼望海厅招待大客户，另外就是把8766房间留出来，祁小姐晚上可能会过来。”
　　旷宇翔的神经遇到周建明和祁可就分外的敏感，他放下手里的杂志，向着前台的方向看，就见两个服务员一边操作一边窃窃私语，旷宇翔的心里仿佛被扎进一根针，尖锐的痛。他又翻开杂志，可是却怎么都看不下去，他有些暴躁的把杂志丢开，起身就出了酒店的大门。
　　中午聚会的时候，全班六十多人几乎都到齐了，毕业五年，大家的发展已见高下，旷宇翔不算好的但是终归是个神秘而又拉风的职业还是引得不少人的羡慕，尤其是班上的女生。
　　因为那时候他在班级里就是最小的，比平均的年龄小了四岁，所以在学校的时候他都泡低年级的小学妹了，到了这时候，大部分的同学都拖家带口，有的孩子都打酱油了，可他连自己喜欢谁都搞得不清不楚。
　　吃饭的时候他就敷衍，本来很好的心情就这么被一个不经意听到的消息搞得无影无踪，吃过饭大家三五成群的交流着心得，互话五年来的感想，他就找了个角落一个人在抽烟。
　　“干嘛呢？一个人在这里玩深沉啊。”曾经的舍友在他旁边坐下来，“怎么样，什么时候当机长啊，到时候我坐飞机还能混个免费升舱什么的。”
　　“那还用当机长，你现在坐我就能给你免费升，不过我的航班两舱基本都能售罄，升舱的机会很少。”旷宇翔眯着眼，手里夹着一支烟，看上去有些萎靡和神伤，“你怎么样，听说你找了个模特媳妇儿，真是艳福不浅啊。”
　　“嗨，别提了，已经离了。”他叹了一口气，“男人有时候就是想不开，其实什么长相啊身材啊，过得去就行了，最重要的还是要找个好女人，能顾家的，起码不能给你戴绿帽子。我说你们那个圈子也是乱，你小子准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不过找老婆跟找情人不一样，还是得找个踏实正经的。”
　　“难道不是要找个自己喜欢的吗，得相爱啊？”旷宇翔诧异的看着旁边的人。
　　“你还是小，相爱算个P啊，我们那时候也是相爱才结婚的，结果呢。何况你也不知道那个所谓的爱情到底是不是真的，人跟人在一起时间长了总是能处出感情来的，找个自己看着不刺眼的，心里不讨厌的，人品好的就行了，刺激什么的，可以出去找。”
　　旷宇翔没说话，只是深深的吸着手里的烟，吞吐的烟雾熏得自己有些睁不开眼睛，也看不懂前面的方向，他本就模糊的心，越发的摇摆不定。找老婆是要找个正经的女人，可是也不能找个自己不爱的，毕竟那是婚姻，有了就不能再出去鬼混了。
　　下午同学们都回母校去拍照，旷宇翔完全没有了兴致，自己半路上就偷偷的回了酒店，因为喝了不少的酒，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的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还是因为恼人的电话，他皱着眉头放在耳边，整个人还不是很清醒，“喂，我回酒店了……嗯，喝得有点儿多，……我不去了，你们唱吧，……”似乎电话里面的人依旧是不依不饶的，最后旷宇翔很不耐烦的坐起来，“好吧，我一会儿就过去。”
　　他洗澡换了一身衣服，出了电梯就看见周建明带着一众的客人往这边来，嘻嘻哈哈的人群里他一眼就看见了清新的祁可，她低着头就这么从他的身边擦过，那一刻旷宇翔有些恍然，他们之间仿佛最熟悉的陌生人一样，让他的心发慌发颤。
　　祁可的身体打着颤，几乎是用尽了全力才勉强的支持着行走，其实她远远的就看见了旷宇翔，只是有人在身材遮挡视线，他们的目光并没有相遇，她故意低下头，与其相遇的时候尴尬难堪，不如就装作没有看见。
　　从她提出分手，周建明没有给她打过电话，昨天晚上是他的秘书给自己电话，说是今天过来有一些问题要解决。祁可的心忐忑而没有方向，他们之间确实有很多的问题需要解决，而这一切都源于一个东西，钱！她辗转反侧，一夜不成眠，早上去裕美的柜台领了机票，跟之前一样，依旧是头等舱。下了飞机来接她的是周建明的司机，她突然间发现她已经好久都没有见他了，似乎每次都是周建明开车来接她。她的心里有浅浅的失落，可是又会被那种马上要解脱的兴奋所取代，可是她没有想到，周建明竟然让她和裕美的另一位空乘跟着去陪客人吃饭。
　　祁可当即就愣在了原地，她直直的看着周建明的脸，全是不可思议的表情，他从来不带着自己出去应酬，甚至多次给过她警告，不要跟着任何领导出去参加应酬，可是今天他要亲自把自己带出去。
　　祁可觉得周身都阴森森的，周建明支开了所有的人走到她的面前，“你不是想要自由吗，那好，帮我招待好今晚的客人，拿下这个客户，也算你还了我的人情，我们从此一刀两断。”
　　祁可是受了蛊惑了，她心里知道这顿饭不是那么好吃的，可是她还是来了，迈出这一步，她拿出了自己所有的勇气。天知道周建明在看到祁可点头时候的震惊和心痛，他只是想威胁她，想让她知难而退，可是她却那么坚决，就是那一刻，周建明知道，两年多了，他在她的心目中其实依旧什么都不是，可能就像今晚她可能去陪的人一样，不过是个男人，仅此而已。
　　酒桌上可可还是有些力不从心，她没有见过这种市面，跟另一位漂亮女人相比，她着实差了很远，可是就是她这种青涩反倒是吸引了那些客人拼命的给她敬酒。可可不知道怎么应付，又不敢拒绝，生怕砸了这桩买卖，只能来这不拒一杯一杯的喝，喝完了再到洗手间吐，吐不出来就用手抠。
　　周建明就在旁边看着，他两臂抱在胸前，看着那四五个男人排着队在她身边揩油，给她灌酒，看着她一次次的出去，回来的时候脸色越变越难看。他微微蹙眉，极力的掩饰着自己的心疼，他就是要看看，他到底是个多么令她讨厌的人，为了离开他，到底她还能容忍什么样的事情发生。
　　这会儿一个脑满肠肥大腹便便的人走到祁可的跟前抓起她的手就摸起来，祁可本能的往后抽，可是那人却死死的抓住不放，“祁小姐真是好酒量啊，不如结束以后我们找个房间单独喝几杯怎么样？”
　　祁可突兀的抬头，脸色铁青的，她看了一眼主陪位置上的周建明，他的脸沉得厉害，祁可不知道该怎么应付，能最后拍板合作的就是这位刘总，她勉强的笑，“刘总，我真的不能喝了。”说着就猛力的往回抽手，本来她就喝了不少，脚下的高跟鞋站得不稳当，她向后踉跄了几步，桌上的杯盏也被碰倒了，掉在地上发出脆响。
　　那位刘总也有些不愿意了，回头看着周建明，“你手下的小丫头不怎么听话啊。”
　　周建明沉默，她看着祁可，只要她向自己求救，他绝不会袖手旁观。可是她望着自己的眼神里面都是怨，周建明的安静，仿佛让那个人更大了胆子，他伸手就搂住祁可的腰，“喝不了了，去我那里醒醒酒也行啊。”
　　“你放开我！”祁可推拒着，却终究抵不过那男人的力气。这是一只有力的手拉住那人的胳膊，生生的把两个人分开，周建明陪着笑脸，“刘总，这小丫头我第一次带出来，没见过什么世面，平时也是都被我惯坏的，没什么礼数，得罪你的地方，我晚上回去帮你教训了。”
　　那男人睨着周建明，片刻恢复了笑容，“周总早说啊，君子不夺人所爱，不过……咱们的项目……”
　　周建明扯着嘴角皮笑肉不笑的，“没关系，刘总，我们买卖不成仁义在，这笔生意呢，成了我们是双赢，不成我再找别人合作，麻烦一些而已。”
　　那位刘总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可是又不能坏了这场面，两个人相视着，片刻都大笑起来。祁可惊厥的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知道如何是好。

　　054

　　旷宇翔坐在KTV包间角落的沙发里，一个人喝着啤酒，来的路上肖莱给他打电话，问周末要不要来陪他，鬼使神差的他就答应了。同学说的对，找老婆还是要找个正经人，肖莱没得话说，长得好看，心地单纯，好脾气，好欺负，他不但不讨厌还很喜欢那个傻丫头，找老婆还是该找这样的吧。
　　他仿佛是下定了决心，仰靠在沙发上，眼睛一闭上，立刻就出现了祁可的影子，他猛然起身，不知道为什么，他这几天就像是被附了身一样，脑子里面全是那个女人。他抓起茶几上的啤酒仰着脖子就开始灌自己，一瓶还没吹完，就被人夺了下来。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把你情歌王子叫来是让你唱曲助兴的，你来光喝酒，你们凌云待遇就这么差，连酒钱都挣不出来？”
　　旷宇翔皱着眉头，“我要是平时喝酒，你们还敢坐飞机吗？”
　　大家笑做一团，还是把他拖出来推到中间，“唱一首，既然都来了，不唱一首我们不放你走。”
　　旷宇翔有些无奈，他眯着眼睛，“那好，我就唱一首，唱完让我回去吧，我这是想出来休假的，被你们搞的比飞洲际航线还累。”说完他转身去点歌，可是没有了心情，什么兴致都提不起来，最后也就随便找了一首歌敷衍了一下诸位歌迷。又在里面坐了一会儿，他借口上厕所便打了车回了酒店。
　　祁可从来没有喝过这么多的酒，勉强维持着把客人送走了，周建明回身看着她，脸黑着，“小可，我再给你一次机会，你要知道你现在是在为你以后的生活做选择。”他看着祁可，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周建明真的狠不下心去逼她，“你先回去休息吧，我走了。”
　　祁可头晕的厉害，感觉整个大厅都在翻转一样，没走几步就捂着嘴巴跑到洗手间吐了起来，一晚上什么都没吃，喝了一肚子酒，胃里像是被灼烧着一样，她拧开水龙头，用凉水拍着自己的脸，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色惨白像个死人一样，没有一丁点儿的血色。
　　祁可皱着眉头，伸手在上面摸了一下，她厌恶里面的人。她踉踉跄跄的从里面出来，扶着墙走到电梯，进去便靠在墙上，仿佛身体已经起空了。电梯的门渐渐合上，却在最后的时候被一只手挡开，“等一下！”
　　四目相接的一瞬间，仿佛空气都凝结了一般。祁可呆呆的看着门外的旷宇翔，旷宇翔也那么望着她，片刻他放开挡着电梯门的手。就这么看着电梯又慢慢的合上，看着里面的人最后一刻突然迸出的眼泪，仿佛自己心中跟着流出了血一样。他急忙上前按住电梯，可是电梯已经上去了，他看着旁边的电梯，前面摆着“故障，正在维修”的牌子。
　　旷宇翔回身就冲进了楼梯间，拿出自己所有的力气，三步并了一步的往七楼冲，推开七楼的门，对面的电梯已经停了，他脑子里闪着8766的房间号，他绕过去，远远的看着祁可倚着墙，艰难的摸索着包里的门卡。
　　旷宇翔的一颗心仿佛落了地，他疾步上前扯着她的胳膊就走，祁可有些反应不及，脚下踉跄着，包里的东西也跟着散落出来，“你放开我，旷宇翔，你放开我！”
　　旷宇翔根本不听，硬是扯着她来到自己房间，打开房门就把人甩了进去，反手就把门上了锁。
　　祁可脚下没有站稳，高跟鞋崴掉在了一边，她靠着墙才能让自己站稳，头发沾湿在脸颊上，不知道那是泪水还是洗脸的水。
　　旷宇翔的心突然的平静下来，他捧着她的脸，拇指擦着她的泪痕，“可可，我再不能放开你了，我爱上你了！”
　　祁可的脑袋放空了，她抬头望向旷宇翔，他专注的看着自己，脸上没有一丝戏谑的神情，她乱了，脑子里面就只有反复回响的那句话，“我再不能放开你了，我爱上你了！”
　　旷宇翔就这么凝望着她的眼睛，原来他从来没有认真的看过，那里也是那么的清澈明净，一眼就看得到映在里面的全是自己，他突然有些想要掉眼泪的冲动。原来世界再大，心里也只有一个她而已。
　　他慢慢的低下头，衔住他的嘴唇，再碰到那绵软的舌一刹那，仿佛一瞬间就被夺走了所有的理智和思想，两个人紧紧的拥在一起，唇舌纠缠着，仿佛没有彼此纠缠就无法活下来一般，两个人嘴里啤酒的香和红酒的醇交杂着，让这本就天雷勾地火般的激情更加的深醉。祁可仰着脖子，垫着脚尖，两手从腋下伸到他的背后，紧紧的抓着他，她那么用力，指节都泛了白，仿佛似要抓到肉里，嘴里面都是咸苦的味道，眼泪没有办法停下来。
　　旷宇翔尝着那苦涩，心里跟着滴了血，他的手从她的后背一路向下，拉开她吊带裙子的拉链，一把便将肩带扯掉，裙子卡在腰间，他大力的捏着她紧实的臀，一用力就把她抱了起来，拉着她两条修长的腿架在自己的腰侧。
　　祁可抽出手抱着旷宇翔的头，忘情的拥吻，眼泪就这么打在他的脸颊上，她的手从他衬衣的领口伸进去摩挲着他的后背，旷宇翔仿佛全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血流涌向一处，如果得不到这个女人，他想他可能会死。他就这么抱着祁可进去，两个人就保持着这个姿势摔在床上。
　　旷宇翔把脸埋在她的乳间，手摸索着撕掉了上面的胸贴，肆意的揉弄起来。祁可的身体已经软成一团，再也没有力气做任何的挣扎，只是无力的呻吟着，那高高低低的轻吟仿佛都唱着她心上深深浅浅的痛。
　　旷宇翔的汗水从额头上滴下来打在祁可的胸前，顺着她胸腔的剧烈起伏而流下来，这一切的一切看着越发的香*艳，他急不可耐的扯裂绞缠在她胯上的裙子，扯下底裤，沉身便把自己送进去。
　　祁可还没有准备好，那一刻的痛立刻袭便全身，她尖叫着，死死抓着他身上凌乱的衬衣，身上的男人发出满足的喟叹，很难想象这女人经常跟男人有床第之欢，那种挤压好似那一刻就要要了他的命一般。
　　可可咬住自己的嘴唇，她不想出声，可是那一阵阵的剧痛变得越来越愉悦的时候，她抱住身上的男人，让自己跟他贴得更紧，她狠狠的抓着他的身体，指甲都要掐进肉里。大脑已经一片空白，什么廉耻，什么道义，什么姐妹情谊统统都不见了踪影，她只知道现在抱着她的男人是她想要的，如果她这辈子注定没有幸福，那么她也会欣慰，曾经一夜，她是他的女人。
　　周建明的车子在他的寓所门前停住，这里只有他一个人住，也是祁可在C市的落脚之处。司机看周建明始终没有动静便回头，“周总，到了。”
　　周建明握着拳头顶在自己的下巴上，片刻他叹了一口气，慢慢的闭上眼睛，“回酒店。”
　　司机有些不解，可是还是发动车子又原路返回。周建明从总台要了房卡，上了七楼，转过来就看见走廊的地摊上散落着各种物品，纸巾、口红、镜子、记事本……
　　周建明好奇，捡起那个本子，打开一看扉页上的字心就猛地提到了嗓子眼儿上，他打开房门，里面果然没有人，祁可的行李箱还在里面，但是都没有打开过。他心里七上八下，扭身出门就去了酒店的保卫科，“把今晚十点钟左右七楼走廊的监控录像调出来。”
　　保安员有些诚惶诚恐，大老板还是第一次莅临值班室，也生怕出了什么事情他没有留意到，要知道晚上他们经常开小差。
　　画面里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走廊，就看见祁可脚下不稳踉踉跄跄的出现在画面中，她倚着墙翻着自己的包，就看见一个男人的背影，他走到她跟前霸道而不由分手的拉着她的胳膊就进了一个房间。
　　周建明的心一瞬间冰冻，他没有看见那个人的脸，可是但是背影大概也能猜得出来，他就这么坐在回放监控器的跟前，希望祁可下一秒能够从里面出来，可是一直等到实时画面，也没有见到她的身影。
　　他红了眼睛，拳头越攥越紧，片刻他拿起桌上的内线电话拨通了总台，“我是周建明，给我查一下8772房间的登记信息。”
　　旷宇翔觉得自己真的是再也没有一丁点儿的力气了，他放下祁可的腿，趴在她早已汗湿的身体上最后释放了自己，他飨足的闷哼出声，他从未有过这样的体验，不在于激烈和让人神魂颠倒的快感，而是内心里的满足，他拨开站在女人脸上的头发，看着她依旧沉浸在情*欲中迷离的双眼，他微笑，在她额头上轻轻的吻着，把她抱得紧紧的，“可可，你是我的。”
　　祁可浑身酸软，已经虚脱了，连眼珠子动一下的力气都没有了，不知道多少个瞬间她觉得她会就这么死了，却偏偏还是舍不得身上的人。两个累极了的人就这么相拥着进入梦乡。
　　周建明脚步有些沉重，他回到祁可的房间，一个人坐在黑暗里抽着烟，他已经很久没有抽烟了，因为祁可闻着烟味就会咳嗽，她有点儿轻度的慢性咽炎。他突然自嘲的笑起来，觉得自己有些可笑的自作多情，或者真的该就这么算了吧，可是心中的痛却越来越清晰，他周建明是不缺女人的，他敞开怀不知道有多少小姑娘想要投怀送抱，可是他偏偏就喜欢一个不喜欢他的。
　　半夜的时候，祁可被自己灼痛的胃给闹醒了，她睁开眼就看见眼前的人，昏暗的地灯映着房间，让那人的轮廓柔和很多，可是酒醒了一半的祁可却怎么都开心不起来，她焦躁的坐起身，昨夜的一切都历历在目，她红了眼圈，她到底做了什么，身边的男人，这个自己刚刚让他予取予求的男人，他是肖莱的男朋友。
　　祁可咬着自己的嘴唇，恨不得扇自己的耳光，她起身，脚刚沾地就狼狈的一下子跪在地板上，两条腿酸软的厉害，在满地狼藉的衣服里拣着自己的，可是都已经扯得不成样子，她最后捡了一件旷宇翔的衬衣把自己光溜溜的身体裹了一下，拎着自己的鞋和包就溜了出门，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吧，就当是做了一场噩梦。
　　只是祁可没有想到周建明会回来。当她打开自己房间的门，闻着刺鼻的烟味，浑身打了一个冷战，手里的鞋子和包就这么掉在地上，原来这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055

　　祁可脚下踉跄着退了两步靠在门上，连牙齿都开始打颤，“建……建，建明，你怎么在这里？”她已经说不出一句囫囵话，声音颤抖的厉害。
　　周建明信步走到她的跟前，从她手里拿过门卡插在卡槽里，一瞬，这个房间变得亮堂堂的。清清楚楚的看清眼前的人，周建明的心堵得更厉害了，她就这么穿着一件男人的衬衣，粉色的条纹，一个年轻的色彩，脸上的妆有些花，可是却无损于她的美丽，只是脖子上还有胸前没有遮挡的地方那些深深浅浅的吻痕还是深深的刺痛了周建明的心，他伸出手摸着她脖子上的一块紫红，“这就是你给我的答案？”周建明的手猛然收紧，死死的掐着祁可的脖子，“这就是你祁可的教养和素质？你的书都念到哪里去了，我挣钱给你母亲治病，你居然背着我上别人的床！”周建明越说越有些怒不可遏，他手上用力一耸，祁可就被撇倒在地上，头正撞在洗手间的门上，祁可登时就觉得眼前一片眩晕。她本能的伸手捂住头，拿下来便看见上面有斑斑的血。
　　周建明已经红了眼，他居高临下的看着祁可，“你是不是忘了，他女朋友是肖莱，你不是说她是你最好的朋友吗，你从我这里给她要了那么多的好处，就是等着有一天上她男人的床？”周建明哼笑，“祁可，我真是没有看错你，你他妈的就是个贱*货，就是给男人玩的。”
　　祁可蜷缩在地上，身体剧烈的颤抖着，呜咽的声音传到周建明的耳朵里面都是绝望的音响，他心跟着剧烈的疼，他蹲□，把那人拉坐起来，衣服依然不能蔽体，就这么狼狈的呈现在他的眼前。
　　“小可，跟我说是他强迫你的，这笔账我不算在你头上，对你我可以既往不咎。”他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的女人，脸上已经全是泪水，一双大眼睛现在肿的似乎要看不见眼球，周建明扶着她的肩膀，他已经突破自己的底线了。这一夜他抽着烟，无数次的告诉自己，就这么分了吧，他会让这两个人付出代价。可是当她这么不堪的出现在自己眼前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依然下不了手。
　　“建明……”祁可哽咽着，一边拼命的摇头，“你放过我们吧,求你了，他没有逼我。”祁可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求你……建明，求你……”她艰难伸手拉住他的胳膊，一双眼睛惶恐而又卑微的看着他，周建明第一次从祁可的嘴里听到求这个字眼儿，可是却让他彻底的愤怒了。
　　他拎着祁可的胳膊就给她提起来，随手一拥就给推到了浴室，打开凉水冲着她就冲起来，“祁可，你醒醒吧，你以为旷宇翔会放着肖莱那么纯洁的姑娘不要，要个别人的情妇？你这个样子，我都嫌你脏。”说着他把花洒开到最大，两个人就这么淋在凉水中。
　　祁可呆呆的立在那里，衬衣贴在身上，显出凹凸有致的曲线，更加的诱惑。她伸手摸了一把脸上的水，脸上多了些绝望而绝决的表情，“你以为我不嫌我脏吗，我早就嫌透了，可是周建明，你有什么资格嫌我脏，是你把我毁了的。我学历证和学位证在你手里吧，别以为我会相信行李丢了，为什么我在学校的学籍卡也没有了，我补都没得补，我不说不是我不知道，周建明，你对我有恩，可是我逆来顺受不代表我不恨你。你有什么权利让我对你忠贞，你是我什么，你有老婆，有女儿，有家庭！你不是一直问我在你跟前自己是什么吗，我告诉你，就是个职业性工作者，是个被你嫖的妓女。”
　　周建明一时气血攻心，伸手就甩了祁可一个巴掌，啪的一声响，祁可猝不及防就这么趴倒在地上，周建明没有想到她会这么作践自己更侮辱他，他是那么用心的把她留在身边，看不见她的时候会想，知道她出事的时候心会跳得乱套，如果说这个世界还有一个女人可以有这么重要的位置，那么就是他的女儿。可是在她的眼中，他竟然只是一个嫖客。
　　他麻利的解开自己的腰带，脱了自己的衣服，把她从地上捞起来抵在墙上，“你不是说自己是妓女吗，那好我现在就嫖你一回，祁可这是你自己找的。”
　　祁可的眼中全是惊恐，她用尽了全力想逃开，可是全是枉然，“周建明，别强迫我。”她声音有些颤抖，带着强硬却又全是恐惧，“你硬来就是强*奸！”
　　“你不是卖吗，难道都不听听价码吗？”他抓住她的手腕，看着她的眼神都是冷漠，祁可浑身打冷战，“我不要钱，我不要你的钱，你放开我，放开我！”可可撕心裂肺的叫着。
　　“放了你可以，你信不信我不放过旷宇翔，我让他离不开民航圈子还让他飞不了，活活的整死他，让他的职业生涯就这么废了，你信不信我不放过肖莱，我让她明天就卷着铺盖卷走人，让她明天就知道你们这一对狗男女是怎么在一起苟且的。”
　　祁可突然的安静下来，脸上是死一样的茫然表情。
　　“怎么样，这个价格合理吗？用你的身体换他们没事。”周建明看着她惊恐的双眼一点儿都没有高兴，她捏着祁可的下巴，“我告诉你祁可，你是我的，只要我不松手别人休想染指。”
　　“不，你不能这样……呃！”祁可惨叫了一声，周建明已经抱起她占了她的身，他没有丝毫的怜惜，发泄似的冲撞着，可可几乎几下子就没有了直觉，还没从昨夜的疯狂中缓解出来，再也受不了这么激烈的侵犯。
　　旷宇翔起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他摸了一□边，已经空了。他猛地起身，“可可！”他叫了几声，下床来发现地上她的衣服已经都不见了，自己的衬衣也不见了。
　　旷宇翔微微的笑，哼着小曲就进了洗手间，对着镜子看着自己身上一道一道的红痕，笑得更开了，“真是个妖女，死丫头。”他洗漱完出来，打开手机就看见上面的一条短信，“我已经登机了，一个半小时后见，傻妞！”旷宇翔的眉头一下子皱起来，他已经把肖莱的事情完全忘记了，他看了一眼时间，还有半个小时飞机就落地了，他急忙套了一件衬衣，就往外走，不管怎么说，就是不做男女朋友了，他也会照顾好她。
　　路过祁可的房间，他想敲门，就看见请勿打扰的灯亮着，他犹豫了一下就没有敲。出租车飞驰在到机场的路上，旷宇翔犹豫着是不是该跟肖莱说清楚了，可是又怕让祁可尴尬，最后他还是给可可打电话，这件事或许应该先征求她的意见。
　　祁可就这么躺在床上，听着手机在床头响，不需要看她也清楚那是谁打来的，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旷宇翔有了属于他自己的铃声。祁可没有勇气去接，眼泪顺着两个眼角就流了下来。电话铃响停止，很快来了一条短讯，“好好休息，我爱你，翔！”
　　祁可呜咽出声，“对不起……”
　　周建明一夜没有睡，早上还要来机场接一个公司的要客，路过国内到达的时候，远远的就看见肖莱挽着旷宇翔的胳膊从里面出来，肖莱一脸开心的笑，而那男人却是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周建明皱了皱眉头，然后又不屑的笑出来，随即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想都没想就发送给了祁可。
　　祁可头晕的厉害，眼皮沉得睁不开，整个人仿佛置身汪洋一样的无依无靠，浑身难受而发冷，尤其疼的是头。她的呼吸越发的粗重，有些憋得厉害，她艰难的起身，她想她是病了，凌晨被浇了好久的凉水，一定是感冒了。她想打个电话叫救护车，拿起电话就看着手机上周建明的短信，犹豫着还是打开了，看到那画面她的眼泪顷刻迸出来，整个身体不支，瘫倒在地上，一刹那眼泪已经泛滥。过了一阵子，她把电话拨给了肖莱，她想确认，她不甘心，电话很快接通，里面传来肖莱幸福而甜美的声音，祁可强忍着哭泣的冲动，“你在哪里？”
　　“哦，我在C市呢，臭翔昨晚让我过来陪他过周末，你不是也在吗，中午一起吃饭吧。他现在去定回去的票了，一会儿我们找个地方回合怎么样？”肖莱兴高采烈的。
　　祁可勉强的竟然挤出笑，“我今天有事情，先挂了。”说着就立刻挂掉了电话，然后趴在床边就哭出来，尽管她已经下定决心不再跟旷宇翔来往，可是此情此景还是让她无法承受，她的真心终究还是错付他人，可能这就是报应，不管肖莱知不知道，她都做了对不起她的事情，无可弥补，不可原谅。
　　中午吃饭的时候，肖莱看出了他的心不在焉，“你怎么了？”
　　旷宇翔不知道该怎么说，他不忍心伤害这个瞪着清澈的大眼睛看着她的女孩子，“傻妞，你喜不喜欢我？”
　　肖莱愣了一下，忙低下头，“怎么突然这么问。”她声音有些低，有些心虚。
　　旷宇翔的心却很沉重，他觉得他的傻妞这是害羞了，他放下手里的刀叉，轻轻的拉住她的手，“肖莱，感情的事情有时候很难捉摸，有时候我们看清自己心的时候，会做出些愚蠢的事情，可是却是不能不做的事，如果你能理解那么请你原谅。我很喜欢很喜欢你，相见时就有仿佛亲人的感觉。”
　　“你怎么了？”肖莱被他弄糊涂了。
　　旷宇翔深深的吸了一口，那句我们分手吧就在嘴边，可是看着她无辜的眼睛，他却说不出口，他自嘲的笑，“谢谢你陪着我过周末。”或者他需要从长计议，找个更好的时机给她最少的伤害。
　　周建明还是在自己公司的酒店宴请客人，席间就不停的打喷嚏，淋了凉水有些感冒的迹象，他擦着鼻子就想起了祁可。他叫过服务员在她耳边耳语，“叫人去给8766房间祁小姐送点吃的东西，粥之类易消化的，清淡一些，她不喜欢太油腻的东西。”
　　没过多久，服务员就回来在周建明的耳边汇报情况，“祁小姐在房间里，可是始终不开门，同事没敢进去，请问……”
　　周建明心里突然有些紧张，他霍的站起身，“我先失陪一下，公司出了点事情，大家慢用。”说着他急匆匆的就上了楼，打开门进去就看见床上已经没有人，他上前几步，就看见祁可蜷在地上已经不省人事了。
　　周建明有些慌神，他抱起那个女人就冲出去，“叫救护车！”
　　医院的急诊室外面，周建明像是一只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他时而不停的来回走，时而坐下来揪着自己的头发，现在他除了懊恼就是懊恼。他对她说了什么话，做了什么事情一时间全回到了脑子里，真的恨不得杀了自己，可是那个时候他真的被激怒了，他没有办法忍受她那么定位他们之间的关系。
　　医生出来的时候，周建明就抢上前，“她怎么样了。”
　　“还好送来的及时，不过还得在观察观察，一个成年人发烧到42度是很危险的，她头部有伤口，缝了两针，有些发炎，已经给加了抗生素，再就是有些感冒。要有人陪着，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非常的虚弱。”
　　周建明应着，跟在护士的后面就进了病房，里面很干净，全是白色，躺在床上的人脸色也跟白纸一样，头上缠着纱布，样子有些吓人，周建明在床边坐下来，拉着她的手，眼睛有些酸，“小可，你这是要死给我看是吗，你知道我舍不得你，于是我折磨你的身体，你就这么折磨我的心，是不是？为什么得到你的心就这么难，你宁可给一个滥情的飞行员，也不愿意真心对我。我没想毁了你，只是想留住你，为什么你从来都不能体会。”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止住了呼之欲出的眼泪，他亲吻着她的手背，那种温柔他从未在人前表露。
　　不知道过了过久，可可慢慢的睁开了眼睛，天已经很黑了，不知道是什么时间，她转头，就看见周建明趴在床边已经睡着了。祁可微微皱眉，她不是不知道这个男人对自己是用了心的，可是她没有办法接受，只是因为他霸道而自私的喜欢就剥夺了她的一切尊严和自由。原本他们之间那些微妙的感情在这样的强取豪夺中渐渐消失了，他们的心渐行渐远。
　　祁可悄悄的起身下床，出了病房门，便上了楼，她母亲也住在这家医院，想必已经是深夜，走廊里只有几盏昏黄的灯，有些阴森恐怖，她找到那间病房，打开灯，坐在了母亲的旁边，她拉着那只手眼泪就会流出来，“妈妈，你到底还要不要醒过来，为什么医生总是说好转了，而你还是这么安静。女儿快要支持不住了，没有人能救我升天，妈妈，要不你快些醒过来，我们好相依为命，如果没有力气了，那就把我一起带走吧，妈，我早已经撑不下去了，可是我不能把你孤单单的留在这里，可是你可不可以不要这么自私的睡着。”她就这么躺在母亲的胸前，眼泪无声的流成河。
　　周建明在门外倒抽了一口冷气，他向后踉跄了几步靠在墙上，他不想承认他把自己的爱人逼到这个地步，他只是想她能陪在自己身边，他喜欢她的敏锐，喜欢她的乐观，喜欢她的纯真，可是这些似乎已经在她身上消失了，可是他不愿意承认是他毁了这一切，他轻轻的转身走到楼梯间，拿出手机开始打电话，“刘律师，帮我整理材料，我要跟我太太离婚。除了股份，其他一切财产都可以放弃。”

　　056

　　祁可就这么在C市住了下来，旷宇翔和肖莱登机回A市之前，这个男人还在不停的躲在洗手间给祁可打电话，可是电话始终是无人接听的状态，他有些心急，突然有些担心，不知道她那天离开后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两个人回到A市，肖莱有些无聊，本来这一阵子她是找到一个乐子的，就是跟着顾念林做图片，她现在已经可以把自己的照片搞得跟杂志似的。那天她亲眼看着顾念林把一艘船的图片生生的搞成了一个大片的海报，真是看得她好兴奋，打心眼儿里想把师父这本事也给偷来，可是现在她有些拿不定主意了，她搞不清楚自己的感情，她喜欢往顾念林那里跑，似乎他更容易找到，只要她想，他要么会出现在她眼前，要么就是在机库工作，只要到了机场就能找到他的人，有时候看着他工作，真的是一件很享受的事情。
　　可是旷宇翔不一样，每次你要找他的时候他都是关机的，你病了，孤单了，这些他都帮不了你。不是他不好，只是他天南海北的，即使心在你身上，他的人大多数时间是属于飞机属于蓝天。
　　“我送你回去吧。”旷宇翔低着头，一边开手机一边说。
　　肖莱有些走神，旷宇翔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跟你说话呢，想什么呢？”
　　她赶紧回神，说话吞吞吐吐的，“没，没想什么呢。我，我们走吧！”说着就拖着箱子走，旷宇翔有些纳闷，刚要追上去问，手机就响了，他慌忙拿出来，一路上他都在担心会不会因为关机而误了祁可的电话，可是定睛一看居然是他妈妈的。
　　旷宇翔皱了一下眉头，把电话放在耳边，“妈，怎么想起给你亲儿子打电话了。”他一副很震惊的样子，听着电话里的回答他皱起眉头，“你抬头向北能看见凌云航空的服务柜台，你们就在那里等我，我马上就过去了。”说着他低咒了一声，追上前面的肖莱，“对不起，你先自己回去吧，我还有点儿事情。”
　　肖莱一听倒是松了一口气，“没事，你去吧，我自己回去就行，说不定出去还能碰上机组车。”她笑，却有些心事重重的样子。
　　旷宇翔心中愧疚，觉得她在委曲求全，他低着头看着她，“傻妞，你是天下最傻的姑娘了。”
　　肖莱一皱眉，一瞪眼，怒目瞪着他，“滚，臭翔，怎么说话的呢，你是天下最臭最臭的臭男人。”说完扭头拖着她的小箱子就走了。
　　旷宇翔看着她的背影，突然低头自嘲的笑，她说的还真的是对了。他掉转头就回了机场的候机大厅，远远的就看见自己的父母正跟柜台的工作人员聊得开心。
　　“妈，爸！”他拎着自己的旅行包，迈着大长腿就冲着父母过去了。
　　“看我儿子多帅，穿着制服肯定更帅。”母亲上来握着他的胳膊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听说你有女朋友了，过分了，不回家住说是方便交朋友，怎么交了朋友也不带回家，你个臭小子。”
　　旷宇翔眼睛斜了一下柜台上的小姑娘，心里怪她有些多事了，他拍着老妈的后背，“时机成熟的时候，我会正式的给你们介绍的。”
　　“长得好看吗？”旷爸爸问。
　　“那绝对是美女！”
　　“家世怎么样，父母都是做什么的？”
　　旷宇翔愣了一下，“到时候你就知道了。”他恍然，她说她没有家，她的父母到底怎么了。他微微的蹙眉，心里泛着淡淡的酸。
　　“别的都不是主要的，关键是不是好姑娘，别找些不三不四的女人。”
　　旷宇翔握紧手里的包，笃定的点头，“是好姑娘，母上大人的叮嘱儿子哪敢忘了，长得很漂亮，有学识，比你儿子学历高，有文化，还非常有才情，会……”
　　“臭翔！”旷宇翔这边还没有说完，就听见了肖莱的声音，转身看她正气喘吁吁的朝着自己跑过来。
　　旷宇翔那一刻有些慌乱，他看了一眼父母，转身过来，“干嘛这么着急，看把你喘的。”他和颜悦色的说。
　　肖莱从自己随身背的包里拿出他的东西，“丢三落四的，你把钱包还有证件放到我这里了，护照和公务签没有了，明天你怎么飞啊。”说着就把东西递给他。
　　两个老人在他身后看着，然后又回头看看柜台服务人员，八卦的地勤会意的点了点头。旷妈妈走上前，拉着儿子的胳膊，“这就是女朋友吧，真是个大美人啊。父母是做什么啊？”
　　肖莱有些懵，但是好学生总是有问必答，“我妈妈是医生，我爸爸是搞科研的，都已经移民澳洲了。”
　　“好好好！”旷妈妈拉着肖莱的手，脸上都笑开了花，一连说了好几个好字。肖莱有些莫名其妙，她抬头无辜的看着旷宇翔，眼睛里全都是问号。
　　旷宇翔无奈的闭上眼睛，他紧紧的攥着拳头，真的是乱套了，他走上前拿掉他妈妈的手，“妈，你把肖莱吓到了，她也很辛苦，你让她回去休息吧。”
　　肖莱真的被吓了一跳，立刻站直了就鞠躬，“阿姨，你好。”她也觉得有些别扭了。
　　“谢谢傻妞，赶紧回去休息吧。”说着他就推着肖莱往外走，边走边回头看着自己父母，“等我会儿，我把她送上车。”
　　站在机组车的跟前，肖莱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放松下来，她有些抱歉的看着旷宇翔，“对不起，太突然了，我没有什么准备。”
　　旷宇翔扶着她的肩膀，“不怪你，你做得很好，他们本来是打算出游的，航班机故取消了，他们想看看儿子而已。”旷宇翔看着她单纯而无辜的眼神心有不忍，他轻抚着她的脸，“傻妞，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就是错了，我也会原谅你。”
　　肖莱傻呆呆的看着眼前的人，突然感到自己很可恶，她憋着嘴，仿佛马上就要哭出来，她低头，不想让他看见自己的表情，突然间觉得自己真的做错了事情了。
　　“这么容易就被感动了，你得多容易受骗啊，真是傻妞，快，上车吧，大家都在等着呢。”
　　肖莱就这么上了车，旷宇翔远远的目送至车灯消失才回过神，刚转身就看见二老恐怖的笑脸，“这么依依不舍？早知道就不打扰你们了。”
　　旷宇翔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公司不管你们的住宿，你儿子管好不好。”说着就把两个人推上了车子，然后自己坐进副驾驶的位置，“师傅，去翔云饭店。”
　　这一路上母亲喋喋不休，可是旷宇翔却一句话也没有应，不知道这是不是天意，可是他已经没有什么余地再去做选择，他觉得他对可可有责任。想到这里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他什么时候开始是个对女人有责任感的人了。他自己手里把玩着手机，祁可的电话没打通，始终是他的一块心病。
　　在雷克雅未克的机场候机厅里，慕筱白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的，一脸的不高兴，叶向云搂着她的肩膀，“还生气呢，大不了我们下次再来，极光本来就不是天天有，这阵子天气不够好，看不到很正常，你不能迁怒到我身上。”说着他转过身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
　　“你别避重就轻，我们花了这么多钱来这里度蜜月，结果呢，什么都没看到，整天就混在床上了，你早说啊，我们哪里用跑这么远，家里的床比酒店的舒服多了。”
　　“谁说的，我们看了冰川，冰帽，斯乃费尔峰，吃了最美味的北冰洋海鲜，再说我们不是还泡了温泉吗？”说着他还一脸回味的样子。慕筱白的脸更红了，“臭流氓！”
　　叶向云呵呵的笑，然后把她抱紧，“玻璃幕墙这边太冷了，我们到里面等吧。”
　　“啊，看，快看！”慕筱白突然兴奋的尖叫起来，“绿光哎，还有些紫色，是不是，快看！”
　　叶向云回头，透过巨大的玻璃墙望出去，天边一片碧绿，当真是美不胜收，他有些不敢相信，居然真的看到了，如果不是航班延误，可能就错过了。
　　他回头再看慕筱白，她双手合十抱在胸前正在闭着眼睛许愿，叶向云虽然不信这些，可是也学着她的样子。睁开眼，慕筱白就趴在玻璃上，眼睛里面都是赞叹的目光，“向云，真的是太美了，我们真的好有福气，居然飞机延误这么一会儿就被我们看到了。”
　　叶向云上前，把她从玻璃跟前拉过来，“筱白，你看着我。”
　　慕筱白脸上的兴奋笑容被不解和困惑取代，就看着他从大衣的口袋里掏出一个枣红色的丝绒小盒子。慕筱白用手指遮着嘴，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只是这个时候拿出来让她有些太过意外和惊喜。
　　“筱白，求婚太匆忙了，身上没有戴戒指，但是我早就准备好了，本来打算回去再补一个仪式，可是我觉得没有什么比让这幸福的绿光见证更美好的了。”他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熠熠生辉的钻戒，四分的样子，不算很大却真心的很美。
　　慕筱白的眼泪一不小心就掉出来，她挥着小拳头锤着叶向云的肩膀，“你害人家哭，你怎么这么坏，这么坏，你不是说让380见证的嘛，到底谁见证啊，你怎么那么没定性啊。”她找茬，不想总是在他跟前感动的稀里哗啦的。
　　叶向云知道她矫情，拉住她的手，“多找些好东西见证不好吗，等我们婚礼的时候，我还要让更多的人见证。”说着他掰开她的手指，把戒指套在了无名指上，“这下好了，别人都知道你有主了。”
　　“那你呢，你怎么不戴？”
　　“你没送给我，我只戴你的戒指！”叶向云倾身向前，在她额头上轻轻一吻，“筱白，我爱你！”
　　慕筱白的心都快化掉了，她抬眼望着眼前的人，“我刚才许的第一个愿望就是希望你能平安，希望我们永远在一起。”
　　叶向云抿嘴笑，虽然她从来不跟自己说那三个字，但是他心里知道，她是爱自己的，只是别扭矫情的守着心里的那点儿围墙，其实早就被他摧毁殆尽了。
　　“知道我许的第一个愿望是什么吗？”叶向云目光灼灼的看着慕筱白，“希望筱白的眼中永远都能看到最美的景色，心里永远都洒满阳光，没有疾病，孤独的困扰，远离伤害，永远开心幸福。”还有就是能放下心中的执念，好好面对自己未来的人生。
　　“还有呢？”慕筱白歪着头看他，手攀上他的脖子，两个人之间挨得更紧，“你说一个，我说一个！”
　　“我第二个愿望就是我老婆慕筱白越来越美丽，越来越温柔，越来越贤惠，出得厅堂，下得厨房还上得了床。”他乐呵呵的，慕筱白瞪了他一眼，“你们男人怎么这么个德行。”
　　看着她微红的面庞，叶向云笑出声，“你第二个愿望是什么？”
　　慕筱白脸上的神色收敛，她松开手，转向窗外，望着天边的北极光，“我希望我父亲的事情有一天能够水落石出。”
　　叶向云脸上的笑瞬间隐没，他从后面抱住慕筱白，“筱白，我爱你，会给你幸福。”

　　057

　　叶向云和慕筱白下飞机的时候已经快接近中午了，在飞机上睡了十个小时，是慕筱白这个星期睡得最好的，下来的时候精神抖擞了起来，“我们先回爸妈那里一趟，然后把给他们的礼物送去，不然太不像话了，这么久都没出现，不知道你爸妈会不会怪我。”慕筱白有些紧张。
　　叶向云不以为然，“这才几天，一个星期而已，我通常一年也就回家那么几趟，我属于后进分子，在家不受欢迎。”他扶着慕筱白的肩膀，把重心都压在她身上，一副很享受的样子，“我们先回家休息吧，晚上过去吃饭好了。明天我又上天，烦了！”
　　“那别飞了！”慕筱白倒是求之不得。
　　男人嗤嗤的笑出声，“不飞怎么养家养老婆，慕医生，你养我？”他直起身，把行李规整好，找了一辆推车，“走吧，这辈子到退休都要这样了，飞着烦，不飞还难受。”
　　慕筱白睨着他，眼中含着笑，“真是贱骨头啊。”说完就推着他往外走。
　　景琳正在等行李，远远的就看见笑得异常开心的两个人，顿时有些妒火中烧。她匆匆捡了行李就让给旁边的助理，然后就快步跟了上去。
　　“向云！”
　　前面两个人的脚步顿了一下，回头寻找声源，就看见一个打扮入时的姑娘冲着他们走过来。慕筱白和叶向云很默契的皱着眉头，景琳虽然心中不快，可是脸上还是一副笑容。
　　“干嘛见了我就是这个样子，还为那次照片的事情生我的气？”她仿佛没有看见慕筱白一样，“我爸爸让我跟你约个时间，他说要好好谢谢你，上次他出事，就你过来帮我。”
　　叶向云碍于慕筱白在眼前，又是公共场所，也不能完全不顾及景琳的面子。他耸了一下肩膀，“我也没帮上什么忙，不用这么客气。”
　　“你这是说的什么话，我爸爸看中的就是你这份情义，墙倒众人推，我一个电话能出现的人就你一个。明天晚上有空儿吗？”
　　“不行，我明天要飞法兰克福。”
　　“那干脆就今天晚上吧。”说着她就拿出手机，“我跟我爸爸说一声。”
　　“别了，晚上我跟筱白回我爸妈那里，已经都打好招呼了，谢谢景伯伯，有空儿的话我请他老人家喝茶。”叶向云说着就把筱白拉到自己的身边，“给你介绍一下，我老婆慕筱白。”
　　景琳愣了一下，然后露出笑脸，“这么亲的称呼，咱们在一起的时候，你怎么从来没这么称呼我呀。”她一副很轻松的表情。
　　叶向云也跟着笑，“那时候我们又没领证，老婆能随便叫吗？”说着他看着慕筱白，“这个就是景琳。”
　　慕筱白不打算跟她有什么牵扯，只是微微的颔首，“景小姐，你好！”
　　可是景琳的脸色已经变得有些紫了，没想到只是不到半个月的功夫，他们就已经结婚了。她的手攥得紧紧的，脸上的笑也挂不住了。叶向云握着慕筱白的手，“到时候我们办酒的时候再请你，我们先走了。”
　　看着两个人离开，景琳一时气急，竟然忍不住哭出来。她跺着脚转身，“叶向云，慕筱白，哼，不会让你们好过的。”
　　叶向云确实马上就不好过了，慕筱白一路上都没有给他好脸色看，也没跟他说一句话，不过叶向云倒是心情不坏，嘴角始终微微翘着，这让慕筱白越发的心里不爽。
　　进了家门女主人就把东西往地上一撂，“叶向云，你什么意思啊你，是不是结了婚你就无法无天了。”
　　叶向云看着她也不恼，“我说慕筱白，你怎么这么醋啊，好老婆了，抱抱！”说着就张开手臂，一副欠揍的样子。
　　慕筱白这拳头好像打在棉花上，一点儿力都借不上，她虎着脸，“抱什么抱，不给抱！”说着甩身就进了卧室，没一会儿的功夫，叶向云也跟进来，从身后扶着她的肩膀，“我错了，真心跟老婆大人检讨，以后除非是你，别人找我都不出现。”
　　本来慕筱白是没那么介意的，何况他在机场的表现也不错，只是他总是摆出一副不在意的笑面孔让她觉得有些窝火，她回身，拉着叶向云的胳膊就在上面咬了一口。
　　“啊！”叶向云尖叫，“你是属狗的吗？”
　　“暂时没有戒指，先咬个牙印，标记一下主权。”她白了那人一眼，摸着上边的小牙印，脸上露出些坏笑，“好了，我去洗澡了。”
　　叶向云无奈，胡噜着她的头发，“真是个悍妇，快去吧，水都给你放好了。”看着慕筱白下楼，叶向云长出了一口气，他对景琳的个性还是很了解的，猜想她不会这么罢休，他倒是不怕，就是怕那个大小姐给筱白使绊子。
　　他从口袋里掏出手机，从里面找到景琳哥哥景辰的电话，可是电话被转到了秘书台，想必又是在开会或者是会客。
　　中午两个人简单的吃了点东西就又倒头睡了一下午，傍晚的时候起来收拾了一下准备去叶向云的父母家，还没出门呢，叶向云的电话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是景辰的，他犹豫的看了一眼慕筱白，见她眼光一凛，故意打了一个战，然后笑着接听，“没事，我结婚了，就是跟你说一声，刚从冰岛回来，给你带了点北极光，让你沾沾仙气儿。”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无一搭的聊着了两句就挂了，慕筱白也不在意，把东西收拾好就出了门，晚上两个人吃晚饭回来的时候，筱白就给肖莱打电话让她有空来拿礼物，可是显然她的兴致并不高。
　　肖莱看着桌子上麻省理工学院的入学通知，心里像是堵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沉甸甸的，眼睛忍不住发酸，她深深的吸气，可是还是有说不出的难受。
　　顾念林端着水果从厨房出来，就看见肖莱拿着通知神伤的样子，他走过去，递给她一个苹果，“昨天刚收到的。”
　　肖莱抬头努力的挤出笑，“恭喜你，这下你离你的梦想越来越近了。”说着说着竟然有些想要哽咽。她慌忙的低下头，大口的咬了苹果，可是还是止不住鼻子酸眼睛热。
　　顾念林看着她，“莱丫头，如果你说不想我走，那么我就不去了。肖莱，我很喜欢你，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我想我是爱你的，希望永远跟你在一起。”
　　肖莱手里的苹果掉在桌子上，嘴巴里扛着的还没咽下去，她就这么望着眼前的人，他一脸的认真，那眼中灼灼其华的光芒像是晃了她的眼睛，她忙撇开脸，心中愁肠百结，她不能拦着他，那是他的理想和宏愿，本来她还有些摇摆，这下她觉得真的就该这么快刀斩乱麻的结束了。
　　“顾大哥，我有男朋友的，其实我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清楚，我们还是不要走得这么近了。”她低着头，生怕自己的表情出卖了自己的心事，“这下好，你就安心的出去读书，然后回来造咱么自己的大飞机。”她努力的点头，可是一滴眼泪也跟着滴下来。肖莱有些尴尬，立刻擦了一下，“我是替你高兴！”
　　顾念林抓住她不停抹眼泪的手，“莱丫头，我知道我说这话可能很小人，可是旷宇翔不是好男人，他不一定没有别的女朋友，你们不相配的。”
　　肖莱用力的抽出手，“顾大哥，你别这么说旷宇翔，他现在都改好了，他现在对我很好，很好很好，我不能劈腿的，这样太不道德了。”她一边摇头一边往后退，“咱们以后不要经常见面了，那个PS我也不学了。”
　　“如果是我先向你表白，我会不会有机会？”顾念林一脸哀戚，语气有些伤。
　　肖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知道自己的心越来越慌，跳得越来越乱，“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说着肖莱转身就跑了出去，顾念林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脸上显出了自嘲的笑，他拿起桌上的入学通知，掂着，他并不是一个轻易会放弃的人，他像是自言自语，“旷宇翔，你千万别给我一点儿机会。”
　　旷宇翔安置好了父母就回到自己的公寓，他不停的打电话，发短信，可是电话没人接，短信没有回信，他开始害怕了，“可可，给我回短信，不然我马上坐夜机过去找你。”
　　周建明紧紧的握着电话，脸上显出些狰狞的表情，他看着病床上昏迷不醒的人，心中更是爱恨交加，刚才他刚打完那个电话，回去就看见她躺在病房的地上。
　　周建明叹了一口气，他努力的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拨通了旷宇翔的电话。
　　旷宇翔看见电话显示的是可可，有些激动，他接起来就放在耳边，“可可，你到底做什么了，我给你打了几十通电话了……”
　　“旷宇翔！”周建明打断了他的话，“祁可现在已经睡了，你不要再打扰她了，她很好，我会照顾好她。”
　　旷宇翔猛地站起来，“周建明，你对可可做什么了，我告诉你，她不是你的玩物，你尊重她点儿。”
　　周建明哼笑出声，“我们做的事情都是她自愿的，旷宇翔，年轻人多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别为了贪玩图新鲜刺激毁了自己的前途。”说完他就挂断了电话。
　　旷宇翔愣愣的，好久没有回过神来，周建明在用他的前途威胁他，旷宇翔抬手抹了一下自己的眼睛，不知道可可到底怎么样了，他听肖莱讲过一些周建明的变态，虽然是揣测，但也断然不是没有依据，可是他却有些束手无策。想着电话里的那句我们做的事情都是她自愿的，他心口就像是被压了一块大石头一样，憋得喘不过气来。
　　周建明回身，抬眼竟看见祁可睁着眼睛望着他，眼角的眼泪不停的淌，他的心猛地抽疼一下，可是却依旧是一副凛然的样子，“有问题吗？”说着他把手机放在她的枕边，“说是你再不理他，他就夜机过来。”
　　祁可闭上眼睛，可是眼泪却更凶了，浑身都剧烈的颤抖，可还是死死咬着嘴唇不发出声音。
　　周建明有些看不下去，“你有什么不满吗？”
　　祁可不回应，这也让周建明更加的郁燥不安，似乎觉得自己离目的地越来越远了。

　　058

　　旷宇翔第二天就这么心事重重的上了飞机，叶向云看着他的两个黑眼圈就有些担心，“怎么了，是不是没睡好，不要勉强，我可以让小刘备上。”
　　旷宇翔摇摇头，“我没什么问题，不会拿着安全生产开玩笑。”他苦笑，然后又低下头翻着手册做检查，在地上呆着他更寝食难安，此刻仿佛站在了十字路口上，有些难以选择。他相信周建明绝对可以毁了他的飞行事业，可是他也没有办法放弃可可。
　　飞机平飞的时候，旷宇翔拿着英语书却一个字也看不下去，叶向云早就看出了他有心事，“能跟我说说吗，看看我能不能帮忙。”
　　旷宇翔放开自己手里的书，掏出一支烟，刚要点上就被叶向云夺了下来，“不准抽烟，我要生孩子，别给我影响了质量。”
　　“哼，哈哈！”他笑起来，“你能生孩子啊，真是没看出来，叶机长越来越能耐了。”他把烟盒放起来，“真是羡慕你，成家立业，一个男人一辈子的几件大事，你就差一个孩子了，这也是水到渠成早晚的事儿。”
　　“你跟肖莱闹别扭了？还是你又犯错误被人家发现了。”
　　旷宇翔沉默着，片刻他抬头看着叶向云，“我爱上可可了。”
　　叶向云脸上的笑一下子就僵住了，他深深的皱着眉看着一脸苦笑的人。
　　“是不是很不可思议，可是怎么办，真的是爱了。想到她现在跟周建明在一起，我的心跟刀子割的一样。昨晚他给我打电话，让我识相点儿，以工作和前途为重，不要贪玩图刺激。”他低头轻轻的摸着身边的操纵杆，“我信他能做到，可是对我而言，这不是二选一，我可能什么都得不到。”他别开脸，不想被看到一双红了的眼。
　　叶向云有些头疼，他挠了挠头发，追求真爱本没什么，可是跟周建明抢，这无疑是与虎谋皮，他对那人有些了解，对于祁可，她并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人，不然他不会把她带在身边这么久，以至于他的朋友圈子都知道有这么个人存在。
　　“祁可是什么态度？”
　　“我也不确定，她没有拒绝我，她迎合了我，我不信她是随便的女人，我想她对我不是没有感觉，可是我起来的时候她就不见了，再也没有联系上。”
　　叶向云被惊在那里，他不知道该表扬他们为了爱情勇敢的让他佩服还是该说他们幼稚的无知者无谓。
　　“还有，我不知道该怎么跟肖莱坦白，祁可是她的姐妹，我们两个……怎么开口，情何以堪！”他仰面，张开嘴大口的呼吸，仿佛这个狭窄的驾驶舱快要让他窒息了，“我是不是很混蛋？”
　　“是！”叶向云斩钉截铁，不管怎么说有些事情是不该做的，“去跟肖莱说吧，别让她自己发现了，那样伤害更大。”
　　旷宇翔点了点头，没有再说话。乘务员进来送餐，叶向云回头一看是韩丽雯，他有些惊讶，“你怎么还在飞，岚岚谁照顾啊，老宋昨天好像飞美国了。”
　　韩丽雯的脸色有些尴尬，“岚岚回她妈妈那里去了，孩子不愿意跟我在一起。”说完就匆匆的把机组餐端上来就转身出去了。她直接跑回厨房，趁着大家都在忙，不禁倚着餐柜哭出来，她已经是他的人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心似乎却离自己越来越远，甚至不如他们偷偷在一起的时候那么贴近。
　　不知是不是应了那句话，只有得不到的才是最珍贵的。每次他们一起出去吃饭，他望着邻桌的一家三口，看着他羡慕的眼神，看着他吃饭时心不在焉的样子，她明白，那个时候他的心并不在自己身上，哪怕那一刻他陪在自己身边。
　　飞机在法兰克福落地的时候已经是夜里，简单的总结会就在飞机上做的，回到酒店大家都累了，旷宇翔洗了澡出来却依旧睡不着，那种困得要命却无法入眠的痛苦有种要逼疯人的气势。他起身打开房间的窗户，把身体探出去，想对着空大喊，可是终究还是没有勇气。骄傲的旷宇翔第一次觉得自己真的是没有用，命运被左右的无力感让他忍不住想哭，那一刻他不得不承认他想可可了，非常非常的想，她的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表情都在他的眼前。
　　祁可没有答应周建明回别墅修养，而是执意的要住在医院里，周建明知道她在想什么，“这里条件不好，蚊虫也多，容易得传染病，回家吧，我不会碰你的。”说到最后，他的声音低下来，里面都是无奈。
　　祁可慢慢转身看着他，“我到底哪里好，为什么非要这样。以前你说喜欢我纯洁，现在我也不纯洁了，为什么不能放我走。”
　　周建明的身体僵住了，他直直的看着祁可的眼睛，她却丝毫不回避，“非要这样吗？你是想让我先拿旷宇翔开刀还是先拿你妈。”他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严厉。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祁可就那么呆呆的站着，脸上木木的，没有一丝一毫的表情，周建明那一刻有些心慌。
　　“既然你不想回去，就在这里住吧。”说完转身就走，有些落荒而逃的意思。
　　回家的一路上，周建明都一句话都没说，他是什么样的人，一向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现在居然为了留住一个女人使出如此下三滥的手段，他自己都不敢回想，怕看不起自己。
　　祁可在周建明走后就去了母亲的病房，医生依旧还是那一套说辞，情况好转，苏醒指日可待，云云。这次她已经没有什么欣慰和惊喜，“我想要我母亲的病例，所有的。”
　　她突然间觉得自己很傻，这么多年了，她永远都是听的这些话，永远抱着希望，可是却从来没有见到光明。
　　周建明这两天都没有到医院看她，祁可倒没有觉得不自在，唯一尴尬的是肖莱给她打电话，问她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因为旷宇翔的父母最近总是有事没事的就让她去家里吃饭，她有些烦恼，想找人倾诉。
　　祁可的眼睛一瞬间就被眼泪淹没了，周建明纵有千错万错，可是有一句话他是说对了，没有哪个男人愿意娶一个她这样的女人回家。
　　祁可买了一张打折的经济舱机票，第一次没用周建明给她安排，就这么不声不响的飞回了A市。她到市人民医院给脑神经外科挂了一个专家门诊，进去的时候医生见她只带了一份别的医院的病历便拒绝说太多的东西。祁可一连在几家医院碰壁，最后不得不求助于慕筱白，她听肖莱说过，她表姐在转法医之前是给人开脑壳的。
　　她回到周建明给她的公寓，直接就敲慕筱白的门，可是没有人应，虽然已经是中午，想必在机关工作的也都吃食堂不会跑这么远回家。
　　本就虚弱的祁可无力的倚着门，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跟她作对一样。
　　慕筱白出了电梯就看见自己门口倚着一个人，她警惕了一下，定睛一看是祁可，她有些讶异，“可可，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说话间，慕筱白就打开门把祁可让进去，“可可，你是不是病了，哪里不舒服。”
　　祁可努力的保持着微笑，“没事，就是有些累了。”她抬眼看着慕筱白，“本来只是想来碰碰运气，没想到真的遇上了。”
　　慕筱白给她倒了一杯水，“我在休婚假，这几天向云飞法兰克福，我闲着没事，就把一些东西零零散散的搬过去，这边很快我就退租了。”
　　祁可也吃了一惊，“你们这么快就结婚了？”
　　慕筱白点点头，脸上都是幸福的微笑，“既然我们都认定是彼此了，觉得也没什么必要再等了。你找我有什么事情？”
　　祁可把病历从包里拿出来，“筱白姐，你能不能帮我看看，这人还有苏醒的可能吗，要是真这么一直治疗，还得花多少钱能醒过来。”
　　慕筱白谨慎的接过来，看着她紧张的样子心里也跟着紧，她认真的从头翻到尾，眉头始终拧得紧紧的，“可可，这是你的亲人吗？”
　　祁可愣了一下，表情变得很不自然，“不，不是的，我朋友让我帮忙找人看看。”
　　慕筱白知道她在撒谎，却也没有拆穿她，她看着祁可的脸，“我说实话，这个病人如果要苏醒，那真的只能靠奇迹出现了。”
　　祁可的脸一瞬间变得煞白的，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她嘴唇都颤抖了，似乎是用足了力才发出声音，“你，你真的，真的确定吗，她醒不过来了？”
　　慕筱白再次确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这个人绝对不是朋友那么简单，她坐到祁可的身边，拉着她的手，“医学没有绝对，但是真的只能期望奇迹出现。只是从病例来看，至少已经有23个月的时间已经放弃了努力，所用的药物基本都是些维持生命体征的，也就是一些营养液，并没有什么治疗的效果，如果只是这么维持，不如搬回家，用的药还不及床位费贵。”
　　祁可猛地站起来，一脸的错愕，她震惊的看着慕筱白，“你说什么？你说的是什么意思！”她几乎是嘶喊出来的。
　　慕筱白也愣住了，没想到她会有这么强烈的反应，看着她顷刻涌出来的眼泪，竟让她有些不知所措，她站起身，“可可，你听我说……”
　　“你说她没救了是不是，你说其实在两年前就已经停止治疗了是不是，你说这些药根本就花不了多少钱是不是？”
　　慕筱白有些傻了，呆呆的立在那里，不知道如何是好。
　　“是不是？”祁可的情绪已经完全失控，忍不住冲着慕筱白咆哮，喊出来之后又扑倒在沙发上自顾自的哭起来，“都是骗子，骗子，全是骗局！”
　　“可可，你别这样，我想别人瞒着你也是为你着想的，不想你太伤心。”慕筱白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情，她一边安慰，一边上前扶起她。祁可却甩开她的手，“别碰我，离我远点儿，别碰我！”说完她哭得更厉害了，她低下头，声音也越发的低沉，“我很脏，别碰我。”
　　慕筱白彻底傻了，她愣愣的看着眼前几乎崩溃的人，“可可，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筱白姐，求你了，别跟任何人说我来找过你，求你了，求你了，求求你了。”那一声一声撕心裂肺般的哀求，让慕筱白的心都跟着颤。
　　祁可没有等慕筱白的答复，转身就跑出去，可是拉开门就一头栽倒在门外。
　　慕筱白被吓坏了，她赶紧跑过去，一边急救，一边就打了120。救护车来得很快，慕筱白刚跟着上了车，电话就响了。
　　叶向云一边往停车场走，一边打着电话，旷宇翔跟在身边，看着他幸福的面孔，心里全是羡慕。
　　“我落地了，还没吃饭，不知道老婆大人能不能给做个小灶，我马上就回去，已经在停车场了。”
　　慕筱白哪里还有心思跟他说这些，“祁可在公寓里晕倒了，我们现在正在去人民医院的路上，你自己找地方吃吧。”
　　叶向云猛然抬头看着不远处正在往车子后备箱放东西的旷宇翔，嘴里重复着，“你说祁可在你的公寓里晕倒了？人民医院是吗？”
　　旷宇翔突兀的抬头，脸色大变，他什么都不顾，在听到人民医院后就立刻上车，叶向云挂掉电话的时候就听到尖锐的倒车的声音，抬头就看见旷宇翔的车子已经驶向出口。
　　空勤公寓的门口，肖莱慌乱的钻进出租车，“师傅，去人民医院，有急事，麻烦你快点儿。”本来她是想找表姐拿礼物的，没想到得到了这样的消息。

　　059

　　旷宇翔飞奔去了急诊室，一打听才知道已经被送到病房去了。他顾不上那么多，三步并作两步的就奔上去，猛地就撞开门，“可可！”他喘着粗气，扶着门把手，一脸焦急的表情。
　　祁可躺在床上看着门口的人，一瞬间又别开脸，向着另一侧的方向。
　　慕筱白一头雾水，她看看祁可，又回头看看一头大汗的旷宇翔，脑子里面全是问号。
　　旷宇翔慢慢的走进去，他看着慕筱白，抿着嘴唇想了一下，“嫂子，我想跟可可单独谈谈。”
　　慕筱白心里一时说不出什么感觉，这个嫂子的称呼还是让她有些陌生，他一向很不要脸的跟着肖莱叫自己表姐。
　　“你……”
　　慕筱白刚要说话，就被旷宇翔拦住，“有些事情我会给大家交代，现在我想跟可可待一会儿。”他说着话，可是目光一直都没有离开病床上的人。
　　慕筱白的敏感让她立刻明白了八九不离十，她瞠目瞪着旷宇翔，心中涌起了愤怒，肖莱那个傻丫头一直还跟自己臭翔臭翔的显摆，一副幸福小女人的样子，“旷宇翔……”
　　她不是一个能忍的人，刚要发作，就被闯进来的叶向云拉住，“我们出去等等！”
　　慕筱白还要挣扎，可是就这么活脱脱的被那男人给拉了出来。
　　病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旷宇翔慢慢的走到床边，他伸出手要去擦她脸庞上的泪珠，可是祁可却拉起被子蒙住了脸。
　　旷宇翔的手停在半空，心却像是被钝刀切割一般，一个星期不见，她整个人瘦得不成人形的样子，到底发生了什么，他想都不敢想。
　　“可可，让我看看你！”旷宇翔去拉被子，可是可可却拽得更紧，一个劲的在里面摇头。那隔着被子也让人听得心碎的呜咽让旷宇翔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在床边坐下来，俯身把床上的人圈起来，“可可，可可，是我不好，我犹豫了，可是这几天我把自己的心搞清楚了，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我想你，一直都在想你，可可，离开他吧，我娶你！”
　　肖莱站在门口，整个人突然懵了，她踉跄的后退了几步，浑身的肌肉都僵住了，人像是被定住一样，脸上一副无措的表情，一双无辜的大眼睛忽然就没有了焦距，“可可，怎么是可可，可可……”她的声音发不出来，就在嗓子眼儿里打着转。
　　在楼梯间里，慕筱白甩开叶向云的束缚，“你干什么？”
　　“祁可还在病床上躺着，什么事情非得在病人跟前说。”
　　“可是旷宇翔他明显是脚踩两只船，他跟祁可是什么关系，祁可病了，他急成那个样子算什么，肖莱一怎么就抱怨她感冒了，牙疼，他就是忙，什么也帮不上照顾不上。”慕筱白出了一口气，突然想起了什么，她抬头看着叶向云，“你知道这件事？”
　　叶向云脸色一敛，觉得自己有些引火烧身了，“我比你早知道三天，去法兰克福的路上他跟我说的。”
　　“那这三天你就瞒着我？”慕筱白火气大起来，又是找不到重点的乱开枪。
　　叶向云有些哭笑不得，“我告诉你能怎么样，让你去告诉肖莱，这种事情难道不应该他们三个解决吗，让别人告诉肖莱难道对她很好吗？”他俯身扶住她的肩膀，“他现在知道自己要怎么做，感情的事情，别人谁都帮不上忙。”
　　慕筱白沉了气，可是猛然间抬起头，“坏了，肖莱知道可可在医院，说是马上就过来。”慕筱白推开叶向云，立刻就折了回去，远远的就看见肖莱孤单单的站在走廊里，浑身上下都在发抖。
　　“小莱！”慕筱白心疼，轻轻的唤了一声。
　　肖莱木木的转身看了她一眼，眼泪一下子从眼睛里面迸出来，她没有等慕筱白过去，转身撒腿就跑。
　　“肖莱！”慕筱白一边喊着一边就追了上去。
　　旷宇翔就觉得怀里的人浑身都僵了，他的心也跟着颤了一下，可是他没有迟疑，却把怀里的人抱得更紧了，“可可，我什么都不怕，什么都不要了，你不要再抛弃我了。”
　　祁可哭得更厉害了，她抽泣着，慢慢的拉开被子，“对不起，我，我不是自愿的，我怕他害你，他说要给你和肖莱停飞。”
　　旷宇翔看着她，心如刀绞一般的痛，他低头吻去她脸颊上的眼泪，“我知道，可可，我知道你有很多很多的苦衷，你不是那样的女人。我不怕，只要你不怕跟着我吃苦，我不怕他给我停飞，大不了我不要商照，直接辞职。”
　　祁可哭得喘不过气来，不停的咳嗽，脸都憋的通红了，旷宇翔抱着她，把她拉起来，两个人就这么紧紧的依偎在一起。叶向云站在门口，终究是没有走进去。本来他也想替筱白进去指责他们的不道德，可是这个时候，在他的心里也只剩下了同情。
　　有些缘分是劫数，想躲也躲不过去。
　　慕筱白在电梯的门口追上了肖莱，她拉住她的胳膊，“小莱！你站住！”她的声音有些严厉，“你在做什么？就为了一个对你不忠诚的男人就这样吗？”
　　肖莱哽咽着，慢慢的转过身，“可是，可是……为什么是可可，我拿她当亲姐妹。”说着她就抽泣的更厉害了，“我进公司，就那么几个朋友，我在乎的人更是少得可怜，可是他们两个怎么能这样。”说着她就扑到慕筱白的怀里，抱着她就嚎啕大哭起来。
　　慕筱白皱着眉头，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别难过了，还有表姐，表姐会一直陪着你。我们先回去，回表姐家。”慕筱白感同身受，那时候她也是亲眼看着林永鑫跟别的女人在一起，可是肖莱更受伤的是那个插在中间的人，竟然是她的姐妹。
　　晚饭肖莱一点儿都没吃，慕筱白怎么劝都没有用，最后叶向云用他的气势硬是逼着她喝了一碗粥。喝完她就又跑上楼把自己关在了客房里。
　　慕筱白忧心忡忡的，连带着叶向云也没有什么好心情。
　　“今晚你自己睡吧，我去陪着小莱，真怕那个丫头会出事。”慕筱白叹了一口气，随即又抬头怒视着叶向云，“你们公司果然就是破烂事情多，你看看你的那些朋友，离婚的，第三者……”
　　“你别把别人的事情迁怒到我这里，他们是他们，我是我。”叶向云揽过她的肩膀，“感情的事情不好说，其实我从开始就不看好肖莱和旷宇翔，但是我没有立场给意见，肖莱收不住那个浪子的心。”
　　“你帮谁说话啊，胳膊肘往外拐？”
　　“你难道想看着肖莱结婚以后不幸福？”叶向云笑着，他顺着身旁女人的头发，“第一次就能找对人的幸运儿真的很少，大多数的人都在人海里寻寻觅觅，她现在才二十出头，受些感情的挫折对她未必就是坏事，受过伤的地方会是她以后最坚强的地方。”
　　慕筱白把头靠在他肩膀上，“你可能天之骄子，没有受过感情的伤，不是那么容易坚强的，那种滋味不好受，何况她现在是爱情和友情都被背叛了。小莱单纯，对人太真，怎么能不难过。”
　　两个人说着就被门铃打断，慕筱白没有想到旷宇翔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自己的家门口，她一脸怒气，立刻就要关门，可是却被旷宇翔挡住，“嫂子，你让我见见肖莱，我有话跟她说。”
　　“她现在不会想听你说话的，你还是走吧，陪你的祁可去吧。”慕筱白冷着脸，完全不留情面，“还有，别叫我嫂子，我担当不起。”
　　旷宇翔低着头，“你让我见见肖莱……”
　　“表姐！”肖莱似乎是听到了声音，她从楼上下来，挡开慕筱白，站在门口，“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说完赶紧走。”
　　旷宇翔看着她两个桃子似的眼睛，心里也疼，“不管你怎么怪我都不过分，其实我做的对不起你的事情并不只有这一件，我是个混蛋，不值得同情和原谅，可是，肖莱，我请你不要太责怪可可，她最不想伤害你，可是我们情不自禁……”
　　“滚！马上滚！”肖莱插进话，“都是我没听顾大哥的话，你果然是个烂人。你，我是不会原谅的，你回去告诉祁可，我没有她这样的姐妹。是我甩了你，旷宇翔，是我甩你的。”肖莱大哭起来，砰的一声就关上了门，依着门背滑坐在地板上。
　　慕筱白蹲□把她抱在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安慰在这种时刻永远都是没有用的。
　　祁可站在病房的窗前，今夜本是应该有一轮明月的，可是太多的云彩遮去了它的光华。他看着旷宇翔一脸沮丧的回来，嘴角抽搐着，眼泪刹那就滚落下来。
　　旷宇翔走到窗前，从背后拥着她的人，她太瘦了，在他怀里就那么一窄溜，让他心里疼得厉害，“看啊！”他抬头，看着一大块云彩飘走，月亮露出半边脸，“出来了，总会天晴的。可可，我们好像为了爱情众叛亲离，一无所有了。”他淡淡的笑，有些凄凉的味道。
　　祁可深深的抽了一口气，“宇翔，我们是不是做错了，爱情是美好的，不应该是这个样子。”
　　旷宇翔沉默，这让可可更加的不安，她紧紧的皱着眉头，抓着他胳膊的手也越来越紧，身体僵硬的厉害，有种不能呼吸的感觉。
　　“我也不知道对不对，错不错，但是我知道我不后悔。”他挪过身，面对着祁可，“看着肖莱受伤，我心里真的很难过，可是抱着你的时候，我就知道我的世界还在我的怀里。”

　　060

　　肖莱请了两个星期大假，在十月份这个生产旺季真的是让人不可想象.但是在什么地方都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别人做不到，但是叶向云可以。慕筱白多出来的婚假没有陪着自己的老公，都陪了自己的表妹。
　　肖莱跟着慕筱白到马尔代夫住了一个星期，在去的路上她得到了一个让她郁闷却又无处倾诉的事情，顾念林辞职了，准备马上就飞去美国。
　　这个消息让本就难过的肖莱有些雪上加霜的感觉。
　　慕筱白心思敏感，看出了一些端倪。下了飞机回到酒店休息了一下，晚上两个人就坐在栈道边上，脚丫子撩着水，有些无聊。
　　“小莱，那个顾念林是怎么回事啊，怎么没听你说过？”
　　肖莱突兀的转头盯着慕筱白看，然后红着脸又低下头，“没什么，一个比较要好的同事而已。”
　　“只是比较要好？”慕筱白抿着嘴，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我看没那么简单吧，上次我们在机场碰见的时候，你就跟他很熟很热情的，你藏着不跟表姐说，说明很有问题哦。”
　　肖莱瘪着嘴，眼泪说掉就掉下来了，“不简单又怎么样，我都拒绝人家了，人家也马上就要去美国了，我也不能挡了人家的前程，真的把他留下来。”
　　“他愿意为你留下来？”慕筱白有些讶异，不知道为什么肖莱会这么轻易的拒绝这样的追求。
　　肖莱不再说话，越说顾念林心里越伤心，她趴在表姐的肩头抽泣起来，“他说我留他他就不去念书了，表姐，我真的不能这么做，说不定他以后就会埋怨我。”越说哭得越厉害了。
　　慕筱白拍着她的背，却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原来他们都是一些还没有长大的孩子。她长叹了一口气，她自己又何尝不是，若不是叶向云坚决而不放弃的追求，她可能就这么错过了自己的幸福。
　　而此刻她希望肖莱也能遇到这样一个人。
　　时间过得很快，一个星期也就是一眨眼的功夫，飞机落地的时候就看见旷宇翔跟着机组上飞机，肖莱的脸色很难看，完全无视旷宇翔关心的眼神。
　　“表姐，你帮我回宿舍收拾一下东西吧，我不想再回去住了，我今晚就搬到你租的那个公寓去。”她在躲可可，不想见到她。没有办法原谅她做出这样的事情，可是也没有办法忘记她对自己的好，每一次她遇到困境，只要有可可在旁边都能一一化解，还有她的舍命相救，她都记在心里。
　　这种爱和恨，真的太折磨人。在这个荒唐的局面里，伤她最重的，不是旷宇翔，而是祁可。
　　回到宿舍，肖莱打开门，越是不想看见偏偏祁可就在里面。她木木的坐在床上，听到声音立刻就站起来，“肖肖！”
　　肖莱没有理她，她强忍着眼泪，拉开自己的衣柜，拿出行李箱就开始装衣服，她拼命的深呼吸，拼命的忍着，不想自己这么没出息的掉眼泪，可是脸上还是不经意就满是泪痕。
　　“对不起！肖肖，我知道我说什么都没用……”
　　“那你就什么都别说了！”肖莱把手里的衣服愤怒的丢在地上，“可可，你怎么能这么做，如果是别人，我一点儿都不伤心，我一人甩他们一个耳光，我踢了旷宇翔我照样能幸福，可是，可可你知道吗，你让我突然间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什么，友情，姐妹情谊，你给我描绘的那么多美丽图景，全都是骗人了。祁可，你才是个大骗子。”
　　“肖肖……”祁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也无话可说，她的确是个骗子，别人欺骗了她，她自欺欺人。
　　肖莱胡乱的把东西塞进旅行包里，出门的时候把门狠狠的甩上，砰的一声巨响，让祁可浑身都颤了一下。
　　旷宇翔在做点检的时候抽空给祁可打了一个电话，听出了她情绪的不好，“出什么事了？”他有些紧张，“是不是周建明又骚扰你。”
　　祁可听见那个名字就有些心肝颤，他没有找过自己，可是这却让她心里更加的忐忑，仿佛酝酿着更大的风暴。
　　“我没事，就是精神不太好，你也知道，我这阵子一直这样。可能下个周恢复工作，可以更好一些。”
　　旷宇翔皱着眉头，“可可，太辛苦就别做了，我养你。”
　　祁可一吸鼻子，眼泪就掉了一滴，“闲着我会更难受，我不想让任何人养我，我自己能行。”
　　旷宇翔挂了电话，心里更加的难受，他掐着腰不断的深呼吸让自己平静下来，再继续踏实的工作。最近他太忙了，公司仿佛要把这一个月的飞行任务压在这两个星期给他排完似的，几乎天天都不着地，飞完国外，回来就是外地过夜的航班。他心里跟明镜似的，知道这是谁在捣鬼。
　　旷宇翔很喜欢飞悉尼，不用倒时差，只过一个晚上就能飞回来。晚上他也没有出去闲逛，就在房间里面跟可可视频聊天。
　　没说几句话的功夫，门铃就响了，旷宇翔没有什么动作，装作没听见。可是外面的人却不死心。
　　祁可脸上有些醋，“你的菜来了。”
　　旷宇翔挑了一下眉毛，“我现在就只点一道菜了。不管你信不信，反正我信了。”他调侃着，“你等我一会儿，我去打发了。”老这么叮叮当当的响，他也烦了。
　　旷宇翔开门，果然是送上门的，他高高的撑着胳膊挡住她的路，“有事吗，没事的话我想早点儿休息。”
　　“装什么啊，不是都跟女朋友分手了吗？是不是你在外面做的那些事情被那个傻丫头知道了，然后把你给踹了。”
　　旷宇翔讪笑，“所以为了避免以后再被人踹了，我现在开始修身养性了，妹妹，找别人去吧，我最近比较忖，说不定哪天停飞了，你勾搭我真的不合算，回吧！”说完他转身就关了门。
　　回到电脑跟前就看不见可可了，他有些急，“怎么把视频关了？我已经把人打发走了。”
　　可可重新打开摄像头，“我怕人进来看见，这件事情真在公司传开，肖肖更难堪了，我们还是过阵子再说吧。”
　　旷宇翔默认，自己男朋友跟自己的姐妹好了，这确实在这种公司足够那些女人议论半年了，他点点头，“可可，委屈你了。”
　　“我不委屈，肖肖比我委屈，你也比我委屈。”祁可看着他，一副泫然欲泣的样子，他们都需要承担巨大的舆论压力，而她已经习惯了，没有人看得起她，闲言碎语从来没有离开过她，她以为她会无所谓，可是当你有了真的在乎的东西，那么什么都有所谓。
　　旷宇翔心疼的紧，“肖莱会原谅你的，她现在只是还没有办法接受，或者等有一天她找到了自己的真爱，她就会谅解。”
　　可可淡淡的笑，“你就是会安慰人，将心比心，如果我是她，我想我一辈子都不会释怀，我们太缺德了，不怪她恨我。”
　　肖莱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城市霓虹，手里握着自己的手机，上面是一条短消息，“莱丫头，我明天上午九点的航班，三年后我还会回来，肖莱，我真的喜欢你。”
　　肖莱慢慢的抬起头，月亮很亮很圆却很清冷，她打了个冷战，慕筱白给了她一杯热牛奶，“今天有些凉，大概是台风真的要来了，明天说不定机场就关闭了。今年最后的一场台风了吧。”她有些担心，抬头看着天上月亮，明天叶向云会从温哥华回来，不知道会不会还要到别的地方去备降，他们已经有十天没有见面了，正是新婚燕尔，心中想得要命。
　　“表姐，你说爱一个人是什么感觉。”她看了一眼旁边的人，“当时我调侃你跟姐夫的时候，你说那是见到电影明星的心情，我是不是真的没弄明白，是不是真的错过什么了。”
　　慕筱白看着她，没有说什么，她看着窗外，“明天如果天气适合降落想去接老公的航班，你要不要陪我去？”
　　肖莱没有出声，慕筱白自己微微的笑出来。
　　第二天肖莱起得比慕筱白还要早，把早餐做好了就等在餐厅，慕筱白心里当然知道她打什么算盘，也不戳穿她。两个人吃完饭就直接打车去了机场，肖莱一路上一句话都没有说，只是咬着自己的手指头，脸上表情的纠结让慕筱白忍不住皱眉头，她伸手把那手指从嘴里拉出来，“什么坏习惯。”
　　肖莱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习惯，她现在觉得自己的生活已经完全乱了，所有的事情都压在她的心上，把她的心撕扯的不成样子，血淋淋的，顾念林的离开无疑像是一把扎进她心脏的刀，怎么都不敢触碰，不敢拔出来，怕会没命。
　　顾念林不停的看着表，再不进去就要来不及了，可是他始终相信肖莱不会不来，他不停的张望着大门的方向，很快一个美丽的身影出现在他的视线里，她犹豫着，就看见旁边的一个女人推着她，两个人拉拉扯扯的。
　　他拎着自己的随身行李就朝着她奔过去，“莱丫头，真怕你真的这么狠心不来了。”
　　慕筱白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我们是不是很早就见过？”她脑子检索了一下，“除了在公安局还有上次一起吃饭，好像我一回国在机场找不到肖莱了，好像是你帮忙去找的是不是？”她心中暗自感叹，缘分真的是很奇妙的东西。
　　顾念林不像慕筱白那么厉害，对人过目不忘，可是他记得那个时候，他对肖莱一见倾心。
　　慕筱白笑，也不逼着他想，“我过去看看向云什么时候落地，你们聊。”
　　看着慕筱白离开，顾念林面对肖莱，“怎么突然跟旷宇翔分手了，你看看你，气色差，又瘦了。”
　　肖莱摇摇头，没有说话，可是眼泪却不受控制的落下来，“你在美国要小心点儿，听说那里有很多校园枪击案，你千万当心，还有别被帝国主义拉拢腐蚀了，记得要回来造我们自己的大飞机。”说着竟然抽泣起来。
　　顾念林扶着她的肩膀，“肖莱，你现在说还来得及，你留我我就不走了。”
　　肖莱伸手用手背抹去了眼角的泪，“顾大哥，人生实现梦想的机会可能就那么一次，你要加油念书，等C929的时候，你一定会是其中一员骨干，还有咱自己的宽体机，我等着到时候能上去服务。”
　　顾念林刚要说话，就听见广播里面已经在广播他的名字了，还有十分钟飞机就要起飞了。
　　“叫你了，快走吧，免得误机了。”她就这么推着他进了安检门，“顾大哥，加油，保重！”可是眼泪就是忍不住了，不停的流，她猛劲的擦，不想在顾念林面前丢人，可是偏偏心不由己。
　　“我会跟你联系的，三年，三年我就回来。”

　　061

　　叶向云没有想到慕筱白会来接航班，总结会开得也很仓促，十天没见面，心里早就想得抓狂了。站在出口，他远远的就看见穿着一身淡绿色抹胸长裙的女人，他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就看见很多经过她身边的男人都有意无意的回头用目光戳她几眼，虽然只是眼瘾，但是他还是有些不高兴。
　　慕筱白也看见了那人，他微蹙着眉头站在那里，雪白的制服，笔挺的西装裤，手里拖着飞行箱，另一只手插*在西裤的口袋里，整个人挺拔潇洒，在来来往往的人群里分外的扎眼。
　　她快走几步，可是还没到跟前，就看见一高瘦的女孩抢了先。慕筱白，抿着嘴，脚步慢下来，绕到旁边，就看见那姑娘腼腆的看着跟前的男人。
　　“叶机长，您不记得我了？三个月前，我在您的机组一起飞B市，还没起飞的时候，有个乘客对我动手动脚，您很不客气的就把那个乘客给轰下去了。我们两个还都被投诉了呢，谢谢您还帮我反映情况，不然我恐怕已经被开除了。”
　　叶向云对眼前的这个人已经完全没印象了，说起这件事他倒是记忆犹新，“哦，那都是我应该做的，本职工作而已。”
　　小姑娘脸上尽是腼腆之色，“在公司里，机长都是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很少有人愿意为我们小乘务说句公道话，所以，叶机长，我想请您吃个饭，表达我的谢意和仰慕。”
　　叶向云歪头看了看旁边的慕筱白，她眯着眼睛，咬着嘴唇看着他，眼里有些挑衅的意思。叶向云笑，他整了整自己的头发，“对不起，你的谢意我知道了，吃饭就算了吧，我也没有什么可仰慕的，我太太的眼光已经快要把我杀死了。”他伸手把慕筱白拉倒自己身旁，笑得一脸无害，“那次的事情你确实是无辜的，所以你不需要感谢我，我只是讲出真相。”他冲着那人点了点头，便揽着筱白的腰走了。
　　慕筱白有些不情愿，脚下拖拖拉拉的，“今天我要是不来接你的航班，你是不是就延误了？”他有些小嗔怪，口气里面都是酸泡泡。
　　“怎么会！”叶向云一边说，一边揽住她裸在外面的肩膀，不想她这么被吃豆腐，“我老婆现在刷航班信息比我还顺溜，我就是有天大的胆子也不敢拿航班信息撒谎。”
　　说完这话，叶向云就拉下脸来，“还有，你怎么穿成这样就上街了，你看看那些男人看你那眼光，恶心死了。”
　　慕筱白抬眼看她，心中欢喜，可是脸上却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说明我这么穿好看，你不是也经常说我肩膀长得好看吗，扬长避短，当然要露出来了。再说，他们也就是看看，也没人请我吃饭，也没有表达仰慕之情。”说着她甩开了叶向云的胳膊，转身向着候机厅的方向去了。
　　“不回家吗？你这是去哪里啊？”叶向云跟了上去。
　　慕筱白的心情低下来，“小莱给顾念林送机来了。”她低低的叹了一口气，“你信不信缘分啊，那个顾念林之前我就觉得面熟，今天在机场看见他我突然想起来了，我回国那天，我们还同机来着。”
　　“就是你不听话，后来坐我大腿上那次？”
　　慕筱白狠狠的剜了他一眼，“我跟你说正经的。就是那次，我跟小莱联系着突然电话就断了，然后我心里就不放心，就到你们公司的服务台，当时好像就是季姐在值班啊，就是找的顾念林到外场找肖莱的。你说巧不巧？”
　　叶向云一头雾水，“公司就这么大，也不是很特别，再说这有什么意义吗？”
　　“顾念林跟肖莱表白了，但是肖莱拒绝了，因为已经有了旷宇翔，可是我觉得她也不是不喜欢顾念林，只是不想耽误了她的学业，总之我现在也被那个丫头搞得很乱，她的伤心似乎更多是因为祁可，或许对旷宇翔更多的怨念是因为放弃了顾念林这么好的男人。”
　　“你是说肖莱更喜欢顾念林？”叶向云不可思议的瞪着眼睛，然后又换上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不过念林倒真的是个好男人。”
　　“所以啊，都是让旷宇翔给害的。”响起来慕筱白就有气。
　　他们进了候机大厅，远远的就看见肖莱坐在长椅上，低着头，看不到她的脸，可是很远就能感觉到她的不开心。
　　慕筱白也不知道怎么办好了，在感情上她也是个弱智儿，她努着嘴看看旁边的人，“怎么办？”
　　叶向云把她往怀里揽了揽，“她还是个孩子，慢慢的会知道自己想要什么，顾念林不过是出国念书了，又不是结婚了，如果她心里真的喜欢念林，对她而言是好事情，时间会让她看清自己的心。”说完他就这么揽着怀里的人走过去。
　　肖莱就这么呆呆的坐着，心里像是被挖空了一块一样，机场的信息牌上，顾念林的航班状态已经是起飞，她的心仿佛也跟着飞了，放空的感觉很难受，仿佛四肢百骸全都不是自己的。
　　看着眼前出现的四只脚，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抬起头努力的挂上笑容，“表姐夫回来了？”说着话，尾音还是带出些哽咽，她慌忙低下头，用手背擦了擦眼泪。
　　叶向云在她身边坐下来，“我们小莱遇到挫折了，哭鼻子也没关系，在你跟前的都是你的亲人，都是关心你的人，为什么要忍着呢，装坚强很辛苦。”
　　肖莱一下子就哭出了声，转身就趴在叶向云的肩头上嚎啕不止，从出事那天开始，她都没有这么哭过，这让慕筱白跟着心里发酸，眼睛也红了起来。
　　叶向云拍着肖莱的后背，“好了，我们先回家，姐夫还给你从美国带了礼物，回去看看喜不喜欢。”说着叶向云起身把肖莱交给了慕筱白，三个人一起出了机场。
　　“我去开车，你们到路口等我。”
　　慕筱白点点头就扶着肖莱站在路口等，她转身就看见季晓棠也走到自己的身边，四下张望着，这里是机场大巴的停车点，像是在等车的样子。
　　“季姐！”慕筱白跟她打招呼，倒是季晓棠显得有些尴尬和不自在，她跟宋国海闹得越来越凶，倒是现在谁都不好收场了。现在大家都在传季晓棠只要财产不要孩子，宋国海是只要小三不要家庭，总之，以前模范家庭的神话现在已经灰飞烟灭。
　　“你们也在等大巴”季晓棠找不到什么话题。
　　慕筱白微微笑，“向云开车去了，一会儿一起走吧，反正都是顺路，这个点儿等机场大巴还要等些时候，刚才刚走了一辆。”
　　说话间叶向云的车子就停在了跟前，肖莱打开车门，“季主任，大家一起走吧，我们坐后面。”说完自己就先钻了进去。
　　慕筱白看着她还有些犹豫不决就上前拉着她，“一起走吧，反正也能坐得下。”
　　一路上气氛都有些凝固，慕筱白不知道说什么好，怕说到人家的伤心处不好，叶向云却不管那么多，关系更熟络，说话也便没有那么多的忌讳。
　　“开庭的日子定了吗？”他倒是问得很直接。
　　季晓棠叹了一口气，“下个周四。”
　　“请律师了吗？”
　　季晓棠沉默了一会儿，“请什么律师啊，我的所有条件他都答应，这么丢人的事情，就别让更多人知道了。”
　　肖莱肿着眼睛，嘟着嘴，“季主任，您一点儿都不显老，这么漂亮，一定能找到更好的男人。”
　　季晓棠苦笑，知道肖莱也是好意，“我可不能跟你这么漂亮的小姑娘比，肖莱，结婚之前一定要瞪大眼睛找男人，你甩了旷宇翔是对的，他不是好对象。别难过，季姐看到合适的给你介绍。”
　　“宋机长找小三，也不是好男人，所以你也不要太伤心。”说着就抱着季晓棠，虽然差了十几岁的年纪，可是却有些同病相怜。大家都知道肖莱甩了旷宇翔，也没有人对此表示过惊讶，毕竟以那个男人的作风，这很正常。
　　进了家门，慕筱白就忙着紧厨房给男人弄点儿吃的，肖莱就杵在客厅里面等着，叶向云换了家居服出来，看见肖莱就想了起来，他打开自己的箱子，从里面拿出一部笔记本电脑，“不是老跟你表姐抱怨电脑不好用吗，送给你的。”
　　肖莱那再手里仔细的翻看着，爱不释手，总算是有了一件让她心情好的事了。她看着叶向云笑，“谢谢姐夫。”说完大声的冲着厨房的方向喊，“表姐，我的手机也快要不好用了。”说完就抱着新本子跑上了楼。
　　叶向云忍不住笑，走进厨房从身后抱着慕筱白，“看来已经没事了，这么顽皮，还知道讨礼物。”
　　慕筱白脸上有些宽慰之色，“你出钱给她出去玩，又给她买电脑，你把她惯坏了。”
　　“我还要送她一部手机呢，小姑娘都开口了，当姐夫的也不能太吝啬。”说着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口。
　　慕筱白回头诧异的看着他，“你还真给她买啊？算了，我把钱给你吧，不能给她养成坏习惯。”
　　叶向云趴在她肩头，“你都是我的，那么几个钱还分什么你的我的，肖莱是懂事的孩子，心情不好嘛，总得自己寻开心。一部手机而已，我又不是送不起。只是希望她不要有事没事儿的霸占我老婆我就开心了。”
　　慕筱白腼腆的笑，“每次我都没有礼物，那个丫头居然这么受重视。”她话说得酸酸的。
　　叶向云笑出来，“你吃醋了，还不是因为她是你表妹，不然我才懒得管呢。再说我不是最好的礼物吗，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奢侈品。”他有些累，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看着慕筱白忙活，“难怪下周给我安排了那么多任务，原来老宋开庭。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我之前还还真没看出来，韩丽雯是这么一个女人。”

　　062

　　宋国海回到自己新住处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他一身的水，外面的雨越来越大，台风尾还是扫到了这座城市。他掏出钥匙还没插#进锁孔，门就打开了，韩丽雯一脸焦急的站在里面。
　　“你还没回去吗？”说着他就把箱子拖进屋里。
　　韩丽雯一句话也没有说，上前就抱住宋国海，“我都快要担心死了。”
　　宋国海有些疲倦，他拉开她缠着他脖子的胳膊，“在B市流控了，都是因为天气不好，我还算幸运的，下面的一班恐怕就要备降了。”他淡淡的笑，轻轻的拍她的肩膀，“没事情的，别自己吓自己。”他松开自己的领带，“帮我倒杯水。”
　　韩丽雯转身就进了小厨房，没一会儿功夫，宋国海就听见里面一阵噼里啪啦玻璃破碎的声音。他皱了一下眉头，还是倚在沙发里，“没事儿吧！”片刻没有听见声响，他站起身去了厨房，就看见韩丽雯呆呆的看着地上的碎玻璃，咬着嘴唇，眼睛里面已经溢出水来。
　　宋国海不明所以，“打破个杯子而已，别哭了，反正你最近也摔了不止这一样东西了。”他回身拿出厨房门后的工具，“我来收拾，你先出去吧。”
　　韩丽雯依旧站在原地，腿不听使唤，根本迈不开步子。
　　宋国海诧异的看着她，“丽雯，你到底怎么了。”
　　韩丽雯抬起头，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感觉浑身的肌肉慢慢的又松了下来，她勉强的笑，“刚才在家里看新闻，加拿大一家737的包机坠毁了，我这心就一直没平静下来。”
　　宋国海这才注意，韩丽雯的手还在发抖，他笑，把她拉出厨房，“飞机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每天在马路上发生的交通事故更多，那我们是不是不能出去了。”
　　宋国海把她扶回沙发，“你休息一会儿，我去厨房整理一下。”说着他转身，感觉自己的腿也快要抬不动了，在狭小的驾驶舱里呆上七八个小时，那也是一件非常辛苦的事情。
　　韩丽雯看着那疲惫的背影，心中满满的都是不安和愧疚，眼泪也不知不觉的就流成行，她想照顾好他，什么事情都不用他做，什么都不用他操心。可是她发现她根本就做不好。其实她根本就不知道他需要什么，甚至不清楚他在想什么。她那些所谓的了解和明白，在他们真正的要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完全派不上用场了。
　　原来一切其实都是她的想当然。
　　现在她的症状越来越明显，出现的频率越来越高，药吃的也越来越多，恐惧也越来越深。
　　宋国海打扫完厨房出来的时候，韩丽雯拉着他坐在自己的身边，“我是不是很烦人，季晓棠是不是从来不给你添这些麻烦？”
　　本来只是打扫个厨房没什么大不了，可是看着这着一副样子，宋国海真的有些不耐烦，“别说那些没用的了，我很累了，我想休息，你上楼回你房间吧。”
　　他依旧是笑，可是韩丽雯却突然暴躁起来，“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们已经不是什么纯洁的男女关系了，到了这个份上，你还总是赶我走，每次都是这样，你到底在想什么，如果你不想离婚，那你跟我说，我说过，我不会逼你做任何事。”
　　宋国海懊恼的闭上眼睛，“丽雯，我还没离婚，季晓棠还是我的妻子，上次是个意外，我喝多了……”
　　“于是自制力崩溃了，于是你就把我衣服脱了，于是你什么都做了，现在说那是意外？”韩丽雯的眼泪越流越多，她上前抱住男人的腰，“国海，我不需要你对我负责任，我只是想做你的女人，我没有其他追求了，在我的生命里，现在就只有你，什么都对我不重要。”
　　宋国海的心软了，到底她也是自己的女人，一个有着大好青春的姑娘，把一切都给了自己，作为一个男人他觉得自己也有责任对她好。
　　可是有时候他还是会有些不习惯，过了那个激情的年龄，更多平淡温暖的向往让他在对着枕边的这位姑娘的时候，连倾诉的欲望都没有了。他有时候会想，可能这就像开飞机一样，开始飞了那么多年的A330，乍一开始飞A380多不习惯啊，尽管它是新飞机，大飞机，有更多的先进技术。可是这时间一长，慢慢的也就磨合熟了。
　　他没敢再往下想，如果可以选择的话，他还是更喜欢332，有些东西就是有情结。只是他还没有明白，每个人的位置都不能乱了，知己最好永远是知己，突破一步，可能结果连知己都做不成了。
　　韩丽雯还是回去了，可是宋国海却睡不着觉，想起下周四就要开庭，他的手心里面就全是汗。可是他没有回头路可以走，他一直觉得季晓棠是个贤惠的女人，可是她却拿着孩子当儿戏，他很失望。
　　其实有些事情本来没有很严重，但是不知道哪里走岔了，慢慢的心不由己却变成了情势所逼，两个人谁也找不到台阶下。
　　开庭那天，宋国海早早就到了，在审判庭等了很久都没有看到季晓棠的影子，他打了十几遍电话，但是还是没有人接听。法庭最后不得不缺席审理，在孩子抚养权的问题上，因为岚岚的年纪也不小了，法官觉得有必要调解一下，征求孩子的意见。
　　第一次开庭没个结果，宋国海反倒是松了一口气，出了法院的大门就收到了韩丽雯的短信，她现在应该在墨尔本，可是心思肯定是在官司上。
　　事到临头，韩丽雯的心里也开始矛盾了，如果宋国海向她求婚了，她会答应吗她自己都下不了决心，她是那么爱他，可是怎么忍心让他的后半辈子都照顾一个躺在床上什么都做不了了女人。
　　叶向云看着她一脸怅惘的样子想同情她都同情不起来。旷宇翔心里也明白，“老宋的案子今天能结了吗？”他看着叶向云问。
　　“没离过，不了解。”
　　“真他妈替季晓棠窝囊，说真的，韩丽雯除了年轻，哪点儿比季晓棠好，今天在飞机上又泼乘客一身饮料，可想而知以后肯定不能做家务。”
　　“那你说祁可哪点儿比肖莱好？”
　　旷宇翔的脸色一下子阴沉下来，“我知道你们现在是亲戚了，求你别挤兑我了，我是对不起肖莱，可是我真爱上别人了，也就不能再耽搁她。”他狠狠的把手里的烟吸了一口，然后丢进垃圾箱，“你以为我打心眼儿里想去爱老板的情妇吗，为了那么个女人去伤害那么美好的姑娘？这他妈的就是我的报应，每天见面的时候还是每天都想，现在我们已经三个多星期没有见过面了，我都快想她想疯了，快疯了你知道吗？”
　　叶向云没说什么，只是安慰性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祁可复飞了，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排班那么巧，她跟旷宇翔总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上，总是见不着。
　　“周建明跟她没联系了？”
　　旷宇翔皱起眉头，“这阵子没联系，可是我这心里总是发毛啊，还不如他直接给我停飞了，我也踏实了。总觉得他在暗地里等着使坏呢。”
　　旷宇翔的这个判断，叶向云也完全同意。旷宇翔靠的是感觉，而他则是出于对周建明的了解，他的心远不像他的外表那么谦和儒雅，那真的是一个杀人不见血的魔王。别惹他什么都好办，惹了他了，他可不是可以随意捏圆搓扁的人。
　　“好好干，凡事小心点儿。”他也就只能这么提醒他。
　　宋国海开车回到自己的公寓，洗了个澡出来，就查看自己的电话，依旧没有什么动静。他打开电视，正赶上插播重大新闻。
　　“今天上上午在机场路发生重大交通事故，一辆满载石灰粉的重型卡车与一辆油罐车发生追尾事故，并造成油罐车发生爆炸起火，两车失控冲向路边的人行道，造成行人伤亡。截止发稿时，有四人死亡，九人受伤，其中三人伤势严重。”
　　宋国海心中陡然升起一些不安，他又掏出手机不停的打电话，可是依旧无人接听，他又把电话打到家里，也一直都是忙音。他一直安慰自己，不会那么巧，可是他的家就在那附近，让他没有办法不担心。
　　在家里坐了不到半个小时，他终于坐不住了，拿起车钥匙就奔向市立医院，新闻上说，伤者都已经送到那里去了。他把车子开得飞快，到了医院，急诊室的门口已经被警察拉起了警戒线，外面围着一大批的记者。
　　宋国海想进去，可是根本就进不去，找医生打听，大家也都三缄其口。
　　就这么一直折腾到下午快三点的时候，宋国海也累了，什么消息也没有，这就应了那句话，没有消息就是好消息。他回到停车场，打算开车回家，心想季晓棠大概就是躲避今天的庭审。
　　车子还没有发动起来，他的手机就响了，是个陌生的号码，他皱起了眉头，心突然跳得很乱。
　　“喂，你好！”
　　“宋国海先生吗？”
　　“我是。”
　　“我们是10.17事故处理小组的，请你马上到市立医院医务处来一下，你妻子季晓棠和女儿宋岚在事故中受了点儿伤。”
　　宋国海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他眼睛瞪得老大，似乎没有办法消化这个消息，片刻他冲下车子，连车门都顾不上关，飞奔到了医务处。
　　宋国海冲上三楼的时候就看见医务处的门口聚集了大批的人，他亮明身份就被工作人员带到了旁边的一个会议室。
　　“我老婆孩子到底怎么样了？”他有些激动。
　　“宋先生，你先别激动，听我们慢慢说。”
　　“你老婆孩子生死不明，你能不能不激动，能不能还听别人慢慢说！”他咆哮起来。
　　说话间会议室的门就被推开，进来的是慕筱白，她微微皱着眉头，“宋机长，你别着急，岚岚现在已经没事了，季姐还在手术室里没出来。她们两个的随身物品都没有找到，我是过来处理善后的，看见岚岚了，所以才通知你的。”
　　出了这么大的恶性事故，司法部门肯定要介入的，省厅本来是要把慕筱白招回去，这样就直接让她继续配合做好死者的尸检和伤者的伤情鉴定工作。
　　在病房里看到那个昏迷的小姑娘的时候，慕筱白真的被吓了一跳，她还带过岚岚一天，尽管她满脸伤痕，可还是认得出来。
　　“岚岚还没醒，但只是擦伤，没有大碍，听救援人员说，当时季姐把她压在身子下面……”慕筱白说不出话来，她别开脸，不想看到这个男人，想到他背叛了这个家庭她就气不忿。
　　宋国海眼睛红得吓人，他站起来就抓住慕筱白的胳膊，“晓棠现在怎么样了，晓棠她怎么样了！”
　　“具体情况我不清楚，听说是严重的颅脑损伤。”说着她看了一眼旁边的工作人员，“你带他过去等吧。”说完便扭身出了小会议室。

　　063

　　这一条长长的走廊他也走过，割了阑尾，那个时候躺在轮床上都没有这么的不安和慌乱。
　　尽头的那扇门，上面的红灯依旧亮着，闪着宋国海的心跟在油锅里煎熬一样。
　　他这边心思没安下来，就听见一阵阵的凄厉哭声，“我要找我妈妈，我就要找我妈妈！”
　　宋国海一听声音，猛地就站起身，就看着自己的女儿哭着往这边跑，旁边还有一个护士小心的跟着。
　　他眼睛一酸，眼泪就掉出来。
　　“岚岚！”
　　小姑娘的哭声止了，脚步也停下来，斜着眼睛睨着跟前的人。
　　“到爸爸这里来。”
　　岚岚退后了一步，离开宋国海的怀抱，“你是坏人，你不要我和妈妈了，你不是我爸爸！”说完便哭得更大声了，直接从他身边绕过去，就往手术室的方向跑。
　　宋国海似乎听到自己心破碎的声音，他最爱的女儿不认他这个爸爸了，他认为的那个不负责任的母亲，危机关头拼了自己的性命为了孩子。
　　他惭愧极了，感到无地自容。眼前小护士硬拉着岚岚不让她去拍手术室的门，孩子的哭声凄厉的让他觉得耳膜都快承受不住了。
　　他上前蹲□就把孩子紧紧的抱在怀里，“岚岚，别哭，是爸爸错了，爸爸跟你一起等妈妈出来，妈妈一定会没事的，她那么爱你，那么爱咱们的家，一定会没事的。”
　　他不停的亲吻着孩子的脸颊，在她的耳边安慰着，“没事，岚岚，妈妈一定会没事。”他是在安慰孩子，更是在安慰自己。
　　天色渐晚，季晓棠在手术室里面已经快要十个小时了。
　　“爸爸，为什么妈妈还不出来。”孩子的嗓子已经哭哑了，抱着宋国海的手越来越紧，她不过是个小孩子，她大而清澈的眼睛里面闪着那么美丽而无辜的光芒。
　　孩子有什么错，她一尘不染的来到这个世界，带给父母的都是快乐和幸福，可是现在却要她来承担这样的不幸，因为大人的自私和欲念带来的不幸。
　　宋国海的心都已经跳得没有力气了，他浑身都被虚汗浸湿，他贴着孩子的脸，不停的亲吻，“时间长是好事情，没事的孩子，只要我们一家人心往一起，没有什么是不可能的。”
　　“爸爸，爸爸，你是不是真的不要我们了。妈妈每天都哭，眼睛总是红红的，妈妈想爸爸了，可是爸爸为什么总是不回家，爸爸，你真的不爱妈妈了吗，真的不爱岚岚了吗，要是妈妈有事，岚岚是不是就是就是孤儿了。”
　　宋国海一时间心颤，不自觉的掉下眼泪来，“岚岚，爸爸爱你，也爱妈妈，我们一家人不会分开的。”
　　手术室的灯灭了，宋国海抱着孩子站起来，冲着医生就奔过去，“我老婆怎么样了。”
　　“现在她的颅脑损伤已经没什么大问题了，但是需要很长的一段时间康复，留下后遗症的可能性也不大，现在主要的问题是，病人的眼睛进了大量的石灰粉，施救不够及时，角膜受到了严重的损伤，也就是说，病人失明了。”
　　宋国海愣在那里，随后他闭上眼睛，轻轻的吻着孩子，“妈妈没事了，岚岚，妈妈没事了。”失明又能怎么样，至少还有人在，以后他可以当她的眼睛，替她看清这个世界。
　　他复又亲吻女儿的眼睛，“岚岚，以后我们一起照顾妈妈，跟爸爸一起照顾妈妈。”
　　季晓棠被送回病房，头整个被纱布包起来，眼睛也被绷带缠着，一个大美人已经失了颜色，面目全非。他先把孩子哄睡了，然后就静静的坐在季晓棠的床边，他拉着她的手，上面也是遍布擦伤。
　　宋国海心中隐隐的痛，他轻轻的吻着她的手背，或许只有在危难时刻才知道那个人到底在自己的心底里是什么。听到她们母女受伤的消息，他的心跳都停了。
　　“晓棠，你要赶紧好起来，我们不会分开，晓棠，我的错，你快醒过来。”
　　韩丽雯没有想到自己只是离开A市三天而已，可是却变了天。匆匆的赶到医院，见到的宋国海却是一脸胡茬，一看就知道已经很久没有回家了。
　　宋国海看见韩丽雯也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韩丽雯有些尴尬，一时间说不出话来。宋国海也有些不自在，“你先回去吧，有时间我们再好好谈谈，晓棠还没有醒，我要在这里陪她。”
　　韩丽雯一句话也没有说，没有立场，也没有什么话可说。她就这么黯然离开，留给宋国海一个孤单而怅惘的背影。他有些迷茫，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对她，如果没有那个荒唐的夜晚，他可以坦然的对她说，“我们分手吧，我离不开我的家庭。”
　　可是现在他却不得不对这个女人背上一个此生无法释怀的歉疚，因为他真的不能再丢下他的家庭。
　　叶向云和旷宇翔来探病，一进门就看见胡子拉碴的男人抱着孩子坐在床边。
　　听见有人进来，宋国海回头，伸出手指做了一个噤声的动作，孩子已经在他的怀里睡着了，她的眼睫毛上还挂着一滴泪珠。
　　叶向云看着孩子的样子就心里难受，“孩子怎么能一直呆在医院里？”他压着嗓音。
　　宋国海有些无奈，“非要跟她妈妈一起，我也没办法，我离不开，也没有人能带。”
　　“我有两天假，要不我给你看两天吧。”旷宇翔在旁边跟了一句，他现在穷极无聊，祁可早上的航班去美国了，两个人生生的又错开。
　　以前总是盼着的假期现在变成了他最难熬的日子。
　　把一个这么脆弱的小女孩交给旷宇翔这么个不着调的人，谁都不能放心，“不然让我妈给看两天吧。”叶向云皱着眉头有些无奈，他母亲在家闲着也是闲着，二老越是等着抱孙子，可是三个孩子，大的快四十岁小的快三十岁，没一个有崽的。
　　宋国海叹了口气，手轻轻的拍着怀里的孩子，“等等吧，晓棠没醒，谁带她都不会乖的。”
　　病房里一阵的沉默，三个男人就这么对着眼儿，心里都各自想着自己心里的事情。世事无常，如果还有时间，那么就应该好好的在一起。
　　旷宇翔指了指自己的眼睛，“看不见了？”
　　宋国海点头，“不过医生说了，初步判断只是伤到了眼角膜，等她醒了会做进一步的检查，如果确定了，那么只要移植角膜，晓棠就可以重见光明。”
　　可是等着移植角膜的人恐怕已经排到10年以后了。在中国，器官是不允许买卖的，真要这么等，不知道猴年马月才能有机会。
　　他不气馁，至少还有希望，只要有一线希望他就绝对不会放弃。
　　从医院里出来，旷宇翔长出一口气，“唉，韩丽雯这次是彻底出局了，只是可惜了季姐，好好的一个人，就这么瞎了，那眼睛多漂亮啊，咱公司绝对第一，可可的也没她眼睛好看，要么眼神儿太厉，看着发冷，要么就太凄凉，看着心疼。”
　　“最不好受的应该是老宋，这下好了，老婆毁了，情人也辜负了。他要真是个完全没良心的人也好，可惜他又不是，这么一来，真的一辈子都不好过。”
　　“没办法，那也是他自己找的。”旷宇翔仰着头看着天上的太阳，阳光有些刺眼，可是能照的人心里敞亮。
　　叶向云笑，拍了拍他的胸脯，“你能这么认识还算是有进步，有前车之鉴，就别再步人后尘。得，你好自为之，我先走，下午赶紧休息，晚上得给老婆做饭吃。”
　　慕筱白最近也忙得厉害，在没娶法医之前，叶向云觉得世界真太平，娶了法医之后突然觉得自己活着真的是个奇迹。
　　韩丽雯拖着一身疲惫回到家里的时候就再也忍不住了，她扑在床上就嚎啕起来。她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冤枉，事情到了这一步，即使宋国海没有说什么，可是他们之间的爱情已经走上了绝路。
　　或者他们之间根本就没有爱情。
　　电话铃声尖锐的响起来，韩丽雯起身，两脚刚占地就被一种无力感袭遍全身，她想用胳膊扶住床，可是一点儿力气也使不上，就这么生生的栽倒在地上，那一刻她的思想那么清晰，电话的响声慢慢的停止，她听得到自己呼吸的声音和始终滴答的挂钟声响，似乎在催着什么一样。
　　她活动着眼珠，一滴眼泪就这么滴落下来，浑身动也不能动，僵硬和轻微的痉挛随之而来，她害怕，甚至都喊不出声音。
　　那个时候她清清楚楚的明白，什么才是绝望的，她被全世界放弃了，终究到最后还是她一个人！
　　夜半三更，宋国海就这么趴在妻子的窗前睡着了，迷迷糊糊的就觉得有什么在抚弄着自己的头发。他神经一紧，猛地抬起头，“晓棠，你醒了？医生，医生！”他有些激动，一向都木讷不善言辞的人，像是突然变了一样，就这么几天，他不知道发了多少火，之前他都是很少跟人红脸的。
　　季晓棠的眼前一片漆黑的，一点儿光亮都没有。是不是晚上，为什么缠着纱布，她的头有些疼，可是意识很快就清醒了，她很怕，真的很害怕。
　　当手被另外两只大手握住的时候，她的心才有些踏实，她想说话，可是发不出声音来。
　　宋国海看着自己老婆艰难翕动的嘴唇，心中悲喜交集，他站起来，俯身把脸轻轻的贴在她的脸上，“晓棠，是我，我在你身边，别怕，我会一直陪着你。”
　　季晓棠勉强的从嗓子里挤出个字，“岚……”她的声音很弱，没有一丝一毫的力气。
　　宋国海的眼泪滴在季晓棠的脸上，“孩子没事，孩子一点儿事情都没有，是你救了她。”
　　他明显感觉到季晓棠松下来一口气，那种如释重负的感觉他可以感同身受，原来他一直都错怪她了，她所做的一切不过都是想来挽救这个家庭。
　　医生很快就站满了整个加护病房，简单的检查之后就是一些列的仪器检查，忙活到凌晨才放心的告诉宋国海，“病人的手术非常成功，等她恢复一阵子会对她进行眼部的检查和治疗。”
　　“谢谢医生！”宋国海脸上露出了三天来的第一个微笑，身上的一块大石头算是放下来了，他透过玻璃窗，看着床上安静躺着的人，看着她依旧蒙着纱布的眼睛，他的心又开始隐隐作痛。

　　064

　　宋国海想跟公司请长假，但是最后只给了十天的假期，但是领导也承诺会尽量给他安排备份和国内的一些线路，给他尽量多一些的时间。
　　宋国海没有办法拒绝，晓棠需要很长时间的治疗，还需要移植角膜，他已经做了打算，如果真的要等很长的时间，他不排除带着她去国外出高价买器官进行手术。
　　这些都需要钱，他不能没了经济来源。
　　日子过得很快，季晓棠很快就能坐起来，又逐渐的可以下地行走，颅脑的损伤确实没有给她带来什么后遗症，可是双目失明还是让她的情绪变得很消沉。
　　一双颇有神采的眼睛现在像是蒙了一层灰，没有了一丁点儿的光泽。
　　她的话变得很少，除了跟女儿交流稍微多一些，几乎不怎么说话。宋国海跟她说什么，她只是静静的听，偶尔有询问，也就是简单的回答。
　　冗长繁杂的唠叨没有了，言语间的那些锋利也没有了。她的那些安静让人呆在其中有些心慌和窒息，仿佛一样处在一个没有光彩的世界一样。
　　宋国海的心时时刻刻都塞着大石头，沉闷又没有办法开解，每到这个时候他就会想到韩丽雯。以前他会给她写信，写电邮，或者把她约出来找个很少有熟人出没的地方聊聊天，纾解出心中的那些不快和愤懑。
　　她巧笑嫣然，轻声软语却总能帮他赶走那些苦闷和牢骚。她真的很懂他，对着她的时候，他会从心里笑出来。那种心理上的轻松和愉悦，他的家庭没有给过，他一时间迷失了，他仿佛看到了自己想要的生活，一个女人可以给他带来的改变。
　　想到这里，他皱紧了眉头，眼前又出现了韩丽雯那天离开时候的背影，心猛然就紧了一下，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过得好不好，那之后他们没有再见过，也没有联系过。哪怕他向法院撤回了离婚诉讼，她也没有只言片语。
　　她从来没有要求自己做过什么。悔恨和愧疚再一次将这个男人的心淹没了，找不到救赎的出路。到底他是爱她的，一个没有虚荣，恬淡而又懂事的姑娘。
　　“你最近的烟是不是抽的太多了。”季晓棠说了一句，没有什么力气，话语虽然还是那么强势，可是当那些戾气退了的时候，剩下就只有浓浓的关心和担忧。
　　宋国海回过头，赶紧掐灭了烟。“我以为今天的风向不会往病房里面串味呢。”他走到跟前，从护士的手里接过轮椅，“都检查完了？我推你到院子里转转好不好，秋高气爽，外面的风很舒服。”
　　季晓棠点了点头，没有出声。两个人在小花园绕了一圈便找了个长椅停下来，“歇一会儿好不好。”说着他把轮椅固定好，然后坐在长椅上，拉着季晓棠的手，愁肠百结的。
　　他真的很讨厌自己，陪在韩丽雯身边的时候，他总是想着自己的家，这个时候他又忍不住想知道那个人怎么样了，给了她伤害，却就这么不闻不问了。
　　“别抽那么多烟了，你的嗓音都变了。”季晓棠淡淡的说了一句。
　　宋国海抬头，看着她脸上浅浅的笑，心中却颤了一下，声音变了吗，他都不觉得。他是抽的厉害，但是都是半夜在楼梯间或者楼下抽的，她却能感觉到这么细微的变化。
　　“案子什么时候了结啊，本来我还想再争抚养权的，不想给你消停，现在也没办法了。我知道韩丽雯人还不错，对岚岚不会坏，只是等你们有了自己孩子，不要太厚此薄彼，岚岚本来就像你，心思敏感……”
　　“晓棠，我撤诉了！”他紧紧的握着她手，“我们是一家人，不能分开。”
　　季晓棠的脸上一片茫然，过了一会儿她幽幽的叹了一口气，“你这是自找苦吃，以后生活压力会更大，更辛苦。我脾气不好，不会这么一直温顺的，我现在只是身体虚弱没什么力气。”说着她自己就笑，“我不需要谁可怜，医生不是说了吗，角膜移植我就能重获光明。”
　　宋国海很久没有说出话来，他自嘲的笑，“晓棠，你还是那样，你这是想让我无地自容。”
　　“你是该无地自容，人家一个大姑娘，花样年华，比你年轻十几岁，什么都给你了，什么都没要，到头来也什么都没有。我现在不是再跟你说气话，以前我不同意离婚，因为做妻子我可以做得比她更好，从我不飞那天开始，我所有的满足都是从家庭里得到的，看着自己的女儿慢慢成长，聪明漂亮又乖巧，把自己的老公照顾得很好，早晨送出去，虽然知道要过几天才能迎回来，可是只要还能回来我就很高兴，又是一个平安的起降。在机场，听着同事们议论，宋机长的制服每天都跟新的一样，我心里真特别高兴，比别人直接夸我还高兴……”她顿住，有些说不下去了，“可是以后我恐怕不会再有这种满足，我眼虽然瞎了，但是我心不瞎，国海，你跟公司里很多男人离婚不一样，公司里男男女女那么多的事情，你从来都不沾身，我知道你不花心，不是一个不负责任的人，走到这一步是因为你真的爱她。”
　　季晓棠浑身都有些发抖，让一个妻子对丈夫说出这样的话需要多大的勇气和爱。
　　“晓棠，你别说了，我求你了。”宋国海的心跟钝刀剜割一样，他紧紧的抓着她的手。
　　“其实你陪着我的时候想着她，这种伤害比离婚还要大。”
　　宋国海打了一个冷战，像是被从头泼了一盆冷水，一下子清醒了不少。他直直的看着季晓棠受伤的表情，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宋国海休完假之后，公司果然没有给他安排太多的任务，这就苦了380机队本来就很稀少的机长们。
　　慕筱白回了省厅之后工作清闲了不少，可是跟老公见面的机会也越来越少。
　　这天，慕筱白回家一开门就闻到了浓浓的煎牛排的味道，油腻腻的，让她忍不住泛起酸水，她丢下手里的包就跑进卫生间，扶着水盆就吐了起来。
　　叶向云躲在厨房里煎炒烹炸，根本也没在意外面的响动，一边煎着肉，一边看着锅里的鲜虾豆腐汤，不时的深吸一口，自己陶醉一下这鲜美的味道。
　　“筱白，你回来了吗，赶紧进来看看你老公给你做什么了？保留菜品哦！”自从结了婚，叶向云就又多了一项技能，就是做饭。他现在能做的东西已经很多了，书架上多了很多的菜谱，不飞闲着的时候他就下下厨，希望能多多补救自己工作时妻子的辛苦。
　　慕筱白洗了一把脸，进来厨房看着老公穿着围裙有模有样的，嘴角就翘了起来，可是这股煎牛排的味道还是让她有些反胃。
　　“你中午不是飞赫尔辛基了吗？”慕筱白有些意外，他竟然在家里做饭。
　　叶向云回头，一副很开心的样子，“你知道吗，我这个月排的大部分都是飞欧洲的航班，但是，冰岛火山爆发了，现在整个欧洲上空都被火山灰笼罩着，我想我可以休个假，虽然不能出去旅行，可是可以每天晚上回来陪着你。”
　　慕筱白听了这消息也跟着开心，她上前从后背抱着他的腰，看着他翻着锅里的牛排，“真希望火山总是爆发啊，不过估计资本家是不会让飞机歇着的，只要那只大鸟不歇着，你们就甭想休假。”
　　“嘿，果然是在帝国主义呆过的，已经把资本家的本质都看透了，不过飞机接下来可能会飞飞国内热门线路，总之会轻松不少。”
　　叶向云的饭现在已经做得很好吃了，慕筱白虽然胃口不是很好，但是鲜虾豆腐汤还是很对她的口味。饭后两个人一起收拾了碗筷就窝在沙发里面看电视。
　　叶向云抱着自己老婆，慕筱白就很温顺的窝在他的怀里，手里端着一个大水果盘，自己一个劲的猛吃，任凭那个男人的手在自己的衣服里面作乱也不动声色。
　　“筱白，你这个月疼了没有啊？”叶向云关切的问了一句，她每个月都死去活来那么一天真的让他头疼，带着她去看中医，她又不好好配合吃中药，没见过这么不听话的病人。
　　慕筱白打了个激灵，快五十天了吧，想到自己进门时的干呕，她心里有些八九不离十。
　　她猛地坐起来，把叶向云吓了一跳，“怎么了？”
　　慕筱白直勾勾的看着眼前的男人，嘴巴一瘪，抡着小拳头就锤他，“你这个坏蛋，坏蛋，臭男人！”
　　叶向云有些懵，不知道她这好端端的又发什么无明业火，他抓住她的手腕，“这又怎么了，又不是没吃过，摸两下而已，还跟我装清纯呢。”他坏笑，说着就低头要吻她，可是却被推开。
　　“向云，我八成是有了！”她的眼神儿有些无辜。
　　“有什么？”叶向云这话刚出口就恨不得扇自己一巴掌，他脸上立现惊喜之色，“真的吗？有了？我的？”他有些激动，看着慕筱白骤然变黑的脸色，立刻就扇了自己一耳光，“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我就是不敢相信啊，我就要当爸爸了，哈哈！”他的脸都红起来了，感觉整个脑袋都在充血。
　　慕筱白没有想到他反应这么大，“这么高兴？”
　　“当然！”叶向云有些自豪，一边咬着嘴唇翻着白眼儿，一边在她肚皮上摸，“我看看是男孩还是女孩。”他一副认真的样子。
　　“滚一边去！”慕筱白从他身下下来，“我就是怀疑，还不知道真假呢。”
　　叶向云的情绪一下子低了两度，“筱白，你是医生，怎么可以随便怀疑，一定是真的，不能是假的，我这么厉害，也该有了。”
　　他忽的就站起身，拉着慕筱白就往外走，“我们马上去医院检查一下。”
　　“你发疯了！”慕筱白抓住沙发靠背，“大晚上的，又不是急诊，医院哪有人给你验孕，明天，我们明天去。”
　　“不行！”叶向云一本正经的看着她，“我明天要去机场备份，这么大的事情我怎么能不去。”他略作思索，然后就拿起电话，“我爸爸的保健医生是个中医师，让他先过来把把脉，我立刻找我爸爸，他听到这个消息肯定麻溜的。”
　　慕筱白真被他吓着了，上去就把电话夺了过来，“你真是疯了，这还不知道怎么回事呢，惊动了爸妈万一再没有……”
　　“没有也不怕，没有今晚就弄出来。”说着他又把电话夺过去。
　　慕筱白被吓怕了，这种事情可不是那么轻松的，真没有会在公婆面前很丢人，她捂住电话，一脸委屈的看着叶向云，“别打，我们去买个验孕棒，成了再说行不？”
　　“那个准吗？”叶向云将信将疑。
　　慕筱白狠狠的点头，“属于医学界的尖端技术产品，准确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这会儿就是个棒槌她也得给它说成是金条。
　　“那还等什么，快走。”
　　“我去换个衣服啊。”
　　“换什么衣服，药店很近，我陪着你。”说着就把人给拖走了。

　　065

　　叶向云站在洗手间的外面等，他不停的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五分钟了，他有些懊悔，就应该直接让父亲的保健医生来看，去了药店，一听说那个尖端产品只要五块钱，他就觉得自己受骗了，这事儿根本就不靠谱儿啊。
　　“好了没有啊！”叶向云敲门，“你个死丫头，锁什么门啊，没有也别躲在里面不出来，我们多多努力，迟早的事情。”他又开始敲门，“听见没有，你……”
　　这边话还没有说完，洗手间的门就开了，慕筱白一脸沮丧的出来。
　　“没有？”叶向云的心情看到她的表情也低了，不过他强打精神，看着她笑，“没有也好，多多二人世界嘛，听说有了就不能那什么了，老公岂不是很难耐。”
　　慕筱白点点头，“看来你要难耐一阵子了。”说着她把验孕棒拿出来，上面一深一浅两条线，“真的。”
　　叶向云一时说不出话来，他原地打了几个转儿，回身猛地把慕筱白抱起来，“真是我的好老婆，哈哈，我真的要做爸爸了，筱白，谢谢你，谢谢你！”说着他就在她脸颊上亲了又亲。
　　“放我下来。”慕筱白一副命令的口气，一脸娇嗔的样子，这副娇蛮的尊容恐怕也就叶向云有这个福气能看得到。
　　叶向云没松手，抱着她坐在沙发上，“打电话回家说一声吧。”
　　“先不要，等我们去医院确认一下，免得闹笑话。”慕筱白嘴角噙着笑，一脸的幸福模样，“我们自己先偷着高兴一阵子不好吗？”
　　叶向云对她的这副模样完全没有抵抗力，“行，明天下午我结束的早，我陪你去医院。”
　　慕筱白答应了，可是自己却另有打算，她可不想跟着叶向云这个疯子一起去医院丢人，到那之后又指不定有什么惊人之举了。
　　第二天送叶机长上了机组车，慕筱白回去给自己的领导打电话请了一个上午的假就直接去了医院。等到看见化验单上那个醒目的红色加号的时候她这心才算是真的踏实了。她边走边给叶向云打电话，当然少不了被那个男人怪，总觉得人生一个很重要的时刻错过去了。
　　慕筱白不以为然，觉得他有些小题大做。她放下电话要走，就看见韩丽雯一个人木木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
　　慕筱白的脸上显出些厌恶的神色，想到季姐现在的境况她就对这个女人心生厌恶，刚要扭身走，就看见她捂着脸痛哭起来，慕筱白一时不忍又好奇就走了过去。
　　“你怎么了？”
　　韩丽雯抬头看见她，脸上立刻慌张起来，她赶紧把手里的纸搓成一团，两手背到了身后，“慕医生，你怎么在这里。”
　　慕筱白的眉头紧紧的皱着，她脸上的泪痕清晰可见，眼眶里噙着泪水，说落便落了下来。
　　“慕医生，我还有事，我先走了。”说着，韩丽雯就转身，狼狈的逃出了慕筱白的视线。
　　慕筱白心里更迷惑了，她抬头看了看诊室，门上赫然写着：神经外科。
　　她想了一下，没走，立刻就转到了医院的病理科，因为工作的关系她跟这个部门的医生很熟，“能不能从电脑里面帮我查一个叫韩丽雯的人的诊疗记录？”
　　“慕医生，你是法医，你该知道这个是不能随便看的。”化验员跟慕筱白很相熟，看着她一脸纠结的样子又忍不住，她打开电脑系统，输入密码，随便的点了几下，“我先去上个洗手间。”
　　慕筱白会意，等人出去的时候就自动检索了信息，当页面打开的时候，她被震惊了，她错愕的看着上面的信息，脑子里面一片空白，她查看了第一次诊疗的时间，心中顿时明白了很多事情。
　　她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爱情中的女人，永远跟傻脱不了干系，可是她也突然间没有了立场。这样的病，不住院，消极治疗，还在天上飞。可是治又能怎么样，不过是早晚的事情。
　　慕筱白依旧心里装不了事情，她出了医院的大门就给叶向云打电话要韩丽雯的电话，电话还没有接通，就看见一个女人坐在地上，旁边很多人在围观。她急忙挂掉电话，上去慢慢的把她扶起来，捡起地上的包，“来，别着急，放松，慢慢放松。”说着慕筱白冲着人群，“都散了吧，摔了一跤而已。”
　　慕筱白打了一辆出租车，两个人没有地方去就找了一家咖啡店。韩丽雯坐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只是一个劲的掉眼泪。
　　“哭解决不了问题，宋机长知道吗？”
　　韩丽雯突兀的抬头，“别，慕医生，你千万别跟他说，不能让他知道，他现在已经很麻烦了，我不能再去添麻烦了。”
　　“那是他自作自受！”慕筱白有些激动，“既然他是你的男人他就不可以什么都不管，如果不是他要离婚，他的老婆孩子就不会出意外，他自己造成了今天的局面，你为什么还在为他着想，你快没命了你知不知道。”
　　“不要，不要啊！”韩丽雯忍不住哭出来，“我求你了，我已经出局了，这个时候你让我说这些，我情何以堪，季晓棠已经失明了，我要去拿命博那个男人吗，我也是有自尊的，我不想他看我是个没有人情味耍心机的女人。”韩丽雯泣不成声，“我没想跟他结婚，我只是想在我生命最后的时光能跟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很短暂，我也没有什么遗憾了，我不会让他的下半生都照顾一个瘫痪在床的女人，然后再看着她最后连呼吸的力气都没有，慢慢的死去。我只是想霸占他一段时间，不会很长的，等到了成熟的时机我就会离开……”她不停的摇头，“我知道我错了，所以老天都不给我机会，现在出了这么大的事情，我真的没有脸再出现了。”
　　“韩丽雯，宋国海已经撤诉了，你还能这么护着他……”慕筱白有些错乱，不知道自己在帮谁，她眼圈有些红，韩丽雯的一番表白让她有些动容。
　　“他本就不应该离婚的。”韩丽雯哭得更伤心了。
　　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想到这句话，慕筱白突然打了一个冷战，她抬头看着眼前的姑娘，心中泛起怜悯。
　　“我在美国读过脑外科的，我认识几个权威的专家，我可以介绍给你，看看是不是有新的办法。”慕筱白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作为一个医生，看多了病人离开，却又不能眼睁睁的看着病人离开。
　　韩丽雯连头都没有抬，“不用了，没用的。我真的什么都不求了，只希望他们能过得好，能让我在他面前带着尊严离开。我求你，这件事情谁都不要告诉，算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韩丽雯走了，慕筱白坐在位子上有些不安和烦乱，她端起咖啡，放到嘴边又放下，她现在怀孕了，不能随便吃东西。
　　电话铃声突然响了，她被吓了一跳，看了一眼是叶向云，“喂!”
　　“爸妈让我们晚上回家吃饭。”
　　慕筱白闭上眼，心中腹诽，这男人嘴巴真是快死了，“那我在单位等你接我。还有……”她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有说，“没什么事情了，我们见面再聊。”说完她就挂断了电话。
　　她看着玻璃窗外来往的人群，心中满是惆怅，爱情，真的是折磨人的东西。
　　晚上离下班还有五分钟，慕筱白就到门口等叶向云，可是没想到那辆沃尔沃已经等在门口了。慕筱白笑，“等很久了？”
　　“等老婆儿子再久也是应该的。”说着就拍拍她的肚子，“儿子，今天乖不乖，爸爸带你去见见爷爷奶奶姑姑大伯。”他说的煞有介事的样子，仿佛真的能听懂的样子。
　　“谁告诉你是儿子的，我就喜欢女儿。”慕筱白系好安全带，白了他一眼，“你居然还重男轻女。”
　　“儿子多好，以后我就带着他上天，有机会知道天高任我飞的气魄。”他一副很陶醉的样子，发动了车子就走。慕筱白虽然没说话，可是心里早打定主意，以后她儿子是肯定不能飞的，女儿就更不行了，一个整天不着地的已经让她担心的要死了，两个？那她肯定早死。
　　进了家门就看见二老一脸的笑，婆婆直接迎上来，又是打量又是关心，让慕筱白有些不自在，“妈，真的不用这么紧张，女人怀孕是很平常的事情，我是医生，一定会照顾好自己的。”
　　“妈嘱咐你你就听着嘛。”叶向云在旁边推她，免得惹老人家不高兴。
　　慕筱白倒是一向直来直去的惯了，倒是没有别的意思，就是觉得家里人有些过于夸张，她得到提示也很快明白，她拉住婆婆的手，一脸笑，“向云已经很紧张我了，你们都这样，我真的都害怕了。您放心，肯定能生个健康宝宝。”
　　“最好是个儿子，以后进部队好好干，我孙子肯定能有出息。”老爷子居然也发话了，还哈哈的笑出声。慕筱白虽然也不怎么喜欢当兵那么辛苦，但是总好过整天在天上飞。
　　叶向云看得懂她的心思，凑在她耳边，“我爸是空军的，呵呵。”
　　慕筱白白了他一眼，刚要开口就听见门口的声音，“爸，你这么说让弟妹多大压力啊，生女儿好，以后跟着他大伯和姑姑学做生意好。”
　　全家人抬头看，就见叶薄云进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男人，一看就知道是成功人士。他走进来就冲着叶向云胸口一拳，“好小子，没想到啊，咱哥们儿几个居然被你抢了头。”
　　“所以你们大也没用，你们孩子都得给我儿子叫大哥！”他转头向着慕筱白，“这个是景晨，景琳的哥哥，我的好哥们儿。”
　　慕筱白本能的就有些抵触，心中有些疙瘩，她还是保持着优雅的微笑，“景先生，您好。”
　　景晨看着她点头，心中自是服气，让他选的话，他也会选这种电压温润的姑娘做老婆，何况还有很好的教育背景。
　　叶薄云上了一半楼梯了，又转回头，“你还要不要东西了，赶紧拿了赶紧走，我们晚上家宴，不留你。”
　　景晨看着夫妻两个笑了笑，“我先上去了，看来今天我不太受欢迎。”说完就跟着上楼去了。在叶薄云的房间，他拿着自己的材料，“你别说，向云的老婆还真是美人啊，怪不得看不上我妹妹了，慕筱白一看就是个有各种贤良淑德的女人。”
　　“何止啊！简直是太有渊源了，你知道慕筱白的父亲是谁吗？”
　　景晨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慕振山！”

　　066

　　慕筱白的日子过得越来越像少奶奶，只要叶向云在家，那么一丁点儿的家务都不让她动手，好像擦个地板就把老婆孩子累坏了。公婆倒是希望他们搬回来住，只是慕筱白不太习惯，叶向云也由着她的性子。只是辛苦了勤务员，每天开车来送滋补的汤品，这倒是让慕筱白有些为难了。
　　“你要是不习惯我们就先单独住着，等你肚子再大一些，我忙起来就照顾不上了，那个时候我们就得回去住。”
　　慕筱白自己偷笑，老公真是太体贴了。
　　“你明天飞美国？”
　　“后天，航班又做了调整，总之最近的工作很乱套。”他是有些不满，可是却有受益的人。
　　因为航班的频繁调整，机组频繁的重新配置倒是让旷宇翔和祁可这对苦命鸳鸯终于有时间得相见了。旷宇翔和祁可所在的航班前后脚落地的，时间差不了一刻钟，两个人陌生人一样的上了机组车，一路上跟各自的朋友说着话聊着天，一起在公寓门口下车。
　　上楼的时候电梯里面就只有他们两个人，旷宇翔是住在祁可楼下的，到了他就出了电梯，电梯门要关闭的时候，他回头冲着祁可笑得有些……魅了。
　　祁可立刻就低下头，脸上升起两团红，心跳的咚咚的响。她拉着箱子出了电梯，心情有些沮丧，慢慢找出钥匙打开公寓的门，就觉得身后有一股巨大的力量把她拥了进去，她刚要尖叫就被甩在门上，一个狂肆的深吻就袭上来，祁可没有一点儿防备，就这么被死死的压在门上，他的舌头掠过她口腔里的每一个角落，恨不得伸进她的喉咙里。
　　祁可开始还有些挣扎，认清了那人也便乖顺下来，她两手搂着旷宇翔的腰，两个人的身体紧紧的贴在一起，七个周的时间，他们只能借着光缆，通过镜头才能看见对方，那么那么远的距离，心里除了疼就什么都剩不下了。
　　“可可，你又瘦了。”旷宇翔捧着祁可的脸，眼睛里面全都是疼惜。
　　祁可娇喘着，有些承受不住这狂风暴雨般的热情，她抬起头，两颊绯红，一双潋滟含情的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你好不好，你也瘦了。”说着就把自己的脸埋进他的胸口。
　　旷宇翔顺势把她紧紧的抱在怀里，“总是看不到你，你说好不好。”他低头轻轻的吻着她的脖子，那件制服衬衣早在刚才那阵激吻中被撕扯的不成样子了。
　　祁可扬起脸，闭着眼睛跟着他的步子迎合着他。旷宇翔得到了许可自然是不会放过她，他伸手反锁了房门，拉开她裙子的拉链。本来包裹得紧致的半身裙，因为人瘦了就这么滑落到了地上。
　　“可可，你真的想死我了。”他有些迫不及待，祁可也不说话，就那么一副无辜的样子盯着他。旷宇翔笑，“你前世是不是狐狸啊，怎么就一眼就能把男人勾搭的要死要活的。”
　　祁可两臂搭在她的肩上，依旧不说话。旷宇翔到底还是把持不住了，他拉着她的腿把她整个人架在自己的腰间，“看来上次没对你形成教训，看我……”
　　祁可低头吻着他，把他那些下流的威胁全都给堵了回去。
　　两个月不沾荤腥对于旷宇翔这种花花公子来说实在是有些不可思议，可是他也没觉得有多辛苦，原来所谓的诱惑也没有那么难抵挡，原来男人也会为爱而守身。
　　一张单人床对于两个人而言还是有些小，却让他们抱得更紧，享受着这一刻的温存，旷宇翔有些感动，他轻轻的吻着已经无力虚脱的女人，“可可，我娶你，别让我失望。”
　　祁可没有睁眼，怕眼皮一抬眼泪就会流出来，她委在他的怀里，缩成一团蜷在他的心口，她点头点的很用力，但是却不说话，只是把他抱得更紧了。
　　这些日子折磨她的不仅仅是相思之苦，上个星期，医院已经正式通知她，她母亲的治疗费马上就用完了，周建明已经解除了信用卡的绑定，她心里揪紧，为母亲焦心，可是也稍稍松了一口气，周建明能放弃她对她而言是件好事。她把自己这阵子攒的钱都汇到了医院的账户，可是也只够维持半个月时间的。
　　她没有办法，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肖莱抢着洗碗，表姐现在怀孕了，表姐夫都已经不让她沾水了，她这蹭吃蹭喝的当然得辛苦一点儿。叶向云倒也没客气，说真的他也是真的讨厌做家务，做饭还好，至少有些创造性，像洗碗这种事情，他也讨厌死了。
　　肖莱收拾好厨房出来，就看见慕筱白坐在叶向云的腿上，那男人正用水果叉喂自己的老婆吃苹果。
　　“表姐，你肚子里面是龙子吗，真是过分哦！”她有些眼气，一屁股坐在他们的旁边，偏偏就做电灯泡。
　　叶向云可不觉得这是坏事情，倒是觉得脸上有光，“等你大了肚子的时候也会有人这么伺候你的，你眼馋什么啊。”说着挑了一个橙子丢给她，“对了，我上次飞波士顿，顺道去了趟坎布里奇，在MIT看见念林了。”
　　肖莱的表情立刻就有些不自然了，她低头，“哦！”应了一声就玩命的捏着手里的橙子。
　　“那个小子在那里好像很受欢迎啊，好多鬼妹跟着他问这个问那个，也不知道是真的不懂还是懂了装不懂。”叶向云冲着慕筱白说，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肖莱手上一使劲，一个橙子就这么被她捏爆了，橙汁一下子溅到慕筱白的脸上，哎呀！”她尖叫了一声。
　　“不怕不怕！老婆不要紧，亲亲，亲亲，别把橙汁浪费了。”说着就在她的脸颊、眼睛上、嘴唇上一顿亲。
　　慕筱白拿他真没办法，“你还能更恶心吗？没正经的玩意儿！”
　　看着眼前人的恩爱，肖莱有些悲从中来，顾念林跟她联系过很多次了，可是她却故意躲着，不知道自己在较什么劲，明明很想跟他说说话，可是又觉得他们之间的距离好远。
　　“表姐，你说我就读个本科是不是不够用啊？”
　　一旁嬉闹的两个人静下来，相视一眼，彼此心中也都有数了。慕筱白起身对着肖莱，“如果你想去美国读书，表姐可以帮你，能申请到奖学金更好，申请不到也没关系。”
　　“谁说我想去美国读书了。”她有些害羞，转向叶向云，“姐夫你说。”
　　“我听你姐的。”
　　“啊！”肖莱尖叫了一声，把手里捏扁的橙子丢进面前的垃圾桶，“你们两个肉麻的人，气死人了。我今晚不走了，我去客房了。”说完便上了楼。
　　“顾念林这人怎么样？”慕筱白看着叶向云，很认真的问。
　　“靠谱，很优秀，只是比我还差那么一点点。”他一脸得意的样子。
　　慕筱白最受不了这个人的自我感觉良好，她抓起一小块苹果塞进他的嘴里，“那我得提醒肖莱小心点儿，那也是个不靠谱的人啊。”
　　第二天的下午，肖莱就上了飞往波士顿的航班，到美国的时候正是早上，她没有休息换下了制服急急的就上了火车直奔坎布里奇，麻省理工曾经也是她的梦想，不知道是不是虚荣心作祟，那一整美丽的空姐制服最终还是战胜了她的求知欲。
　　肖莱的英文还算过得去，在学校里转了两圈就找到了顾念林住的地方，她有些忐忑，轻轻的敲了敲门。从里面出来一个金发蓝眼的美女，皮肤白得像雪，还没有雀斑，这在肖莱的眼中真的是不多见，欧美她飞的多，眼前的这位绝对是美女了。
　　“顾念林住这里吗？”她用英文问道。
　　“哦，顾啊，他是我们的室友，不过他现在在图书馆。”
　　肖莱有些沮丧，她出了小楼看了看时间，午饭时间还在图书馆，要不要这么拼命。她原地打着转，不知道图书馆要怎么走，远远的就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他抱着两本大书，跟身边的美女热情的交流着。肖莱下意识的就躲到了身边的树后面，就看着两个人在楼门口拥抱，贴面，然后颇有些恋恋不舍的分开。
　　肖莱的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她背靠着大树，不再看他们，她抹了抹自己的眼睛，勉强的笑，“你都拒绝人家了，人家也没有给你过承诺，人家凭什么等你啊，你凭什么觉得人家有别的女孩。”越说她的眼泪流的越多，“你真傻。”说着便跑走了。
　　顾念林回到房间就看见室友的女朋友在收拾房间，他友好的打招呼。那女孩喊住他，“顾，刚才有个很漂亮的中国女孩来找你，你的女朋友？”
　　顾念林愣了一下，然后表情有些激动，“是不是高高的，白白净净的，很甜的姑娘？”
　　那女人皱着眉头，最后勉强的点了点头，“算是吧！”
　　“莱丫头，一定是莱丫头。她什么时候离开的？”
　　“刚刚，我以为你们会遇到。”
　　顾念林拉开门就冲出去，跑到楼下连个人影都没有看到，他立刻就给肖莱打电话，可是电话始终没有人接。肖莱站在公车站的车牌下，看着闪烁的手机屏幕，咬着嘴唇，心中全是懊恼，不知道自己那时候是怎么想的，为什么都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喜欢什么人。
　　在顾念林打第四遍的时候她接了起来，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顾大哥，你有什么事情吗，飞机马上就上客了，我要关机了。”
　　顾念林兴奋的心一下子跌落到了谷底，也就是说那个人不是肖莱。他平复了一下，“那好，以后再聊吧，就是想问问你好不好。”
　　肖莱不停的眨着眼睛不想哭出来，可是睫毛上全是泪珠，“我很好，不跟你说了，顾大哥，你要好好学习，听说那里美女很多，你也要加油哦。”说完就赶紧挂掉了电话，真怕自己在电话里就哭出来。
　　顾念林沮丧的叹了口气，默默的转身又回到了住处，本来很好的心情一下子全都没有了。早上收到叶向云的电邮，把肖莱的所有学籍材料都发了过来，希望他先帮忙看看能不能申请到学校，有没有奖学金都无所谓。他真是兴奋了一上午，直接就把这件事情拜托给了一个很有经验的辅导员，本来他以为他们很快就会在美国相聚，看来不过是他一厢情愿。

　　067

　　叶向云到机场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到齐了，这对他而言还是第一次，“对不起，我来晚了，大家准备一下吧。”他抬眼看见了乘务组里的祁可，愣了一下回头看旷宇翔，今天果然一派神清气爽的样子。
　　在驾驶舱做准备的时候，叶向云还不忘跟慕筱白打电话嘱咐事情。
　　“你怎么了，不但迟到，还婆婆妈妈的。”
　　“等祁可怀孕的时候你就知道怎么婆婆妈妈都不过分。”他边说边笑，然后在加油和放行单上签了字。
　　旷宇翔惊讶的看着他，“嫂子怀孕了？”他脸上也有些兴奋，“你真不够意思，这得请客啊，咱机队又多一爸爸，又多一丫头片子。”
　　叶向云有些恼，一巴掌拍在他后脑勺上，“闭上你的乌鸦嘴，我要生儿子的。”
　　“咱机队，不，咱公司飞行的，有几个生儿子的，飞长程的，几乎没有，就小刘生了儿子，他丫那时候是受了处分停飞一年的时候。高空辐射早就把你小蝌蚪里面的Y给杀死了。”他幸灾乐祸的笑。
　　“生女儿我就养个女飞出来，你小子别给我不说好话。”
　　祁可在厨房里面做着准备工作，外面已经开始上客了，她的手机不停的响，她看见周建明的号码就忍不住浑身打哆嗦，她再次挂断然后直接就关机了。
　　周建明有些恼火，他立刻打电话给他前妻，“李青，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动祁可，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随即他看着电话咒骂了一句，然后又拨通了公司，“查一下今天飞洛杉矶航班的机长，让他跟我通话。”
　　叶向云已经做好准备工作，正在向塔台申请排队，就听到里面女空管娇滴滴的声音，“LY728航班请转频到A，LY728航班请转频到A。”
　　叶向云还是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就听见波段里面乱成一团，“728是谁的航班，这么好的待遇，居然有单独聊的机会啊。”
　　“728是叶向云吧，长得帅就是有优待啊。”
　　……
　　叶向云有些无奈，“LY728收到，转频到A，转频到A。请讲！”
　　“叶机长，裕美周总有急事，让您给他打电话，立刻，马上，十万火急。”
　　叶向云皱着眉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旷宇翔，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你跟周建明交情很好？”他一脸诧异，语气不是那么的友好。
　　“以后我跟你解释。”叶向云一边开机一边对旁边的人说。
　　旷宇翔有一种被愚弄的感觉，自己最信任的师父，居然跟自己的情敌私交甚好。
　　叶向云把电话放在耳朵边上，“什么事情要这么紧急，还要空管转频。”
　　“李青买了你们的航班，你马上拒绝她登机。”
　　“我没有这个权利，她有票我怎么拒绝他登机，建明，你感情上的事情我不想管，我也管不了，你可不可以理智一些，有些东西是强迫不来的。”
　　“她是去找祁可麻烦的！”周建明有些急了。
　　叶向云愣了一下，还没反应过来就见乘务员冲进驾驶舱，“机长，外面打起来了，一个女人疯了一样的在打祁可，还骂人。”
　　旷宇翔眼睛一下子就瞪大了，他拉开座椅就冲了出去。
　　“旷宇翔，呆在你的位置！”叶向云吼了他一句，可是他连停都没停就这么冲出去。
　　叶向云脑门儿一皱，稍作整理，也跟着追出去。
　　旷宇翔跑动机舱门口就看见一个打扮很贵的女人揪着祁可的头发，不停的在打她的头和脸，“你个不要脸的狐狸精，我打死你，别以为你能坐上周太太的位置，只要我还没死你就休想！”
　　安全员不敢下重手拉扯，毕竟是乘客，听得出来是贵客。可是旷宇翔管不了那么多，上去便把那女人扯开，“这是飞机，不是撒野的地方,马上道歉……”
　　“我道歉？就是因为这个狐狸精，我老公跟我离婚了，这种女人在飞机上，这架机都会遭雷劈！”
　　旷宇翔呆在那里，祁可的脸上也尽是震惊，“你说什么？”
　　“哼！你还装什么糊涂，周建明跟我离婚了，你满意了？”
　　祁可恍然，“你是周建明的太太？”
　　李青讪笑，“你这是在说，你这两年多的时间根本就当我不存在，完全无视我是吗！”说着趁冷不防的又扇了祁可一个耳光，啪的一声脆响。
　　祁可脚下没站稳，身子一歪就磕在旁边座椅扶手上，“啊！”
　　“可可，可可！”旷宇翔跪下来扶起她，把她抱在怀里，“没事了，可可，我在。”说着抬头看着李青，“这里是民用航空器，你在这上面打架，已经触犯了法律，我现在可以叫空警把你抓起来，”
　　周围的同事无不大跌眼镜，被眼前的这景象给惊呆了，厨房门口看热闹的不禁都在窃窃私语。
　　“看什么，回去自己的岗位！”叶向云出来看见这场面有些恼火，“祁可，我想你今天不太适合工作，你回去休息吧，旷宇翔回你的位置。”
　　“机长，你怎么……是这个女人先打可可的。”旷宇翔双眉紧锁，怒目瞪着叶向云。
　　祁可恭敬的点头，很快从自己的位置拿出行李，拖着就要下飞机。
　　“机长，你怎么能这么对她，根本是那个女人先动手的。”
　　“哼！不要脸的女人都没有好下场。”说完一伸脚，祁可没注意，被绊了一下，一下子便跪倒在地上，正磕在登机廊桥上冰冷的钢板上。
　　“可可！”旷宇翔上前去扶她，叶向云眉头锁着有些郁闷，“旷宇翔，我命令你回到你的位置上。安全员，马上通知机场公安，让他们把这位太太请下去。”
　　旷宇翔自当是没有听见，一心里觉得叶向云向着周建明呢。祁可强忍着疼和眼泪，“听机长的话，回去，回你的位置上。”
　　“可可，我不能把你丢一边。”
　　“可是你必须回去，别给他理由，让他给你停飞。”祁可有些激动。
　　“可可，我不怕，他要算计我是迟早的事情，如果你不怕跟着我辛苦，我可以养活你。”
　　“我没事，我真的没事，你是不是想我心里不安宁！”祁可没有再理他，站起来向着叶向云鞠躬，“对不起，给你添麻烦了，把他拖走吧。”说完拖着箱子转身一瘸一拐的就走了。她仰着脸，不想哭，可是眼泪就像是决堤的河一样已经是无法控制。
　　飞机因此而晚点了将近两个小时，旷宇翔坐在右位有些心不在焉，飞机马上就要推出，叶向云看着他，“还能飞吗？”
　　旷宇翔深深的吐了一口气，“我可不可以飞下一个航段。”
　　叶向云回头看着后面的人，“小刘，你上来飞第一个航段。让小旷休息一下。”
　　旷宇翔根本就休息不下来，还不如在座，那样强大的安全压力可以让他不去胡思乱想。周建明离婚了，是为了祁可吗，一向自视很高的年轻人突然没有了信心，他紧握着拳头，不知道可可现在怎么样了，伤口疼不疼，脸都被打的青紫的，有没有消肿，周建明现在在哪里，他是不是在A市落地了。
　　他咬着自己拳头，不想让自己太脆弱，看着外面蔚蓝的天空，他突然心中充满了无力感，原来很多事情他都没有办法掌握。
　　周建明在A市落地就立刻给祁可打电话，不停的打，一直打到祁可接听。
　　“你在哪里？”他的语气很强硬。
　　祁可有些无奈，“我在医院，我们之间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以后别给我打电话了。”
　　“祁可，我警告你，你别踩着鼻子上脸，你别把我惹恼了，不然后果你承受不了！”他对着电话咆哮。
　　祁可听着就浑身打颤，她什么都不怕，可是手上捏着肖莱和旷宇翔的命门，她就不能不顾忌，“你想怎么样！”
　　“告诉我你现在在哪个医院。”
　　祁可不停的深呼吸来平复自己内心的恐惧和不安，“我在市立医院，我马上就离开了。”
　　“就在那里等着，我马上过去。”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祁可看着电话，一屁股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忍不住哭出来。她觉得自己像是在一个大牢房里，好像什么都是自由的，可是却依旧在别人的掌握之中，只要你想越界，那么就会有惩罚在等着你。
　　周建明来的很快，进了医院的大门就看见祁可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单，脸上表情一阵悲一阵喜。周建明更心疼的是她红肿的脸颊，李青撒泼的样子他不是没见过，那场面他闭上眼就能想象出来。
　　“怎么了？”他站在她的跟前。
　　祁可赶紧把报告团起来，藏到身后，“这，这么快！”她有些不自然，立刻站了起来。
　　“是不是很疼？”周建明摸着她的脸。
　　祁可下意识的就别开脸，不想他碰，“没关系，已经不疼了。”
　　“你跟我要拼命时候的力气都哪里去了，居然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周建明拧眉，有些怒其不争。
　　“我在工作，她是乘客，我不能还手！”
　　“你……真是傻到家了。”周建明真是下不了狠心指责她，“给我看看。”他语气缓和下来。
　　祁可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什，什么？”她把手里的报告团的更紧，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周建明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心里更是下了决心，他不由分手就把她的手拉过来，从里面抠出已经是一个小团的报告。他捏着这个纸团举在祁可的跟前，“自己说，还是让我自己看。”
　　祁可用力的搓着两手，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几乎是拿出了浑身所有的力气，“我，我已经怀孕了，两个月了。”她梗着脖子，浑身的肌肉都已经僵了，仿佛在等着一场大劫。
　　周建明的脸陡然黑了下来，他沉着嗓子，“拿掉，马上给我拿掉！”他声音不大，可是却让人打寒战。
　　“不，我不要。”
　　祁可的话刚出口，周建明就不由分手的拉着他往电梯的方向走，“这个由不得你，马上给我把那个孽种拿掉！”
　　祁可根本撕扯不过他，她蹲□，死赖着，“周建明，你放开我，你没有权力这么做，这是我的孩子，求你了，放过我吧。”
　　周建明的脸色已经难看的不像样子，“祁可，为了离婚我什么都没要，净身出户，现在都只住在酒店里，你说我会不会放过你。”
　　“我没让你离婚，我没让你离婚……”祁可默念着，脸上全都是惊恐之色，“别逼我，周建明，孩子，孩子也可能是你的……”她说话有些吞吞吐吐的，这个时候她只能撒谎权宜。
　　周建明回身，蹲下来掐着她的脖子，瞠目瞪着她，“祁可，你学会说瞎话了，我们在一起快三年了，没有人比你清楚这个孩子是谁的。别跟我玩心眼儿，三年前我就做了结扎手术，别给我扣那么大的帽子。”

　　068

　　祁可苦苦的求他，周建明的脸堪比猪肝色了，在周围人群怪异目光的压力下，他放开祁可的手，“站起来，马上跟我走。”
　　祁可有些害怕，“我不要，求你了，你放过我吧。”
　　“你不是要解决问题吗，那好，我们找个地方好好谈谈。”
　　祁可不出声了，可是却没有办法完全相信他的话，她将信将疑的看着他。
　　周建明有些恼火，“你觉得你现在有拒绝的资本？”说着就把祁可拉出了医院的大门。他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便报上了公寓的地址。
　　祁可焦虑的拧着自己的衣角，嘴唇已经咬得发紫，她偷偷的侧目看着周建明的脸，沉得可怕。她想哭，害怕极了，那个凌晨周建明对她做的事情不停的在她脑海里浮现。
　　她浑身痉挛，不停的颤抖，上下的牙齿都咯咯作响。周建明攥着拳头，心头却疼得厉害，她竟然害怕自己，竟然怕到这样的程度。
　　出租车还没有开到目的地，周建明的手机就响了，他听着电话，一句话也没有说，转头看了起了一眼，面色更加的凝重。
　　“司机，马上掉头去机场！”他放下电话就吩咐了一句。
　　祁可脸色煞白，惊恐的看着他，“怎么了？”她的声音颤抖着，听着让人心疼。
　　周建明沉默了一阵子，他握住祁可的手，祁可想抽出来，可是他却两只手紧紧的握牢，“小可，你母亲出了点问题，我马上带你回去。”
　　祁可的手安分下来，整个人呆住了，她愣愣的盯着周建明，眼睛里面没有一丁点儿的神彩。
　　周建明揉着她的手，上面几乎摸不到肉，手腕细得像树枝，也就仗着年轻，皮肤还有弹性，不然真的会很吓人。
　　“小可，我会好好照顾你，我们重新开始，拿掉孩子，我娶你，做周太太好不好。”
　　祁可嘴唇颤动了几下，眼泪倏倏的就落下来，“妈，妈……”说着不禁失声。
　　周建明心口抽痛，刚伸手想要抱住她，可是祁可却躬身趴在自己的膝盖上，痛哭不止。他伸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小可，别怕，我陪着你。”
　　周建明就这么拉着有些六神无主的女人的胳膊，在裕美的值机柜台一路无阻，却在机场留下了一路的话题。这本来就是个出是非的地方，好事不出门恶事行千里，之前在飞机上的一出早在公司和机场沸沸扬扬了，走这一遭让各种的猜测和花边消息更是甚嚣尘上。
　　可是祁可已经顾不上了。
　　肖莱从坎布里奇回去就没露过面，一直都躲在自己的房间里，本来她就不是很会倒时差，这一来就更睡不着了。直到他们出发准备返航才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大家面前。
　　几个空姐看见她就忍不住嘀咕，其实早就有人传消息过来了。
　　“肖莱，你也别难过了，遇上那么不要脸的姐妹也没办法，真是亏了你什么事情都为她着想。”
　　“祁可是什么人啊，她是老板的情妇，都能把完美男人周建明迷到跟自己老婆离婚的地步，你怎么能是她的对手啊。”
　　肖莱被她们说的一头雾水，“你们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明白。”她有些无辜。
　　圈子安静了片刻，就听一人叹了口气，“肖莱，我们都知道你单纯，肯定是祁可勾引了旷宇翔，那个小飞在公司出了名的花心加滥情，我们都为你不值。”
　　肖莱的脸上一下子火辣辣的，就像是被人扇了一巴掌似的，她低下头，眼睛发热，可是她还是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肖莱，你也太好欺负了，就这么给那对狗男女让路啊，又不是你的错，凭什么让他们逍遥快活。”
　　“不过这回周建明离婚了，祁可肯定把旷宇翔踹了，帅有什么用，还不如周总那样的实在。”
　　“你怎么那么老实啊，你居然能咽得下这口气，不是旷宇翔父母都很喜欢你吗，就祁可那种女人，没有公婆会喜欢的。”
　　大家七嘴八舌的，你一言我一语，肖莱有些招架不住，可心里却是真的越来越生气。
　　“你们别说了，那种滥情的男人我不要！”说完就拖着自己的箱子跑到一边。就听见大家在后面议论着，“分明就是窝囊，要是我也给他们拆散了，然后再把那个男人踹了。”
　　“被自己的好姐妹骑在头上拉屎，居然也能忍得了这口气，真是被人欺负到家了。”
　　……
　　肖莱的脸都紫了，可是有句话她听到了心里，凭什么他们逍遥快活，为了旷宇翔，她失去了那么多，为什么只能独自伤心，她气鼓鼓的，心里越来越不平衡。
　　一路上肖莱做事都有些心不在焉，由于不小心把饮料洒在乘客的身上而且道歉的态度不好，被客人向乘务长投诉了，而且宣称落地也会去公司投诉。肖莱心里更恼了，她还在实习期呢，这次肯定是有效投诉，她转正就更加机会渺茫了。
　　下了飞机遇到同事不管男女到家都用异样的眼光看着她，还三五成群的窃窃私语，肖莱忽然觉得自己掉进了冰窟窿一样，周身发冷。那些流言蜚语快要让她崩溃了！
　　她心口闷得很，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真心朋友那么少，以前但凡有事都是找祁可商量，可是现在她却在她的心口上扎了一刀。
　　肖莱越想越想不通，她打电话给慕筱白，可是手机关机了，她知道一定又是出现场。她失落了，感觉自己的心就像漂浮在汪洋上一样，甚至想哭都哭不出来。
　　她就这么呆呆的坐在沙发上发呆，从上午到晚上，已经困得不行了，可是偏偏睡不着。头昏沉沉的，晕的厉害。
　　慕筱白打电话过来让她过去一起吃饭，肖莱推脱说已经睡了。慕筱白知道倒时差的辛苦也没多言，两个人就这么挂了电话。
　　天色越来越暗，房间里面漆黑一片，黑暗放大了她心上的伤和那些不安分的种子。电话的铃声在寂静中总是有些骇人的刺耳，她木然的拿起来，竟然是旷宇翔的妈妈。她灰暗的眼睛中忽然闪过了一抹厉色。
　　“肖莱，宇翔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我刚才跟他打电话，好像有什么事情，说了句在美国就挂掉了，他从不这样的。”
　　她的手紧紧的握着电话，骨节泛白发出声响，心中的魔鬼再也压制不住。她眼睛里面全是眼泪，嘴唇咬得紧紧的。
　　“阿姨，您以后别再给我打电话了，我们分手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爱上我们公司大股东的情妇了。”
　　她没有等到电话里面的回音就匆匆的挂掉了电话。空气闷得厉害，窗外闪过一道光，隆隆的雷声划破长空。
　　肖莱把自己蜷在沙发的角落里，“我没错，我没错，是他们先欺负我的。”她不停的自言自语。
　　C市也是电闪雷鸣，祁可静静的坐在手术室的门口，已经六个小时了，可是手术还没有结束，虽然知道她已经醒不来了，可是那是自己的母亲，小时候一起嬉闹，送她去上学，陪她去学琴，陪她去参加歌唱比赛，陪她去参加奥林匹克竞赛，她二十多年走过的每一步都有她美丽而温暖的微笑。
　　她闭上眼睛，眼泪成双的滚落，没有一丁点儿的声音。
　　医生什么时候出来的她都不清楚，周建明过来搀扶她的时候她才回过神来。
　　“病人的情况很不乐观，肺部的组织已经开始坏死了，以后恐怕更多的要依仗呼吸机来维持生命，你们要有准备。”
　　祁可身子晃了几下，可是一点儿声音也没有，周建明扶着她，“小可，没关系，我一定会找最好的医生，即使是靠呼吸机，也会保住你妈妈的命。”说完他转身对着医生，“请你们医院马上组织专家会诊，有什么新药，有什么更好的疗法，钱不是问题……”
　　“不用了！”祁可的声音很微弱，可是却让这个时刻寂静下来。一个炸雷在耳边响过，祁可被吓得浑身哆嗦了一下，她走上前，看着医生，“我妈妈已经受了很多罪了，是该解脱了，我们都该解脱了。”
　　“祁可！”周建明惊诧的看着她。
　　祁可完全没有理会他，就这么跟着医生去了加护病房。她没有穿防护服，就这么推门进去。床上的人已经瘦得不成人形，三年的时间，仅靠着营养液和一点儿流食维持着生命，肌肉都萎缩了，脸上没有一点儿血色。
　　祁可的眼泪再也止不住，啪嗒啪嗒的滴落，很快就湿了被襟，她慢慢的跪在床边，揪着母亲身上的被子，“妈，女儿救不了你了，没办法了，我知道我自私，可是现在女儿有宝宝了，有了很爱很爱的人，妈，对不起，女儿想有自己的生活。”
　　祁可趴在母亲的床前哭得喘不过气来，周建明站在门口一手捂着自己的心口，仿佛也要窒息了一般。
　　他很清楚母亲在祁可心目中的位置，她那么骄傲，三年时间忍气吞声的委身自己，不过就是为了一线苏醒的希望。
　　周建明突然很害怕，这些日子他一直在给她灌输着一个希望，她妈妈会醒，可是他知道那不过是一个谎言，一个让他继续霸占着她的一个美丽的谎言。
　　医生拿着同意书来到祁可跟前，“祁小姐，如果你真的决定停止治疗，那请你签一下同意书。”
　　祁可抬起头，不停的抽泣，她慢慢的站起来，伸出的手颤抖的厉害，周建明猛地抓住她的手，“小可，这不是你赌气的时候，拔了呼吸机，你妈就没命了！”
　　祁可抬头，从他一向深邃不可捉摸的眼睛里看到了一丝惊慌。她愣了一下，嘴唇紧抿着，心也颤抖得厉害，她怎么会不知道后果是什么，只是她真的顾不了了。
　　她一狠心，挣开周建明的手，拿过文件飞速的签下自己的名字。
　　祁可一落笔，便见护士鱼贯而入，拔掉了呼吸机，撤走了所有的医疗设备。祁可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屏幕上微弱跳动的曲线越来越平缓，越来越稀疏，直到最后发出“嘀——”的一声长鸣。
　　她觉得自己就像胸口被人重重的击了一拳，整个人向后倒去。
　　“小可！”周建明一个箭步冲过去扶住她，“小可，小可！”
　　祁可清醒过来，只是片刻便扑在母亲的身上放声嚎啕起来，她以为这么久了，她已经麻木了，她以为她足够坚强，能够承受的了，她以为……
　　一切都是她以为，其实她也不过是个女孩子，历尽生活的磨难和挫折，她依然相信爱情，依然有一颗柔软的心。
　　周建明呆立在那里，听着凄厉的哭声，突然心里空荡荡的，他知道他真的输了，她放弃了最爱亲人的一线生机，他明白为了这一段爱情，为了那个男人，为了摆脱自己，她拼掉了自己的一切。
　　可是他不甘心，他输不起，他周建明从来没输过。他红着眼眶从病房里退出来，颓然的坐在走廊的椅子上，外面的天空电闪雷鸣，这是一个狂风暴雨的夜晚。
　　洛杉矶的天气很晴朗，旷宇翔无心享受异国好天气，祁可的电话总是打不通，母亲的越洋电话不停的追问到底为什么找了一个那样的女人，他心里有些乱，更焦虑，祁可突然的销声匿迹让他有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不好预感。
　　傍晚时分，叶向云把他叫到自己的房间，他进门就看见宋国海还有一个机队另外一位副驾驶，他有些心不在焉，“找我有事？”
　　宋国海看了看叶向云，“还是你说吧。”然后把信封递给了他。
　　叶向云脸上尽是无奈和惋惜的表情，“旷宇翔，接到公司的通知，因为起飞前的纠纷，乘客投诉到公司，且被公司确定为有效投诉，你……被停飞了，张明奇会接替你的工作，你明天坐LY649回国接受调查。”
　　旷宇翔一脸错愕，直愣愣的看着叶向云。
　　“小旷，别怪你师父，你们的航班后天回去后，他也要接受调查，公司认为他让你继续飞就是处置不当，你该知道他是在保护你。”宋国海在旁边解释。
　　旷宇翔低头，长长的出了一口气，“没想到这么快，都等不及让我飞回去吗？”他抽了一下鼻子，深深呼吸，可是眼圈还是红了，“可可呢，可可怎么样了？”
　　对面的人面面相觑，没有人能回答。

　　069

　　旷宇翔走了，叶向云看着宋国海，“公司扛不住了，还是让你飞长程了，季姐谁照顾？”他关切的问。
　　宋国海摇头叹息，“我现在想见她一面都难，晓棠正式向法院起诉离婚。现在她的家人在照顾她，她不见我了。”
　　叶向云有些吃惊，他看着宋国海，“你打算怎么办？”
　　他转身坐到椅子上，一身疲惫的样子，他闭上眼睛，轻轻的摇摇头，“我不知道。”他把手插进头发里，“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我不能没有她们娘俩，以前我不知道，其实她们早就是我生命的一部分。”
　　沉默，除了沉默什么都没有。当只有沉默留下来的时候，似乎真的没有什么办法了。
　　叶向云不知道能说什么，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先休息吧，已经飞过来了，就先休息，别多想，保障安全是第一的。”
　　“明天她就出院了，我们是不是真的就这么在今生错过了？！”他的语气满是伤，叶向云看得出来，这次真的内伤重了。
　　“别想了，我让筱白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
　　季晓棠守着两个行李包坐在病床上，家人去办出院手续了，虽然恢复的不算快，可是却也熬了过来，昨天做了最后的全面检查，颅脑的伤已经完全恢复，现在只是回家等着器官移植的消息，只要有合适的角膜，她的眼睛复明也不是大问题。
　　韩丽雯站在窗口，看着一个美丽成熟的女人安静的坐在那里，心里都是酸楚和苦涩。她知道这个局面她多多少少是需要负上责任的。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止住眼泪，慢慢的推门进去。
　　季晓棠皱了一下眉头，这个脚步声有些陌生，“谁进来了，你好，是找我吗？”她的声音很好听，温暖而充满亲和力，脸上带着淡淡的微笑，让人感到亲切，难怪她被评为最受欢迎的乘务员。
　　“是我！”韩丽雯声音很低，自己觉得张不开口，羞愧，在她的面前她只有羞愧，“韩丽雯。”
　　季晓棠的脸色一下子沉了，她把脸转开，“我知道是你，你来干什么，炫耀？那好，你赢了，我不会挡着你们幸福，我已经向法院起诉离婚了，他很快就自由了。”她的声音冷的像冰一样，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温度。
　　韩丽雯抽泣着，“我知道了，我今天就是来求你的，求你不要跟他离婚了……”韩丽雯哽咽到说不出话来。
　　季晓棠没有心软，“这是我的事情，你管不着，我不需要一个在我身边还想着别的女人的男人，更不想有一个同床异梦的丈夫。”季晓棠有些不自在，她站起来，摸索着归拢着行李，“韩小姐，没别的事情你请回吧，我虽然看不到，但是你的声音我也不想听见。”
　　韩丽雯拉住季晓棠的胳膊，突然就跪在她的面前，“季主任，是我错了，我求求你了，你别跟宋机长离婚了，他真的很后悔很后悔，求你了，别让他的良心受折磨了。”韩丽雯握着季晓棠的手泣不成声，“我消失，我可以向你保证宋机长回来就看不到我了，我保证再也不出现在他跟前。”
　　季晓棠的心里翻滚着愤怒，她甩开韩丽雯，“你算什么，你消失我就要跟他在一起吗，你以为我是怕你才跟他离婚的吗，我再说一遍，我不想要一个爱着别人的老公！”
　　“不是的，他也是爱你的，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他从来没有放下过你，我都知道，可是我太爱他了，所以我就假装什么都没有。他的心里是有家的，属于你们的家，他跟我抱怨你的时候，语气都是那么有爱，我说你的每一句坏话他都会为你辩解，你知道我有多么羡慕你嫉妒你，他越是这样，我越是不能自拔，你知道我没有家，我只是想成为你，那么被那个男人护着。他不是不爱你的，是你把他逼得太紧了，他才到我这里来寻找安慰的。”
　　季晓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我把他逼得太紧？”她无奈的笑，“你们都以为我想靠着他当官太太，国海什么性格我不清楚？可是你能懂每天在家刷着航班信息，看着不停的延误延误而没有原因没有解释的日子吗，你能体会航班信息在正点过后突然显示取消时候的心情吗，我连他在天上还是已经不在这个世界都不知道。你知道日复一日看着他一身疲惫回家的样子吗，看着他倒时差几天都睡不着觉，那是什么心情。我不指望他当官，可是当了领导就不需要这么拼命的飞，飞够小时数，保住自己的资格就可以了。我想的什么，你们懂什么？”
　　韩丽雯自惭形秽，这些她从来都没有想过，她的心里只有骄傲，一个能翱翔蓝天的男人给自己的荣耀。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她无话可说，除了歉疚，她什么都给不了。
　　“你是对不起我，可是我不接受你的道歉，还有宋国海，他应该受到良心的折磨，我离婚是我对我自己负责，我不能接受背叛。”
　　“没有，他从来没有背叛过你，我们之间什么都没有，他从来没有碰过我。”
　　季晓棠有些震惊，她安静下来，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
　　“真的，他没有。他总是说你们还没有离婚……”韩丽雯捂住自己的嘴，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求你了，就算你不要他了，就让他陪着你走过这段看不见的日子吧，不然他一辈子不会安心的。”
　　慕筱白站在门口，不禁红了眼眶，她转身躲出去，轻轻的擦着眼泪，爱情总是会让人失去了自己，韩丽雯不值得原谅，可是却没有办法让她不去可怜她，一个只剩下不到半条命的女人，为了一个男人，几乎低到没有了一丝一毫的人格尊严，做了拆散别人家庭的第三者，被千夫所指，又回头为了那个男人去祈求原谅，不管是善体人意还是傻，在她看来都是不值得。
　　不管多么爱那个人，都不能不尊重自己。
　　韩丽雯从里面哭着出来的时候，正看见外面的慕筱白，她脸上尽是尴尬之色，只是点了个头就跑走了。慕筱白走进病房，就看见季晓棠坐在病床上的发呆。
　　“季姐，我是筱白。”慕筱白把花放到她的怀里，“你最喜欢的风信子，蓝色的哦。”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季晓棠摸索着抓住她的手，“韩丽雯说她跟国海什么都没有，怎么会？”她的脸上还是不敢相信的表情。
　　慕筱白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也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有，她却说没有。她紧紧的握着她的手，“可能宋机长觉得对不起你吧，我都不明白你们怎么就闹开了，向云一直还说要跟宋机长学做模范丈夫。你太要强，宋机长又不善表达……”
　　这边的话还没有说完，季晓棠的家人就办好了手续，两个人心照不宣的就不再说这件事情。一大家子人出了医院，“妈，姐姐，你们等等，我去打个车。”季晓棠的弟弟拎着几个大包就往外走。慕筱白突然觉得有些凄凉，宋国海一直是这个家的支柱，现在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别麻烦了，我送你们回去吧，我开向云的车来的。”慕筱白叫住他，“你们稍等一会儿，我把车开过来。”说着就小跑步的奔向停车场。
　　秋风渐凉，季晓棠抱着自己的两臂，天气再冷都抵不过心冷的煎熬。她舍不得，那是她放弃了自己的飞行梦想，全心经营的又一项事业，一个家啊。
　　季晓棠的父母还跟弟弟住在一起，一个城区的旧楼，本来就不宽敞，再加上一个盲人，更显得局促。
　　“我弟弟快结婚了，本来跟公婆一起住，人家姑娘就不满意，现在又加上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有角膜。”季晓棠叹了一口气，“我有时候真想财产我也不要了，让宋国海一辈子不安，可是我堵不上这口气，我不能不生活。我跟他有不少的积蓄，分一半也有几十万，等拿到钱先给我弟弟买套房子，至少交个首付。结了婚以后我对父母还有弟弟都忽略了太多，这个时候还是要靠家人。”
　　她有些惆怅，人生都会有很多后悔的事情，不怕错了，就怕没有机会补偿。
　　慕筱白拉着她的手，“为什么不给他一个机会。季姐，我不是说客，宋机长是什么样的人你比我清楚，如果你觉得他是真诚的，能悔过，为什么不给他补偿的机会。现在找一个好男人何其难，何况你们还有孩子，岚岚还很小，单亲家庭的孩子很辛苦。”
　　季晓棠沉默，因为她的意外，岚岚被转到了寄宿学校，小小的年纪就离开了家，开始了自己人生的集体生活，做妈妈又于心何忍。她握着拳头，她是很要强，性格太硬了。
　　慕筱白一直以为自己钻牛角尖，可是季晓棠比她还要厉害。
　　中午季家人非要留慕筱白吃饭，她推脱不过，最后也便留了下来，吃过饭慕筱白看着季晓棠的弟弟，“听说你在单位给领导做秘书，应该会开车吧。”得到肯定答案便把钥匙交给他，“这部车你们先用着，你姐姐这阵子还得频繁的去医院复查，总打车还是不方便。”
　　“筱白！”季晓棠打断她，“你别这样，就算你不用，向云没有车就太不方便了，你总不能让他半夜落地睡机场长椅吧。”
　　“你放心，之前我们定了一辆车，昨天就通知到了，一会儿我就打车去车行提车。你说对了，其实我现在坐地铁也挺方便的，至少不堵车，到了单位有公车。向云有车开就行了。”慕筱白倒是不担心，她总是觉得很快宋国海就能把她接回去。
　　下午慕筱白回家拿了文件就去车行提车，进去就看见景琳坐在VIP区喝咖啡，旁边有销售在跟她详细的讲解新款A8。慕筱白没想跟她打招呼，径自就去办了手续，没想到她却一直在等着自己。
　　“景小姐好像找我有事情。”慕筱白保持着自己的优雅和淡定。
　　景琳上下打量了一遍，“听说你怀孕了？”她两手抱在胸前，哼笑了一声，“叶向云怎么这么倒霉，什么责任都往身上背，他还真是个能负责的好男人，一个不够还又来一个。”
　　“你这话什么意思！”

　　070

　　慕筱白有些心慌，她直直的盯着景琳，她一副不屑而又慵懒的样子，让慕筱白非常的反感。
　　“算了！”慕筱白突然不想去纠结其中的缘由，她不知道自己想躲什么，可是内心里却就想着这么走开。
　　人的预感和本能有时候是很灵的。
　　慕筱白刚走过去两步，景琳就开口，“你是慕振山的女儿吧。”
　　慕筱白停下脚步错愕的看着眼前的女人，她轻瞟了一眼，“很惊讶我怎么知道的？哼，我知道的还很多，比如叶向云怎么看上你这么个要什么没什么的女人，我还知道你父亲是怎么自杀的。”她脸上挂着挑衅的笑，“你知道叶向云战友死了，有个叫林景的遗孀吧？”
　　慕筱白哑然，仿佛有一万个问题涌上来，可是却张不开口，她心慌的厉害，不论她怎么想回避，都不得不承认，她害怕极了，仿佛孜孜以求的真相就在眼前，她却不敢去揭开。
　　“其实那次事故也不能全怪叶向云，只能说是那个人倒霉，可是他却甩了自己的女朋友，要照顾那个寡妇，就为了弥补自己的过失。真是傻得有一套！你知道他第一个女人是什么人吗，不怕告诉你，那个才是真正的高干子女，红色千金，最关键的是她永远都是叶向云最爱的女人，也是感情上最亏欠女人。只是人家是公主根本不愁嫁，现在的老公已经是政坛明星了。”
　　慕筱白只觉得通身都是冰凉的，肌肉僵硬的厉害，“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还不明白？”景琳讪笑，“你不是博士吗，怎么比林景那个农村妇女还笨。哦，我忘了，女博士嘛，非傻即呆，也难怪了。人家林景都知道只是歉疚没有爱在一起也是不会幸福的，可是你不知道。”她一挑眉，换上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还是你根本就是觊觎他这个人还有他的背景。”
　　慕筱白脸色发紫，“请你说话放尊重点儿，叶向云爱不爱我没有人比我更清楚。”慕筱白嘴上这么说，可是心里却有些打鼓，对啊，自己到底有什么好，让一个那么优秀的男人，一个见过那么多美女，那么多有背景的女人的男人一见钟情。她没有这个自信，她不是没有顾虑，不然当初就不会开始的那么艰难。
　　景琳也有些恼了，没想到慕筱白居然这么有定力，她斜睨着眼前的人，“非要我说那么直白吗，他分明是在为当年薄云私募基金为了挽回损失逼死你爸爸的事情在赎罪。”
　　慕筱白只觉得脑子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在里面炸开了，她嘴唇抖动着，僵得说不出话来，“你说什么？”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了。
　　景琳倒是愣了一下，“难道你都不知道当年你父亲与薄云私募的事情？”她笑出来，哼了一声，“还真是得可怜你。”说完抓起自己的包，转身就出了店门。
　　慕筱白原地站了一会儿突然向后踉跄了几步，靠在服务台上，她的眼里一片茫然，“怎么会，不会的，这不是真的！”
　　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车开回家的，晚上就这么一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晚上，第二天她也没有去上班，她想不通，这一整夜，她把他们交往的每一个细节都在脑子里面过了一遍，一切都来得那么猝不及防，说爱就爱了，她真的有那么好吗，为什么他总是口口声声的说支持自己找到真相，拿走了自己全部的材料，可是却一点消息都没有。
　　慕筱白咬着自己的拳头，她不敢去做，可是自己内心却有着强烈的冲动想去探究。
　　她起身进了叶向云的书房，他的抽屉都没有锁，慕筱白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这么动手，左右摇摆后她还是拉开了他的抽屉，在最后的一格里找到了她给叶向云的材料，依旧整整齐齐的放在文件袋里，连拆都没有拆开过。
　　慕筱白一下子失声，她最信任的人居然就是这么糊弄她的。
　　叶向云下了飞机开手机居然没有收到慕筱白的短信，从他们确定了男女朋友关系开始这还是第一次。他刚想要打电话就收到了公司的通知，让他马上去会议室接受调查。在国外不知道，原来那件事已经被好事的乘客拍下了视频发到了互联网上。
　　还没走到会议室，手机就又来电了，本来以为是老婆的，却是父亲的参谋打过来的，让他办完公事马上就去找叶副司令。
　　叶向云直皱眉头，知道自己老爸这么急着找自己肯定也是为了这件事。拍视频的也是，祁可、李青、旷宇翔拍得都不清楚，偏偏把他这个机长拍得尽是特写。别的他倒是不怕，就怕蕴藏着无穷力量的网友把他的家底给人肉出来。
　　他推门进了会议室，就被里面的阵势给吓了一跳，副总，总飞，宣传处的，客舱部的，投诉科的，每个部门都有领导在。
　　叶向云关掉了手机，进去就坐在自己的位置上。
　　“叶向云机长，现在公司已经启动程序调查LY728机上空乘与乘客斗殴事件，作为机长，公司对你的处理感到很遗憾，现在视频已经被上传到网络，这些天已经有大量的媒体记者再向公司发难，也有记者表示要直接跟机长接触，要求访问你，现在你回国了，要时刻注意自己的言行，你该清楚凌云在航企里面的形象一直很正面，服务更是我们的招牌，所以对媒体尽量不要发表不负责任的言论，另外就是写出事件报告，将事件全过程做详细的检讨，另外关于你为什么让旷宇翔带着情绪继续执行任务作出合理解释。这是公司对你提出的几点要求。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叶向云点了点头，“我听从组织的意见和安排，但是我认为机组在这件事情的处理上并没有大的问题，乘务员虽然是服务乘客的，但是她们也是有尊严的，不管他们的私生活怎么样，都不能以这种方式解决，尤其在飞机上，这种严重危害飞行安全的行为完全是由乘客造成，我们的空乘包括副驾驶自始至终没有还手，也没有不当使用言语攻击乘客，详细情况我会在机组总结完毕后给出我的报告。”
　　从会议室出来，叶向云的心情变得有些差，总结会的气氛也不是很好，凌云的服务一向在业内是王牌，公司很久没有负面新闻，视企业声誉为生命，已经成为凌云的一种文化。这样的事情出在自己的航班和机组身上，让一向工作上一丝不苟的叶向云也有些难以接受。
　　他从综合楼出来就给旷宇翔打电话，响了好长时间，接电话的不是他却是他母亲。他一肚子的火气也只能压下来，“阿姨，让旷宇翔接电话。”
　　“是工作上的事情吗，他不是被停飞了吗？”
　　叶向云听着有些别扭，“我是他这次航班的机长，有关于这次事件调查的事情。”
　　电话里面没有声音，很快电话就被旷宇翔接了过去，“师父，我被我爸妈关起来了，我出不去了，你过来吧，我根本就说不过我爹妈！……”
　　他这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旷妈妈给夺了去，旷宇翔有些恼，“妈，你到底想干什么，这是工作，你想你儿子以后连工作都没有吗？”
　　“我儿子没工作你爹妈养着你，就是不能让你找个没德行的女人回来伤风败俗丢人现眼！”说着就挂掉了电话。
　　旷宇翔有些无奈，“妈，我不知道你听谁说的，可可不是那种女人，你让我带她来见你，你见了她就不会这么想了。”
　　“儿子，你是不是被她下了迷魂药了，不是我想，我随便问问你们公司的人，都说她是狐狸精，是你们公司大股东的情妇啊，什么女人做情妇，这还用我想吗，我告诉你，除非你现在马上跟那个女人断绝关系，否则你别想出这个家门，工作你也别要了。”说着摔门就离开，旷宇翔刚想追出去，就听见外面反锁的声音。
　　他锤着门，“妈，我是你亲儿子，不是犯人，你放我出去。”
　　“不跟那个不三不四的女人断绝关系你就别想出去！还有，你别拿绝食吓唬我，你就是饿死，也休想让我接受那么个女人做儿媳妇。”
　　“妈，你怎么这么不讲道理，我是不会放弃祁可的！”说完他回身就走回去，到床上躺下来。本来从美国回来就已经一天没有吃过东西了，回来先是领导批斗，回到宿舍报告写了还不到一行就被父母给捉了回来关禁闭。他不知道父母是怎么得到的消息，问了也不说，可是他知道自己对可可是有责任的，他说过要娶她，就是要娶她。
　　他挨饿不要紧，关禁闭也不要紧，可是回来太匆忙，他都没有看到可可，不知道她现在怎么样了。电话被没收，不能打给她，也不知道她有没有打过来。
　　肚子饿得咕咕叫，没有水喝，整个嘴唇都有些脱皮，旷宇翔把自己蜷起来，抱着枕头，无奈的叹气，“可可，我们都要坚持住，天下没有能战胜子女的父母，你要跟我站在一起。”
　　叶向云觉得事情越发的变得不可理喻，调查的关键时候，当事人居然被锁在家里关禁闭，只是这个时候他也顾不上那么多，家里的孕妇总也不打电话让他的心里有些不安稳。他没等机组车，出门就拦了一辆出租车就回家去了。
　　打开家门，叶向云一步迈进去就听见洗手间里面呕吐的声音，他的心一下子就揪紧了，他疾步跑进去，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筱白，要不要去医院看看，是不是很不舒服，怎么没上班？”
　　慕筱白慢慢的抬起头，叶向云从镜子里面看到一张灰白而没有血色的脸，整个眼圈都是黑的，眼皮肿得厉害，他被吓住了。
　　“筱白，你这是怎么了？”他扶着妻子的肩膀，眼中全是关切，心尖像是刀割一样的疼，“告诉我，你这到底是怎么了？”说着就把她扶出洗手间，“我们马上去医院。”
　　慕筱白猛地推开他，“叶向云，你不用装了，你就是个大骗子，我不想看见你啊！”说着又禁不住哭起来。
　　叶向云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筱白，你这到底是怎么了，你别这样，你现在带着孩子……”
　　“你现在就只关心孩子了是不是，叶向云，你怎么能做这么缺德的事情！”她有些歇斯底里，叶向云抓住她的胳膊，“慕筱白，你发什么疯！”
　　筱白静下来，浑身颤抖着，声音低沉着，“我发疯？叶向云，你把我爸爸的材料拿走说要帮我查出真相的，可是真相就是你们家人害死我爸爸，你就是杀人凶手家的人。”
　　叶向云一下子愣在那里，一时间没有话说。
　　“怎么，没话说了，叶向云，你早就知道，可是你为什么要娶我，我不需要你可怜我，也不需要你弥补，更不需要你替你家人赎罪，你让我怎么办，我跟仇人睡一张床，还给他们家生孩子，叶向云，你让我情何以堪！”
　　“你够了！”叶向云恼了，他把手里的钥匙狠狠的摔在地上，啪的声响把慕筱白吓了一跳，她噤声，惶恐的看着发怒的人。
　　“你情何以堪？慕筱白，你摸着良心想想，我从认识你之后是怎么对你的，你是怎么对我的，我有没有跟你计较什么，你倒好，一句话把我在你身上付出的爱全抹没了，你让我情何以堪！我缺德？我缺什么德了，是，我是知道一些你父亲的事情，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为什么非要去纠结一个是非对错。”
　　“这么说就是你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了！慕筱白，你不要跟我胡搅蛮缠。”
　　“你对我隐瞒了真相，还说我胡搅蛮缠，为什么瞒着我，为什么！”慕筱白没有办法接受这个事实，叶向云的一句知道，让她的整个心理建设轰然崩溃。
　　可是她的歇斯底里却让本就心情不好的叶向云也压不住心底的火，他伸手指着慕筱白，“我告诉你，我就是跟你隐瞒真相了，我也不怕告诉你为什么，因为真相你根本要不起！”
　　慕筱白被震住了，片刻她别开脸，讪笑出声，语气也平静了一些，“我要不起？叶向云到底是谁要不起，你们为了利益逼死人，是谁要不起，你们家族显赫，你爸爸位高权重，你们纨绔子弟背靠大树好乘凉，为所欲为，是谁要不起！你以帮我调查为理由拿走我的材料，你是想毁灭证据吧。”
　　“你……”叶向云一时间被气得浑身发抖，“慕筱白，这是你逼我的，当年隧道坍塌事故是因为设计缺陷和偷工减料造成的，我大哥能拿什么去跟你爸爸谈判，就是因为知道你爸爸作为主设计师默许了施工方随意修改设计方案来降低成本！”
　　看着慕筱白一脸震惊而又怀疑的样子，叶向云心里更气了，“因为当年施工的建设集团答应可以帮助你父亲中标跨海大桥的设计，所以你父亲明知道他们在修改设计违规建设也没有出声。薄云私募在这个项目上损失上亿，难道我大哥没有权利要求他出来说明真相，挽回公司损失吗，你父亲在这一个项目上，前前后后拿了将近五百万的设计费，这里面有没有利益输送，慕筱白，你自己没有脑子吗？”
　　慕筱白哑口无言，她低落下来，“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呜咽起来，完全没有了刚才的气势，“我爸爸他为人正直，他不可能做这种事情的，叶向云，你不要抹黑我爸爸，你怎么能这么坏，不行……”她向后踉跄着，“我不能跟你过了，我不能生这个孩子，我要离婚，我要离婚！”
　　叶向云登时就有觉得脑袋充血，“慕筱白，你无理取闹我当你怀孕内分泌失调，你要敢动这个孩子，你试试！”
　　慕筱白恨恨的看着他，“她说的没错，叶向云，你根本没爱过我！你一直就在欺骗我，愚弄我，你是个混蛋！”
　　“慕筱白！你再给我说一遍！”叶向云已经怒不可遏，他紧紧的攥着拳头，“你再说一遍我没爱过你。”
　　慕筱白站在那里，心里有些怯，可是她偏执又强硬的性子由不得她这么认输，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你就是个混蛋！”说完转身就跑了出去。
　　叶向云没有追出去，整个人颓然倒在沙发上，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回来就是调查，没关系，他能承受。可是这就是他的家，一个他希望得到休息和安稳的家。那个他不断付出，无怨无悔爱着的女人，跟自己歇斯底里的喊着不生他的孩子，要跟他离婚。
　　叶向云把脸埋在两手间，突然间觉得好累。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她那么轻易的说出离婚，那么笃定自己没有爱过她，他想不明白，或许是她真的没有爱过自己。
　　叶向云失望了，情绪低落到谷底的那一刻，他突然觉得很疲惫，似乎坚持不下去了。
　　电话依旧响个不停，叶向云看了一眼，接了起来，“喂，爸爸，我知道了，你放心不会有负面消息的。……我很累，不跟你多说了……哦，筱白啊，她挺好的，嗯，挺健康的……再见。”他松了一口气，慢慢的放下电话，伸手抹了一下眼睛，不知道什么时候眼圈就湿了。
　　他努力的眨眨眼，长长的吐了一口气，拿着车钥匙就下了楼，可是车位上停了一辆新的没上牌照的奥迪，可是自己的车却不知踪影了。
　　诸事不顺的叶向云原地打着转儿，最后无奈也只能走到小区门口打车。在金融大厦的楼下，他仰头看着眼前的摩天大楼，心里有些没谱。
　　叶薄云在开会，他只能在办公室等着。
　　“真是稀客，你怎么来了，怎么一副死了半截的样子。”叶薄云瞟了他一眼就开始跟秘书交代事情，叶向云等的有些不耐烦，站起来上前，“你先出去，我跟你们老板说点儿事情，五分钟你再进来。”
　　“她是你的机组吗，你打发的这么利索？”叶薄云完全没进入情况。
　　“哥，筱白怎么知道她爸爸的事情的，你告诉她的？”他皱着眉头，语气有些不好。
　　叶薄云歪着头看他，“怎么了，东窗事发了？”他倒是若无其事的样子，“那件事我自认为没有做错，问心无愧，我为了公司的利益希望他说出真相，不管他是迫于什么压力，或者心理承受不住，这些都与我无关。”
　　“可是筱白不这么认为，她觉得我在欺骗和利用她。”
　　“跟你闹了？”
　　“离家出走了，要跟我离婚，还要拿掉孩子。”叶向云垂眼，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
　　叶薄云眉头皱起来，脸上有些怒气，“不懂事儿的女人，让她离，看她上哪去找你这么傻帽又死心塌地的男人，让她后回去吧。她自己不知好歹，谁也不能拦着她。”
　　叶向云不说话，一脸受伤的表情，“那是我的女人和孩子，不管你怎么说我，可是我是真爱她的。”
　　“如果她真的把孩子拿掉呢？”
　　叶向云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那我就真的不能原谅她了，不单纯是孩子，而是因为她根本就不爱我，不然怎么下得了手。”
　　叶薄云点了点他，“你说叶家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个没出息的男人。行，你说你想怎么办吧。”
　　“我不想理她了，我确实很伤心，她也该知道没有我的日子什么滋味，该好好想想我是不是对她好，她该反省反省，如果她想不通，我们就真的没什么勉强的必要，她也应该去找她的爱人。可是……”
　　叶向云欲言又止，叶薄云笑，拍拍他肩膀，“得，这段时间我找人偷偷给你照应着，是这意思吧？”
　　“谢谢大哥。”叶向云勉强笑。
　　“你小子，一肚子坏水，不过你道行浅，在你大哥跟前还不行，你一撅屁股我就知道你拉什么屎。不过最好先别让爸妈知道，不然你有的受了，好不容易出现个受精卵，啧啧。”
　　“那我先走了，谢谢大哥。”
　　叶向云转身正要出去，又被叫住，“这次是哥对不住你，上次我不小心说漏了，跟景晨说了慕振山的事情。”
　　叶向云心中了然，“没事儿，想瞒一辈子总不是那么容易的，也好。”

　　071

　　慕筱白无家可归，只能回到自己以前租的公寓，肖莱飞欧洲，家里没有人。一个人的孤单忽然让她心中的惊恐和无助发酵的无限大，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哭起来，“爸爸，我该怎么办，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会这样？”她不停的抽泣，一阵阵抽搐的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觉得头晕的厉害，整个身体轻飘飘的，难受极了。慕筱白起身，想给自己倒杯水，还没有走到厨房，就觉得一阵眩晕，随即眼前一片黑暗便失去了知觉。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她醒过来，看见自己躺在厨房门口的地板上，家里依旧很安静，静得能够听到始终秒针滴答的声响。她慢慢的爬起身，心中一阵凄凉，原来她就真的是死了都没有人知道。
　　往日种种的甜蜜又会出现在自己的脑海里，他给自己灌热水袋，把疼得蜷成团的自己紧紧的抱在怀里，他眉头皱得那么深，仿佛疼在他的身上；自己稍微有些不舒服，他都会紧张的像是得了大病一样，问这问那，唠叨个不停，可是现在他竟然安静的连一个电话都没有打。
　　慕筱白有些懊恼，她清楚自己不应该再去想那个人，她是自己现在孤孤单单无依无靠的罪魁祸首，可是她没有办法把那个影子从自己的脑海里磨掉，睁开眼是他，闭上眼睛也是他。
　　“啊——！”慕筱白抱着自己的脑袋尖叫着，她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崩溃了。
　　同样崩溃的还有祁可，她一个人呆呆的坐在殡仪馆的敛房里，她已经在这里坐了四天了，母亲的遗体就放在冷冻箱里。
　　“小可，别这样了，你已经坐了四天了，人会受不了的。”周建明在她面前蹲下来，握着她的手。她的手很凉，脸上没有一丝的血色，周建明心里有些恐惧，此刻的祁可简直不像是一个活人。
　　他站起来，直接把人拉起来抱在怀里，“小可，别这么折磨你自己了，不是你的错。”
　　过了许久，周建明听到了她似猫一样的尖锐哭声，“是我杀了我妈妈，我是凶手，我为了自己，杀了我妈妈。”祁可放声嚎啕起来，声音凄厉，周建明紧紧的抱着她，心都被他哭碎了。他不承认自己有错，可是却不自禁的内疚和自责。
　　“小可，别折磨自己了，把你妈妈火化了吧。”
　　“不要！我不要，我要陪着我妈妈，我不能离开她，不要，不要……”她拼命的想要挣脱开周建明的束缚，不停的捶打着他的肩膀，直到耗尽自己最后一点儿力气。
　　“小可，小可……”周建明怕了，看着怀里的女人慢慢的滑下去，自己胳膊上的重量越来越重，“小可，你别吓我。”他打横把人抱起来，拔腿就冲了出去。
　　周建明站在急诊室的门外，焦急的像一只热锅上的蚂蚁，看着医生走出来就立刻奔过去，“怎么样？”
　　“病人怀孕9周了，这个时候本来就很危险，又受了很大的精神刺激，又不好好休息，身体怎么受得了。没什么大碍，只是缺少睡眠，还有一些营养不良。但是一定要注意，不然孩子随时有流掉的危险。”
　　周建明顿了一下，“现在把孩子拿掉可以吗？”
　　医生愣了一下，“这个必须要她本人和孩子的父亲同意，另外，病人现在的身体状况也非常不适宜做这个手术，会把人毁了的。”
　　周建明沉默，这天晚上，他站在走廊里透过窗户看着病床上的人抽了很多的烟。这是个什么时代，竟然还有人得营养不良的病，别的不说，就是吃机组餐也不至于吃到营养不良。他紧紧的攥着拳头，狠狠的砸在窗台上，这笔账他也记到了旷宇翔的头上，那个毛头小子花心少爷，他根本就照顾不好祁可。
　　旷宇翔趴在窗台上，整个脸都是青的，嘴唇煞白，眼圈黢黑，看来他是低估了他父母的忍耐力，五天不吃饭没问题，可是四天不喝水，真的是一件要人命的事情。他干巴巴的吞咽着，感觉连唾液都没有了。
　　“可可，你怎么都不来找找我，我快断粮断水饥渴而死了。”他无奈的笑，眼巴巴的瞅着天上的星星，嘴里自言自语，口气有些抱怨，可是却甜在心里。
　　“宇翔哥哥！”一个大孩子的声音在头顶上响起来，旷宇翔仰头看，是楼上家的孩子，每次见面都会跟他吵着要个飞机模型，长得胖墩墩的，一身肥肉还整天想着当飞行员，他挺烦那小子的。可是这个时候，他眼珠子一转就有了主意。
　　“胖子，你不是想要个飞机模型吗？”
　　“嗯，你不是说你们公司没有吗？”那孩子一脸诧异。
　　“我给你到别的公司弄一个，不过你得把你的手机给我用一下，我打个电话。”
　　“嗯，我知道你被阿姨关禁闭了，我不敢。”
　　旷宇翔翻白眼儿，这真是丢人丢到下一代了，居然连邻居家小孩都知道自己被关起来了，他扯出笑，“那你就是不想要模型了，你也太胆小了，你用绳子绑着手机，吊给我，我打完电话你再拉上去，神不知鬼不觉的，你阿姨怎么会知道，我保证给你一个最漂亮的380模型机，真机1200比1的，绝对正版货。”
　　这个诱惑显然对小孩子管用，很快一部手机就被吊在旷宇翔的眼前，“千万别被阿姨发现了，你快点儿。”
　　旷宇翔这会儿就懒得跟他多磨嘴，拿着手机就拨了祁可的电话，他有些兴奋，仿佛是这一刻干涸的心马上就会得到灌溉一样，哪怕只是声音，也可以少许解他一些相思之苦。
　　电话响过几声，一个低沉的男中音响起，“喂，你好，这是祁可的手机，请问你是哪位。”
　　旷宇翔脸上的笑容瞬间隐没，脸色黑了下来，整个人就地石化了一样，胸口一阵锐痛，便仿佛失去了知觉。
　　“喂，哪位，怎么不说话。”周建明刚要挂断电话，就听见里面一个低沉而干哑的声音，“我找祁可。”
　　周建明也愣了一下，这个声音他已经刻在了骨头里了，就像旷宇翔一听就知道是他一样。他看了一眼床上依然昏睡的女人，嘴角扯出一丝笑，“她睡了，现在不方便接听。”
　　“那你把她叫醒！”旷宇翔的眼眶一瞬便通红的，他压抑不住自己心中的怒气，祁可居然跟周建明在一起。
　　而周建明听到他带着愤怒的话，脸上的表情更得意了，“旷宇翔，我现在单身了，你现在没有任何可以跟我竞争的资本，还是死心吧，踏踏实实的工作，别为了女人耽误自己的前程。”
　　“周建明，你少威胁我，我不怕，我和可可是真心相爱的，她是爱我的。”
　　“旷宇翔，我也告诉你，我是可可第一个男人，至少现在在她身边的人还是我，这辈子我也是她最后一个男人。”
　　“你让可可亲口跟我说，周建明，你让可可跟我说！”他声嘶力竭的吼着，他不相信，也不甘心，他紧紧的攥着自己的拳头，像是一头困兽做着最后的挣扎。
　　“旷宇翔，你这又是何必呢，你到公司随便问问，很多人看着她跟着我上飞机的，还有，她现在没空儿搭理你。”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旷宇翔像是被人当头给了一闷棍，突然大笑起来，觉得自己就像一个傻子一样，绝食跟父母抗争为了的女人现在陪在别的男人身边。
　　房间的门被敲的当当响，“儿子，你怎么了，跟谁说话，他爸，快去拿钥匙开门。”母亲焦急的在外面询问着。
　　旷宇翔一个箭步冲过去，把门从里面反锁了，他突然觉得自己没有脸见他们。他转身顺着门滑坐在地板上，两手抱着头禁不住哭出声来。
　　心仿佛是被活生生的撕裂了一样的疼，他张着嘴，像一条离了水的鱼一样，大口的喘着气，可是依旧快要窒息了一般。他两手紧紧的揪着自己胸口的衣襟，头不停的撞着门，发出恐怖的咚咚的声响。
　　母亲被吓坏了，“儿子，你怎么了，你别吓唬妈妈，快开门，别糟蹋自己，你想干什么都行，你别这么吓唬妈妈，妈妈答应你，你想娶谁就娶谁。”
　　这仿佛是又在他心口插了一刀，旷宇翔哭得更大声了，“妈，你别说了，你让你儿子静一静吧！”
　　祁可睡得很不安稳，紧紧皱着眉头，额头上满是虚汗，忽然就猛醒坐起来，“别走……”
　　“小可，怎么了，做恶梦了？”周建明站起来去扶她，可是却被祁可闪开，“别碰我！”说着她鼻子一酸，眼圈就红了。
　　“你怎么了？”周建明收回手，关切的问。
　　祁可低着头不看他，“没怎么。”其实她是做恶梦了，看见母亲揪着她的头发问她为什么杀她，看见父亲在铁门中问她为什么从来不去探监，看见旷宇翔给肖莱戴戒指，说我爱你，看见周建明拿着钱让她脱衣服……
　　“我的手机呢？”祁可在枕头底下翻找着。周建明从床头柜子上拿起来递给她，“在这里。”
　　祁可打开看了看，什么都没有，没有电话，也没有短信，“他一定是被调查了，他在美国还给我发短信的，不会的。”她不停的自我安慰，立刻给他打过去，可是手机关机了。
　　周建明看着她恍惚的样子有些看不下去，“小可，为什么非得这么折腾，他什么都给不了你，他是个花花公子，是个骄纵惯了的男人，他根本不懂爱，给不了你幸福。”
　　“可是我爱他，很深很深的爱，不能没有他了。”
　　周建明很不屑的哼笑，“祁可，这个世界上没有谁不能没有谁，地球离了谁都能转。”
　　“那你为什么就不肯放过我。”祁可抬头看着他，眼睛里面都是祈求的目光，潋滟含水，看了就让人心疼，“周建明，我会把这几年用你的钱都还给你，你放我自由吧。”
　　“我如果不答应呢？”
　　祁可直愣愣的看着她，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片刻她别开脸，低着头，一闭眼泪珠就成排的滴下来，“你非要逼我走死路吗，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不怕。”她抽泣着，似乎泪腺已经止不住了，眼泪像是坏了的水龙头一样。
　　周建明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晦暗不明，片刻他直起身，“祁可，你记住我说的，你最终还是会回到我身边的。”说完就转身离开了病房。
　　他清楚这个女人的性子有多硬，他知道她不是跟他说着玩的。
　　祁可的眼泪吧嗒一下落下来砸在手背上，脸上微微露出一丝笑，她自由了。

　　072

　　第二天早上，旷宇翔自己开门从卧室里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大圈，走路都打晃了。
　　旷妈妈心疼的紧，赶紧上前，“儿子，你这到底是怎么了，妈投降了，你自己看着办，妈妈最后再跟你说一句话，你自己一定要考虑清楚了，自尊自爱的好姑娘没有去给有家室的有钱人当情妇的，你别一时被迷惑了，以后吃亏的伤心的，还是你自己啊，妈过来人，不会害自己儿子。”
　　旷宇翔眼睛充血的厉害，他木然的抬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母亲，“妈，把我手机还给我吧，我得去处理我工作上的事情。”他的声音嘶哑的厉害，像是要发不出声音的样子。接过手机，他开机就收到提示N通未接来电，只有一条是可可的，拨打时间是今天凌晨，还有若干的短信，他滤过其他人，直接打开祁可的那条：我在C市这边有些事情处理，过几天回去，我会跟你解释。
　　旷宇翔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紧紧的抓着手机，心口被堵得死死的。他洗了个澡，换了一身衣服，整理了一下自己胡子拉碴的形象。
　　“吃点儿东西吧，儿子。”
　　旷宇翔只是喝了一杯水，转身抱着自己的母亲，“对不起，妈，是我不对。”
　　这话他说得没头没脑的，放开自己的母亲就转身出了家门。旷宇翔没有开车，只是打了一辆出租，他现在的情况拿个稍微重点儿的东西手就发抖，走几步路就有些喘不过气来，可是他却吃不下饭去。
　　旷宇翔到了公司，还没进会议室的门就看见大家都出来了，大队长看见旷宇翔的样子吃了一惊，“原来真的病了？”说话回头看了一眼叶向云，“赶紧把报告整理好了交上来，再这样，公司让你终身停飞我可帮不了你。”说完就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旷宇翔不敢怠慢，“谢谢大队长关心。”
　　人都走远，叶向云留在最后，他困惑的看着眼前的人，“你是被你妈关禁闭的吗，不是被恐怖分子？怎么折腾成这个样子，都没个人样了。”他说着话，脸上显出些忧心的表情。
　　他看着叶向云，“祁可……她一直也没接受询问吗？”
　　叶向云看着他的眼神和说话的语气大概也能猜到几分，他轻轻拍拍旷宇翔的肩膀，“公司现在管不着她了，她交了辞职报告，因为她本来就不是凌云的正式员工，所以她已经离职了。”
　　旷宇翔错愕的的看着叶向云，片刻那本就无神的眼睛仿佛是又蒙了一层灰一样。他突然笑了一下，低头，眼泪突然就掉下来，不知道这个是不是就是现世报，对他以前的滥情和不负责的报应。
　　“别伤心了，天底下的好姑娘多得是。”
　　“可可，她怎么会是这样的人。”旷宇翔咬着嘴唇，转身撑着窗台，眼睛里面眼泪打着转儿，他望着远处的停机坪，飞机来来回回的在滑道滑行，靠桥的，推出的。跑道上一架330横着就下来，在跑道上擦出白烟，摆正，慢慢的减速转入滑行道，今天栗渊机场又是大侧风。
　　“师父，到底周建明是个什么样的人。”旷宇翔不甘心，可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什么。为什么他周建明可以那么轻易的把祁可带走。
　　那他们千里相思，你侬我侬，他们干柴烈火，一夜欢愉，到底有没有过，什么是真的，又什么是假的。
　　叶向云看着旷宇翔，轻拍他的肩膀，“别傻了。”
　　“我想知道！”他声音不大，可是却异常坚决。
　　“看你说哪个方面了，作为一个领导，他能玩转整个民航界，非常有影响力，但说是个男人的话，温文尔雅，很有成熟的魅力，如果说行事风格，他目的性很强，并且非常有执行力，不达目的不罢休。”
　　旷宇翔沉默着，过了许久，他转头看着叶向云，“原来我根本就没有机会，我不过是棵救命稻草，周建明离婚了，我什么都不是。”
　　周建明离婚这事让叶向云都感到震惊，除了手中掌握的航空股份，所有的财产都放弃，这对他而言也是一个极大的损失，也就是说，他除了权力，穷得一分钱都没有。
　　他有些纳闷，祁可这个女人到底有什么魅力，让旷宇翔这样的热血青年迷失并不奇怪，毕竟她确实长相让人惊艳，可是能让铁石心肠，冷血冷情的职业演员周建明为之放弃这么多，就不得不佩服。这是不是就是爱情的力量，他说不好。
　　“大丈夫要拿得起放得下，重新开始。”叶向云也不知还能说什么，他没有什么资格来评说祁可的人，至少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她的选择不算不明智。旷宇翔并不是一个值得在感情上托付终身的人，而周建明虽然眼前艰苦一些，但是用不了多久依然是什么都有。
　　他拍了拍旷宇翔的肩膀，“赶紧振作起来吧，还有很多事情在等你。”说完就先走了。
　　旷宇翔一个人木木的走上公司顶楼的天台，这里可以览尽栗渊的风光，壮美！他最喜欢到这里来看飞机，喜欢看飞机起飞时候的霸气，那仰首的傲气让他整个人都飘起来的感觉。
　　可是今天，他突然迷上了落地，微扬的机鼻慢慢的落下来，打开反推，减慢速度，低调而平稳，慢慢的滑回廊桥。他闭上眼睛，能想象旅客提着行李匆忙的下机，在出口有朋友有家人在等着他们，有一个热情的握手，一个温暖的拥抱。
　　他松开握着栏杆的手，突然明白那飞起来的飘然总不是最后的归宿，扎实的落地才是王道。
　　旷宇翔掏出自己的手机，打开卡槽，抽出里面的手机卡，捏在两指之间，他抬手，一松，卡片被大风吹走，很快就消失在视线中。
　　“可可，我爱你，却不要再见了。”
　　他紧紧的锁着眉头，胸口剧烈的起伏，那种被钝刀切割的痛，清楚的留在心上。他知道，他这一段无比豪华而刺激的爱情航班在中途坠毁了，没有原因，如果非要追究的话，大概他根本就不熟悉这个飞机的性能，也或许在起飞之前就已经机械故障了。
　　慕筱白没有想到韩丽雯会主动跟她联系，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就看见韩丽雯一个人在妇产科的楼道里面的椅子上坐着。
　　看见风尘仆仆一脸憔悴的慕筱白，韩丽雯慢慢的站起身，“对不起，我不知道还能找谁，只能麻烦慕小姐了。”她仔细的看着慕筱白，“你的脸色很差。”
　　“哦，没关系，最近办案子很累，熬了几个通宵。”她搪塞着。
　　韩丽雯皱起眉头，脸上突然有些愠色，“慕小姐，我听说你怀孕了，怎么还能这么不爱惜自己，现在你不是一个人了，怎么能不为孩子考虑，你这样怎么做妈妈。”
　　慕筱白一下子有些怯，觉得她说的是，她捋了一下头发，“我会注意，以后不会了。”再看韩丽雯，她已经流眼泪了，慕筱白有些困惑，“怎么了？”
　　韩丽雯抽泣着，“我怀孕了。”
　　慕筱白眉头一紧，说不上话来。
　　“我不知道这个手术对我是不是会有生命危险，我最近发病越来越频繁，医生已经建议我住院，可是我不能在这里住院。我没有多少时间了，这个孩子没有福气来到这个世界。”
　　慕筱白伸手捂住自己的小腹，嘴唇紧咬着，每一个孩子都是上帝赐予的天使，他们不该还没有呼吸这个世界的空气就离开，她满心懊恼，即便是拿着孩子说狠话，也是对生命的亵渎。
　　她抬头看韩丽雯，她很清楚她在做一个很正确的决定，“你找我来想做什么。”
　　“我很害怕。”说着她的眼泪就落下来，“怕自己出不来了。”她从自己包里掏出一叠文件，“这里面是我的全部财产，没有多少，如果我出了意外，麻烦你帮我处理了，谁都别告诉，只是希望你把我的骨灰洒在栗渊机场的空中，我想看着他的飞机起飞降落，保佑着所有起降都平安。”
　　慕筱白心中一惊，上前把她紧紧的抱住，“不会的，相信我，流产手术很快，现在技术很先进，诱发痉挛的可能很小，你不会有事的。”
　　韩丽雯点头，“我也是预防意外，还有就是无论如何都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叶机长在内，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
　　慕筱白想不明白，“韩丽雯，这个孩子是宋国海的，为什么不让他来，他有责任，你这样什么都抗在自己身上，你觉得自己很伟大吗？”
　　“我不伟大，我真伟大就不会有像今天这么混乱的局面。是我的自私让季主任失明，也是我的自私让国海如今进退维谷，也是因为我自私才让一个无辜的生命还没来得及睁开眼睛就要离开。可是我已经是个快死的人了，我现在再去打扰他们，于我而言什么都得不到，可是他们呢，国海会很难过，季主任不会再给他机会，所有的人都不会幸福，我会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所有人的心上。我已经是个不幸的根源了，我不想加深我的罪孽，这样安静至少我可以走得安稳没有负担。”
　　慕筱白无话可说，只能看着她，她脑子转不过弯来。
　　“韩丽雯！”护士叫到了她的名字。
　　韩丽雯猛地抓住慕筱白的手，“我求你了。”她的手越来越用力。
　　慕筱白一时有些无措，第一次有人把生命的嘱托交给自己，她觉得自己身上变得很重，她是一个不拐弯的人，她从来有什么说什么，除了工作秘密，她没有担过这么大的责任。
　　“我填了器官捐赠表格，角膜我只捐给季主任，你也要帮我保密，还有就是别被人抢了去，我怕没人监督，医院给别人了。”
　　慕筱白心里满满的都是感动，韩丽雯给她的冲击很大，她突然明白了什么才是爱。
　　“放心，你不会有事的，我就在外面，一旦有紧急情况，我可以处理。还有我给你联系了美国的专家，他们对你的情况很有兴趣，手术完了，我们马上整理，我陪你去美国治疗。”
　　韩丽雯点头，眼泪又涌出来，“筱白，谢谢你，虽然我们相交不深，认识时间很短，但是你是我生命里很重要的人。谢谢你！”
　　“相信我，你不会有事的。只是几分钟的事情，我等你出来。”她反握住韩丽雯的手，“相信我。”
　　慕筱白见多了死亡，可是却不能体会一个人面对死亡需要多么坚强还能够为别人着想。她坐在外面，心里充满了忐忑，如果真的在手术过程中她犯病了，谁也不知道会怎么样。
　　她仰头靠在墙上，手轻抚着自己的肚子，“妈妈错了，别跟妈妈一般见识，要要好好长大。”说完她就立刻拿出手机给美国的同学发了邮件，这件事刻不容缓了，虽然希望渺茫，可是还是值得一试的。

　　073

　　慕筱白觉得这是自己过得最艰难的一个小时，看着韩丽雯虚弱的从里面出来，她的心头狠狠地抽了一下。她上前，把纸巾递过去，后来索性帮她擦掉脸上的眼泪。
　　韩丽雯难以自持，抱住慕筱白恸哭不止，嘴里不停的叨念着的就是孩子。
　　慕筱白的眼圈也红了，她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似是安慰，却有着深深的无奈，现在什么话都是白说，生命的尽头，一切都是虚无的，爱、名分、财富、地位，什么都无所依。
　　中午，慕筱白带着韩丽雯去了一家不错的酒店，两个人点了一桌子的菜，“我们都需要好好的补一补。”说着慕筱白就给她盛了一碗鸡汤。
　　“下午我回去收拾东西，你去订票，我们最快的航班去洛杉矶，我给你联系了一家不错的医院，那里有我的导师和学长，他们都是世界顶级的脑外科专家，我陪你去。”
　　“没用的。”韩丽雯低头看着眼前的汤，声音死气沉沉的。
　　慕筱白放下自己手里的碗，“既然你已经了解你的情况，为什么不能放手一搏，你做好了死亡的准备，难道却没有勇气去面对一线生机吗？”
　　韩丽雯抬头看着慕筱白，“我没有钱，没有办法。”她摇摇头，“你知道航空公司的地勤其实收入微薄，在这个城市也就能做到温饱，我也没有家人，上学都是国海资助我的。”她长长的叹气，脸上勉强露出微笑，“筱白，你现在又怎么能陪着我去治病，你有叶机长，还有一个宝宝。不过我还是要谢谢你！”
　　“我跟叶向云吵起来了，很严重的事情，我想我们需要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好好的冷静一下。”慕筱白垂眼，脸上神色黯然，“快，赶紧吃饭，吃完我们好赶紧做准备。”看着韩丽雯茫然的样子，她抓住她的手，“钱不是问题，你的积蓄飞到美国足够了。”
　　韩丽雯突然笑开，她点点头，“好。”其实她是不需要准备回程票的，这样走得更远更好。
　　吃过饭，两个人便各自分开，韩丽雯要回公司递了辞职报告，顺便定票，筱白则回家去收拾自己的东西。
　　叶向云回到家没有想到慕筱白回来了，他兴匆匆的推开卧室的门，却看见她已经收拾好了行李，他上前按住她的包，“我们好好谈谈。”
　　慕筱白抬眼看着他，“向云，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冷静，我们都该好好想想，或许我们还不是很了解对方，我们步子迈得太大。”
　　“你现在是在怀疑我们的爱情还是婚姻？”
　　慕筱白一时语塞，她说不出话，她对什么都怀疑，可是心里却酸酸的说不出那句话，怕说出来就真的成真了，这个家就真的散了。
　　“向云，我真的转不过弯来，别逼我，给我点儿时间好不好。”她眼圈红了，别开脸却不想让他看到。
　　叶向云松开手，“筱白，我说过我可以坚持，但是别不给我希望。”
　　慕筱白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拎着行李就出了家门，可是还没有进电梯就已经忍不住流眼泪，她舍不得，可是心里那个结太大，没有办法忽略，她清楚，解不开，他们在一起永远都不能幸福。
　　叶向云仰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一切都那么美好，突然就风云突变。世事无常，真没有什么是永恒的。宋国海和季晓棠是多么令人艳羡的一对，旷宇翔和祁可轰轰烈烈的要在一起，到最后不过是生命的一场华丽演出，总是要谢幕的。
　　他不想蹈他们的覆辙，可是爱情，那永远不是一个人的事情，而婚姻更不是他一个人可以说了算的。
　　自从洛杉矶回来叶向云一直都没有正经的休息，实在太累了，他想着想着就迷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吵了起来，是宋国海的。
　　“喂！”他有气无力的。
　　“一起出来吃个晚饭吧，叫上你老婆，去上次你介绍的那家餐厅吧。”
　　叶向云有些纳闷，随即无奈的讪笑，“你等等，筱白去不了了，我马上过去。”他看了一眼时间，就挂断电话，洗了个澡就打车去了餐厅。
　　宋国海已经到了，找了个靠窗的位子。
　　“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吃饭了。”叶向云有些惊诧，他很乐意接受邀请，一个人呆在那个家里，冷情的太可怕，他不能想象自己以前是怎么生活的。
　　宋国海把他的车钥匙推过来，“谢谢筱白，我跟晓棠肯谈过了，她同意撤诉，再给我一次机会。”他抿着嘴笑，显然心情很好，“不知道筱白跟她说了什么，她对我不那么抵触了。”
　　叶向云愣在那里，片刻他自嘲的笑起来，“你们和好了，可是筱白离家出走了。”他长出一口气，看着一脸错愕的宋国海，“你信不信，有时候你给别人讲的大道理，能说服别人，其实有时候说服不了自己。”他拿过自己的车钥匙，在手里把玩着，“她对别人都可以很好，别人有错怎么都可以原谅，可是到了我身上，就永远是不能原谅。固执的让人叹为观止！”
　　宋国海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隐约也感到了严重，“等到她对你和对其他任何人都一样的时候，你就真的出局了。”他伸手把服务员招呼过来，“我们俩喝一杯吧，我已经很久没有遇上顺心事情了，你也浇浇愁。”
　　两个人就这大厅里喝上来了，叶向云心情不好，喝得有些急，几杯下去就有些微醉了。
　　“快看，是不是网上那个最帅机长。”几个年轻人凑上来，拿着手机就开始拍，“发微博，果然帅，真人比视频还帅。”
　　叶向云有些不耐烦，伸手就挡住镜头，他不想再给自己找麻烦，“对不起，别拍了，你们认错人了。”
　　“哎呦，他们居然喝酒，开飞机居然也酒驾，拍下来……拍下来！”旁边还有人不停的在起哄。
　　叶向云愤然站起来，一把夺下她手里的手机，“我跟你们说了，你们找错人了。”说着把手机上的照片删除了。
　　“你怎么打人啊，怎么还抢东西……飞行员打人了……”说着后面的几个小伙子就凑上来，场面一时乱成了一团，宋国海想上前拉架，可是根本就近不了身，不知道被哪来的拳头一下子砸出了鼻血。
　　叶向云怎么说也是行伍出身的，虽然喝多了，脑子还清楚，他要是动起手来就真的说不清楚了。他只是推挡着，却不知谁抄起一个酒瓶子，冲着他的后脑勺就拍了上去。
　　叶向云当即就觉得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慕筱白和韩丽雯正在过安检，她们定了晚上的航班。手机放在包里嗡嗡的响，可是包正在过机器，筱白也没有听到。安检完了她拎着行李就跟韩丽雯一起上了飞机。
　　“没想到你居然定了公务舱。”慕筱白倒是很称心意。
　　“你现在是个孕妇，十一个小时呢，经济舱太辛苦了。何况我还从来没有坐过商务舱，觉得有些遗憾，本来我还想定头等的，可惜没有了。”韩丽雯转头看着慕筱白，眼睛里面有些兴奋，忽而就黯淡下来。
　　慕筱白握着她的手，“没关系，今天太仓促，回来的时候我请客，我们坐头等。”她拿出手机来，准备关机，看见上面有两通未接来电，都是叶向云的，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接，直接就把手机关掉了。
　　韩丽雯在旁边看着他，“叶机长担心你呢。”
　　“不想理他。”慕筱白的脸上也有些黯然，心中也还是放不下，可是却生生的让自己硬下心来。
　　380的商务舱也可以180度平躺，很舒服的客舱设计，可是慕筱白却睡不着，她辗转反侧，脑子里面都是那个人，还有那件事情。她想不通，作为知名的专家和设计师，父亲收入很高了，再加上母亲是医生也收入不菲，他完全没有必要去贪黑钱，她不敢相信，也不愿意去相信。
　　“睡不着吗？”韩丽雯半起身看着慕筱白，压低了声音询问到。
　　韩丽雯笑，轻轻的拍她的肚子，“你有宝宝，别老是折腾自己。”
　　慕筱白看着她的笑，却心里发酸，一个这么爱孩子的女人却生生的做了流产手术，可是这也是无奈的选择，因为老天没有给她活下来的机会。
　　她觉得自己有些做孽，她轻抚着自己的小腹，原来自己才是最自私的那个人。她点点头，闭上眼睛，现在即使什么都没有了，她也要为她的孩子好好的活着。
　　有了责任，她突然间觉得自己长大了不少，就像韩丽雯说的，她们相较不深，可是却是彼此生命里很重要的人。
　　叶向云再醒过来就看见自己躺在医院里，看见大哥和二姐还有母亲都站在床边，他微微动了一下，头疼得厉害，“这么大阵势，这城里的大户都来了。”
　　叶薄云走到母亲的身边，“妈，看见了吧，还贫着呢，没事了，您先回去吧，我们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叶妈妈一脸的不高兴，“老婆是干什么的，自己丈夫被人开了瓢了连个面都不见，这样的媳妇有还不如没有呢。”
　　“妈，你快走吧，别让爸在家干着急。”叶美云说着把老人家推出去，吩咐了警卫员把人送回家。
　　叶向云虽然没有说，可是心里却失望极了，他最想看到的人不在他的身边。有时候他真的想一狠心就这么放弃了，可是这才分开不到一天，他就已经开始心慌，不知道是忧虑还是因为想念，或许都有。

　　074

　　宋国海第二天照着约定来季晓棠的父母家来接人，岳父岳母的这一顿数落自然是少不了。丈母娘更是一针见血，“那个女人你打算怎么办？”
　　宋国海低头，这个问题现在已经变得很简单了，韩丽雯辞职了，这让他有些猝不及防，他甚至没有给她一个明确的说法，他欠她的，不仅仅是一个解释，一个抱歉，他欠的是一世的情。
　　只是他已经还不起了，可能他这辈子注定要辜负一个爱他的女人，现在韩丽雯已经替他做出了选择。她什么话都没有留下，他想她是恨他的，她也应该很他。
　　“妈，您放心，以后我会对晓棠一心一意的。”宋国海态度一向谦恭，他一直都是个很谦和低调的人。
　　季晓棠心里有些着急，父母在说话她也插不上嘴，宋国海进卧室给她搬东西的时候，她进去一脸担忧的摸着丈夫的脸，“我听小弟说，昨晚你和向云被小混混给打了。”
　　宋国海愣了一下，然后握住她的手，心里感到暖暖的，“他是怎么知道的。”
　　“视频又被放到网上了。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的，公司会不会处分你们啊。”她叹了一口气，心中隐隐的都是焦虑。
　　宋国海淡淡的笑，“晓棠，你放心，本来打架就不是我们的错，下午我回公司处理这件事情，不会有事的，你放心。”他把季晓棠轻轻的揽进怀里，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别担心，没事的。”
　　季晓棠的世界是黑的，没有一丁点儿的光亮，她不是不害怕，只是假装无所谓。此刻依偎在这个怀抱里，她的心却慢慢地踏实下来。毕竟是自己的丈夫，一张床上睡了十年了，无论他心里装着谁，可是她明白自己的心，他也是她的全部。
　　想到这些，季晓棠的心里就酸，她死死的抓着他的衣襟，想问一些问题，可是却无从问起。
　　“晓棠，你别担心了，我不会有事，我们以后会好好的在一起过一辈子。”他几不可查的叹了一口气，“韩丽雯辞职去美国了，听说有个一直追求她的大学同学在那里混得很好。”宋国海不知道这些据说是她自己说的传言是不是可信，可是他竟然从心里希望是真的，如果她能找到自己的幸福，那么他的负罪感也会少一些。
　　人都是自私的，谁都逃不掉。
　　也不知道是什么人在网络上推波助澜，这件本来不算大的事情越发的成了舆论焦点了，再加上航空公司航班延误的厉害，一时间民航成了众矢之的。叶向云的病房外面等着一大堆的记者，最后叶家真的受不了了，偷偷的把人从医院偷运出来，接回了大院养伤，一是因为那里有医生，条件也更好，另外慕筱白离家出走，一个受伤的男人没有人照顾也不行。
　　叶副司令对这件事可是发了大火，儿媳妇怀着孩子离家出走了，自己丈夫受了伤打电话居然也不接，这还了得。老爷子直接放出狠话来，谁也不准给那个女人打电话，更不准自己小儿子跟她说软话，要是不尽快的自己主动回来检讨错误就立刻扫地出门。
　　话虽然是这么说的，但是一家人都还算淡定。叶向云是出了名的不听话，也是出了名的有办法对付老爷子。所以这事儿最后怎么办肯定还是他自己说了算。
　　下午的时候宋国海作为事件的当事人，接受了一些媒体的采访，他倒是应付自如，从来没有发现自己对付这么难缠的记者居然也能游刃有余，可能是自己的心境变得，现在也想振作起精神好好的在事业上进取一番，其实有时候爱一个人，去达成她所期望，也是一种方式。
　　人的潜力真的很难讲，有时候没有逼到份儿上，可能你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有什么本事。
　　一个星期以后，关于飞机上乘客殴打乘务员的一段闹剧最后落幕，当事乘务员辞职，副驾驶因为违反规章不服从机长指挥被罚停飞反省三个月，机长因为处理失当，卷入打架事件，影响公司形象被停飞一个月。
　　旷宇翔到公司领了处分通知，然后被领导谈话，出来的时候就在综合楼看到了已经换好衣服准备回去的肖莱，他突然低下头，感到惭愧和无地自容。
　　肖莱也被吓了一跳，半个月没见，他几乎变了一个人，脸上没有了神采，整个人瘦得吓人。
　　“听说你身体不好，看来是真的。正好利用这段时间好好的修养一下，钱总是赚不完的，总不能有命赚没命花。”肖莱上前安慰了两句。
　　旷宇翔的眼睛发涩，他勉强的想笑出来，可是嘴角扯了两下还是做不到，样子比哭还难看，“肖莱，对不起。”
　　肖莱被他这一句莫名其妙的道歉弄得有些迷糊。
　　“我现在明白了一些事情，体会到了那种心痛，肖莱，是我对不起你。这大概就是我的报应！”他苦笑。
　　肖莱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他现在在公司就是个笑柄了，甩了自己的女朋友找了一个老板的二奶，可是人家老板一离婚，他马上就炮灰了，这确实是个不错的故事情节。
　　本来肖莱以为自己会很开心，可是看见他如此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她心里却更加的不是滋味。
　　“肖莱，我希望能够有机会补偿你，我知道我伤你很深，我愿意用我的下半辈子来弥补。”旷宇翔抓起她的手。
　　肖莱突兀的抬头，有些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人，她猛地甩开他的手，“旷宇翔，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没谈恋爱就找我玩暧昧，我们交往的时候你还跟别的女人上床，还跟我最好的朋友暗生情愫，为了她你那么伤我，现在你被甩了，又回头找我，我没那么贱啊。”
　　“肖莱，你别误会，我是真心想为自己赎罪的。”
　　“我不需要别人施舍感情给我。”肖莱冷冷的甩了一句，便回身拖着自己的箱子离开了。
　　旷宇翔心里空荡荡的，似乎一下子自己所有的情感都飘忽起来，爱情飞走了，哪怕是想要再去求得一份良心上的安稳却也不被接受。
　　他突然觉得自己真的是罪大恶极了，以至于老天都看不过眼。他看着那个决然离开的背影，心底已经一片荒凉。随即那一切又都被恨所取代，对那个女人的恨，她毁了自己的一切。
　　祁可从墓园回来，直接就打车到了裕美航空的总部。这是周建明办公的地方，可是三年的时间，她从来没有踏进这里半步。今天本来她也不想来，可是最近周建明总是在躲着她，这让她困惑。
　　秘书跟周建明打了电话，便很有礼貌的将她领进了总经理办公室。办公室很大，怕是有七八十平米的样子，一张大办公桌后面，那个优雅的男人正翻着一份文件，听到声音他抬头，看了门口的人，“坐！”
　　周建明尽量想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可是还是忍不住略微皱眉，她的样子看着就让他忍不住心疼。
　　祁可走到办公桌前，掏出一张纸条，推到他的面前。
　　周建明看了一眼，上面写着借条，金额是四十六万七千八百元，他锁起眉头看着祁可，“这是什么？”
　　“我从医院查了账单，这是这三年你帮我垫的医疗费，我现在没有能力还给你，可是我会努力工作，连本带息的都给你。”
　　“哼！”周建明冷笑，“嗯，旷宇翔飞了这么多年，收入还是很可观的，不过不知道他那么风流，是不是有积蓄。”
　　祁可心里被刺了一下，她也知道他风流，可是有些事情很难说清楚，就像他那么讨厌自己卖身求财，自己那么鄙视他到处留情，可是最后却偏偏纠缠到了一起。或许真的就应了那么一句话，什么男人招惹什么女人，什么女人配什么男人，他们都是来自于地狱的堕落天使，就要这么纠缠着，永远在情感的炼狱里苦苦相爱。
　　“我会自己赚钱还你，我不想我跟旷宇翔之间掺杂任何杂质，尤其是钱。”
　　“你以为那样你们之间就很纯洁吗？”周建明一脸不屑，“别忘了你们是怎么伤害另外一个善良的姑娘的。”
　　祁可的脸刹那变了颜色，她咬着嘴唇，死死的攥着拳头，“随你怎么说吧，周建明，我们分手了，还了你的钱，我们就两清。”
　　“两清了？祁可，你真是一个没良心的女人，我为你离婚，净身出户，我损失上亿资产，你还得起吗？我为你放弃了一切，你今天就告诉我，两清了？”周建明没有想到自己有一天也会说出这样的话，他为了她离婚的，为了她放弃了自己的一切，尽管是这样，但是亲口承认对他而言并不是一件很轻松的事情。他固执而霸道的骄傲并不允许他这么放低姿态。
　　祁可用尽全力强忍着自己的委屈，“周建明，我从来没有让你娶我，我从来没有想过要跟你在一起。别把自己说的那么伟大，放弃一切？你不是还坐在这个位置上吗，你不是还掌握了手里的航空股份吗？在你的心里，如果我真的被当做一个人，你就不会不给我留一丁点儿尊严，就不会一点儿都不考虑我的感受。”
　　说完，她死死的咬着自己的嘴唇，仿佛都要咬出血了，可是就硬撑着不掉一滴眼泪。
　　周建明的心肝像是绞在一起了，看着她倔强的样子，他闭上眼睛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他放缓了语气，“祁可，你记住我说的话，你早晚还是会回来的。”
　　“不会的！”说完，祁可转身就离开了办公室。
　　周建明颓然倒在自己的椅子里，闭上眼睛，鼻子酸得要命，到底还是走到这一步，原来他的付出没有丝毫的价值。
　　祁可出了门就打车去了机场，买了一张机票就飞回了A市，坐在飞机上她有些迫不及待，嘴角偶尔有带着幸福憧憬却又满是伤感的笑，“宇翔，我回来了，有什么困难我都在你身边。”她摸着手机，这阵子给他打过两个电话，可是都是无法接通，只是忙着母亲的后事，还有太过伤心，她顾不上那么多了。
　　天空湛蓝的，三万英尺的高空上可见那天边金黄的光晕，灿烂的让人睁不开眼睛。地上却不知道有什么在等着她！

　　075

　　祁可落了地就开始给旷宇翔打电话，可是一遍又一遍的，始终是没有人接听。她抬起头，就能看见曾经的那些同事们异样的眼光，说她丝毫不在意是假的，可是她需要振作。
　　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抖擞了精神，出了国内出口，她没有招手拦出租车，而是在大太阳底下站了二十多分钟等到了机场的巴士。现在毕竟不比从前了，她需要更加的节省。
　　在空勤公寓的门口下车，她直奔到旷宇翔的宿舍，她有些兴奋，抬手敲了敲门。
　　“哪位？”旷宇翔的心情很差，刚回到公寓，换好衣服，他有些不耐烦。懒懒的走到门口，拉开门，整个人登时就愣在那里了。
　　祁可的眼睛里慢慢的都是水，她瘪着嘴，一脸的委屈，直接就扑上来，搂住旷宇翔的脖子，“宇翔……我回来了。”说着她就忍不住呜咽出声。
　　旷宇翔两只手抬起来刚要搂住她的腰，可是心却生生的硬了下来，他一狠心，用力的把她推开，“祁可，你够了！”
　　祁可向后踉跄了几步，一脸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人，他瘦了很多，一副很颓废的样子，“宇翔，你这是怎么了，气色这么差。”
　　“原来你也知道我气色差，你难道不知道我为什么气色差吗，祁可，你真的是太让我失望了。”说完他完全不顾困惑的女人，砰的一声就甩上了门。
　　祁可一下子愣在那里，一头雾水，她上前拍着门，“宇翔，你开门啊，你到底怎么了，你跟我说清楚。”
　　旷宇翔狠狠的抓着自己的头发，他觉得他已经被伤透了，可是她那么真实的在自己怀抱里的时候，他依然会乱了心跳的节拍。他翻身上床蒙起被子，可是她的声音依旧在耳边萦绕，那一声声的呼唤和哽咽，还有那门声让他不得安生。
　　他愤然起身，打开门冲着外面的女人咆哮，“祁可，请你以后不用再来找我了，我们分手了。”
　　“宇翔……”祁可呆呆的立在那里，嘴里不停的念叨着，“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我知道我比不上周建明成熟，没有他事业有成，也没有他那么有钱，所以我不会挡你的幸福。”
　　“旷宇翔！”祁可声音尖锐起来，她瞠目看着面前的男人，“你知道我为你付出多少东西，抛弃了多少，你怎么可以这么看我。”她心头一阵绞痛，这个她不顾一切想要托付终身的人，现在居然这么轻贱她，“旷宇翔，你知不知道你让我很失望。”
　　旷宇翔的火被那一句失望给点着了，他上前一步伸手指着她的鼻子，“你别在我跟前提你付出了什么，也别提失望，祁可，你有没有知道我在付出什么。”
　　“旷宇翔，你说要娶我的。”祁可有些崩溃，有些歇斯底里。
　　旷宇翔的心被狠狠的插了一刀，他狠下心，“男人床上说的话你也相信，祁可，你这么蠢，是怎么勾搭上周建明的，床上功夫厉害的原因吗？”
　　祁可咬着嘴唇，脸色发紫，“旷宇翔！”她吼了一声，可是气势一下子又没了，她看着眼前突然有些陌生的男人，眼中尽是一些祈求，“你跟我开玩笑的是不是，宇翔，你跟我闹着玩的，是不是？”她呜咽出声，握着他的手，弯着身子，不停的摇头。
　　旷宇翔甩开她的手，“别跟我演戏了，我不想再看见你。”说着就退回一步，很用力的甩上门。
　　可是门没有关上，就听见祁可一声惨叫，旷宇翔回头，看见她把手伸到门边，被狠狠的挤了一下，整个手的关节都通红的，她疼得厉害，顺势蹲在门口，“宇翔，你不能这么对我。”她哭得厉害，“我怀孕了，宇翔，已经十三个周了。”
　　旷宇翔的脑袋轰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一样，他紧紧的咬着牙，“谁的？跟我说有什么关系吗，祁可，你不会连十三周的孩子都算在我头上。”
　　“真的是你的，宇翔，你相信我。”祁可已经哭得缓不过气来，不顾自己手上钻心的疼，上前就拉住他的衣襟，“宇翔，我求你了，请你相信我，我知道时间稍微差了那么几天，可是医生也没有那么准的。”
　　旷宇翔的眼睛红得厉害，他摘掉她的手,“请你马上离开吧，祁可，我对你已经彻底失望了。”
　　“那你也要告诉我原因，旷宇翔，你不能对我这么不公平，你为什么要对我这样。”
　　“为什么我们分开，你就辞职，就去找周建明，是因为他离婚了吗？你到底把我当什么，祁可，我这辈子做的最后悔的事情就是为了你放弃了肖莱。”
　　祁可颓然向后踉跄了几步，几乎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人，“你说什么，你怎么可以跟我说后悔。”
　　“对，祁可，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会去补偿肖莱，我这就会回头追回肖莱，这辈子我都会玩命的对她好。”
　　“宇翔，你不爱她的，你别害她了，求你了。”
　　“那又怎么样，但是我这辈子都会对她好，一心一意的对她好，让她成为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女人，我就是要让你看看，这些都是应该你得到的，但是现在跟你无关了。”
　　旷宇翔说完这句话，便重重的关上了门。祁可浑身打了一个哆嗦，脸上一片惨白，死一般茫然的表情，“不是那样的，我妈妈，我……妈妈去世了。”她声音低低的，到了最后低到发不出声音。
　　祁可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公寓的，她就这么浑浑噩噩走到大门口，她迈着沉沉的脚步，不知道怎么就走到了路中间，只听一声刺耳的刹车声，一辆出租车在她的面前刹住了车。
　　“你看不看路啊，想找死啊！”出租车司机有些怒不可遏，真的是给他吓出一身的冷汗。坐在后座的肖莱，探身看了一眼，也被吓了一跳，“可可？！”
　　祁可毫无表情的看着一眼那车子，然后又转身继续横穿马路。肖莱就这么看着祁可木木的过着道，任凭路过的车子鸣笛和刹车，而这些似乎都跟她无关一样。
　　“师傅，靠边停车，我要下车。”肖莱拍着司机座椅的靠背。
　　她急匆匆的下了车，就站在路边，看着对面的祁可仿佛行尸走肉一样的样子，秋风扫过，路边法国梧桐的树的叶子又落下来一些，掉在路面上，被风卷着，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祁可的头发被吹乱了，挡住了视线，眼泪早已经模糊了她的世界，她甚至不能理解他突然的变故到底是因为什么。或者他说的是对的，男人在床上说的话根本就不能相信。
　　祁可停住脚步，突然蹲□抱着自己就痛哭起来，她知道错了，别人随便说说的事情她当真了。她的人生就这么乱了，源于别人的一句戏言。
　　肖莱站在她的跟前，这一天，当她站在这里，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女人蹲在自己的面前失声痛哭的时候，她突然没有了想要的兴奋和满足，心口隐隐的有些疼痛。
　　祁可睁开眼，看见眼前一双脚，她止住哽咽，抬头看眼前的人，“肖肖！”她站起来，可是脚下不稳，一个踉跄，幸好肖莱扶了她一把才没有摔倒。
　　“肖肖，求你，是我对不起你，可是你能不能放过宇翔，我怀孕了，我真的不能没有他了。”她紧紧的抓着肖莱的胳膊，用祈望的眼神看着她，“我求你了，他都三个多月了，你把他给我吧。”
　　肖莱的眉头紧紧的锁住，她讶异的看着祁可，“三个多月？”肖莱挣开她的手，“也就是说我和旷宇翔还在一起的时候你就跟他上床了？”
　　“肖莱，肖莱。”祁可哭得几乎喘不过气来，“我们，那天我们都喝多了，没有办法，控制不住了。我对不起你，肖莱，我知道我对不起你，我罪大恶极，可是我求你了，你们不合适。”
　　肖莱愤怒的甩开她的手，“祁可，你够了，你还知不知道要脸，是你见异思迁，脚踩两只船才会这个样子，如果不是你这阵子又跟周建明厮混，宇翔怎么会这样对你，你是自作孽，你活该啊。”说完肖莱拔腿就走，没几步又回头，“祁可，我选谁，谁适合我，你没资格给我做决定。”
　　祁可转身看着她的背影，“我没有啊，我没有对不起他，我跟周建明什么都没有了。”祁可无助的大哭，“为什么，为什么没有人相信我。”
　　旷宇翔一个人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不经意就流出眼泪来，他转头在枕头上蹭干，可是却不知道为什么竟然抱着枕头这么痛哭起来。心头上像是爬着千万只蚂蚁，只想把它给抓出来，撕烂了。
　　祁可在这里已经无家可归了，本来在A市就没有家，辞了工作，公司的公寓也住不了了。她拎着一个旅行包在大街上毫无目的的走着，走到这个城里最高级的酒店门口，她还记得，那个时候那个男人奋不顾身的把她从那些坏男人的魔爪里解救出来，他那么急切，抱着自己说，“别怕，我在这里，别害怕。”
　　祁可抬手捂住自己的嘴，忍不住失声，幸福的时光即使难么艰难都也是短暂的。
　　肖莱回到公寓里心里也憋得厉害，看着祁可的样子她心里也软了，可是听到她怀了三个多月的孩子，她又忍不住说狠话。她给慕筱白打电话，可是电话始终是关机。
　　顾念林在图书馆温书，手机在口袋里不停的震动，他一看，眼睛里面立刻就闪出了精神，他收拾了一下东西，拎着包就跑出来。
　　“莱丫头，你终于想起给我打电话了。”
　　肖莱拿着电话，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顾大哥……”说着就呜咽出声。
　　顾念林不知道这是怎么了，可是不管怎么问就是一个劲的哭，什么都不说，竟然就这么挂断了电话。
　　顾念林的心就这么悬着难受，他想了一下，就直接打了祁可的电话，“祁可，你知不知道肖莱怎么了，是不是出什么事情了，跟我一个劲儿的哭。旷宇翔换的新号码我也没有，你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祁可狠狠的抹了两把眼泪，原来他连号码都换掉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顾念林，真的关心她，真的爱她，如果你真的觉得自己能给她幸福，就立刻回来把她带走，不要把她留在这里受折磨。”说完她就挂掉了电话。
　　无助铺天盖地的袭来，她把旅行包丢在地上，就这么坐在上面哭出来。原来这个世界的宽容永远不属于女人，男人可以有不良记录，可是女人却是不可以走错路的，一步都不能错。像肖莱那么单纯美好的姑娘，总是会有人关心。她只是离开一下视线就会做被误解，不能怪旷宇翔，要怪就只能怪她自己，她是一个不检点的女人。

　　076

　　祁可无处可去，心里满满的都是不甘心，她晃晃悠悠的，最后鬼使神差的还是回到了空勤公寓，她敲了几次门，可是里面一丁点儿的声音都没有。旷宇翔不在里面，祁可就站在外面等着，一个小时，两个小时，累了就把旅行包放在地上，然后就坐在上面，抱着自己。
　　她就像是一只被抛弃而无家可归的小猫一样，无可归依。
　　不知道等了多久，她远远的就听到了嘈杂的人声，含糊不清的语调还有女人愉悦的欢笑声。祁可想起身，可是发现腿麻的厉害，她撑着墙慢慢的站起来，就看见旷宇翔和一个装扮浓艳的女人搂抱着出现在她的眼前。
　　祁可没站住，整个身体靠在墙上，她瞪大了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她想她只是一时眼花了，可是那都是真的。她抬手抓住自己胸前的衣襟，心仿佛都不会跳了。
　　她知道自己傻了，她撑着墙壁，大口的喘着气，努力的隐忍不想让自己掉下眼泪。
　　旷宇翔看见祁可也愣住了，随即他把身边的女人搂得更紧，脸上摆出一副无所谓的笑，“怎么，是来看我热闹的吗，你以为你找肖莱让她不接受我，我就会回到你身边？”他转头亲了旁边的女人一下，“祁可，你该清楚，我旷宇翔最不缺的就是女人缘。”
　　祁可慢慢的蹲□，拾起自己的旅行包，还需要什么解释，她还能解释什么，解释了又有什么用，都是她一厢情愿。怨不得别人，怪只能怪她太傻。
　　“祁可，玩玩而已，何必当真呢，你又不缺男人。”
　　祁可的脚上像是绑了铅一样，她一步一步的看着那个男人走过去，站在他的面前，她有种要窒息的感觉。
　　看着祁可的眼睛，那里面藏着的绝然和心痛让旷宇翔的心一下子揪紧了，一抽一抽的疼得厉害。
　　“旷宇翔！”祁可的声音很轻，她嘴唇翕动，最后几乎从牙缝里挤出了三个字，她却是耗尽了全力的，“我恨你！”说完，她擦过他的肩膀，快步离开，眼泪却顷刻决堤，在脸上流成河。
　　旷宇翔像是被什么迎面撞了一下，身子向后踉跄了一步。恨啊，什么时间他们之间就只剩下恨了，他恨她背叛了他们的爱情，她也恨他，这像一根针，猝不及防的扎在他的心尖上，一下子就不见了，剩下就只有疼，还有一种无法言表的恐慌。
　　“你怎么了？我们快进去啊！”女人娇嗔的靠在他的肩上，从他手里夺过钥匙就打开了公寓的门，推着他就进去了。
　　祁可听着那关门的声响，整个人僵立住，她用了仿佛很大的力气才戳了电梯，整个身体都不受控制的痉挛起来，进了电梯，看着那扇门合上，祁可再也忍不住，她坐在地上忍不住放声嚎啕。
　　她放弃了一切去追逐她的爱情，其实那爱情从来都没有来过。他只是顽皮，玩玩而已！
　　旷宇翔疯狂的吻着怀里的女人，想要这么抹掉祁可给他带来的不安和心痛，可是却越发的觉得恶心。他猛地推开那女人，别开脸，“你走吧。”
　　“你这是怎么了？”
　　“我让你马上走，马上走。”他推开洗手间的门，“我出来还看见你，别怪我不客气。”说完便摔上门。他打开里面所有的水龙头还有花洒，就这么坐在浴缸里面痛哭出声。
　　水，慢慢的没过他的全身，把他整个埋在里面，过了好一阵，旷宇翔从里面坐起来，大口的喘着气，再晚一秒钟就要溺死了，那一刻依旧没有办法摆脱祁可的影子，“为什么，我可以努力的，可以给你安定富足的生活，为什么不能跟我一起拼，我没有他有钱，可是我也会对你好，尽我最大的能力，可可，你为什么要背叛我。”他想不通，也没有办法接受，他接受了她那么不堪的过去，为了她跟父母闹翻了，可是为什么她不知道珍惜。
　　祁可最后又回到了机场，晚班的航机已经停止办手续了，她买了明天的早机，在候机厅找了一个位置坐下来。在这里，远远的可以看见综合楼连着候机大厅的楼梯。她还轻轻楚楚的记得，第一天上班，旷宇翔撞了肖莱，不道歉就想走，她很义愤的抓住他的手……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是不是那个时候就注定了这是三个人的电影。或许她就应该一直默默的做着女配角，即使喜欢也不要抢戏，至少那样她还会有姐妹友谊，还能保住自己的心。
　　而此刻她一无所有。她恍然，抚着自己的小腹，不是一无所有，她还有一个宝宝。
　　祁可就这么在机场坐了一夜，一大清早整个人都虚脱了，她勉强挺着，踉跄的上了飞机。只是不巧，早班就赶上了空中管制，狭小的机舱里面空气变得很差，祁可有些晕，飞机上天不一会她就隐隐的感到肚子痛。她的神经一下子绷紧了，脸上尽是忧心之色，“宝宝，别吓妈妈，你不能有事了。”她自言自语，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妈妈现在就只有你了，你不能抛弃妈妈了。”
　　飞机落地以后，祁可哪里都没去就直奔医院，做超声波的时候就看见医生不住的在摇头，她的心都快跳出来了。
　　“医生，怎么样，我的孩子怎么样？”她的声音有些颤抖。
　　医生看着她，“我们暂时先给你打一针，但是孩子的发育不好，你还是回去跟你先生商量一下，是不是考虑再要一个。”
　　“你什么意思？”祁可一下子就懵了，“怎么会发育不好，我的宝宝很健康，她不会有事，我一定要把他生下来。”
　　“你冷静一点儿。”医生被她吓了一跳，“怀孕是个很脆弱的时期，胎儿需要格外的呵护，你情绪这么激动，就是好孩子也会出事的。你还这么年轻，以后很多机会可以再要宝宝，即使你现在强留下来，这个孩子也很难撑到出生。”
　　“我不相信，你是庸医。”说完祁可就夺门而出，连她的旅行包都没有拿走。
　　出了医院的门，看着车水马龙的街道，她却忽然迷失了，找不到自己能走的路。虽然世界很大，但是有时候真的没有能容你一个人的地方。
　　祁可趴在母亲的墓地哭了一整天，天色渐晚，秋风格外的凉，她已经哭得没有力气了，“妈，是我不对，我太自私了，为了追求自己的幸福，什么都不顾了，你不该这么快离开的，是我害死你的。妈，我遭报应了，妈，我想你了，想我们在一起的日子，想你在医院躺着的日子，妈，我找你去，你能不能收留我，可不可以别不要我，我没有去处了。”
　　祁可出了墓园就坐上长途车，这三年有一个人她快要忘记他的样子了，她的父亲还关押在监狱里。坐了一夜的车，她在天亮之前到了监狱，手续不算繁琐，会见室跟电视上见到的不一样，没有电话，只是有一道铁栅栏挡着。
　　祁永强有些兴奋，坐下来又皱起眉头，“小可，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祁可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妈妈去世了。”她没有表情，语气平淡甚至有些冷淡。
　　里面的人倒是没有什么惊讶，“我对不起你妈妈，没想到你有办法给她维持这么久的时间。”他言辞有些闪烁，眼睛瞄着自己的女儿，“爸爸知道你是孝顺的孩子，可是怎么能这么久不来看爸爸，我在这里快熬不下去了，帮帮爸爸吧，爸爸不想再这里面再呆12年。”
　　祁可静静的看着他，“你为了满足自己享受和虚荣，贪污受贿那么多钱，赌博，包养女人，临了还连累妈妈车祸，我还要给人家赔钱，为什么才判你15年。”
　　“小可，爸爸知道错了，爸爸知道你有能力，聪明。我问过了，只要我能继续退赃，就可以减刑，你帮爸爸退些钱吧，现在没有你妈妈了，你可以帮爸爸。”
　　祁可无动于衷，片刻她笑出来，“你以为赚钱很容易吗，不是每个人都能随便拿银行的钱，为了妈妈治病，我在卖自己，卖自己身体你知道吗。”祁可有些激动，她站起来，握着栏杆，瞠目看着里面的人，“你知道我有多么恨那些被包养的破坏别人家庭的女人吗，你知道我有多么憎恨那些包养女人的男人吗，你知道我还这么被人包养着是什么滋味吗。”她的脸涨得通红的，“我知道我这么自私是为什么了，您真是我的亲爸爸。”
　　“小可，你不能不管爸爸死活，你……”
　　“不管你说什么我都不会帮你的，你的那些钱都是在赌场挥霍的，都是你包养的女人花光的，我和妈妈没有沾到一点儿好处，我不会帮你退赃的，你就在这里把牢底坐穿吧。”
　　“祁可，我是你爸爸。”祁永强哀求着。
　　祁可避开他的目光，“我没有这样的爸爸，再见了，祁行长。”说完头也不回的就走了出去。
　　监狱很偏僻，走了好久，祁可才走到一条大路上，找到了公交车站。这个城市她不熟悉，随便上了一辆就到了市区。举目无亲，无处安身，祁可漫无目的的走着，这里不像A市和C市那么繁华，很多路都是单行道，两边都是树，只是叶子都快掉光了，一片萧索。
　　祁可捂着自己的小腹，肚子又开始痛了，而且越来越厉害。她哭了，一边走一边哭，没有目的地，也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
　　她的腿颤抖的厉害，下*体感觉黏糊糊的，小腹绞痛的厉害。祁可不停的抽泣，她在路边的花坛坐下，从随身的包里取出记事本，用颤抖的手翻到空白页，她有太多的委屈和无奈，也有太多的抱怨，她不想这么带走。可是她提起笔又顿了一下，最后只是写下一行字：肖莱，对不起！
　　祁可拿出手机，开始编辑短信：我知道已经没有人会看到这些，可是我不甘心。我不知道到底哪里错了，为了这段感情，为了你我拼掉了自己的一切，伤害了单纯的肖莱，为了摆脱周建明，我亲自结束了我母亲的生命。我从来没有在你跟前提到我的难处，没有跟你说过我有多么需要钱，因为我自己不清白，我不想跟你有金钱上的牵扯，怕你误会，害怕会这么失去你，我希望我们之间的感情是纯粹的。你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吗，比肖莱还要久，大概是从你鄙视我做二奶开始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大概是因为我自己也鄙视我自己。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让我离开周建明的人，虽然你没有给过我什么，可是我知道你是对的，人人都知道这个道理，可是没有人跟我说，没有人给过我这样的鼓励。可能是我自作多情，你可能也只是随便说说，可是我心里一直藏着，每次想起来都会笑。那次你在酒店把我救出来的时候，我真的想死的心都有了，为什么又是让你看到我那么不堪的样子。你的床照流出来的时候，我那么愤怒，不是因为肖莱，那是我自己受不了，可是我没有资格以我的名义对你发火。你知道我跟肖莱的感情，即使是伤害了她，我都没有后悔过自己做过的事情，我太爱你，不惜为你背叛全世界。我傻的一度觉得，就算得不到你的爱也无所谓，哪怕只是做一夜你的女人，我也会觉得很满足。是我太自私了，……
　　祁可的眼前已经模糊一片，整个人都处在崩溃的边缘，剧烈的疼痛侵袭着全身，她擦过眼泪，手在裤子上抹了一下，手掌上已经全是血。
　　她哭出声，原来很多事情要发生是怎么都留不住的。
　　她咬着嘴唇强忍着，继续她最后的倾诉：我们的宝宝没有了，他正在从我的身体里慢慢的抽离，很疼，疼得连哭都没有力气。没有了妈妈，我不怕，因为还有你和宝宝，可是你却像丢弃一件衣服一样抛弃我，我没有绝望，因为我还有个孩子，可是现在他也离开了。我不知道医生为什么说他十三个周了，可是那是你的孩子，周建明做过结扎手术，不可能是他的，为什么你不肯相信我，为什么你连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不想死，可是我再也找不到活下来的理由了。这谁都不怪，是我自作孽，是我自己自私，哪怕是此时，我还在想着怎么替我父亲讹一笔钱，让他能终老。我反正是要下地狱的，不差这一桩了。
　　祁可颤抖着发送了这一条短信，她知道没有意义，旷宇翔换号了，这些他永远都看不到，可是她还是想告诉他，她那么认真，从来没有背叛过。
　　她颤巍巍的站起来，走到一个路口，看着来往的车，她心里异常的平静，她握着手机，还是有些不舍，她迈开脚又收了回来，最后还是拨通了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法接通，请您在嘟声后留言。”
　　祁可笑，眼泪都流到嘴里，又咸又苦，“宇翔，我怎么傻成这个样子，还存着幻想你会接听，我就是这么痴痴傻傻的爱你的，到死都不醒悟。”
　　祁可放下电话，真的死心了，没有任何牵挂，“宝宝，妈妈陪着你。”
　　……
　　旷宇翔在办公室里坐班，整个人浑浑噩噩的，什么都做不了。
　　肖莱的电话响了，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祁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没有接。
　　周建明正在开会，手机震动了两下，他看了一眼，嘴角露出笑，有些得意，他料定了她还是要回头找他的。他起身，指着正在汇报的主管，“你等一下，其他人也先休息。”说着就走出了会议室听电话。
　　“喂！”不知道里面说了什么，他的表情突然肃杀起来。

　　077

　　周建明放下电话，心里憋得厉害，一时间竟有些无措。他原地打了个转，立刻就奔回办公室，“张秘书，马上把D城基地主要负责人的电话接进来，定最快一班去那里的机票，不管是哪个公司的都行，要最快的。”
　　周建明手里的汗不停的冒，他有些懊恼，他就不该放她离开。他把脸深深的埋在手心里，拿开的时候，已经红了眼眶，电话响了，他很镇定的接通，“陈经理，你马上去人民医院急诊，有一位叫祁可的小姐，车祸送过去的……”最后他还交代了一句，“她是我爱人，你帮我照顾一下，我马上飞过去。”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明后两天给我调配一架商务机待命，我把她转到这边来治疗。”
　　他放下电话，秘书就推门进来，“周总，最早有凌云的4588，三十五分钟以后起飞，另外我们裕美有一班十分钟后起飞的，但是已经满员，不知道……”
　　“加机组，让他们等我，告诉那边基地派车接我。”周建明说着就站起身，他什么都没带，就这么急匆匆的就奔了出去。
　　周建明到了医院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他赶到手术室，就看见这边的分公司经理还等在那里，“怎么样了？”他声音有些颤抖。
　　“周总，还在做手术，已经三个小时了。”
　　周建明紧紧攥着拳头，看着眼前的人，犹豫了好几次最后艰难的开口，“她的情况怎么样。”
　　那人有些怯，吞吞吐吐的，“医生说要有准备，我来的时候已经推进手术室了，我只看见护士收拾一些衣物，全是血。”
　　周建明倒吸了一口冷气，紧紧的闭上眼睛，如果祁可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很清楚，他才是罪魁祸首。他转身一拳重重的砸在墙上。
　　“周总，你别这样，没出来就是好事情。”
　　周建明急促的呼吸着，没有办法不害怕，此刻他的心跳如雷，心快要蹦出来一样。他扶着旁边的椅子坐下来，腿都软了。
　　“小可，你可千万不能有事情。”他捂住自己的脸，那种控制不住的无力感再次涌上心头，“我什么都答应你，你千万不能有事。”
　　手术室的门打开，里面急匆匆的跑出来一个护士，周建明一个箭步冲上去，“她怎么样了。”
　　“医生还在手术，病人失血太多，血不够。”说着就看见另外有护士推着车子，上面码着血袋。
　　周建明觉得整个房子都在旋转，心都被吊在了嗓子眼儿里，恐惧在心里越放越大，大到整个胸腔都快装不下了。时间一分一秒的过，慢的让人想要窒息。
　　一直到了晚上七点钟，手术室的灯才灭掉，周建明看着医生出来，身子仿佛僵在座位上，动弹不得。他害怕了，从来没有这么的害怕。
　　“医生……”
　　“命暂时是保住了，可是病人是个孕妇，剧烈的撞击让子宫受到了很大的伤害，以后可能受孕的机会都很渺茫了。颅脑损伤很严重，有没有后遗症还很难说，全身多处骨折，也要看恢复的情况。”
　　“以后能复原了吗？”周建明双眉紧锁，一副沉痛的表情。
　　医生叹了口气，轻轻的摇了摇头，“这些都是后话了，能度过危险期，先保住命再说吧。病人现在的意志力很弱，她需要鼓励。”
　　周建明步子有些沉重，走到加护病房的门口，他伸手握住门把手，却没有十足的勇气进去。曾几何时那是多么天真烂漫的姑娘，笑起来的时候，眼睛都闪着光，让人会跟着她自在开心起来；她安静做学术的时候很高贵，有着跟她年纪不相符的深沉和优雅。
　　他就是这么对她着迷的，那么年轻，可是却有着让人深陷的强大磁场，吸进去了，就再也出不来。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推开门，里面很安静，就听见心电图滴滴的声音。床上的人很安静，浑身上下都被白色的绷带缠着，只露出一个脸心，上面布满了擦伤的痕迹。
　　周建明的心抽搐的厉害，慢慢的在旁边坐下来，想去握住她的手，可是胳膊上却打着石膏。他不敢去想象当时有多么的惨烈，一辆霸道的越野车直直的冲过来……
　　他忙低下头闭上眼睛，不敢再去想象，“小可，难道回到我这里真的比去死还难吗？”
　　肇事司机说是她冲着车子撞过来的，他没有多说什么，在他的心里他甚至觉得那可能真的就是真相。他太了解这个孩子了，是啊，在他的眼里，她就应该还是个孩子，25岁而已。她倔强的让人发狂，有着强烈的爱憎，能爱入血液，却也能恨之入骨，分明的让人不能理解她怎么会如此的极端。
　　他站起来，弯着身子，抚着她的面颊，“小可，你一定要醒过来，你想怎么样我都答应你，你要离开也没问题……”他哽住，一滴眼泪就这么砸在祁可的脸上，“我把旷宇翔给你找来，把肖莱给你找来，小可，你告诉我怎么样你才能醒过来。”
　　周建明还有个一年半载的就四十岁了，冷冷清清的过了半辈子，到了快不惑的年纪开始为了一个小姑娘眼泪横飞的，他不想，可是控制不住。他轻轻的扑在她的身上，附在她耳边，“小可，每次你拿死威胁我，我就妥协了，我是真的怕。你想嫁给他，没关系，我送你进礼堂，小可，你千万要醒过来，我年纪大了，禁不住你这么吓，求求你了，小可。”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眼泪落了，可是还那么极力隐忍着不想让自己哭出声来。
　　祁可这么静静的躺了一天一夜，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除了那么微弱的呼吸，还有那滴滴的机器声，没有一丁点儿的生气，周建明越来越害怕了。
　　在祁可昏迷的第三天，她的情况突然恶化，几次心脏停跳，周建明站在急救室的门外，无助的打着转儿。很多的事情是强迫不来的，不属于你终究不属于你，生生的绑在自己身边，她也会以另外一种方式离开。
　　她玉石俱焚般的选择，第一次让他觉得自己做错了，周建明无奈的转身，拿出电话打给了自己的秘书，“给我查凌云一个叫旷宇翔的副驾驶的电话，对，他刚换过手机号。”
　　他两手扶着窗台，外面的夜很黑，他仰头看天，整个精神都像是被吸进了黑洞，飘忽起来，没有了以往的坚决和坚持，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秘书很快就给了他回复，周建明一刻都没停就打了过去，接的人并不是旷宇翔，可是他也顾不上别的，“我是周建明，马上让旷宇翔接电话。”
　　“他现在不方便接电话，你过一阵子再打吧。”说话的是一位声音嘶哑的妇女，听起来是个中年人了。
　　周建明有些恼，“你现在马上去告诉他，祁可，他的女人马上就要死了，看看他现在方便方便接电话。”他咆哮起来。
　　旷妈妈早就快崩溃了，她抬高了声音丝毫不相让，“别让那个女人再出现了，我们宇翔命也快没了，都是那个不要脸的狐狸精害的，我们宇翔已经不要她了，死活都不关我儿子的事情。”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旷妈妈哭着拉住老公的胳膊，“我们儿子会不会有事啊，他从来都不酗酒，这到底是怎么了，喝了多少要喝出胃出血，儿子要是有事情，我们怎么办？”
　　“不会的，医学这么昌明，肯定不会有事情的。”
　　面对疾病和伤痛，所有的语言都不过是心理安慰，而且是无效安慰。
　　周建明放下电话，心情变得越发的沉重。他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可是整个人变得有些恍惚和紧张，心理空荡荡的，仿佛是辜负了什么东西，是爱情吗？他说不清楚。
　　医生从里面垂头丧气的出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僵在那里，反反复复的已经三次的，他的心脏真的已经负荷不了这样的惊吓和唏嘘。他说不出话，只是用惶恐的眼神看着医生。
　　“这次算是挺过来了，不过我们医院到底是技术有限，如果想得到更好的医疗，还是希望到大医院，不过病人目前的状况，恐怕也很难应付长途的颠簸，即使到最近的C市，救护车也要跑大半夜。途中的急救会更加的困难，所以，这个决定还是要家属来做。”
　　周建明静默着，片刻他看着医生，“我们转院，请安排有经验的医生和必要的设备随行，救护车把我们送到机场，我们飞回C市。”
　　说完他顾不上医生诧异的眼光，就打电话吩咐这边的基地公司，要最有经验的机组，最好的保障，尽快的起飞。
　　只是一个多小时的飞行，可是却让周建明感到了无比的漫长和难耐，他握着祁可肿胀的手指，“小可，坚持住，一小时我们就回家了，一切都好了，没事了。”
　　周建明的声音很轻，像是哄着自己的孩子一样，他心酸得厉害，那么一个鲜活的生命，此刻在自己面前的却像是一个破碎的洋娃娃一样。也只有在这个时刻，他才真正感觉到什么是失去的滋味，才知道没有人可以控制别人的命运，除非她自己愿意。
　　旷宇翔睁开眼睛的时候就看见床边坐着叶向云，因为后脑受伤，口子拉的很深，处理的时候就把头发给剃光了，这前面有毛后面没毛实在难看，他索性也就剃了个光头，很爱美的男人这会儿只能呆着帽子。
　　“怎么是你？”他嗓音有些沙哑，“能不能给我点儿水。”
　　“不能喝水，会死人的。”叶向云皱着眉头，“你能出息点儿吗，守则你是不是也忘了，我看你离永久停飞不远了。”
　　旷宇翔的眼神有些茫然，“她没来过吗？”
　　“谁？”叶向云皱了一下眉头，忽然反应过来，“别想太多了，你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好好休息，好不利索，以后真飞不了了，你说你喝这么多有意思吗？”
　　“我也不想啊，可是她真的回C市了，那么快，晚机没赶上，就搭早机走了。我认真了，这辈子头一次这么认真的对待一个女人，我什么都不要求，只要她离开周建明，我就娶她。我要求的过分吗，我只想她以后安安稳稳的做我的老婆。”他很委屈，说着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下来，消失在枕头上。他立刻闭上眼睛，可是眼角却依旧湿润。他想他这辈子不会再为谁认真了，已经伤透了。
　　“第一次认真就能找到自己对的人真的很难，你这么年轻，感情的挫折又算什么，只能说你们没有缘分，不合适。”叶向云说着这话心里也打鼓，那他跟筱白算什么。他被人一酒瓶差点儿就送上了西天，可是自己的老婆却在陪着别人看病，他不知道问题到底出在哪里了。
　　韩丽雯在超声波室的外面等着，她的病恶化的很快，现在大部分的时间都坐着轮椅。筱白从里面出来，她就凑上去，“怎么样啊，医生怎么说，四个多月了，应该看出男女了吧？”
　　慕筱白依旧抿着嘴笑，心情好得不得了。
　　“是男孩？”韩丽雯看着她的脸色猜着。
　　“不是啊！”慕筱白很兴奋，她伸出两个手指，“是两个，一男一女。”
　　“筱白，你太厉害了，龙凤胎。不对，是叶机长厉害，他知道这个消息一定高兴坏了。”
　　慕筱白的脸色一下子沉了，“别跟我提他了，他根本就不在乎我，我的心情他根本不能体谅，我出来这么久，他都不找我，我还怀着他的孩子。”
　　韩丽雯笑，心里知道这个骄傲又矫情的女人在等台阶下呢，她拉住慕筱白的手，“你就是矫情，你把手机关了，人家总不能满世界的大海捞针吧。”
　　“那电邮呢，电邮我又没关。”
　　“筱白，人生太短暂，没有时间折腾，他飞出去你们几天都见不到，你们这一辈子真能相守的日子才几天啊。我现在巴不得把一天掰成十天来过，可是你都这么挥霍了。”她神情黯然，慕筱白想安慰她，可是却被抢白，“趁活着，要好好爱你爱的人，好好珍惜爱你的人给你的爱。你不要再胡思乱想了，你们生活在一起，他爱不爱你你最应该清楚，何必听别人挑拨呢。”
　　慕筱白心里难过，可是嘴上却还是硬撑着，“算了，别说我了，下午我们一起去拍写真好了。”
　　就在几天前，韩丽雯答应了要接受手术，这让慕筱白很吃惊，像这种尝试在医学界还没有成功的先例，也就是说这推进去了，希望比九死一生还要渺茫。慕筱白想知道她的想法，可是韩丽雯就只是笑，她跟她说，她想拍一套新娘写真。
　　慕筱白黯然，她想这就是她的临终遗愿了吧。

　　078

　　吃过中午饭，慕筱白和韩丽雯就偷偷的从医院里跑出去，慕筱白提前联系好了一个工作室，以前她在美国念书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在那里拍过写真，摄影师是个华人，很帅，人也很好。他身边的化妆师就是他的太太，是个韩国人，长得很漂亮。
　　换好衣服化好妆，韩丽雯靠过来，“你说她有没有整容啊？”
　　慕筱白笑，“应该没有吧，整了还不如我们好看，那也太失败了。”说完两个人就咯咯的笑起来。
　　摄影师转头看见这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就忍不住拿起相机拍了下来，“说什么呢，这么开心，不会又讨论我老婆有没有整容吧。”
　　筱白的脸有些红，“快拍吧，还有，一会儿能不能扮演一下新郎啊，不需要正脸，侧脸意思一下就成。”
　　“那要看我老婆是不是同意了。”摄影师笑，慕筱白知道他这就算是同意了。拍照本就是一件很累的事情，尽管都是内景，可是韩丽雯还是有些体力不支。
　　慕筱白有些忧心，“要不就算了吧，已经很漂亮了，也拍了很多了。我们再不回去，医院也快找我们了。”
　　韩丽雯勉强的笑，“让我拍个双人的，这样我也了一个心愿。”
　　慕筱白虽然很纳闷，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么的执着要拍一个有新郎的画面，但是却也不能说什么。
　　晚上，慕筱白一夜都陪在医院里，韩丽雯回到医院就又犯病了，而且很严重。她有些忧心，每况愈下的情况，让她总是会想到不好的事情。
　　“筱白！”韩丽雯的声音有些虚弱。
　　“我在这里呢，怎么不睡了。”她把床头给她摇起来，“想跟我说话？”
　　韩丽雯点点头，“下个周我就要做手术了，如果结果不好，还是那件事情，就是把我的角膜给季主任。”她叹了一口气，“我的脑子不太灵光，你帮我想个理由，别让他们知道是我的，我不想给他们添一些心理上的负担。反正就是这么回事，人死了就什么都没了。”
　　慕筱白握住她的手，“丽雯，你太无私了，你那么爱他，如果结果不好，让他陪着你走完这一段吧，你不能这么欺骗他。”她眼泪婆娑的，没有办法想象就这么离开人世，离开自己爱到骨头里的那个人，甚至这些那个人都不会知道，这是多么的凄凉惨淡。只是想想，她就会觉得胸口像压了一块大石，喘不过气来。
　　“什么是爱啊，不是一辈子都守着，是希望他可以过得好。如果欺骗和隐瞒一些事情，可以让你爱的人过得更快乐，为什么不能做，只要能骗一辈子，那就是对的，因为你给了他幸福。”
　　慕筱白像是被点中了穴位，她愣愣的看着韩丽雯，眼里都是疑问和探究的目光，“难道打着爱的名义，就真的什么都可以做吗？难道只要动机是好的，就可以不问行为是不是卑劣吗？”
　　韩丽雯看着她，也颇有些惊讶，“筱白，感情的事情不是你做医学鉴定，总要探究真相，找出个因果，来不得较真儿的。叶机长对你不好吗，你过得不幸福吗，为什么非要纠结他隐瞒你，你现在知道了真相，舒服吗，痛快吗，轻松吗？只要是想你好的，你也确实过得很好，这又能有多么卑劣。扛起所有的责任和压力，让你无所知的自在生活，只有爱你的人才会这么做。”
　　慕筱白说不出话来，这么不堪的真相，她从无法接受，到现在接受了，却没有办法再坦然的面对知情人。她苦苦追逐的清白与真相，其实根本就不属于她。
　　她转身趴在窗台上，仰头看着天空，这座钢筋混凝土的水泥森林让她有些惶恐。一架闪烁灯光的飞机从头顶过，她心里升起一丝的向往，会不会是他。
　　这天夜里，韩丽雯辗转难眠，看着慕筱白已经在旁边的加床上睡得香甜，她无奈的笑，“都是小姐脾气，死鸭子就剩嘴硬了，可是偏偏碰上还有王子病的。”她躺下来，侧脸看着漫天星幕，熠熠生辉，可是再美也会在一缕阳光出现的时候便失了所有光辉。
　　她就像是这星星，可是季晓棠永远是宋国海心里的阳光。
　　周末的晚上，慕筱白拉着韩丽雯的手紧张的没有办法放开，她知道这个手术的代价会是什么，可是她不敢说出来。眼泪就在眼眶里面打转。
　　韩丽雯若无其事的翻着自己刚出炉的照片，一边看一边笑，“可惜了，我其实一直都很喜欢那种鱼尾的婚纱，没有穿上。不过黑眼圈完全看不出来，拍得真漂亮。”
　　慕筱白强作欢笑应和着。
　　韩丽雯从里面抽出那张双人照，她让摄影师给她做成明信片的样子，没想到效果这么的好，“筱白，等你跟叶机长结婚的时候也可以做成这样，广发不能到场的亲朋，是不是很漂亮。”她一边笑一边兴奋的给慕筱白炫耀。
　　完毕，她便拿起笔，戳着自己的下巴，皱着眉头思考着，片刻她低头就在明信片上留言，写完便递给慕筱白，脸上都是轻松俏皮的样子，“这个是我交给你的最后任务，我们是好朋友，你一定要帮我完成。”
　　慕筱白困惑的接过来，看了上面的文字，很短，可是眼泪却再也止不住了。
　　“国海，我结婚了，现在很幸福，他给了我一个新的世界。给你寄这张卡片，是为了正式跟你，跟我们的过去说再见。谢谢你曾经给予我的帮助，也祝你幸福。——丽雯。”时间署的是明年的明天。
　　“丽雯……”慕筱白哽咽出声。
　　“明天我要是没事了，你就不用麻烦了。”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硬是把眼泪忍了回去，“器官捐赠卡我已经填好了，除了角膜，其他的器官也给有需要的人，这样也相当于我在这个世界延续。”她笑，可是慕筱白却看得更加的辛酸。
　　第二天吃过午饭，护士就拿着剃刀进了病房，开颅手术，剔头发在所难免。韩丽雯拿着镜子不停的照，有些舍不得，筱白接过护士手里的盘子，“我来给她剃。”
　　韩丽雯看着她，“这个你也会？”说完自己笑了，“我忘记了，你说过在做法医之前你是学脑外科的。”
　　“对啊，每个脑外科医生都有剃光头的手艺。”慕筱白拿着剃刀很小心的刮着她的头发，以前的时候她导师做手术，经常给她派活就是给患者剃头，然后在头上画好下刀的图。可是今天，她的手却是不停的在发抖，“丽雯，手术不管发生什么状况，你都要坚持，千万不要自己轻易的放弃，那样的话真的谁都救不了你。医学没有绝对，奇迹虽然罕见，但是却也发生过。”
　　韩丽雯脸上一直挂着淡淡的笑容，“筱白，谢谢你，这一个月你一直这么陪着我，听我说那些废话，还要帮我忙很多身后的事情。人的生命不在乎长短，关键是要活得精彩。”
　　“没有宋国海，你的生命精彩吗？”
　　韩丽雯叹了一口气，“因为要自己精彩，却让一个家庭黯淡了，让一段十年的感情沦陷，我这种精彩又有什么可光彩的。关键是我已经给不了他任何东西了，何必给他平添痛苦。你知道吗，他给我打过电话，我没接，害怕听到分手的话，也不知道该跟他说什么，所以我都没接，今天我可能会踏实的走，明年的今天，我给他一个踏实的结局，他也可以放下心里的包袱，真正的开始新的生活。”
　　“为什么你可以这么坦然的面对死亡，我见多了生死，为什么还是没有办法这么淡定。”慕筱白看着眼前脸色灰暗，眼圈乌黑的女人，这么年轻，正是青春绽放的年纪，可是却不得不接受死亡的考验。
　　“我也很害怕，不想死，可是没有办法啊。筱白，你知道吗，还能说的苦都不算什么，真的苦说都说不出来。如果你还在抱怨，那么就还有希望，一切都还好。”韩丽雯垂目，一滴眼泪猝不及防的掉下来。
　　她一直告诉自己一定要笑着离开，那么下辈子她会快乐的生活，远离这些不开心和可怕的事情。可是……没有办法，没有谁会比一个热爱生活却不得不面对死亡的人更懂得生命的可贵，更明白什么需要珍惜。
　　“筱白，趁活着，一定要幸福。”
　　慕筱白坐在手术室的门外，脑子里面却一片清明，医生并没有让她等太久，三个小时以后，她接到了韩丽雯脑死亡的通知，她登时便失声痛哭起来，蹲在地上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丽雯，韩丽雯……”除了呼喊着她的名字，她什么都说不出来。这个小了自己几个月的姐妹，给自己上了可能她需要一辈子都理解不了的人生课程。
　　叶向云从医院出来，心情似乎不错，医生说他的伤口愈合的很好，不会对工作造成任何的影响。他胡掳着自己溜光的脑门儿，“不知道什么时候能长出头发来，还好穿秋装了。”他看了看天，这样制服的帽子就用上了。
　　他开车去机场，从今天开始他复飞了，第一天是模拟机，然后会有一个跟飞的航班，重新熟悉流程，然后飞本场测试，没问题就可以恢复机长的工作。
　　从模拟机舱出来，打开电话，里面都是慕筱白的电话。叶向云皱了一下眉头，心里都是担忧，突然打了这么多让他不能不担往坏处想。
　　“喂，筱白吗？”
　　慕筱白一听到这个声音就哭得更厉害了，上气不接下气的。
　　“筱白，你别哭，有什么事情我来解决，我马上就飞过去。听话，保重身体，筱白，宝贝儿，千万保重自己，等我十三个小时，我马上就过去。”
　　慕筱白抽泣着，“你知道我在哪里？”
　　“洛杉矶！我不跟你说了，我马上去订票，飞机还有两个小时就飞了。”
　　慕筱白擦了擦眼泪，“别，向云，你别急着过来，我没事，有事情拜托你。丽雯脑死亡了，她自愿把角膜捐给季晓棠，并且要保密，不能让他们夫妇知道，我想不出办法，也不敢给宋机长打电话，我忍不住，你帮我想办法，还有就是要快。”
　　叶向云一下子怔住，片刻他闭上眼睛，“筱白，你等我。”说完便挂掉了电话。
　　他原地打了几个转儿，宋国海昨天的班机已经飞了洛杉矶，可是季晓棠现在还在家里由保姆照顾着，他看了一眼时间，接已经来不及了，他立刻定了两张去洛杉矶的票，直接打电话给保姆让她把季晓棠送到机场，嘱咐她带好护照和签证，其它什么都不需要。
　　慕筱白坐在韩丽雯的床前，拉着她的手，“对不起，我告诉向云了，我想不出办法，我跟你保证，我一定不会让他们知道真相，明信片，我带走了，我会记住你的嘱托，一定帮你完成心愿，丽雯，谢谢你，趁活着，我会好好珍惜眼前的幸福。”

　　079

　　叶向云带着季晓棠出现在宋国海眼前的时候，把他吓了一跳，“你们怎么来了？”
　　“来治病！”叶向云脸上很难展出笑容，这虽然是好事，可是背后的代价却让他轻松不起来。
　　宋国海一下子紧张起来，“晓棠，你哪里不舒服，怎么还要到美国来治病。是不是腿又麻痹了。”他记得出院的时候医生叮嘱过，如果出现下肢麻痹的现象一定要记得及时就诊。他的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上。
　　季晓棠微微笑，摸着丈夫的脸，“向云说让我来换角膜。”
　　宋国海更诧异了，他瞪着叶向云，眼睛里面都是疑问。
　　“我之前在这边拜托了一位朋友，但是这个不是排序的，所以可能需要钱，晚上我过去跟他沟通一下，怕耽误时间，不管这次能不能成，我就把嫂子直接带过来了。”
　　“那我跟你一起去，只要他能开出价，不论如何我都要凑出来。”他歪着头，看着自己妻子黯淡无光的眼神，脸上都是疼惜的表情。
　　叶向云抿着嘴唇，片刻他一副很无奈的样子，“人家不会见你的，我们这是在做不怎么合法的事情，你别跟着去搞砸了。你陪着嫂子，我自己过去，我也见不到捐赠者，我朋友只是跟个中间人比较熟，我去看看这事儿靠不靠谱。”他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安抚了两个人的情绪，他就出门打车去了医院。
　　进了一间普通病房，叶向云就看见慕筱白呆呆的坐在床边，床上的人很安静，身上插满了管子，心电图还有微弱的跳动。
　　“筱白！”他轻轻的唤了一声，就这么站在门口。
　　慕筱白的神经就这么被撩了一下，她慢慢的转过头，看着有些不一样的男人，先是一愣，然后站起来就扑过去，“向云！”说着便嚎啕起来。
　　叶向云抱着她，轻轻的吻着她的头心，“别难过了，我在这里，有我呢。”
　　“对不起！”她抽泣着，“都是我的错，是我自己任性，向云，你原谅我好不好？”说完她抱得更紧了，“我不想跟你分开啊，向云，我以后不这样了，我老老实实的听话，你别不要我，我听话。”
　　叶向云倒是被她搞得有些懵，原本以为她只是因为韩丽雯的突然离开而无措。他想了一下，然后慢慢的推开眼前的人，“筱白，我们先说说角膜移植的事情吧，我们的事情以后再说，我现在没有心情。”
　　慕筱白愣在那里，就看着叶向云把自己的手从身上拿开，他板着脸，“我跟老宋说是我朋友在黑市拖的关系弄到的，打算管他要五万美金，这样做比较真一些，我知道你跟医院的医师很熟，既然韩丽雯生前明确表示要向受赠者保密，医院方面应该没有什么问题。”
　　慕筱白愣愣的看着他，心情一下子落到了谷底，“向云？”
　　叶向云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还有什么问题吗？哦，我看你还是赶紧回国吧，你在这里让他们看到就不好说了。”
　　他的平淡和冷漠让慕筱白的心冰凉的，她诺诺的说不出话来，“向云……”
　　“你在这边时间也不短了，不想穿帮就别在宋国海和季晓棠的跟前出现，不然真的没办法圆这个谎，就算是为了韩丽雯的心愿，你就不要再坚持了。”
　　慕筱白心里突然有些害怕，以前她总是很倔强的转身，可是当叶向云真的要放手的时候，她才会发现，原来她真的是矫情了，她的洒脱不过是吃定了那个男人会挽留。
　　慕筱白这次没有走，她上去抱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的胸前，“向云，我不走，我要跟你一起回去，我可以躲到酒店，你别赶我走，我都承认错误了，以后我都听你的话，不矫情了，你说怎么样就怎么样。”她越说越委屈，眼泪一个劲的流，“宝宝也会想爸爸，你不能把我们娘儿三个打发了。”
　　叶向云愣了一下，“三个？”他推开慕筱白，脸上有些困惑和隐约的兴奋之色。
　　慕筱白点了点头，“这边医生说，是两个，可能是龙凤胎。”她说的有些腼腆，低着头，两只手还牢牢的抓着他的衣襟，总之她是赖上了，绝对不能这么放他走。
　　“哈哈！”叶向云突然笑起来，说着就在她额头上一个劲的亲，“真是我的好老婆。”
　　这倒是换成慕筱白发愣了，片刻她明白过来，“叶向云，你坏死了，让你给我装，你知不知道我吓死了，我以为你真的不要我了。”说完她就又扑进他怀里哭起来。
　　叶向云紧紧的抱着她，“我怎么会不要你，你偷偷的跑出来，我还得求着我大哥派人盯着你，我躺在医院的时候就净生你的气了，你真的差点儿就看不到我了，那个王八蛋用酒瓶砸我脑袋的时候我脑子里面全是你的影子。”
　　慕筱白猛然抬头，才发现他的不一样是戴了一顶帽子，“你怎么了？出什么事了。”说着就摘下他的帽子，打眼就看见后脑上的疤痕。
　　“被小流氓打的，然后因为打架这件事我被公司停飞了一个月，我今天才刚复飞。”
　　慕筱白的心一下揪紧了，“低头，我看看。”她小心查看着伤口，“你这是什么时候弄得，这么严重。”她瞪着眼睛看着眼前的男人，居然还打架了。
　　叶向云直起身，捏着她柔弱无骨的手，“就在你离开的那天晚上，老宋给你打过电话，用我的手机，可是你没接。医生说要是力道再大点儿，我这小命就交代了。”他手上有些用力，捏着她的手腕有些惩罚的意思，“我不是装，我是真的很生你的气，筱白，你并不爱我。”
　　“没有！”慕筱白立刻扑到他身上，像是树袋熊攀着树一样，“向云，我爱你，真的，我没有说谎，我也不会说谎。我就是任性，就是矫情，我都认错了，你怎么还能这么伤我。”
　　叶向云抱着她，心里松了一口气，这是她第一次对自己说我爱你。他微微笑，“筱白，你总是这样，错都是我的，每次都是我伤你。你知道吗，你就跟一个刺猬一样，满身就是刺，从来不在我面前收敛，可是我不怕，再疼我也抱着你，你还抱怨我伤得你满身是血，那是我的，你知道吗？”
　　慕筱白浑身一僵，手立刻抱得更紧了，“那我以后乖一些，你也别对我那么凶。以后我抱着你，再也不撒手。”
　　叶向云对她突如其来的转变有些纳闷，“筱白，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跟变了一个人似的。”
　　“我要趁活着，好好珍惜自己现在拥有的幸福，珍惜爱我的男人，珍惜我爱的人。”她侧眼看着床上已经医学死亡的人，“是丽雯教会我的，我错了，我知道我是恃宠而骄了，向云，我爱你，真的，很爱很爱你，真的不能没有你。我以后再也不这样了，我保证，真的。”
　　两个人正你侬我侬的，电话突然很不识时务的响起来，叶向云看了一眼，“是老宋的，你别出声。”说着便接起来。
　　宋国海有些紧张，“向云，情况怎么样，谈妥了没有？”
　　叶向云故作犹豫，“现在在谈价钱，人家要五万美金，恐怕再没办法谈了。”
　　“没关系，五万就五万，希望尽快的给晓棠做移植手术。”他有些急切，脸上都是兴奋的神色。季晓棠没有出声，五万美金就是三十多万人民币啊，老宋辛辛苦苦飞半年就这么没有了。
　　宋国海放下电话就搂住她，“晓棠，钱都是身外物，我们有这个条件，你很快就可以看到光明了。”
　　季晓棠点头，脸上也都是期待，黑暗太可怕，更可怕的是什么都做不了，像一个废人一样，只能成为别人的负担，这种感觉太差了，让人想死。
　　接下来的日子，季晓棠住进医院接受检查，宋国海没有继续飞，而是由公司又派了一位机长过来接班。叶向云没有在洛杉矶多逗留，倒是慕筱白没有急着回去，她还要把韩丽雯的骨灰带回去，她还记得，她说过她想飘在机场的上空，保佑着这些天之骄子平安起落。
　　季晓棠的手术很成功，没等摘纱布他们就从美国飞回来了，身在异国总是有各种不方便，医生检查后也同意了这个方案。尽管慕筱白已经极力的避开，可是阴差阳错的还是搭上了同一班的飞机。
　　下飞机的时候，叶向云等在国际到达的出口，看着慕筱白很紧张的样子，“怎么了？”
　　慕筱白摸了一下额头，回头看看，那夫妇二人没有跟在后面，“我跟季姐搭同班回来的，你知道我不会撒谎，这一路上吓死我了。”
　　叶向云搂着她的肩膀，“没关系了，以后我们别再那俩人跟前提韩丽雯这个名字就不会有事情的。”他接过慕筱白手里的包，“这就是你等着取回的？”
　　慕筱白点点头，“我想帮她完成所有的愿望。”
　　叶向云摸着小巴有些为难，“进外场需要安检，机组也不能例外，你这个未必过得去，说了也不好听。”他两手叉腰想了一下，“你跟我来！”说着一手拎包，一手拉着慕筱白。两个人进了凌云在机场的综合楼，一直到了楼顶天台，这里可以鸟瞰整个栗渊机场，“今天老天照顾，风向刚好。”他看着慕筱白。
　　“可能是老天也知道我今天要做很重要的事情吧，需要借他的风势。”慕筱白从包里取出一个包裹，打开里面就是韩丽雯的骨灰。
　　她潸然泪下，那么鲜活的生命，那么美丽的女人最后也不过是一捧灰而已。她展开来，风直接就带着那些粉末飘向天空，向着机场的方向。
　　“丽雯，保佑我们的飞行员都能平平安安的。我不会忘了你的嘱咐，明年的那一天，我会给他一个安稳的结局。”
　　叶向云从身后抱住自己的老婆，向着机场的方向，“谢谢你，我们都会珍惜眼前的幸福。”说完就在她的头心上重重的亲吻了一下，“筱白，我爱你。”
　　“向云，我也爱你。”

　　080

　　叶向云和慕筱白一起回家，一路上筱白都心虚的很。叶向云看在眼里，可是也不去安慰她，让她受点儿惩罚，还是很必要的。本来他是打算好好治治她这个任性的毛病，只是她一说到孩子，他就自动破功了。
　　下车后，叶向云自顾自的往回走，也不回头看她。筱白有些委屈，可是也不敢发脾气，她快几步追上去，“向云，你爸妈……”她一看叶向云的脸色立即改口，“我是说咱爸妈。”她低头怯怯的样子，“会不会不理我啊，会不会对我不满意？”
　　“你说呢？”叶向云看着她。
　　筱白也不敢大声说话，心里却懊恼，感情的世界里其实也是力量此消彼长的，以前她总是我行我素，叶向云就迁就她。可是现在正好翻过来，可是没法办，谁让她做错了呢。
　　“你会帮我对不对？”她小心的凑上去，拉着他的胳膊撒娇。
　　叶向云别开脸笑，“你还用我帮你吗，你现在有万能护身符，比得上金钟罩铁布衫了，谁你都不用怕。”
　　慕筱白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可是可以拿着孩子跟叶向云讨好，可是却不能向长辈要挟，她嘟着嘴，“分明就是想要我好看，你现在是在报仇吧。”
　　叶向云依旧笑，“嗯，就当是好了，我恐怕这辈子这种机会都很少。”说着就按了门铃。
　　很快警卫员就给开门，叶向云也不顾还在胆怯犹豫的女人，直接就把她拉进屋子，“爸，妈，我回来了，还有，媳妇儿自己回来了投案自首了。”
　　慕筱白有些难为情，站在客厅里很规矩的跟二老行礼，“爸，妈，我回来了，让你们担心了。”
　　二老就抬头看了一眼，然后很有默契的低头不再说话。慕筱白有些惶恐，“爸爸，妈妈，我知道自己错了，我以后不会再任性了，我一定对向云好，跟他好好过日子。”
　　叶向云在旁边嗤嗤的笑，“检讨的很深刻啊。”
　　叶妈妈抬头看着慕筱白，“要不是向云跟我们说情，我和你爸真是不打算原谅你，你怎么能这样，动不动就离家出走，老公受伤了，你连电话都不接，你是怎么做人家老婆的。”
　　“妈妈，我错了。”
　　“好了好了，别难为你儿媳妇了，回头再把我儿子和闺女吓坏了，你们赔不起。”叶向云站到慕筱白的身旁，揽着她的肩膀笑。
　　老爷子一听来了精神，他立刻放下手里的报纸，“你说什么，儿子和女儿？两个？”
　　“两个是肯定了，不过是不是龙凤，现在还不好说，日子太浅了。”说着就抱住自己的妻子，“是吧，筱白。”
　　二老的脸色立刻就晴了，可是又有些想端着，老爷子回头，“小赵，晚上让厨房多送几个菜，做点儿孕妇进补的。整天在外面耗着，身体怎么受得了。”
　　“还有，你们马上搬回来住，都是些孩子，怎么知道照顾自己，向云马上又开始飞，你一个人住让人怪不放心的。还有你的那个工作，整天跟死人打交道，我看也别做了，对孩子不好。”叶妈妈更是一下子抛出很多的话。
　　叶向云心里惊了一下，说回来住，这个他也同意，毕竟他不在家的时候有人照顾这个孕妇。可是让慕筱白辞工作，他还真是捏了一把汗，他倒是不怕养不起她，只是慕筱白可不是个甘于做全职太太的人。
　　筱白纵然有一千个不愿意这个时候也不敢造次，她点点头，“我听妈妈的。”
　　叶向云瞪大了眼睛，“筱白，你有什么想法可以说，别太委屈自己了，搬回来我同意，辞职的事情你还是要自己拿主意。”
　　“我也想过了，我觉得妈妈说得很有道理，那种工作确实不太适合孕妇。”
　　二老脸上都是喜色，“上楼吧，坐这么久的飞机也累了，好好休息。”
　　说着两个人就上了楼，进了房间叶向云就抱着筱白，“真没必要委屈求全，你真打算以后在家呆着？我倒不是怕养不起你，只是给你安排这工作我也费了很大的功夫，何况我觉得你呆不住。”
　　“这工作是你帮我安排的？”慕筱白诧异的看着他。
　　叶向云脸上有些不自然，他耸了一下肩膀，“对不起，我那会儿就想把你弄到我身边来，也好方便我追你。”说完他做投降状，“我发誓，那会儿我不知你是慕振山的女儿，其实我哥哥的事情我从来也不参与，我是在我们已经好了的时候才偶然知道这件事的。筱白……”
　　慕筱白挡住他的嘴，“别说了，向云，我了解。关于我爸爸的事情，我想那可能就真的是个谜了，我不想再去纠缠那件事情，真相是什么我不想再追究，也不想文过饰非，过去的，就过去吧。”她握着叶向云的手，“重要的是我们以后要好好生活，不是吗？”
　　叶向云脸上绽开笑，他紧紧的抱住她，“筱白，你终于能了解了。”他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算是落了地。
　　“我想跟你商量个事情，我打算辞掉工作，然后利用怀孕的这段时间在家复习复习，等生完孩子我想重考医生执照，我想回医院。”她是喜欢做医生的，做法医是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现在执念没有了，她又开始有梦想了。
　　叶向云笑，“我就说你不会老实呆着做全职太太，唉，怎么办，我老婆这么优秀，我要是挡了你的路，简直就是毁了医学发展前途啊。”
　　“去你的，油嘴滑舌。”慕筱白娇嗔着，拉着他的衣领，“你早跟爸妈打招呼了，还跟我硬撑，你知道我多紧张吗？我发现你学坏了。”
　　“还有更坏的呢。”说着他便低头咬住她的嘴唇，两个人厮磨起来，慕筱白被他推着，退了两步就退到床边，脚下一拌便向后倒，叶向云伸手揽着她的腰，慢慢的把她放倒在床上，他呼吸有些急促，目光炯炯的看着她，“行不行？”
　　“你得小心点儿，别太过了。”
　　叶向云吞了吞口水，翻身倒在旁边，“小心不了，我还是忍着吧，别把里面的小家伙们吓着。”说完他侧身抱着筱白，在她肩头磨蹭着“我抱着你睡一会儿。”
　　“嗯！”慕筱白往他怀里凑了凑，紧紧的抱着他，“我也好累了。”
　　人活着总是会很累，各种的考量，各种的压力，各种的诱惑，躲也躲不掉，这也难怪，舒服那是给死人留的，可是有时候悲剧的是你想去死想去舒服都很难。
　　祁可在床上昏迷了九天了，各项生命体征都向着好的方便恢复，可是就是没有苏醒。医生也没有办法解释这个现象，这让周建明很烦恼。这天早上，他派人早机把肖莱接了过来。
　　肖莱万万没有想到她再看见祁可的时候会是这样的状况，看着一个躺在病床上毫无生气的人，她的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怎么了，可可怎么了。”说着声音也跟着哽咽，眼泪就掉了下来。
　　“是车祸，已经九天了，她就是不肯醒。”周建明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没有了往日的气势，整个人灰头土脸的，眼睛熬得通红，他把祁可的记事本递到她的面前，“她撞车之前留的最后一句话是给你的。”
　　肖莱觉得自己突然有些呼吸困难，她颤抖的接过那个本子，上面的已经染满了血，拿在手里有些骇人，她翻到最后一页，上面只有一个日期的记载，然后就是一句道歉：肖莱，对不起。
　　“怎么会这样！”肖莱哭出声音，像是一个小孩子一样，“可可，你不能这么死了，你要起来亲自跟我道歉，我要听你亲口说。可可……”她突然哭得停不下来，身体抖得厉害，本子就这么掉在地上。
　　周建明小心的捡起来，这几天他快要把这个本子翻烂了，每看一遍心里就像是被扎了一刀，这里面从来没有完整的记载过一件事情，都是一些很情绪的只言片语，不相干的人看了可能会觉得不知所云，可是他却能读懂那些无奈和悔恨，那些屈辱和哀伤，这些都是他给的。
　　可是更让他窒息的是那些纯得让人嫉妒的小暗恋，满篇都是他，没有名字，只有流淌在字里行间的幻想和爱恋。她还是一个小姑娘，还有她这个年纪该有的情绪和憧憬，也在做着很傻很天真的梦。
　　周建明眨眨眼，深深的呼吸，他看着肖莱，“她为你做了很多事情，你能飞国际，直接服务商务舱，能轻松躲过很多投诉，有比很多正式空姐还要好的机会，都是小可帮你争取的。她真心对你好，最后她那样对你也是情非得已，希望你能原谅她，我想能得到你的谅解，会让她安慰很多。”
　　肖莱懵懵懂懂的看着周建明，不敢相信这样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更不敢相信祁可在背后为她做了这么多的事情。她揪着自己的衣襟，突然觉得自己很坏，做了很错很错的事情。她没有办法再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她扭身就冲出去，跑到安全通道就蹲在墙角痛哭起来。
　　手机不停的响，不停的响，肖莱一边哭一边拿出来看了一眼，见到顾念林三个字就更刹不住闸了，她接通电话放在耳边，就听见里面的声音，“肖莱，我到机场了，你在哪里，喂，你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你在哪里，出什么事情了。”
　　肖莱擦了擦眼泪，“顾大哥，我把可可害死了，怎么办，是我干的，她现在快死了。”她词不达意，让顾念林更加的不安。
　　“你到底在哪里？”
　　肖莱抽泣着，“我在C市的人民医院，顾大哥，怎么办，你快来啊。”
　　顾念林被她哭得心肝疼，放下电话就立刻买了去C市的机票，第一时间就飞了过去，照着肖莱的短信指示他到了医院就看见肖莱坐在走廊的椅子上不停的抽泣。
　　顾念林的心放下来，人在自己的眼前就踏实多了。他上前蹲在她跟前，“莱丫头，我来了。”
　　肖莱看着眼前的人一时间有些恍惚，“你怎么来了？”
　　“不是你让我来的吗？”他紧紧的握着她的手，似乎是想要给她力量，“别哭，我在这里，有什么事情我跟你一起面对。”
　　肖莱愣愣的看着她，突然就扑上去紧紧的抱着他，“顾大哥！”说着又大哭起来。
　　顾念林拍着她的后背，“乖，别哭了，跟我说到底怎么了。”
　　肖莱一边哽咽一边断断续续的讲了整件事情，顾念林有些唏嘘，没想到离开才几个月却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不怪你，丫头，你只是没长大，你不过是生气罢了，他们的问题是因为他们之间缺乏理解包容和信任。”顾念林揉着她的头发，她的自责有些过头了。
　　“可是如果不是我跟旷宇翔的妈妈说，他就不会被锁在家里，就会跟可可联系，他们之间就不会误会了，我不知道怎么了，其实我没有多喜欢旷宇翔，只是我没有办法接受那个人是可可。可可对我那么好，她帮了我那么多，还救了我，我却跟她那么小心眼儿。”说着她又哭出来，“司机说她是故意撞车的，顾大哥，可可是自杀的。”
　　顾念林心里跟着颤了一下，他抱住肖莱，很轻的在她额头上亲吻，“别哭了，难过就进去告诉她，跟她说你原谅她了，祁可是个坚强的姑娘，你们是好姐妹，你去陪着她，她一定能挺过来。”
　　肖莱无辜的看着眼前的人，“真的吗？”
　　“真的。”顾念林的话似乎是有魔力的，肖莱突然间像是有了主意，她可以陪着可可度过难关。

　　081

　　肖莱拉着祁可的手，似乎有千言万语，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不停的抽泣，嘴里直叫着可可的名字。
　　顾念林看着她的样子心里忍不住心疼，“肖莱，别哭了，跟她说说话。”他真怕这个丫头就这么把自己哭坏了。
　　肖莱点点头，可是却不知道从何说起，她抽泣着，“可可，我不生你气了，其实我也很坏，我自己生气就把你们的事情告诉旷宇翔他妈妈了，我还说你坏话，说你是别人情妇，其实旷宇翔是被他妈妈锁在家里关禁闭才不能跟你联系，他都绝食了，一定要跟你一起的，可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了……”肖莱说着就又哭起来，“可可，我们都有不对的地方，扯平了，好不好，你不欠我的，我帮你去跟旷宇翔解释，好不好，可可，你别老这么不理我，我很害怕。”
　　肖莱哭得厉害，周建明靠着窗子，觉得自己两腿有些发软，“你刚才说什么？”
　　肖莱被他的样子吓了一跳，她怯怯的看了顾念林一眼，吞吞吐吐的开口，“我，我……是我告诉他妈妈的。”
　　“我问你绝食是怎么回事！”他咆哮起来。
　　肖莱被他的咆哮吓得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顾念林上前抱住她，看着周建明，“你怎么这么凶，你把她吓到了。”
　　“旷宇翔从美国一回来就被他妈妈锁起来了，手机也没收了，听说他绝食跟他父母抗争，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投降了。”肖莱一边说一边紧紧的抱着顾念林，侧目偷偷看周建明的脸色，在她的心目中，这个看似儒雅的男人根本就是只会欺负人的变态。
　　周建明心里大概也能猜个八九不离十，那天晚上那个陌生号码，应该就是旷宇翔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电话，他还真的是能找得到死穴，竟然一击即中。本来应该开心的，可是看着床上不省人事的祁可，他有些懊恼了，如果她有什么三长两短，他周建明就是最直接的侩子手。
　　他紧紧的攥着拳头，心里不知道是恨自己还是怨自己，如果结局是这个样子，那么他宁愿看着他们两个人在一起，怎么样都是失去，为何不能让她如意。
　　他低头叹了一口气，似乎明白的太晚了。周建明转身拉开门就出去，一个人躲在楼梯间抽着烟，不管他多么不愿意承认，他心里都明白，他制造了祁可的悲剧。只是他想不明白，为什么她那么坚硬，为什么她不肯试着让自己给她安稳的生活和幸福，如果她看中了人中龙凤，才俊中的才俊，那么他认了，偏偏是旷宇翔那么个不入流的花花公子。
　　他想不通，这简直对他就是一种侮辱。
　　这一夜，肖莱，周建明还有顾念林就在病房里守了一夜。当早晨第一缕阳光照进病房的时候，祁可微微的动了动眼皮，太沉了，浑身的力气都用尽了也睁不开的样子。她动了动手指，很轻微，可是却让周建明惊醒，他无比惊喜的看着她微微动了动的手指，猛然站起身，“小可，你醒了是不是，小可，你睁开眼睛看看我。”
　　肖莱和顾念林也醒过来，肖莱有些激动，趴在床边看着床上的人，“可可，我是肖肖，你醒醒吧，我不怪你，你别这样，我好难受。”说着就又哭起来。
　　周建明看着依旧无动于衷的人，又看了看自己手里握着的她的手，此刻也没有了反应，他失望极了，心里仿佛陡然出现了一个大窟窿，没有办法填满，空得让人害怕。
　　“小可，你在惩罚我是吗，我输了，求你醒醒吧。”周建明以为这真的是自己的幻觉，他无奈的闭上眼睛，亲吻着她的手，抬眼却看见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下来。
　　他一下子又有了精神，“小可，你醒了，我知道你醒了。”他惊喜的笑，不经意落了一滴眼泪，这让顾念林和肖莱都有些吃惊。
　　祁可努力挣扎着，她慢慢的睁开眼，就看见一个沧桑憔悴的男人，她一时间竟然以为自己认错了人，这真的是温文尔雅的周建明吗？她还没来得及转眼珠，一张熟悉的脸又闯进她的视野，是肖莱，她两只眼睛像两个桃子一样，祁可艰难的张开嘴，“肖……”只是一个字就发不出声音来，片刻她闭上眼睛，一切又归于安静。
　　周建明被吓坏了，狂吼着叫医生，一只胳膊轻轻的抱着祁可的头，“小可，你怎么了，你不能这么丢下我，我现在就只有你了，你别丢下我。”说着不禁声泪俱下。
　　肖莱有些动容又有些不解，她绕过来，轻轻的拍打着周建明，“周总，你别这样。”她指了指心电图，“可可没事，嘀——那样才是有事。”
　　周建明一阵尴尬，正不知怎么是好，就看见医生推门进来，他让开，避开人擦了擦眼泪。
　　医生一阵检查，回头笑着看着周建明，“她已经没事了，只是打了一场恶仗，太虚弱了，昏睡了而已，大家都可以放心了。”
　　周建明长长的出了一口气，转身把头顶在墙上，内心唏嘘不已。肖莱和顾念林也都松了一口气，两个人拉着手，肖莱更是高兴的哭出来。
　　顾念林帮她擦着眼泪，“你看你，着急也哭，伤心也哭，高兴也哭，你是林妹妹吗？”
　　肖莱破涕而笑，一个劲的垂着他的胸脯，也不说话。可是顾念林看着她那副娇嗔的样子心里却美滋滋的。
　　直到黄昏时刻，祁可才从昏睡中醒来，睁开眼睛就看见窗外美得不像话的夕阳，还有窗口一个落寞的影子。她嘤咛了一声，周建明立刻就转身过来，“你醒了？”他笑，心里有了些安慰，可是很快又被失落掩盖。
　　“我好像看见肖莱了。”她艰难的开口。
　　周建明虽然脸上笑，可是心中却有些不是滋味，他在她的心中是不是永远没有位置。
　　“他们出去买晚饭了，一会儿就上来。”他的声音很轻。
　　祁可想动可是却动不了，她心中有些慌乱，用尽是惶恐的眼神看着周建明，如果她这辈子就这么残了，还不如让她去死了，何况她本来就是想死的。
　　周建明似乎也看出了她的心事，“没事，别担心，医生说你虽然多处骨折，但是脊柱没事，也没有伤到神经，只要你配合治疗，慢慢的都会康复的。过三个月四个月或者半年，你就跟以前一样了。”他故作轻松，直接隐瞒了她不能生育的事实。
　　祁可的脸上有些黯然的神色，她抿着嘴唇，干得厉害，“我想喝水。”
　　“现在不行，你吊着水呢，不缺水，只是唇干而已，我给你拿水润润唇。”说着他起身就去接水。
　　祁可的心里有些感动，他都不像他了，整个人苍老憔悴了很多，声音居然变得那么温柔，也没有了往日那副盛气凌人的样子。只是为什么是他在身边，她失落，忧伤，无奈，有些人终究不是你的，强求也是枉然。可是只是这么想想，仿佛七经八脉都开始疼了一样，她紧皱眉头，仿佛喘不过气来。
　　祁可恨自己，为什么那么伤了，还要记得他，为什么那么伤了，还是不能不爱他，为什么那么伤了，还是不能不想他。
　　可是她清楚，这一生，她都不能再跟他一起，无论如何。
　　肖莱和顾念林回来的时候就看见祁可和周建明对着脸，两个人之间不知道谈了什么，祁可脸上有泪，周建明一脸神伤。
　　“可可，你怎么了。”肖莱赶紧上前，伸手帮她擦眼泪。
　　可可看到了顾念林，心中自然了然，她也早看出了两个人的小心思，肖莱能找到良人，她的内心也跟着轻松了很多。她笑，“看见你跟顾念林真好。”她声音有些虚弱，但是听得很清楚。
　　肖莱一时着急，根本就不顾周建明，“我马上就跟旷宇翔说，让他过来陪你。”
　　“别！”祁可有些激动，惹到了伤口，脸上立刻显出痛苦的表情，“肖肖，我求你了，别跟他说，我们已经没有任何的关系了，一点儿关系都没有了。”她无助又痛苦的摇着头，眼泪说话间就涌出来，“求你了，肖肖，我想安心的养伤，我想安宁的过日子，求你了，肖肖我求求你了，谁都别说，所有人都别说，别说我出事了，我不想别人知道，求……”她一口气哽在喉头，剧烈的咳嗽，脸色都紫了，说不出话来。
　　“我去叫医生。”顾念林说着跑出去。肖莱被吓住了，呆呆的站着，“我不说，我不说，可可……”她心里像是装了一块大石头，快要压得喘不过气来。就看着周建明在旁边照顾着，轻轻的顺着她的气，“小可，依你，我可以帮你封锁消息，谁都不让知道，我陪着，我一直陪着你。”
　　肖莱有些茫然，这两天的相处，她看到了不一样的周建明，或许她真的对他有误解。
　　一样的残阳如血。
　　旷宇翔推着输液支架站在窗口，一脸的落寞，苍白的脸色让他不再有往日的神采，整个人都是颓废之气。他的手术本来还算成功，可是因为他的不配合导致缝合处又出了问题，不得已又进行了二次手术。他本来是不能下地的，可是偏偏看护的人一不在，他就不听话了。
　　也不知道站了多久，他掏出手机，打开直接拨了快捷键1，可是里面是空的。他恍然，换了号码，她的电话已经不在了。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没有犹豫，似乎只要手放在拨号键上就能自动拨出她的号码。
　　祁可的手机在病床旁边的桌子上响着，可是病房里没有人，医生推着她去做全面检查，大家也都跟去了。铃声响了很久停下来，紧接着就听到了关机了铃声，很多天了，手机也没有电了。
　　旷宇翔有些失落，可是那么强烈的思念让他没有办法放下，他又重新拨了过去，可是里面却换了声音。
　　“您拨打的电话暂时无人接听，请在嘟声后留言。”
　　旷宇翔身体晃了一下，整个人都失重了一样，她关机了，是不是再也不想听他的电话了。他用手撑着窗台，刀口剧烈的疼，额头上渗出汗来，他没有挂电话，沉默了片刻，他低低的开口，“可可，我想你了，求你离开他吧，我会对你好，一辈子都对你好，求你了，可可，你离开周建明吧。”他竟然就这么哭出声，眼泪吧嗒吧嗒不停的往下滴，哭得像个小孩子一样，“可可，你救救我吧。”
　　他怒过了，发泄过了，他觉得他可以没有她而继续生活。可是当她这么久都销声匿迹的时候，当他一个人孤独的躺在病床上的时候，他才发现自己的那颗心不知道什么时候都系在了她的身上。越是想忘记却记得越清晰，越是想逃避，越是会想起。所有的埋怨和愤怒都抵不过痛彻心扉的思念，他想这大概是绝症，没救了。

　　082

　　旷妈妈进了病房就看见自己儿子蹲在窗前，一脸痛苦的表情，脸上还挂着泪痕。她慌忙放下手里的饭盒，“儿子，你这是怎么了，哎呀，刀口又出血了。你这个死孩子，你想气死你妈是不是？”旷妈妈心急，又有些恨铁不成钢，握着拳头在他的肩头捶打着。
　　旷宇翔呜咽着，“妈，疼啊，忍不住，躺不下，太难受了。”
　　旷妈妈停下手，赶紧扶起儿子，“你快躺下，妈妈马上给你找医生。”
　　“不用找医生，没用的。”他语气里面都是颓废，没有一点儿精神，他支撑着站起来，一步步蹒跚的回到床上，闭着眼睛，也不再说话。
　　旷妈妈一下子明白了儿子在说什么，她犹豫着，想开口最后还是忍了下来，儿子这个样子一定是再也经不起折腾了，那个电话，她就当没有接到好了，感情的事情时间长了慢慢就淡了。
　　她叹了一口气，看着桌子上炖的汤，估计又浪费了。她养的儿子自己太了解了，从上幼儿园就掀小朋友的裙子，上小学就把小姑娘糊弄的一个劲给他送礼物，上中学就早恋，还弄得小姑娘回家自杀。上大学就跟不用说，还有女同学的家长都找到门上来了。
　　怕他乱搞搞出事情来，哪天弄个大肚子的女人找上门，可是却没有想到却是这样的惨景。想着想着她也眼泪婆娑的，想出口安慰，可是终究还是说不出话来。
　　晚上叶向云和慕筱白来看他，旷宇翔总是一副木木的样子，只是听到慕筱白肚子里是双胞胎的时候才勉强的笑着祝贺了两句。说完就盯着她的肚子看，慕筱白都被他看红了脸。
　　“多大了？”他幽幽的问了一句。
　　慕筱白手放在小腹上，“四个多月，快五个月了。”说着脸上泛起幸福的笑。看得旷宇翔的心又被狠狠的刺了一下，那是一个母亲的幸福和甜蜜，他抬眼看着慕筱白的脸，“这个日子准吗？”
　　慕筱白被他问愣了，诧异的看着旁边的老公，脸上羞红了，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旷宇翔也忽然觉得不妥，他自嘲的笑，“我就是想知道这日子都是怎么推出来的。”
　　“这个都是看胚胎的发育情况还有身体的激素水平，一般都差不了几天的，不过也因人而异。这总是一个推算，不会精确到几月几日哪一次那么神奇。”说到这里慕筱白就是专业状态了，还想继续往深了里面解释，可是看见旷宇翔的表情已经非常痛苦了，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是也没有再多说。
　　叶向云看出了些端倪，找了个理由就把慕筱白给支开了，“你别犯傻了，你根本不是周建明的对手，他现在离婚了，为祁可离婚的，你以为他还会放走那个女人吗，何况除了年纪，你跟他比什么都落下风。宇翔，成熟点儿，大丈夫要做的事情有很多，不能总是儿女情长英雄气短。”
　　旷宇翔不说话，心中无法敞亮，“我找不到她了，好像很久就找不到了，她给我留过言，说给我解释，可是我没听，我把她骂走了，我不承认那个孩子是我的，我在夜店找了个女人回来……”他越说声音越小，慢慢的发不出声来，一行眼泪从右眼流出来，“她那么肯定，我怎么了，我为什么不相信她，哪怕听她解释也好。”
　　叶向云不知道再说什么，他握着他的手，“别想了，好好养病。”
　　回家的路上，叶向云有些心不在焉，居然差点儿闯了红灯。
　　“压线了，明天接罚单吧。”慕筱白斜了他一眼，“靠边停我们换换，我开回去，我不怕，可是孩子可不喜欢这样。”
　　叶向云笑了笑，歪过身，轻轻的亲了一下她的脸庞，“对不起，我注意，不会出事的。”
　　“你到底怎么了？”慕筱白皱着眉头看着他，“是因为旷宇翔的事情吗？”她正过身，有些不忿，“他是自作自受，那时候那么伤害肖莱。”
　　叶向云没有回应她，很认真的开着车，旷宇翔的心情他似乎能理解一些，那种求而不得失落和无助确实让人想抓狂。回到大院，他直接就进了书房，他把玩着手机，最后还是给周建明打了电话。
　　周建明从浴室出来，这是他这十天来第一次回到酒店，他身上都快臭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皱了一下眉头，“喂，有事吗？”
　　叶向云突然不知道该怎么说，他清了清嗓子，“周总，我不能没事巴结巴结你吗，领导？”
　　周建明冷哼了一声，“你别跟我兜圈子了，有事说事儿。”
　　叶向云思量了好一阵，毕竟是别人的私生活，不管怎么说他都没有立场干预，他吸了一口气，“没事儿，你休息吧。”
　　他正要放电话，就听见周建明说话了，“如果你想替你徒弟来打听小可的消息，我劝你还是算了，让他多把精力放在工作上，好好把病养好。我跟你真心的说一句话，我现在没有拦着祁可，她自己不想再见旷宇翔，还有，你劝劝他，别让他在追着小可了，有些东西知道了他受不了，我是为他好。”
　　叶向云没说话，就这么断了电话，自己真真的是讨了一个没趣，不过他还是赞同周建明的一句话，那就是他该把心往工作上放一放了。
　　第二天叶向云是中午的航班飞澳洲，上午他出发的比较早，拐了一个弯去了一趟医院给他送去了很多的书和学习材料，“ICAO的考试没有多少时间了，过不了你就真完蛋了。”他肃整一下自己的表情，“宇翔，放下你的执着吧，祁可现在很开心，你真的爱她就该放下了。”
　　叶向云转身要走，却被旷宇翔抓住手腕，“她真的很好吗，你找周建明了？”
　　叶向云不知道怎么样才可以减轻他的痛苦，“宇翔，你对飞机的感觉非常好，你对飞行非常有天分的，祁可可能是爱过你的，可是现在她有了自己的选择，你也没有办法。”
　　“她爱过我是吗？”他太不甘心了，太痛苦了，他真的把心都掏给她了，他下定决心，收心了，以后只一心一意的对她好。就在他不惜跟家里翻脸的时候，她却扇了他一个耳光。
　　这个耳光太突然，太搓火，他失控了，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可是现在什么都来不及了。他脑子里面盘旋的就只有一句话，“求求你了，别丢下我……”
　　是他抛弃了他的可可。
　　肖莱和顾念林在C市给周建明替了两天，肖莱有些过意不去，“你都出来很久了，不会耽误课程吗？”说着这话的时候眼圈不禁泛红，“你什么时候走啊。”
　　“如果我说我想一直陪在你身边，你说好不好？”
　　肖莱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你说什么呢，你必须回去，这个机会多难得啊，你千万别因为我放弃，我会一辈子不安的。”她声音越来越低，眼泪一下就落了。
　　顾念林把她揽入怀中，轻轻的圈着她，“那你跟着我走吧，我在耶鲁给你递了申请，已经差不多了。”他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被怪我自作主张，我实在是太想你，不想你离我那么远，三年太久，我等不了了。”
　　肖莱紧紧的搂住他的腰，哭得说不出话来，她握住拳头拼命的锤着他的腰，“你怎么这么坏，你总是让人家很无措，顾念林，你怎么这么坏，你太坏了。”
　　慕筱白在家里养着胎，日子过得比猪还腐败，在这里什么都不需要做，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真是有些三少奶奶的味道。电话突然响了，居然是肖莱的，她一边吃着水果一边听起来，“你消失了很久了，怎么想起我来了。”
　　“表姐，你不是回家了吗，你在哪啊，我在你家门口呢。”她的声音听起来挺愉快的。
　　慕筱白猛地站起来，“你在我家门口了？我，我，我现在不住那里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办好了，“要不我们在西苑餐厅见面吧。”慕筱白感觉到了不方便，这种高门大院，她也不方便把人领进来吧。
　　她收拾了一下，便拎着包下楼，叶妈妈在客厅看电视，“你这是要去哪里啊，肚子都那么大了，也不能在家好好呆着吗？向云中午就回来了，你还到处跑。”
　　慕筱白有些不自在，“妈，我表妹找我有事情商量，我出去一下。”
　　叶妈妈看着她，脸上有些讶异的神情，“叫到家里来谈不行吗，外面现在多乱啊，马路上的车子横冲直撞的，出去多不安全，你不是跟向云保证不出去乱跑吗。”
　　慕筱白愣了一下，“妈，我可以让他们到家里来？”
　　“有什么不可以啊，这是你家，你这孩子怎么了,成天脑子都在想什么。”说着她板起脸，“不准出去，让她们过来，我让警卫员出去接。”
　　筱白虽然被婆婆训了一通，可是却一点儿都没有不高兴，其实一直以来都是她自己总是把自己当外人，游离在这个高贵家庭之外的。她走到婆婆跟前，有些羞怯，“妈，谢谢您。”说着就上前给了一个大大的拥抱。
　　叶妈妈被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片刻又明白过来，她看着自己儿媳妇，有些无奈，“筱白，在这个家里就向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你公公那么严谨严肃的一个人都由着他，说到底是宠他。他喜欢你我们就高兴他娶你回来，当然你也是个品貌端正的好孩子，我跟他爸爸都很满意，你是这个家庭的成员，那么就可以做任何你认为合适的事情，你的亲戚或者朋友来家里坐坐这都无可厚非，唯一我们不能接受的就是你对向云不好，像这次离家出走，我希望不要出现第二次，你爸爸非常生气，如果不是向云提前给你打了埋伏再加上你怀孕，否则没这么便宜饶过你。”
　　慕筱白笑，“谢谢妈，我保证以后一心一意待向云。只是我是普通人家的孩子，还是希望妈给讲讲规矩，免得惹您和爸爸不高兴。向云很低调，我也怕给他惹麻烦。”
　　叶妈妈看着慕筱白心里觉得欢喜，是个很懂事的孩子，“你只要知道向云很低调，你公公很在乎声誉，这就够了。”叶妈妈裹了一下自己的披肩，“忙你的去吧，有需要就吩咐勤务员。”
　　慕筱白应了一声便给肖莱打电话。肖莱对这个城市还不是特别的熟悉，倒是顾念林听了地址便吓了一跳，想来公司里面关于叶向云的传言，八成是真的了。他心里不禁佩服叶机长，真的够低调。
　　两个人打车就在大院门前下车，肖莱照着慕筱白说的，到了门口就打电话，还没拨通呢就看见一辆奥迪停在跟前，她被吓了一跳，刚要理论就看见叶向云露出脸来，还带着一副大墨镜，样子煞是酷。
　　“表姐夫？”她一看就自在了，赶紧拉着顾念林就上了了车，“正好，你把我们领进去，就不用表姐出来了。”
　　“你个死丫头，真会使唤人。”叶向云笑，看着顾念林，脸上一副坏坏的样子，“等不了三年了？”
　　顾念林低头笑，“叶机长，说话可不可以不要这么犀利。”
　　叶向云笑，踩了一脚油门就开了进去。

    083

    肖莱有些兴奋，见了慕筱白就奔过去，“表姐，你真不够意思，嫁了高干子弟居然都不跟我说。”
　　
　　慕筱白笑，“我比你知道得也早不了多少。”她瞥了一眼旁边的叶向云，“这个你埋怨也要埋怨你们的叶机长。”
　　
　　叶向云只是淡淡的笑，“你们先聊，我去洗个澡换身衣服，我这身上都快臭了。”
　　
　　他脸上有少许的疲惫之色，慕筱白有些心疼，上前揪着他的衣襟，“累了就休息，肖莱也不是外人。”
　　
　　“那怎么成，肖莱不是外人，念林也是客人。中午别走了，留下来一起吃饭。”叶向云看着沙发上的两个人，又转向慕筱白，“你跟勤务员说说，让他们中午多备几个菜。”
　　
　　顾念林也有些不自在，这辈子没想过到副司令家里吃顿饭，难免有些拘谨，“叶机长，真不用麻烦，其实我就是跟肖莱一起跟你们说件事情。”
　　
　　叶向云解着衬衣的袖子，动作停下来，目不转睛的看着他们，“哦？有好事情？”
　　
　　“我在美国帮肖莱申请了学校，我想带她过去读书。”
　　
　　叶向云愣了一下，本来他只当是这小子受不了相思之苦了回来看看那个丫头，没想到他居然用了这一招。他看了看旁边的慕筱白，她微微皱了一下眉头。
　　
　　“小莱，你是怎么打算的。”慕筱白把肖莱拉到自己的身边。
　　
　　肖莱的神情一下子肃穆起来，脑子里又浮现出可可躺在床上的样子，她难受的紧，不禁红了眼圈。
　　
　　这倒是把慕筱白吓了一跳，“你这孩子怎么了，有什么想法你就说，我想他也会顾及你的感受的。”
　　
　　肖莱抬头，勉强的笑，“表姐，我想去，公司我不想再呆了，不开心的事情太多。”她反握住慕筱白的手，“我知道我就是没什么长性，当初那么闹着要做空乘，现在又是半途而废了，可是我做的真的不开心。念林给我申请了学校，我们以后会一起学习，我想尝试新的生活。”
　　
　　慕筱白很敏锐的抓住了她眼中的那点儿娇羞还有称呼的变化，可能现在再说什么都是多余的了。不过顾念林不一样，他不像旷宇翔，给人的感觉很踏实。这是慕筱白唯一安慰的地方。
　　
　　“你要跟你爸妈说，我把你从澳洲带到这里，你要去美国我就不能看着你了。”
　　
　　“嗯！”肖莱点头，“我去也是下个学期的事情，这段时间我会回爸爸妈妈那里跟他们交代，公司……我想尽快的辞掉。”
　　
　　虽然慕筱白心里也一直对顾念林很有好感，也想着肖莱能跟他有个结果，可是这么快，这么突然还是让她有些意外。她回头看着叶向云，不知道什么时候，在自己拿不定主意的时候就习惯依赖他了。
　　
　　叶向云不动声色的笑，“看来中午真的要好好庆祝一下了。”说完便转身上楼去。
　　
　　慕筱白在客厅里陪着两个人，随便的问了一句顾念林什么时候回来的，本来这问题没什么，可是慕筱白一听居然已经回来三四天了。
　　
　　“这几天怎么没找我啊，你们干嘛去了。”她不过是八卦一下，可是肖莱的脸色却一下子难看起来，她支吾着，不知道该怎么说，她转头看着顾念林，他也若有所思的样子。
　　
　　“你们这是怎么了？”慕筱白有些好奇，她收敛了笑容，诧异的看着面前的人。
　　
　　“哦，没，没什么？”顾念林拉住肖莱的手，“这几天我们出去玩了，然后聊了聊以后的打算。”
　　
　　“嗯，嗯！”肖莱狠命的点了点头，可是脸上的表情越发的不自然。慕筱白这几年做刑事鉴定工作也积累了一些侦查经验，她斜睨着这两个人，心里却揣测着他们在撒谎。不过她心里想的却是这两个人是不是做了什么越轨的事情，完全没有想别的。
　　
　　中午，叶向云的母亲出去跟朋友聚会没有在家吃饭，这倒是让大家都更自在一些。自从慕筱白问了那个问题，肖莱的脸色就再也没有放晴。饭后慕筱白就抽了个空儿跟叶向云说了，她心里有些不踏实，肖莱被旷宇翔坑了一次以后，她总是对那个丫头的感情问题有些不放心，她还是个孩子，太容易走错路了。
　　
　　叶向云倒是没在意，狠狠地剜了她一眼，“你呢就别操那么多心了，你情商也不高，要不是你运气好遇上我，现在还在等人解救呢。你28了吧，要不是我你就是剩女了，哎呦，真是凄惨。”说着他还啧啧舌头，一副邀功的样子。
　　
　　慕筱白一脸愤然，“说什么呢，分明就是你的运气好，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我要是早嫁了，哪能便宜你。”
　　
　　“你不是没嫁出去吗！”说完就赶紧躲了出来。
　　
　　慕筱白又气又笑，总是跟个长不大的孩子一样，看他在飞机驾驶舱的样子跟在家里完全对不上号。
　　
　　肖莱站在二楼的阳台上有些迷茫，她不知道自己做的到底对不对，祁可为了一段情而自杀，旷宇翔为了她酗酒到胃出血，他们是不是都应该知道真相。
　　
　　“小莱！”
　　
　　慕筱白只是叫了她一声，她被吓了一条，手里的苹果都丢出去好远。
　　
　　“你到底怎么了？”
　　
　　肖莱泪眼婆娑的样子，“表姐，你帮我拿主意，还有就是千万别让表姐夫知道。”
　　
　　她这么神经兮兮的一说，倒是真的让慕筱白害怕了，“出什么事了？”
　　
　　肖莱还没有张开口，眼泪就掉了下来，“可可自杀了。”说着她禁不住抽泣，拉着慕筱白的肩膀就扑进他的怀里，“这件事我有错的，我告诉旷宇翔的妈妈祁可是别人的情妇，所以旷宇翔才会被关禁闭，她们之间才会有误会。可是现在可可劫后余生，她说再也不想见那个人了，我知道她还是很爱他的，可是她求我保密……”她抬头泪眼汪汪的看着表姐，“是不是我把他们拆散了，我好后悔。不知道怎么了，当时我就好像着了魔一样。我当时就是想要拆散他们的，我该怎么办啊？”她越说哭得越厉害。
　　
　　慕筱白把她揽进怀里，眉头皱得紧紧的，自己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两个人正纠结着，就听见顾念林在下面喊她，“我们先走吧，叶机长长程回来，也得休息了。”
　　
　　肖莱赶紧的擦干脸上的眼泪，应了一声，“表姐，你先替我保密，我没想好怎么办，我不想再害可可，你让我再考虑考虑的。你千万帮我保密，别让叶机长知道，万一他跟旷宇翔说了，……”
　　
　　慕筱白点头，她非常能理解那种矛盾，直到现在她都不能确定自己隐瞒了韩丽雯去世的消息到底是对还是错的。
　　
　　“放心，表姐支持你。”
　　
　　两个人从楼上下来的时候，楼下的两个男人立刻就抬头看上去，随即都皱起了眉头，但是都没有说话。
　　
　　顾念林拉住肖莱的手，用力的握了一下，仿佛是在给她鼓励，肖莱抬头看了看叶向云，微微的笑了一下，“我们走了，表姐夫休息吧。”正要转身的时候，又被叫住。
　　
　　叶向云从抽屉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上个月去美国的时候带回来的，一直没看到你。”
　　
　　肖莱接过来一看是一部手机，她诧异的看着叶向云。
　　
　　“忘记了？你不是说手机也坏掉了吗，送你的。”
　　
　　肖莱一瘪嘴，然后笑出来，眼睛里面隐隐的有泪光闪动，“谢谢表姐夫，嗯，我想起来了。你没事儿的时候也记得送点儿给表姐，她嘴上不说，心里嫉妒着呢。你看，她脸色多难看。”
　　
　　“你个死丫头！”慕筱白狠狠的剜了她一眼，随即抬头看叶向云，他正冲着自己笑。
　　
　　“她最爱的大礼物就是我。”说着叶向云揽着自己的老婆，“你们快走吧，司机在外面等着急了，肖莱记得办好手续的时候说一声，你表姐现在不方便，我帮你定航班，送你过去。”
　　
　　肖莱点点头，“世界上的男人要是都能像表姐夫一样就好了。”
　　
　　送走了肖莱和顾念林，叶向云回头看着慕筱白，筱白本就不擅长撒谎和隐瞒，这会儿更是心怀小鹿一样惴惴不安。
　　
　　“你真的要去送肖莱？”她赶紧找了一个话题。
　　
　　“怎么，你不会真还吃醋吧！”他故作惊讶，看着慕筱白的眼神儿，他笑，“我现在大部分的任务都在飞北美，到时候我当司机不远万里越洋送过去。”他正对着慕筱白，两手揽着她的腰，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的脸。
　　
　　慕筱白有些惊慌，“你，你怎么了？”
　　
　　叶向云看出她在隐瞒自己，想了一下又放弃了问的念头，“中午你也没睡，不如我们一起上去睡一觉吧。”说着他打了一个大大的哈欠，然后拍拍她的肚子，“儿子闺女，上去睡觉去了。”说着就揽着她上楼。
　　
　　慕筱白辗转反侧睡不着，她转过身看着眼前的男人，他的眼珠子还在眼皮底下乱动，她知道他还没睡着。
　　
　　“向云，我想跟你说件事。”
　　
　　叶向云睁开眼，脸上都是笑，他把慕筱白搂进怀里，“想告诉我了？好啊，我听听什么事情让聪明智慧的慕医生这么烦恼。”
　　
　　慕筱白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自己的心事都瞒不过他，“你先跟我保证，先不要说出去。”
　　
　　叶向云皱了一下眉头，“好吧，只要不违反我做人的根本原则。”
　　
　　“祁可自杀了。”
　　
　　叶向云猛地坐起身，“你说什么？”
　　
　　“你别这么急。”慕筱白坐起来，“现在命保住了，可是因为她去撞车，伤得很重。肖莱这几天就在陪床呢，祁可不想再见旷宇翔，也不希望她的境况被人知道，肖莱有些不知如何是好。怎么办？”她的心里一向很难藏住事情，一个韩丽雯已经让她很纠结了，再加上一个祁可，她真怕自己的心被撑爆了。
　　
　　叶向云沉默了一阵子，最后慢慢的倒在床上，他侧身揽着慕筱白，“知道我们现在能这么幸福有过不容易了吧，我们得好好珍惜，不是所有相爱的人都能在一起。”他有些感慨，先是老宋和韩丽雯，错误的时间出现了对的人，现在又有了祁可和旷宇翔，人也对了，时间也对了，可是偏偏还有这么多的阴差阳错。
　　
　　慕筱白心有戚戚焉，“到底要怎么办？”
　　
　　“这是他们的事情，我们恐怕还是要尊重他们自己的意见和选择。”
　　
　　“可是他们有可能就这么错过去了，爱得都伤筋动骨，伤肝伤肺的，这都怎么搞的。”说着竟然有些哽咽。
　　
　　叶向云拍着她的后背，轻轻的安慰着，“他们真有缘分就一定还能在一起，如果真的这样分了，对他们也未必不是好事，可能老天还给他们安排了更好的姻缘，有些事情强求不来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是在人心里还是难免唏嘘，慕筱白有些走神，叶向云在她额头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筱白，有什么解决不了的事情，就跟我说，我能帮你分忧。”

    084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A市的冬天就到了。今年的雪下的格外的早，这天早上起来的时候，宋国海特意的找了一副太阳眼镜给季晓棠，怕外面的雪太刺眼，再伤了眼睛。今天他们去医院做最后一次检查，如果没有问题，她就复原了。
　　
　　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说话，心中都有自己的心事，在医院检查的结果很理想，医生说其实她的眼睛已经完全康复，即使是大雪天也没有什么必要非要戴眼镜。
　　
　　回来的路上还是宋国海先开口，“听说你向公司交了报告，想重新飞？”
　　
　　“国海，你知道飞一直都是我的梦想，从来没有改变过。”季晓棠看着他，一脸认真地样子，只是当初为了家庭，为了照顾孩子和丈夫，她选择了放弃自己的理想。
　　
　　宋国海一时间无语，他知道，其实他一直都知道为了这个家，她牺牲了多少东西，他的心里有些酸，越发的觉得自己对不起自己的女人和家庭，他腾出一只手，握住季晓棠的手，“我支持你。”
　　
　　这倒是让季晓棠很意外，说心里话，她还是有些赌气，所以根本就没有跟他商量就递了申请，还想着等到他向自己兴师问罪的时候再好好的理论一番，发泄心中始终淤积的愤怒与不快。
　　
　　“那样的话以后你落地以后很可能没有人再照顾你了，也没有热饭，也没有热被窝，孩子寄宿学校学习，也不在家，就你自己。”
　　
　　宋国海心里一阵凄凉，原来自己以前觉得很平常的事情原来都是难得的幸福经历。
　　
　　“以前，你不是就这么过日子的吗，我能照顾自己，我知道你是一个很有理想的女人，你不该只属于家庭。以前是我忽视了这些，我可以为家里做更多的事情。”宋国海顿了一下，“这次机队长调整，我还是很有希望的，没想到前一阵子在网上兴风作浪的居然是自己公司的人，无非是想打击我和向云，向云他志不在此，现在最大的对手自己把自己搞糟了，估计就剩下我了，到时候我会轻松很多，可能更好的照顾你和岚岚。”
　　
　　季晓棠看着宋国海，感到非常的不可思议，一向听了当官就是让他去服毒一样的人，怎么突然就转性了。
　　
　　宋国海淡淡的笑，“是我以前不理解你的苦心，我真的不年轻了，再不给自己卡个位置，到时候辛苦不说，从各方面都没有办法跟年轻人拼了。”他看了一眼旁边诧异的女人，“晓棠，我支持你有自己的事业。”
　　
　　季晓棠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她的决定是对的，即使是女人，有了有能力能赚钱的老公，也不能放弃自己的事业和追求，即使那只是一个平凡而不起眼的工作，它却可以让你自信和有价值，让你因为有活力而更有魅力。
　　
　　果然没过几天，凌云中层调整的名单就公布了，宋国海成了飞行十大队的队长，季晓棠也重新走上了空乘的岗位，只是要从普通的乘务员重新开始。
　　
　　晚上老宋叫了几个比较要好的朋友同事一起庆祝，当然少不了叶向云和慕筱白，在宋国海和季晓棠的心里，他们就是光明使者，可越是这样，却让慕筱白的心里充满了负担。
　　
　　“筱白，听说是一男一女龙凤胎。”季晓棠端量着慕筱白的肚子，确实比一般的孕妇大不少，“向云真是好福气，娶了一个好女人，还一下子就儿女双全，只是他怎么还没来。”
　　
　　肖莱扶着表姐，“表姐夫飞法兰克福了，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还没回来,又延误了。”
　　
　　筱白有些累了，现在真的不能久站，两只脚浮肿的厉害，季晓棠就赶紧扶着她到沙发上休息，“我那会儿怀孕也是，国海每天都在外面，三更半夜才回家，做飞嫂实在是不容易，我生岚岚的时候他在洛杉矶，可是他一落地在电话里听到孩子的哭声，他就哭了，一个大老爷们儿哭得可难听了。”说着就看着身边的男人。
　　
　　宋国海也不难为情，他看着筱白，“我们也想陪在老婆身边的，可是没办法，向云不在你身边的时候，心也是系在你和孩子的身上。做飞飞的老婆，就是很辛苦，所以你们很伟大。”
　　
　　“哎呦，宋机长当了队长，连说话都有高度了。”肖莱笑起来，还打趣他。说着话的时候，就看见叶向云和旷宇翔进来，他们就这么直奔着两个人过来。
　　
　　“恭喜你，宋大队。”叶向云上来拍了拍他的肩膀，不忘称呼一下官称。
　　
　　“这是我和叶机长送给你们二位的礼物。”旷宇翔把手里的一个盒子递了过来，一侧脸看见了旁边的肖莱，脸上立刻有些不自然的表情。
　　
　　肖莱的脸上也立刻显出了些紧张，她躲在慕筱白的身边，别开脸，故意装作没看见。
　　
　　宋国海接过礼物就转给了季晓棠，他看着旷宇翔，微微皱眉，“你脸色这么差，怎么了，是不是身体还没康复，马上就复飞有些应付不来。”
　　
　　旷宇翔有些尴尬，“没有，真的没有，我挺好的。”身上的伤已经痊愈了，只是心上的伤还没有找到有效的治疗办法，祁可就像是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一样，连带着他身上的某一块也被挖走了，从此消失不见。
　　
　　旷宇翔瞅着肖莱一个人到厨房拿东西的当口跟了进去，肖莱看见他便有些局促。
　　
　　“肖莱，看来你还是不能原谅我。”旷宇翔自嘲的笑了笑，“对不起，是我伤害了你，我知道你辞职了，要去美国学习，我祝福你，你是个好姑娘，应该有个好男人来爱你，给你幸福。”
　　
　　“那可可呢，可可她也是好姑娘……”肖莱的眼睛一热，眼泪就要往下流，她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生生的忍了回去。
　　
　　旷宇翔皱眉，似乎是看出些端倪，“你是不是见过她了。”他眼神一下子黯淡下来，“她现在好不好？”他一边问一边看着客厅里的慕筱白，因为肚子太大，坐着也要仰着身子，叶向云一脸兴奋的把脑袋趴在那滚圆的大肚子上，不知道在听什么，他心中一阵抽痛，“也该有七个月了吧，一定很辛苦。”
　　
　　肖莱的眼泪一下子滚出来，她忙转开脸，又开始摆水果，然后端着就往外走，旷宇翔拦住她，“告诉我，她现在好不好。”
　　
　　肖莱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想知道就自己去找她。”说完就走出厨房，把旷宇翔一个人留在那里。
　　
　　找她？他不知道想了多少次了，做梦都会在去找她的路上，可是为什么总是在路上，或者他根本就不知道应该到哪里去找她，或者他根本就没有勇气再去找她。电话一次次被拒接，电邮也从来没有回过，甚至没有被打开过，他设置的回执功能从来也没有报告过信息。
　　
　　一个人就这么人间蒸发了。
　　
　　肖莱的手续办得很快，虽然没有申请到奖学金，可是读书的钱对于肖莱的家庭而言也不算是多么大的负担，加上慕筱白的朋友愿意在美国提供担保，签证很顺利的到手。
　　
　　离赴美没有几天的时间了，肖莱又抽空儿去了C市，最后去医院看了看祁可。在病床上躺了快要三个月的时间，她慢慢的开始逐渐的复健，虽然很辛苦，可是还是有些成效，她现在已经能够站立了，只是行走还是不行。
　　
　　在物理治疗室外面，肖莱就听到了祁可的声音。
　　
　　“你快走吧，电话已经打了好几次了，建明，我真的没事儿，这里有护士帮助没问题的，你快去忙你的吧。”祁可满头大汗，跟这个季节有些不相称。
　　
　　周建明却没有打算听她的，“没关系，没什么大事，今天上午还有20分钟，我陪你练完。”
　　
　　“建明……”祁可的脸上尽是无奈之色，她已经欠了他很多，每天看着他放着大量的工作不去处理却在这里陪着她学走路，她心中很是过意不去，尤其是在她夜里一觉醒来的时候，发现他就在自己床边，开着笔记本电脑还看着文件的时候。
　　
　　“小可，我们继续吧，今天进步很大。”他冲着她笑。这让祁可没有话说。
　　
　　肖莱犹豫了一下还是推门进去，“周总！”

    她很恭敬的向周建明打招呼。
　　
　　祁可仿佛看到救星，“肖莱可以陪我，建明，你别让我内疚，快去忙你的吧，至少也接电话看看是什么事情。”
　　
　　周建明点头，“你们小心点儿，太累就停下来，我们有的是时间。”说完就掏出电话，一边拨号一边就走了出去。
　　
　　肖莱走到祁可的身边，小心护着她，“你看你满头大汗的，会不会累坏了，哎，哎……”她一惊一乍的，祁可每艰难的走一步她都紧张的要命。
　　
　　祁可扶着双杠，转头无奈的看着她，“我真的是没摔死也会被你吓死，你帮我把轮椅推过来，我休息一下。”
　　
　　肖莱真的被她的步子吓得不轻，赶紧去把轮椅推到她的跟前，“我扶你，我扶你。”可是肖莱那点儿力气根本就不够用，两个人蹭了好长时间还是没坐到轮椅上。
　　
　　“干脆，我们在就地在垫子上休息一会儿吧。”祁可顺势扶着栏杆就坐在地上，肖莱也实在没办法，就也跟着坐下来。
　　
　　“你平时都怎么坐到轮椅上啊？”肖莱好奇的问。
　　
　　祁可淡淡的笑，素颜憔悴，让人看着就心疼的紧，“都是他抱我。”她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我一下子又欠了他很多，这辈子真的还不清了。本来我想这场车祸还能赔点儿死亡赔偿金什么的，如果我爸爸能活着出来也算有钱养老了。可是监控录像已经说明了一切，我是故意撞上去的，我的全责，钱没拿到，反倒是周建明又给我垫了一笔天价医疗费。这三个月他都没挪窝的陪着我，他是什么人啊，空中飞人。”她神情黯然，有些无奈。
　　
　　“你爸爸？”肖莱惊诧的看着眼前的人，“你不是说没有父母吗？”
　　
　　“我爸爸在监狱里，贪污罪、受贿罪，一共判了15年。”
　　
　　“那你打算怎么办？”肖莱看着她，有些困惑。
　　
　　祁可无奈的摇头，耍弄着自己的手指，“还能怎么办，我得报答他，以后我就听他的，他想我怎么办，我就怎么样。”
　　
　　“可是，可可，他对你是有企图的。”肖莱很紧张。
　　
　　她讪笑，“我现在还有什么可企图的，人早就是他的了，命也是他救的，钱可以还，这些都是还不了的。他不管对我做过什么，毕竟他对我是有恩的，以前因为他的手段，因为他有家庭，我对他充满了厌恶和憎恨，我抵制他，对他一切的好都视而不见，我们就只是交易，他给我钱，我陪他睡，很病态的相处，如果我能柔软一点儿，安安心心的享受做个情妇，或许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她苦笑着摇头，有些自嘲，“有些事情真的要信命的，警察给旷宇翔打过电话，给你打过，给很多人打过，最后也只有他来，你知道吗他的电话我都拖到黑名单里了，你说这是不是孽缘。我现在想，他可能一直都是真心对我的，真的是为我好，是我不领情。”
　　
　　“可可，你别傻了，你要是一直乖乖的当金丝雀，你以为他会离婚吗，他肯定坐享齐人之福，什么都不用损失，一样能享受你，男人都自私的要命的，真心对你他就离婚再追求你了。”
　　
　　祁可低头，无奈的笑，慢慢的点头，她怎么会不清楚，“现在还能怎么样，我只能往好的方面去想，我还能怎么办……”祁可说了就哽咽的说不出话来，“我不想以后都这么痛苦的生活了，肖莱，你长大了，懂事了，遇到好男人要懂得珍惜，顾念林是个不错的人……”
　　
　　“可可，旷宇翔他知道后悔了，前一阵子他酗酒都胃出血了，可可，要不我告诉他吧，你们只是误会啊，没有问题的，就只是误会而已。”
　　
　　“不是的，他终究是不信我，连一个解释的机会都不给我，我们的感情基础太薄弱，应该一步一步走的路我们一下跳了过去，所以我们走到今天，有缘无分，这是命。”
　　
　　“他不懂事啊，真的，可可，给自己个机会，也给他一个机会啊。”
　　
　　祁可无助的摇头，“没可能了，老天没给我机会，我不能生孩子了，这辈子都没可能了，我连一个完整的女人都做不了，你让我怎么去面对婚姻和家庭。”她的情绪有些失控，捂着自己的头不停的摇，她一直告诉自己这不算什么，很多人都选择不生孩子的。
　　
　　可是不想生和不能生终究还是有区别的。
　　
　　肖莱愣在那里，像是受了惊吓一样，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周建明站在门口，手里还紧紧的攥着手机，他依靠在墙上，仰着头大口的喘着气，他黯然低头，转身离开了门口。他的步子很沉重，每一步都走得很艰难。

    085
　
    肖莱走的那天，大家都到机场给她送行，叶向云和旷宇翔执飞，是全商务舱的精品航班。叶向云做完点检上来的时候，旷宇翔已经很认真的在准备飞机。
　　
　　“怎么样？有什么心情？”叶向云有些使坏。
　　
　　旷宇翔抬头看了他一眼，“师父，你现在是个要当爸爸的人了，要有给自己孩子积德的觉悟。”他吐了一口气，“说真的，肖莱能幸福对我来说是一种解脱，让我的心也能好受一些，何况人家去耶鲁读书，出来就是名校高材生，身份也不一样了，你说我什么心情，当然是高兴了。”
　　
　　他的脸上一瞬闪出笑，很漂亮，恍惚间，叶向云仿佛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这个阳光男人的笑容了，曾几何时，他是不笑不说话的混小子，这仿佛真的应了那一句话，有些事情可以让人一夜长大。
　　
　　叶向云不是没有挣扎过，是不是他有权利知道事情的真相。
　　
　　“你怎么了，若有所思的样子？”旷宇翔微微的皱了一下眉头，诧异的问。
　　
　　叶向云赶紧回过神，“你师父的事情你也管得了，你师父我现在拖家带口还有两个孩子，要想的事情多了去了，你不明白的。”
　　
　　慕筱白拉着肖莱的手有些舍不得，“到了那边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有什么不方便也要给我说，表姐在美国有很多朋友，她们都能帮你，还有就是自己要长个心眼，对感情一定要有脑子，别总是一根筋，凡事要多问问自己的心。”
　　
　　“表姐，你别婆婆妈妈了，你现在还没做妈就已经比我妈还要啰嗦了。”肖莱伸长胳膊才能把筱白抱住，然后蹲下身在对着她的大肚子，“表姨要去美国，你们要小心，千万不要折腾你妈妈，千万别趁着你们爸爸不在就不听话，到时候别说表姨不给你们带礼物。”
　　
　　“肖莱，路上你也要小心，一定要……”
　　
　　“表姐，你就被啰嗦了，机长是我表姐夫，是你老公，这你还不放心？再说了季大姐今天复飞后的首飞，机组里都是自己人，其他也都是以前的同事，你还有什么不放心的。”
　　
　　正说着话呢，又有很多的同事和姐妹都来给肖莱送行，大家又在一起叽叽喳喳的一通吵闹。慕筱白站在一旁笑了笑，都是些年轻的孩子闹归闹吵归吵，最后还是会舍不得。
　　
　　刚把肖莱送进安检门，身后就上来两位男士，“慕小姐，我们回去吧，太太要担心了。”
　　
　　慕筱白有些无奈，婆婆居然还派警卫员来贴身保护，她了解这是好意，也便没有再坚持，乖乖的就跟着警卫员回去了。
　　
　　飞机落地以后，从国际到达出来就看见神采奕奕的顾念林，今天他穿了一个墨绿色的棉衣，抱着一大束的花，肖莱急奔过去，才发现居然是包了一大束的小玩具。
　　
　　“怎么，不喜欢啊，大冬天，鲜花太贵了，而且保存时间太短，别怪我抠门儿。”顾念林把大花束递过去。
　　
　　肖莱一手抱着花，一手捂住自己的嘴，激动的眼泪都出来了，“喜欢，太喜欢了，念林！”说着她就扑上去，紧紧的搂住他的脖子，“念林，我爱你！谢谢你！”
　　
　　顾念林的心里一下子暖了起来，他紧紧的抱住怀里的女人，“莱丫头，我也爱你，让我来照顾你。”
　　
　　旷宇翔一身深蓝色的羊绒长大衣，带着帽子，手拎着飞行箱，远远的看着深情相拥的两个人，脸上露出浅笑可是又忽然变得悲戚起来，一种欲哭无泪的伤感。
　　
　　被风吹起来，卷着残雪往他的衣领里面蹿，他本能的打了一个冷战，天冷不是真的冷，可以穿的暖，可是心冷却怎么都不能缓过来，心像是被冰封了一样。
　　
　　“不去祝贺一下吗？”叶向云拍了拍他的肩膀。
　　
　　旷宇翔苦笑，“我不去了，我怕给人添堵，你去顺便帮我说句话就行了，我到车上等你。还有，别依依不舍，这边不是我们本场，机组车不会等你的。”说着就拎着箱子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希望肖莱能幸福，却没有办法亲眼见证这种幸福，太心痛，无法释怀的歉疚，蚀骨入心的思念，让他几乎一刻都无法安生。
　　
　　叶向云也只是上去寒暄了几句，这个时候最好不要打扰相恋的人们，把肖莱安全的送到顾念林的手里，他的任务也算是圆满的完成了。
　　
　　他上车的时候就看见旷宇翔正端着一本书看，“看什么呢？”他瞅了一眼，“ICAO5？我听说你四级考了第一名，怎么现在开始酝酿考五级了？”
　　
　　“跟师父学习嘛，你都五级了，我也不能落后啊。”他合上手里的书，“师父，我想去读书。”
　　
　　叶向云被吓了一跳，“你要辞职？你有那么多钱赔吗？”
　　
　　“不是，我想读在职研究生，你知道我当年还是成绩蛮好的，突然觉得荒废了很可惜，想重新拾起来。”
　　
　　叶向云看着他，片刻点了点头，“不过那样会很辛苦，公司不会因为你有学业而少给你工作。”他点点头，心里明白，眼前这个人只是想要找更多的事情来填补自己所剩无几的业余时间。
　　
　　旷宇翔点了点头，然后又翻开书，装作若无其事，心里却堵得厉害，捧着手里的那本书，却连一个字母都看不进去。
　　
　　时光荏苒，一转眼春节就过了，又一个生产旺季过去了，叶向云难得的请到了疗养假，能在家里陪着老婆。慕筱白的预产期没有几天了，因为是双胞胎肚子大的要命，越发的有些连路都走不了了。
　　
　　晚上慕筱白躺在床上懒洋洋的哼哼着，“叶向云，你个混蛋在哪里啊，你闯了这么大的祸，你害我现在连路都走不了了，你个臭男人啊，你怎么还不出现。”
　　
　　叶向云在浴室里擦着头发，深深的吐了一口气，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人家都说孕妇是最难伺候的。
　　
　　“我亲爱的小姑奶奶，小的这就出来伺候着了。”他扑到床边，跪在地上看着她，“老婆，想干嘛，要星星还是要月亮，老公给你摘啊。”
　　
　　“我想吃草莓，要那种又大又红的大草莓。”她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
　　
　　叶向云搔着头皮，“你还不如让我摘星星啊。”
　　
　　“那你是不是不给我买啊，你个臭男人啊，我给你生孩子，连吃个草莓你都舍不得。”说着就哭起来了。叶向云叹了一口气，“我老婆要的东西，什么都舍得，你等我，我出去给你买。”
　　
　　说着他就起身穿好衣服，拿着车钥匙就出了门。这个季节草莓实在是稀少，几个大超市都已经没有货，叶向云跑遍了全城，最后还是空手而归。
　　
　　回到房间，发现慕筱白已经睡着了，他无奈的笑，轻轻的摇了摇头，又冲了一个澡便上床躺了下来，他侧过身轻轻的揽着旁边的女人，“筱白，晚安，明天给你买草莓吃，抱歉，今天买不到了。”
　　
　　早上，慕筱白醒过来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向云，向云！你在哪里啊。”
　　
　　慕筱白艰难的起身，出了房间，慢慢的下楼，可是还没走几步，肚子就疼得厉害，“哎！”她叫了一声，可是却疼得更厉害了，一阵过去她又下楼来，“妈妈，向云呢？”
　　
　　“不知道，一大早说是要赶早机。”
　　
　　“哦！”她应了一声便拿出手机，可是拨号以后却提示关机，她挂断手机，突然肚子又痛起来，并且比刚才更厉害。
　　
　　她扶着沙发的扶手坐下来，“妈妈，我，我想我得马上去医院，我疼得厉害。”
　　
　　叶妈妈一下子紧张起来，立刻就叫了车子把筱白送去医院，可是打叶向云的电话就怎么都打不通。
　　
　　慕筱白已经在产房里面喊了两个小时了，可是还是没有什么进展。叶向云下了飞机，一看时间还不到十点钟，真是效率惊人，他端着一盒刚从地里摘出来的新鲜草莓，脸上都是笑。他打开手机，发现里面全是未接来电，有筱白的，有家里的，他心里紧了一下，立刻就拨了回去。
　　
　　“妈！”
　　
　　“你个死孩子，跑到哪里去了，你老婆快要疼死了。”
　　
　　叶向云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妈，在哪家医院，我马上过去。”说完他就飞车往医院里赶。
　　
　　“妈，筱白怎么样了？”他一脸紧张。
　　
　　“已经进去两个多小时了，现在还不知道要怎么样呢。”
　　
　　正说着话呢，医生就从里面出来，“谁是慕筱白的家属？”
　　
　　“我是啊。”叶向云冲上去，“我老婆怎么样啊，医生，会不会有危险？”
　　
　　“产妇的胎位有些异常，里面又是两个，现在产妇的骨盆不开，我们打算尝试剖宫，这个过程可能会有风险，我们来征求一下家属的意见，如果出现意外，保大人还是孩子。”
　　
　　“都保，三个我都要。”叶向云有些急，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如果真的非要取舍，那么无论如何要保住大人，筱白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让我老婆没事。”
　　
　　“叶先生，你别这么激动，我只是说万一情况，目前还是很乐观的，放心。”
　　
　　慕筱白就是能折腾，一直到下午快一点才从里面出来，“筱白，筱白！”叶向云有些着急，可是床上的女人却没有一点儿生气。
　　
　　“叶先生，别着急，只是麻药还没过，很快就好了。还有就是孩子很健康，龙凤胎，哥哥和妹妹，恭喜！”
　　
　　叶向云和大家都松了一口气，叶妈妈立刻给叶副司令打电话报喜，再回头发现叶向云双手合十正在祈祷，脸上都是兴奋。
　　
　　一直到了傍晚，慕筱白才清醒过来，“向云！”她的声音还是有些虚弱。
　　
　　叶向云立刻把注意力从孩子的身上转回来，“筱白，你醒了，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飞去产地给你买草莓了，是我不好。”他亲吻着妻子的手背，脸上都是歉疚。
　　
　　慕筱白的眼神有些震惊，随即幸福的笑起来，“你真傻，我那是矫情嘛，你居然还飞到产地，孩子呢？”
　　
　　叶向云闪开身，“看，就在你旁边的小床上，哥哥和妹妹，都好可爱哦。”说着他低头亲了筱白的脸颊，“谢谢你，筱白，我爱你！”
　　
　　慕筱白一时间难自禁，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向云，我做妈妈了，我有两个健康的宝宝，一双儿女。”
　　
　　“是！我做爸爸了，我们为人父母了。筱白，我们以后要好好的，过我们幸福的日子，照顾好自己的孩子，看着他们长大，读完大学，出国深造，然后我们那个时候也都老了，我退休了，再也不用飞了，我就每天陪着你早上看日出，晚上看日落。”
　　
　　慕筱白反握住他的手，“嗯！”

    她狠命的点头，“然后看着他们谈恋爱，建立家庭，然后生孩子，我们就做爷爷奶奶，姥姥姥爷了。”
　　
　　叶向云把脸贴在慕筱白的脸颊上，能感到她温热的湿润。
　　
　　叶家这一下子不添则已，一添就添了两个，这倒是让叶家的家长们高兴坏了。叶副司令一向低调，可是还是忍不住要摆上几桌，请请他的那些老战友，被笑话了十来年了，这回终于一下子有了孙女又有了孙子。看着他现在眉开眼笑的样子，完全没有办法想象他平时那个严肃的样子。
　　
　　筱白剖宫产，身体有些弱，请客那天就抱着孩子出来跟长辈们见了个面，便回到了房间里，现在光是照顾孩子就已经让她忙得不可开交了。
　　
　　只是苦了叶向云，被一众的叔叔伯伯们还一顿的灌酒，晚上回到的房间的时候已经不能走直线了。
　　
　　“你干嘛这么拼命啊。”筱白有些心疼。
　　
　　叶向云躺着笑，眯着眼睛看着她，“没事，高兴啊，儿女双全，哈哈哈！”说着自己就笑起来，嘴里不停的念叨着，“儿女双全啊，筱白，谢谢你。”最后一句话，他收敛了笑，讲得很认真，很虔诚。
　　
　　慕筱白的脸微微红了，随即她佯怒，“就是不想带孩子才喝这么多的吧，偷懒。”
　　
　　叶向云看着她不说话，片刻自己笑出来，“慕筱白，你就是死鸭子嘴硬，明明就是感动了，明明就是很动情，干嘛要跟我藏着，你就跟我表露一下你内心的真实世界就这么难？等你一句我爱你我等了那么久，如果不是韩丽雯，你是不是藏在心里一辈子都不会说出来。”
　　
　　慕筱白一怔，随即弯□，在他的唇上啄了一下，“你就那么想听我说那些肉麻的话？你不是心里都清楚吗，我想什么你都看得穿，干嘛非要我说难为情的情话。”
　　
　　“总憋在心里怎么行，要说出来的，我的好筱白，好老婆，说说，说给老公听。”他伸手拍打着身边的人。
　　
　　慕筱白别开脸，一副难为情却又洋溢着满满的幸福的表情，“好了，好了，你怎么也变小孩子了。”慕筱白有些拗不过他，“我说还不行。”
　　
　　“好，我听着。”叶向云闭上眼睛，喘着气都是酒香。
　　
　　慕筱白趴在他的耳边，“就想给你生孩子，向云，我爱你。”
　　
　　说完她抬起头，看着叶向云的脸，微笑挂在上面，很英俊很温暖。匀称的呼吸说明他已经睡着了，慕筱白笑，原来真的每个男人心里都住着一个小孩子。

    086

   周建明从欧洲回来，他拿出钥匙打开门。这个是他新买的寓所，离了婚就买了，虽然精装修可是还会有些异味，所以还是做了通风。
　　
　　他进门放下包，探头看了看，“小可？”
　　
　　房间里面没有一点儿回声，他心里有些着急，他疾步走进卧室，推开门就看见祁可坐在飘窗上，身上裹着一件羊毛的格子披肩，正望着窗外，不知道在看什么，她的脸上都是茫然，眼神空洞洞的，看着就让人心疼。
　　
　　他慢慢的走到跟前，两手放在她的肩膀上，“小可！”
　　
　　祁可被吓了一跳，慌乱的从窗台上下来，腿有些麻，一时间没站稳。
　　
　　周建明连忙扶住她，“是不是腿又疼了，还是有什么难受。”他很紧张，祁可的复健做的很辛苦，她的坚强让他看着都心痛。
　　
　　祁可勉强的挤出笑容，“你怎么今天回来了，不是后天吗，累不累？”她伸手捧着他的脸，“看起来很累的样子，饿了吧，我去给你做点儿吃的。”说着就要走。
　　
　　周建明拉住她，“你先跟我说你的腿怎么了？”他眉头紧紧的锁着。
　　
　　祁可有些尴尬，“你不用这么担心，我只是坐的时间长，有些麻了。”她挣开他的手，就急忙往厨房里面跑。她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的菜都已经烂掉了，她心里紧了一下，攥着拳头。一回身正看见周建明站在她的身后，她往后退了一步，又镇定了下来，“要不，要不我给你煮碗面吧。”
　　
　　周建明无奈又无助，“小可，你这么多天在家吃什么了？”
　　
　　“我，我……”祁可吞吞吐吐的，她没有胃口，根本就吃不下什么东西，平时周建明在，她会逼着自己做饭，逼着自己往下吃。自己一个人，哪还有心思吃东西，整天发呆，似乎就这么样一天就过去了。日子过得浑浑噩噩的，真的像是在等死一样。
　　
　　可是她不敢说实话，支吾了半天，她拉着周建明的胳膊笑，“我懒，不喜欢就叫外卖，或者出去吃了。”她抬头看了周建明一眼，他的眼睛很亮，像是鹰隼一样，仿佛一下子就能看穿她的谎言，她慌乱的低头。
　　
　　周建明看着她几乎就剩皮包骨头一样的身子，眉头拧得紧紧的，出去吃还是叫外卖，他根本就不相信，只是他不忍心揭穿她，他抚着她的肩膀，“我在外面吃得很不开心，不如你的手艺好，我们出去多买点儿东西，晚上你给我做顿丰盛的。”
　　
　　祁可诧异的看着他，“中午怎么办？”
　　
　　“你不是喜欢出去吃吗，我们就出去吃吧。”
　　
　　祁可很听话，现在她已经不再跟周建明有任何的争执，总是顺着他的心意，晚上她乖乖的躺在他的怀里，只是他没有碰过她，只是这么松松的抱着她，这让祁可觉得很温暖，却不自在。
　　
　　两个人午饭吃得很清淡，祁可这个样子也吃不了太大的油水，周建明嘴上不说，可是心里却急得火烧一样的，她越是乖巧了，倒是让他狠不下心对她，更不想逼她。
　　
　　两个人在超市里面逛了半下午，买了一大车的东西，拎着几大袋子的东西往停车场走的时候，周建明在前面，说着话突然就没了那个人的声音，他回头，就看见祁可躺在地上，周建明丢下他手里的东西就跑过去，“小可，小可，你别吓我。”说着他抱起人就往车边跑，“千万别有事，小可。”
　　
　　在医院的急诊室外面，周建明有些急，医生从里面出来就跟上去，“怎么样啊？”他正问着话，就看见祁可从里面出来。
　　
　　“小可！你怎么出来了？”周建明上去扶住她，关切的问。
　　
　　“周先生，你不用太着急，祁小姐只是有些疲劳和营养不良，身体虚弱了一些而已，没有什么大问题。你也知道，祁小姐是非常坚强的人，我做了这么多年的医生，都没见过这么有毅力的病人，我想可能是创伤后留下了些心理阴影，时间过了就好了。”
　　
　　周建明点点头，然后扶着祁可就往外走。祁可有些抱歉，“对不起，扫了你的兴。”
　　
　　周建明这次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
　　
　　晚上周建明亲自下厨做了意大利粉，这是周建明做的最好吃的东西。祁可很满足，她抬头看着眼前的男人，“真好吃，是我吃的最好的意大利粉。”
　　
　　周建明笑，抬头看着祁可，“慕筱白生了一对龙凤胎，下个周的满月酒给我下了帖子，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祁可的脸色一刹那变得很难看，“我不去！”她脱口而出，赶紧别开脸，眼睛已经红了，她手攥着衣角，紧抿着嘴唇。
　　
　　周建明虽然早就猜到了这样的结果，可是还是心有戚戚焉，他心下叹了一口气，他握着水杯，“如果还是……”他有些犹豫，“那就回去吧！”他的声音很低。
　　
　　祁可诧异的回头看着他，一脸的不可思议，一不小心一滴眼泪就掉了下来。周建明的心跟着那一滴眼泪抽疼了一下，他的手握着水杯，越来越紧，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你也不要我了……”她苦笑，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是啊，我算个什么啊，我跟别的男人上床，还怀了孩子，现在有报应，我连个完整的女人都做不了，我是残花败柳了，真配不上你。”
　　
　　周建明摇头，走到她的跟前，把她抱在怀里，“小可，为什么我心里想的你永远不懂。”他觉得整个家都冷得吓人，没有一点温暖，“你只是想报答我，其实你根本不喜欢我。”
　　
　　祁可的身体本能的紧张，“没，没有，真的，没有！”
　　
　　“嘴巴会说谎，但是身体不会的。”周建明扶着她的肩膀，看着她，“小可，你以为你以前装得很好，可是我一直都知道，即使你现在很平静的躺在我怀里，你的紧张我也能感觉到。”他低低的叹气，“小可，我很舍不得，可是我不能看着你在我身边一点一点儿的死去，也不能看着你在我身边活着跟死了差不多。”周建明尽量忍着不想太过激动，可是声音还是有些颤了。
　　
　　“那我就不要离开你，建明，你给我点时间，我不会像以前那样，我会好好照顾你，我听话，我一定听话，我不任性了，真的。建明，是我对不起你，我辜负你的，你给我个赎罪的机会。”说着便哭出来，“你让我好过一些吧，是我认人不淑，我背着你跟别的男人苟且，我……”
　　
　　“别说了！”周建明觉得胸口被堵得死死的，他深深的呼吸，“小可，你根本不欠我，真的。”周建明蹲□看着她，似乎是鼓足了勇气，“小可，请你原谅我，其实你妈妈在送到医院的时候就已经不治了，是我串通医生骗你的，其实这三年我只是给你妈买了一个床位，真的没有花多少钱。”
　　
　　他小心翼翼的看着祁可的脸，她的平静让他心里有些慌，“你知道？”
　　
　　祁可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我不管，建明，你是不要我了对不对？”
　　
　　“小可，你是一时间迷失了，你是不知道该怎么做，你想有人依靠，只是你现在没得选择。”周建明拉着她的手，揉捏着，舍不得放下，“你现在在做一个错误的决定，小可，你心里有另外一个男人，哪怕他那么伤害你，别对我太残忍。”周建明低头，趴在她的腿上，“是我在你昏迷的时候给了旷宇翔不应该的暗示。”他心里强烈的不安，身体不停的颤抖。
　　
　　祁可的身体一下子僵在那里，她嘴巴半张着，一时间无法有些无法接受，片刻她笑出声，“为什么要说出来，周建明，为什么要说，我死心了，你知不知道，我已经死心了。我们已经不可能了，真的不可能了，我没有办法跟他面对面，永远不可能了。”
　　
　　周建明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说出来，他做的错事不止这一件，她那么激烈的对自己的时候，他反倒是不觉得有什么不好，当她在自己面前乖顺起来的时候，他反倒是忍不下心。太心疼，没有办法释怀。虽然以前他也知道他们是同床异梦，可是他不觉得怎么样，可是现在不一样，当她心里住进了另外一个男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不能忍受。
　　
　　一个人恐怕永远不知道自己有多爱另一个人，除非她跟别人在一起的时候。他承认如果不是祁可爱上旷宇翔，他可能一辈子都不会想到离婚娶这个女人。他确实是自私，毫无疑问！
　　
　　旷宇翔从移动公司的营业厅出来，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叶向云这阵子飞了西雅图，给了他一份名单让他下帖子出席下个礼拜的金童玉女的周岁喜宴。丢了那张手机卡以后，好多同学朋友的电话都丢了，于是他今天去营业厅把卡找回来。
　　
　　出了门，旷宇翔就把卡换到了手机上，他走到十字路口，正好是绿灯，他刚迈上路，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有二十多条的短信，还有十几条的电话留言。
　　
　　旷宇翔大概的浏览了一下，看见祁可的记录他的心就像被扎了一下，他顿住，手不由自主的就打开了留言的录音，他慢慢的把电话放在耳边。
　　
　　“宇翔，直到现在我还心存侥幸，还幻想着你会听我的电话，我就是这么痴痴傻傻的爱你的，到死都不醒悟……”
　　
　　旷宇翔的心陡然加速，像是被什么重重的击了一下，有一种强烈的预感，发生的不好的事情。她立刻打开第二段祁可的电话录音：“我是D城交警，机主是不是你太太，她被车撞了，你马上过来处理。”
　　
　　旷宇翔顿时觉得自己的世界已经混沌了，只听见一声尖锐的喇叭声，他本能的转身，就看见一辆SUV冲着自己直直的冲过来，那一刻他突然闭上眼睛，似乎可以感觉到迎面呼啸而来的风，仿佛四肢百骸传来的莫可名状的剧痛，“可可，我的可可……”他的脑子里面一片空白，眼泪像是决堤了一样，他仿佛已经不是他自己。
　　
　　刺耳的刹车声和大声的谩骂仿佛他都完全听不到，他瘫坐在路中间，“可可，你在哪里。”他抽泣着，几乎喘不过气来，他拼命的攥着拳头，仿佛能抓住最后的一点东西，不知道是什么，怕是他的命一般。

    087

    旷宇翔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公寓的，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怎么都缓不过神来，他紧紧的攥着手机，眼泪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样，不停的滴在上面，那条短消息他看到了，他终于知道自己犯了一个多么大的错误。
　　
　　原来她曾经遭遇了那么多的不幸，他只是从她身上得到了快乐，可是却从来没有关心过她的事情，她有什么遭遇，有什么不开心的事情，他统统都没有问过。
　　
　　是啊，像他们这样的年纪，都是应该受人宠着，无忧无虑。可是她却遇到了那么多的不幸，他似乎明白，为什么她总是那么节俭，可是却还要傍着大款，做别人的情妇。
　　
　　原来他从来没有关心过她。
　　
　　旷宇翔拨了那个很多次都想打可是都没有勇气的电话，电话关机了。旷宇翔失望极了，他的心里像是被掏空了一样，就这么望着电话，一时控制不住竟然失声痛哭起来。
　　
　　“可可，可可你在哪里，对不起……”旷宇翔叨念着，忽然心里紧了一下，他甚至不知道可可现在是不是还活着，他慌乱的打开手机找到了肖莱的电话，也不管美国那边还是半夜，就直接打了过去。
　　
　　电话响过很久才有人接听，听声音就知道她还在睡梦中没有醒过来呢。
　　
　　旷宇翔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肖莱，告诉我可可在哪里，她是不是还活着，你告诉我！”他着急着，几乎咆哮出来。
　　
　　肖莱像是触电了一样，猛地就坐起来，“你，你怎么了？”
　　
　　“肖莱，我求你了，你告诉我，我知道她出车祸了，她现在还在不在，她还活着对不对？”他像是在等着一个判决一样，声音颤抖的厉害。
　　
　　肖莱一时间没有了主意，她支吾着，“我，我困了，我不跟你说了。”说完就挂掉了电话。她才刚喘了一口气，电话又打了进来，肖莱不知道怎么办，“你别逼我了，我不管，我不知道……”
　　
　　“肖莱，我找不到她了，我求你了，我求求你肖莱，你告诉我，肖莱，我知道我错了，我要找到她，补偿她，你告诉我。”旷宇翔哀求她，那一声一声的求你，让肖莱的心硬不起来，她红着眼睛，“旷宇翔，你真别再逼我了，我不会说的。”说完就挂断电话，立刻就关了手机。
　　
　　旷宇翔听着里面嘟嘟的声音，有些绝望，他无助的抱着自己的身体，仿佛整个世界都把他抛弃了。人在这个世界上，原来是不能做亏心事的，是会有报应的。
　　
　　第二天旷宇翔一早就买了早班的机票飞往C市，他想不出别人，如果这个世界上还有祁可这个人，那么周建明就应该知道她在哪里，或者她一定就在周建明这里。
　　
　　周建明正在办公室里面批文件，就听见外面的吵得厉害，他抬头就看见办公室被人闯进来，他更没有想到的是这个人竟然是旷宇翔。他整个人面色苍白，胡子拉碴的，形容异常的憔悴。
　　
　　“周总，他硬要闯进来的。”秘书怯怯的说了一句。
　　
　　周建明挥了挥手，“你先出去吧，没你的事了。”他很镇定，没有丝毫的慌乱。
　　
　　当房间的门关上以后，旷宇翔走过来，撑着桌子看着他，“周总，可可是不是在你身边，我想见她。”
　　
　　周建明抬眼，眼神间有些错愕和惊讶，但是他仍旧一片平和，很不屑的笑了一下，“她不是跟你在一起了吗，为了摆脱我，她把自己母亲的氧气管都拔了，你现在来管我要人，你是不是搞错了，怎么她跟你分开了？”
　　
　　说完他低头继续翻着报表，“你的问题我不能回答，你要是没有别的事情就出去吧。”
　　
　　旷宇翔的眉头蹙得很紧，“周总，可可出车祸了，你知道对不对？”
　　
　　周建明没有抬头，“我现在已经不想再管祁可的事情了，你最好不要再在我这里谈这个女人，我忍了很久才忍下这口气，你最好别逼我对你下手。”
　　
　　“周建明，你怎么可以这么冷血，不管怎么说她也在你身边忍辱负重的陪了你很久，你怎么可以那样对她。”旷宇翔咆哮起来，他拍着桌子有些怒不可遏，“周建明……”
　　
　　他的话还没有说完，电话就想起来，他不想理，可是却响个不停，他看了一眼，是宋国海，恍然想起来，原来他今天要执行A市飞法兰克福的航班。他一阵懊恼，他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他赶紧接起来，就听着里面是一顿教训，他叹了一口气，“宋机长，我今天不能飞了，飞不了了，对不起，我暂时解释不清楚。”说完就挂断了电话。
　　
　　周建明玩味的看着他，“你这样我可以让你死得很难看了，旷宇翔，你连你应该做什么都不知道，你是一个飞行员，居然能把执行航班任务都忘记。”
　　
　　“没有可可，什么对我都是白搭，她出车祸了，警察给我打过电话，说她是我老婆，我知道她存我号码都用老公，我说过我要娶她，可是我最后那么对她。”他的声音很轻，不经意间眼泪就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却仿佛砸在周建明心上。
　　
　　周建明站起身，离开椅子，走到他的身边，“旷宇翔，你自己做错了，怪不了别人。有些错误是不能犯的，一旦犯了就没有机会了。”他语气有些伤感，他也知道，他也一样，他坚信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他更爱可可，可是他走错了路。
　　
　　旷宇翔恍然，他眯着眼睛看着眼前的人，“周建明，我不信，你一定知道可可在哪里，她在你身边对不对，你囚禁她对不对，你别逼她了，可可不是虚荣的女孩，她不喜欢你，她不想再卖身给你了。”
　　
　　周建明的脸一下子沉了，他手指指着旷宇翔，“你不要再污蔑我，我可以明确的告诉你，我是爱小可的，我从来没有囚禁她，从来没有。你应该清楚她的手机一直都在用，她的电邮也一直都开放，你有很多办法联系她，你联系不到，不是因为我，而是因为小可根本就不想见你。”
　　
　　“你爱她，你爱她就不会用她母亲来要挟她，就不会把她逼到要拔掉自己母亲的氧气管了。”
　　
　　周建明脸色都青了，“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如果真爱她就不会那么污蔑她，她的孩子根本就是你的，你对她说什么了，你自己心里清楚，她出车祸了？我可以明明白白的告诉你，那根本就不是车祸，她是自杀，差一点儿就是一尸两命，以至于她以后都不可能再生孩子了。”周建明揪住他的衣领，“你说你还有什么脸再找小可，她为什么还要见你。”
　　
　　旷宇翔呆滞的看着周建明，“你说什么？你说可可怎么了，不能生孩子了？不可能，可可那么喜欢小朋友，怎么可以不能生孩子。”
　　
　　他身体软了下来，不住的往下委，周建明一松手，旷宇翔就跪倒在地上，“怎么办，可可。”他抬头看着周建明，上前拉住他的衣襟，“让我见见可可吧，求你了，我想见她，我知道她一定在你这里。”旷宇翔一时间声泪俱下，心，像是被成千上万的蚂蚁啃咬一般，又疼又痒，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心掏出来抓烂。
　　
　　周建明一时无语，过了很久，他拿掉旷宇翔的手，“她不想看见你，对不起。”
　　
　　“她现在好不好，你告诉我，她还伤了哪里，现在好不好。”他撑在地上，哽咽的几乎说不出话。
　　
　　周建明突然非常的解恨，为什么那么优秀的一个女人就会爱上这么一个极不成熟又滥情的男人，他有多么不甘心，就是眼前这个没有骨气的，像一滩烂泥一样跪在自己面前哀求他的男人，占据了自己最爱的女人心里所有的地方。
　　
　　“全身大大小小的骨折有11处，做了十几个小时的手术，昏迷了十天，六个月复健，我不知道她好不好。”周建明居高临下的看着旷宇翔，“你走吧，我不会再跟你多说一句话，你想见小可，我不能帮你，我答应她保密，我不可以再不尊重她的意见和选择。”
　　
　　旷宇翔走了，周建明再也没有心情工作，他收拾了一下就回到家里，祁可依旧是坐在飘窗上看风景。他深深的叹了一口，“小可！”
　　
　　祁可回头看了一眼，有些惊讶，“怎么这么早。”
　　
　　周建明扶住她，然后在她的对面坐下来，“他来找我了，不知道从哪里知道你出事了，想见你。”
　　
　　祁可惊恐的朝着外面的方向看，身子本能的缩成一团，惶恐的样子让周建明不由的心惊。他转过身让她靠在身上，“别担心，我答应过你的事情，我以后都会做到，我没有告诉他你在哪里，不过他的样子似乎不打算放弃。”
　　
　　“我怎么办，建明，我真的没有办法接受，我不想看见他，没有办法面对。”她紧张的几乎手足无措，越是这样让周建明的心里越难过，不在乎就不会无法接受，不伤心就不会无法面对。
　　
　　说到底她还是放不下那个人！
　　
　　周建明从西装内口袋里掏出两张纸，“给你的，我帮你申请了学校，我欠你一个博士学位，一份是加州伯克利大学的，还有一份是剑桥的。我觉得这两个学校很不错，之前没跟你说，看你情绪也不高，希望你不要怪我。”
　　
　　祁可诧异的看着周建明，“不是学历证明没有了吗？”
　　
　　周建明笑，“你以前不是不相信吗，学历证就在抽屉里，你所有的东西都在里面，还有护照和签证都给你办好了，实在不开心可以先出去散散心。”
　　
　　祁可眼睛里面含着眼泪，“建明，我真的可以去读书？”
　　
　　“小可，以后你可以做任何你想做的事情。”他轻轻的抚着她的头发，“小可，我等你三年，如果你觉得需要我。我还是会欢迎你回到我身边。”
　　
　　祁可趴在他的肩头，“建明，我不能再这么耽误你了，别等我，建明，真的别等我了，为了我真的不值得。不过只要你需要我，我就会马上回到你的身边。”
　　
　　“你就不能让我有点儿面子吗，这么□裸的。”他很认真的看着祁可，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小可，如果我开始的时候没有强要了你，如果我离婚然后开始追求你，你会不会爱上我？”
　　
　　祁可低头，有些黯然，“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时候我很崇拜你，很想看着你工作的样子，看你的背影都觉得很帅……”她抬眼对上周建明灼灼其华的眼神，“一切都回不去了。”
　　
　　周建明把她抱进怀里，心却疼得喘不过气来，“订好了行程告诉我，我虽然老了，不常飞了，但也是个教员机长，我亲自送你过去。”
　　
　　祁可眼泪又涌出来，心也跟着颤，她何等有幸，能得到一个男人这样的爱，可是她自己不争气，没有福气消受。她想过了，周建明说的很对，她不可以这么自私，不可以那么不尊重他的爱。
　　
　　一个月以后，祁可收拾行装登上了去英国的飞机。
　　
　　旷宇翔跟着叶向云正在过安检，他们要一起飞悉尼。叶向云看着他一蹶不振的样子就有些急，“你别整天这个样子，我已经跟周建明谈过好几次了，这次回来我就约周建明见面。你老是盯梢，这也不是个办法，还搞得很猥琐的样子。”
　　
　　“我没有别的办法了，我发了那么多电邮，打电话也不接，我在周建明的楼下等了那么久，也没有看见祁可出入。”他有些语无伦次，“可是我一定要找到她，即使她不再接受我，我也要见到她，我对她是真心的，是我对不起她。”
　　
　　两个人检查好飞机，因为今天流控的厉害，还上着客呢，他们就偷偷向塔台报备排队了。忽然就听见频道里面的声音，居然是周建明。
　　
　　叶向云有些诧异，“周建明飞伦敦？裕美飞伦敦改机型了？不是用332飞的吗？”
　　
　　“周建明飞什么？”旷宇翔有些不解。
　　
　　“周建明飞B777，再说他现在不飞国际了，大部分时间都是777在国内串飞的时候飞一飞，保住自己的资格就完了。”叶向云皱着眉头有些疑惑。
　　
　　这时候就听到频道里面热闹了起来，多半都是裕美的航班机长向老板问候的。
　　
　　“周总，您今天亲自飞啊？怎么想起飞伦敦了。”叶向云也跟着插了进来。
　　
　　周建明其他人都可以爱答不理的敷衍着，可是叶向云还是不一样，撇开私人关系，单是叶向云的背景也不得不让他礼让三分，尽管如此，虽然他反复追问祁可的去向，他还是没有答。
　　
　　“我的飞机上有我心里的VVVVIP，我当然亲自送她。”周建明沉下声音，听得出来，他很认真。
　　
　　“什么客人这么重要居然是周总的VVVVIP。”很多人都好奇起来。
　　
　　这时候就听到管制员的声音，“YM798,现在五边上有一个湾流在进近，等他们下来，下一个就是你们走，跑到16R。”
　　
　　“收到！我们准备好了。”
　　
　　周建明这句话说出来，旷宇翔心里的某一根弦一下子被拨动了，“周建明，是不是可可？”
　　
　　波段里面一下子安静了下来，片刻，周建明平静的开口，“是不是都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都留不住她。”
　　
　　旷宇翔的心一下子被填的满满的，却不知道那种情绪是什么，他拉开座位就跳了出去，直接奔下飞机冲向停机坪。狂奔在跑道两侧的草地上，远远的看着那架波音777飞机很舒展的姿势直上云霄。
　　
　　他知道这样没有用，可是却无法停下来。空旷的机场，大风迎面吹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吹起了他的制服衣角，领带搭在肩膀上，整个人在风中打着晃。眼泪已经模糊了他的整个世界，他不想这样，已经下定决心去做一个像样的好男人，坚毅、果断、上进、宽容而有责任感，可是此刻他没有办法坚强，随着那一架飞机消失在视野里，他觉得他已经丢失了全世界。
　　
　　他颓然跪在草地上，“可可，我爱你！”他两手拢在嘴边，向着天空，向着她离开的方向，用尽了全力。
　　
　　祁可望着窗外，身边已经是白云朵朵，很漂亮像是棉花糖一样。她第一次坐飞机的时候身边坐着的是自己的父母，她就想是一个公主一样，她笑，好奇，瞪大了眼睛看着舷窗外的云彩，“妈妈，云朵是不是摸着也像棉花糖一样的感觉啊，味道是不是也是甜的。”
　　
　　妈妈摸着她的头，摆弄着她的小辫子，“真是傻孩子，那都是水蒸气凝结的小水滴，摸不到，也没有味道，只能看看。”
　　
　　“妈妈就是骗人，这么漂亮的东西就在眼前，怎么会摸不到。”她嘟着嘴，有些不满意。
　　
　　祁可偏头看旁边，才发现这是头等舱，她的旁边已经没有人，是一个独立的小空间。她心中黯然，伸手摸着窗玻璃，原来真的有美好的东西你永远都摸不到。

    088

    五个月以后。
　　
　　叶向云回到家的时候就看见慕筱白在厨房里面忙得热火朝天的，煎炒烹炸，所有的灶具都用上了。叶向云淡淡的笑，放下了自己的东西，带着满身疲惫就钻进了浴室。
　　
　　出来了的时候，看见慕筱白已经在布菜了。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啊？”慕筱白很惊讶，她白了他一眼，“也不出个声，你想吓死我啊。”
　　
　　叶向云走到她身后，抱着她的腰，把下巴蹭在她的颈窝，“今天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吗，我怎么想不起来啊。”他的声音很低，有些暧昧，轻轻的咬着她的耳垂，“难道是为了纪念一年前的今天你在洛杉矶说过我爱你？”
　　
　　慕筱白躲了躲肩膀，“您老就别臭美了。”她转过身，捏着他的脸，“你已经三十岁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了。”说着推开他又走进厨房，“你快坐吧，还有一个菜，马上就能吃饭了。”
　　
　　叶向云端端正正的坐在桌子旁，看着对面的女人，“说吧，我老婆肯定是有好事了，搞这么大的场面。”
　　
　　慕筱白抿着嘴唇笑，“对你不一定是好事。”她探过身，“我的执照注册了，我也找到工作了，医大附属医院。”
　　
　　叶向云瞪大眼睛看着她，“这么快，还进这么厉害的医院，那真的是要好好的庆祝一下了。”说着他把杯子里添上红酒，然后很优雅的端起来，“来，干杯，祝贺我聪明能干的老婆换了新工作，以后就是救死扶伤的慕医生了。”
　　
　　慕筱白笑着端起酒杯，肩膀缩了一下，“谢谢老公支持，我一定会努力工作，不给叶机长丢人。”
　　
　　叶向云看着她那个俏皮的样子忍不住笑，“筱白，你知道我不指望你养家的，所以你只要做着自己能觉得开心就好。其实我很怕你有了工作就把我跟孩子冷落了，你知道那两个吃货离不开你的。”
　　
　　“你这是在怪我喽？”慕筱白娇嗔的看着他，“那你呢，你也是个吃货。”说着就把一盘宫保鸡丁推到了他的跟前，“你放心，孩子在我心里永远都是最重要的。”
　　
　　“孩子最重要，那我呢？”
　　
　　慕筱白愣了一下，举着筷子就打他的手，“你有没有搞错，孩子的醋你也吃。”
　　
　　“总之呢，你就是不重视我，这件事不算完，你一定要补偿我。”说着他端起碗开始吃饭，“我觉得你还有别的事情。”他边吃边抬眼看着她。
　　
　　慕筱白有些吃惊，但是片刻又平静的笑起来，“你记得去年今天，那么你就该记得我的任务也到时间了。”慕筱白有些无奈，她轻轻的摇头，“不知道自己到底做得对不对。”
　　
　　叶向云看着她，轻轻的握住她的手，“下个周末，季姐搞了个家庭派对，我们一起去，或许你去了就会对你现在做的事情到底对不对有一个看法。”
　　
　　“下个周末？”慕筱白看着他，“幸好我月底才上班，不然真怕没时间。我们是不是得带礼物啊，要带什么？”
　　
　　“这个难道不应该是女主人应该操心的事情吗？这个我不管，我相信我老婆的品味。”说完就低着头狼吞虎咽的吃起来，一边吃还不住的抱怨机组餐实在是难吃。
　　
　　晚上两个人难得的温存了一下，这一阵子，要么就是两个人天各一方，要么就是两个小家伙轮番的哭闹轰炸，晚上想要消停真是不容易。
　　
　　叶向云轻轻的搂着疲惫的女人，手还在她的身体上流连，他轻轻的吻着筱白的侧脸，“以后我回来的时候，尽量让那两个小家伙呆在爷爷奶奶家好啦。”
　　
　　“真是个坏爸爸，等他们长大了我就告诉他们。”慕筱白笑，转过身，跟他面对面，两手缠着他的腰，“累坏的时候真的就想这么给他们丢到爸妈那里，可是看不见我就好想他们。”
　　
　　“至少你还能每天见到，我在天上的时候都快被他们想死了。筱白，还是那句话，谢谢你，给了我这么美好的家庭。”他把怀里的女人抱紧，在她的额头上吻了又吻。
　　
　　筱白的心被塞得满满的，都是爱。
　　
　　“向云，我也要谢谢你，给我了这么幸福的生活。”然后往他怀里缩了缩，笑着就睡着了。
　　
　　周末的时候，叶向云和慕筱白到宋国海家的时候，大家已经都到了。季晓棠在厨房忙着做吃的，筱白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我们迟到了。”
　　
　　叶向云揽着她的肩膀，“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又不是值班迟到，吃饭而已。”
　　
　　“筱白来了对不对，过来给我帮个忙吧。”季晓棠探出头来。
　　
　　筱白忙放下手里的红酒，“不知道带什么，据说这个不错，希望能够配得上中午的餐。”说完就转头去了厨房。
　　
　　“季姐，不好意思，都是向云在家里磨蹭，抱完大的，抱小的，没完没了。”她一边说着，嘴角都是笑。
　　
　　季晓棠看着她，“你真是有福气，说明向云爱孩子爱家庭啊，真是羡慕你都来不及，都快嫉妒恨了。”边说，她也笑起来。
　　
　　慕筱白歪着头看着正在做沙拉的女人，小心的试探着，“你跟……”
　　
　　“你是说我跟国海吗？”季晓棠抬头看她，“我们现在挺好的，他现在事业也有起色，工作轻松了不少，对我也很好。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我想他心里还是有负担的，不过前两天他收到了韩丽雯的明信片，她结婚了，新郎很帅，似乎过得不错。”
　　
　　“他告诉你了？”慕筱白没想到这么快就知道，算起来这封信应该刚到没几天。
　　
　　“他现在对我真的是一心一意的，什么事情都不瞒我，家里的事情都跟我抢着做，我飞了，压力变得很大，发脾气的时候他也从来都不跟我红脸。那天他主动给我看的，他说他的心终于放下了，韩丽雯能有个好的归宿，他也就能放下一个包袱。我想我们的日子应该会过得越来越好！”
　　
　　慕筱白黯然，她抬眼看着季晓棠，“你是不是还恨她？”
　　
　　季晓棠摇了摇头，苦笑了一下，“我现在过得很好，比之前还要好，我为什么要恨她。其实国海认识她多久，我也就认识她多久，她不是个坏人，可能是太年轻了，年轻总是会犯错误，然后再为自己的错误付出代价。就好像现在的小旷，值得庆幸的是韩丽雯很快就能回到人生应该的轨道上。”
　　
　　慕筱白心里一阵的酸，勉强的点了点头，刚要说话就见宋国海进来，“准备好了吗，用不用我帮你布菜，岚岚学琴回来了。”
　　
　　“妈妈，我回来了。”小姑娘扎着两个小辫子，抱着妈妈就要亲一下，一家人其乐融融。慕筱白转头望着窗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强忍住要流出来的眼泪，韩丽雯在天有灵应该安慰了。
　　
　　下午回家的时候，慕筱白的心情好了很多，逝者已矣，生者可追。既然能让一家人活得更好，又何必纠结一个一个已经无可挽回的真相。她转头欣赏着外面的风景，抬眼看见一架飞机从头顶掠过，她突然想起了什么，“旷宇翔有任务？今天怎么没来？”她问了一句。
　　
　　叶向云叹了一口气，“有就好了，本来就是挑了一个他没有任务的时候，结果还是没来。老实说祁可的事情对他打击真的很大，现在除了业务，除了飞行就是读书，我真的怕他出事，会得病的。”
　　
　　“那怎么办，心理疾病确实很要命，尤其是你们这种工作。要不要我介绍一个好的心理医生给他看看，早发现会比较有利于治疗，当然如果没事那就最好了。”
　　
　　叶向云点了点头，“老宋今天还跟我商量了，打算让他停飞去见公司的心理评估师，希望我能做做他的思想工作，以免有什么不好的影响。”他转头看着慕筱白，“你们以前单位不是有很多喜欢飞行员的小警察吗，有没有靠谱的，给小旷介绍一下。”
　　
　　“你想让他开始新恋情来疗伤？”慕筱白皱着眉头，“我看未必有用，旷宇翔是什么人啊，想泡他的人多得是，还需要介绍吗，在他自己不能面对这件事情之前做什么都没用。”
　　
　　“没用也得试一试。”他有些伤神，旷宇翔真是个难得的人才，对飞机的感觉真是太好了，因为感情问题而影响到事业的发展就太不值了。
　　
　　半年以后。
　　
　　旷宇翔到了总飞行师的办公室，“总飞，您找我？”
　　
　　“坐吧！你的心理评估报告出来了，你现在的心理状况对飞行完全没有影响，公司决定马上给你复飞，希望你能好好干，鉴于你现在的时间和里程已经累计的差不多了，还差不少的起落，公司考虑这段时间集中让你飞国内，长程的不会给你安排太多。希望你不要有太多的想法，公司现在很看好你的业务能力，你也知道现在机长比较缺，公司对你寄予了很大的期望。”
　　
　　旷宇翔淡定的点了点头，“谢谢公司对我的信任和培养，我会好好努力的。”他完全没有喜形于色，这离以前那个大家都认识的顽皮小子越来越远。
　　
　　旷宇翔回到队里，就一帮的人围上来给他庆祝，他倒是没有太吝啬，“晚上我请客，大家没事的都来。”说着便开了自己的抽屉把自己的执照和用品准备好，下个星期他就开始执勤了。
　　
　　晚上大家到的都很早，一伙人嗨得热火朝天，叶向云下了飞机来的时候很多人都喝得差不多了，远远的看见旷宇翔坐在吧台跟一个女孩说笑，他认得，那个是他的心理医生。
　　
　　叶向云走到跟前，“聊什么这么开心。”低头看见旷宇翔手里转着的杯子，里面是只是苏打水。
　　
　　“怎么不喝酒，明天你又没有任务。”说着他招呼服务员要了一杯加冰的芝华士，“对不起了，既然是好事，我就得宰你一刀，陪我喝一杯？”
　　
　　“反正我宰你的时候多。”旷宇翔淡定的笑，“不过，我不能喝酒，我明天要参加考试，我想把硕士课程往前赶一赶，明年我就只准备论文和博士考试，这样我就不会太辛苦。”
　　
　　“你还要读博士？你不会想离开公司吧。”博士学历的飞行员他暂时还没有见过，“你不会是跟那谁耗上了吧。”
　　
　　旷宇翔的脸色陡然变了几变，随即恢复了平常的笑，“就是跟你耗上了，我得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是军事学硕士，我得搞个博士。”说完他看看远处的一拨同事，“我过去一下，你等我一会儿。”
　　
　　旷宇翔走了，叶向云看着旁边安静的喝酒的心理医生，“他是不是已经没问题了，我看你们聊的挺投机。”
　　
　　女医生有些无奈，“他的心理健康没有任何问题。但是我们没有多么投机，我承认我喜欢他，可是他刚才非常友善的带着笑容跟我说，‘我们没可能，做朋友吧’！”她无奈的耸了一下肩膀，看着叶向云诧异的眼神，她正身很认真的说，“人在这种问题上都有三个阶段，面对，接受和放下，面对他自己做到了，接受我帮他做到了，但是放下，我看他是做不到了，或者只有那个祁可可以做到。我和好奇她是个什么样的女人，照片我见过，漂亮是漂亮，可是不至于让一个男人这样，听说她是周建明的情妇。”
　　
　　“别让他听见你这么说她，你会死的很难看。”叶向云笑，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他回头看着谈笑风生的旷宇翔，但是笑的不一样了，一年的时间他变了太多。
　　
　　原来人真的可以一夜长大。

    089

    又两年。
　　
　　旷宇翔坐在锦悦饭店的西餐厅，百无聊赖的四下张望着，手里转着一个咖啡的杯子。没过一会儿，一个打扮入时，一身高贵短礼服的女人站在他的跟前，“你就是旷宇翔？我叫陈佩佩，是叶向云介绍我来的。”她一副很不以为然的样子。
　　
　　旷宇翔也不在意，他笑着点头，“陈小姐，请坐吧。”
　　
　　“旷宇翔，我也不怕你知道，其实我根本就不想来相亲，倘若不是我爸爸忌惮叶薄云，不好驳了他的面子，我才不会来见你的。”她看都没有看眼前的人一眼，态度傲慢极了。
　　
　　旷宇翔轻轻的抿了一口咖啡，“既然如此，我们就做做样子，然后各走各的路，你想喝点儿什么。”
　　
　　陈佩佩倒是愣住了，没想到她都这么说了，这个男人还能保持这么绅士的态度，她不禁刮目相看，“不如我们吃点儿东西吧。”
　　
　　旷宇翔愣了一下，“我想我们都对相亲无意，就不要再多浪费时间了。”
　　
　　“可是我现在改变主意了。”
　　
　　“可是我对千金小姐没什么兴趣，我也消受不起那样的婚姻，最重要的是，我在等人，陈小姐还是不要浪费时间了。”他降低了音调，声音有些黯然。
　　
　　“其实我跟你一样，不想驳了我师父叶向云的面子。”说着他叫了服务员，“我请陈小姐吃饭，算是我赔罪的。”
　　
　　旷宇翔出了酒店的门，就接到了叶向云的电话，他无奈的摇头，这一对夫妇已经给他介绍过差不多有100个女朋友了，公务员、医生、护士、职员、教师，今天还有千金小姐。
　　
　　“亲爱的师父，我求你了，不要再给我介绍姑娘了，我都快被她们吃穷了。我每次都花钱请人家，到时候还整的别人不高兴。”
　　
　　慕筱白看着叶向云的表情也知道这次又失败了，“我早跟你说了，你就是不相信。”
　　
　　叶向云有些恼，“你现在马上到西苑餐厅，我们在这吃饭，等你。”
　　
　　“我吃过了。”旷宇翔有些害怕面对这两个人，知道他们是好意，可是却没有办法接受。
　　
　　“吃了就过来看着我们吃，然后把账单买了。”叶向云吼了一声，慕筱白被逗笑，喝的水差点儿喷出来。
　　
　　“你这师父做的也太霸道了吧。”
　　
　　“臭小子，花花公子一个，居然学我玩忠贞不渝，从一而终。”他看着正在讪笑的慕筱白，“慕医生，你这个表情好像对我说的话不是很认同啊。”
　　
　　慕筱白吃着冰激凌，“怎么敢啊，叶机长马上就是教员了，而且还马上要谋到一个飞安会的职位，我哪里还敢不认同你的观点，你就是一个德智体美劳全面优秀的好男人啊。我简直就是三生有幸，积德三世才有了这样的福气嫁给叶向云。”
　　
　　“哪里，我还不是被我老婆逼的，你不知道人家才进医院工作一年，可是已经是业务骨干了，找她开脑壳的人都排成队，已经主治医师了，马上就是副主任医师，现在学校还想聘她去任教，我再不努力就被老婆比下去了。”
　　
　　“真滑头！这次在家呆几天？大吃货和二吃货整天吵着要爸爸，你也赶紧升官吧，你看人家老宋，现在在家的时间明显多了。”慕筱白在桌子下面踢了他一脚，脸上都是委屈的表情。
　　
　　“叶太太，你老公才三十出头，你就想把我从一线上拉下来，资本家知道这事会杀人的，你还是别打算了，我现在就是有职务，也绝对不会给我减任务的。”他搅着咖啡，“筱白，我知道你很辛苦，恐怕你还要辛苦几年，过了四十，我想我会更多的做一些其他的事情。”
　　
　　慕筱白笑，“我就是随便说说，你想什么我还会不明白，你是鹰啊，不能没有天空。”
　　
　　“他是无脚鸟，只能不停的飞啊。”旷宇翔很不客气的在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对不起，二位久等了。”说完转头叫了服务员，“给我来一份香煎鳕鱼，一份蔬菜浓汤。”
　　
　　“不是吃过了吗，怎么还要吃这么多。”
　　
　　“我没带钱包，多吃点儿没关系。”他笑，“你马上就要升教员了，我吃你一顿有什么关系，这还不算完呢，等正式任命下来，我还要继续。”
　　
　　“你还别说我，听说你参加了升机长的检查，所以你也最好做好准备。”叶向云叹了口气，“这么一来，我们一起飞的机会看来是飞一次少一次了。”
　　
　　旷宇翔讪笑，很无奈的样子，“这次的评委会有周建明，你觉得我有希望吗，我就是摆明了去给人当分母的。”
　　
　　“做好自己的本分，我信你的实力，到时候他也说不出什么话来。你要是这次能聘机长，那么你在公司也是个传奇了，飞长程居然能上的这么快。我看好你，加油。”
　　
　　“恩！”旷宇翔点头，“所以，我想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你们二位就不要再给我介绍女人了，你知道赚钱很辛苦，我现在要供两套房子，真的没有很多的闲钱请那么多女人吃饭。”
　　
　　“你干嘛买那么多房子。”慕筱白诧异。
　　
　　“要有家总是得有个房子，另外我不懂理财啊，但是不动产似乎是最保值增值的投资方式了，我不希望以后有人跟着我受苦。”他说的一派轻松，可是慕筱白和叶向云面面相觑却说不出话来。
　　
　　又三个月。
　　
　　这一天对旷宇翔真的全都是喜事，机长的聘书到手了，考博士也收到了录取通知书。同一天，叶向云正式受聘教员机长，而且进入飞安会成为最年轻的主任委员。
　　
　　祁可终于穿上了博士服，从校长的手里接过了博士学位证书，她鞠躬，直起腰的时候突然在人群里看到了周建明，她心里突然有些温暖和感激，她冲着那人的方向点了点头。
　　
　　周建明微微的笑，这三年他从来没有来看过她，他相信时间是最好的疗伤药，可是当时间沉淀了那些纷乱，留下的是清晰的爱怜和深深的悔恨，错了就是错了，没有任何的借口。伤害种下了，永远没有办法磨平伤口。
　　
　　“没想到你会来，三年没见了。”坐在餐厅里面，祁可还是有些局促，两手交叉放在桌子上。
　　
　　周建明隐隐的心疼，他故意拉出他很嚣张的架势，“你不是说我随时可以来找你吗，我现在很需要你。”
　　
　　祁可的脸色立刻变得煞白，片刻她微笑看着他，“谢谢你让我把学业结束。”她叹了一口气，“本来我还在犹豫是去金融时报做财经评论员还是去美国做投行而为难，这下不需要犹豫了。”
　　
　　周建明突然笑起来，他喝了一口咖啡，“小可，我逗你玩的，我就是怕今天毕业典礼别人都有人陪，你没有人帮衬，所以我特意飞过来给你打气。”看着祁可的眼睛，里面隐隐的失落让他的心颤了一下，“是不是觉得人生最大的遗憾想见的人没来，不想见的却见到了。”
　　
　　“别这么说，其实能见到你我也很高兴。”她叹气，“其实最遗憾的事是你找到了最爱的人，可是却没有办法相处。”她怅然若失的样子，让周建明也有些失落，他又何尝不是如此。
　　
　　三年过去了，他在她的心里依旧没有位置。
　　
　　感情世界变化无常，执着只是跟自己过不去，周建明跟祁可分手的时候突然变得很释然，有些东西不是你的，不论你做多少事情都没有用。有时候想通了，放开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周建明什么时间走并没有跟祁可说，却没有想到在机场碰到了她，“你也来乘机？打算去美国做投行？”他看了一眼眼前的人，“怎么没有行李吗？”
　　
　　“我是来送你的，你的个人材料我都清楚，查个订票信息不难的。”祁可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很郑重的看着他，“谢谢你能来参加我的毕业典礼，也谢谢你资助我来学习，我还是那句话，你什么时候需要我，我一定会随叫随到。”
　　
　　周建明淡淡的笑，“小可，我想我们是不是可以做很好的朋友，或许还能是很好的伙伴，在有些业务上，你一直都是我的老师。”
　　
　　祁可没有想到他会说这话，心里仿佛一下子清明了很多，仿佛一块大石头落了地。她怔了片刻，然后张开怀抱上前拥抱了周建明，“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你也会是我最敬重的前辈。”她退后一步，“我说的话我不会收回，只要你需要，我随叫随到。”
　　
　　周建明笑，原来退一步真的可以海阔天空，他揉着她的头发，“真是个傻丫头，这种承诺很严重的，你不怕我提过分的要求吗？”
　　
　　“你会吗？”祁可歪着头，俏皮的看着他。
　　
　　“你再在我跟前表现的这么招人疼，我真的不敢保证。”
　　
　　祁可立刻站直身子，板起脸，“周先生，您再不走就要误机了。”
　　
　　周建明颇有意味的看着她，“小可，去美国吧，投行虽然难做但是却更有前途，在这个国家，不会给你太多的话语权，评论员这种工作还是需要慎重的考虑一下。”
　　
　　“谢谢你的意见。”
　　
　　又四年，栗渊机场。
　　
　　从西雅图回来的航班已经靠桥，到位执行完检查单，旷宇翔看了一眼驾驶舱外，还有一大半的乘客没有下机，他突然想起在微博上很多的飞友想看到机长送客。他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制服，跟旁边的副驾驶说，“你把本子填一下，我出去送客。”
　　
　　“送客？”副驾驶诧异的看着他。
　　
　　旷宇翔笑，“这么完美的降落，不能允许我出去接受一下大家的赞美？你快干你的活儿吧，我出去。”说着就走出了驾驶舱。
　　
　　他站在舱门口，很恭敬的对着乘客说谢谢，原来这真的是一份很辛苦的工作，过了很久人走的差不多了，旷宇翔刚要准备回去，就看见一个男人扶着一个大肚子的女人正往舱门这边走。
　　
　　旷宇翔仿佛被定在了原地，“肖莱？！”
　　
　　肖莱和顾念林齐齐的抬头看着看过来，两个人都怔了一下，随即露出笑容。
　　
　　“做机长了！”顾念林拍着他的肩膀，“没想到这么快，飞长程的升级很困难，看来你真干的不错。”
　　
　　“过奖了。倒是你，学成归国，打算报效祖国？”他指了指肖莱，“孩子生出来就有美国国籍了，干嘛这会儿回来。”
　　
　　“说来话长了，有时间我们好好聊聊吧。”顾念林扶着肖莱，“我们先下机，回头联系你，你电话……”
　　
　　“还是原来的号码，我没有换过。”说着旷宇翔看了一眼旁边的乘务长，“这位客人需要帮助，你找个乘务员去照应一下。”一直看着他们下了廊桥，旷宇翔才返回驾驶舱，突然发现心情变得很好。
　　
　　肖莱幸福了，他心里又有一块石头可以放下了。
　　
　　旷宇翔下了飞机，回到综合楼就收到很多的祝贺，他有些迷惑，走到公示栏才发现他放了A类教员，这次检查他自己都没当回事，因为参加的人都比他的资历要深，没有想到竟然中了。不过他还有一件头疼的事情，就是他的博士论文又挂了，看来今年是毕不了业了。
　　
　　“旷机长，副总飞找你。你下飞机怎么也不开机啊。”行政秘书找到他。
　　
　　旷宇翔恍然，“我忘记了，对不起，我马上过去。”
　　
　　坐在叶向云的对面，旷宇翔就没有了面对领导的局促，“找我有什么事情，这么急？”
　　
　　“调整你的航班任务，后天你飞莫斯科，特别航班，你懂的，千万不能出一丝一毫的纰漏，这是你的第一次，公司相信你的技术，相信你一定要做好，这对你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不是每个飞行员都有机会给领导出访开飞机。”叶向云看着他，目光炯炯，“还有一件事情，总局对公司领导做了调整，我们的老大换了。”
　　
　　旷宇翔倒是对这个不感兴趣，“换大领导跟我有关系吗？我离高层好远啊，不像你。”他剜了叶向云一眼。
　　
　　“要是来的是周建明呢？”
　　
　　旷宇翔一下子愣住了，“周建明？”
　　
　　“所以别让他把你看扁了。还有就是这个消息还没有公布，你自己知道了就行了。”
　　
　　旷宇翔果然命不好，从莫斯科回来的时候正赶上栗渊机场大侧风，周建明不想自己刚上任的第一个特殊航班就要备降，“旷宇翔，有没有信心落下来，不要勉强，安全还是第一位的。”
　　
　　旷宇翔看着仪表，接收通波里的天气，“目前只是侧风稍微大一些，我有信心，完全没问题。”
　　
　　飞机呼啸而下，横着滑进场，落地，摆正，一次成功，一次教科书般标准的侧风降落。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周建明的心放下来，看着外面缓缓滑向廊桥的飞机，心中安慰了很多，这个男人现在变得越来越成熟，越来越大气，他转身看着旁边的总飞行师，“是个人才，好好培养培养。”
　　
　　说完就转身离开塔台。小可，我欠你的幸福，没有办法给了，给你培养一个男人作为后备人选吧。

    090

    又两年。
　　
　　叶向云最近有些忙，凌云的总飞行师退休了，这位安全飞行两万小时的国家一级飞行员的离开空出了他梦想的位置，在所有的竞争者中，他的资历是最浅的。
　　
　　慕筱白做完最后一台手术回家以后已经十点了，两个宝贝已经睡着了，叶向云还在书房里面写竞选词。她有些担心，静悄悄的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轻轻的放在他的案头。
　　
　　叶向云回过神来，抬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笑着伸手揽着她的腰，“这么晚才回来，你看你的黑眼圈，很辛苦吧。别这么拼命了，我又不指望你来养家。”
　　
　　慕筱白顺势坐在他的腿上，搂着他的脖子，“我也不指望做官太太，总飞什么的，也不急在一时，何况你这么年轻，轮不到你也没什么奇怪。”
　　
　　叶向云舒了一口气，“你觉得我在为能不能当上这个官而烦心？你看我像那种人吗，如果我真的那么在意，我随便找我大哥让他疏通一下关系，你觉得我还用做这些？”他说着就在她脸颊上亲了一下，“既然我参加竞争了，那么我就得认真做好，明天我要飞温哥华，我得赶赶稿子。其实我在公司做的很好，论技术论能力我都不在其他人之下，如果说有劣势，那就是年轻。你说我是不是应该开心，所以我很好，你真的不需要为我担心。”
　　
　　“那很晚了，明天你下午要飞啊，赶紧睡吧。”慕筱白摩挲着他的头发，“我们一起，我明天休息。”她笑着，心里安慰了不少。今天她特意到医院撤回了申请，她不打算今年升主任医师了。虽然她很有把握，但是她很了解叶向云的个性，他一向要强，不甘人后，她不想自己在事业上的突飞猛进给他太大的压力。
　　
　　叶向云在温哥华下机的时候就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她站在VIP安检门前排队，简单的白衬衣束在高腰的铅笔裤里，披肩的卷发格外的有风情。她拎着一个黑色的公文包，旁边的人还在不停的跟她说着话，似乎是在汇报什么，说完她转头，正对上叶向云的眼光，她愣了一下，然后微笑着冲着他点头。
　　
　　叶向云脚下顿了一下，最后还是调头朝着她走了过去。
　　
　　“叶机长！”祁可很恭敬点头致意。
　　
　　叶向云点了点头，“没想到能在机场看见你，看样子你过得不错，这是要去哪里？”
　　
　　“我回美国，我是过来见客户的。你跟筱白姐还好吗，有没有肖莱的消息。”祁可有些忐忑，望着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叶向云笑，“肖莱现在做妈妈了，生了个漂亮的女儿，叫顾晓阳，她现在跟顾念林都在商飞，都是业务骨干了，顾念林刚晋升了高工，两个人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有社会地位，经济收入也很可观，日子过得不错。”
　　
　　祁可松了口气，她低头笑，“谢谢你告诉我。”
　　
　　“打算什么时候回来？大家都很想念你，还有人在等你。”他很认真的看着祁可。
　　
　　祁可的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她眼光闪躲着，她不知道该怎么理解他的话，又怕自己表错情。“我跟周建明已经说清楚了，你们不要误会。”
　　
　　“周总马上要结婚了，你还不知道？”叶向云看着她。
　　
　　祁可错愕的看着眼前的人，片刻脸上显出了惊喜的神色，“真的吗？真是应该祝福他，不知道谁这么有福气，新娘子一定很漂亮吧。”
　　
　　“还不错，确实年轻又漂亮，之前一直是他的助理，尽心尽力的这么多年，周建明终于醒悟了，发现自己身边有块宝。”叶向云没有放过她，“你该知道我说的是谁，祁可，其实……”
　　
　　“对不起，我该进去了。”祁可有些慌乱，她挡住了周建明的话，“叶机长，再见吧。”
　　
　　叶向云也没有再说下去，“那好，你要保重。”说完就这么看着祁可进了安检门，刚才在她身边说话的女人一直都在帮她整理东西，处理事务，想必是她的助理。叶向云心里有些纳闷也有些好奇，不知道这些年她到底怎么过的。
　　
　　回到纽约的祁可心里变得有些不平静，坐在宽敞的办公室里，看着外面繁华的街道，突然有种疏离感。虽然她这些年在这里混得风生水起，薪水一路飙涨，做到现在已经是投资总监，过上了很多人向往的人上人的生活，可是在她的心里始终没有那种归属感。心，总是游离在外，孤孤单单的飘着。
　　
　　秘书敲门进来送了刚到的快递，祁可拆开看了一眼，是一份请柬，她笑，翻开果然是周建明的。她想了一下，拿起电话就打给了他。周建明朦朦胧胧的还在睡梦中，他赶紧接起来，生怕吵醒了身边的女人，“喂，小可，有什么事，这么晚打电话。”
　　
　　祁可恍然，“我太高兴了，忘记我是时差党了，没什么就是想在第一时间恭喜你。请柬我收到了，不过我不确定我能不能去，你知道我现在忙得巴不得把自己分成好几个人。”
　　
　　周建明披了一件衣服就下了楼，“小可，你忘记你答应我什么了，你说过只要我需要你便会随叫随到。”
　　
　　祁可笑，“可是你现在找到了你真正需要的人，周建明，我想我又可以放下一件心事了。祝福你，希望你幸福，我会一直祝福你，真的！”
　　
　　周建明坐下来，脸上还是略有伤感之色，“祁可，既然你打电话来了，那我也顺便说说，我现在真的非常需要你。过两天我会亲自飞过去找你，总局批了我们重新启动航油套保，我需要一个行家来打理这件事情。我知道，这件事没有人比你更适合了。”
　　
　　祁可笑不出来了，她犹豫了一下，“你别抬举我了，我已经很久没有碰过那个了，你不怕我给你赔光了。”
　　
　　“祁可，你这些年做了什么我也大概都知道，你把期货做到出神入化。回来吧，帮帮我！”他声音很低，还记得五年前，整个行业在航油套保中损失惨重，以至于上面禁止了这项业务。可是随着国际航油价格变动越来越大，航空公司的风险也跟着增大，利润越发的缺乏保证。这次重启这个项目，周建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把祁可找回来操盘。
　　
　　可可转身看着巨大的玻璃窗，看着外面林立的水泥森林，心中怅惘，“让我考虑一下，不过我欢迎你过来，别忘了把准夫人一起带过来。”
　　
　　周建明应了一声便挂掉了电话，叹了一口气，回身就看见未婚妻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眼神里面都是不安。
　　
　　周建明伸手把她招呼下来，“来，到我旁边坐一会儿。”
　　
　　钟欣很乖的在他身边坐下来，把头枕在他的肩膀上，没有一点儿声音。周建明轻轻的拍着她的胳膊，像是安慰，“明天你不用去上班了，在家里准备一下，我们一起去纽约。”
　　
　　她抬头，“去找祁小姐？要定哪一天的机票，舱位有没有要求？”
　　
　　“这是家里啊，怎么跟在办公室一样，你别这么紧张好不好，机票我让小陈帮我定好了，你这阵子也挺辛苦的，在家休息休息，调整一下状态，我不想我婚礼的时候，我的新娘子还这么个气色，还有黑眼圈，那我多没面子。”
　　
　　钟欣有些惶恐，“建明，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你是不是对祁小姐……”她看着周建明的眼神，赶紧躲开，“没什么，我不问了。”
　　
　　周建明笑，他揉着她的头发，“你怎么这么傻，你打算这辈子都这么怕我？我周建明娶过一个自己不爱的女人，也深深的伤害过一个善良单纯的女孩，我是不会在同一个地方跌倒两次的，你该了解我的风格。”
　　
　　钟欣有些激动，她扑在他的身上，“建明，我知道大家都觉得我配不起你，我也很害怕，可是我喜欢你，很爱你呀，我知道我根本不能跟祁小姐比，她很能干，长得又漂亮，学历又高……”
　　
　　“可是她不爱我！”周建明一句话截住她的啰嗦，“我什么都不缺，我不是非要结婚的，欣欣，我希望你能明白，不要总是庸人自扰。”他紧紧的搂着她，“我们上去休息吧，好困啊，都怪祁可，好好的一个美梦被打扰了。”他笑，很温暖。感情的世界里，谁爱得更多一些，谁就会患得患失的厉害。
　　
　　他心里很清楚，对于钟欣已经没有了那种汹涌爱意，再也没有力气轰轰烈烈，只是她让自己很温暖很安心，搂着她的时候他会有心情看看电视节目，品尝点儿小零食，让自己慢慢的轻松下来。
　　
　　有时候，生活就是这个样子，平平淡淡的，轻轻松松的，有一个人关心自己，给自己支持和安慰，同时又有一个值得自己去付出和爱护的人，携手相伴，终此一生。
　　
　　旷宇翔一拿到乘客名单，就看见周建明和钟欣的名字赫然在其中，在头等舱第一排中间的两个位子。副驾驶打了个激灵，“这次可得小心，大头儿就在后面，离我们最近的地方啊。”
　　
　　旷宇翔倒是不在意，飞机现在就是他的亲人，除了父母之外最亲的，不管飞哪里，有多远或者多近对他都是一次生命旅程，不是属于他自己的，属于他身后五百多个人，五百多个家庭的事情。有没有老板在飞机上，对他而言都是一样的。
　　
　　飞机在纽约落地以后，做好了自己的工作他下了飞机，走到机场外面，就看见周建明和钟欣上了一辆奔驰车，随即一个女人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他的心猛然间揪紧了，心中像是被压上了一个大石头一样，喘不过气来，“可可？”
　　
　　旷宇翔顿了一下，撒开腿就追着车跑去，“可可……”
　　
　　司机从后视镜看到后面的人，减慢了车速，刚要开口说话，就听见旁边的人开口说话，“不要管他，我们走，别耽误了午饭时间，客人下午要休息。”
　　
　　祁可沉着脸，脸上没有丝毫的表情，可是眼睛还是偷偷的瞄着后面的人，直到消失不见。
　　
　　片刻，周建明的手机就响了，他看了一眼，“我要怎么说？”他问前面的祁可。
　　
　　祁可咬着自己的手指关节，听着那刺耳的手机铃声，心里忐忑而惶恐，“随便！”她冷冷的抛了一句出来。
　　
　　周建明接起电话，可是却没有说话，祁可回头，瞪着眼睛看着他。他耸了一下肩膀，“电话挂掉了。”
　　
　　祁可的心突然淤积了起来，不知道自己到底是怎么了，她转头看着后视镜。电话又响了起来，周建明这次没有犹豫，立刻就接听了。
　　
　　旷宇翔站在路边，弯着身子喘着粗气，“周总，是不是可可，是可可对不对。”
　　
　　“希尔顿酒店餐厅，一起过来吃个饭吧。”
　　
　　“周建明！”祁可有些火大，“你想干什么？你让我情何以堪，你自己去吃吧，我不管了，你别指望我回去帮你。”
　　
　　周建明拉着钟欣的手，憋了一下嘴，“明明是她说要我随便说的，这会儿又翻脸，这下你该放心了，这个女人真的是没你想的那么好。”
　　
　　祁可的脸已经变成了猪肝色，可是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你回来总是会有机会见面的，他现在比以前有分寸多了，成熟稳重，不会纠缠你的，有事情说清楚就完了。”周建明心里还是有些怅然。
　　
　　祁可提前在酒店定好了位子，一张四人桌，刚坐下来，就看见旷宇翔拎着飞行箱走到桌子跟前，看得出他的匆忙，连制服都没有换。
　　
　　“我可以坐下来吗？”他目不转睛的看着祁可，眼睛里面浓的化不开的柔情让人看着都忍不住心疼。
　　
　　祁可不敢正视他的眼神，“你随便吧。”说着她招呼服务生又加了一个人，“做机长了，我一直都挺看好你的技术，你真的成功了。”她极力的保持着镇定和自己的涵养。
　　
　　旷宇翔心中的失落仿佛从云端直坠入深渊，很多的话涌出心底却哽在喉头说不出口。一瞬间眼睛就热了，他急忙低下头，深深的呼吸，他觉得自己再看见她，可以平静的面对，重新开始做他应该做的事情。可是当她这么平静的坐在自己的跟前说着这么轻松的话的时候，他的心酸得没有力气跳了。
　　
　　“岂止啊，他现在可是我们凌云的顶梁柱，现在凌云的专机和包机任务都被他跟叶向云包了，做得非常出色，叶机长马上就要做总飞了，估计他离着再进一步也不远了。”钟欣一边切着牛排，一边说，不时的看着旁边周建明的眼色。
　　
　　周建明切好了盘子里的食物就推到钟欣的跟前，把她的那份拿过来，“味道不错，我觉得我这份会比较适合你。”他抬头看着祁可，“回来吧，凌云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十年了，已经翻天覆地了。”
　　
　　“是吗？”祁可有些不自在，“我想我还要考虑考虑，我不想这么快做决定。”她说着话，两只手一时不协调，刀就滑到一边，不小心磕到了手。
　　
　　旷宇翔一时紧张，“可可，有没有事？”他拿过她的手检查，可是祁可却抽了出来，“旷机长，别这样。”她别开脸，不知道这到底是什么样的状况，让这四个人今天坐在一张桌子上。
　　
　　她推开盘子，“对不起，我还有很多事情，周总，明天你到我办公室我们再谈吧。”她丢下餐巾，转身就走。
　　
　　旷宇翔起身就追了出去，“可可！”
　　
　　“旷宇翔，你别这样，我跟你没有什么话好说了。”
　　
　　“可可，对不起，我知道这句道歉有些晚了，可是却是我真心的，我……”

    “旷宇翔，这不是对不起的事情，我们已经结束了，道歉与否都没有什么意义。我人生里缺很多的东西，唯独不缺对不起，我的父母，我的朋友，我的师长，我的情人爱人，最后留给我的都是对不起。十年了，我失去了我所有的东西，爱情、亲情、友情、尊严，一个人在国外孤单单的生活，无依无靠，像是飘在空中的树叶一样，说着我不想说的话，跟不喜欢的人打交道，过着我不喜欢的生活方式。”
　　
　　“我的错，给我一个改正的机会好不好？”旷宇翔拉住祁可的手，眉头微微皱着。
　　
　　祁可抬眼看着他，片刻她甩开抓住她的手，双唇微启，很凉薄的吐出两个字，“不好！”说完她低眉，转身就推门出了酒店，眼泪还是涌出了眼底。
　　
　　原来这么多年了，她还是做不到放下，十年的心里建设，在他的一句话下就全部坍塌了。
　　
　　她回到公司有些气不打一处来，“让朱迪进来，把昨天的CASE拿过来。”忘记烦恼最好的办法就是用工作来麻醉自己，过了好一阵子，一位助理进来，“祁小姐，朱迪请假了，您批了的。”
　　
　　祁可颓然的倒在椅背上，朱迪因为结婚很多年了还没有生孩子，现在老公正式提出了离婚。祁可的心里有些难过，很多伤口碰一次就会痛死一回，不给你丝毫的喘息机会。
　　
　　第二天，周建明就到祁可的办公室，里面是玻璃全明房，很漂亮。祁可穿了一件粉色的衬衣，白色的裙子，气色却不是很好。
　　
　　“不会是因为昨天那个人一夜没睡好吧？”
　　
　　“周建明你是故意的，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我没有那么坚强，至今没有办法面对不能生孩子的事实。我很想回国，我不想这么飘在异国。可是我犹豫，我不能跟他在一个公司，低头不见抬头见，还有以前的旧同事，我没有办法做人。”祁可的这种焦虑让周建明很担心。
　　
　　“我可以把他调到公司别的基地去做负责人，或者派到别的分公司，我想他不会有意见。”
　　
　　祁可怔住，片刻她别开脸，“我不想因为我而影响他。”
　　
　　周建明看着她，突然笑了，“小可，爱和恨都不可以太执着，给别人机会就是给自己机会。”周建明站起来，“小可，我不逼你，但是我相信你回来是正确的。别再假装坚强了，有些事情要用心，别用脑子。你做投资眼光那么准，应该知道垃圾股也有翻身的时候。我可以肯定的告诉你，他什么都知道，包括你不能生孩子，但是他没放弃。我承认我以前不看好他，觉得他就是个人渣，根本不配你，可是现在不一样了。祁可，你调*教了一个好男人，你打算便宜其他女人吗？”
　　
　　祁可的心乱了，所谓的心如止水也不过是自欺欺人。
　　
　　反复思考了半年的时间，祁可收拾了行装登上了回国的飞机。飞机在伦敦经停过夜，晚上旷宇翔在外面透透风，他知道祁可就在自己的飞机上，可是却不知道该怎么做。等他回去酒店的时候已经很晚了，推开酒店的房门，房间的灯居然是亮的。
　　
　　他皱了一下眉头，进了房间就发现有人，阳台的门也开着，他心头一紧，赶忙检查自己的飞行包，里面的材料都在，他便松了一口气。回头就看见有人从浴室里面出来，他眉头一下子锁紧了，“你怎么进来了？”
　　
　　陈佩佩裹着一条浴巾坐在床边，两条长腿交叠着，一副极尽妩媚的样子，“以后让凌云别住我们家有股份的酒店就是了。”
　　
　　“对不起，我要休息了，没时间陪你这位千金小姐玩，你回房吧。”旷宇翔有些不耐烦，从来没想到会被这个大小姐缠上。
　　
　　“旷宇翔！”陈佩佩有些恼了，她提高了音调，“你到底想怎么样啊，我陈佩佩哪里配不上你个开大公共的，你拽什么拽啊！”她的声音有些尖利。祁可站在阳台上吹风，旷宇翔三个字让她陡然皱起的眉头。她想转头进房间，可是最后还是忍不住站在那里。
　　
　　旷宇翔无奈，“陈小姐，我已经跟你说过很多次了，我配不上你，请你不要再骚扰我了。”
　　
　　“谁说你配不上，我说你配得上就是配得上，你不就是在等那个女人吗，十年了，有意思吗，一个别人的情妇而已……”
　　
　　“你给我闭嘴！”旷宇翔的脸色突然变得严厉，他指着眼前的女人，“我警告你，不准这么说她，不然我对你不客气了。”
　　
　　陈佩佩愤愤的看着他，忽然站来来，扯掉自己身上仅有的一条浴巾，“旷宇翔，我看看你到底是不是男人！”她上前抱住男人，仰头就去吻他的嘴唇，旷宇翔有些懵，慌乱间用力推开身前赤*裸的女人，“陈佩佩，请你自重，不要这么轻薄你自己。我说过一万遍了，我心里有人了，你不用费这些工夫了，没用的。”
　　
　　陈佩佩咬着嘴唇看着他，“旷宇翔，我恨死你了，你去死吧！”说着她裹起一条床单就跑出了房间。
　　
　　旷宇翔转身扶着墙，深深的呼吸，他是个男人，不折不扣的男人。
　　
　　他走到阳台上，仰着头看着天空，星星稀稀朗朗的，却格外迷人。他转头一下子愣在那里，祁可坐在旁边的阳台上，手指尖夹着一支烟，一刹那让旷宇翔仿佛回到十年前的新加坡。
　　
　　往事依旧是历历在目。

    “别抽太多烟，对身体不好。”
　　
　　祁可转头看着他，“旷机长现在似乎更抢手了。”
　　
　　“可惜没有我想要的那一个。”
　　
　　“所以呢？”她歪着头看隔壁的男人。
　　
　　“所以我等着她，不管多久，不管多苦，因为这都是我欠她的，我知道我对她的伤害这一辈子都没有办法偿还，可是我想尽我所能。”
　　
　　“何必呢，背着一个对不起过一辈子。”祁可讪笑。
　　
　　旷宇翔转过头认真的看着她，“不是因为对不起，祁可，是因为我爱你。我知道我错了，当年我去找过你，可是找不到了，骂走了你我就后悔了，我给你打过很多的电话，发过很多的电邮……”
　　
　　祁可跳下来，厉色看着旷宇翔，“可是我恨你！”
　　
　　“到底怎么样可以让你解恨，可可，我是个罪人，能不能给我一个赎罪的机会。我不奢望你能原谅我，更不奢望你能重新接受我，请你让我为你做点儿事情。”
　　
　　“那好，你马上从我眼前消失，我也不希望在公司见到你，不想你再出现在我的生活里。”她恶狠狠的说完便转身进了房间。
　　
　　旷宇翔仰着头看着天，低头眼泪就涌了出来，他紧紧的攥着拳头，他的人生里，最爱的事业是飞行，最爱的女人是祁可，到头来什么都没有！
　　
　　祁可的任命下来的很快，专项经理。周建明把聘书给了她，笑得有些意味深长。祁可有些纳闷，打开就看见里面还有一封辞职信，她诧异，打开发现里面的落款是旷宇翔。
　　
　　她突兀的抬头，“这是怎么回事？”
　　
　　“我还想知道，到底是什么把公司最优秀的飞行员逼走，连执照都不要了，净身离开公司。”
　　
　　祁可叹了一口气，有些黯然，“你这是收了？他什么时候离开。”
　　
　　“你说我舍不舍得，向云马上做总飞了，我手里几百机长，有本事飞专机和包机的，真的没有几个。但是机长毕竟我有几百，可是专项经理只有你一个，所以我把这封信给你，我说让他把接下来这个季度的任务飞完，所以你在未来的三个月的时间里面做决定。”周建明目不转睛的看着她，祁可的脸色已经瞬间几变。
　　
　　祁可出门没走几步路就看见了叶向云，他一副意气风发的样子，一身笔挺的制服，一看就是刚下飞机。
　　
　　“回来了？”叶向云笑，散发着成熟成功男人特有的魅力，“周末有空吗，筱白搞了个游艇聚会，一起吧。”
　　
　　祁可面露难色，“我还是不去了，最近交接工作，然后长途劳顿，我想休息一下。”她搓着手，能看出她此刻轻微的无措和紧张。
　　
　　“来吧，保证不用你干活，肖莱也会来，那个丫头听说你要回来激动得好几天都没睡好了，说是要给你打电话，可是又难为情。至于小旷，他飞法兰克福，放心，我叫他她知道你到也不会去的。”他笑的有些不怀好意，这倒是让祁可觉得自己似乎很可恶。
　　
　　周末，祁可拿着两瓶伯瑞香槟来到码头，远远的就看见慕筱白站在栈桥的尽头跟她招手。祁可勉强的笑，迎上去，“筱白姐。”
　　
　　慕筱白上前抱住她，“好久没见了，可可，你一点儿都没变，还是那么年轻漂亮。”
　　
　　“可可，可可，可可！”肖莱兴奋的在船上喊着，“上来啊，快上来。”
　　
　　看着她兴奋的样子，还是如常的欢快，她释然的笑，拉着慕筱白的手就跳上甲板。她四下张望着，不知道是怕看见那个人还是想看见那个人。叶向云从船舱出来，“今天是女人聚会，除了我客串一下船长，没有别的男人了。”说着话，一大群的女人就都蹿了上来，又搂又抱，这让祁可有些受宠若惊。她从来没有想到她回来会受到这样的欢迎和礼遇，原来没有人执着于过去，大家都在向前看，过快乐的生活。只有她还在瞻前顾后，画地为牢。
　　
　　春日里的阳光很好，季晓棠和慕筱白就在船舱里面弄吃的，肖莱、钟欣和祁可在甲板上晒太阳。
　　
　　钟欣有些犹豫，她突然拉住祁可的手，“对不起，祁小姐，我抢了你的东西。”
　　
　　祁可突然笑起来，“没想到你比我还固执，你如果说的是周建明，那么他根本就不属于我，不是我的又说什么抢。不过我觉得你真的很适合建明。”说完祁可就不自觉的笑起来，把钟欣笑傻了，“为什么啊？”她好奇。
　　
　　“周建明那个人霸道，完全不讲道理，尤其是硬碰硬的时候，所以我们根本就合不来，你可能不了解我，我就是那种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我也是不跟人屈服的性子，我们在一起就是鱼死网破的架势，根本合不来。”
　　
　　“你这不是说我没用，说我软吗？”钟欣斜眼睨着她，有些不服气。
　　
　　祁可转头看着她，“谁说你没用，你让不可一世的周建明周总心甘情愿的娶你回家做老婆，不知道多少人羡慕嫉妒恨呢。”
　　
　　“那你让一个浪子回头等你十年也不是一般的本事！”肖莱抓住她的手，“祁可，有些事情虽然现在说已经没有用了，可是毕竟发生过，你应该了解。这些年我都试着联系你，可是没有办法找到你，所以这些事情一直压在我的心上，我后悔没有在你住院的时候跟你说清楚说明白，他很爱你，你去处理你妈后事的时候，他不是不闻不问，他被他父母关禁闭了，根本就没有办法跟你联系，公司要处理你们在飞机上殴斗的事情都联系不到他，后来他千方百计的给你打电话，可是周建明说你们在一起了，我想他那会儿可能真的是饿了一个星期没有力气思考了。后来他去找过你，可是找不到。你住院昏迷的时候，他酗酒胃出血，在医院做了两次手术。这十年他一直没停下找你，一直都在等你，可可，他向公司交辞职信了，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变得好颓废。念林跟他谈了，他居然毫无打算的就辞职了，他现在飞得很棒，正在事业发展的时候，也不知道怎么了。”肖莱变得很焦虑。
　　
　　祁可静静的，她望着天，片刻她转头冷冷的开口，“是我让他打包滚蛋的，我说让他赶紧给我消失。这怪不了我，是他自己非说要为我做点儿事情。”
　　
　　祁可说完便起身，不管旁边的两个人就进了船舱里。慕筱白趴在叶向云的后背上吃水果，“你说可可这次回来跟小旷有戏吗？”
　　
　　“都要辞职了还有什么戏啊。为了赎罪而放弃自己的梦想，可是却依然得不到爱人的原谅，因为一时冲动毁了自己的爱人和自己的孩子，他这辈子爱和恨的代价都太大了。”叶向云有些唏嘘，“这个是不是就是宿命啊？”
　　
　　慕筱白抱紧他，“所以说你运气好，碰上我这么容易搞定的女人，当初你犯的那些错啊，也不该那么轻易放过你的。”
　　
　　“那你犯的错误呢？自己带着孩子偷偷跑出去，那笔帐我跟你算过吗？”
　　
　　“那你对着孕妇大发雷霆你怎么不说，你知道你那时候说的话有多么绝情吗。我一个人在公寓里面晕倒在地上躺了大半天，真是死了都没人知道。我要是跟祁可那么刚烈的性子，你这会儿指不定在哪里哭呢。”
　　
　　“你怎么舍得，我老婆怕我不平衡连升职都放弃了，可见啊，真是没我不行啊，爱惨我了吧。”叶向云拉着她的手，在手背上轻轻的吻了一下，“筱白，你老公没那么脆弱，以后不准做这种傻事了，我以我老婆优秀为荣。”
　　
　　慕筱白撅着嘴，“我说，你怎么什么都知道啊，你是不是一直调查我。”
　　
　　“你把撤回申请放在衣服口袋里丢在洗衣机里，我一时勤快给你洗了，结果就发现了。”叶向云把慕筱白抱在自己怀里，目光灼灼的看着她，“谢谢你，筱白，这么多年你一直这么支持我，哪怕我对你发脾气，闹别扭你都能理解我。”
　　
　　“你也是啊，不管我犯什么错，批评完了都能容忍我。说到底是我们情商高嘛，能相爱，会相处，所以我们就少走很多的弯路，不会跟旷宇翔那么悲剧啊。其实他们当年都太义气用事，小旷一冲动就绝情绝义的逞口舌之快，可可呢就玉石俱焚的行动了，怎么都那么任性呢，不然是多好的姻缘啊。”
　　
　　祁可站在舱门口又退了出来，她惦着手里一个橙子漫无目的的趴着栏杆远眺，依稀能看到远处海岸林立高耸的楼群，转头再看浩瀚无垠的大海，美则美矣，壮亦壮哉，即使再留恋也终究要回到尘世喧嚣。她突然迷惘了，不知道自己到底为什么要爱，这段孽缘里她到底是把他看得太重，还是把自己想得太清高。
　　
　　他们的爱情轰轰烈烈，可是却从来没有谁为谁委曲求全过。她低头捏着手里的橙子，忽然扬手就远远的丢进海里。
　　
　　两个月后。
　　
　　凌云航空的四十周年的庆典到了，公司正式启动航油套保的业务，另外定制的六架大飞机投入国际航线的运营，凌云的全资子公司凌云酒店和旅游板块也上市了。
　　
　　“祁小姐，之前凌云航油套保业务曾经造成公司大量的亏损，这次重启这项业务由你操盘，会不会有很大的压力，有没有什么具体的设想，怎么来实现公司的利益目标？”
　　
　　“首先，之前航油套保亏损并不是凌云一家，国内几乎所有的航企都存在这样的问题，这是有很多国内外的市场的原因造成的。做航油期货是为了固化航油成本，规避国际航油市场价格大幅波动的风险。我们会一直坚持不越权，不做空，不投机的三不原则，我想强调的是我们做这项业务是固化成本，不以牟利为目的。”
　　
　　“祁小姐，听说虽然凌云给你开出了很高的年薪但是跟在美国做投资总监相比还是相差甚远，你是怎么想到要回来的。”
　　
　　祁可笑，两腿交叠，纤细而优雅，“这里是我的家，这个年薪我已经够用了，我还好，不是特别贪心。”
　　
　　“不知道祁小姐是不是介意问一个私人问题，听说你在凌云还有一段未了的情缘，这次回来是不是也想有一个好结果？”主持人笑着问。
　　
　　祁可眉头微微一簇，有些俏皮，她抬手一根手指戳着自己的太阳穴，一副深思的样子，“介意我不回答吗，因为我也不知道，所有的期货赔赚都是有迹可循的，可是感情真的没有办法前瞻，因为这个更多的要用心，而不是用脑子。”
　　
　　旷宇翔站在大屏幕前，一手拎着飞行箱，一手夹着帽子，认真的看着祁可的专访，脸上有淡淡的笑，他的可可不一样了，自信而坚定，褪去了艳丽的外表，越发的高贵典雅，让人移不开眼睛。
　　
　　“这么专注？”祁可一身简洁的套装出现在他的面前。
　　
　　旷宇翔愣了一下，慌乱的低下头，“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祁可两手抱在胸前看着他。旷宇翔说不出话来，只是目不转睛的看着眼前的人。祁可叹了一口气，拿出那封辞职信，“我不希望别人说我一回来赶走了凌云最优秀的机长教员，这个罪名太大了。”
　　
　　旷宇翔错愕的看着她，心底有很多的问号，他壮着胆子接过来，“你留我？”
　　
　　“是公司留你，与我没有关系，你不要想多了。”说着他转身就要走，可是却被旷宇翔拉住，“可可，我还在公司就不会放弃你的，其实我就算是辞职我也没有打算这么放弃，我会不停的骚扰你，可可，我不能没有你。”
　　
　　祁可转身看着他，“会不会只是错觉，因为有太多的遗憾和阴差阳错。”
　　
　　“不是，我一直这么认为，从我再次遇见你我就更加确定，可可，我是真的很爱你。”旷宇翔信誓旦旦，可是祁可却只是微微的笑了一下，“可是我不确定，我吃太多苦了，不想再重蹈覆辙。”
　　
　　“让我证明给你看！我们之间没有任何障碍，只要你愿意。”
　　
　　祁可骄傲的转身，“你先把那个叫陈佩佩的小姐打发了再说吧，我不想她每天往我的办公室打电话，不想看见你的那些烂桃花，你明白吗？”说着就挺直腰，踱着高跟鞋离开。
　　
　　旷宇翔愣在原地，片刻他反应过来，兴奋的原地蹦了起来，他快步追上去，“可可，晚上想吃什么？”
　　
　　祁可顿住脚步，转头严肃的看着他，“旷机长，上班时间，工作场所，请叫我祁经理。”看着旷宇翔诧异的眼神，祁可心里有些得意，“追空姐和追高管是不一样的，旷机长！”
　　
　　“可可，我只追我爱的女人。”
　　
　　可可玩味的点了点头，“你要是不怕失败，就试试吧。”
　　……
　　（全文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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