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订婚结婚



拙作讲述一个农民工，不畏艰难苦苦创业的故事。在他创业的过程中，一个女人给了他深深的伤害，一个女人帮他成就了事业，一个女人比他放弃顺风又顺水的事业，一个女人是美艳绝伦的员工，一个女人竟是儿子喜欢的姑娘。难道成功的男人非得有扯不清的情感？突然有一天，他发现儿子喜欢的姑娘竟是自己的亲生女儿，终于，悲剧发生了……
1
颜冲这天相亲。相亲在单财湾和邻村交界的商店举行。颜冲把头发梳得油光可鉴,把衣服穿得光鲜一新,把皮鞋擦得乌黑发亮。在母亲的带领下,顶着微微冬雨，在商店买下糖果,耐心等待对象的到来。
邵莓在媒婆王大婶,父母的陪同下来了。到达商店时,她忽然以百米冲刺的速度，给所有的人以一个蜻蜓点水的印象,还没到颜冲那里,迅即转身离开，出去站到屋檐下去了。剩下她父母和王大婶他们在那里喝茶,吃糖,聊天。她的父母坐了一会，观察了颜冲一会，出去到外面讨论去了。
王大婶双目柔和地注视颜冲,笑眯眯地问：怎么样？
颜冲沉默着，不知怎么回答。
王大婶说：这个姑娘不是人，本是南海一仙童，如今转世来婚配……，颜冲因为没见到她，心里不太高兴，也不喜欢听王大婶这太脱离实际的话，急忙插话道：连累男人把时背。
母亲急忙踩了他一脚。她说：我们没有二话说，只是他们的意向怎样。
颜冲说：我看都没看清楚。
王大婶说：你娘有主见，听你娘的吧。我跟你说，这姑娘不错，不高不矮，潇潇洒洒；不肥不胖，身体旺旺；不大不小，福儿来了。
颜冲说：她要是不三不四呢？
王大婶说：她不三不四，你不伦不类，正好天生一对，地配一双。
母亲说：王婶，请你问问他们同不同意，我们的条件自己清楚，只要他们同意，我们没有理由不同意。
王大婶和她父母到外面谈论了一会后,邵莓跟他们一起进来。她背对颜冲,颜冲依然看不到她的脸。只依稀觉得她不高的身材有些胖,圆圆的屁股有些凸。她没有一个人不声不响远远地离开,再次来到颜冲他们面前,表示她默认可以和颜冲开始这段婚姻。
相亲就这样成功了。母亲把八百元现金交给王大婶,王大婶再给邵莓的母亲,作为见面礼。交完见面礼,要互称对方父母。邵莓喊出只有她自己才能听见的一声妈，母亲塞给她一百元钱作为红包。颜冲第一次对一个素相识的人喊爸喊妈,心中不免羞涩,好像有一块肥肉,死死地卡在他的喉咙里,只能发出一点嘶哑的声响,那爸爸妈妈的声音,有点像空旷的草坪,远远地一只蚊子轻微的声响。长辈们当然理解他们叫第一声爸妈的艰难,谁也不去计较。
2
颜冲看到邵莓的庐山真面是他们婚姻开始的第一站,订婚。画眉眼,八字眉。鼻梁塌陷,鼻孔有些朝天显现；脸部黝黑,脸上好些斑点灰色。目光炯炯,样子平平,坐着时若青椒挂果,行走如芒刺展枝。
订婚的方言是看落当,即姑娘及姑娘家长在媒婆的带领下,来到男方家里,察看男方家里所处的地理位置,住房,家境情况,嫁过来是否合适。如果合适，就承办酒席,如不合适就退男方见面礼等一切花费。一般订婚前女方通过种种办法把需要了解的情况了解清楚,订婚时很少有当场悔婚的。男方就邀请亲戚朋友邻居陪姑娘及其家长喝喜酒。前来赴宴的人,用报纸包两包四四方方的瓜子,花生,或者发饼之类能直接食用的东西,叠到一起,邻居一般在上面放一块折叠整齐的毛巾,亲戚朋友一般在上面摆放一块可以做件上衣或裤子的布匹,然后用线扎好,带到男方家里。姑娘及其家长回去时,这些送来的礼物让他们全部带回。
邵莓及其母亲在王大婶的带领下,在众目睽睽之下,来到颜冲家里,边喝茶边吃瓜子花生边聊天。邵莓在这样的氛围中有些不自然。她在桌子边坐着,是众人注视的焦点。哪个是新娘子？颜之凡老婆带着她四岁的女儿走进来问。王大婶说：就是坐在窗子底下那个穿新衣服的。这时小女孩发话了：穿新衣服就是新娘子，妈妈今天穿着青衣服，是什么娘子呀？王大婶说：你妈穿着青衣服，就是青娘子喽。小女孩说：穿什么衣服就是什么娘子，爸爸今天穿着白衣服，是不是白娘子呀？王大婶说：你爸当然是白娘子。小女孩说：那要是不穿衣服呢？王大婶说：不穿衣服就不是娘子，是鬼子，只有鬼子才不穿衣服。小女孩说：听爷爷说：您是铁娘子，穿的是什么衣服呀？王大婶说：我穿的是特制的衣服，就是铁娘子。小女孩说：我今天穿的是花衣服，是什么娘子呢？王大婶说：颜嫂子,你生下的是早种吧？人还没长大就要做娘子,是像你这娘,和你一模一样吧，这么一点点大就要我做介绍了。颜嫂子说：你做媒赚东西赚上瘾了,是不？你这个媒才开始,我这个这么小的孩子你也想打主意,还差得远呢,等十六年之后我一定请你帮她做媒。
邵莓轻轻拉住小女孩的手说：小朋友,今年多大了？小女孩说：今年四岁了。王大婶说：你妈妈今年多大了？小女孩说：妈妈四岁了。王大婶说：难怪你要做娘子的,原来你跟你妈是同一年出生的。小女孩说：跟我同一年出生的人可多了,我爸爸,我爷爷,我奶奶。王大婶说：原来你们一屋人都是同一年出生的。小女孩说：是啊,同一年出生不好吗？王大婶说：好是好,只怕生下来的是活宝(傻瓜)。小女孩说：我是活宝,你也是活宝,我们大家都是活宝。王大婶说：我不是活宝,她也不是活宝。小女孩说：阿姨好漂亮哦,阿姨,你带我去玩好吗？邵莓说：好啊,你喜欢到哪去玩？我们现在就走。小女孩说：我喜欢到商店去玩,那里有好多好多的东西,好多好多人在那里玩,大人小孩都有,很热闹的，我最喜欢到热闹的地方去玩了。
邵莓就和小女孩去商店,商店前面写着“铝锅以旧换新”几个字。邵莓本来念得很轻,小女孩还是听到了,说：阿姨,铝锅以旧换新,找对象可以以旧换新吗？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你也以旧换新,崭新的你说谁不喜欢呀？邵莓心里猛地一沉,难道这是先兆,跟颜冲的婚姻不会持续太久,听上了年纪的人讲,小女孩无意间的话,是会应验的。
商店里，有人在那里打牌。邵莓在牌桌边坐下,看他们打牌。打着打着,她对身边那妇女说：你手气这么差,干脆我来吧。那妇女说：也好,我都输了一上午了。邵莓买了些零食给小女孩慢慢吃,开始打起牌来。
一坐下来打牌,时间过得飞快,什么事都忘了，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中午。吃饭时,颜冲一家不见了新娘子。王大婶说：她带颜嫂子的女儿到商店玩去了。颜冲就去商店喊她回来吃饭,邵莓说：我不饿,你们先吃吧。等下我就回来,你不用再来了。这个小女孩,你帮我带回去。颜冲眉头一皱,心中隐隐不快,又不好发作,只得带上侄女回了家。
黄昏时分,邵莓恋恋不舍不得不离开牌桌。快到颜冲家时,颜之凡家门口那头大黄狗,目露凶光,龇牙咧嘴,汪汪汪地嚎叫,似乎极不欢迎邵莓的到来。邵莓有点害怕,急急往前跑,殊不知这一跑,壮了大黄狗的胆,它低着头,夹着尾巴,像攻击猎物一般,迅速追至邵莓身边,悄悄张开嘴巴,在邵莓的左脚踝关节上一公分处咬上一口,然后迅速逃离了。邵莓哎哟一声,急忙弯下腰去,卷起裤腿,伤口已经充满鲜血,太倒霉了,平时不打紧,第一次来颜冲家,碰到这样的事,太晦气了。怎么了？颜冲已经来到她身边说,他是去商店找她撞上的。她故做轻松地说：没事,没事,被那狗咬了一下,不要紧的。
邵莓吃完饭后被她母亲叫到一边,小声地给以严厉的警告：你自己想想,第一次到人家这里来就去打牌,就给人一个牌鬼的形象。我不相信你不打牌就活不下去,还被狗咬上一口,尽给我丢脸,尽给我出洋相,你怎么就一点也不注意？你若明天还这样,你就给我滚,滚到可以用牌养活你的地方去,权当我没生你这个女儿!
王大婶过来劝她母亲说：算了,算了,她年纪还小,还小孩子气,不是很懂事,算了,别人听见了不好。
被狗咬了的邵莓,没有去打狂犬疫苗,而是请草药郎中采了草药。郎中说,草药煎了喝药时,必须对着太阳(菩萨)敲锣,没锣时,用其它能撞击出清脆声音的金属器物也可。叮当叮当的声响响起,所有人的目光全部投向邵莓,邵莓不由得一片脸红,只恨当时地下没有裂缝,可以钻进去。
酒宴在众人的祝福声中徐徐落下帷幕。习俗延续到颜冲这一代时,已经把看落当放炮融合到一起了,也就是本来女到男方，然后男到女方两个分开的段落连到一起,不像现在只要相亲成功后,省去了许多环节全部一体化,商定好日子就办喜酒结婚,有的甚至喜酒都不办。
3
该颜冲去邵莓家了,早已准备好两只活蹦乱跳的公鸡,两条大鱼,两只大白鹅,两条每条四十斤重的大猪腿,两千元礼金,用三担箩筐,每担箩筐下装三十斤米,把这些东西钱挑上,加上亲戚朋友送来的礼物,共四条担,风风光光向邵莓家挑去。
快到邵莓家时,两只活蹦乱跳的鸡突然双眼微闭,脑袋低垂,奄奄一息。他们把长长的鞭炮点燃了，噼噼啪啪响了七八下就不再响了。颜冲只得再点，接着也只响了十来声。邵莓家里马上有人出来把他们所挑的担接过，把他们接进家门。
颜冲闷闷不乐呆在他们家里,想着那鸡,想着那炮,可能是这桩婚姻不吉利的征兆。别人都这么说,说以前某某都得到了应证,某某真的出现了与之相对应的结果,让自己心里很不快乐。
邵莓的老表说：来，表妹夫，无聊不好玩，我们来打牌，平时我是不玩牌的，今天破例陪你玩玩。
颜冲说：对不起，我不打牌，这坏玩艺儿我没学，老师以前没教。
你们老师教你们的就是谈恋爱，找对象？
哪里，哪里，是你在学校只谈恋爱找对象，什么不懂的地方，怎样取悦对方，两个人要怎样才合得来，都去请教老师吧？
你说错了，我到现在还没谈过恋爱，请你打牌老师没教你，你不打，老师没教你找对象，你怎么找了呢？
无师自通吧。比如吃饭，从来没人教过我，我也知道吃，而且吃饱没吃饱这样的问题，从来没人教我也知道。
颜冲的这些话让邵莓很不高兴，她无法分辨颜冲是傻还是有幽默感，而更让邵莓在别人面前抬不起头的是，他在酒席上别人请他吃菜时，他说出一句让人捧腹的话：我跟这些东西没仇,我就不必吃得嘴角流油。
4
 
 
通过和邵莓一段不长时间的交往，颜冲心里，有种不愿意和她过一辈子的打算，邵莓在他心中，一不漂亮，二不温柔，三不讨人喜欢，四没共同语言，和这样的人过一辈子，不可能幸福的。可各种各样的花费算下来，不是一笔小数目，只要提出不要她了，邵莓家里所得的彩礼，一分钱不退，所有的花费全部化成水泡。他在脑子里想着如果有办法，把自己变傻，变得傻乎乎的让邵莓一家看不上自己的，悔婚不愿意嫁过来，就得退还彩礼，还必须赔偿所送的礼物和承办酒席之类的花费。 
订婚后，女方家里农忙季节，是要男方帮忙的。颜冲是在农忙之前的准备时节里，来到岳父家里，干上一两天的。 
吃完晚饭，邵莓和她母亲刚刚收拾完碗筷,呆在客厅,还没去睡觉,颜冲脑子转动着,如何在她们心目中形成一无是处,又笨又傻的形象呢？对,趁她们娘俩还在,就这么办。他就走进客厅后边的卧室,开了后门,提起摆在后门旁边拉小便的塑料桶。塑料桶里已有一大半桶尿液,随着他双手的摇动,也在桶内波动。他把这大半桶尿液提经卧室,放到客厅,摆在靠电视机右边的角落里,背对岳母和邵莓,拉下拉链,对准塑料桶,拉起小便来。屋里顿时响起哗啦啦的声响,弥漫着一种难闻的臭气，久久不能散去。邵莓气得捂着嘴巴迅速离开了，岳母满脸不快出去了，剩下岳父皱着眉头，无奈地摇头。 
睡到半夜，颜冲醒过来。平时他没有半夜起床小便的习惯，这时不拉小便，一直到天亮，于他没有任何不适。他脑子里突然闪出这样一个念头，如果加上一个半夜尿床的假相，她还愿意嫁过来吗？对，就把尿撒到床上，看看他们的反应。他脱下短裤，就把尿撒到被窝里，被窝湿了一大半，他只得翻到没湿的那一边呼呼睡着。 
一大早，他起来跟岳父挑粪，把猪舍里的粪挑到他们家的责任田里，跟随岳父屁股后面挑了一担之后，寻思，能不能想个办法，气气岳父。一边挑一边思考，对，就这样了，他嘴角泛起微笑，在心里对自己说。第二担，同样跟在岳父屁股后面，没走多远，还没到岳父家的责任田里，他就把粪倒进别人的田里去了。岳父听到声响，转过身来，对他说：你怎么把我家的肥料倒进别人的田里去？颜冲说：跟您挑那么远难得挑，倒进别人的田里，没关系的，倒哪都一样，反正到时长出来的全都是禾苗，结的全部是谷子。如果倒进别人的田里，您家的禾苗要是结出红薯来，那才要不得呢。岳父说：怎么能没关系？我的肥料给别人的禾苗施肥，结出来的谷子是别人家的，到时我就请你去他们家去要谷子。颜冲说：帮你要谷子可能要不到，要是他们家有姑娘，我就帮您要一个过来。岳父愤愤地说：他们家姑娘是没有，猪婆子倒是有一个。颜冲说：我也可以帮您要过来啊。岳父气得大吼一声说：我看你就是猪婆子生的。颜冲这才不做声了。 
岳母吩咐颜冲去舀猪尿，给长出还不到一些个月的豆角施肥。颜冲问岳母每蔸豆角施多少。岳母没好气地说：每一勺子淋两蔸，淋太多能把苗淋死，淋太少没有用。颜冲就按她的吩咐，每一勺子淋两蔸，淋到最后，桶底下还有十来勺猪尿没有淋完。颜冲知道如果把这剩下的猪尿挑回家去，他就犯了这个地方的大忌：凡是从家里挑出去的粪类尿类之类的脏东西，挑出去了再挑回来，是会对家里的运气带来极为不利的影响的。为了达到她们一家悔婚的目的，颜冲把剩下的猪尿挑了回去，为了吸引岳父岳母邵莓的注意，到家时他还哼起了歌儿：年轻的朋友们，我们来相会……。岳母问他说：淋完了？颜冲说：淋完了，每一蔸我都淋到了。说完他当着岳母的面，拱起屁股，把剩下的猪尿倒进粪坑。岳母很不高兴地说：你怎么把剩下的这么脏的东西又挑回来了？颜冲说：淋多了能把苗淋死，淋少了没用，我挑出去的肥料，没办法不多不少，剩下了一点，我就挑了回来。岳母说：你笨到连倒掉都不会？颜冲说：倒掉了多可惜呀。我不能把肥料白白浪费的，我爸我妈常常交代我说，任何东西都要珍惜，随便什么都不能浪费的。岳母说：你爸你妈生下你这样的现世宝（傻瓜）来，你现在就给我马上滚回去。回去好好珍惜你们家的臭狗屎，不要浪费了，当早饭吃吧。 
颜冲做出一连串傻事，邵莓母女坚持悔婚，要把这门亲事退掉。而他岳父却从中看出端倪，说这是颜冲不想要女儿了，想要回他所有花费而耍的花招。她们母女这才想办法悄悄做了调查，发现颜冲不是那么傻的人，没做任何反应，等着他提不要了的决定。这样，就可以全吞他们的礼金礼物，不需要退他们一分钱。 
5 
这样僵持了一年,颜冲的父母通过王大婶表示要办喜事结婚了，问邵莓家的意向如何。王大婶回话说，再过一年。一年眨眼即过。邵莓家通过王大婶说要衣服钱一千元，彩礼钱两千元才同意结婚。颜冲父母请风水先生定下良辰吉日，用红纸写下，包好，放进装有三十斤米的箩筐里，放进两千元礼金，衣服钱一千元，大红公鸡一只，鱼一条，鹅一只，一只四十斤重的猪腿，由王大婶带着送进邵莓家里。这是他们婚姻当中的一个重要步骤：送日子,送办喜事的日子。 
颜冲出门在外和一些人在砌河堤的工地上呆着，父母早就嘱咐好最少提前半个月回家的，因为不愿意和邵莓成婚，一直拖着拖着，直到父母已托王大婶对邵莓家说，婚期可能延期。在婚期前两天，他才回到家里。他不敢跟父母说他不想要邵莓这个女人做自己的妻子了，他是个孝子，那么多的礼金和花费，是老实巴交的父母在烈日下，在暴雨中，在寒风里，用腰酸腿痛，用如雨般的汗水，用厚厚的老茧，用不停的劳累，一分钱一分钱积累起来的，还不够，还向人借了不少钱，才勉强凑足这些花费。饱尝辛酸和困苦的他深深知道，这钱来得太不容易了。 
婚礼如期进行，邵莓一家把七抬大红大紫的嫁妆抬往颜冲家里。当地就用这抬数来做豪华气派与否的标准。一般人家三抬，稍好的人家五抬，上七抬的就是上好的人家了，当然也有九抬、十一抬的，只是这种情况非常少见。这一般抬的什么呢？邵莓家抬的是大衣柜一个，电视柜一个，厨柜一套，箱子一套，桌椅一套，柜子两个（两抬），被子，保温瓶，杯子，能绑在上面的都绑上。这些在今天已化作历史的遗迹，取代之的是家电，组合家具了。 
媒婆王大婶这天是众人嬉闹的中心，洁净而带皱纹的脸上，趁她不注意,左边一个人在她脸上抹上一把烂泥，右边一个人在她脸上抹上一把黑墨，后边一个人在她下巴抹上一把湿石灰，前边一个人在她脸上抹上一把玫瑰红，这样她被人们抹成一个大花脸。这时最好不要洗掉，洗掉了他们还会没完没了地闹个不休，不洗，都成那个样儿了，就没人再吵了。 
在酒席上喝足了吃饱了的亲戚、朋友、邻居、在月亮出山时，还聚在挂满大红喜庆对联的堂屋里。堂屋前面，是供奉天地君亲师等各路神灵的神龛，神龛下面桌子上，早摆满各种贡品，点上了一对大红蜡烛，开始放响隆隆鞭炮，一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口中念念有词。在各路神灵面前为新人祈福，颜冲和邵莓双双站在前面，拜了祖宗。 
祭祀完毕，拜堂了,是亲朋好友给颜冲，邵莓说好话，也就是祝福和给红包的时侯了。首先出场的是颜冲的父母，二老坐在堂屋右边的凳子上，颜冲邵莓单膝着地给他们拜了四拜，父母给出六十元钱的红包，放到桌上的盘子里。他们所说的好话是：一拜和睦共天长，二拜幸福永安康，三拜夫妻同到老，四拜子孙坐中央。 
每次出场的人，都坐到凳子上，颜冲和邵莓都得单膝着地拜四拜。 
再次出场的是颜冲的伯父伯母，他们给出二十元钱的红包，他们说的好话是：今晚洞房花烛夜，鸳鸯配合得成双，夫妻好合同到老，同心同德富贵长。 
他舅舅也是给二十元钱的红包，他说的好话是：一间堂屋四四方，一对新人入洞房，夫唱妇随生贵子，子孙发达坐中央。 
他姨妈给的也是二十元钱红包，她说的好话是：千里姻缘一线牵，夫妻双双把儿添，和和美美谋幸福，白头偕老肩并肩。 
他堂哥给的是十元钱的红包，他说的好话是：新郎新娘喜气洋洋，亲朋好友欢聚一堂，祝福幸福天长地久，儿当省长孙坐中央。 
他朋友给的是六元钱的红包，他说的好话是：你掀被子我摇床，今夜洞房实繁忙，妻爱南山长流水，夫弄茅草追凤凰。 
他邻居给的是四元钱的红包，他说的好话是：洞房花烛好吉祥，妻子微笑抚摸郎，黄河一泻泻千里，忙引精髓洞中藏。 
拜完堂,在众人的祝福声中，新郎新娘徐徐进入洞房。 




欲哭无泪



1
颜冲一年四季连感冒都很少得的父亲，突然高血压中风倒在地里，再也不能起来。屋漏偏逢连夜雨，父亲还未能入土为安，母亲心脏病复发，跟着父亲一起撒手西归。
在伯父伯母的帮助下,料理完父母的后事,颜冲欠下一笔数目不小的债务。家中的粮食也没了多少，他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他不知和妻子吵了多少次架后，跟随二牛哥去井下挖煤。在井下，目睹二牛哥被矿难夺去生命。他决定不再下井挖煤，准备回家喂鱼。
改造好鱼塘，喂了鱼，家中陷入困境，他只得把鱼塘交给整天在牌桌上混的妻子管理，跟随堂哥去金矿打工。偏偏久旱无雨，又遭人暗算，鱼苗全部死光，所有投入全部化为乌有。
颜冲回到家,是农历十月中旬,他在村里约上包括颜之凡在内的五个青年,一起去了省城,寻找活干。他还特意请求伯父伯母帮忙照管家里,他对邵莓料理家里事务,不太放心。
工地是民工的集中营。建设中的湖香花园,是省城一家颇有实力的房地产开发商的建设项目,占地四十多亩,聚集来自全省各地民工三四百人。颜冲他们有幸在这里碰到做泥工的老乡，老乡告诉他，那栋最小的楼房，需要钢筋工，他可以带颜冲去跟包钢筋活儿的工头说说。
工头满口答应他们到他手下干活。当颜冲问他怎么结帐时，他说每月月底结帐付钱，只是要扣押前十五天的工资到年底才付。
工地没多少活干。干一天休息两天，或干半天休息一两天。颜冲找到工头说：涂老板，我们是来挣钱的，不是来玩的，来你这里差不多半个月了，你给我们统计一下，看看我们每一个人做了多少工。到这里来玩，还不如在家里玩得安心实在。
工头说：别急嘛，过段时间，有的是活干。这段时间，是老板的贷款没有到位，材料进不回来，等老板的贷款一到位，你不想干活想休息都不行。
凌晨二点，工头把颜冲他们一个个叫醒。干活了，干活了，你们不是要干活吗？现在来钢筋了,老板说今晚务必把钢筋扎完,明天打混泥土。如果完不成任务,给予两千元罚金,弟兄们,我们是连在一起的,罚我的钱就是罚你们的钱,我会摊到你们头上来的。
颜冲说：如果完成了任务，就奖励你两千元现金吧？奖励了现金的话，你一样要分给我们啊。
别做梦了，我们只有挨罚的分儿。完成了应该完成的任务就有奖励，我还没看到这样先例。
那怎么行呢？有奖有罚赏罚分明才能调动大家的积极性。按时完成了任务，深更半夜又冷又困的，你得给我们奖励。
行，完成了任务，每人奖励钢筋五百克。要是完不成任务，就赏你们每人十砖头。
除了接受砖头，我们更乐意接受你的人头。
颜冲他们一个个揉着睡眼,极不情愿地爬将起来。明天就是冬至,冷冷的北风呼啸,微微的细雨飘洒。人人嘴里呼出白气,个个身上直打冷颤。手摸钢筋寒气直侵骨里,脚踏工地僵痛连着脚指。
干了两个小时后,颜冲他们背上被雨飘湿了的时侯,没有钢筋了,怎么办？涂老板,这该罚谁的款呢？我看该罚老板两千元现金了,颜冲说。工头无奈地挥了挥手说：别开玩笑了,大家回去好好睡一觉,来了钢筋有了活干的时侯我再来通知你们。
颜冲他们又整整休息了两天,才干上半天活,五个人围在工头身旁,提出不干了。颜冲说：别人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我们是三天打鱼,五天晒网都不止,年底回到家里,怎么面对妻子？生活费又这么高,伙食却那么糟,白天不安排干活,晚上中途叫起来干一小时两小时你也好意思说,我们不能忍受,无法将就。
尽管工头一而再再而三地解释这是暂时的,马上会有干不完的活给他们干。他们不再相信这个一而再再而三说谎的工头。他们说,我们总得挣点钱回去过年。工头忙说：我这里会满足你们的。
这个工地不想呆下去了，颜冲他们兵分两路出去找活干，晚上回工地。即使工头来找他们干活，他们也不去。
2
实在闲得无聊，每天临睡前，他们总玩一会儿牌。那天他们想那可能是在湖香花园最后一次玩牌，因为他们在省城繁华地段一个叫金色春城的工地，找到了活儿，明天就搬走。
颜冲早早地睡了。四个人正玩在兴头上，谁也没注意，以至于湖香花园保卫科的保卫，悄悄来到他们身边也浑然不觉。在宿舍里玩牌，影响别人休息，每人罚款一百元，保卫冷冷地说。
罚你娘的X！我们又没赌博，在这里打牌玩，你有什么权力凭什么理由罚款，一个赵姓青年说。
你他妈的敢骂老子，走！到办公室去，保卫边说边拿警棍，伸手扯起他要走。
颜冲赶紧爬将起来，挡在保卫中间说，对不起，他这个人不会说话，他不是有意骂你，那是他的口头禅，我代他向你赔礼道歉，实在对不起，都是出门人，还请你原谅原谅，关照关照。
你啰啰嗦嗦干什么，走！到办公室去，保卫仍然板着脸说。
冲哥，别跟这家伙说了，走就走，怕什么，我一没偷，二没抢，三没赌博，打打牌玩玩，有什么大不了的，他能把我怎么样，赵姓青年边说边跟他去了办公室。
他一进办公室，怕颜冲他们跟进去，保卫重重地把门关上了。
颜之凡站在门边，从一道窄窄的缝隙望进去，发现小赵跪在里面，说：冲弟，你快去报警，不知他们有没有打小赵，你看，他跪在里面写什么东西呢。颜冲望进去，他说的没错。赶紧跑去拨打110，但他没法说清他现在所处的具体位置，110没能前来。
他们足足守了一个小时，小赵才开门出来。颜冲忙问：他们打你没有？你跪在地上写什么？
没打，没打，他们只是要我写检讨。他们人多，我怕他们打我，要我跪下写时，我不敢违抗，草草写了几句。
你跪什么跪？你自己说一没偷，二没抢，三没赌博，他们能把你怎么样。你怎么下跪呢？来，跟我一起进去找他们论理去，颜冲拉起小赵要进去。
算了，冲哥，我不去了,小赵挣脱他的手说，人生地不熟的，像我们这种外地来的，没任何背景，没有任何地位的打工者，怎么搞得赢他们，有什么理可论呢？
那你当时怎么理直气壮，气势汹汹，满口脏言，出口伤人呢？
算了，反正我们明天走人了，颜之凡说，他自己都受得那委屈，他不去，冲弟，你呢也就不要去找他们论什么理了，免得万一论出什么麻烦来，我们明天想走都走不了。
既然你们都说算了，那我还坚持什么呢，走，到工头那里结帐去。
涂老板，请帮我们把帐结一下,颜冲说。
想结帐？没这样的好事，想来就来，想走就走，要在别的地方，没钱给。我这里，现在把帐结了也没钱付，以后再说吧。
我们没几个钱，你少抽几包烟就行，帮我们结一下算了。
没钱，你再多说也没用，过段时间再来吧。
你总得给我们说个具体日子才行。过段时间是过一个星期，还是半个月，还是一个月，你总不会拖到年底拖到明年吧？颜之凡说。
要不，我们这个月月底来，怎么样？月底你反正要结帐的，颜冲说。
好吧，你们这个月月底来吧。
他们拾起一摞行李，离开湖香花园。花园大门旁边的公告栏中，贴着昨晚小赵写的检讨，检讨旁边，贴着小赵他们四人打牌罚款四百元的公告，公告还歪曲事实说：小赵动手殴打前去制止他们打牌的保卫。
他妈的，这王八崽仔，不得好死。这种人不应是被车撞死，或从高楼摔死，而是得上慢性病，慢慢折磨而死，落个人财两空，小赵骂道。
颜之凡说：你诅咒他得慢性病慢慢折磨而死，被车撞死怎么不行呢？
小赵说：被车撞死的话，得赔他一笔钱，死也死得快，没有什么痛苦。他得上慢性病，生不如死受病痛折磨，才知道恶事做不得，做了不得好死。
颜之凡跟他开玩笑说：假如是你被撞死，你选择被汽车撞死呢，还是选择被火车撞死？
小赵说：我好好的怎么会死呢？我既不会被汽车撞死，也不会被火车撞死。
颜之凡说：假如呢？我是说假如。
小赵说：当然汽车撞死好些。汽车撞死比火车撞死赔的钱要多很多倍。我说这根本就不合理，火车撞死还按六七十年代的规定赔钱，而车票怎么就不按六七十年代的价格销售呢？
颜冲说：万一要死，小赵，最好有个美女把你爱死。这样，就是死了也值，做鬼都风流。
3
金色春城工地是在省城两条热闹繁华街道的交汇处，时时人流如潮，刻刻车流如注。在这黄金地段准备建一栋集酒店和写字楼为一体的二十一层综合性大楼，计划一年竣工。
灰色的云层，阴沉着脸，一天也不肯舒展紧皱的眉头，冬雨淅淅沥沥地落在人身上脸上，出奇地寒凉。期盼阳光时，太阳偏偏不肯露脸，远远地躲进厚厚的云层里，不肯在这寒冷的季节，把温暖传向人间。
颜冲他们在工地忙碌。虽然穿着雨衣，雨水还是透过雨衣，浸湿衣服。这里工期紧，抓进度，常常晚上加班。这样的天气，有时甚至晚上二三点，叫起来干活，一直干到第二天天黑。
我们这五个人究竟是怎么了，湖香花园想干活没活干，这里呢，想休息不准休息。从一个极端到另一个极端，是不是我们真的命苦？颜之凡说。
打工，就是这样的，没有自主权，我们就像自己家里的一条耕牛，要你什么时候干活，你就得什么时候干活，颜冲说。
月底，五个人商议，这里工期紧，工头不可能让五个人休息一天，去湖香花园结帐，抽一个人去可能还有商量的余地。起初去一个人结帐工头都不同意，五个人就说一个人去也不行的话，干脆给他们结帐，立马走人算了。年底了，绝大部分民工有个固定的工地，找人做工不容易找，工头不得不让步，只好同意。
他们一致认定由颜冲前去，颜冲也不推托。来到湖香花园，工头正指挥一帮人在干活。颜冲满脸微笑地喊他：涂老板，你好，忙不过来吧？
工头点点头说：还好，我当时劝你们不要走的，你们一走，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害得我又另外找了几个人来，每天晚上都加班。你们现在在哪里干活？
我们现在在市中心，每天干十六七个小时，本来工头今天不让来的，月底了，你答应给我们结帐的，我能不来吗？
结帐，现在还不行，现在结帐没用，老板没钱付，要干完十层，甲方老板按合同会支付我们老板一些工程款，你们那几个钱，放心吧，我不会少你们的。
涂老板，我们没几个钱，以后没得空闲,你就帮我们结一下，免得到时我们跟你吵架,把钱付了，一了百了,省得我跑来跑去我不舒服,你也不开心,脸上冷冰冰。
不是我不帮你们结帐，工地实在缺钱，没钱付，这叫我怎么帮你？干完十层以后，我保证，二话不说，结帐付钱。
涂老板，我们那几个钱是不存在没钱付的，你不要因为我们没在你这里做了，就为难我，不给我们结帐。要么你就干脆给我说一声：你别来了，你们那钱我是不会付给你们的。只要你这一句话，我颜冲绝对再也不来找你,那几个钱我们丢得起,送给你,买些洗洁精把你的良心好好洗一洗。
我什么时候说过这话，我不大不小也是一个工头，还会赖你们那几个钱，只是现在没钱，叫我怎么付？搞完十层，我一分不少付给你们。
面对这切不烂煮不熟的工头，颜冲无奈地摇摇头。他悄悄问那些新来的人，是不是每天有干不完的活。他们说这里只能混饭吃，没什么事做，每天都出去找活干，找到活儿立马走人。
4
半个月后，趁金色春城打混凝土，没事做时，五个人一齐来到湖香花园。湖香花园已经建完第十一层。工头似乎很警觉，见颜冲他们来了，迅速走进一间工棚，这间工棚后边开着一扇小门，他从这小门走出去后就到了大街上，再左转右拐，钻进人群，再也找不着了。
颜之凡眼尖，急忙跟到小房子，再跟到街上，已不见了踪影，气得他大骂，缺德鬼，下回老子抓住你，扒了你的皮。
他们去找办公室的人，办公室的人说他人不在这里，你们做了多少工，该付多少钱，他们搞不清，找他去吧。
这样跑来跑去，几个少得可怜的钱都要不到，我宁愿这钱不要了，小赵说。
你不要我们要，这可是天寒地冻的苦命钱，下回我一定要拿到才放手,颜之凡说。
离过年只有半个月了，再次利用金色春城打混凝土时的空闲，他们第三次来到湖香花园，再次想溜走的工头，被颜之凡堵在门口。五个人全围在他身边。颜冲说：涂老板，今天你该给我们结帐，付钱给我们了吧。
工头说：没钱付，叫我怎么给你们结帐？
颜冲说：走，到办公室去，找老板说去，你骗我们多少回了。每次都是没钱，没钱，一而再再而三地等，我们等得不耐烦了。
工头说：老板没在这里，到办公室去说也没用。
颜冲说：今天，我们那帐你结也得结，不结也得结。
工头说：你威胁我，是吗？要知道，我哥可是派出所的，老板是我姑父，他的小舅子可是公安局的。
颜之凡说：搬出派出所公安局的亲戚来赖我们那几个工资，你干脆找个狼爸爸虎妈妈得了，我们一来，就叫出大灰狼母老虎，我们还不吓得屁滚尿流？
颜冲说：做工时天寒地冻,没几个钱你还没办法弄,脑子随便一动,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把我们哄!哪怕你爸是公安部的都没用,来了你都没脸去相认,因为你欠我们的工钱。
颜之凡说：走!到我们那里去,给我们去做工。你不结帐,不付钱,可以,我们在你这里做了多少工,到我们那里帮我们做多少工。说完抓起他的手就要拉他走。
工头说：妈的,想打架,他边说边一拳冲过去,打在颜之凡身上。
看到他动手打人,五个人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围上来给他一阵拳打脚踢,打得他眼冒金星,头晕目眩,满眼泪痕,嘴巴红肿,鼻血双流。围拢来看热闹的人,绝大部分是工地上的民工,没有一个人出来劝解,只听到他们说：做了工不给钱,打,就得狠狠地打!
派出所的民警来到现场,把工头,颜冲叫到办公室,把事情的前后经过,做了笔录。叫来承包工程建设的老板,吩咐他马上安排工头结帐,付钱。
结帐付钱时,工头拿出一张小赵签字同意付罚款的单子来。颜冲不同意,工头要他去找那保卫,说这钱最终扣到他头上。几个人出去找了一通,保卫好像突然蒸发,不见踪影。算了,他们串通好的,那天晚上保卫来我们这里,就是工头那狗崽子使的坏,颜之凡说。
折腾来折腾去,等下天黑了,没车回去了,算了,另一个同伴说。
好吧,既然大家都这么说,多得不如少得,少得不如现得,拿了钱,走人,颜冲说。
拿到钱后,他们又来回到金色春城。
 
 
5 
离过年只有五天了,民工们谁也不愿意再干,谁都想领到工资赶快回家过年。工头来叫颜冲他们干活时,他们说什么也不愿意去了,工头只得请来承包工程建设的老板,老板说搞完这一层,民工的工资一分钱不欠,但是如果这一层不搞完,甲方老板按合同不付一分钱工程款,民工的工资一分钱都付不了。 
迎着冷冷的北风,顶着飘扬的大雪,民工们极不情愿地走上工地,手指僵硬,冻得像胡萝卜一样通红,脚趾疼痛,冻疮奇痒。 
顶着严寒,冒着风雪,终于在二十六日晚上一十二点,按他们的要求把活干完了,连夜催促工头结帐算工资,只等第二天天亮,领工资走人。 
谁知天亮后工头满脸阴沉地对大伙儿说,告诉大伙儿一个不好的消息,今天老板不见了。他们伙同泥工,木工,架子工,来到项目部办公室。 
愤怒的民工，将办公室一顿猛砸猛打，办公室即刻成为破烂***。 
社区警务室的民警闻讯赶到时，他已经无法控制一百多个人的情绪。只有兑现工资，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他一面安抚民工，一面进进出出寻找老板，看他有没有躲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来来回回找了好几圈，没找着。 
混凝土输送泵还在工地轰鸣。不知老板从哪里找来了人马，为他突击这一天。老板的意图很明显,赶在明年开工前,把这一层混凝土打了,明年赶进度抢时间就没那么吃力了。只为他赶进度,不付民工工资,民工异常愤怒,停下,我们去阻止他停下!民工们这样嚎叫着来到工地。五个人自发组成一排，堵在运送混凝土车辆的前头，不准它进来，随后，又把工地的电关了。 
工地不得不停工，老板还是没有出现。 
拔110吧，有人建议道。 
没用的，快过年了，人家忙得不得了，自已的事都办不完，哪有心情管你们这事？ 
试试吧，木工工头说完，就拔了110，说只差两天过年了，老板不付民工工资，工地开始闹大架，请110警察同志前来帮帮民工，帮他们把工资要到，好回家过年。说完他欣喜地对大家说，110答应前来。 
一小时过去了，两小时过去了，没有动静。 
你们去找劳动局，一个好心的市民告诉他们，并告诉他们劳动局的电话。 
工地上的民工，气愤地把工程标示牌，广告牌等容易打碎的东西打碎了，把制作精美的高能建设集团董事长兼总经理龙哲天率全体员工向全省人民问候的招牌取下，摔碎，边摔边说：我们只差没向全省人民哭诉了。 
一家晨报的记者赶到现场，他一面劝说民工不要在工地打砸，一面把这一切拍摄下来，一面找工头了解详细情况，一面找工地建设有关负责人。 
你说我们怎么办？民工问他。 
得找到他人才有办法，他说。 
6 
去劳动局的人回来了。他们得到的答复是去找劳动监察大队，他们马不停蹄找到劳动监察大队，他们得到的答复是找劳动监察员，得到这个答复已经下午二点了，他们先回工地提供回信息：我们跑来跑去的，可能都是徒劳，必须另外想办法。倘若找到劳动监察员，他要我们去找劳动地狱，劳动地狱有十八层，我们找哪一层？假如劳动地狱又安排我们去找判官，判官又要我们去找小吏,就算有幸碰到一个能够帮我们解决实际问题的天使,我们领到工资也要等到猴年马月了。 
颜冲觉得包括自已在内的所有民工，是多么软弱无能，悲哀与绝望，迷茫和苦闷，一齐袭上心头。当时他真想哭，只是没有眼泪流出。富得流油的富家子弟，谁愿意顶着风雪换几个可怜巴巴的钱回去急用？和自已一样贫困等着这钱回去过年的民工们，怎么连几个可怜的工资都难以到手呢？他在心里念着： 
血汗钱 
苦相连 
拿不到 
怎么回家过年 
怎么没人可怜 
怎么把我们逼向绝路边缘 
事态进一步扩大。有的民工开始用斗车装架管，水管，扣件，把能卖到废品店的东西，一古脑装上斗车，要拉到废品店当废品卖。办食堂的中年男人，一直在注意事态的发展,他是老板的亲叔叔。看到这一场景，急忙出来制止。打！打！民工们把他团团围住，抓的抓手，踢的踢脚，顷刻间他变成一只过街老鼠,愤怒的吼声，响在冬日里无边的冷风里。中的年男人哪里还敢作声，哪里敢做反抗，只得怯怯地缩下头去。 
四个工头商议，必须阻止民工拉工地上的东西去废品店当废品卖。木工工头挤进人群中央，挥了挥手，大声说：弟兄们，我跟你们一样，等着这钱回去过年，你们的心情可以理解，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闹不好，你们这里的工资要不到不说，还会因为各个人工资不同产生矛盾，吵闹不休，还有可能因为变卖这些东西追究刑事责任，判刑坐牢，大家这样做是绝对不行的，得不偿失的，望大家三思，不要因小失大啊。 
听他这么一说，大伙儿谁也不动手了。 
颜之凡说：那我们到底怎么办，我们又找不到老板那个死混蛋,总得想办法要到钱才行啊。老板人不见人，鬼不见鬼，活脱脱一个土匪,又没有政府部门的人为我们撑腰，我们不能不心焦,总得想想办法才行啊。 
架子工工头说：走！大家一起站到马路上去，把这条繁华大道用我们的血肉之躯堵住，谁也不准通行,谁也不让通过,哪怕省委书记也不让通过,只有这样，才可能有政府部门的人帮我们做主，帮我们要到钱。 
泥工工头说：不行，这是违法的呀。 
一呼百应的民工说：都这个时侯了，顾不了那么多了，弟兄们，上！ 
斗车，架管，木板，竹板，只要能搬到马路上去的，全搬去横在马路上，民工站成一排，排在这些障碍物后边，迅速组成一道铜墙铁壁，挡住了来来往往的车辆。 
7 
三分钟之后，110来到现场，市政府部门职员来到现场，劳动局局长来到现场。 
撤，大家快点撤，再不撤我们就抓人了，一个政府官员模样的人说。 
大家尽管放心，大家有什么问题，有什么困难我们会想办法给大家解决的，身材高大，圆脸，有点秃顶，五十多岁的劳动局局长说。 
民工们立即从马路上撤回,围在他身边。他继续对大家说：大家尽管放心，大家的工资，是有希望的，我们立即去和你们的老板交涉，即使老板拿不出钱，政府也会想办法，让你们的工资尽快到手，我保证，最迟到今天晚上，大家的工资，一分不少全发到大家手上，让大家尽早回家快快乐乐过年。在这里，我对大家说声对不起，对我们所做的工作表示歉意。他随后带领一班人马，走进金色春城旁边一家大酒店。民工们甚是迷惑,去酒店里面，能帮我们解决什么问题？ 
这时找劳动监察员的人回来了,垂头丧气地对大家说：跑了一整天，脚痛了，腰酸了，心死了,完完全全死了,屁用都没有。劳动监察员说他会处理的，他说会按规定十五天之内处理的。我们说等着这钱回去过年。他说没办法，他只能按规定去做，不能越权处理的。我们还要和他多说几句，给他说些好话的时侯，他极不耐烦地朝我们摆摆手，要我们先回来，他会尽快处理的。过年了，找他做这样那样的事太多了，又不是他欠我们的钱，他还怎么愿意管我们这事啊？ 
后来才知道，老板为了赶进度，怕材料供不上，二十五日还进了一批材料回来。四个工头为了各自的利益，把要钱的口子开得很大，工地的开支特别大，老板手上的钱很紧张，干脆不见面，躲了起来，躲在工地旁边那家酒店的七楼。政府部门的官员在这里对他施加压力，限定他两个小时之内和工头商量好，立即支付民工工资。 
老板终于现身了，民工们把他团团围住。他说：你们围什么啰，现在去银行拿钱去了。 
你他妈的X！明知道我们回家要钱要得急，怎么不早点去拿啊？一个民工气愤地说。 
终于在下午六点拿到了所有的工资，颜冲他们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匆匆收拾行李，急急赶往火车站，坐上了回家的火车。 
面对民工讨薪出现的种种事件，各种不良影响，政府部门做出种种努力，以至于数年之后，拖欠民工工资，民工讨薪难的情况很少出现。 





红杏出墙

1
颜冲回到家，门上一把锁，屋里空荡荡的，没人。他又冷又饿，加上旅途劳累，邵莓不在家，沮丧到了极点。肯定，妻子又是打牌去了，到伯母家问问去。
颜之凡坐在火炉边吃着热气腾腾的饭，伯父伯母坐在火炉边烤火。他不禁悲从中来,比起自己来,颜之凡幸运多了,至少,他有一个幸福而温暖的家。
伯母说：颜冲，来，这里坐，老婆没在家吧？我给你盛饭去,你先到这里把身子烤热再说。
颜冲说：伯父，伯母。也不知邵莓到哪儿疯去了，我估计是打牌去了。
伯父说：你先吃了饭烤烤火再说，她的一切等下你伯母会告诉你的。
颜冲边吃饭边听伯母讲关于邵莓的事情：天底下像她这样的女人，真是少见，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就有三百六十四天在牌桌上度日，一天二十四个小时，就有一十四个小时在打牌之中生存。一打牌，什么都不管，什么都不顾。颜冲，你可要注意一点，千万别把你辛辛苦苦挣回来的钱交到她手上，到牌桌上扔掉。最近我还听到一些风言风语，说她和邻村的二狗子好上了，两人的关系非同一般，前天我去商店买东西时，二狗子坐在她身边告诉她怎么出牌。颜冲，你可要注意点哦。
颜冲说：我怎么这么命苦，父母早早地去了，又娶上一个如此不争气的妻子，揽上一桩如此恼人的婚姻。如果她是一只讨厌的蚊子，我一巴掌就把她打死。可她偏偏是一台气人的机器，简直是废品，简直是垃圾，简直是老天给我安排的天敌！
伯母说：你先不要这样想，看她以后改不改，改的话，变好了，你们还是可以营造一个幸福而温暖的家的。
颜冲说：改？改不了的，改也好不到哪里去。伯父伯母，谢谢你们，我找找她去。
伯母说：你就去商店看看吧。我一般都看到她在那里打牌。
在去商店的路上,颜冲碰到牛叔叔。他欠着牛叔叔四百元钱,牛叔叔远远地对他说：颜冲,我听小赵说你回来了,正好要上你那里去问你要钱,在这里碰上是最好了,我四百元钱你就还我算了。
颜冲说：牛叔叔,我先还你两百,我总共才七百元钱,我还欠其它人很多钱,自己也想留一百元钱过年,我还欠你两百明年再还你。
牛叔叔说：你欠别人的钱我不管,我也知道你手上只有七百多元现金,你确实有困难我也可以让你一步,先还我三百,三百少一分我不干,颜冲,好借好还,再借不难,下次你需要应急时,我也许能够帮上你的忙。
颜冲摸出三百元递给他说：牛叔,拖欠您的拖得太久了,还请您原谅。
牛叔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到今天是两年时间了。听说你还欠了我侄儿子牛三春三百元,他妻子在医院躺着,你要把他三百元还给他,给他老婆治病救命,你现在就给他送去么？要不,你干脆交给我,我帮你带给他。
还是我亲自给他送去好些,欠久了他的,好对他说声谢谢。
他把钱还给牛三春之后,身上只剩下一百多元钱了,就朝商店走去。
2
颜冲来到商店时，邵莓正和牌友们酣战。她的身边坐着一个黑黑瘦瘦的男人，一手越过邵莓的左肩，搭在她右肩上。三角眼，白多黑少；尖下巴，肉少皮粗。眼珠子滴溜溜乱转，嘴巴子兴冲冲翘起。颜冲说什么也不明白，她怎么会和这种形象的人混到一起？
邵莓打得太投入太专注了，以致对颜冲的到来没有察觉。商店老板倒是眼尖，微笑着和颜冲打招呼：颜冲，你几时回来的？邵莓这才望过去，只见颜冲冷冷地站在门口，她急忙耸耸肩，那人搭在她肩上的手迅速缩回。
颜冲说：你们玩得挺开心，过得不错嘛。
店老板说：没什么事，挺空虚挺无聊的，玩玩牌消磨消磨时间。怎么拖到今天才回来，是不是外面工资高，钱太好挣了，舍不得回来。发财回来了吧？
颜冲说：卖苦力能发什么财呢？发春还差不多。该死的老板不付钱，怎么回来呢？拖到昨天，几个少得可怜的钱好不容易才搞到手，把我们气得只差没发疯了。
邵莓说：我还以为你死到外面不回来了，人家一个人在家里，孤苦伶仃的，不管人家死活。
颜冲说：你是希望我死到外面，你好……
店老板说：邵莓，你这话可就不对了。俗话说，居家千日好，出门时时难。人在江湖，身不由已。你没听说过，很多事情，出门在外，是不能按自己的意愿，自己的计划实行的。邵莓，你就快点回去。
颜冲的内心升起了一股无名的怒火，他恨不得过去扇邵莓几个耳光，同时也给她身旁那个尖嘴猴腮的家伙刺上两刀，拿掉他的狗命才解恨。最终理智战胜激动，终于没有那样做，只轻蔑地望了他们一眼，一声不响地离开了。
邵莓远远地跟在他后面回到家，两个人谁也不说话，吃完晚饭早早地上床睡觉。邵莓这晚和平日不同，外衣都不脱，和衣睡上床去。颜冲说：你到底怎么了，我这次回来，怎么怪怪的。她一声不吭，理也不理，用冷冰冰的背，对着颜冲。颜冲一只手伸向她的胸部，被她重重地丢开了说：烦死了，别动来动去，惹得我火起的话，你吃不了兜着走。颜冲心中极为不满，两个多月没有在一起，在工地，激情和冲动靠着理智，一次次强压下去。这种欲望，这种渴求，这种需要在法律空间，可以得到满足，压抑已久的兴奋，能够得到排泄的时候，她却以这样一种冷若冰霜的姿态来对待，太过份了。这欲望的意念，一经燃烧，体内已经产生强劲有力的骚动，想要安静却不能够安静。使尽浑身力气，扳转她的身体，面对自己，自己的唇轻轻地向她的唇靠拢，亲过去，以点燃她的激情她的浴火。冷不防她张开了嘴巴，狠狠地咬在他的唇上。哎哟，他忍不住叫出声来，太疼痛了，他不得不缩了回去。还是不甘心，去解她的扣，刚解开上衣第一个扣子，她索性翻身趴着，任凭他怎么努力，就是不让他得逞。她说：别烦我，我不舒服，头痛没兴趣，你折腾来折腾去的，真要惹火了我，你就给我滚到你伯母家猪圈里和那母猪睡去！再强烈的浴火，遭到寒冰包围，也会慢慢熄灭。颜冲说：你白天打牌就不头痛？他的心沉下去了，带着强烈的不满，昏昏睡去。
3
醒来的时候，邵莓已经做好了饭。吃饭时，邵莓冷冰冰地问：赚多少钱回来了？
颜冲摇摇头说：没赚到什么钱。我们在第一个工地根本没什么事做，后来换了一个地方，也没赚到什么钱，那钱还真不容易到手。我们所有民工全部站到马路上去，堵住来来往往的车辆，政府部门的官员出面才帮我们搞到手。如果不这样，我们连回家过年的路费都没有。
你得给我钱，今天去赶集，买些年货回来，我那双皮鞋坏了，衣服也过时了，得换换。
已经没钱了，进村碰到牛叔叔，欠他叔侄七百多元钱他问我要，我就还给他了，身上只剩二十几元钱了。
你才回家就没钱了，这日子没法跟你过了。你，你怎么就不死在外面，还回来气我呢？
莓子，快过年了，说些好听的吉利的话好不好，非要死呀活呀的，让人听了好不舒服呀。
每年外面车祸死那么多人，怎么轮不到你？每年生病死那么多人，怎么轮不到你？每年跳楼跳河自杀死那么多人，怎么轮不到你？每年洪灾火灾死那么多人，怎么轮不到你，？每年矿难死那么多人，怎么轮不到你？
你希望我死希望做寡妇希望找野男人，老天偏不让我死。我知道一心希望别人死没教养的东西，是没有好结果的。
我怎么没教养，我父母还健在，你才没教养呢,你父母死早了，没人教养了，所以，你就这样对待我。
我看有的人比没父母的还没教养些。两个老不死的,怎么生下这种女人来了呢,生出来不教,长大做猪叫,自以为走俏,竟是下脚料！
这话让邵莓血液沸腾,肝火上升,气冲脑门,愤怒异常,端起还没吃完的饭碗,朝颜冲砸过去。颜冲急忙躲开,饭碗先撞到墙上,再掉到地上,四分五裂,白茫茫的饭粒,散落一地。
颜冲厉声说道：你给我住手,再不住手,我就不客气了。
我偏不住手,就凭你,凭你这短命鬼,敢把我怎么样？她又端起还有菜的菜碗,朝他砸过去。
颜冲躲开后,迅速转到她身后,抓住她的手,吼道：走!到你爸你妈那里去,当着你爸你妈的面,给你几巴掌看看,他们舍不得教我来教,免得动不动骑在别人身上撒尿。
邵莓低着头,在他手上狠狠咬了一口,两个红红的齿印上,流出殷红的鲜血,痛得他迅速收回双手。妈的!你能狠心下手,我打死你!说着狠狠抽了她两个耳光。邵莓明白真要动手打起来,远远不是他的对手,赶紧跑出家门,朝外逃走。颜冲跟了出去,见她往娘家跑,心想,管她,自已不理亏,随她回娘家搬救兵吧。
当天没有动静。颜冲本来不愿意去岳父家接妻子回家过年。伯母说：接你还是得去接,她要是不肯回来,就不要勉强。
第二天他赶到岳父家时,奇怪,邵莓不在。
他把和邵莓吵架的详细经过如实地说给岳父岳母听,疑惑地问：明明看见她是朝你们这个方向跑过来的,怎么没在您这里呢？
岳父说：没有,她没来过,年三十的,吵什么吵,我不管你们谁对谁错,颜冲,人你还得给我找回来。
岳母说：作为一个男人,挣回来的钱不给老婆,是什么道理,她问你要钱是正当的,你应该给,你们怎么就吵起架来了呢？
颜冲说：不是我不给,而是没钱给,我欠人家的钱,不能不还吧。他想,老婆肯定在这里,是他们要整一整自已,叫女儿躲起来,给自己些麻烦,要自己四处找一找,我才不上他们的当呢。对,到卧室看看去。他一脚迈进卧室,四下张望,没有。岳父跟进来说：你到这里来干什么？还不快点去找人。颜冲说：爸,我一个记事本不见了,上面记着我欠别人的帐目,是不是上次来您这里忘了带回去。爸,您有没有看见过？
你不是记事本不见了吧,是到这里来看你老婆有没有躲在这里吧？没来,她真的没来,你得快点找去。
颜冲走出他们家说：爸,妈,我走了,我这就找她去。他回去后根本没有去找她。
4
颜冲的前脚刚走,邵莓从另一个方向迈进了娘家的家门。她娘问：你到哪里去了？刚才颜冲还来找你呢。你呢,也真是的,年三十的,跟他吵什么吵呢,还在他手上咬上这么一大口,还现着红红的印子呢。
谁叫他这样待我。妈,我跟他的日子没法过了。您想想,他不给我钱不说,还动不动打人,说我没教养。我是打他不过才开口咬他的。昨天我跑到曾温霞那里玩了一个晚上。她去的本来是二狗子家里,哪里敢跟娘说实话。
他敢这样对你,真是翻了天了,他还骂你什么？
他还说我好吃懒做,成天鬼混,很不正经,骚到极点,做正事不行,偷人倒有一手,他把您女儿说得一无是处,我怎么跟他过下去啊？
他敢信口雌黄,他来了,我骂他个狗血喷头。
她爸说：年三十的,你还骂什么骂,他要还来,先想办法整整他,再让女儿跟他回去过年。
她娘说：这样也不便宜他，也让莓子回去，让他走走弯路。
三人商议,让颜冲四处找找,让他操操心,着着急,改变他对老婆种种不公正的做法,教育他以后善待妻子,对妻子好。
二十九日一早,颜冲又来到岳父岳母家。远远地他发现屋子里有三个人,邵莓就在其中。待他走进屋里时,邵莓不见了。邵莓眼尖,赶紧躲进卧室里去了,屋里只有岳父岳母。
颜冲满脸堆笑地叫岳父岳母：爸,妈。
岳母冷冰冰地说：莓子呢,你找到了没有？
那天回去我四处寻找,到处没有她的影子,我来看看她回您家没有？
岳父说：她呢也真是的,年三十也不回来,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吧？你怎么一点也不着急,等下吃了饭,你得赶快去找她,两天了,如果你今天还不帮我把人找回来,我可对你不客气。
您就放心好了,她不会有事的,我请人算过了,今天晚上就会现身。颜冲估计她正在卧室里面,等下就会现身,根本不用等到晚上。他自言自语说：我明明记得我那记事本放在这间卧室里的,怎么就找不着呢？他边说边跨进卧室,借口找记事本,寻邵莓。岳父岳母傻眼了,想拦也来不及了。里面没有邵莓,细心的颜冲发现后门没有关严,估计她从后门溜走了,他退了出来又自言自语说：我那记事本不在这里究竟哪里去了呢？
岳父岳母一颗悬着的心终于踏实了。
认定邵莓就在娘家,黄昏时分,他悄悄来到岳父岳母家后面一棵树下,天刚黑,他偷偷站在窗户外边,透过玻璃望进去,只见邵莓和父母在一起吃饭。
颜冲急急推门进去,微微笑着说：爸,妈,莓子原来在您这里,您就不要让我东奔西跑四处奔波嘛。找来找去,很辛苦不说,担心,恐慌,忧郁,着急,真不好过呢。
面对颜冲的突然到来,岳父岳母有点恐慌,倒是邵莓镇定自若。她说：我也是刚到这里,在我朋友曾温霞那里过了两夜,天快黑的时侯才来。
岳父说：吃饭,人在这里没有意外就是好事,莓子,你快给你老公盛饭去。
邵莓说：他自已没有手不会去？又不是第一次到这里,没瞎眼跛脚的,凭什么我给他做奴隶？
岳母说：你这个死丫头，过年了，说这种不吉利难听的话，太不像话了，以后我可不允许你再这样说了。她说完帮颜冲去盛饭。
5
过年,这个人人都重视的节日,一年的开头和结尾挨在一起的节日,站在终点和起点之间,谁都希望以前的困难和挫折,倒霉的事破财的事,随着一年的结束,跟随时间的脚步,远远地离自己而去,好运从新的一年开始。万事如意,事事顺心这类的希望伴随我们走完快乐的人生。
在过年这一重大节日,人们为自己也为子孙祈福的重要时刻,作为一个人一生中一个极其重要的必不可少的组成部分,吃,在过年时自然成了重中之重。虽说人不是为了吃而存在,但我们却为了吃得更好,为了改善我们的生活不停地努力着,而且将继续努力下去。
别人家都杀猪宰鹅的，就算萝卜白菜能够打发自己，打发不了邵莓，颜冲就让邵莓在屋里清扫卫生，自己去买鸡买鱼买肉和拜年的物品。
中午,颜冲回到家时,刘大爷,杨婶,李超亿,汤哥,彭砰朋一起五个人在等他回家。颜冲欠着他们这些人几十元到几百元数目不等的借款。除他们外,还有六个欠了他们钱的人没来。
颜冲一回来,刘大爷就说：颜冲,我们等你等得好苦哟,你还不回来,我们只有在你家等着跟你一起过年了。
颜冲说：刘大爷,杨婶,李叔,汤哥,彭哥,大家好,我知道欠着大家的钱,到今天我还没能力还大家,很抱歉,这两年我运气不好,没挣到什么钱,还请大家缓我一缓。
杨婶说：我那一百五十元钱是你父母在世时你结婚前,你娘在我手里借的,是我喂猪辛苦了一年,花不少粮食换来的,到今年你们都欠我三年多了。
汤哥说：父债子还,欠我的钱也是你父母借的,你父母不在了,我当然就得问你要了。
颜冲说：杨婶,汤哥,我父母欠的就是我欠的,欠的时间确实有点长,我实在是没钱还,不得已才欠那么久的,您不要说我是耍赖,明年,明年我一定还给您。
彭砰朋说：颜冲,他们上了几百几千的你运气不好,一时还不出来还情有可原,你只欠我六十元钱,我来你这里要你还钱都来了六次了,每次都碰不到你人,今天特意赶大年三十来找你,好不容易碰到你,我再多跑几次,六十元钱做我跑来跑去耽误了工的工钱都少了。
颜冲说：彭哥,钱不管是多少,我终归是要还的,你家境条件好,不缺钱用,六十元对你来说有无所谓没有也无所谓的,我手头没钱,就缓我一缓吧。
彭砰朋说：我的家庭条件也不算好,勉强过得下去你就不还钱,你还要我左一趟右一趟地跑,我不干,今天你无论如何得把钱还给我。
李超亿说：颜冲,他彭哥家里条件好,你可以暂时不还他的钱，我家里一贫如洗,欠我的钱也不多,才一百元钱,是你结婚办酒席在我家杀的猪,当时只给了一点零头,剩下一百元钱的整数没有给我,今年我一两肉都没买,我那一百元钱你不还我,我怎么过年？
颜冲说：李叔,你的情况我清楚,等下我带你到胡屠户那里去赊点肉,他那里还有鸡有鱼卖,我同样可以带你去赊,记我的账,你需要多少赊多少,这钱由我去还,剩下了还欠您多少,明年我再还你。
彭砰朋说：我那点钱,你也带我去帮我去赊一点算了。
杨婶说：也好,我们个个去胡屠户那里,要欠就颜冲一个人欠胡屠户的。走,大家一起走。
颜冲没料到他们都跟着要自己这样做,摸了摸自己的头说：欠大家的是欠,欠胡屠户的是欠,我是没意见,不过大家跟我一起去的话,我估计胡屠户不会同意的,而他那里也没有那么多的东西赊给我了。
6
一直没有说话的邵莓说：我们欠大家的钱,大家别急,只是一个迟早的问题,我们今天没钱还,说再多废话也没钱还。
彭砰朋说：你居然还敢说我们说的是废话,没钱还你还理直气壮的,什么迟早的问题,过五六十年也是迟早的问题,我可没那耐性,今天你不把钱还给我,我就不走了。
颜冲说：彭哥,我老婆不会说话,你就不要跟她计较,明年,明年年底前你六十元钱如果还是没钱还给你,你来扒我的皮。
李超亿说：彭砰朋，你赖在这里也是空的,他没钱,你杀了他喝血？
刘大爷说：颜冲你太对人不住了,你爸你妈去世时,送你父母出门,上山入土为安,你家没猪杀,我一番好心,把我家那头猪让给你杀了,你当时说得好好的,说第二年还我,到今年是第二年的第二年了,颜冲,你要我等到几个第二年？
彭砰朋说：他有钱就自己用,根本没打算还,心里只想拖下去,一直拖下去,一直拖到我们没耐心要了,他就可以不还了。
颜冲说：彭哥,你这样说我,我就有意见了。这些年,大家是看见的,没挣到钱,我拿什么还大家呀？
彭砰朋说：这不是理由,你要是一个讲信用的人,我六十元钱,你随便挤一挤,紧一紧就能还了,哪里还至于要我一次两次到今天都第六次了还要不到呢？
颜冲说：彭哥,刘大爷,杨婶,汤哥,李叔,对不起,我今天没钱还,明年年底我若还不能把你们的钱还清,我就是钩酿养的狗杂种,再不把钱还给大家,我就绝不踏进我颜冲家里半步!我也没有脸面见大家。今年呢,大家就缓我一缓,在这里我给大家拜个早年,祝你们回去快快乐乐过个闹热年。
彭砰朋说：明年还有个明年。
李超亿说：你也真的是霸蛮,你没钱还,你把刀架在他脖子上没钱,颜冲,你可得说话算数,明年若还不能还清给我,我们可真会按你所说的,扒了你的皮!
颜冲说：放心,放心,明年我一定还给大家的。
他跟杨婶，汤哥三个人走了，剩下彭砰朋和刘大爷没有走。
彭砰朋说：我是不放心,你一年年耍滑头说话不算数,我就认准今天了,今天你得把钱还我。
邵莓说：这么多人就你一个人一点都不懂味,有钱还还要你说多话,人家几百几千的都不怕我们跑了,你六十元钱非要把我们逼出油来不可,不还!有钱都不还!欠你三年五年十年再说。
彭砰朋听这话后气极了,左手指着她的鼻梁说：原来你们真的不打算还了,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好,既然你不打算还了,那我就有什么要什么,见什么拿什么。说完提起颜冲刚刚买回来的十斤肉和五斤鱼就走,边走边说：颜冲,这点东西顶多值三十元钱,你还欠我三十元钱明年再还我。
过年的指望被他提了，颜冲急忙跑到他前面堵住他说：彭哥,这东西你别提我的,你提走了,我就过不成年了,这两样都七十多元钱了,胡屠户那里的账本上写了的。
 
 
彭砰朋说：你少啰嗦,你欠钱不还,过不成年就过不成年,活该!说完,绕开他,头也不回走了。 
刘大爷说：原来你们真的是有钱不还,看来不动真格,你欠我的钱永远不会还我,我也只好对不住了。说完他也提起颜冲买回来的鸡和拜年物品走了。 
这回颜冲也不拦阻,拦阻又有什么用？又没有钱还他。 
他不由自主地唱起了不知流传了多久的歌谣： 
别个过年我无盐 
煮熟猪脑要现钱 
有朝一日时运转 
朝朝日日好过年 
7 
过年的东西被登门索债的人强行提走了,邵莓悲从中来,边哭边骂道：你这窝囊废,跟着你怎么这么背,你还朝朝日日好过年,下辈子吧！这日子我没法跟你过了,我回娘家过年去,你是饿死冻死自己上吊死随你的便吧。说完,她急匆匆地回她娘家过年去了。 
颜冲痴痴地看天空飘落的雪花发呆。 
没心情做饭的颜冲,年夜饭也没吃,极其沮丧地过了一个极其困苦的除夕夜。 
身上还剩二十几元钱，他还是买了拜年的物品初二去了岳父岳母家。 
岳母对颜冲和女儿打架的事耿耿于怀，又加上女儿说了别人要债的经过，更加气愤，如果颜冲把钱交给女儿，女儿就无需回到自己这里来揩油了。所以当颜冲住了一个晚上提出要回家，问邵莓是不是一起回去时，她说：要她跟你一起回去，必须满足她两个条件：一，保证不动手打人，莓子嫁给你，你不能当畜生看，她是人，可不是生来就挨打的畜生。二，你挣回来的钱，必须一分不少交到她手上，莓子要连这个权力都没有，她怎么能安心跟你过日子？ 
颜冲说：我知道她不是畜生，是像野猪一样完完全全野生。 
岳母说：你还野种呢。不回，就不准莓子跟你一起回去，简直莫名其妙！莓子是野生的，我警告你，你要敢说她怎么怎么，我敢撕了你的嘴！ 
颜冲说：您早说嘛，您就说她和家猪一样驯化了，我就不说她是野生的了。可是我觉得她性情还是野，而且不是一般的野，难道她像杂交猪一样，繁殖胎数多了就返祖了，变野了？ 
岳母说：你这没人管教的野种，马上给我滚！你要想把莓子接回去，不写保证，我是绝对不准她回去的。 
颜冲说：这个我不会写，她先动手打我，我也必须君子动口不动手吗？我挣回来的钱，该还给别人的，该用在要紧处的，我怎能交给她随便乱花？回不回随她的便，反正老婆寄在娘家里，天牢地稳。说完他头也不回走了。他在心里嘀咕：何况我有理，就算我错了，我都不会写保证，除非我下次不再做错。和这样的女人一起生活，一辈子真他妈的倒霉。 
岳母眼巴巴地指望颜冲来接女儿。日历一页页翻过，过了元宵节，他依然没有来接。她不得不放下脸面，把女儿送到颜冲家，叫他请来伯父伯母，请他们帮着管一管，说他们还小孩子气，不懂事，要求颜冲改变以前种种不良行为，善待妻子，要女儿改变以前各种不良习气，对丈夫要好，什么事都要互相尊重，两个人遇到什么事扯不清时，请伯父伯母帮忙做主。 
伯父伯母满口答应下来。他们先说了颜冲的不是，然后也要求邵莓不要总是守着那牌呀牌的，尽可能帮颜冲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这样夫也勤来妻也勤，何愁世界不太平。 
这以后，邵莓不得不有所收敛。她跟二狗子关系，并没完全中断，只是交往的次数大幅度下降。 
颜冲不动声色观察着她的一言一行，没有确凿证据，他不说破那件早已心知肚明的事情。 
8 
姨妈家建房，请颜冲去挑砖。在这里挑砂浆的是叫姨妈称舅妈的外甥女，岳父岳母那个村的，她长得太漂亮了，以致颜冲注视她时，让她有些不好意思，低下头去，却对颜冲有种一见如故的感觉。颜冲在她心里的第一感觉是英俊、潇洒。 
第二眼看她时，颜冲发现：一绺乌黑的秀发如瀑布般顺溜，一对美丽的眼睛像秋水般含情。脸不施粉闪光，唇不涂膏红润。声音甜甜如甘泉入口，来去匆匆像绿叶生风。 
一天完工之后，两人在一边聊开了。聊着聊着，颜冲想从她那里了解二狗子的一些情况，问她：你们村的二狗子，你认识吗？ 
她露出不屑一顾的神情说：认识，这个人在我们那个村太有名了，大部分的人认识。他上无父母，下无兄弟姐妹，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常常做些偷鸡摸狗的勾当，全村的人都恨他，因为他不管熟人，朋友，邻居，亲戚，只要能弄到手，他都搞。这种人，你说谁不恨他呢？ 
颜冲说：然而，我听说居然还有女人喜欢他呢。世界之大，无奇不有。这种人对搞来的钱倒不珍惜，出手蛮大方的。和我一起上学有个叫邵莓的同学，和我是无话不谈的朋友，就是她的隐私，她也全告诉我，有时甚至他们之间那种听了让人生厌的细节，她也跟我说。她好打扮，爱虚荣，怕苦怕累，二狗子投其所好，隔三差五买衣服，化妆品，水果，休闲食品送给她，涉入爱河，她父母坚决反对他俩进一步发展感情，不允许女儿和他来往。有一回，她母亲用一把烧得通红的火钳，夹住二狗子的右脚，嗞嗞冒出青烟，若不是邵莓当时在场，可能烙成残疾。从此，他再也不敢去她家里。她也慑于家庭压力，听从父母，舅舅舅妈等一些人的劝阻，中断了和他的来往。她父母怕节外生枝，余情未了，请人说媒，嫁给你们单财湾一个叫什么颜冲的男人做老婆。那颜冲，你认识吗？ 
他微微笑着点了点头说：认识，认识，跟我年纪相仿，高矮差不多，胖瘦没什么区别，一个村子的人，怎么会不认识呢？ 
她继续说：就在和邵莓关系中断之后，爱情再次光顾了他，一个外地受灾母女挨家挨户乞讨到他家时，他热情请她们吃饭，晚上没地方睡，就让她娘俩睡他床上，他自己却搭个草窝睡，还买了鞋子衣服送给她们。他的这一举动感动了娘俩，留下了女儿准备陪伴他终生。那时他还在人前炫耀，除了没有结婚证那个红本本，他和她什么都有了。可惜好景不长，那姑娘半年后得知了他的底细之后，认定和这种下三滥的人是不可能美满幸福的，借口赶集，走了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颜冲：我想不清，这种人做恶容易，惩罚也不难，怎么就没人管教他呢？ 
怎么没人管教？他犯的不是大案要案，小偷小摸，拘留过的，屡教不改。去年邵莓告诉我，他俩又好上了。当时她去商店打牌，二狗子也在你们村那商店玩，开始在商店，二人什么话也没说，打牌完了回娘家，她还是没理他。那天下雪，路滑，尽管她千般谨慎，万般小心，还是在二狗子屋门口跌进水田里。衣服浸湿，沾上一身泥巴，冻得她全身打颤，浑身发抖。二狗子走在她后边，急忙过去扶起她，扶她进屋，生起柴火，把干衣服给她换上，并亲手把她的衣服给洗了。穿一个男人的衣服，她不敢出门。那晚她就在他那里过夜。半夜里突然发起了高烧，二狗子连夜去卫生院给她买药，熬粥，让她好感动。从此，她和他就有了不同寻常的关系。她说她老公对她一点都不好，甚至后悔当初依从了父母，没按自己意愿嫁给二狗子。 
颜冲面不改色心不跳听完她讲完这些，笑眯眯地问：依你看，那个邵莓会不会跟二狗子过一辈子？ 
不可能。她父母反对不说，依二狗子那人的品性，会给她幸福吗？能永远满足她吗？不可能的，绝不可能的。他给她种种优越的投入，只不过是昙花一现，没有持久的可能，不过这昙花一现可能太诱人了，也许会让不明智的邵莓走极端，抛开老公，投入他的怀抱，悔恨终生。 
姨妈来到他们面前说：颜冲，曾温霞，吃饭了。 
天啦，你就是颜冲，你怎么不早说，我怎么能跟你说这些呢？ 
早告诉你的话，我怎么能对他们这些情况了如指掌呢？谢谢你，我一定用实际行动谢谢你。 
9 
狗男女！颜冲在心里骂道，得想个法子抓住他俩在一起的证据，把这对不要脸的狗男女，不顾自己尊严的人现场抓个正着，出出他们的丑，让他们红红脸。如果邵莓能够把她娶进家门的一切费用，赔给自己的话，一脚就把她给踹了。费用肯定要不回来，就只有选择叫他们不敢继续鬼混下去这条路了。他为此想了个办法，并马上实施了。 
一大早，颜冲对邵莓说：莓子，姨妈建房，我去帮他们挑砖，来来回回很辛苦的，今天我就住到她那里算了，最少要一个星期以后才能回来。你不要去打牌，没事闲得无聊，就和伯母她们聊聊天。 
我无聊平时没见你关心，今天忽然热心起来了，去，去，去，我打不打牌你管不着。 
她快一个月没和二狗子会面了，心里老是不由自主地想他，说不明白为什么脑海里总是出现他的影子，似乎有种不可抗拒的魔力吸引着自己。丈夫颜冲过于贫困，特别是不把钱交给自己，对他没有半点好感，没一点好感则处处看他不顺眼，看他不顺眼就产生一种时时排斥他的情绪，产生了排斥他的情绪自然待他十分冷淡。人就是这样奇怪，吃着嘴里的，想着锅里的，站在这山，望着那山。发生了一次，明明知道不道德，不合法，极有可能产生难以预料的后果，还是会接着发生第二次，第三次，想办法无休止地继续下去。好不容易有了颜冲要一个星期才回家的机会，他一走，邵莓就往二狗子家跑。 
她一走，颜冲从躲在离家不远的一个隐蔽的地方出来，远远地跟着，只见她进了二狗子家里。他悄悄来到屋檐下，从窗子望进去，什么也看不到。只听到里面说：这么久没来了，可想死我了。那个死鬼天天在家里，我哪里有机会啊。一点小意思，你不要见笑，到卧室去，还是……。别急嘛，人家都走累了，先休息一下。 
颜冲按捺不住了，三步并做两步，前去推门，推不开，用力踢了一脚，也没开。二狗子过来开门，里面没有邵莓。 
二狗子说：我家是你随随便便可以进来的吗？这么急我还以为要死人了，就用最快速度来开门，不小心害得我右腿撞在桌子边上，痛得我都忍不住了，小心我揍你！ 
你的腿只是撞痛还没撞断，应该庆幸才对。即使撞断了，你的脖子没断，没有生命危险，你没必要动怒。即便你一个人的脖子断了，还有全中国十几亿人安全无事，那么多人断你一条脖子，只不过九牛一毛，有发火的必要吗？ 
你，你，你，二狗子用手指指着颜冲，气得说不出话。 
我什么，我是颜冲，邵莓的老公。你就是二狗子吧？明明看见我家那头疯狗跑到你这里来了的，怎么不见了呢？它见人就咬，我怕出问题，才跟来想把它打死。让我看看，有没有跑到你卧室里去了。不容二狗子拦阻，他就去卧室里去找，也没见邵莓。 
当时，听到推门声，邵莓马上经卧室从后门逃出，走上后面的楼梯，躲进二楼稻草堆里去了。颜冲说：没在这里，对不起，打扰你了，如果你碰巧发现了的话，麻烦你告诉我，我必须早点打死它，清除这个祸害，以免给我带来不必要的麻烦。 
行，如果我看到了，我会帮你打死它。 
等颜冲走远了，邵莓出来说：吓死我了，真的吓死我了，你看我的衣服都湿了。这个死鬼,太阴险了,他设计好陷阱,让我跳进去的。幸好当时门上了闩,否则,被他抓个正着,不知和他闹成什么样子？ 
要不,我们远走高飞。 
不行,没有落脚的地方,我们能去哪里？没有收入来源,我可不跟你到外面去忍饥挨饿。你知道,像叫花子一样生活,我是过不下去的。 
给我半年时间,我会找到一个好地方,那里没有熟人,没人说我们的闲话,我们可以去那里堂堂正正生活,不需要像今天这样偷偷摸摸的见不得人。 




万念俱灰

四万念俱灰
1
颜冲想改变自己，去做生意，却中了竞争对手的圈套，卖些不适合当地种植的稻种给农户种植，害得
那些农户颗粒无收。他赔偿每一个农户一百元钱后还遭他们强行收割走一大半谷子。
邵莓怀了孕，跟着二狗子私奔，偷偷逃走。
岳父岳母找上门来,要颜冲把邵莓找回来。
颜冲说：你们明知她跟二狗子跑了,我怎么知道她跑到哪里去了？叫我到哪里去找？
岳母说：你有什么根据她是跟二狗子跑了？
颜冲说：这还用得着根据吗？他们俩不正常的男女关系,是公认的事实。邵莓跑了,二狗子不见了,她不
是跟二狗子跑了跟谁跑了？
岳母说：你这是胡乱猜疑,她和二狗子说上一句话,到他家里取一下东西就关系不正常,我看是你脑子不
正常。
颜冲说：原来邵莓是你们惯坏的,她明明做错事,你们不但不教育,反而一而再再而三地放纵她,有你们
这样做父母的吗？她和二狗子关系不正常是像父母,是你们把本来不该遗传,不正常的基因遗传给了她。
岳母说：你,你,你这个不知好歹的畜牲,我们要你把人找回来,是为你好,你竟说出这样的鬼话。
岳父说：颜冲,你是不是心里有鬼不敢去寻找？你不会因为恨她对她下了什么毒手吧？
岳母说：他父母死早了,没有教养,看他这个样子,不肯去找邵莓,肯定是下了手了,把她扔到一个难以让
人找得着的地方去了。
颜冲说：以前听别人说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打地洞没亲眼所见,今天总算亲自体验了一回。邵莓
平时老是这样骂人的,有血口喷人,信口开河的父母,她能好到哪里去？
岳父说：妈的,你不把我女儿找回来,我马上请人拆你的屋,砸你的房子!
岳母说：反正我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你是她丈夫,她不见了,你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颜冲说：照你们这么说，她变鬼了找不回来了。不过，你们可以去阎王爷那里报案，阎王爷很快就能
把案破了，人马上就找到了。
岳母说：就算她变鬼了，去阴槽地府你也得把人给我们找出来。
颜冲说：其实她没变鬼，只是脚生在她身上,一对间夫淫妇不知跑哪去了。这都怪你们，是你们管教不
严，才偷偷摸摸和二狗子逃走了。
岳父说：好,颜冲,就算我们以前管教不好,但她现在是你老婆,法律上讲,她是你的人,我们争吵了大半
天,为的是把人找回来,继续做你的妻子,使你有一个完整的家。我们这样争来吵去的,解决不了问题。人,
你还是要去找,同时,我们也帮你去找,早找到一天,我们就早放心一天。
岳父先让步,颜冲想如果再强硬对抗的话,就不对了,况且不做些让步,他们定会纠缠不清,不会让自己
过上安稳日子的。他说：好吧,我现在就借钱去,只有借到钱,才能去找人。
2
为了摆脱岳父岳母的纠缠,他决定以出去寻邵莓为名,到外面打工混日子去,所有的钱全部被邵莓拿走
了,到外面去的车费都没有,他只得找人去借钱。
他去找二牛嫂借钱。二牛嫂说：颜冲,我没钱借。颜冲说：钱,我估计你肯定有,是不愿意借给我。二牛
嫂在心里说，我是不愿意借给你,嘴上却说：我是真的没钱借,你二牛哥死赔的那点钱,花光了。颜冲说：钱
又不是电灯，怎么可能发光？二牛嫂，你节俭得很,舍不得随便花一分钱,还拼死拼活干农活,不请工,二牛
嫂,我只要你借两百元钱给我,放心,年底回来就还你。二牛嫂说：我说没钱借就是没钱借,有钱借,借给你
颜冲我是绝对不说二话的。颜冲说：二牛嫂,借两百元都不愿借,我喂鱼时,你害得我死了那么多的鱼,我一
分钱都不要你赔,连你答应赔我一百元钱给我的我都没要,现如今向你借两百元钱都借不着。二牛嫂说：我
没钱借,我拿什么借给你。
借不着钱,颜冲只得走出门去。望着颜冲远去的背影,二牛嫂自言自语说：听别人说,你只借不还的,借
给你,等于送给你,我才没那么好心呢。
颜冲又去找赵三爹借钱。赵三爹说：颜冲,我没钱借,就算有钱,也不会借给你,听彭砰朋说,借钱给你,
就得做不再要回的打算,借钱给你容易,要回来就难了。问你要他说像跟你要奶吃似的,不多准备几双鞋,把
鞋底磨穿,放下脸皮,下蛮法,是要不回来的。颜冲说：我怎么会是这种人？欠彭砰朋六十元钱,他说跑我家跑
了六次,和我真正碰面的仅仅一次,那时我实在没钱还,他把我赊回来过年的十斤肉和五斤鱼都提了去,害得
我连年夜饭都没吃。赵三爹说：随你怎么说,我没钱借给你。
颜冲再去找车风借钱。车风说：还想问我借钱,你前年借的一百五十元钱都没还我,还有脸还好意思向
我借钱？颜冲说：车哥,你聪明能干有能力,有的是钱,我太低能了,又加上运气不好,没能力还你的钱,你再
借两百元路费给我,年底回来,老账新账一起还。车风说：我有一点钱你就可以借钱不还,你这个人真的是有
味。我再有钱,个个都像你这样借钱不还,我到哪里要饭去？颜冲说：车哥,我并不是不还你,是没钱还。车风
说：没钱还？不,你是有钱不还,如果你把欠别人的钱还了,你老婆还不至于跟别人跑掉。她想跑都没车费,都
跑不成。颜冲说：车哥,你就信我这一回,如果我颜冲今年年底不能把借你的老债新债一起还,我给你卖三年
苦力,不要你一分钱。车风说：你这种木脑壳,一辈子想要搞出个什么名堂来,除非你把你父母再找个风水好
的地方埋一埋。否则,你除了卖苦力,还能做什么？颜冲说：你放心,我就是要饭,也要把欠你的钱还你的。车
风说：你就是自己砍下脑袋来,换上我家那头对我摇头摆尾,极其忠诚的黄狗的的脑袋,我都不会信你,不会
借钱给你。
颜冲去找灿伢子借钱。灿伢子是他同学,在信用社工作,家境比较富有。灿伢子问颜冲,老婆是不是真
的跑了。颜冲点点头说,是真的,造这种假弄不到钱没人费这脑筋的,跑了本来对我来说跑了就跑了,没什么
可留恋的,只是她跑了给我带来很大的麻烦。她父母找上门来问我要人,逼我把人找回来。灿伢子说她娘家
要你找人是天经地义的。颜冲说,所以我就来找你借钱了,老同学,你就帮帮我吧。灿伢子说,老同学,我没
钱,就算有钱,我都不敢借给你,你知道你现在在村民心目中是什么形象吗？他们背后议论你说你是无赖,有
钱不还的无赖。你欠王大伯五百元钱,三年了,还是你父母在世时借的,到现在还没还,你话都没有一句,有
这事吗？颜冲说,你不提醒我我还不知道呢,我确实做得不对,即使没钱还,也得跟人家解释一下,通融通融,
老同学,谢谢你提醒我,你就帮我一把,借点钱给我,我保证过年以前还你。灿伢子说,我没有钱借给你,也不
要你保证,在清楚你为人的手上你要是能借到五角钱,我就不姓灿。
从灿伢子家里出来,颜冲骂道：妈的,狗眼看人低,太伤自尊心了,这辈子我不出人头地,不干出一番事业
来,我就枉为男子汉!
颜冲只得去找伯父伯母借钱。他说：伯父,伯母,现在我借钱去找邵莓,是做给别人看的,就算我知道她
在哪,我都不会去找她,更何况我不知道她是在南京还是北京,在广州还是在上海,我现在只是借些钱做路费
,跟我姨妈的儿子三老表等一些人去清远市新洲镇的金山上去打工,听人说工资很高,好做的话,到时侯凡哥
跟我们一起去。在单财湾这个地方看来是没人愿意也没人敢借钱给我了,我只有请您帮帮我的忙。
伯母说：没想到她会这样,早知道她会这样,还不如上次不要她了还好些。颜冲,是我害了你呀,劝你还
接受她,使你伤害得更深,损失更多。找她是不必要了,你只有谋条好门路,赚到钱,和她一刀两断把手续办
了,对你才没什么麻烦了。你要出门赚钱,没路费,我们手头上没有钱借给你,但我们可以把我们那头猪卖了
,把钱借给你。
颜冲：把猪卖了,您过年怎么办,过年不是没有猪杀了吗？
伯父说：没问题的,过年我们会有办法的,这个时侯我们不帮你谁帮你？
颜冲说：幸好有您二老为我撑腰,待我如儿子一样,您的大恩大德我今后一定会报答的。
伯母说：不说这些了,你多挣些钱回来,再找个好一点的姑娘成个家,就是对我们最好的报答了。
3
颜冲和他三老表一行四人赶到清远市新洲镇打金的金山上。只见：山风习习,暮色沉沉,群山环抱,绿水
长流,翠竹丛生,林木参天,远处烟雾迷蒙，笼罩灰色云层。他们就朝这样一个棚子走去：盖青黑如灰的石棉
瓦,遮破烂不堪的油毛毡,毡上斑斑点点,四周零零乱乱。两边用木板搭成一片床铺,中间靠石子铺就一条过
道。有的民工卧着谈天说地,有的民工聚集赌博玩牌,话语声声出自五湖四海,脸型种种来自三山五岳。
颜冲他们来的不是时侯,股东老板和工头闹上矛盾,停工算账走人,民工工资没发,新工头虽已接手,却
不能开工。颜冲他们身上的钱有限,不吃不喝又不行。他们到食堂吃饭又被老工头的妻子认出来,不准吃。
那煮饭的见他们可怜,等所有的人吃完后锅底下一大片黄灿灿的锅巴,都留下来给他们做丰盛的晚餐。
他们就这样每天晚上吃点锅巴过了三天,终于可以下井干活了。这里和家乡的金矿不同,倒是和煤矿采
煤有点相像：先是走一段平坦的巷道,再向下走一道陡坡,然后又是平坦的巷道,陡坡,如此反复五次,足足四
十分钟路程,才走到工作面,所有的矿石都装进矿车,每一个陡坡一台卷扬机共五台卷扬机,从深深的矿井里
拉上,推到地面,粉碎,提取黄金。
来到作业面,妈呀!黑糊糊的头顶感觉是个球形,装三节电池的手电筒照不到顶,如果不是亲身从地面进
来,那感觉像置身于另外一个星球。遥远的黑幕上,一只电灯像颗星星悬挂在那里,发出晕黄的光。老员工
说这是和另外一个洞子了打穿和这里相通的窗口。四周响着石子和石子,石子和矿车碰撞的声音,抽水机隆
隆地响着,抽出一条小河一般的水流。
民工分两班二十四个小时不停地干活,干这样的活每天一十二个小时不能不说是超负荷的劳动,本地人
是不会下井干活的,他们不下井干活并不是因为活重,要干一十二个小时,而是因为那里太高的空间太容易
塌方太容易发生矿难了,这矿难曾经夺去了很多人的生命。本地人不愿意用生命做赌注,去换九十年代一个
月能挣到一千多元高工资的高额回报。外地人远道而来,就不同了,有的出于无奈,有的见回报可观,经不住
又或,不顾安危,愿意下井干活。
月底,颜冲他们像往常一样干着同样的活。和他们一起干活的是六个苗家小伙子,这六个小伙子是和工
头一个县的,和颜冲的家乡最少相隔一千公里。凌晨一点,吃完稀饭,他们又继续干活,平时一般是四个苗家
小伙子推矿车,颜冲他们装矿石,这天他们说,太累吃不消了,就让颜冲和他们换了一下。
颜冲推走两车进去推第三车的时侯,矿车还没装满。他这时也觉得累,不想去帮忙,就站在离矿车五米
远的地方站着等。一个小伙子身边石壁上落下一个小小的石子,打在他矿帽上,小伙子捡起那个石子看了看
,发光,丢进矿车里去了。他又朝上望了望,身边铜墙铁壁一般,好像固若金汤,只有身子左上角突出一块三
四百公斤重的石头,像头恶狼,目露凶光,恶狠狠地瞪着他。他没在意,嘴里喃喃地说：你一块石头,凭你怎么
凶恶,张不开你那没有生命的嘴巴,咬不出伤口,流不出鲜血,有什么时候可怕的,继续装矿石。殊不知这石
头比活生生的恶狼更加凶猛,哗啦啦一声巨响，纵身扑下,一个年轻的生命,被这恶狼变的石头压在下面,不
能动弹,哼都来不及哼一声。
又一次直面死神的降临,颜冲痛苦,迷茫,无奈,无助,还有恐惧。如果今天不是和他们把活换了，那么
压在石头下面的不是自己，就是自己的同伴了。
这还只是一个小小的意外,最大的事故,是头顶的天空,可能在某个无法预知的瞬间,大大小小的石头像
流星雨一样,向他们血肉之躯砸下来,他们就无法幸免了。这样的事件听说几个月前曾发生过一次,夺去了
四个人的生命,五个人身受重伤,其中有三个落得个终身残疾,也有一个毫发无损。
4
颜冲他们觉得太危险了,想领到工资立马走人。正好工头和股东老板闹上矛盾,他必须结帐走人。他
和老板结帐后,民工们的工资迟迟不发下来。他们去找工头,工头说钱在他手里,别急,工资还没算好。怕工
头逃走,民工们二十四小时轮流值守在他住的棚子外边。第三天,新工头已经进场,他以带新工头到洞子里
交接为由,从洞子另一个废弃不用的出口逃走了。
包括颜冲在内的四十多个民工,一个月劳累下来的心血,好像突然遭遇一场猛烈的大火,倾刻之间化为
灰烬。他们一个个捶胸顿足,一个个义愤填膺,一个个咬牙切齿,一个个暴跳如雷,一个个破口大骂。怒问苍
天,这种人怎么不让他惨遭横祸,责问死神,这种人怎么不让他早下地狱？他们去找股东老板,股东老板说不
关他们的事,既然不是一个县一个地方的,怎么不早说呢？去工头家里要钱是最有效最可靠的办法。
颜冲找来和自己一起干活的苗家小伙子,要他们带大伙儿一起去找工头要钱。小伙子他们说不敢带,工
头在家乡是个有名的小混混,有着一班兄弟,弄不好钱要不到不说,还难免一顿毒打。他们以后经常见面的,
会给他们以后的生活带来很多的麻烦。颜冲说难道我们不可以报警吗？小伙子们说,你一没证据,二没背景
弄不好他反咬你一口,说不认识你,还说你是敲诈勒索,或者干脆躲藏起来,不见你们的面,他屋门口的人说
他根本没回,怎么办？你们自认倒霉算了。三老表说他们的话不是完全没有道理。颜冲说这里死神随时可能
降临,我们四个人谁都不能继续干下去,去工头家里总会有结果的。他向小伙子们要了工头家里的详细地址
,乘车路线,带领三十来人,没费多少周折找到他的家里。
他家正办丧事,一个三十来岁的女人在棺材边哭得死去活来。原来工头逃回家后,有了昧心得来的一笔
钱,彩色电视机买了,洗衣机买了,电压力锅买了,冰箱空调买了,另外还买了很多电器。用上这些东西,要很
多电,节俭惯了的老婆时时唠叨,刻刻责怪,说他不知天高地厚,奢侈无度,如此下去,很快又会贫困潦倒。
于是他买来电线窃电,看不见摸不得的电流在他窃电时通过他的身体,将他的灵魂和躯体进行了分离,就像
他怀揣民工的血汗时,良心脱离了禸体的轨迹一样,终于应验了民工们的诅咒。
面对如此众多的民工的到来,乡亲们一个个瞪着惊愕的眼睛,大骂工头不是人。村长说花钱如流水的工
头早已挥霍一空,尽管民工们一百个不愿意,尽管民工们的心在滴血,但工头死了,他们一家死猪不怕开水烫
的架势,在村长的劝解下每人付两百元路费完事。
每个人一千五百多元工资,只付两百元现金做路费,没人不骂娘的。骂娘有什么用呢？没人为他们撑腰,
他们只有抹一把辛酸泪,搭车回各自的家乡。
5
颜冲不想回家,要去省城找事做。三老表告诉他,一个人省城不好找事做,没找到的话,可以去他表叔那
里卸煤,是距省城两百公里的一家火电厂,那里要人干活的。只是活儿又苦又脏,工资也低,他在那里干过,
不想再去干了,他写下地址交给颜冲。
真如他所说的,颜冲在省城转了三四天,没找到活儿,再找下去,恐怕连去电厂的路费都没有。他就坐上
了去电厂那个地级市的火车。火车到站后,颜冲下车来到车站广场,气温很低,他打了个冷颤,摸了摸口袋,
仅剩的二十元还在。天亮了,一个穿警察制服的的人来到他面前,问：有身份证吗？拿出来看看。
颜冲以为他是车站查身份证的,把身份证摸出来递给他。接过身份证,他说：罚五十元钱。颜冲说：你这
是怎么回事,怎么平白无故罚钱？他说：你破坏环境卫生,乱丢烟头。颜冲说：我不抽烟的,怎么丢了烟头呢？
你不信摸摸我身上有烟没有？他说：你随地吐痰。颜冲说：我吐的痰在哪里？你总得说出我吐的痰在哪里嘛。
他说：那你是乱丢纸屑了,反正我同事说你违纪了,要我来抓你。颜冲说：你一会儿说丢烟头,一会儿说吐痰,
一会儿说丢纸屑,我什么都没做,等一下你家的猫不见了，我还成了拐骗良家猫子的犯罪分子呢。把身份证
还给我,我要坐车去了。他说：那我怎么向我同事交代,乖乖地把罚款交了,也省得我在这里和你辩嘴。颜冲
说：那你把你同事叫过来,说说理看。他说：好,那你等着,他现在下班了,下午四点他上班和我**时,你和
他说清楚后我就把身份证退给你。他说完要走。颜冲急忙站到他前面,堵住他说：你就行行好吧,我初次来
到这里找事做,人生地不熟,身上仅仅剩下二十元钱了,你就放过我算了。他说：放过你,没那么容易,你不给
我买包烟抽,你的身份证就别想到手,没有身份证,到哪都不行。颜冲只得把仅剩的二十元钱交给他,他才把
身份证退给颜冲。颜冲走远了才醒悟,他肯定是个假冒的警察,又马上回去找他,已不见了踪影。颜冲骂道：
妈的,我二十元钱给你买药吃。
仅有的二十元钱被骗走,没法买东西填饱肚子,两条腿软软的迈不出平常的步伐,找到三老表的表叔已
成为此时最大的希望。左问右问,左拐右拐,过马路,走巷道,穿胡同,终于在黄昏时分找到电厂。去电厂民
工大院一打听,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三老表的表叔已于十天前离去。一热心的民工说：这里缺人手,你到队长
那里说说看。找到民工队长,颜冲说明来意,希望队长收留他,能在那里混口饭吃。民工队长上下仔细打量
他一番,像审视犯人一般,发现他枯黄的脸憔悴而疲惫,灵活的眼有神而尖锐,说：我这里只需要民工,不收越
狱的逃犯,你什么身份我无法确定,对不起,请走吧。
颜冲听后异常愤怒,想发作又考虑到眼下的处境,忍了下来,掏出身份证说：我不是什么越狱的逃犯,是
老老实实的农民,这就是证明。民工队长说：谁知你那个是真的假的,我说不收就不收,用不着看你身份证的
。颜冲还想说,他极不耐烦地摆摆手说：我还有事,得马上走,请你离开。
万万没有想到来电厂找事做是这样一种结局。他漫无目的地走到街上,不知去哪里,忽左忽右转着圈,
脑子嗡嗡作响,乱了方寸,肚子叽哩呱啦,隐隐地痛,一天一夜没吃任何东西了,实在走不动,就在街头一家关
了门的店铺前把行李放下,往上面一坐,心想休息一会再说,看来今晚只能像叫花子一般露宿街头了。
6
 
 
老板,住旅社吗？一个甜甜的声音传过来。颜冲定睛一看,一个模样端正的少妇来到他面前问。颜冲有 
气无力地说：我都一天一夜没吃东西了,哪还有钱住旅社,来贵地寻熟人找事做,谁想熟人十天以前走了,事 
没找到,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了。少妇说：你身上有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典当给人家换车费回去。颜冲 
说：除了几件破衣服,什么也没有。少妇说：你也怪可怜的,上我那儿吃碗面吧。遇上这么一个好人,颜冲一 
连说了好几声谢谢。 
说是旅社,只不过一栋平房而已。没有招牌,也不豪华,间间房子一排排铺位,没有生意,不见一个旅客 
。颜冲吃完面,少妇送他上楼休息。开门后,少妇跟随他进去,一双火辣辣的眼睛注视着颜冲,久久不肯离去 
。颜冲当然能够读懂那双眼睛发出来的炽热。出门在外,还是多个心眼好些,免得惹出什么麻烦来。他说： 
谢谢你,嫂子,我随便睡个角落就行了,你可以去干别的事了。耽误你做生意,真不好意思。少妇说：这么早 
就睡,未免太早了吧。大哥,你成家了没？颜冲说：按理说我是成了家,还是等于没有成家,她跟人跑了。少妇 
说：其实我跟你一样是个苦命的人,我嫁到这里,是不情愿的。不知道老公竟是个赌鬼,赌博欠下不少债务。 
因为还不起别人的高利贷,被人打伤,打中头部一个重要部位,造成他此后神志不清,动不动打人。自从结婚 
以后,我就没过上一天好日子,我和他只是名义上的夫妻,我公公开始对我不停地骚扰,我想离开他又于心不 
忍。今晚那个死鬼不知到哪儿疯去了,我也是个女人,需要正常的生活。同是天涯沦落人,相逢何必曾相识 
。说着她把一只手朝颜冲的肩上搭过去…… 
颜冲轻轻推开她的手说：我去方便一下。他才跨出一步,冷不防一个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极为邋遢的男 
人,拿着一条木棍,不问青红皂白,嘿嘿笑着,朝颜冲打过来,边打边说：你说我是疯狗,我哪里是疯狗,我明明 
是肥猪,你也是肥猪,我要打死你,变作毛毛虫,和我一起去杀人。 
颜冲躲闪不及,肩头中了一棒,赶紧退回屋里,那少妇死死地抱住他大声说：大哥,快跑,对不起,这死鬼 
就是我老公,发起疯来见了男人就往死里打,你明天再来拿行李吧。 
颜冲跑了出去,远远地听到他在屋里咆哮：他欠我的钱,我欠他的钱,到底谁欠谁的钱啊,是我欠阎王老 
子的钱…… 
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本来可以落脚的被她老公赶跑了,如果当时关了门,熄了灯也许会相安无事,难怪 
她那里生意冷冷清清,没有旅客的。来到街上,颜冲不知去哪儿，忽左忽右漫无目的走着。他想起自从父母 
离世后,喂鱼鱼死了,做生意落得个谷物被人强行收割走了,老婆跑了,自己被人说成是一个无赖了,在家乡 
竟然连五角钱都借不着了,打工工头跑了,找熟人谋事做熟人回家了,去哪里安身呢？这么宽广的地方竟然找 
不到一个混一口饭吃的地方,自己是多么软弱无能,孤独无助。他抬头望了望天空,寂静的夜空,没有一丝光 
亮,刮着阵阵寒风,飘着微微细雨,冰冷的雨滴落在脸上,寒凉侵入肌肤,刀割一般疼痛。走着走着,也不知走 
了多远,也不知到了何处,模糊中,一条铁轨从眼前穿过,他坐到铁轨上,心想落到这种地步,与其生不如死地 
活着,不如痛痛快快地解脱。想到此,眼泪不禁簌簌而下,忍不住大声叫道：想不到我颜冲,偌大一个地方,竟 
没有我的容身之处,我死何惜。他在铁轨上等着急驰而过的火车,准备一死百了,不必再向别的地方游走。 
远处传来火车汽笛的鸣响,滚滚车轮就要越过自己的身体了,他一点也不惧怕,只是稍微有点紧张,痛苦地闭 
上了眼睛,干脆卧了下去…… 
7 
上面是微微细雨,下面是冰冷的铁轨,颜冲此时好像古战场上的武将,腹背受敌,遭受严寒的袭击。火车 
有节奏而均匀的声响,愈来愈响,愈来愈近。他不敢睁眼,只等呼啸而过的火车越过自己的身体,世间的一切 
都与自己无关,马上去天堂和父母团聚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疾驰而过的火车发出强劲的冷风,吹在他身上,使他更觉寒冷。滚滚车轮的声响, 
分明响在身边,为什么自己还能安然无恙？难道真有神灵暗中守护？躺在铁轨上也怪难受的,火车的声响已慢 
慢地远去,他就站起来顺着火车远去的声音望去,火车在另一边狂奔。黑暗中死神让自己偏离了去另个一世 
界的角度,事前没有发觉另外一边还躺着一条轨道。 
他走下轨道,站在路基上仰天长叹,歇斯底里地高呼：老天啊,你不让我死,为什么给我安排如此坎坷不 
平的道路？命运啊,你怎么捉弄我,想死都选躺错轨道？生存地希望在哪里,在哪里呀？冷不防一辆闪光的列车 
又从颜冲身边呼啸而过,颜冲一个趔趄,差点摔倒。这辆列车因为晚点,才走在刚才那辆列车的后面,不然颜 
冲早已命丧黄泉。 
老天不让自己死,怎么办？前程一片空白,大脑一片茫然,远处著名歌手郑智化唱的《水手》,浑厚,圆润 
,柔和,优美而动听地传来： 
苦涩的沙吹痛脸庞的感觉 
像父亲的责骂母亲的哭泣永远难忘记 
年少的我喜欢一个人在海边 
卷起裤管光着脚丫踩在沙滩上 
总是幻想海洋的尽头有另一个世界 
总是以为勇敢的水手是真正的男儿 
总是一付弱不禁风孬种的样子 
在受人欺负的时侯总是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长大以后为了理想而努力 
渐渐地忽略了父亲母亲和故乡的消息 
如今的我生活就像在演戏 
说着言不由衷的话 
戴着伪善的面具 
总是拿着微不足道的成就来骗自己 
总是莫名其妙感到一阵的空虚 
总是靠一点酒精的麻醉才能够睡去 
在半睡半醒之间仿佛又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寻寻觅觅寻不到活着的证据 
都市的柏油路太硬踩不出足迹 
骄傲无知的现代人不知道珍惜 
在一片被文明糟蹋过的海洋和天地 
只有远离人群才能找回我自己 
在带一点咸味的空气中自由地呼吸 
耳畔又传来汽笛声和水手的笑语 
永远在内心的最深处听见水手说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至少我们还有梦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问为什么 
…… 
我还年轻,我才二十五岁,以后的路还很长,在困难和挫折面前,只能选择坚强,只有弱者倒下后才爬不 
起来。一切都是暂时的,转瞬即逝。父母在世时总是说：天不嫌无路之人,地不嫌无名之草。只要人不死,总 
会有办法的。 
好不容易熬到天亮,他去旅社取行李,美少妇已经起床了,她满脸含笑对颜冲说：大哥,对不起,忙没帮上 
,倒让你平白无故挨了一棍,昨晚在哪里过夜？颜冲说：谢谢你的好意,这不是你的错,只怪我命苦,昨晚在街 
头吹了一夜冷风，我都差点成了冰棍了。少妇说：你先坐一下,我去给你煮碗面条,然后熬碗姜汤给你喝了 
再走。颜冲说：这叫我怎么好意思呢,谢谢你,不用了,你心太好了,以后一定会幸福的。少妇说：出门在外, 
太艰辛太困苦了,煮碗面条，算是我忙没帮上，却挨了一棍子的补偿。颜冲说：你是面条我是汤，我们从 
此没悲伤。 
吃完面,喝完姜汤,颜冲取了行李,少妇塞给他一百元钱,颜冲说什么也不要。少妇说：快走,如果我那死 
鬼来了的话,又会惹你麻烦的,我能帮你的，如此而已。有钱男子汉,无钱汉子难,你没钱了怎么坐车回去？ 
颜冲说：那好吧,权当我借你的,把你的地址姓名写下,回去后我一有了钱我就马上给你寄过来,否则,我不要 
。给一个素不相识的人,提供不求回报的援助,我以前只在故事中听到,亲自碰到还是第一次。你是我心中 
最善良最优秀的女人,谢谢你,真的太谢谢你了。 
少妇写下姓名,地址,交给颜冲说：我们后会有期。颜冲给她鞠了一躬说：后会有期,谢谢你,再见。 





时来运转



五时来运转
1
颜冲坐上回家的火车。在县城下车后，碰到一个称矿长的人，以前在他那里干过活。在矿长的介绍下
，他在一家酿酒作坊找到了活儿。
不久，酿酒作坊的老板去了县城办招待所。颜冲想办法接下酿酒作坊经营，转让之后,生意一点也不
顺利。
他想扭转这种局面,从别的商品下手,也许行之有效。如果开家小小的便利店,开业时用接近零利润来
售货，来吸引顾客,应该可以带动酒的销量,不愁做不好生意。可是目前资金短缺,商店哪能说开就开。
去县城找找矿长看,请他帮忙想想办法。他还没开口，矿长首先跟他开玩笑道：颜冲，你以前睡地板，
今天当老板，忙不过来吧？今天有空来我这里，欢迎，欢迎。
矿长这么快就已经知道转让酒厂的事了,谁告诉他的？颜冲说：我算什么老板，木板还差不多。
矿长说：还竹板呢。颜老板，真有你的，人家一万五转的，到你手里立马减少五千，你这人，太厉害
了。
颜冲说：我都后悔不该接手的呢,接手快一个月了,一斤酒都没卖,早知道这样,五千我都不要呢。矿长
,我今天是想请你帮我忙的。
我能帮你什么忙,难道还要我帮你去酿酒不成？
不,我想在那里开个便利店,用别的商品来带动酒的销量。可是没有钱,想请你帮我想想办法。要不,我
们两个人合伙,不管是亏是盈,我们共同承担,怎么样？
对不起,我不喜欢和别人合伙做生意,你要借钱,我目前是没有,贾湘月开张,他借了我五万去了。不过,
我可以帮你找别人借,但是那个人是要利息的,虽然不是高利贷,可比银行里贷款贷出来的利息就要高一点
,你要借的话,今天就别回去了,等下我有了时间我们一起去问问。
我怎会不要呢？我先到你老表那里玩玩去,如果有时间,你先帮我去问一下。
行,你就开开心心去玩吧。
颜冲来到汽车站,还没走到湘月招待所门口,贾湘月就笑嘻嘻地招呼他：颜冲,好久不见,今天有空来县
城玩玩。
我时间多着呢,老板生意好吗？
一般般,说不上好,也谈不上差,可以勉强支撑下去而已。
怎么会是一般般,肯定好得不得了,不然你哥把酒厂退还给你你哪会不要了呢？
我哪里抽得开身？这里投入了七八万,一时半会转让不出去,就算能转让出去我至少要亏一半,只有亏一
半才会有人要。我回去不了,倒让你捡了个大便宜。
哪里哪里,要是我直接从你手里接手,我才不要呢,最多八千,他一万五转的,我出八千,又不给现钱,人
家就是愿意我都说不出口。
你也真够厉害的,酿出酒不酒水不水的东西来,酒厂就轻而易举降下这么多钱来转到你手了。
这么说我是故意的？你大错特错了。我只有那种能力那种水平,酿不出好酒来,你说我能怎样？我今天
来就是请教你怎样才能把酒酿好的。你只教我们一点皮毛,实用的核心技术一点也不说,我们怎么能酿出好
酒来呢。
我就这么一点技术而已,全部教出来了。你都能酿出好酒来了,你别装蒜,骗得了贾湘平骗不了我。
我哪里能酿出好酒来,接手到现在还没有一个顾客上门,你帮我出出主意看,我要怎样才能像你那样生
意兴隆。
十六个字,质量第一,价格合理,诚信为本,顾客至上。
谢谢了,有时间回来喝酒。
颜冲再去矿长那里。矿长说：我已经和他讲好了,可以借五千元给你,每一个月必须支付七十五元钱利
息,要的话跟我到那里去写借条,借条上要把利息写上。颜冲,我帮你考虑了一下,你既要开商店,又要酿酒,
一个人忙不过来,照应不了的。你最好不要借钱开商店,另外想办法打开销路。
你不提醒我,我还真没想到呢,你说我是不是请个姑娘来帮我打理商店？
最好请个老婆,老婆可以不付工资,请姑娘可得付工资哦。不过姑娘也可以变成老婆的，你自己拿主意
吧。
借钱的事我暂时缓一缓,我请到了人再说。
没问题,需要的话三千五千我可以随时带你去借的。
2
颜冲去了姨妈家,想请姨妈出面,请曾温霞帮他打理商店。像曾温霞这样的姑娘,温柔,美丽,善解人意,
且能吃苦耐劳,颜冲打心里喜欢她。如能按矿长所说的那样,从姑娘变成老婆的话,这一辈子应该能够幸福
美满了。
姨妈听他说了之后告诉他,最近曾温霞生了一场病,身体还没复原,可能不答应的。
颜冲说：只要她帮我卖卖货,能够煮饭的话帮我煮一下饭,不能煮的话我自己煮,不要她干重活,还不行
吗？
我估计不行,你们孤男寡女的,在一起难免生出这样那样的事情来,她父母会放心吗？
我以我的人格向您担保,我不碰她一根毫毛,我若动她一根毫毛,他们拔光我的头,我保证坐在那里一动
不动让他们拔,眼睛都不眨一下。
我相信你是假的,问题是他们会相信你吗？说，我还是给你去说,答不答应是他们的事,万一答应了,你
一个月给她多少工资？
三百,多于三百我请不起,少于三百她不愿干。
曾温霞听说自己能挣钱，活儿又不重,是去卖卖货的事后,不顾父母的坚决反对,执意要去,硬是跟舅妈
来到颜冲面前。
颜冲一看,她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了啊,头发枯黄,脸色苍白,神色黯然,步履蹒跚。人一病就成这个样
子,完全和以前那个活泼可爱美丽动人的姑娘判若两人。
两人绕道县城,在矿长的带领下写了借条换来五千元现金，去城西批发市场进了洗衣粉洗发水卫生纸
等日常生活用品,进了饼干方便面果冻等零碎食品,并制作了大红醒目的招牌,取名为醉翁酒厂便利店,并在
招牌下方写下温馨提示：美酒虽好喝,请别喝太多,切不可贪杯,酒醉亦生悲。
在一阵噼噼啪啪的鞭炮声中,他的便利店开业了,打出“开业前五天,实行零利润优惠大酬宾”的活动,
所有商品,仅仅加些运费,和百分之一的工资,使这些东西很快销售一空,取得了空前的效果。
忙完一天生意,两人清点一天下来所得的收获时,颜冲问：霞妹,你的病刚好,身体吃得消吗？
曾温霞说：冲哥,没问题,我那病好了的,只是身体还虚弱,干不得重体力活,卖卖货根本没问题的。
你看我这个人,怎么就这么傻呢？竟然不知买些补品给你补补身子,让你康复得快一点。
谢谢你,不必了,你现在刚刚起步,一分钱巴不得掰开做两分钱用,就不要动这方面可用可不用的心思了
,我的身体不碍事,能吃能喝的,用不了多久就复原了。
你如果支持不了,千万不要蛮干,叫我一声就行了,身体是革命的本钱,这里需要你帮助我度过眼下这难
关呢。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一定帮你度过难关的。
还有一个最大的关过不去，你能帮我跨过去吗？
还有什么关过不去？
美人关。英雄难过美人关，我不是英雄，就更过不去了。
你确实不是英雄，是只很坏很坏的狗熊，满脑子胡思乱想的狗熊。
颜冲去县城把卖空的货进回来时,买了人参,鹿茸和驴胶补血冲剂回来,送给曾温霞。曾温霞说：冲哥，
谢谢你,这些东西多少钱,到时一定还你。
你这话就见外了,如果我要你还钱的话,就不会给你买了。
颜冲虽然贴上了“先尝后买,无任欢迎”的广告,但吸取贾湘平的教训,品尝时决不让顾客喝足喝够。
他准备了一些仅能容一大口,比拇指大不了多少的杯子,给顾客品尝,尝一杯之后,决不再给第二杯。人们尝
了他的酒后,发现他酿的酒比斜对面那家酒厂的实惠些,生意渐渐好了起来。
五天之后,他把商品的价格提高了些。销量虽然下降了很多,断断续续还是有人上门。颜冲算了一下,
这样下去,完全能够生存下去了。
他对曾温霞说：霞妹,你真厉害,记忆力这么好,一下能把进价卖价全记住,了不起,了不起。
3
生意淡下来之后,颜冲一心扑在酿酒上。一天到晚,把时间排提紧紧的,曾温霞要帮他的忙,他不肯,说：
你身体虚弱还没复原,要多休息,等你完全好了,你再帮我的忙,不是更好吗？我可不想你在我这里累垮了。
我只是帮你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感觉比刚来时好多了,我得好好地谢你。
霞妹,你养过猪吗？你会养猪吗？
会呀,农村里的女孩子,哪个没养过猪呢？
是这样的，我接管酒厂后，发现酿完酒后的酒糟,白白地扔掉,有些心疼,这里面有养份,有可利用的资
源,扔掉了,是一种巨大的浪费。我想利用起来,晒干,粉碎,再加些饲料,粮食喂猪。我没喂过猪,所以我问
你,你会的话,想请你做我的师傅。
那你得叫我师傅,而且要叫得亲热些,我才愿意收你这个徒弟。
师傅,我的好师傅,颜冲当即逗皮地叫了她说：怎么样,叫得合格吧？
基本合格。好,我收下你这个徒弟了。
不过,你既然答应了,我们这个地方有个规矩要实行,你知道不？
什么规矩？
就是徒弟要跟师傅睡三夜,不睡三夜,徒弟可得不到真传哦。
曾温霞伸出右手,用食指在颜冲脑门上一戳,嗔怪道：去你的,尽想些歪门斜道的东西,得不到真传就得
不到真传,又不是你做我师傅。
颜冲嘻皮笑脸说：只怕你有一天请我做师傅,我还不收你这个徒弟呢。
颜冲更忙了。每次酿成完酒后的酒糟,一篓一篓搬到平顶上去晒,晒干后又一篓一篓地搬下来。暑日里
,汗水往往弄得浑身上下像在水里浸过一样,不剩一根干纱,衣服脱下水份蒸发完毕后,一片白白的汗斑,好
像冬天的瓦房下了薄薄一层霜。
曾温霞尽可能帮他做些家务,洗衣,烧水,煮饭,打扫庭院,不卖货时,酿酒帮他生火。
贾湘月几间废弃不用的猪舍,颜冲利用上了,买来十头浑圆健壮的小猪崽仔,精心喂养起来。喂猪的活,
曾温霞说她有经验,包揽了。颜冲见她经过一段时间的调养,脸色渐渐红润了,走路稳健有力了,身体完全康
复了,就同意她喂养,心想这个人请对了。
颜冲每天把猪舍冲洗得干干净净,还装上了电风扇。
一天,曾温霞在猪舍里喊：冲哥,你来看一下,这头猪今天怎么不吃食？颜冲急急赶过去,来到猪舍前,只
有九头小猪在争着抢食,还有一头懒懒地躺在那里,没有食欲。颜冲伸手去摸,逃了,没有摸到。他跨进猪舍
,小猪们被这一举动吓着了,病着的小猪也急忙起来,嘟哝着跟着它们乱叫乱窜。赶了几圈,终于把那小猪抱
到怀里,只觉得热热的很烫。他把这头小猪抱到另外一间干净的猪舍里,立即请了兽医,打了针。下午,曾温
霞拿些猪食去喂,它还是不吃。颜冲又叫兽医打了针后,取了件衣服,披到小猪身上,小猪并不领他的情,没
披过衣服的它,惶惶然不知所措,惊吓得六神无主,披着衣服在猪舍里乱窜,衣服就掉下来了。颜冲说：小乖
乖,别怕,给你披件衣服,你就不冷了,很快就好了。小猪瞪着一双眼睛,保持着戒备,远远地站着,望着颜冲,
 
 
好像在说：奇怪,这个和我们不一样的东西,到这里来打乱我的生活秩序,不会伤害我吧？ 
颜冲听曾温霞喊道：冲哥,吃饭了,冲哥,吃饭了。 
颜冲说：你吃吧,我不饿,我没心情吃饭。 
曾温霞顺着声音跑到猪舍里一看,又好气又好笑,颜面冲还站在那里痴痴地看着小猪发呆。她说：你这 
个人也真是的,它不吃食你也跟着不吃饭,你把它当什么了,是把它当你儿子还是当你媳妇？ 
我把它当我的命根子,如果这些小猪崽仔有什么闪失,我亏不起,酒厂就办不下去了。 
那你就天天亲一亲它们,抱一抱它们,陪它们玩啊耍的,眼下它们暂时不会理你,不领你的情,慢慢地它 
们就习惯了,会和你一起玩的。痴迷到这种程度,不办酒厂就不活下去了,亏你还是一些个男子汉。 
我不是想不开,我是…… 
你是想享受一下,体验像小猪一样生活舒不舒适？这气味怪好闻的,蚊子也够热情的,从现在起,我保证 
为你提供像喂养小猪一样的服务,包你满意。 
你不要取笑我了,你取笑我这么多也够了。我幼稚我无知不和你说了,不理你了,楼顶还有一些晒干了 
的料要搬下来,没工夫和你耍嘴皮子。 
曾温霞笑了,逗他说：冲哥,是想老婆了吧,邵莓和二狗子逃走以后我还看见过她一次,年底她回娘家过 
年,当时天差不多要黑了,她怕人看见,急匆匆地走。我跟她打招呼她也装作没听见,我现在都后悔当时为什 
么不快跑几步,把她给缠住,帮你送回来呢？ 
真的？ 
你这个人真傻,我随便编几句话就把你给骗了。你也不想想,她哪里敢回来过年,哪里还有脸面回来过 
年？你要是想她,我倒是可以帮你,把这里的一切交给我打理,你大可以放心去找她,我保证帮你把这里的一 
切处理得完美无缺。 
我才不想她呢。她把我害得这么惨,现在恨死她了,恨不能喝她几口血,吃她几口肉。倒是近在身边的 
妙龄少女,让我神魂颠倒,夜夜美梦,胡思乱想呢。 
想得美!你要敢动我一根毫毛,我拔光你的头。 
你别那么厉害嘛，到时嫁不出去人老珠黄变成老姑娘了，可别死皮赖脸缠着我。 
就算我嫁不出去，你也帮不上我的忙。 
4 
秋收后,颜冲给曾温霞买了皮鞋,衣服,请她回去一趟，问她父亲是否愿意在这段时间来帮他做事,过年 
生意特别忙的日子很快就要到来,他必须提前做好准备。 
曾温霞问送她的这些东西多少钱,她不能平白无故接受一个男人的东西。颜冲说他没别的意思，只是 
看她做得好，帮了不少忙，给她一点小的意思而已。曾温霞说：随便多少钱,你得从我的我工资里扣掉,以 
后别买这种你不知道我喜不喜欢的东西。 
曾温霞的父母见女儿的脸色，恢复往日白里透红的本色,甚是高兴。问她在那里过得怎么样,颜冲欺负 
她没有。曾温霞说在那里过得很好,颜冲很本分的,为人处世,接人待物,说不出缺点,这次回家,是那里忙不 
过来,问父亲是否愿意过去帮他做事。 
她父亲认为闲着也是闲着,不如去那里做做事,多少还能挣几个钱。 
快近年底时,生意特别好。颜冲在一次晚饭后对曾温霞父女说：大伯,我很对不起你们,请你们做事给我 
做了这么久了,我一分钱工资都没付,现在快年底了,到了该付工资的时侯了。如果你们要钱,我马上付给你 
们,如果你们能够缓我一缓,我还想得寸进尺,还拖欠你们一段时间。年底了,生意比平时要好做得多,我想 
多进些年货回来,同时也进些水果,鞭炮,拜年的礼品回来卖。现在我多一元钱本钱,就能多赚几分钱利润, 
过了这段黄金时间,就要再等一年才有机会了。我保证,你们回去过年时,一分钱工资不欠。 
她父亲说：没事,我们不急着用钱,不怕你跑了。 
颜冲说：我都很多年没锻炼了，要跑，也跑不快。就算跑得快，也跑不过四个轮子驱动的警车。 
曾温霞开玩笑说：那你要是飞了呢？ 
颜冲说：要飞就和你一起飞，比翼双飞。 
曾温霞说：越说越远，越说越离谱，越说越不正经。 
颜冲说：越说越远，总比我越逃越远强。 
便利店里,比平时的货要多出三分之二。他那里的售价,同样的商品,比别人的略为低些,有时因为一角 
钱的差距,很多顾客都乐意到他这里来买,忙得曾温霞团团转。 
打发曾温霞父女回去时,除了不少一分钱工资外,他还给了每人一个一百元钱的红包,一箱苹果,一箱干 
桂圆,十斤白糖,十斤美酒,他还要送桔子,甘蔗的,曾温霞说什么也不要了。她说：你送给我们的已够多了, 
我们都带不了那么多了。 
颜冲说：过了年早点过来,我这里需要你帮我做生意。 
她父亲说：我会让她尽快早点过来的。 
他们父女走后,颜冲大致算了一下,除去所有开支,加上库存没卖完的货物,有两万多元收入。他喜上眉 
梢,毕竟有生以来,这是自己人生中最大的胜利。 
大年三十,他关了门,去了贾湘平家,对他说：老板,按理说我要把你那一万元现金送上门来,可是这样的 
话,我的酒厂就无法运转了,所以特意来和你商量,我先付你一千元,还写欠你一万元钱的条子,这一千元算 
是我慢还你一年补偿你的。明年应该不要到年底我能一分不欠全部还清给你,如明年年底还不能还清,我追 
加你五千元。 
我可能不到明年年底就要这笔钱用,我随时要你能随时给我吗？ 
提前半个月告诉我,让我有时间准备。 
好,我答应你。 
你真的太好了,老板，谢谢你。他在心里盘算,比找矿长帮忙借钱,这一千元要划算多了。 
他一个人过年,完全没有孤独寂寞的感觉,相反,他快乐,他高兴,毕竟，生活对他有日出云开的时侯。 





野花不香

曾温霞还是跟他偷偷结了婚，只是两人没办法定手续，没去民政部门登记。不久，生下一个白白胖胖的男孩，取名颜曾炫。
因为用食用酒精兑水当酒卖，被乡亲们知道了，酿酒作坊无法经营下去。他就去县城，寻找别的项目，碰到在一家食品作坊打了好多年工的漂亮姑娘桃子。桃子会做食品。他请桃子做出食品来，摆在店里，却没能得到顾客的认可。半个月时间，就积压很多成品卖不出去。
颜冲只好最原始的方法,靠步行,用肩膀,走东串西,以他的店为中心,向四周推广他再次创业做出来的产品。没用多久,就把所有积压的成品销售一空。那段时间也够辛苦的,白天出去推销,晚上回来和桃子一起干活干到十一点。市场渐渐平稳后,他又买回烘烤箱,要桃子做起了饼子。他把饼子装成五十个一包,整包买或一个个买都可以。饼子一上市就受到了热烈的欢迎。这种副食,也受成人青睐,有些办酒席的回礼就用这种饼子,有些人还专门找上门来,找他们订购。一些商家货卖完了,也找上门来要货。
颜冲已无需天天出去送货和推销,一周只要出去两三天就行了,剩下的日子和桃子一起忙活。
颜冲,今晚我爸生日,他说请你过去喝杯酒,今天就早点收工,没问题吧？吃午饭时,桃子说。
颜冲说：曾温霞代我去吧,我喝不了多少酒。
曾温霞说：我去可以啊,你帮我带孩子,你带不好又哭又闹可别发牢骚。
颜冲说：还是我去,夜崽不离娘,他一折腾我受不了不说,别让宝贝孩子吃苦。
曾温霞说：本来就该你去,喝不了多少酒就少喝一点。
桃子说：也是,你喝不了多少酒,我爸不会逼你的。
颜冲说：逼我喝酒他不逼，要是他逼我吃食呢？
桃子说：我爸不会逼你，只是我会逼你，逼你吃猪食。
早早地下了班,颜冲跟着桃子来到她娘家,屋里一个人也没有。桃子说：颜冲,你先喝杯茶,我做饭去。
不一会,桃子端上两碗热气腾腾的鸡,倒了杯酒,递给颜冲说：饿了吧,先喝杯酒吧。
我怎么能一个人吃呢？我不饿,等你爸你妈回来再说。
傻瓜,我爸我妈不会回来了,他们去我外婆家去了,要后天才回,我是看你这段时间太辛苦了,曾温霞不会疼你,特意买了人参,枸杞,田七,党参,天麻,莲子,薏仁等拌在一起蒸了,给你补补身子。
谢谢你,你取代她疼我,不太合适吧？桃子,下不为例。这样我很不安的,以后再这样,我都不敢来了,今天,我若不吃,太对不起你的一片心意了。来,你也吃,一起吃。
你先吃,我去把别的菜弄好就来。
不用弄别的菜了,这么多的鸡我们不一定能吃完,颜冲拉住她,坐下。
两个人一起吃饱后,聊了起来。桃子闪着泪花向他诉说了她那痛苦的婚姻,老公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根本没有共同语言。人太矮,脸太肥,长着浓浓大黑眉。没一点能耐，没一技之长,除了种田，什么都不会干，根本挣不到钱,真不知怎么和他过下去。
对婚姻，你不要有过高的期望，你所遭遇的，只是一桩平淡无奇的婚姻而已，脸肥点就肥点，只要他对你好就可以了。上帝没给你安排一个好吃懒做,嫖赌逍遥的老公,已经很幸运了。你知道我曾遭遇一桩什么样的婚姻吗？他把和邵莓的事和盘托出。
这么说,曾温霞是你的第二任妻子？
你可千万别对别人说,我和她还没办结婚证,和邵莓还没办离婚手续呢。
颜冲,我肚子疼,刚才好好的,怎么一下子肚子疼起来了呢？桃子一手捂着肚子,露出很痛苦的表情说。
颜冲说：要不要紧,送你去医院吧。
我都忍不住了,快点,快点帮我按按。
屋里没有别人,颜冲有些迟疑。哎哟,哎哟,桃子一声声痛苦的叫声终于让颜冲鼓起勇气,坐到她身边,左手从后背绕过去抱住他的腰,右手朝她的肚子揉下去。
不是这里,还在下面一点。听桃子这么一说,他把手朝下移了移。不是这里,还在下面,桃子又说。他把手又往下移了一点。还在下面,桃子还是这样说。颜冲第三次往下移了一点。我说是在下面,你连这个都不知道？桃子有点不耐烦地说。颜冲有些不知所措,说：到底在哪里？桃子说：下面。颜冲知道再下去就是她最敏感最机密的地方了,原来她压根儿就不是肚子疼,而是……
颜冲从开始接触到她的身体，在她身上游走时，就有些神思飞扬。现在右手这么一折腾，他内心的欲望，像干柴碰上了烈火，燃起了熊熊大火。躁动的内心终于逾越雷池，不该发生的关系发生了。
2
曾温霞发现自从颜冲到她家吃饭回来后，桃子老是到柜台里来，好像她是老板娘似的。顾客一上门，她就迎上去问别人要什么，然后找出别人所要的货，问自己卖多少钱，接过钱往柜子里一丢，极不情愿地离开。
这天，一位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要买双解放鞋，桃子当时正在柜台边。有解放鞋吗？男人的话才出口，桃子取出一双有些变形，面子上有些褶皱的鞋递给他。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农民，接过鞋子左看右看，上看下看，翻过来看，翻过去看，把褶皱拉平，松手，褶皱又恢复了，双手用力使解放鞋恢复正常的形状，松手后又变了形，前后磨磨蹭蹭用了至少十分钟才说：这双鞋我不要，换一双。桃子说：这又不是我做的,也不是我们店里做的，一点褶皱，不要紧的，穿几天就平了，另外没有了。她想这双鞋卖了，其它的好鞋就更好卖了。男人说：你说不要紧谁愿意相信？我说不要紧才是真的，这又是双变了形的鞋，另外有没有？桃子见他一个大男人，犹犹豫豫，拖拖拉拉，买东西比女人还仔细，太令人讨厌了，说：就这一双了，你耽误我那么久，你不买你都对不起我了。男人说：人家买东西不看清楚看明白，买回去不能穿，花了钱不说，跑来跑去辛苦你知道不？耽误我做工你知道不？桃子说：所以你就买回去。男人说：我不要。桃子说：你要也得要，你不要也得要。男人瞪大了眼，朝柜台边的桌子上一巴掌拍下去，怒气冲冲地说：我就不要，你敢杀了我不成？我走南闯北几十年，从没碰到这样霸道，如此不讲理的女人，没见过这样做生意的。
曾温霞对桃子来这里卖货早就心生反感，碍于做食品需要她，没说她的不是，一时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不要她再来。她和顾客吵架正是她需要的结果，有理由要她不来了，如果是大单生意，早就出来打圆场了，现在趁着两人吵起来，赶紧说：桃子妹妹，你到屋里去，这里没你的事，卖货还是我来吧，以后你就不要再来这里掺和了。她又对那男人说：这位大哥，别动气，喝杯茶再说。她倒了杯茶，递给他继续说：对不起，刚才那女的是我妹妹，没做过生意，多有得罪，我代她向你赔不是，你别放在心上。要解放鞋，是吗？这双不要，我去找找看，另外还有没有。曾温霞另外换了一双好看的没变形的递给他说：你穿一下，合适吗？如果看不上，还给我就是了，要不要都不要紧的，买卖不成仁义在。男人接过鞋，看了看，穿上试了试，付了钱，说：这样做生意就对了，你才是做生意的料。像刚才那个妹子做生意,店子迟早被人砸掉。
桃子在里面听他们做完生意才走,她想以后得吸取教训,不管对方是贵是贱,是贫是富,是老是少,态度都要诚恳,尽可能忍耐……
只要不外出，颜冲就和桃子一起干活，两个人在屋里天南地北，谈论各种各样的话题。一男一女在里面干活，曾温霞不放心，生怕两人日久生情，于自己这个有实无名没正式转正的妻子不利，何况回娘家时母亲也告诫自己必须多留个心眼，预防他和桃子粘上了，生出不必要的麻烦。她常常从门缝里，从窗户底下偷看，偷听他们的谈话。颜冲对此一直蒙在鼓里，桃子却心知肚明。
桃子对她这种做法非常反感，想找个法子气气她。她就带来了苹果桔子，故意让曾温霞看到,放进工作间。时不时朝外面望出去，集中注意力竖着耳朵听外面的动静。曾温霞又像往常一样，悄悄来到窗户底下望进去。
桃子知道她在偷看了，洗了手，洗了苹果，剥了桔子。她拿起苹果自己先吃了一口，再把手伸到颜冲嘴边，让苹果的缺口对着颜冲的嘴巴，颜冲顺势咬了一口，两个人就这样你一口我一口把苹果吃完。她把剥了的桔子，一瓣一瓣往颜冲嘴里喂，喂完了踮起脚跟，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真爽！
3
曾温霞看完这一切，满肚子怒火，气得肺都要炸了。她只觉得天旋地转，地动山摇，不得不坐下镇静一会。她当时真想冲进去，抓住那个狐狸精的头发，像扯韭菜一样一绺一绺拔掉，同时也给颜冲几个耳光，骂他个狗血喷头才解恨。她终究没有这样做，她怕这样做自己最终不是胜利者，使颜冲和自己的关系恶化，甚至可能拱手把颜冲送进桃子的怀抱。她一声不响一言不发默默离开了，一边走一边想着解决问题的办法。
吃午饭时，桃子说：颜冲，我今晚有事要回去，我们干完活都十一点了，黑黑的，我一个人不敢回去，你得送我。
曾温霞说：有事要回去，就早点收工，深更半夜孤男寡女一起走路，你不怕你老公和别人误解，说你们关系不正常,是间夫淫妇，这种事到时你们有口难辩，谁也说不清。
桃子说：我人正不怕影子斜，不怕别人说我是破鞋。
颜冲说：能避免的麻烦尽量避免，什么也不要说了，今天早点收工。
太阳落山时，他们就收工了。桃子本没有什么事，她要颜冲送她，是有意说给曾温霞听的。如果颜冲答应，曾温霞不阻拦，她就可以和颜冲又亲热一回了。如果颜冲答应，她会不顾曾温霞的反对，拉颜冲上路的，谁知他们两人都不答应，她的这一想法泡了汤，说出去的话收不回来，也只好回去了。
桃子走后，曾温霞的晚饭还没开始做，她拿起一个刚出烤箱的饼子，咬了一口，学着桃子的样子，送到坐在那里喝茶的颜冲嘴边，要他吃。颜冲摇摇头说：我不饿。她就把饼子一小块一小块切开，一块一块朝颜冲嘴里送。颜冲心里已明白了**分。饼子吃完后，她也在颜冲脸上亲了一下说：真爽！
上午桃子所做的一切她都偷看到了，现在她就用这种方法来提醒自己，颜冲想到这里有些吃惊说：爽是爽，就是心里咚咚响。
再来一个要不要？
你要亲我就要，你要再来饼子可不妙。
曾温霞又亲了他一下，拿出一朵鲜红的,和一朵喷了花露水的淡蓝色的塑料花给他说：闻闻看，哪朵花香些？
颜冲不知她啥意思，指着蓝色的花说：这花有点花露水香味。又指着红色的花说：这花什么味也没有。
曾温霞说：淡蓝色的是家花，红得骄艳的是野花，我就搞不懂了，平常总听人说家花哪有野花香，可这野花怎么一点也不香？
颜冲听出她话里的意思说：你这是多此一举，小题大作，少见多怪。你不必担心，不用吃醋，你要是不放心，那你就把工资算给她，叫她别来了。
谁说我吃醋了，我只是看你们够亲热的，比小两口还亲热，如不防着点儿，迟早粘到一块去。
你就说一句话，是要她走，还是留她做下去。
放心，我不会和她吵的。我看不如这样，请我妈过来帮我带小孩卖货。桃子帮我们送货。我们两个人在这里做。她有时间就帮我们做一做。哪里出了问题我们就向她请教，到时我们熟练了，甚至超过她，比她做得更好，我们就请她走人。免得你们在一间屋子里动手动脚，卿卿我我的我看不惯，跟你吵架跟她吵架，闹得每个人都不愉快。
让她去我不放心，不让她去你不放心，我还是听你的试试。
4
颜冲提出要桃子去外面跑跑，送货和看市场时，桃子有些不情愿。曾温霞说：他是怕你在屋里闷着，出去走一走，散散心，长长见识。桃子犹豫再三，提出，要她去，可以，但每一个地方的每一家商店，颜冲必须带她去介绍一下，走访一次。曾温霞爽快地答应了。
桃子在颜冲的带领下上路了，她问颜冲是不是两口子吵架了。颜冲说没有。她不信，说没吵架怎么要她出来东奔西走呢。他说是曾温霞吵着要自己动手做一做，怕两个女人在一起吵嘴，就想出让她出来跑一跑的办法来。她说肯定是曾温霞看到了那亲热的镜头，吃醋了，有意分开两个人炽热的心的，可也想错了办法，这不又走到一块来了吗？走着走着，他们来到一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见不到人的地方，桃子借口走累了，决定歇歇再走。她要颜冲坐下，一屁股坐到他身上。颜冲说：光天化日之下，这样不好吧？桃子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说：这里又没有别人，我们又不是第一次，我都不怕，你怕什么？说完转过身，两人面对面，彼此听着对方的呼吸。她捧住他的头，她的嘴对着他的嘴，她的鼻子对着他的鼻子，她的脸贴着他的脸，尽情地传递温情。由这温情激起两人内心动荡，由内心动荡唤起两人内心的欲望，如山洪爆发，似决堤洪水，阻断不住，躲进路边山上一棵树下面，满足了各自的欲望。
事后，桃子说：颜冲，你说我俩是多好的一对，我们得想想办法厮守一生才好，这样做贼似的见不得人,总不是办法啊。
颜冲从没想过和她相守一生。她提出这样的话题，是不能答应的。这辈子陪伴终身的，只要不出意外，除了曾温霞，决不可能是另外一个女人。他对她说出的话，一声不响，没做任何回答。
你这个人也真是的，占了人家便宜，就白白地占了，屁都不放一个，见颜冲不作声，她又说道，你要对我负责。
颜冲说：你是有夫这妇，我是有妇之夫，我俩要走到一起太难了。我们各自的家庭还没走到非离婚不可的地步，何必为了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温情，绞尽脑汁去寻些伤害双方家庭的理由，忍受无休止的吵闹引发的痛苦，整夜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到天亮。我们不要去受这折磨，就不要去考虑我们去长相厮守了。
你这是什么逻辑？你让我一辈子生活在痛苦之中就是幸福？你太无情无义了，太让我失望了。我给你半年时间，把曾温霞甩掉。
如果我不呢？
你会后悔的。
我们先把生意做好，多挣些钱再说，颜冲怕说来说去，两人吵起来，闹翻了，她不给自己提供技术指导了，决定先缓缓她再说。
你不能一辈子把我拖下去啊，我充满活力的青春，也就那么短短的几年，你总得给我确定一个时间，我不能无休止地等下去。
五年。
五十年，颜冲，你干脆说五十年。等五年是等，等五十年是等，等你我年入古稀之后，我们就真正白头偕老了。
五年时间，不是很长。我当然希望越快越好，可如果说只要你等五分钟，可能吗？
不行，半年！超过半年我不会答应的。
半年就半年，不过你得答应我在这半年里，你我保持一定距离，决不逾越雷池半步，他心里盘算半年后做这两种食品应该没有什么问题了，可以不理你了。
 
 
只要你说话算数，我可以答应你的要求。 
桃子要求一辆人力三轮车送货，曾温霞想都没想就答应了。颜冲为了尽快把技术学到手，好让她早点走人，同时也为了防止东窗事发，给她心里一点安慰，为她提供了加优厚的待遇，给她县城三倍的工资。桃子每次送货回来，都来帮一会忙，指出制作过程中出现的错误和该改正的缺点。 
颜冲发现，桃子送货回来和自己结帐时，货款和现金差距越来越大，是落进她的腰包还是客户赊欠货款愈演愈烈，必须问个明白才行。 
一次，桃子送完货交钱给他，他说：这段时间，辛苦你了，你觉得那些客户好不好打交道？ 
桃子说：一言难尽。有好说话的，有不好说话的。有些人好像是在帮我们卖货，自己根本没赚利润一样，几包辣子糖花糖，本来很小的数字，拖拖拉拉，要给不给，像从自己身上割肉似的，半天才掏出钱来。还有的说没钱，要记帐。为了不影响生意，我没经你同意，赊了些货给他们先卖着，我想那钱是不会跑掉的，不过是个时间的问题。 
颜冲说：你采取什么样的方式和他们记帐？ 
桃子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一些数字，后面一个个签着名字。桃子说：我让每个客户在上面签名确认，还我货款时，还请他们自己划个勾，写清还款日期。 
颜冲点了点头说：你做得好，想得周到，做生意就要你这样的头脑。 
我做得好，陪你一生一世干到老，想得周到，晴天雨天都戴破草帽。 
5 
不知不觉半年时间很快过去了。颜冲发觉外面赊欠的货款越来越多，总数竟达两万多元。按这趋势发展，一年下来，至少赊欠货款五万以上，那样，生意就无法运转了。 
两口子谈论这事时，曾温霞说：你必须到外面去看看，桃子我看靠不住，弄不好被她给耍了。 
颜冲悄悄到外面去了解情况，他们都认识颜冲，都奇怪地说：没赊欠过货款，那女的说她是打工的，老板叮嘱她谢绝一切赊欠货款的客户要货。得到这一情况，他像掉进冰窟里一般，周身瑟瑟发抖，显然，两万多元全部落进了桃子的腰包。和她吵的话,必然暴露和她那见不得人的事,那样,曾温霞会怎样呢？而桃子又知道曾温霞不是自己的合法妻子…… 
回到家，颜冲骗妻子说没事。他悄悄约了桃子后天去县城，因为店里要进货，利用这个机会，避开曾温霞，单独和桃子谈判。 
他们来到县城一家饭店，要了间包厢。饭菜上桌后，两人对饮起来。快吃完时，颜冲把桃子骗取货款的事全盘托出，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桃子说：半年的期限到了，你没有半点动静，见你们这对半路夫妻也够恩爱的，我给自己留了条后路，我可以不拆散你们，但你得给我一点补偿，对我们所做的事负点责任，所以我就留了一手。 
你不是留了一手，而是多了一只无形的手，成了三只手。 
不，我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随时准备和你结婚，也随时为自己应该有点补偿做点准备。 
你继续准备下去的话，我的生意还做得下去吗？ 
你做不下去，活该！谁叫你辜负人家对你的一片深情。 
我做不下去，你就可以接着做，你梦做得好美好甜，让我回到一贫如洗的从前，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可是我知道你在吸我血。从法律上讲这是诈骗，我们是私下解决好，还是警方介入处理好？ 
警方介入处理好，我就想陪你尝尝限制人身自由的滋味。 
你什么意思？ 
一个是诈骗，一个是重婚，还违反计划生育管理规定未婚生子，孰轻孰重，你看着办吧。 
桃子，你要挟我。 
都是你给逼的，是你先威胁我，你以为我不懂法律，错了，我在吞噬货款之前有关诈骗和重婚的法律我最少看了十遍以上。 
我的货款你就这样毫不客气地吞噬了，条子也不打一个？ 
这点小小的货款也值得你大惊小怪，我还要你不再做食品了。否则我一举报，你们未婚生子，他们要的就是你们这种有油水的工作对象，你自己知道自身的情况，你不是本地人,这可是个无底洞,你回去你们家乡那边也不会放过你,你和曾温霞的事也会暴露,邵莓也会找上门来找你的麻烦,所以我劝你能够隐瞒最好隐瞒,只要你不再做食品了,我保证没人揭发你的底细。 
颜冲没想到碰了这个女人,自己必须付出如此惨重的代价,他真后悔那天酒后向她吐了真言。现在她熟悉了客户,做出食品销售起来得心应手。如果不让她得逞,她暗地里偷偷去举报,不要说做食品,自己连店里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不如自己去县城重新开始,这个小地方就让她做,满足她的心愿,保全店里的生意还能做下去。于是他说：其实做食品,我一点都不感兴趣,只要你把那货款还我,你就可以大干一场,包你每年赚个三万五万的。 
你说的屁用都没有,我一没钱进原料,二没钱买机械,一双空手能够说做就做吗？ 
我那里原料是没有多少了,机械你就拉去使用吧。 
你能有如此好心,我回去找找人看,有人给我做事的话,我就试试,你那货款写个借条给你,先借我一年再说。 
那不行,我店里已经无法运转,我才出此下策的。 
好,我成全你,我回去借钱去。 
给你这么大的便宜,你必须发个毒誓不把我的老底捅出去。 
桃子站起身来,打开窗户,对着遥远的天空说：我桃子当着天当着地当着颜冲发誓,我若向任何一个人透露有关颜冲的秘密,遭天打雷劈,水火淹烧,不得好死。 
天空飘过两朵白云,一大一小,互相追逐,向远方飞去 





商战疑团



七商战疑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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颜冲去了县城。在矿长的带领下,来看一家倒闭了的瓷厂的仓库,准备租下来做食品。在矿长和原瓷厂书记的陪同下,他们来到郊区城乡结合部,一扇锁着的铁门前,只见：
门前玩童扔废瓷,屋后古树发新枝。左边民房围绕,右侧蔬菜猛长,打开紧锁铁门,里面寂静无声。抬头可见两栋并排的砖砌仓库,低首显现一条不宽的水泥马路。屋檐低垂,麻雀在下低飞；走廊笔直,虫儿在上游戏。走廊前边,沟里碎瓷与世无争极其安静；马路两边，沟边野草为抢阳光忙着争先。房屋里边,霉气冲天,蜘蛛结网,蚊虫冲撞。地上老鼠屎发霉,草绳到处低垂；墙上电灯线拆走,除了灰尘一无所有。
颜冲想,这是很久没住人了的缘故。人到地头新,虽然眼下这里垃圾成堆,霉气冲天,但是对这里进行清扫,整理,粉刷,维修,这里是个可发展的场地。万事开头难,与其浪费时间到别处找房子,不如将就下来多做些东西,况且这里租金实惠,他就把这里租了下来。
曾温霞把没有考上大学的弟弟,曾温新叫来一起清扫,整理。曾温新把和他玩得好的，已没上学的六个同学请来帮忙。场地很快清理好了,要维修粉刷的,颜冲另外请人。
颜冲去城西大市场后面,桃子曾经打工的食品厂转悠时,只见大门紧闭,他去门口听了听,里面没人干活。他向隔壁的人家打听得知,这里已成为一家批发部的仓库,那福建老板因为和一个给他做工的女孩子发生关系,致使女孩子怀孕,要他负责,他早就有了老婆和两个孩子,不想负责也不能负责,嘴上满口答应和女孩子结婚,偷偷做着逃走的准备,赊欠了两家原料店数万元货款,做成产品卖掉就携款潜逃,原料店的老板气得差点要跳楼。民工的工资没付,就把他的机械设备扣押了。
颜冲觉得自己来的正是时侯,低价购买了扣押的机械设备,并得到两个熟练工人,一个叫揭新有,一个叫力有华。
一切准备好之后,他就开始生产了。开工那天,是农历十六,月儿正圆,他就据此取了个好听的名字,叫做月儿圆食品作坊。
产品一上市就被批发商抢购一空。只有两个熟手,加上自己才三个,所生产的产品远远不能满足市场的需求,他听从揭新有的建议,每天像他们以前一样干到晚上十一点。他把熟手的工资提高到原来的150％,大提高了他们的积极性,供需矛盾才有所缓和。
应一位批发商的要求,务必两天内做好一百包饼子给他送去,第三天人家办酒席回礼要用。他已收下了这个批发商的定金。这个批发商的生意在县城是数一数二的,颜冲自然不敢怠慢。做到晚上十点,饼子基本上做好了,只是还差三十包没有包装。他让员工都去睡了,又怕批发商一早要货,独自一人打着包装,干到凌晨一点,他把三十包饼子包好之后才洗漱睡觉。
第二天天一亮,他脑袋有点昏沉,四肢有些僵硬,他还是爬将起来,把饼子给这家批发商送去,结了帐,拿了钱,脑子渐渐活跃,四肢也开始舒展,他脸上露出丰收般的喜悦,哼着小调,赶回作坊。
2
下午，本来晴朗的天空，忽然刮起狂风，吹得树叶嗖嗖作响，刹时堆起乌云，笼罩大地浑然黑暗。闪电发光，仿佛一条蟒蛇极速奔逃；雷声轰响，好似一磅炸弹猛然爆炸；暴雨骤至，犹如无数珠子从天而降。四周是一片雨的世界，到处是一片水的海洋。昏昏暗暗，迷迷蒙蒙，风伴雨，雨随风，行人避雨急忙躲屋中。
不知什么时侯，作坊前面的马路上，一个七十来岁的老大娘站在雨中，望着天空倾盆而泻的雨，一动也不动。颜冲打了伞出去顶在她头上，搀扶她进了作坊对面暂未使用的仓库里，一下自己也成了落汤鸡。他不解地问：大娘，下这么大的雨，您怎么不早点找个地方避雨呀？老大娘说：你说下这么大的雨会不会把太阳淋湿啊，淋湿了太阳你可别怪我，这雨根本就不是我下的。颜冲说：大娘，下这么大的雨，我是说您应该找个地方避避。大娘说：我去延安，见到毛主席了，毛主席说过几天他带我到***广场庆国庆。他想这下搀了个包袱进来，她原来是个神志不清醒的老人，可能是不记得回家的路了。想到这里，他问老大娘：你儿子叫什么名字？她说：不施肥料，葡萄架上的桃子怎么会甜呢？他的心又凉了一大截，又问：大娘，您家住哪里？她说：我女儿的儿子今年上初中了。再问，也问不出所以然来，颜冲只得找来一捆废弃的木料，点燃，让老大娘坐在火边，把衣服烘干再说。
风停了，雨住了，太阳露出粉红的笑脸，看着这个被雨水冲洗得格外清新的世界。颜冲叫曾温新照看老大娘，自己打算去派出所说说老大娘的情况，请他们帮忙找找老大娘的家人。
他刚走出大门不远，一辆白色小车停在他身边，车窗里伸出一个白白嫩嫩，烫着卷发的中年女人的头来，问他说：请问这位大哥，你见过一位穿灰色上衣，满头白发的老大娘在这一带出现过吗？
颜冲说：是不是一位七十岁左右，好像有些神志不清的老大娘？
正是，那是我娘，你见她往哪个方向走了？
下这么大的雨，不知道避雨，衣服全部湿透，我搀扶她老人家到我那里躲躲，我正准备去派出所请他们帮忙找找老人家的家人，你跟我去那里看看，那是不是你娘？
她把车停在门口，跟颜冲进去。她说：我娘因为年龄大，受了点刺激，精神有些不正常，常常出去就不知道回来，问她的话也常常答非所问。我们问她老人家肚子饿了没有，想要吃点什么，她常常回答：晴天，带什么雨伞，叫我们哭笑不得。
生了病，也是人之常情，何况一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把她带到老大娘身旁，她说：还真是我娘，妈，我都找了您一个下午了，天还没下雨就开始找您了。老大娘说：小妹子，你说下雪天的腊肉凉不凉快啊？
她说：这位大哥，你听我妈就这样回答我，你说我好气不好气？谢谢你，谢谢你帮了我一个大忙。
颜冲说：区区小事，谢什么。
这里不是一个倒闭了的厂吗？你在这里做什么？
颜冲叹了一声长气说：哎，我租下来办个食品作作坊，才刚刚起步，遇到不少困难，我都快崩溃了。
别急，有困难我可以帮帮你。事后，颜冲知道，她叫亮胜男，是卫生局局长。
天气一天天热起来，生意一天天淡下去。揭新有告诉他，生意有如四季更替，热天学校放假了，没多少生意了，学校一开学，又做不赢了，周而复始，年复一年都如此。所以，开学前半个月，就得提前做好准备，积压一些成品，存放在阴凉干燥处。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间，下半年开学了。批发商盯紧他送出来的货，一到街头就抢购一空，有的批发商甚至亲自到作坊要货。
在这节骨眼上，突然停电了。停电就无法生产，而且停得有些奇特，每到晚上十点，就来电，第二天天一亮就没了，连续三天都如此。揭新有建议说：要么我们晚上干活，白天睡觉。颜冲不赞成这样做，可别的员工都愿意这样做，就勉强同意了。这样做了三个晚上，晚上也没电了，不管白天黑夜都没电了。颜冲甚是纳闷，别的地方灯火通明，单单自己这里没电，他去找原瓷厂刘书记。刘书记带他去找原瓷厂孙厂长。孙厂长说：我不知道你在那里做食品，以为是那里的电灯电线没拆除，我就把开关关了，你以后挣了钱可要请客啊。
颜冲说：没问题，今晚就请孙厂长和刘书记到群歌酒店一聚，喝杯薄酒聊聊。说完他和刘书记就往回走。刘书记说：他怎么不知道呢，我跟他说了的，他是看你生意好眼红，你若不请他吃饭，他存心要找茬的话，这时说保险烧了，等一下线路有问题，过一下又说什么地方要维修，不和他搞好关系，你是拿他没办法的，除非你搬到别的地去做。颜冲说：搭帮老书记帮忙，否则，我只能关门回家了。
请他们吃饭之后，电的问题解决了。
3
颜冲回到店里过年，曾温霞问他作坊的情况怎么样。颜冲说不怎么好，借了两万元高利贷才把工资付清。曾温霞说累死累活还要借高利贷付工资，你回来咱们一起管好这个店算了，别一年年陷下去，我们整天生活在负债累累的阴影里。颜冲说：哪里会呢？没经验，成本没控制好，没利润很正常的。我还想和你商量，干脆把这店转让了，我们一起去县城发展去。曾温霞说：你疯了，输红眼了，连累我跟你一起去县城往陷阱里跳，叫那狐狸精别在这地方做食品了，和你一起去县城发展个够吧。颜冲说：要我关门我是不甘心的，苦心人，天不负，我就不相信明年不好起来。曾温霞说：但愿你能好起来，我啊天天祈祷上天，请菩萨保佑你，可是假如你没有那个命只亏不赚，我们以后怎么生活？留着店在这里，我们最少还有条退路，你心里也有底，在县城干起来也踏实些。颜冲说：说实话，明年开工进原料的钱都没了，我必须再去借两万元高利贷。曾温霞说：写个借条，我借给你，到年底付我两千元利息。颜冲说：付你两万都可以，今年我主要因为没经验，突然冒出各种要钱的事来，令我防不胜防。你帮我想想看，怎样才能减少这方面的开支，避免不必要的损失。曾温霞说：你真是聪明一世，糊涂一时，这个都不懂，你若能巴结上一个政界名流帮你说上一句话，只要不违法的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可巴结一个政界名流不容易，你不认识他，没人牵线搭桥你有钱有东西送他都不一定要。
颜冲在店里拿了两万元现金，在新年的第八天开工了。开工后从员工的聊天当中得知，分管工业的吴副县长，是卫生局局长的老表。颜冲请她帮忙，请她带他老表吴副县长去县城最有名的香飘世家聚聚。她答应帮他去请，但吴副县长愿不愿来就无法保证了。
香飘世家是一家集按摩，洗浴，歌舞，美食，娱乐，休闲为一体的大型综合式酒店。在这里，颜冲花了不少开支请吴副县长吃喝玩乐之后，还送了不少名烟名酒给吴副县长。吴副县长听颜冲说了他的苦恼之后，告诉他定个时间,约上工商，税务，卫生，技术监督四个部门的头儿，来这里一聚，当着他们的面说你是我老表，要他们尽可能关照，除了收些常规的费用外，绝不会动不动罚款什么的，把你不该有的损失降到最低。
吴副县长好像是他的一块金字招牌，自从宴请他们，吴副县长说了在法律和政策许可的范围内，尽量不找我这位老表的麻烦的话以后，果然好多了，除了收些常规的费用，缴纳必要的款项外，再也没来找他如何如何了。
红火的生意持续了三年。到第四年，他生产的产品虽然还有销量，但已大不如前，产品有些积压，请八个人干活,人手明显过多。恰恰这时，桃子听人说颜冲在县城发了大财，她在家里的生意也一天比一天差，到没法维持下去时，也搬到县城，注了册，取名伊妹儿食品厂。
县城的批发商和颜冲的生意往来有四年多了，对素不相识的桃子的产品，自然十分冷漠。桃子为了在县城的批发市场占有一席之地，不得不让利给批发商，同样规格的产品，每包降低两毛钱，这样一来，颜冲的产品一下没了市场。
颜冲不得不降价保住自己的市场，桃子不断降价巩固自己的地位，双方降来降去的最终结果是批发商和零售商获利。最后，两人所做产品，就算不付工资,付原料成本都有些困难。
颜冲想通过亏本来拖垮伊妹儿食品厂，她应该没有实力亏一年半载的，自己亏一年半载还不至于负债，还有爬起来提高价格再发展的余地。
桃子把颜冲约了出来，在一家茶馆坐了。这是两人各自另起炉灶后第一次相约。上茶后，两人边吃瓜子边说开了，先谈了些不着边际的话题，诸如县城的一些趣事，家乡的一些传闻。
颜冲说：桃子，你约我来，不是来谈邻家好色的大黄狗，耍流氓竟然耍到你的头上，老是跑来调戏你，骚扰你，还要抱养你这样的事吧，有什么事你就直说。
桃子说：冲哥，现在生意够难做的，我们都面临严峻的挑战，特别是我远远没有你那么强大的实力，亏得撑不住了，今天我是想我们把价格统一一下，这对我们俩都有好处。
听她第一次称哥，颜冲有些意外说：桃子，这都是你引起的，你对此负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等到你把我拖垮后，你就可以在县城独领疯扫了，何乐而不为？为了你今后有个广阔的发展前景，统一价格的事，完全可以缓一缓。
冲哥，我是有些不对，我来搅和你的生意本来就错了。我先降价,导致我们两败俱伤，也是我的错,看在我们曾经好过的份上，你就答应我吧。
你一揭那伤疤我就来气，你再提及我们过去那伤心的往事，我马上走，不和你商谈了。
冲哥，你别激动，我做人其实也是很讲信用的，几年来，你们的事我跟别人提过没有？政府部门的人找过曾温霞的麻烦没有？如果万一把我逼急了，置我于死地的话，我可以不讲信用，做做卑鄙无耻的事，我知道我那毒誓,其实是不会应验的。
这个女人，太难对付了，为了曾温霞，为了自己有条后路，不能把她逼急了，于是他说：你说统一价格，我们一下怎么能把价格调上来呢？
废话，这就一句话的事，我们说实在亏得太多，没法生存下去，只要产品有人要，他们有利可图，他们会不要？
好，我同意你的看法，从明天起我们恢复以前的价格。不过，我可说好了，你下调，赔两万元给我，我下调，赔两万给你。
一诺千金，谁都不能食言。老天在上，谁食言谁先垮下去。
如此一来，县城九成市场又回到颜冲这边，桃子不甘心，就与县城几个生意做得好的批发商偷偷达成协议，每包以低于现有价格一毛钱的优势进她的货。颜冲虽然知道她幕后做了手脚，却找不到证据，只能占有三成市场也无可奈何。
4
颜冲晚上开了个会，所有员工坐在作坊里。颜冲说：今晚请大家聚一聚，是请大家来帮我出主意的，现在我们面临严峻的挑战，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我留下一半人还觉得人手多了，你们中有谁愿意主动离开，不想干下去的吗？
揭新有说：据我所知，就是没有伊妹儿和我们分抢市场，我们八个人生产，人手过多，我们是打工的，老板要谁走，要留谁你有权力，要我走的话，我保证不说二话，可以随时走。
颜冲说：你根本没明白我的意思，我是要你们想办法，出主意，如何走出困境，你们能安心地做下来，说实话，你们八个人，你们谁走我都不愿意,我都舍不得。
曾温新说：年年都是辣子糖花糖，饼子，没新鲜玩艺，小孩子们失去热情是必然的，我们有办法换些花样，多做几个品种吗？
揭新有说：换些花样好是好，可换花样的办法很难找。曾温新，你聪明又机灵，换花样不行，你就耍花样，耍些别人想不到的新花样，问题不就解决了？
力有华说：要能想个办法，禁止伊妹儿向任何批发商供货就好了。
揭新有说：要能想个办法，禁止力有华在地球生存就好了。
力有华说：禁止我在地球上生存，这是个很难破解的难题。
揭新有说：禁止伊妹儿向任何批发商供货，也是个很难破解的难题。
颜冲说：不现实的问题就不要争下去了。我们就从实际出发，怎样解决我们面临的问题。
揭新有说：其实，我很同意曾温新的看法。开发新产品，多出新花样，不只是小孩，就是成人对新奇的东西也感兴趣些。
颜冲说：你们出的这个主意好是好，问题是新品种新花样从何而来，这是不能想来就来凭空想像可以产生的呀。
力有华说：我可以介绍一个师傅来，邻县的，原来也是一家小食品厂的师傅，后来厂子倒闭了，他现在暂时闲着在家，他姑姑是我妈的堂妹。
揭新有说：一个倒闭了的厂会有好师傅吗？有好师傅的厂会倒闭吗？
曾温新说：也是，这种师傅可能是那种自以为是师傅，得不到别人公认的师傅。
颜冲说：那不一定，产品再好，不善经营不懂销售同样会垮下去。力有华，你明天就带我去请他。
颜冲在力有华的带领下走进那个师傅的家。力有华介绍了颜冲和他的来意，随后从他的自我介绍中得知他叫康伯甘，先在一家民间食品作坊做了三年学徒后，在那里又接着做了五年。同村的老张开食品厂找他当师傅，不到一年，厂子就倒闭了，暂时闲着在家。接着，他说：要我教你们做食品，必须有答应我四个条件：一是你们学会我一样食品，必须每样给我一千五百元学费，二是要学就必须学四样，学一样两样我不会教，三是学的时间不能太长，每样不超过半个月，四是你们做的产品必须保证不卖到我这边来，你考虑考虑吧。
颜冲说：不用考虑了,我答应你,不过我太笨想请您解释一下原因。
我是个直肠子,就照直告诉你吧,不瞒你说,我自己也很想做食品营生。苦于目前没有本钱,无法生产,你放心,我以后生产的产品,也决不卖到你们那边去。
康师傅,您也得答应我一个条件,在我们那个县,您不能向别人传授我向您学到的东西,闹得您徒儿的产品遍地开花。
那是当然。连这一点起码的人格都没有,那不叫人,叫畜生。
对,叫畜生,从早到晚叫着哼哼哼,摸它一下像发疯,夹着尾巴向人胯下冲。
颜冲这句话逗得康伯甘和力有华哈哈大笑。
颜冲说：康师傅,我有一事不明白,老张的食品厂怎么会倒闭呢？
我们村里的老张,不是做生意的料。他嫌我那几个产品来钱慢,赚的钱太少,做我们不熟悉他却认为能赚钱,成人小孩都适用的葱油饼。其实那种饼只适于现做现卖,由于刚上市时有个批发商说要一千件,他听到这个消息后要我们大量做,加班加点做,造成产品卖不出去,大量积压。没人要怎么办？他就先不要现钱,送批发商寄卖,卖完了才付货款,没卖完他包退。三个月后,发霉变质退回来的饼,把仓库都堆满了,本来就是在信用社贷款办的食品厂,没了资金再生产我那种赚不了大钱的产品,老张欠下一屁股债关了门打工去了。
 
 
5 
康伯甘来到月儿圆食品作坊教的第一种食品叫做寸金酥,也称芝麻条。这种把白糖麦芽糖混在一起熬煮到一定程度,冷却后拉成一条条空心的,铅笔大小的棍状糖,再粘上香喷喷的芝麻,大概两寸左右一根,零售商卖一角钱一根,甘甜可口,酥脆缠绵,满口生香。 
寸金酥一上市,就像久旱无雨的水田,水渠突然供水,农民纷纷哄抢一般,得到了批发商的青睐。刚开始时半个月,总供不应求,一些没有要到货的批发商,埋怨颜冲说：看我们生意做不好,不给我们卖,瞧不起我们。 
颜冲总是微笑着回答他们：哪里的话,做不过来,本来是想给你们留的,没办法,留不了,他们来了,有现货不给他们,做不到,下次吧。 
一个说：我们去伊妹儿那里去看看吧,听说她那里也有,她那里的还好卖些. 
不可能,整个县城就我这里有,教我们的这个师傅还是从很远的外县请来的。 
你以为天下就你请的那个师傅会做那玩艺儿,人家就不能到外县去请。说完他们自去了。 
颜冲虽不相信这个消息是真的,但还是派曾温新到各批发商那里去查看。曾温新买回一包伊妹儿食品厂的寸金酥,证实了小批发商提供的信息准确无误。一对比,她生产出来的直径要略大一些,内壁要稍厚一些,每包的根数和自己的一模一样,整整五十根,一根不多,一根不少,一称重,每包要多出二两重。 
颜冲想,难道她真的也请了师傅来教她,她师傅是谁呢？也是外县的吗？ 
颜冲悄悄叮嘱曾温新,康伯甘外出时,尽可能盯着,能陪伴时陪伴,不能陪伴时尽可能跟踪。经过长达半个月的仔细观察,康师傅和伊妹儿的人没有任何来往。 
颜冲把送出去的价格由每包3元降至2.8元,桃子由于份量关系,没有降价空间,依然还有批发商要货,二人平分了县城的市场。 
颜冲把学到的第二个产品,绿豆饼推向了市场。这种由两块饼干夹着,用绿豆面粉等做中间层的饼子,松软,柔润,细腻,绵甜,但有个大缺点,水份含量高,易发霉。这次上市时,他留了个心眼,察看伊妹儿有没有同样的产品问世。 
有!他发现伊妹儿的绿豆饼比自己的只慢三天上市。经过对比,大小,重量,口感,包装数量和自己的如出一辙。这就奇怪了,难道她请的师傅和康伯甘师出同门。就算师出同门,桃子怎么推出产品的次序和自己的一模一样,难道这纯属巧合？ 
康伯甘回家的期限到了,颜冲本来还想要多留他几天,康伯甘不干,说颜冲事先答应了的。没法,颜冲只得付了学费同意他走。送到门口时,康伯甘说：你已全部学会了,有什么疑问尽管来找我,我不会不告诉你的,也不再收你学费了,我们时常保持联系。今后有机会,我们可以合作的。 
颜冲说：谢谢你,康师傅,有时间我会来拜访的。如能和你合作的话,我会满口答应不说二话的。 
康伯甘走后,颜冲推出第三个品种,麻花。这种由面粉做成,像一条有规律地缠绕成一条8字形的绳子状食品,添加香料,放进沸腾翻滚的植物油里面炸熟,芳香松脆,爽口。 
伊妹儿的麻花几乎是同一天同一个早上上市的。而且价格一模一样,一分不多,一分不少。他在心里骂道：这个臭婆娘，怎么预先知道我这里的一切？她不预先知道的话，是没办法和自己同时上市的。她用什么办法知道自己所做的这一切？ 
月儿圆作坊的员工干活聊天，聊到伊妹儿推出和老板一样的产品时，一个叫吴涯的员工说：我听别人说，伊妹儿招了一个特别厉害的员工，这个员工今年二十岁，是个女孩子，有特异功能，她睡觉时，她锁定要了解的东西，在十公里的范围内，所做所为像看电视一样出现在她的梦境里，醒来以后，能够丝毫不差地复述以至制作出来。伊妹儿就请她专门应对我们这边所做的一切，请她白天睡觉，晚上和伊妹儿制作和研究对策。 
颜冲说：扯淡！这纯粹是无稽之谈，哪里会有这神话一般的非凡人物？ 
揭新有说：我也不信她招了什么有特异功能的神秘人物，但只有这样才好解释疑团。 
颜冲说：除了神秘人物以外，还有别的办法别的途径把我们这里的一切知道得清清楚楚，只是我们暂时还没能发觉，还猜不透。这事虽然有点悬，对我们有影响，但我们决不至于一败涂地，只要大家和我一起共同努力，胜利最终是属于我们的。 
颜冲学的第四种产品，花片还没有生产，伊妹儿的却已经上市了，这种由面粉制作，加入白糖，红糖，香料，切成一小片一小片，红白相间的食品，经过植物油高温炸熟之后，甜而不腻，脆而不沾，芳香四溢，很受消费者欢迎。 
花片就这样被伊妹儿独占市场，颜冲自然不甘心，他在安排员工加班加点制作花片的同时，也陷入深深的困惑之中：为什么伊妹儿能够做出和自己学来的新产品雷同的产品？为什么她产品的包装，规格，售价和自己的一模一样？为什么自己推出新产品的步骤和她的一致？那个神秘的有特异功能的说法虽然最有说服力，但这种说法自己压根儿就不信。对，既然自己做的一切她都了如指掌，不付一分一厘学费就知道了这些产品的制作，我不如这样反戈一击。 
颜冲悄悄叮嘱曾温新和揭新有，要他们把一袋面粉拆开，装做拌入大量碎米磨成的米粉，然后制作花片。要他们在制作时说这样成本低很多。低出伊妹儿两毛钱一斤的价格上市。他的花片成功打入市场。 
伊妹儿果真依样画葫芦。然而这样做出来的花片味道不纯正，口感不好，而且好容易碎，碎得变成粉末。她虽然也跟着降了价，由于这样生产出来的花片不受消费者喜爱，批发商不好卖。她不得不按原来的配方制作，虽然如此，销量还是受到影响，她请别人要货时,一句你做的不好吃不好卖。她不得不再三解释，请他们品尝。有的批发商不听她的解释，也不品尝，她不得不悻然离去。 
6 
夏天高温季节，太阳火辣辣地尽情挥洒着热量，树木懒洋洋地睁着惺忪的睡眼，没山泉水喝的小草有气无力地打盹，顶不住曝晒的玉米干脆卷起了叶子，来无影去无踪的凉风也捉起了迷藏，不知躲到哪里去了。在这个无精打采的季节，颜冲突然宣布说：放两个月假，开学前半个月才干活。 
曾温新说：为什么呢？ 
颜冲说：天气热，寸金酥，绿豆饼太容易中暑了，治疗他们中暑的费用太高，干脆停下来算了。 
揭新有说：我只听说热天人容易中暑，从没听说过我们生产的产品也会中暑。老板，这样不好吧，现在虽然是淡季，但终究还有一定销量。我们不如轮流休息，全部放假停工，伊妹儿不正希望我们这样吗？ 
颜冲说：没事，我说放假就放假。我看伊妹儿够傻，没赚多少钱，就帮她一把。 
曾温新说：开学时，我们的产品没人要了怎么办？ 
力有华说：我们的产品怎么会没人要呢？就是你这人，到处有人要。 
揭新有说：他这人，要是没人要，我们送到屠宰场去，杀猪的屠户是不可能不要的。 
力有华说：开学时，我们的产品比曾温新这人，肯定走俏得多。 
揭新有说：老板，我看还是慎重一点好。我们并不是因为没事做,没地方挣钱劝你，而是为你着想，我们丢了饭碗不要紧，可你万一有个什么闪失，丢的可是一个可发展的平台。 
颜冲第一次在员工面前发脾气：我用得着你劝吗？在这里是你说了算还是我说了算？现在发工资，每个人扣两百不发，我可跟你们说清楚了，开学前半个月谁没准时来报到上班的，这两百元我一分都不给了。 
他们都不知道颜冲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谁都明白他说帮伊妹儿一把是不可能的，他不可能拱手把市场让给伊妹儿。员工怀着他这样做究竟是一种更深的目的，还是一种员工不能得知，迫于现实的无奈之举的疑问回家了。 
伊妹儿得到这个消息也有些吃惊，她不明白市场的需求虽然大有减退，但还不至于到停工放假的地步。颜冲突然宣布放假，市场不全部是自己的吗？世上哪有有钱不赚的道理，她原有的几个员工远远不能满足需要，大把大把的票子源源不断地流进了她的口袋里。智者千虑，必有一失，桃子心里美滋滋的，他颜冲也有失算的时侯。 
这样红火的生意持续了半个月,陆续有批发商反馈回零售商的信息,他们问桃子说：发霉变质的绿豆饼,融在一起分不出根数的寸金酥,有了怪味的麻花和花片,可以退货吗？桃子说：对不起,我没有那么大的家底包退,进了我的货,请跟零售商说清楚,伊妹儿食品,一概不退。批发商告诉桃子,这样以后合作的机会就大大减少了,你做的食品,质量不能保证,在保质期内变质,不退货的话,没人敢要了。桃子说：那是没有办法的事,不敢要就别要,反正我不包退。 
桃子这才明白上了颜冲的当了,厂里一些还没来得及送出去的成品,就这样没人要了,眼睁睁看着它们发霉变质,气得她咬牙切齿,她也不得不在厂里宣布放假两个月,并骂道：该死的颜冲,太阴险了,还美其名日帮我一把,他是帮倒忙拉我下水。那个杀人不见血的东西,知道夏天天气太热,做出来的食品容易变质,发霉,不做了,我不懂,还以为可以趁机捞上一把,谁知零售商进了去,不久就发霉,变质,害得我的声誉受损。做出来的货卖不出去,我就怎么没想到这和家乡不一样呢？在家乡他们卖完了才供货给他们,而这里,在批发商那里停几天,有的小地方还有小批发商,可能还没到零售商那里就不能卖了,这个遭千刀万剐的颜冲,我真的上了你的当了,你这样把我害惨了,不遭报应的话,天也真没眼睛。 





不欢而散



1
开学前半个月,员工陆续回到厂里。他们来到之后,发现工作场面是以前的两倍,没有做过食品的学徒也增加了五人。颜冲给他们分了班,揭新有,曾温新,力有华,吴涯各带一班,每班三人负责生产一种产品,剩下一人跟着自己做点辣子糖花糖填补市场。
尽管提前半个月生产,刚开学时他们怎么也满足不了市场的需求。本来批发商对伊妹儿的产品失去了兴趣的,对她那时态度强硬说的话很不满,而且以为食品发霉变质,是她把握不好食品的质量。但颜冲的产量达不到他们的需要,应急时,对伊妹儿的产品也要了一些。
两个月后,通过零售商的对比,两家生产商的产品质量,口感都差不多,而市场的供需情况又发生了变化,产品相对过剩,两家生产商新的一轮竞争开始了。
对稍微大一点的客户,颜冲想采取五十件送一件的办法送货。他的这一计划做出后，写到记事本上，还没实施,伊妹儿已经开始实行四十件送一件的促销活动了。这就有点悬了,自己没对任何人说过这事,她伊妹儿是怎么知道的呢？对,员工中间有内奸!一定是趁自己不注意,偷偷翻看了自己的本子,这个人会是谁？揭新有,不可能,这个人忠厚老实;曾温新就更不可能了;吴涯也不太像；力有华是有最大嫌疑,但他平时还少出去。只有这四个人,头脑聪明,接受能力强,很容易学会各种食品的配方和制作,一定不动声色把这个人查出来。
颜冲根据往年的生产经验,每年年底物价上涨的规律,准备利用自己的实力,积压二十吨白糖,十吨面粉,等到物价涨上去以后,这些东西就是不加工,直接卖,也能赚上一笔。伊妹儿应该没有这个实力,这计划就算泄露出去,对她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他依然在记事本上写下了这一计划,放在做食品的案板上,并在记事本的十七页,把钢笔夹在第一行第十个字的位置。
吃中饭时,员工们一个个吃饭去了,自己走在最后。力有华和吴涯已端着饭碗,往作坊这边走过来了。颜冲向前走了几步,又悄悄返回来,来到作坊前面的窗户下,偷偷望进去,只见力有华左手端着饭碗,右手翻看记事本,吴涯的头紧挨着力有华的头,聚在一起,低声念着。看完了,力有华又小心地把记事本合上,吴涯纠正了钢笔的位置,仍按原样夹在十七页第一行第十个字的位置。
肯定是力有华无疑了,而且当天晚上他吃完饭就出去了。颜冲叫上揭新有,曾温新,装作散步,跟了出来,在街上左转右拐走了很长一段路,力有华就抄近路来到火车站后边,越过铁路,朝站台走去。颜冲想,这个家伙去站台上干什么,伊妹儿食品厂在离站台三百米以外的的民房里,莫非他们约定在站台碰面？他们也远远地越过铁路,来到站台上。约摸三十分钟后,火车来了,力有华接了一个刚下车和他年龄差不了多少的女孩子,出了站,走进来来往往的人群中,找不着了。
回到作坊,力有华还没回来,直到他们都睡了,力有华才叫门。曾温新睁着睡眼,打着呵欠问他干什么去了,到这个时侯才回。力有华说：我姐今天从深圳打工回来,我去车站接她,给她找了旅店,聊了一会,所以回来晚了。
颜冲独自一个人一间房,还是被他吵醒了,久久不能入睡。力有华说是接他姐姐的确亲眼所见,有没有和伊妹儿的人接触就不得而知了。他在颜冲脑海里的怀疑,没有排除。
伊妹儿拉回五吨白糖,三吨面粉的消息,颜冲认为自己的猜测没有错,他妈的,狗杂种!力有华,你太不像话了,你带我去找康伯甘学徒,却暗中与伊妹儿的人勾结,从中肯定得了不少好处,到时我会让你把所得的好处,一分不剩全部吐出来,他在心里骂道。苦于没有证据,他暂时按兵不动,没有打草惊蛇,把这一切埋藏在心里。
颜冲在街上送货时碰到桃子。两个人虽然生意场上斗个你死我活,都恨不得吃了对方,见了面在还是不显山不露水,相互微笑,热情打招呼,称兄道妹。
冲哥,忙不赢吧？生意这么红火,也告诉你妹一点诀窍,让我也捡几片叶子过过日子,别把整棵摇钱的大树一个人独占了。
桃子,你嘲笑我干什么,你比我能干多呢。我做的一切你都一清二楚,而你的所有经营,我一点都不知晓。所谓知己知彼,百战不殆。我哪里有你那么精明,哪里比得上你呢？有一事我总是弄不明白,你用什么方法知道我所做的一切的呢？
你那里有的情况，我是知道一点，至于我用的什么方法，我自然会保密，不可能告诉你。你可别说我卑鄙,没办法,为了生存和发展,我还得卑鄙下去。
你不但卑鄙，还下流。
下流，我是下流社会的人，当然往下流，流不到上流社会去。冲哥，你得好好把握，你这上流人物不小心流下来的话，就和我一样下流了。
什么上流下流，流上流下的，你只要搞好生产，做好生意，不流产就行。
还必须不耍流氓手段才行。耍流氓手段，虽然一时可能得逞，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持续不了多久的。
2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颜冲自言自语说：你是卑鄙,总有一天,我要你爬不起来。他还没回过神来,一位个子不高,脸圆圆的,黑黑的,胖胖的,扎着辫子,二十岁左右的女孩子来到她身边说：请问你是月儿圆的老板吗？
小妹妹,有事吗？找月儿圆的老板有何贵干？
我是想问月儿圆有事做吗？本来我在伊妹儿那里做的,是熟手,有经验,和老板吵了一架,做不下去了。
为什么呢？在她那里做不是很好的吗？
好个屁!她答应每天给我三元钱一天的加班费的,一分都不给了,还说我愿做就做,不愿做就走人,走人就走人,我才不稀罕到她那里做呢。
她不给加班费，伊妹儿自有她的道理。她怕员工要惯了这费那费的，承受不了。你想，如果加班要加班费，下班要下班费，干活干累了支持不住了要营养费，下了班洗澡要卫生费，男大女大谈恋爱了还要恋爱费，她哪里有那里厚实的家底满足你们各种五花八门的费用？
加了班要加班费是天经地义的。到于你杜撰的什么卫生费，恋爱费，那是你的专利，如果也能有人拿到，你就发了。
你怎么知道我是月儿圆的老板？
你经常在街上送货,我认识的。知道你是月儿圆的人,是不是老板,我就不清楚了。
我虽然是月儿圆的老板,但还不如一个打工的,目前月儿圆的生意不是很好,又不好辞退已在那里做的,对不起,现在暂时不要人。
其实,你那里应该开除一个人,你不要我做事,算了,不说了,说完那个女孩子就走。
哦,小妹妹,等一下,颜冲追上去说，我向你打听一件事,听说伊妹儿请了一个神通广大有特异功能的人,是真的吗？
女孩子笑了笑说：不知底细的人,还以为是真的,其实这是在骗人,是他们为遮人耳目编造的,使他们幕后交易有个冠冕堂皇的幌子,你一直没有怀疑过它的真实性？
没怀疑过,很好奇的,好想和这个神通广大的人见上一面。小妹妹,如果我答应你到我那里做事,你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我们老板太卑鄙了,你不要我做事,我也可以告诉你。你有个什么叫吴涯的员工,他的姨父就住在我们厂的附近,跟桃子弄熟了,告诉她他外甥在你那里做事。也该你背时,吴涯的母亲得了胃出血,需要开刀动手术,可是没钱,桃子利用上了。她又是买补品,又是给医药费,弄得吴涯感激不尽,说拿什么报答她时,她口口声声说不图报答,要图报答就不帮你了,你若看得起我,就把月儿圆的情况给我讲讲,给我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我按价值的大小付两百到五百不等的报酬给你。他就这样兼职做了伊妹儿的特工,每每你这里下班后,还到她那里告诉她做食品。吴涯挺能干的,我真佩服他。只是不懂做人,为人处世没原则,不免让人觉得遗憾。
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在伊妹儿上班,会不知道？开始我还不知道他是月儿圆的,后来白天不见他,晚上才看见,也不是天天来,我问别人,别人告诉我的。
颜冲说：我们当时只听说他母亲病了,他又没说得的什么病要动手术什么的,连他母亲来了县城都不知道,只让他请了假,回去照顾他母亲。小妹妹,我本来该留你到我那里去做事的,我那里确实需要你这样的人才。这样吧,你留个地址给我,明年开工时我亲自到你家来请你。
一切真相大白。颜冲这才想起是吴涯说伊妹儿有个有特异功能的人,原来这神通广大的人就是他凭空捏造的!是他自己为隐瞒事实真相遮人耳目制造的迷魂阵,开除他!把他吃里扒外的事实公之于众,扣除他所有的工资!整整一天,颜冲围绕这事想来想去,以前还一直怀疑力有华,难怪别人说要估量一个人,难!幸好自己忍得住气,没有误赖力有华。他决定先单独约吴涯出来,看看他的态度再做决定。
3
他把吴涯带到一家茶楼,坐下,上了茶。吴涯有些不解说：老板,我从没进过茶楼,酒店,你带我到这里来干什么？
颜冲说：吴涯,你跟我干活已经三年多了,你说我亏待过你没有？
老板,你人挺好的,待我们没得话说,还说什么亏待不亏待的,我得好好地谢你。
你是要好好地谢我。在我那里干活,除了我之外,就数你收入最高了。
哪里的话,曾温新,揭新有,力有华,他们的工资都比我高,我在你心目中,算什么啰。
你在我心中是不算什么,因为你好像做得不太对,等一下伊妹儿的老板,桃子会来的。
吴涯心里一沉,难道他与伊妹儿的一切他全知道了？不可能,桃子不可能告诉他的。他又故做镇静地说：是她约你来,还是你约她来,商量什么事吧？你要我从中**,我尽力而为。
有点并不重要的事谈谈。她必须按价值的大小付两百到五百的报酬给你,我怕她耍赖,怕你吃亏,本来值五百的信息,她只给你两百,特意带你来和她当面说清楚的。
老板,你没弄错吧？吴涯还不想承认,抵赖说,我跟她认都不认识,她怎么平白无故付报酬给我呢。
我没有弄错,你们认识很久了。自从你母亲胃出血动手术,她给了些医药费给你，你们就认识了,而且你神通广大,有特异功能向她传授我花学费学来的食品的制作方法。
时侯虽然是冬天,有些冷,吴涯明白他什么都知道了,急得出了汗,身体不由自主地抖动起来,不承认不行了,做是做不下去了,态度诚恳,跟他说说好话,半年的工资也许他会给自己一些。老板,对不起,我做了对不起你的事,我该死。他边说边跪到地上,我一时糊涂,贪得无厌,犯下大错,你不会原谅我的,对吧？我可以滚,看在我母亲常常受病痛折磨的份上,我的工资你不要全扣了,多少给我一点,我娘指望着我呢。
看到这一情景,颜冲的心软了下来。他其实也怪可怜的,父亲早逝,家境贫困,母子相依为命,母亲体弱多病,不该做的他已经做了,得饶人处且饶人。他没在自己这里做了话，他不可能不去找事做的，说不定伊妹儿就会收留他，其实他干活还是挺可以的。想到这里,他说：男儿膝下有黄金，你跪什么跪？先起来再说。
我太对不起你了，就是跪十天八天也赎不回我犯下的错，保证听从你的处理，你要我走我现在就走。
这么说是我对不起你，你不想在我那里做了。
老板，我不是那意思，我哪里还有脸面帮你做事，就算你不说我，同事们轻轻说一句，我哪里还好意思呆下去啊。
吴涯，我看你也是给贫困逼的,不得已而犯下的错。我不追究你给我造成的损失，也不打算要你走，也就做了不把这事说出来的准备，给你一个悔过自新的机会。这事我知道很久了，自从你说伊妹儿请了那特异功能的人后我就怀疑你了，我暗中观察了很久，你可能还没有感觉到。伊妹儿由于说话不算数，不能兑现她的承诺，她的员工把这一切都告诉了别人，别人又告诉了我。吴涯，我还希望你做下去，不做了的话，工资一分不给，做下去的话，你那工资以后我会一分不少付给你。但我也得看你以后的表现，表现好，我不少你一分钱，表现不好，我们再看着办。
老板，你如此宽宏大量，我就做下去，尽我的能力，把事情做好。
颜冲由于这事的困扰，没有积压白糖和面粉。幸运的是这年年底白糖和面粉不但没涨价，反而跌下了不少,伊妹儿又损失了不少，气得到处乱撞。
颜冲渐渐小有名气。他利用淡季回家乡单财湾，把以前的债务加上利息全部一次性还清，颜之凡也来帮他干活和管理事务。
4
邵莓在他生意顺风又顺水的时侯出现在他的视线之中。那时他正和一个批发商做完生意，和往常一样走到街上，去做下一桩生意。一转身，只见邵莓头发枯黄，仿佛立冬前后失去绿色的毛儿草；脸色死灰，犹如处暑左右蒸熟晒干的茄子皮。斑斑点点，慢慢腾腾，脸上多了一个疤，胸前失却三分色。睁着眼，猫着腰，正朝这边望过来。颜冲怕她看见，认出自己，赶紧低下头去。邵莓早认出了他，叫道：颜冲。颜冲装作没听见，低头急匆匆往前走。你这个没良心的，现在发了，就不认得我了，她边说边急忙赶上前去，抓住他的后背。颜冲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说：你是谁，我不认识你。邵莓说：我是邵莓，你这个挨千刀的，装作不认得我了。颜冲说：你是人还是鬼？我不管是少莓还是老莓，统统都死了，在我心目中早死了。邵莓说：我知道你是希望我死了。颜冲说：我希望你死了，你还活什么呢？你就不要活了，早早去阎王爷那里报名吧。邵莓说：前些天我去阎王爷那里报过名了，他说要我们两个一起去，你替我报名才肯收我，所以我就来找你来了。颜冲说：让二狗子替你报名吧，谁让你来找我的？邵莓说：你死去多年的老爸老妈让我来找你的。我回来一个多月了，到家里找了好几回，你连半个人影都没有，只好住到我娘家里。最近听说你在县城办厂，不如来这里帮帮你的忙。
我有能力办厂，你就不会跟二狗子跑了，我现在是给别人打工，混口饭吃而已。你和二狗子最近还好吧？
你胡说，自始至终我都没和他在一起。
对不起，我走了，我摸着人家的碗，受人家管，我得干活去了。颜冲说完钻进人群，快步转进一条街，再左转右拐，像条泥鳅溜入人口密集的市场，把她甩了。
回到作坊时，邵莓已在那里等他了。滚！你马上给我滚！谁叫你到这里来的，这地方是你来的吗？颜冲指着她的脸吼道。
邵莓摇了摇了身子，镇静地说：我偏不滚，我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是这里的老板，我就是这里的老板娘，我们一日夫妻百日恩，你不要那么绝情。
你还有脸说这话？一点也不脸红一点也不羞耻？当初是我逼你走的吗？是我逼你和二狗子勾搭,和二狗子私奔吗？滚，远远地滚，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你说要我滚就滚，没那么容易没那么得简单！你现在发达了，做了不打算要我的准备了，我现在成黄脸婆了，不再喜欢我了，对吧？你有了新欢不要我了，对吧？不过呢，我就赖在这里不走了，你敢不给我饭吃？
我就不给你饭吃，你叫二狗子给你饭吃吧。
我不是和二狗子一起走的，也一直没有和二狗子在一起。我当时离家出走，是为你着想是为你好，你记得吗？我们当时的处境，一没粮，二没钱，我不想在家等着饿死，想出去挣点钱回家。当时也确实有点不对，没对你说清楚就走了，当时我是怕你不同意才这样做的，你这没心没肺的东西，还反过来说我的不是。
你私奔外出竟然是为我好，说得多好听。整整八年，你离家出走整整八年了，回过家没有？给过我音信没有？你把我害得好惨，你父母逼我要人，逼我四处寻找你，害得我四处流浪打听，没有你的消息我有家不能归。在外面受尽了折磨，凌辱，贫困交加饥饿难耐时，我心如死灰觉得活着没意思，差点卧轨自杀了，你知不知道？八年，整整八年，我吃了多少苦，你知道吗？八年，整整八年，你说出去挣钱养家，挣了多少钱回来养家？
我一个弱女子，就因为没挣到钱，不好意思回家，没脸面和你联系。
现在我境况稍微好一点，勉强能够生存下去你就好意思了，有脸面可以理直气壮地纠缠我了。
颜冲，过去的事就让它永远过去，我们重新开始。
迟了，你伤我伤得太深了，到现在这伤口还没有愈合，你给我的伤害，一辈子都不会愈合，留给我的只有刻骨铭心的痛。你知道吗？我的心在滴血，你就死了这条心吧。过去的事你过得去我过不去，我们无法重新开始，只有立即结束。
颜冲，你别不识抬举，有了这么一个小小的厂子，就自以为了不起，我可告诉你，你不让我好过，你也别想开心，我反正孤零零一个人,无牵无挂，活着死了都不重要，我顶多搭上我这条小命，闹你个天翻地覆。今天来，明天来，看你还有心情做生意吗？看你这厂子还办得下去吗？
和你这样的人一起生活,我宁愿不做生意，不办厂子，到街上去要饭。曾温新，你现在就筹钱去，我把这里转让给你，明天带你去街上向客户介绍一下，后天就接手。
小子，你不能接手，我是他老婆，这厂子是我跟她两个人的，也有我的一份，我没答应转手，谁要敢接手，同样做不下去。
颜之凡说：冲弟，你跟她吵什么吵，她还有什么资格说是你老婆？她敢到这里吵闹撒野，不能生产的话，我们报警,请警察早点把这个泼妇拉走就是。
报警就报警，谁怕谁。我一没偷人做贼，二没好吃懒做，生是颜家人，死是颜家鬼。大伙儿，大家听好了，我是这里的老板娘，你们以后的活由我来安排。
5
她又信步走到厨房，对煮饭的王婶说：我来了，你就可以走了，从现在起，由我这老板娘亲自下厨给大家做饭。王婶就住作坊附近，煮饭时才来作坊，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女人，她不知道邵莓以前的事，从他们的吵闹中分析她不是一个安分守己的女人，听了她的话十分反感，说：你算老几，老板没说要我走，你一个得不到承认的野女人，以老板娘自居，有什么资格有什么权力要我走？我做了一年多了，还有一大半工资没领，一句话说走人就走人，天下哪有这样的道理？
邵莓听后要抓王婶的头发，骂道：你敢说我是野女人，我看你就是钩酿养的，活腻了。
你敢到这里胡来，撒泼，我拉你走！颜冲抓住她的手，用力往外拉。邵莓双脚死死抵着厨房的门槛，她哪里有颜冲那么大的力气，松了脚，她的嘴对着颜冲的右手狠狠咬下去，咬下一块半寸来长的皮来，痛得颜冲哇哇直叫。松了手，叭叭，恼怒的颜冲，打了她两个耳光。
 
 
邵莓哭着喊着叫着打死人了救命啊，打死人了救命啊。并快速爬将起来，朝作坊冲去，发疯似的把作坊里的东西，能丢的丢，不能丢的就砸，弄得满地都是食品，面粉，白糖。 
凡哥，快点帮我去报警。 
颜之凡请来派出所两位民警的时侯，邵莓披头散发，坐在一包只剩一半的面粉上哭泣。 
颜冲叫曾温新倒了茶给他们说：警察同志，这疯女人，今天来我这里大吵大闹，我手上也被她咬下一块肉来，你们看我这作坊乱得一团糟，全是她弄的，我请你们来帮我把她赶出去。 
邵莓说：疯你妈的X！你们不要听他胡说，我是他老婆，不是疯女人，清醒得很。 
警察说：你是他老婆，怎么能这么胡闹呢？你这一闹，损失好大，你一点也不痛心？ 
颜冲说：什么老婆，一个厚颜无耻死不要脸活要男人的扫或！ 
邵莓说：你们可要为我作主，现在他有钱了，就不要我了，抛弃我另外寻花问柳，找年轻漂亮的女人去了。 
警察说：做人还是要有良心，不能朝秦暮楚，见异思迁。老板，这样做可不行，我看你们还是和好吧，两口子，过一天两天，气消了，又可以好好地过日子了。 
颜冲说：她哪里是我老婆？是我老婆我还用得着报警吗？ 
邵莓拿出一张内页已经发黄的结婚证说：警察同志，你们看看，我是不是他老婆，这是不是假的伪造的。颜冲你这死无天良的东西，你没瞎眼，你看看上面是不是盖了民政局的大红公章，法律意义上我们是不是夫妻？ 
警察说：夫妻之间，难免有磕磕碰碰的时侯，忍为上，一忍百了，万事无忧，千万不要冲动，吵闹呀，上吊呀，寻死呀，像今天你们这么一吵，少说也有几百甚至上千的损失。 
颜冲说：她确实不是我老婆…… 
警察打断他的话说：不要说了，男人呢，有了钱是有点儿拈花惹草，尽量不要这样去做。女人爱吃醋，脾气上来了，死呀活呀的，闹得你不得安宁，影响夫妻和睦，以后你在这个方面要注意分寸，不要像一只馋嘴的猫，闻到腥味就忍不住想沾。 
颜之凡说：你听我说，八年前，他们确实是夫妻。现在虽然没办离婚手续，实际分手已经八年了。就是这个自称是我弟弟老婆的人，八年前和二狗子私奔，一直没有消息，整整八年没有和我弟弟联系过。现在我弟弟事业有了一点小小的起色，就来相认说是我弟弟的老婆了。我弟弟也是人，也有他的个性和原则，对这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给了他深深伤害的女人不再感受兴趣，你们说谁对谁错，该为谁作主？警察说：你弟弟其实早就应该和她把离婚手续办了。只有离了婚，我们才好执法。现在还没离婚，法律上还承认她是你弟弟的老婆，我们只能劝解。这位女同志，越吵越对你不利，不吵闹的话，你们夫妻还有团圆的可能。 
颜冲说：团圆？下辈子都不可能。 
警察说：不可能就离婚呗。你可以向人民法院提起诉讼，你这里没有什么大不了的事，我们走了。 
邵莓哭着，找了条凳子在作坊坐着，蚊子一般嗡嗡叫着。 
天快黑了，等下没车回去了，你该走了，颜之凡走到她身边，推了推她说。她犟了一下，只顾小声地哭，又恢复了刚才的坐姿。没车费了，是吧？来，接着，颜之凡摸出五十元钱递给她。她仍然不理，一动也不动。 
凡哥，别理她，我们吃饭去，颜冲说。 
6 
颜冲颜之凡商量了一个下午，也没找到让邵莓主动离开作坊的办法。天渐渐黑下来，邵莓依然坐在作坊里，吃晚饭了，他见邵莓中饭没吃，就让揭新有盛了一大碗饭送过去，递给早已没了声音的邵莓。她一手朝碗打下去，碗摔破了，饭菜撒了一地。揭新有把这一情况告诉颜冲时，颜冲气得咬牙切齿，骂道：不吃就不吃，饿死了关我屁事！ 
折腾了一天，颜冲觉得有些累，早早关灯上床睡了。他一个人一间房，员工们合伙一间房，快要进入梦乡时，门被踢得雷声似的响。他坐起来说：谁呀？没有回答，他又躺下。门又雷声似的响了起来。他知道是谁了。穿上衣服，带上所有的现金，存折，把一些重要的单据和记事本夹在腋下的衣服里。开了门，邵莓一脚跨了进来，爬到他床上，衣服也不脱，脚也不洗，睡下了。 
颜冲跑到员工宿舍，要颜之凡睡到他那里去。他想颜之凡去睡的话，她不好意思，只好又坐到作坊里，坐一晚上，整整她，吃不了苦的她，自然会离开。 
他还没有睡,就传来救命啊,强尖啦,救命啊,强尖啦,救命啊呼天抢地的声音。他赶紧跑过去看,只见邵莓抢着被子,坐在床上,颜之凡正抢着她裹着的被子。 
凡哥,别抢了,别和这疯狗吵了,让这臭婆娘在这里舒服一夜。 
天一亮,邵莓也不梳洗,跑到员工宿舍,戳着还没起床的颜冲的鼻子说：颜冲,你答不答应和我重归于好,不答应的话,我就死在这里。 
颜冲把她的手丢开说：我不但愿意和你重归于好，更愿意和你同归于尽。 
邵莓跑到厨房,厨房平时一般不下锁,她拿起一把菜刀,在左手手腕动脉处,狠狠地割下去。 
颜冲感觉有些不对,快速来到厨房,殷红的鲜血喷出好高。他赶紧捂住她的手,大声叫道：凡哥,揭新有,快点,快点过来,快点到这厨房里来。他们迅速穿好衣服,来到他跟前。快!快点送她去医院,颜冲吩咐道。他不敢松手,两个人抬她上了平时送货的三轮车上,朝医院送去。 
邵莓在医院住了十天,这十天由王婶照顾。王婶开导她,劝她放弃颜冲,另外寻找幸福,该放手时就放手,这就是命,上天注定了的。你有那命,放弃他一样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你没有那命,又合到一起他又走下坡路,欠一辈子还不清的债务都难说。寻什么短见呢,人生嘛,也就短短几十年,你年纪轻轻就死了,多可惜。 
邵莓一言不发,不置可否。 
颜冲向人民法院递交了离婚诉讼书。审判时,邵莓要求颜冲给她五万元赔偿才愿意离婚。法官认为,两人分居长达八年之久,夫妻感情破裂,准予离婚。本案中,经查明邵莓一声不响,偷偷与人私奔,长达八年之久,未与原告有任何联系,是造成夫妻感情破裂的直接原因,犯有不可原谅的错误,故要求原告给予五万元赔偿的请求,不予支持。鉴于被告目前没有任何职业，没有经济收入，没有生活来源，故建议原告从人道主义出发，给被告五百元补偿。 
两人的婚姻就这样走到了尽头,两人从此分道扬镳，各奔东西了。 
后来颜冲听说，邵莓和二狗子私奔来到佛山，两人都吃不了苦，又找不到轻松的工作。两人租了房子没法生活,邵莓只得顶着个大肚子以捡废品为生。二狗子以干两天休五天呆在工地上,以做工为幌子,干些偷偷摸摸的勾当。后来邵莓生下个女孩,孩子生下来半年后,她把女孩送给一对没能生育的老乡夫妇。邵莓把孩子送人后,二狗子让她去卖淫,卖淫所得的钱必须全部交给二狗子。老乡夫妇经过治疗,自己生下了女孩,因领养邵莓的孩子不是他们亲生的,又是个女儿,一起有了两个孩子,根据政策,他们就不能再生孩子了,受世俗传统观念的影响,为了可以生个男孩,他们把女孩退还给邵莓。邵莓没办法,只得将孩子送回娘家,交由她母亲抚养。她再次来到佛山，因为卖淫所得的钱要全部交给二狗子,她心中十分不满,这次出去后,她换了地方,没让二狗子知道,却不幸被二狗子碰到,被他强行拉到他的出租屋里,逼她卖淫,她不肯,二狗子把一杯滚烫的开水朝她脸上倒过来，她虽然尽力躲闪，却仍有一些水泼到她脸上，给她脸上留下了一个终身记号。她又不知道报警，又怕二狗子找到。东躲西藏，一没文化，二没技术，三不能吃苦，脸上又有一个疤，根本找不到工作，只得去深圳一家废品店打杂，时常被将近六十岁的老板欺负，时常因为称错了称遭老板娘责骂。为了混口饭吃，她不得不忍气吞声做下去，又很会花钱，整整八年，没剩下钱，终于不想流浪他乡。回家后，听说颜冲境况好起来了，就来到县城找他，异想天开希望还能和他破镜重圆。 
伊妹儿花钱请来师傅，教会她一个远房的堂弟贾龙村，帮她做牛皮糖。 
颜冲用高薪挖走贾龙村，使伊妹儿做不成牛皮糖，只能眼睁睁看他独占市场。 
伊妹儿不甘心，派贾龙村喜欢的漂亮姑娘玖香，来月儿圆做卧底，同时劝贾龙村重返伊妹儿。贾龙村不回去了，玖香也喜欢上了颜冲，并和他好上了。 
颜冲得到贾龙村弄来的笔记本。笔记本上记有月饼的配料及制作方法，使他试制月饼有了理论依据。经过一个多月的反复试验，终于做成了月饼，并成功上市。 
颜冲买下一家叫康艺糖果厂的小型糖果厂，开始生产甲片糖和纸包糖等产品。 
曾温霞为捍卫和颜冲的婚姻，来到县城。她把玖香介绍给贾龙村，成就了他俩的婚姻。 
玖香给伊妹儿提供虚假信息，使伊妹儿蒙受不少损失。伊妹儿为挤垮颜冲，制造谣言，说月儿圆生产的食品添加了毒性物质，有人吃了中毒住进了医院，还有一个已经中毒身亡，颜冲已被警方控制。这样，大大提高了月儿圆的知名度。颜冲趁此机会办起月儿圆食品批发中心，谣言反而帮了他的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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耀眼光环



1
伊妹儿认识以前康艺糖果厂懂技术的生产人员,采取颜冲挖走贾龙村的方法,承诺付给他们高工资,挖走了颜冲部分生产糖果的骨干成员,伊妹儿因此也能生产甲片糖和纸包糖。由于她不能直接批发给乡下做生意的老板,只能送给县城的经销商经销,批发商要从中赚取一定利润,她获得的利润非月儿圆的可比了。
颜冲通过招兵买马,员工队伍逐渐充足。每天的账务要清理,外边很多事情要亲自打理，事情越来越多,自已无瑕管理,颜之凡又要进货,采购原料。他就把揭新有叫到自己的房间,对他说：揭新有,你跟我跟了这么多年了,勤勤恳恳,任劳任怨,发现你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人才。我需要你为我独挡一面,从明天起,给你一个锻炼的机会,厂里的大小事务,交给你去管。
老板,这担子可不轻,日常工作的安排,人员的调动都由我决定,恐怕不能胜任。
你不能胜任就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
那就必须完善现有的各项规章制度。例如产品只能做成精品，不能做成废品；不经允许，不准弄伤手；厂里生产的东西不准偷吃；晚上不能私自约会；谁和谁谈恋爱应得到批准。
没错，我们的规章制度，还需要完善。你说产品不能做成废品，是产品的质量问题，如何保证质量，需要仔细研究。不经允许，不准伤了手，言外之意是只要你允许了，伤了手甚至断了手没关系的，这怎么行呢？安全问题是首要的问题，任何时候，狠抓安全，不能松懈，来不得半点的马虎和大意。要制订制度，预防员工不规范操作可能产生的安全事故。厂里生产的东西不准偷吃，那员工就可以正大光明吃，上班吃，下班吃，饭前吃，饭后吃，工作时吃，休息时吃，当着你的面吃，背着你的面吃，无时无刻不吃，没完没了地吃，这样肯定是不行的。因此，生产区禁止食用任何食品。恋爱和约会，除了上班不能打情骂俏外，只要不是不道德的事，我们不必要做硬性规定。揭新有，你对目前这种做工方式有什么看法？怎样才能调动员工的积极性？
现在跟我们刚开始时就大不一样了。您刚起步时,我们在您的带领下,同工同酬,齐心协力，众志成城终于发展成今天这个模样。那时，每个人都尽自己的能力，没有人偷懒，多做个把钟头无所谓，没有不满的，没有不愿意的。现在就不一样了，一双双眼睛你望着我，我看着你，唯恐自己多干一丁点的活，就像吃下了天大的亏似的，心里很不舒服。磨洋工者有之，偷懒者有之，打情骂俏者有之，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再这样下去，我看发他们工资的利润都赚不到。
很好，你有独到的眼光看到这种现象，我很欣赏你，说明你的脑子很想问题。我对此早有同感，认定你管理厂里的大小事务不会错。你再说说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
再这样吃大锅饭肯定是不行了。我倒是有一个想法，采取计件的方式，按一个额定的标准，由几个熟练的员工扎扎实实做一天，生产出多少产品，该付多少工资来定。定下来之后，开个会向大家宣布一下，有确实扎实苦干了，仍然赚不到工资的，可以适当调整，这样就可大大提高员工的积极性了。
你这主意不错，就按你说的办。定额标准也由你定，各种产品的生产成本，你也帮我算算。揭新有，你说我们是不是缺少一个管仓库的管理员？
这个确实需要，而且非常重要，不但要勤快，忠厚老实，而且要有一定文化素质。
干活这些人中，有没有合适人选？
就看刚来的叶叶岚怎么样？他干活不是很能干，管仓库可能没问题。
会议在二十四个节气中的雨水当天举行。所有员工聚集在颜冲那间办公室兼卧室的房子里。颜曾炫在员工中间欢快地穿梭，嬉闹。颜冲示意曾温霞把他带走，现场安静下来。颜冲说：大家辛苦了。今天把大家聚集起来，开个会。总的说来，月儿圆目前的情况是好的，月儿圆能有今天，是与大家的努力分不开的，大家为月儿圆的发展付出了辛勤的汗水，也取得了不小的经济效益和社会效益。我对大家所做的工作是非常满意的，你们中绝大多数对工作是认真负责的。但是，我发现其中也有不尽人意的地方，特别是近段时间以来，我发现极个别员工思想懒散，做事拖拉，吊儿郎当，工作积极性不高，一杯茶水一枝烟，聊聊侃侃混半天，你谈天来我说地，做多做少无所谓。抱一种完全为我做事的态度混日子，今天我暂不点名，大家心里自己清楚。导致一些踏踏实实，勤勤恳恳做事的员工意见很大。为了比较公平地对待大家的付出和收获，从现在起，我初步决定实行计件制，多劳多得，谁愿意多挣钱，想多挣钱，就可以多挣钱。懒懒散散，不与别人配合，吃不了苦的，别人不愿意和你合作的，对不起，请你另谋高就。我们都希望活儿轻松，工作时间短，活不要干得多，就拿很高工资，天下哪有这样的好事？下面我想请揭新有宣布一下各个产品的定额标准。这个标准并不是板上钉钉，一定下来就固定不变了，还可以适当调整。大家先试做一段时间，不合理的可以提出合理的意见和建议，我们通过协商再进行更改。顺便宣布一下，为减轻我的负担，以后厂里的大小事务，由揭新有全权处理，叶叶岚帮我管理仓库，外面颜之凡进回来的货和原料，你都要认真清点，仔细核对，数量不对的你要颜之凡及时补回来。补不回来的，颜之凡必须负赔偿责任。另外，厂里员工生产的产品，你还要认真做好记录，张榜公布。
揭新有公布完定额标准后，颜冲说：以后就按这个标准给大家算工资了，不好计件的工作，按以前的薪酬标准拿工资。不在厂里的生产人员，按定额标准前十名的平均工资计月薪。大家还有什么意见和问题吗？没有的话就早点散会，早点休息。过了几秒钟，没有人做声，颜冲宣布：散会！
2
曾温霞反馈给颜冲的信息说：来月儿圆进货的老板说月儿圆的包装太土，卖不起价钱。他觉得这个意见有道理，花巨资引进两台包装机。一台可以大大提高工效，取代手工包装的糖果包装机。一台可以自动包装饼类以及甲片糖的包装机。从此，不少产品因为有了亮丽的包装，提升了商品的档次，县城几家大型的超市也频频要他供货。
每个季度请吴副县长到娱乐休闲场所洗脚唱歌，是近几年来颜冲一直坚持的非生产性投资，碰到吴副县长动心的妙龄少女，颜冲毫不犹豫买单让其满足。他也得到吴副县长不少政策上的关照，月儿圆几乎没费任何力气轻而易举成为农业产业化重点扶持企业。最近又把一位十八岁的妙龄少女推进吴副县长的怀抱，完事后，吴副县长告诉颜冲，申报市级龙头企业已获准通过，而且经过他的极力推荐，提名他作为全县十大新闻人物，以及全县优秀企业家的侯选人。他最后说：颜冲，好好努力吧。
颜冲当然知道努力的含意。再过五天是他母亲七十大寿的生日，已获知他准备在他老家，举办盛大奢华的酒宴，报答老人的养育之恩。就算没有这两道耀眼的光环来又或，也必须准备丰厚的红包去祝老人家寿比南山，福如东海。以便自己今后立足县城，着眼全省，通向全国，甚至走出国门吴副县长给予最大的帮助。评选在即的新闻人物，优秀企业家称号，没有他的支持肯定是不行的。从打工到创业初期，从没想过自己和这种称谓为有缘，对这种遥不可及的名声甚至曾经不屑一顾，只想平平淡淡平平静静平平常常能过日子就行。现在随着时间的推移，事业发展到这一地步，自己对名声和地位的渴望，产生一种不由自主的冲动，好像鲜花需要阳光雨露滋润一样，有种莫名的需要。这种需要就像当初到县城不甘失败，不认输，一次次爬起来，一定要发展起来，做出一番事业给他们看看一样，非成功不可的态势。
酒宴需要的糖果，回礼要用的饼子都由颜冲无偿提供。此外，他还准备了一个不是一般数目的红包，买了极致的蛋糕，亲自送到老寿星家里。
这一年是颜冲人生道路上最光辉灿烂的一年。月儿圆食品厂成为市级龙头企业的光环，给他多年打拼奋斗下来带来极大的安慰和满足。全县十大新闻人物的颁奖，站在闪闪发光的领奖台上，他的内心久久不能平静。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激动的泪水还是不听他的使唤，忍不住流了出来。距此仅仅半个月的时间，全县优秀企业家的头衔，又一次戴到他的头上。他频频在电视上亮相，出尽了风头，可谓三喜临门。
这样一个丰收的年头，一个冬日的下午，太阳暖洋洋地露出她甜蜜的笑脸，洒下温和的阳光。北风知趣地去了遥远的太平洋横行。颜冲站在有如阳春三月，暖和舒适的天气里，看着红色镶边闪着金光的奖牌微笑，心里甜滋滋的。
曾温霞这天没去门面，见颜冲高兴的样子，也看在眼里，乐在心里。她当然也为老公能有今天感到高兴。
高兴之余，她拿出一样东西给颜冲说：这是颜之凡从省城进回来，叫做什么软花生牛皮糖的，卖得还可以，你尝尝看，带几片给贾龙村看看，他要能做出这种牛皮糖来，我们又可以推出一种新产品了。我想这种产品的利润是可观的。
贾龙村仔细看了尝了这种软花生牛皮糖后，知道这就是由牛皮糖改良而成，加了花生，芝麻，口感要软和些，是因为缩短了熬制的时间。他没用三天时间就试制成功，切成宽一寸，长二寸左右的块子，用自动包装机包上一个亮丽的包装。里面白白的芝麻，像雪粒一样静静地躺着，引发消费者的食欲。当嘴里不由自主地流下口水来充盈口里的时侯，买一片尝尝就自然而然了。牛皮糖的背面写着两行小字：一个爱吃软花生牛皮糖的人，不一定是喜欢吹牛皮的人，一个喜欢吹牛皮的人，一定是个喜欢吃软花生牛皮糖的人。
3
伊妹儿生产的甲片糖，这段时间送给批发商的价格，比颜冲直接批发给乡下做生意的老板的价格还要低。颜冲算了一下成本，这样价格自己怎么也做不出来，就算不要付工资，原料钱的成本都不够。他让曾温新去买了几包回来研究，决定找出其中的端倪，自己如法炮制，提升竞争力。
他把自己生产的和伊妹儿生产的甲片糖，分别放在两个杯子里，贴上标签，点起两盏酒精灯，加水放到酒精火焰上面加热溶解，谜底就用这简单的步骤揭开了。自己厂里生产的，充分溶解后，杯子底下仅仅一点肉眼几乎看不清的渣滓，而伊妹儿的充分溶解后，杯子底部厚厚一层沉淀物，伊妹儿在甲片糖里面掺了假便一目了然。很明显，这沉淀物是很便宜的石膏，难怪她送出去的价格比自己的低那么多也可以生产，所赚利润还高些。
曾温霞迫切要求颜冲自己厂里生产的甲片糖里面添加石膏，提升竞争力。颜冲坚决反对这种做法，他说：即使仓库堆积如山的甲片糖一斤也卖不出去，也不能用这种办法做生意，伊妹儿这样做是断自己的财路。
曾温霞对他这种态度颇为不满，她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别人挣钱，我们又不是不能找到解决的办法，已经半个多月没卖多少甲片糖出去了，在门面收钱我都沉不住气了。
那我们干脆添加比石膏更便宜的东西，沙子，泥巴，石子，比起石膏来，添加这些东西的成本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我们的利润空间岂不更大？
你，你，你！我不跟你说了，你就等着关门吧！
颜冲耐心解释说：以目前的表面现象看，她是生意好，但这是暂时的，你这是只知其一，不知其二，你也不想想，伊妹儿掺了假的甲片糖，消费者不会发现吗？消费者一发现，就有种受骗上当的感觉，就算价位再低，也没人愿意要了。杯子底下这么厚厚的一层，只有瞎子才看不到。
曾温霞还是不服气，留下一句以后你就带着所有的员工，餐餐吃甲片糖，把这当饭吃吧。仓库里那么多的甲片糖，卖是卖不完的！说完带上儿子，愤愤出门去了。
颜冲想伊妹儿动脑筋，提高竞争力，追求高额利润时，完全用错了方法。他此刻内心出现了一丝灵感，受到启发，如果添加的不是石膏，而是一种高档东西，添加量不是很大，却能提高产品的内在品质,就可以提升价格,从而扩大利润空间。添加什么好呢？牛奶,不行,花生,不行,芝麻,也不行,淀粉,更不行。是不是可以添加一种具有治疗和保健双重功效的东西，添加于其中呢？对,只有医生,才知道其中添加什么好。
他带上十斤甲片糖,去一位已从县中医院退休颇为出名的老中医家中去拜访。说明来意后,老中医逗他说：添加砒霜,是提高你和月儿圆知名度最好的东西,添加这种东西，有个最好的优点,你下辈子可以尽情优哉乐哉玩啊耍的,可以不用再像昨天今天那样绞尽脑汁,思考这样那样的问题,不用这里那里劳碌奔波了。
尽情地优哉乐哉玩啊耍的,好是好，只是时间还太早,我现在不想就往天堂跑。
那就添加罂粟吧,添加了这种东西的甲片糖,谁吃了,谁接二连三不停地对你的甲片糖有种说不出的渴求,我保证你白天黑夜不停地做,怎么也供不应求。
添加这种东西只怕我在月儿圆坐不牢,要去监狱蹲大牢,去那里苦苦受煎熬,每天面对老天不停地干嚎,嚎破嗓子也是徒劳。
那你就添加补阴壮阳,滋阴补肾,像有的媒体广告上登的,大街小巷有人散发的广告上说的,有很多人爱好的,具有速效,可以激发那种功能,延长快乐时间的东西。`````````这样你的产品就可以提高售价,增加利润,还能长盛不衰,永远畅销。
我这一趟算是白来了,我诚心向您请教,您尽逗我玩,尽说些不着边际的东西。算了,我还有事,就不和您聊了。这一点点甲片糖,是我的一点点心意,您就收下尝尝,看看我们的手艺怎么样。
等一下,等一下,你别走。我刚才是和你开玩笑的,你也不想想,我这么大年纪了,老伴几年前去世了,儿孙们忙自己的事去了,没人和我说说话,聊聊天,我又不打牌,感觉好无聊的,就跟你开了开玩笑,浪费了你不少时间。现在我跟你说正经的,甲片糖里面最好添加蜂蜜,当归,对生孩子的产妇来说,吃了更好,对老年人也有很好的保健作用。我建议你做的这种甲片糖,要有一种简洁,明快,不同于其它甲片糖的的包装。每包糖上面有蜜蜂,蜂蜜,当归图案,让人一看就知道里面添加了蜂蜜,当归,有种耳目一新的感觉。
谢谢您,谢谢您指教。以后有时间我再拜访您,陪您聊天,今天就告辞了。颜冲走的时侯向他鞠了一躬。
4
颜冲找到最好的摄影师,请他拍摄以蜂蜜,当归为主题的完美画面。在一片金黄的油菜花里,成群的蜜蜂欢快地飞舞,辛勤地采花酿蜜,花的左侧,摆上两瓶晶莹剔透,写着蜂蜜两个红色醒目大字的蜂蜜,两只根须齐全的当归横卧在蜂蜜前面,一排整齐划一的甲片糖排在蜂蜜右侧。摄影师按下快门这一刻,颜冲想这个画面,应该最完美不过了,用作蜂蜜当归甲片包装图案,会收到意想不到的效果。
蜂蜜当归甲片上市后,伊妹儿对此不屑一顾。她想这么贵的产品,在乡下艰苦朴素,勤俭节约的影响下,没几个人舍得消费的。这种产品上市后销量虽然不如普通的甲片糖,但还是有消费者认为比普通甲片糖好,还是有一定市场。
颜冲还加紧了对普通甲片糖的生产。揭新有反对说：仓库里已多得不能再堆了,现在又卖不出去，我看还是放假停下来的好。
不行,我说做你就安排人加班加点做,你怕我付不出工资,我告诉你,你跟他们说：年底这几个月,工资月发月,一分也不拖欠。没地方堆,把厨房后面那间杂屋清理好,堆那里。
我是为你着想,怕万一卖不出去,积压到明年热天,就融了变质了,不能卖了,那你不亏能行吗？
不会的,我说做就做,别那么多废话。不出一个月,你们就做不过来了。
还真给他说准了。伊妹儿掺了石膏的甲片糖,仅仅畅销了一个月时间。这以后,凡是包装上印有伊妹儿食品厂的甲片糖,消费者连连摇手。月儿圆的甲片糖虽然价格贵些,但真材实料,物有所值。因此,月儿圆的甲片糖一路欢歌,颇受消费者青睐，积压的成品不久就销售一空。
吴副县长对颜冲说：省城举办农业博览会,县里决定由月儿圆带几种产品参展,你好好准备一下,展示一下月儿圆的实力。这可是你把产品推向全省的大好时机,你要尽量把握好。我们会尽力向组委会推荐,尽力让你在这次博览会上捧一个奖项回来。捧不到金奖,也要捧个银奖铜奖回来。
能够得到领导如此关照和支持,我一定好好准备,一定不辜负领导对我的栽培和期望。他口里虽这样说,但心里直嘀咕,凭自己这几个土得不能再土的产品,也想到这么大的博览会上获奖,岂不痴人说梦？
他尽力把几个产品做得光滑,好看些,包装设计得精美些。
蜂蜜当归甲片由于内在品质优良,口感细腻,甘甜厚实,风味独特,颇具地方特色,包装简洁,明快,鲜明,亮丽,精美,精致,受到评委的一致好评,评选为本届博览会金奖。
这个奖这道光环太意外了，以致于伊妹儿提出了质疑。她制造的言论是颜冲花钱买回来的。在去博览会参展之前,他已打通各种关节,定下了金奖,去参展只是一个形式而已。
对此,颜冲不做任何理会。她提出质疑,是她现在也拥有两个炫目的头衔。这两个头衔,一个是著名企业家,一个是经济贡献杰出企业,完完全全是用钱买来的。颜冲也不止一次收到过类似的信函,挂牌为国家经济发展委员会,国务院名优企业管理中心等极具权威的团体,寄来的信函,明明白白地打印着只要贵厂把几千到一万或两万现金,汇到他们的账上,就可以评为经济贡献杰出企业或者著名企业家,颁发获奖证书或荣誉证书。伊妹儿看到颜冲如此风光,便如数汇了钱去,于是收到寄来的两块金光闪闪的牌子,挂在办公室里,以显示她并不比颜冲差。那些挂着权威招牌的权威团体,伊妹儿,颜冲和人民群众无从知道也从没怀疑过国家到底有没有这么一个部门,也从没想过去核实和检举,揭发。伊妹儿收到制作精美,与颜冲那种红色镶边,金光闪闪肉眼看上去差不了多少的奖牌,好像自己真的有了名誉,有了光环笼罩,心里也就平衡踏实多了，难怪她要质疑颜冲所获的金奖了。
5
曾温霞对颜冲说：别沉迷于金奖的欢乐之中,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我们生产的三四种硬糖,太单一了。每年年底颜之凡进回来的软糖年年缺货,你能不能想办法做软糖？
这个项目,我早想做了。看起来简单,你不知道配方,不知道生产技术,做起来就难了。要引进这个项目,必须去软糖生产基地，想办法挖来他们的生产骨干或技术人员,或者派人去那里当工人，偷偷学来技术，才能生产出软糖来。
你安排颜之凡去一趟,如何？
我必须亲自出马,带上吴涯,后天就去。你帮我准备一下,我找吴涯说说去，问问吴涯同不同意去为我偷偷学艺。
他们不远千里,按着软糖包装上的地址,坐火车,转汽车,左问右问,终于找到那家做软糖的糖果厂。
立冬时节阴转晴,车上为旅客笑盈盈。借问软糖何处有,陌人遥指杏花坪。老板,现在时兴把诗,把名言改头换面,你看我改得怎么样？吴涯说。
不错,吴涯,你把我们的一路经历改进去了,有真情实感。走,我们看看去。
厂子不大。就一栋两层楼的民房,没任何装饰。红砖,石灰墙,和自己的厂一样普通；青瓦,水泥地,与桃子的厂别无二致。刚出模的软糖,像小山一样堆在案板上；正煎熬的糖浆,似波涛一样滚在锅里。工人忙忙碌碌,在灶台在案板边来回打转,客户三三两两,在品尝在洽谈后付款拉货。
师傅,你好,请问你们老板在哪里？颜冲对一个站在灶台边,个子不高的工作人员说。
那个穿西装系领带的就是。
你们老板贵姓？这里还要人干活吗？
我们老板姓成,可能不要人。
颜冲和吴涯走到那人面前,满脸堆笑,有点故意地怯怯说：成老板,你好,请问你这里要人干活吗？
不要,不要,我这里干活的人本来就多了,我正准备裁掉一两个呢。
吴涯说：成老板,我这个兄弟有个哥哥在我们县城开着一家批发部,那生意可是我们县城数一数二的,你要留下我们给你干活,就可以把你做的软糖,推荐给他经销,每年帮你卖掉二三十吨是不成问题的。
我这里一年都只能生产二三十吨,给现有的客户供货都供不足。
颜冲说：那你就多安排些人做嘛,放着这么好的机会不多赚几把,不赚白不赚。
你有没有听到这么一个笑话：一位老师问学生建一栋房子,安排五十个人干活的话,每天干活八小时,三十天可以完成,如果安排七十二万人干活,多少时间可以完成？学生回答：一分钟。你以为多安排人就可以多出产量,我这里只有一套模子,白天晚上二十四个小时我都不停地生产,多一两个人加进去没用的,反而要多发两个人的工资。
吴涯说：成老板,只要你收下我们,我敢包你增加工效,一年下来多生产出十吨软糖来。
就凭你这捡破烂一般有气无力的叫花子相,也不知道看看自己几斤几两,没准你打的是什么坏主意来着,早点滚你的蛋吧。
颜冲急忙说：老板不要,这是没办法的事。只不过成老板,我们千里迢迢来到你们这里找事做,没想到事没找到,回去的车费也没有了。我这位兄弟之所以求你收下我们,实在是出于不得已,你看我们有气无力的样子,是已经两天两夜没吃任何东西了,我们年轻力壮乞讨没人愿意施舍,你老板要是可怜我们,就行行好,帮我们找点杂事做,做几天零工,以便我们赚点路费回家,不至于饿死在贵地。
这一招果真见效。成老板说：你们跟我来。他把颜冲和吴涯带到仓库里,指着码成四方格子一般满满一屋子成品说：这间仓库我要空出来堆别的东西,你们就把这里的成品给我拉到对面的房间里去,全部搬完我给你们一百元钱,一天搬完是一百元钱,两天搬完也是一百元钱，吃呢就到食堂去吃,我不收你们的伙食费算了。
吴涯说：如果要一年才能搬完呢？
那你先交一万元伙食费。你这是我刚才说的笑话的另一个极端,如果你们两个人只安排半个人或者半个人的一半去搬的话,一辈子也搬不完。你不想干,就滚,别在这里跟我油嘴滑舌！
颜冲说：成老板,我的这位兄弟不会说话,别的不行,就喜欢开玩笑,你呢也就不要计较。他又转过头,对吴涯说：干活,干活,到这份上了,还有心情开玩笑。
还是先带你们去吃饭,吃了饭才有力气干活,成老板说。
6
终于能够留下来,两人故意狼吞虎咽完就开始干活。卖力干了一下午活,见到老板出去了,其它人走了,他们跑到灶台边问先前那师傅说：师傅,你贵姓？
我也姓成,和老板一个姓。
老板的弟弟吗？
不,只是认一个成字而已。
晚上住这里吗？
我不住这里,也不到这里吃饭。食堂生活太差了，离家又不远,一出厂门就到了。
你干活这么厉害,老板一个月给你多少工资？
 
 
做一天算一天,一天才三十元钱,还不包吃。 
我要会做你那活就好了,在我们那边,六十元钱一天还包吃。 
不可能吧？哪里有那么高的工资？ 
不信,我也没办法,我们骗你又得不到什么好处,我骗你干吗？ 
吴涯帮腔说：我亲眼看见我的隔壁邻居一个月领一千八,笑嘻嘻地交给他老婆。 
真有那么高的工资,你们介绍我到你们那边去做,可以吗？ 
不行。只有懂全套生产技术,对配料配方都了如指掌,制作也没半点问题，可以当师傅,能够带一班人干活才有那么高的工资,你行吗？ 
我怎么不行？做这软糖,我都做了三年了,现在眯着眼睛都能做出来。 
你且说说,一家新开的糖果厂要生产软糖,在生产之前,要做些什么准备工作？ 
模子是必须准备的,铝锅或不锈钢锅子,灶就不用说了,台子案板,糖浆,糯米粉,色素等等。 
我们那里有一家新开的糖果厂,想做软糖,要请一个像你这样的师傅,老板答应出六十元钱一天,不知请了没有？ 
你介绍我去那里怎么样？ 
不行。你们老板要知道了,怪我挖走了他的骨干技术人员,我们可得罪不起哦。 
没事,这老狐狸太狡猾了,我早就不想在这里做了。没事,我不说出去,他怎么会知道？ 
吴涯说：你要教会我做软糖，让我也能赚你这么高的工资，我才介绍你去。实话告诉你，那老板是我表叔。我老表也开了一家糖果厂，也没做软糖。这几年东奔西跑的，收入太少，你要是教会我做软糖，我就到我老表那里做算了，你就继续到我表叔那里做，我也能赚钱，你也能赚钱，我才介绍你去。 
没问题，做软糖不是什么核武器，两个月我就教会你。 
颜冲说：你家有电话没有，到时打电话给你。说好了，你可别到别的地方去，他一准备好模子，立即电话通知你，你就坐火车过来，我们到火车站接你。 
接过他写的电话，颜冲说：成天亮，好，这个名字好。成天亮，黑暗已经过去，白天亮，晚上亮，没有星星和月亮，我们一切都发亮。 
吴涯听了这话想，他顺口说出这样的话，莫非月儿圆要垮了，月儿圆，没了星星月亮怎么圆？ 
颜冲本想靠吴涯做工偷偷学艺，没想到意外联系到一位师傅。他马不停蹄去了省城做了一套玉米软糖，条形软糖的模子回来后，就给成天亮打电话。这时距过年只有五十天时间了，成天亮说时间太短，不来了，以后再说吧。颜冲说，来回的车费老板付，还加一百元钱红包。如果今年不来就另外请人了，已和省城做模子的地方联系好了师傅，以后想来都没机会了。成天亮终于动了心，辞了职，来到月儿圆。 
7 
他的到来引起月儿圆很多员工不满。他一个外地佬拿那么高的工资，一般员工他一半的工资都不到，内心怎么会平衡？独有吴涯理解颜冲的做法，他还向颜冲提了建议，颜冲微笑着点了点头。 
在成天亮做出玉米软糖，条形软糖的当天，吴涯说：成师傅，你有这么好的技术，只要你早点教会我，我能早点离开这里，去我表哥那里当师傅，我有办法要求老板给你每个月还加一百元工资。 
成天亮满口答应，他告诉吴涯怎么配料，怎么熬，熬到什么程度出锅。他说只要这几个要领掌握了，其它就没什么问题了。 
吴涯说：这么简单，我都不用一个月就能学会。 
是啊，有道是识破不值半文钱。 
识破我的头就值很多钱。 
要是打破你的头呢？ 
我不知道。你认为打破我的头是值钱还是不值钱呢？ 
不值钱。你的命也不值钱，你生来就是贱命。 
贱人贱命，容易患病。你更容易得病，你是不是患疯牛病了？ 
我患的是疯人病。发起疯来，把你这人也当糖浆用。放进锅里煎熬，还不让你哭嚎。把你做成软糖，叫全厂的人来品尝。 
你这人太高深太神秘，真的难以捉摸。 
我像做软糖一样简单。很多人很多事都这样，在不知道它的真相之前，以为很高深很神秘，一旦知道才恍然大悟，原来不过如此罢了。 
晚上一下班，颜冲对成天亮说：成师傅，你太了不起了，吴涯说你能做出如此好的东西来，建议我提高待遇留住你。其实他不建议，工资方面我不会亏待你的。我答应按以前的承诺一个月还加你一百元工资。只要你继续干，好好干，我明年还给你买养老保险，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你就安安心心地干下去。 
我会好好干的。放心，我会更努力的。成天亮心想吴涯果真没有食言，我得好好地谢他。把技术一点也不保留，早点教会他，让他早点去他老表那里当师傅去。 
成天亮在月儿圆呆了四十一天，吴涯在没有他也可以做软糖的时侯，离过年只有九天时间了。成天亮对颜冲说要回去了，明年再来。颜冲满口答应他，按承诺付了工资，给了红包，让他高高兴兴地回去。 
他走时，颜冲没说请他明年再来。 
成天亮压根儿没想到取代他的就是吴涯。吴涯当然不能拿成天亮那么高的工资，表面上吴涯的工资和一般师傅的工资差不多，暗地里颜冲却悄悄每个月补贴他一百元钱。 
时间过得真快，第二年冬天不知不觉已经来到，可以做软糖了，颜冲接到成天亮打来的电话，他拿起话筒，喂了一声，听到对方一句颜老板吗，就听出是成天亮了，他赶紧捂住鼻子，尽力拉紧声带，变成一个女人的声调说：对不起，我们老板不在，再见。就把电话挂了。没过几天成天亮又打来电话说：我是成天亮，你们现在开始做软糖了吗，现在到做软糖的季节了。颜冲同样变成女人的声调说：对不起，我们老板不在，软糖还没开始生产，老板原料还没进回来，你等段时间再说。其实那时吴涯已经做了一个多月的软糖了。第三次接到吴涯的电话时，他想老拖下去不好，干脆让他死了心，别无休止地打电话过来，就用正常的语气说：对，我是颜冲，今年不打算做软糖了，我老婆给我算了一笔数，说我去年做四十来天软糖，亏损一万余元。我说不可能，她说反正不做软糖了，客户说我们的软糖不好吃，像吃烂橙汁，不好卖，像卖烂白菜，不打算做了。成天亮告诉他现在家乡那厂另外请了人，他没事做，问他厂里有别的事做吗？颜冲说现在生意不好做，暂时没有事做，以后有事做再给他打电话。从此两人再也没打电话了。 
其实，那年他生意好，还被县里评选为全县民营企业领军人物。 
随着生产的不断扩大，发展，他对白糖，糖浆的需求一年比一年多。利用年底一般都涨价的规律，他每年都屯积大量的白糖，糖浆取得了空前的成功。几年下来，净赚了几十万。 
月儿圆逐渐成为全地区一家上规模的食品企业，县里为他申报省级龙头企业获准通过。月儿圆成为省级龙头企业是颜冲又一道亮丽的光环。 
吴副县长的小蜜，为掩人耳目，来月儿圆工作，给颜冲出了一道难题。她不能吃苦耐劳，又不会做账做不了会计，又不能不要，每个月要损失一千多元工资。为此，他向吴副县长提出，帮他在政坛挂个什么牌子。在吴副县长的努力下，颜冲当选为县政协委员。 
颜冲请人把自己住的那间房子粉刷了，做了简单的装修。把优秀企业家，农业博览会金奖，全县十大新闻人物，全县民营企业领军人物等奖牌一字儿挂好。坐在奖牌底下新买的办公桌前，想着这一辈子，从欠债开始，发展到现在，有那么多荣誉，成就，当时是没有料到的。他预想在不久的将来，自已买地皮，建起像模像样的厂房，办公大楼，还要……，曾温霞回来的脚步声打断了他的思路。看着装饰一新的房子，她说：挂这么多的奖牌，别人以为我们发了大财。 
颜冲说：现在我拥有一百多万家产，财是发了点财，靠的是别出心裁，该来的肯定要来，我才上了今天这个台。 
我看你像个不懂事的小孩。 
我是不懂事的小孩，你就是不会思想的木材。 
好，我木材，几年以后等着往外抬。 
颜冲听了以后很不高兴，要是过年说这种话，多不吉利啊。 




苦苦支撑


1
颜冲听从曾温霞的意见，买了车送货下乡，生意得到进一步拓展。又买了可减少人力成本，能大大增加产量，生产月饼的机械。招了个叫牛光光的人，专门跑县外市场的业务。
颜冲花二百五十万元买了地皮，要建属于自己的厂房，资产并不雄厚的他，开始陷入困境。
牛光光狂妄自大，推销方法也不对，退了很多货回来，给颜冲带来巨大亏损。曾温霞要辞退他，被颜冲阻止了，因为他借给颜冲五十万现金，一下没能力还他。
冬天的夜，又冷又长，冷冷的北风呼啸，严严的寒气逼人。早上六点天还没亮，三田和四野终于战胜自己，极不情愿地把缩进被窝的头伸了出来，缓缓地爬将起来，穿戴整齐，洗漱完毕，向做花片的车间走去。这两个十六岁的少年，是月儿圆新招进来才一个月的员工，听了揭新有的吩咐，早点起来干活的。一个交了定金的客户，中午十二点以前要五件花片。曾温霞说到时没货的话，他以后不再要月儿圆一分钱的货，花片要急用。这个客户是月儿圆一个大客户，揭新有自然不敢怠慢，得罪了的话，老板面前不好交代。他就提前交代他们两个，早点起来务必把这一任务完成。
他们来到作业间，还没开灯，就听到油锅里面嘻呼嘻呼地响，分明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动。拉亮电灯，才知道昨天下班没盖盖子的油锅，一只灯泡大小的老鼠掉进里面，浮在大半锅植物油里游来游去。出于逃生的本能，游到铁锅边上，尽最大努力往上爬，铁锅却见死不救，其心坚如铁石，不给半点帮助。太滑了爬不上来，不得已它又浮入油中，浑身的毛像冬天沾了水干枯了倒伏的野草，湿漉漉贴在它身上。
此刻把老鼠抓出来，处死并立即执行，成了三田和四野心中最首要的任务。如何处死这只讨厌的老鼠两人不谋而合，这两个懵懂的少年，将采用他们一致认为刺激而新鲜的办法，把这只命早就该绝的老鼠活活折磨而死。
三田和四野赶了几个回合,终于紧紧地夹住了它。把它夹出油锅,怕它死里逃生,夹得很紧,痛得它吱吱直叫。三田摸出打火机,大拇指一轮,火苗呼啦啦而出,他把火苗往老鼠身上一点,身上沾满植物油的老鼠被马上点燃了,浑身上下被火包围着。三田见它着了火,知道它再也逃不掉进地狱的噩运,松了手。一松手,带火的老鼠掉至地下,四处逃窜。三田和四野急忙去追去堵,哪里堵得住它。老鼠逃到对面一间堆满纸箱和糖果的仓库里,向纸箱和纸箱的缝隙里钻进去,钻进去的同时也点燃了纸箱。
倾刻间,天降人灾；刹那间,飞来横祸。浓烟滚滚,滚入半空云中；火焰腾腾,腾出整屋热气。火焰似火蛇,纸上纸下横冲直撞；浓烟如毒气,室内室外左冲右突。屋内火光照耀,满屋通红；室外人群急聚,全力扑救。
第一个来到现场的是牛光光,来不及穿衣服的他,仅穿一条短裤,对接着赶到的颜冲和大伙儿说：趁大火还没蹿到隔壁去,快把隔壁所有的货物搬走。也注定他立功,他身边躺着一条平时冲洗车间的塑料管子,不顾寒冷,以最快速度套到水龙头上,拧开水龙头,抓紧水管另一端,喷出高压水枪一般的水来,对准火焰,一阵猛射,火势慢慢得到控制,直到只见浓烟,不见火光。
牛光光一身上下全湿了。这么冷的天,他支持不住,病倒了,是着了凉病倒的。本来不必住院治疗,为了显示他在这次事件中的贡献和功劳,请求医生住院。医生当然满口答应。颜冲来医院看他时,他说身体没什么大碍，住两三天就可以回去上班了,并关切地问颜冲的损失是不是很大。颜冲说损失少说也有五六万。牛光光听了有些激动和愤怒地说：这要他们两个赔,不赔的话,就去告他。颜冲说：他们哪里赔得起,告他们也解决不了问题,不如在他们的能力范围内罚点款,给他们最严厉的警告。牛光光说：他们闯下这么大的祸来,你都不开除他们,还敢要他们两个乳臭未干,小孩子一般不懂事，不计后果的人做下去,万一闯下更大的祸来,那就惨了。颜冲说：人不可能不犯错误的,任何人都有糊涂的时侯,这在他们心目中留下的印迹和教训应该是终身难忘。只要我宽宏大量,尽我的能力包容,他们吸取教训,这种年龄正是我培养成月儿圆骨干的最佳人选。
颜老板,你真是大人大量,宰相肚里能撑船。月儿圆有你这样深明大义的老板掌舵,成为知名企业易如反掌。
牛光光的果断举动使颜冲最重要，最集中的仓库没有毁于一旦,免于灭顶之灾，改变了他在曾温霞心目中的印象。
然而他对颜冲的种种拍马行为,厂里的员工们觉得十分可恶,而且他的到来使揭新有必须专门安排一个人清理他的退货,这在他来这里之前是没有这种现象的。
2
牛光光还没出院,颜冲在叶叶岚的陪同下,来看一个十五岁的女孩，一个叶叶岚下乡时司机撞上的女孩。那天午后三点,天下着雨,叶叶岚,司机,还有卸货员还没能吃上中饭。卸货员因为活儿重,消耗体力大,说还不吃饭支持不下去了,一个劲地催司机快,快。叶叶岚也不反对他开快车,他们的车便风驰电掣一般,在像一条丝带缠绕在山上的马路上狂奔,溅起马路上的积水,像汽车装上两扇翅膀,展翅飞翔，奔下山去。到了平坦宽阔的小镇,这里饭店酒楼林立,不要说填饱肚子,就是要办酒席,都能得到满意服务。马路中间没有一个行人,司机并没减速慢行,快到一家饭店时,右边停着一部东风牌货车,叶叶岚朝这货车望了望,没有什么异样,平平稳稳像生了根一样迎着他们到来。忽然货车屁股后面冲出一个女孩,下雨急于要横过马路的她，没注意到叶叶岚他们风驰电掣而来,虽然司机发现了她,急踩刹车,还是慢了半拍,汽车前轮撞中女孩的右腿,造成她右腿粉碎性骨折。幸运的是,女孩身体其它部位安然无恙,且抢救及时,没有生命危险。
医治这个女孩的费用,加上给女孩的赔偿,经过长长一段时间的调解,协商,一共花了颜冲十五万元。叶叶岚和卸货员受到严厉警告，司机被迫引咎辞职。
半个月之内,背时退财的事接连发生两起,曾温霞要颜冲请个风水先生,去家里和他父母坟墓的埋葬地去看看,是不是那里出了什么问题,或者本身存在什么缺陷。对这一套,颜冲似乎比曾温霞更迷信。马上找了风水先生,去了家里。经过风水先生的一番实地考察,仔细研究,认真分析,没有任何异常。
风水先生说：人生在世,胜利者有之,失利者有之。一帆风顺者少之又少,历尽艰难者多之又多。跌倒,爬起,再跌倒,再爬起,有恒心有毅力者仍反复为之；失落,伤心,又失落,又伤心,不努力不坚持者则灰心弃之。万物皆有命,富贵天安排。
颜冲问风水先生目前遇到的困境,有没有破解的办法。风水先生闪烁其词,只言命里有时终归有,命里无时莫强求,天机不可泄露。
3
曾温霞有种感觉,生意一天比一天竞争力加大,一天比一天差,一天比一天清淡,一天比一天难做。她不明白伊妹儿在与日俱增的激烈竞争中，不得不败下阵去，垮下去倒闭了，使月儿圆没了竞争对手。但她感觉自己的生意却仍然不容乐观，形势依然十分严峻。每天她到店里指示员工把所有的样品摆好,把该搞的卫生搞干净,等待客户上门。
这天等来的第一个人是自称会看相算命的算命先生。他对曾温霞说：老板娘，查财运，查喜运，查灾难，查吉凶，看相，算命吗？
曾温霞说：算得准吗？
他说：准，怎么算不准，算不准不要钱。
已在店里做了五年的员工骆一妾说：很多像你这样的算命先生，自以为是神仙，其实是骗子。
他说：老弟，话别说得那么难听，我几时骗过人？不是吹牛，我看相算命几十年，还没人说我算不准的。
骆一妾说：你既然如此厉害，你能算准我昨晚有没有和女人一起睡，做了什么梦，今天中午吃什么菜？
他说：算命只算大趋势。要是连你中午吃什么菜，吃几碗饭，饭里有几粒沙子，什么时候会吐痰，什么时候会掉几根头发，晚上会有几只蚊子咬你，蚊帐几点几分会破几个洞，这种日常生活也能算准的话，那就真正是活神仙了。
怕他在店里纠缠，影响生意,曾温霞说：算得好难盼,算不好难愁，对不起,请另谋生意吧。
算命先生说：老板娘,我虽不是鬼谷子先生转世,但对命理知识非常精通,帮人趋吉避凶是我的职责,你且听我两句话：一句是看你印堂黑暗,云烟飘散,卯时火灾损失好几万;一句是耳线鼻线交错,小心汽车车祸,雨天女孩腿脚撞破。霉运到跟前,莫怪我直言，告辞。说完他就走了。
算命先生已走出几十米,曾温霞叫骆一妾,去把他喊回来。一个素不相识的算命先生,靠察言观色准确无误算定接连遭受的两起事故,说明他能力非凡。也许他轻轻指导一句,就能让颜冲拔开云雾见青天,很快走出困境。她想了一下算命先生刚才说的话,没错,火灾发生的时侯就是卯时,车祸也被他说中了,正是雨天!
算命先生被请回来以后,要曾温霞报生辰八字,看男命女命。曾温霞报了颜冲的出生年月日子时辰。算命先生掐指一算说：此命推来不平凡,几经波折仍登攀,妻跟别人私奔走,再降良缘把福搂,好不容易上规模,沉重债务实难拖,后遇贵人来相助,找到发展发达路。他这个人：冷茶冷饭吃得，冷言冷语听得，大风大浪经得，大伤大悲受得，大灾大难磨得，大彻大悟懂得。
曾温霞说：大师,我听了如坠云里雾里之中,一点也不明白,请您具体给我讲解讲解。
他说：这是个大富大贵的命。他这一辈子，有苦有甜，子子孙孙不缺钱；有进有退，生生世世谋富贵。照他的年月日子时辰推算,十九岁到二十四岁,他父母在他成家后没多久,留下他和妻子相守,撒手西归不再给他们做主。二十一岁婚姻启动,成家不久妻子和人鬼混,没过多久婚姻遭到破坏,妻子选择私奔和别人相爱。二十四岁到三十九岁,时来运转,虽不平坦,历尽艰辛,却屡次能破寒冰，终归天助有神,事业有成,创业有功,路路打通。二十六岁再次迎来婚运,有个温柔贤惠的女人,和他一起奔腾,共同造就辉煌,到处闪烁光芒。三十九岁到四十四岁,加紧搞生产,稳中求发展,平淡得奇招,捞的是现钞,路途顺畅,事事兴旺。中有短暂桃花运,不久妻子知音讯,不用刀子不用棍,终于嫁人没了痛。四十四岁到四十九岁,越做越棒,不安现状,不满足当前,想赚更多钱,命运中会有一些波折,有些灾难无法预测,今年明年背时退财的事接二连三,他呢还是一心要往上攀,一年比一年退的财要多,没办法命运要他往后面缩,不退财就要出人命,还有恶魔跟他拼。走了这五年霉运之后,再也没人跟他斗,他又鸿运当头,还有贵人相谋,成为富甲一方的大老板,是这个地方的一根标杆。真可谓福大命大造化大,一方首富传佳话。不褒奖，创下基业当当响；没奉承，生意场上显威风；向前走，子孙发达仍抖擞；把钱给，请别亏我拿两百。
真是个活神仙!对颜冲过去的一切算得丝毫不差,曾温霞心想,他应该有破解背时退财的办法,便微笑着说：大师,我就是这人的老婆,请问有没有办法破解当前这霉运,可以不背时不退财？
算命先生说：这是命中注定的,很难找到破解的办法,除非花三千三百三十三元三角三分钱的红包,准备雄鸡一只,毛肉一块,斋粑,豆腐,美酒,高档香烟,祭拜鬼谷子先生,请鬼谷子先生在他生辰八字上面的灾字抽掉一点,方有化解的可能。
这就需要做法术,是吗？到哪里去做呢？
对,要做法术,要到你们家里去做。
大师,现在你所说的红包的尾数可是找不着了,现在哪里还能找到一分两分的票子？
没有也要想办法去找,这红包一分都不能多,一分都不能少,否则,法术就做不灵了。
您有没有帮我找到这种一分两分钱的办法？
有是有,我见到我们家乡有一户人家有,但他说要留着搞什么收藏,我不懂收藏是什么意思,留下那钱来有什么好处,好几次有人请我做法术,到他那里去兑,他竟要五百元钱一个硬币，你最好到别的地方去找找。
现在别的地方很难找到的,您就帮我到他那里去兑过来,回头我再算给您。
行,到时我给你兑过来。说着,他口中念念有词,眯起眼睛,故做神秘之状,拇指在其它四指上面掐来掐去,掐了一会说：我算定城西朝东一个小山头,明天早上辰时,有头黄牛在十字路口旁边,我这里有灵符一道,要你老公亲自把这灵符贴到牛背上,这样你老公的灾难就由这黄牛顶替了。如果有个牧童制止，你老公就给他一个一百元钱的红包，在到你家做法术之前，必须先做这事。
大师，谢谢您。这要选良辰吉日吗？
要，我查过了，后天就是做这法术最好的日子，你们好好准备吧。
大师，请问您家里住哪里，准备好之后怎么去找您？
我家住龙山，不用你来找我，后天我自己会来。对了，算八字算这么久，你总得给我一点意思，给我一点辛苦费啊。
多少钱？
这么好的八字值两百元钱。大老板，越给越发。
骆一妾说：只要越给越发一定准确，一定能够实现的话，老板娘，干脆给他二十万，不用做生意了，现在就关门，等着发财行了。
大师，要是越给越发变成给了也不发，或者越给越不发，怎么办？
你们别这么夸张。两百元钱，不够老板一顿饭钱。
骆一妾说：你以为我们老板的钱是天上掉下来的，我说你是骗子，没说错吧？
你大错特错了，算命算这么久，费了口舌，需要技术，给点辛苦费，怎么能说是骗呢？钱，当然天上不会掉下来。只是你，像是天上掉下来的，或是从烘坑里掏出来的，需要丢进漂白水里洗一样。
哪要那么多？
这么大的老板还在乎这一点钱？难道你们真像他们所说的越是有钱人，就越小气，越懂得斤斤计较？
我知道您算一个八字一般收五元钱，你要价两百未免太高了一点。
不高，一点都不高，像你这样的大老板，两千都只不过甩甩烟灰而已，要知道，后天你还得请我做法术呢。
4
曾温霞这才给他两百元钱，晚上下班回到厂里，和颜冲谈论这事。颜冲说：这个算命先生好像调查了我的身世似的，对我的一切一清二楚，一点不差，你认识他吗？
曾温霞说：不认识。颜冲，这个人太神秘了，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还是照他所说的去做吧。
第二天，下着雨，冰冷的雨滴，打在人脸上，冰凉而疼痛。没有青草的冬天，特别是下雨的早晨，是极少有人放牛的。颜冲抱着怀疑的心情上路了，来到城西朝东的一座小山下面，果然有头公牛在那里啃着干枯的野草。一个十一二岁的少年，打着雨伞，站在公牛旁边。颜冲说：小朋友，这种天气你也来放牛，不怕冷么？少年说：为人怕寒怕热，如何发达成人？颜冲说：小朋友，我这里有张纸，只要贴到牛背上，你的牛就乖乖地听你的话，你叫它上山喊一声它就上山，你要它吃草喊它一声它就乖乖地吃草，你要它回家喊一声它就马上回家，只要你不把它撕掉，它就永远听你的话。少年说：如果我要它拉屎要它撒尿它会怎样呢？要它取代母牛生小牛它做得到吗？颜冲说：也会听你话的。少年说：我不信，你骗我的，你别朝我家黄牛背上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谁知道你是不是不怀好意来的，我家的牛若有什么闪失，我爸可饶不了我。颜冲说：小朋友，你看我像坏人吗？这样吧，我给你一百元钱买东西吃，我是昨晚做了个梦，说如果不把这纸条贴到黄牛背上去，我就会在今天晚上变成一头黄牛。小朋友，你就帮帮我。少年说：你贴吧，这个忙我愿意帮，不过你先把一百元钱给我，你贴了这纸也变成一头牛，可别怪我了。
这个神秘的算命先生实在是个活神仙，像刘伯温先生那样前知五百年，后知五百年，这法术是非做不可了，颜冲想。他带上算命先生回老家做了他看不懂也听不懂的法术后，算命先生说送给他四句偈语：天降贵人来相助，老牛也来拉破车，莫对光光说声不，自然风顺无歧路。
颜冲问他这是什么意思，他说这就不能说明白了，否则他就犯了大忌，鬼谷子先生怪罪下来，他小命难保，这么聪明的老板，回厂里细细思考，慢慢斟酌，很快就会悟出来的。
颜冲和曾温霞讨论四句偈语时，曾温霞说：莫非贵人指的是牛光光？颜冲眼睛一亮说：对，就是牛光光无疑了。以后尽可能按牛光光的意思办。
5
颜冲请算命先生做了法术后，又去了趟省城。他不在厂里，厂里闹得不可开交：提议缩短工时的叫喊，一声高过一声；要求增加工资的呼声，一回重过一回。近至省城，远到深圳，农民工的待遇变了又变，打工者的工资加了又加，唯独月儿圆的工资还在使劲地掐。物价上涨，开支增大没人管，弟兄们吃着亏，揭新有一声也不响。
揭新有怎么也控制不了局势，为这事伤透了脑筋。平时他们一个个温驯像匹马，安排他们到哪就到哪，现在他们逗皮像只猴，安排活儿不干反而说啰嗦。加工资和缩短工时，不是他揭新有能够做主的，只好请示曾温霞，曾温霞劝大家先干着，老板回来后，她向老板转达大家的意见，保证给大家一个圆满的答复，他回来后，可以派代表和他协商，尽可能满足大家的心愿。
 
 
颜冲听了揭新有的叙述，问揭新有什么意见。揭新有说：如果不加一点工资，恐怕好些人领了工资就走人，没办法，只能给他们的定额标准适当提高点。缩短工时就没必要了，有必要的是长年累月除了春节回家放假外，平时没有节假日双休日什么的，以后我看还是每个月放两天假。 
颜冲记起以前伊妹儿，因为不答应给员工加工资，熟手全跑到自己这边来了的事，点了点头说：你帮我把这次闹事的头头找过来。揭新有把欧浦如带到他那里，又去车间忙去了。 
颜冲说：欧浦如，听说这次要求加工资和缩短工时是你提出来的，可有这事？ 
说是我提出来的，不对，我只是一个附和者而已。 
不是你提出来的，那是谁提出来的，你为什么要附和啊？ 
我妈说，米和油又涨价了。 
米和油涨了价，你应该加油干多挣钱才是。你的身价跟米和油的身价又不一样。一元二一斤的米，现在涨到一元四，我出二元八，二元八一斤，我买下你了，怎么样？ 
我的身价虽然和米和油的单价不成正比，但我希望我的工资收入跟物价涨跌成正比。定额标准不提高，我拼了命干活，也养父母不活。增加工资和缩短工时，是每个员工的心愿，我理所当然要附和了。 
如果我不答应加工资，反而增加工时，缩减工资呢？ 
老板万一要这样，我们也无可奈何。不过，我表哥在东莞一家电器厂混得可好了，他早答应我去他那里，工资不低于这里的两倍，如果不加工资，只怕是三分之二以上的人会像我一样南下广东打拼去。 
欧浦如，我并没有说不给你们加工资，我是这里在和你协商，你认为要加多少工资你们才满意？ 
我的要求并不高，在原来的定额标准上加三分钱一斤。 
你想要加三分钱一斤的定额标准，都是我原来定额标准的一半多了，还能说要求不高？欧浦如，你知道这几年县城、乡下如雨后春笋冒出大大小小几十家食品作坊，竞争力一年比一年大，原料价格是一年比一年高，利润是一年比一年低，我们的经销商还叫叫嚷嚷任何产品必须无条件包退包换，不包退包换他们就不要我们的货，欧浦如你要加三分钱一斤的定额标准我负担不起。这样吧，加一分钱一斤，只要你们多出点力，多加把劲，赚我们县城的高工资是不成问题的。你们先干着，假如你们力也出了，劲也使了，还是拿不到高工资，我们到时再商量。 
我是不同意，你跟别人去说吧。干完这个月我还是走人算了。 
欧浦如，你难道说加三分钱一斤就得加三分钱一斤，不加三分钱一斤你就要走人？ 
也可以这么说，不过我还是退一步，加两分，加两分，我干下去。 
欧浦如，你总得替我想想，我这厂要办下去，多少要有点利润才可以维持各种各样的开支，加一分五，加一分五我已经到成本线上了，要是加一分五你还不满意，我就没办法留住你了。 
好吧，我就留下来做段时间再说。 
欧浦如回到车间公开宣扬说：颜老板太小气太刻薄太精明了，我们想在他这里赚到高工资，除非太阳从西边出来。今天他找我去协商，一脸皮笑肉不笑的奸贼相，典型的笑面虎形象。你们说我们在一只吃人的老虎手下做事，能有好处吗？我们不死也要伤，到时痛得双眼泪汪汪，我只祈求老天帮一帮，喝上一碗老虎汤。 
这话传到在门面做事的骆一妾耳里，这个爱打小报告的人把这些话告诉曾温霞。曾温霞对颜冲说：欧浦如，吵着要加工资的是他，背后说坏话的是他，不把欧浦如开除，月儿圆不得安宁。 
颜冲说：中听不中听的话都得听，我的品质并不随着他的坏话改变而改变，是金子，总会闪光的，何必花时间费精力，去计较手下一个员工几句不中听的话。办企业要兼容很多不能容忍的东西，现在是非常时期，一个员工就是一份力量，把所有的力量都集中起来，做发展月儿圆的动力吧。 
6 
五月初三，颜冲起了个早，准备到工地上去看看，在已拆除那栋厂房的地基上，重建工作已经开始一个多月了，再过三天就是传统节日，端午节了。他远远地看到牛光光从工地向自己走来。生意进入淡季之后，他就安排牛光光兼管工地。他管工地比搞销售似乎更负责，也更胜任工作。 
牛光光见他来了，忙跟他打招呼：老板，早，今天一早就来工地，有什么指示？ 
颜冲说：来看看而已，墙已砌到一米多高，有什么困难没有？ 
牛光光说：困难一大堆，民工吵着要工资过节，水泥厂那边的货款催得很急，砖厂那边说如果还不付款，就不给我们拉砖了。老板，我正要去找你，今天最少要给我筹集十万元钱，才能救急，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知道了，我这就借钱去。下午我让揭新有和你一起去支付一些货款，给民工付些工资。 
自从买下瓷厂部分厂房和地皮后，颜冲一直为资金的严重缺乏所困绕，今天似乎更紧迫了，要去找人借钱才行！他的脑子边迅速转动一个又一个名字，边往回走。回到厂里时,已有两个债权人等在那里,自己曾向其中一个人借过十万元现金,这个人说他要买车,急需要钱,特意来要回他的本金及利息的。伙同这个人来的曾借给自己三十万现金,因为没钱用,他说要找颜老板算一下利息,把利息取回去做开支用的。 
颜冲请他们在厂里吃了早饭,说今天晚上给他们,他等一下去取。其实今天晚上有没有钱给他们，颜冲心里没底。 
他走出厂门,去找人借钱。去找银行借过好几次了,不知是没给他们烧香,还是真如他们所说,厂房没建起来,不好评估,等厂房建起来了再说。前几天听贾湘月说介绍他老表,公安局副局长借五十万现金的,现在去找他说说看。 
走到半路,碰到颜之凡。颜之凡说：冲弟,厂里只有两包白糖了,甲片糖是没办法做了,再不去装白糖,厂里很多活只能停工。专卖白糖的徐老板说,还不把钱汇过去,他都没法做生意了。我已拖欠他两车白糖共四十多吨白糖款,他很不高兴,说没法和我做生意了。要是和他关系搞糟了,要找一个他像这样好说话，可拖欠一二十万货款的老板就难了。其它生意人,谁不是生怕你跑了,不要现钱现货的。 
颜冲说：凡哥,我现在就去借钱,借到钱明天就去拉白糖。 
颜冲通过贾湘月,在公安局副局长手里借了二十万元,又去卫生局局长手里借了十五万,还在县城两个房产开发商手里共借了三十万,奔波了一天,终于解了燃眉之急。他这天借的这些钱都是以一分五的利息写了借条给他们的。 
晚上他做了个奇怪的梦,梦见自己两栋崭新的厂房建起来了。突然一阵狂风刮来,满天的落叶从新房子中穿过,厂房在狂风中东摇西摆,摇摇欲坠。自己赶紧找来几根粗大的木头,在一个美丽清新的女孩的帮助下,打下一排顶,终于把厂房撑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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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上加霜



1
颜之凡问颜冲：揭新有要那么多桔丁干什么？到今天已经进了六次了,他说还远远不够,还有花生芝麻之类的配料,加得越多,月饼的成本越高,揭新有的脑袋是不是进水了。
颜冲说：他的脑袋又没摔破，没有裂缝，好好的，怎么会进水呢？要是真的进水就好了，把他的一切私心杂念洗掉了，就更能替月儿圆着想了。
曾温霞说：你净瞎说。这原料，以后是进呢还是不进，你得给凡哥一个答复。
颜冲说：他说要的,你就给他进回来,生产方面,月儿圆比他强的可以说还没有。
颜之凡说：添加那些东西越多,对你越没有好处,他是不是心中不满,用这种方法来发泄。
曾温霞说：他要敢不满，就给他的脑子加满水，加滚烫的开水，看他还敢不满么？
颜冲说：他哪会不满？走，我们一起问问去。
揭新有像通了电的电动机,在车间不停地转动。每年中秋月饼大战这几十天,他每天至少工作十四小时以上。做什么样的月饼,员工怎么安排,原材料的库存情况,生产过程中的检查,督促,以及解决生产中临时出现的问题,如何提高产品质量等很多很多的事情,都离不开他。颜冲颜之凡来到车间时,他正给水果味月饼馅料加植物油,用力搅拌着。他是听了员工的反映,有的水果味月饼馅料太硬,做出来的月饼如石头一般,咬都咬不动。加些植物油拌匀,做出来的月饼就柔软多了。
揭新有,你不要这么累,这样你太辛苦了。累坏了身体,我这里做大做强还需要你继续操心。这样的活,你另外安排人干就是。
没事,没事,干这么一点活没问题的,揭新有说。他知道颜冲嘴里虽这么说,心里却希望自己尽可能多干些重体力活的。况且在这样繁忙,劳动力紧张的季节,除了安排我揭新有外,就只有安排你老板颜冲了。除了这两个人,哪里还有人来给我安排？你堂堂一个老板难道可以任我安排,任凭我去使唤？
对了,揭新有,我有个问题想请教你,桔丁,花生,芝麻,月饼里面加太多,成本是不是太高,口感会不会有影响？
老板,成本是要增加,这是没办法的。牛奶法饼,麻花饼,牛光光好端端地送出去,霉斑斑地退回来,害得我专门安排一个人处理退货,把他退回的饼捏碎,晒干,贮存到现在做月饼。不多加些桔丁,花生,芝麻,做出来的月饼根本就没法吃。
颜冲说：这样的原料做月饼要不得,不要用这样的原料做月饼。
颜之凡说：冲弟,揭新有他是为你好,这原料不用来做月饼,你就亏大了。
揭新有明白颜冲嘴里这样说,说得漂亮而已,其内心是盼望把那些原料做成月饼的。一个老板,哪里能明明白白说用曾经发过霉的原料做月饼。揭新有是何等聪明之人,马上顺从他的意思说：我们也只是用那以前没发霉,受了潮不新鲜无法再卖了的退货粉碎,晒干做月饼,真正发了霉的原料,我安排他们早就另外做了处理。
这种人之所以能够得到赏识,不能不说这是他的精明之处,能够帮老板在众人面前树立一个光辉高大的形象。颜冲当然知道他说的是假话,为了使自己脸上好看些,别人听了舒服,这就是他不同于普通人的区别。
2
用这种原料做的便宜月饼,揭新有安排在上晚班的时侯做。曾温霞下班后,经常到车间来指手划脚,当一袋由于当时处理退货时没有晒透,二次发霉,倒出来长着长长绿毛的原料,倒进搅拌机里,加水,加冰糖,花生,桔丁,芝麻等原料拌在一起时,揭新有把搅拌机的电关了,要那员工把那原料倒出来,不能做月饼,另外处理时,曾温霞走过来说：揭新有,已倒进去的又倒出来,这原料浪费了不是你的,你不心疼,我还感到可惜呢。
老板娘,老板说那没二次发霉的都要不得,都这个样子了,做出月饼来,人家怎么吃？
今天店里的顾客尝了我们这种原料做的月饼,啧啧称奇,连声赞叹,说好吃,真好吃,太好吃了,你们做月饼的水平可算一流。听我的,做,这里我说了算。
毕竟是老板娘,揭新有选择了让步,把开关合上了,搅拌机又开始轰隆隆地响动。搅和了,拌匀了,揭开盖子,一股冲天的霉气扑面而来,黄黄绿绿,如黄土路上青苔初生；皱皱巴巴,似菜园地里的混沌泥巴。
你们竟用这种发霉变质,而且极不卫生的原料做月饼!两个穿制服的卫生局工作人员,好像突然从天上掉下来似的,来到揭新有和曾温霞身边,指着搅拌机里面的原料说,幸好是晚上,其它的人都下了班,领导只安排我们两个下来搞突击检查。
曾温霞急忙对他们微笑说：领导,这不是做月饼的原料,这是用来喂猪的。发了霉的我怎么会让他们拿来做月饼？本来揭新有不同意我拿到这里来粉碎的,怕影响不好。可结块过硬,不拿这里我没办法搅碎,请领导放心,我们绝不用这种原料做月饼的。
工作人员说：喂猪的料也加桔丁,冰糖,花生和芝麻,说明你们这里喂的猪也八字好,有福气。难怪有人说变头狗,也要变有钱有势大老板的狗。
曾温霞说：走,走,领导,上我那里喝茶去,顺便尝尝本厂今天做的正宗五仁月饼,用花生,芝麻,核桃仁,等名贵馅料做的,卖几十元一斤的月饼去。
那两人并没有跟她走的意思。
揭新有说：领导,这里不好玩,没什么好看的,这里做月饼的不是上了年纪的黄脸婆,就是和领导你们一样有把把的男儿身,你们领导不会对这些感兴趣的,我现在就把老板找来,你们愿到哪玩,他带你们到哪玩去。
颜冲带他们去酒楼吃饭,跳舞,唱歌,洗脚,尽情地玩了三四个小时,又给了每人五百元钱的红包。
回到厂里,已是午夜一点。
曾温霞躺在床上还没睡着,对颜冲说：两个王八蛋,还说是领导安排的,以检查为幌子,来敲诈勒索的。
颜冲说：没办法啊。要他们帮忙可能帮不上,他们要坏你的事,就一句话的事,我们得罪不起啊。
他们也太没人情味了,我们从没得罪过他们,他们为什么要与我们过不去呢？
每年八月十五只给局长副局长送点礼,他们内心不平衡,特意来找茬的。
只怕是他们吃了屙血。我们容易吗？做回月饼,每年送礼的份额多达一百五十份。这些年,光赡养这不是父母的父母,花的冤枉钱,我都可以买个浴缸,天天泡在牛奶里面洗浴了。
在牛奶里面洗浴，洗着洗着，日子久了，你就变成奶牛了，我就天天有鲜牛奶喝了。
还想喝牛奶，做梦去吧。这样下去，牛尿你都喝不成。颜冲，我在牛奶里面洗浴，会变成奶牛，你在水里面洗浴这么多年了，怎么还没变成水牛呢？
你要我变成水牛是想喝牛尿吧？我没变成水牛，你要喝牛尿，找人去接就行。
喝牛尿的应该是刚才那两个吸血鬼。
睡了,该睡觉了,明天还要做生意,早点休息,留些精力,做好明天的生意,靠生意上面多产生些利益。
我是没办法入睡,我还得祈求老天把那些贪官赃官吸血鬼统统收进地狱去。
你祈求上天有效,能起作用的话,人民早请你给他们请命去了,国家也早请你当官到反贪局去了,何须跟我既操心又费力,受苦又受累。好了,你睡不着别影响我,我必须休息好,才有精力应对明天的一切。
3
轮到颜冲睡不着源于;lt;;lt;地市日报;gt;gt的两名记者来月儿圆采访。这两名记者一个姓王,一个姓刘，他们是接了一名校长的电话前来采访的。那位校长在电话中说,他们学校购买了五百斤月儿圆生产的豆沙月饼,月饼上标示的生产日期为农历八月十日,保质期为六十天,完全可以在组织全校师生中秋赏月时放心品尝。还没到八月十五,也就是八月十三,学生,老师强烈要求取消中秋赏月这一活动,希望学校放假,让他们回家团聚。学校顶不住这一压力,只好答应,月饼就提前发到师生手上。月饼分下去后,很多学生反映已经发霉,有些粗心没有细看的学生还是吃了,其中四个学生还因此发生呕吐腹泻等症状,住进医院。校长因此收到四十名学生签名的公开信。面对学生的质问,他只好给报社打电话,请记者同志前去查明事实真相,为学校主持公道,和月儿圆协商处理中毒事件,给学生及其家长有个交待。他还把学生写给他的公开信发来传真。记者把公开信交给颜冲,公开信是这样写的——
致校长先生的公开信
尊敬的校长先生：
感谢您多年来对教育事业无私的奉献,对学生忘我的关怀,以及毫无保留的栽培。您勤勤恳恳,兢兢业业,呕心沥血为我们的成长付出了辛勤的汗水,也立下了汗马功劳。您宽广的胸怀,高贵的品质永远是我们学习的楷模,你一身正气,两袖清风的工作作风,永远是我们做人的榜样。
也许我们这是吹毛求疵,因为这不是您的疏忽和大意造成的,这也许是您始料不及的,这根本就不是您的错。我们没有理由反对您组织中秋赏月活动品尝月饼,后来您还是同意了我们的强烈请求,取消了这一活动,遗憾的是品尝月饼却没取消。
本来品尝月饼于我们是大快人心的事,谁知道没到八月十五提前两天品尝,月饼却发了霉!很多同学因为没有细看,还是吃了，有四个吃了霉月饼的同学还出现呕吐腹泻症状住进了医院,如果挨到八月十五才品尝呢？这里,我们齐声质问,月儿圆是不是像他厂里生产的霉月饼一样,发霉变质了？
同时,我们也希望您给我们一个合理的解释,月饼变成什么样子是发霉？发霉的月饼人吃了脸上会不会长霉，思想会不会跟着一起霉变？吃了这种霉月饼对健康有什么危害？四个同学的治疗费用,是他们自认倒霉还是应由月儿圆买单？学识渊博的您一定不会让我们失望的,而且您的解释可以澄清您在这一事件中关于您的谣传,您进这种发霉变质的月饼,您拿了回扣得了不少好处的。全校一千多学生等着您的回音。谢谢!
此致
敬礼
永远尊敬您的学生吾关风月雪花飘叶长治凉向天橙子吴叶兰历开曾伯伯黄山洪黑马王子来红叶飘香昨叶子青嫩芽儿操操田王夜天武风刘飞备梅玫孙子兵毛朵朵吾灿龚因和南郭敬明秋水无边林二三早上朋红花来群迅马水流赵东鲁女妆春花秋虎莱奉奉理风和日丽金天三七艳艳红吾奉春骆三三
看过公开信,颜冲额上青筋暴露,脸上变得苍白。头晕目眩,仿佛天旋地转；恶心胸闷,呼吸好像受阻。天塌下来一般,不知如何是好；地陷下去一样,怎知何处安身。
幸好揭新有给两位记者倒茶递烟,掩饰了颜冲的失态。缓过神来,他把两位记者请进自己的房间,摆上水果说：不知二位记者大驾光临,颜某有失远迎,还请二位见谅,二位光临本厂采访,颜某实在三生有幸。
刘记者说：请问老板尊姓大名？
我姓颜,颜色的颜,单名一个冲字,林冲的冲,快乐向前冲的冲。
王记者说：这名字好,象征勇敢,快乐,坚强,而且不服输,谁敢动你一根毫毛,就冲向前去,给他一点颜色看看。难怪你的月饼不管发不发霉都敢上市的。颜色的颜,如果理解为好色的色,就有失老板的身份了。
刘记者说：请您解释一下,贵厂生产的豆沙月饼,保质期标示为60天,为何实际发霉只有两三天？
颜冲说：豆沙月饼是所有月饼种类中最容易发霉的月饼,因其馅料是用红豆等原料精制而得名。具有价廉物美,口感舒爽等特点,深受消费者喜爱。可是其水份重,不利于贮存,特别是在有太阳的高温天气,很容易发霉是它致命的缺点,我们想把这个缺点改掉,长期攻关,一直没能攻下来。
王记者说：来你这里之前,我们问过一个经销商,以前你们生产的豆沙月饼,还不至于两天三天就发霉,今年怎么情况更糟呢？
颜冲说：以前我们生产豆沙月饼，是从专业生产豆沙馅料的厂里进的豆沙馅料。他们有经验,而且技术相对来说要过硬得多,用他们做的馅料做的月饼,可摆放的时间相对来说是要长些。今年我听从工商局一位领导的建议,何不自己做豆沙馅料呢？他侄子在广东一家月饼店做工都七年了,制作月饼及很多月饼馅料,任何技术都掌握得二分娴熟。我想如果自己能够做出月饼馅料来,不是可以大大降低成本吗？于是借高利息购买了设备和原料,请他来帮我做起豆沙馅料来。谁知我这里的销售方式和他在广东现做现卖不同,用他生产出来的馅料做的月饼,虽然口感好多了,但两三天就发霉了,我为这事伤透了脑筋呢。
刘记者说：这确实给你带来了麻烦,都捅到我们报社来了。
王记者说：作为一个老板,产品质量不能把握,就大量投放市场,造成极坏影响,新产品质量无法确定就不上市,你连这么一点常识都没有,办什么食品厂？你这是一种置人民健康不顾的恶劣行为,这是一种严重自私自利,见钱眼开的丑恶品行,一种无益于社会,无益于发展的恶劣表现。
颜冲说：你们是记者,拥有无可争辩的批评权。可批评权归批评权,太难听的话我还是不喜欢听。我那样做确实不妥,我愿意承担由此造成的一切后果,干吗用恶劣,严重自私自利,见钱眼开等夸张的字眼来总结我的人生？
刘记者说：颜老板,假如你认为我们做得不妥,可以向领导投诉我们。
王记者说：本来我们是在这里和他协商,他倒摆出一副不可一世的姿态来,有几个臭钱了不起,是不是？老刘,走,跟他啰嗦什么,我们到学校采访去,颜老板,我们报纸上见。
颜冲说：这次事件你们媒体要曝光,我这里的产品是无法再风光,还请二位帮一帮,我想卖了这厂还请你们去声张,我早跌进债中央,睡不踏实如同中了枪,如不卖厂除了心伤还是心伤。
刘记者说：颜老板,我们只按事实说话,不管有钱没钱,我们一样对待,人民的利益高于一切,为了人民的健康,我们有责任和义务把这种事件曝光。
王记者说：一个没有社会责任感的老板,特别是食品厂的老板,早该卖厂不做了,拖到现在,还想继续拖下去,只怕闹出更大的事来,制造出轰动全国的大新闻,给我们这地方带来极坏影响，给地方领导带来很多麻烦。
刘记者说：颜老板,带我们去生产车间,仓库去看看吧,如果没有别的问题,仅仅那个学校几百斤月饼发霉,还不足致你于死地的。
颜冲说：不用去看了,没什么好看的。你们饿了吧,我们先出去吃了饭再说。他知道豆沙月饼发霉,仓库里退回来的退货堆成小山似的。车间里,员工并没按规定戴口罩和手套,而且卫生条件也不尽人意,又让他们找到致自己于死地的把柄。
 
 
4 
颜冲清楚,企业改制重组,很多企业被迫关门倒闭，月儿圆是全县屈指可数的几十家企业之一。地委书记,地市市长等领导曾在县委书记,县长等领导的陪同下,来月儿圆视察过。县委,县政府希望月儿圆发展壮大,为全县民营经济壮大实力。对,要摆平这两名记者,除非政府的领导出面。否则,他们那架势,非把发霉变质事件登出来不可。 
在两位记者婉言谢绝了不跟他去吃饭的当儿,他拔通了县委宣传部龙部长的电话。打完电话,他假传圣旨说龙部长请他们去村哥酒店吃野味。看在龙部长的面上,二位记者跟随颜冲一同前往。 
龙部长已等在那里。早点了野猪肉,野兔肉,红椒焖蛇,清炖石蛙。龙部长问两位记者喜欢吃什么,他们一个说够了,一个说：是不是还加两个小菜？除了两个小菜,颜冲还加了一个红烧团鱼。 
龙部长说：虽说是野味,其实是人工喂养,像石蛙,像蛇,但野猪,野兔是野生的不假。好了,这菜呢,我就不必介绍了,说说月儿圆吧。月儿圆是我县颇有影响力的民营企业之一,为我县经济发展做出了重要贡献,解决农民工就业,上交利税,缓解我县财政压力立下了汗马功劳。颜冲作为月儿圆的老板,在经济特别紧张,负债情况比较严重的情况下,仍不气馁,依然苦苦支撑,坚持不懈,为发展和壮大月儿圆,上交更多利税,安排更多的人就业,操尽心机,费尽心血。一位如此有责任感的企业家,你们一定要好好宣传。县委县政府向县委宣传部做出指示,要我们向你们提出邀集,对颜冲这些为我县经济建设做出杰出贡献的人物,做专题报道。没想到你们提前到了,在我们发出邀请之前就到了,很好,我感谢你们。 
刘记者说：可是,我们是接到别人的投诉来的。 
王记者说：龙部长,恐怕让您失望了。我们只能按事实说话,正好是您刚才所说的反面,我们将要揭露的是一个对社会,对人民健康不负责任的丑恶嘴脸。 
颜冲说：龙部长,今年我不该为降低生产成本,听从别人的建议,匆匆上马做豆沙馅料的,生产成本非但没有降下来,反而在今年高温不降的天气里,月饼两天三天就发霉了。有个学校中秋赏月,购买了我们生产的月饼,还没到八月十五就发了霉,投诉到他们报社,他们就来…… 
龙部长打断他的话说：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企业要发展，要壮大，尽可能降低生产成本，这没有错，是食品，总归是要发霉的。只不过你把握不好，发霉速度过快，可以说你是犯了点错。可人生在世，谁没有错？王记者，刘记者，你们说是不是？有错就改，吸取经验教训，避免发生同样的错误。只要是可以原谅的错误，没有产生极其严重的后果，我们不必寻根究底地刨下去。王记者，刘记者，你们可不能抓住这一丁点错误不放，在可原谅的小毛病上大做文章，把一个很有前途的企业推向倒闭的边缘。调查问题要看主流，把握大方向，不能只见阴云，不知阴云背后还有阳光。 
王记者说：可总得给投诉的学校做个交代啊。 
龙部长说：颜冲，下午你把别的事丢开，你跟我和两位记者去那学校一趟，和他们当面解释一下，向他们道歉，能退货的退贷，产生了不良后果的，给予适当赔偿。这样就可以给学校一个交代了，也给二位记者免去了很多麻烦。 
颜冲说：当领导的就是不一样，龙部长，你考虑问题太全面了，我哪有不听从的道理？ 
刘记者说：最好吃完饭就去学校，我们今天还得赶回去。见他同意了，王记者也点了点头。 
学校有宣传部长和两位记者出面，没提苛刻要求。月饼发下去后收不回来，因此没办法把月饼退给颜冲。四个学生已经痊愈出院，颜冲负责了所有的医药费。 
牛光光的退货愈演愈烈。曾温霞和颜冲听了算命先生的话，不敢对他有任何怨言。曾温新见牛光光退货如此之多，他也尽可能给县城的批发商多送月饼，节后的退货也达到常人难以置信的地步。 
月儿圆因为豆沙月饼事件，声誉受到影响。很多到店里进货的客户对曾温霞说：再也不敢卖你们的月饼了，进回去撕开包装就是霉，你们就是包退我们都怕累怕麻烦，这还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影响我们的生意，人家买月饼的见到整箱整箱的霉月饼,立即转身就跑,都不敢上门了。 
这个中秋，颜冲生产月饼以来首次亏损，而且数目巨大，多达三十多万。 
5 
雪上加霜的是围绕一车十万元白糖的货款，颜冲和颜之凡发生了激烈的争吵。颜冲说他记得清清楚楚，这车白糖的货款，给了现钱。颜之凡说没给，给了的话，他绝对不会在单据上写下未付款并签名的。争得面红耳赤，说得难分难解，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颜之凡说：冲弟，我们这样争来争去，一个说给了，一个说没给，是不可能有结果的。解决这个争端的唯一办法是文字依据。每次进货，我都有进货单据，货到齐了，仓管签上名字，证明货物一件不少全部收齐。现款现货我是不会在上面写未付款的，只要把那张单据找出来，上面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颜冲说：这张单据还在我手里的话,我还用得着和你这样争来争去吗？ 
原来,前天中午,颜冲接到曾温霞的电话,说税务部门对缴纳税务的单位和个人,进行全面清查。顺友批发因为偷税漏税特别严重,遭受税务部门一百多万元的罚款。她得到情报说税务部门的工作人员已往月儿圆这一方向来了,所有进货售货的单据必须立即销毁。 
颜冲知道,在竞争力如此强烈的情况下,利润一天天朝下降,工价一天天往上增,就算不建厂房,自己已快接近成本线了,加上退货,利润空间则更微乎其微。卖两百元钱一包的白糖,有时只能赚两元钱,有的客户还说有的批发部没有这么高的价,卖件五十元钱的名牌八宝粥,仅仅能够赚一元钱的利润,厂里生产的产品同样没有什么利润,但是开支很大,房租,水电,卫生,工商管理费,税务,工人工资,机械损耗,设备维修,更新,给重要人物意思意思。因此,开始偷税漏税。听到税务部门要来清查的消息,颜冲只留下极少数单据外,其它的以最快速度付之一炬,包括那张十万元白糖的进货单。 
颜之凡去了卖白糖的老板那里,他那里有存根。颜之凡回来后,交给颜冲一份复印件,白纸黑字清清楚楚写着未付款,而且上面写着颜之凡的名字和日期。 
这下颜冲没话说了。在他的记忆中,这十万元白糖款,明明给了颜之凡现金,没法,他找人借了高利息钱给颜之凡去付白糖款。 
他把这十万元交给颜之凡时说：这是我第二次付那白糖款了。 
冲弟，这样说我就有意见了。难道我会帮卖白糖的老板向你多要十万元钱。 
哪有这种可能？ 
那就是我想吞你这十万元货款，想捞你十万元好处。 
这我就不清楚了，我只清楚我总共付了两次钱。 
冲弟，你太糊涂了。以前你根本没付钱，还说付了两次钱。 
我糊涂，我分不清钱是付了一次，还是重复又付了一次，我还分不清白糖和食盐，分不清票子和白纸，分不清太阳和月亮，分不清太阳是在天上还是在地下，分不清你凡哥是男人还是女人，更分不清你是做下去还是别做下去。 
你不相信我，我也没办法，做不做下去也就无所谓了。 
你以为我找不到取代你的人，错了，你就是现在就走，现在就回家，我这厂照样运转。 
颜之凡就这样离开了月儿圆。 
事实上,他的怀疑没有错,颜之凡见他一步步走向困境,见牛光光和曾温新捞了不少好处,内心不平衡,估计月儿圆倒闭只是迟早的事,明白颜冲烧毁了那张单据,便去卖白糖的老板那里,说他的进货单据丢了,没法向老板交代,花了包烟,要了那存根,再写上未付款,签上自己的名字,复印了带了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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濒临倒闭


1
牛光光来月儿圆已整整五年了,建办公楼颜冲还要他去管理说什么也不愿意。他说建好厂房已使他心力交瘁,不想再做不称职,无法胜任工作的事,而且又到了做月饼的旺季,多推销月饼出去,才能给月儿圆带来经济效益。
月饼还没开始做,牛光光对颜冲说,他这次给所有的经销商联系过了,做好了订货计划,比往常的进货量增加一倍以上。而且已和他们说好,因为原料和工价的不断上涨,供货给他们的价格也有所提高,和县内市场的价格差别不大,退货率也必须控制在3％以下。当然,保质期内发霉变质的无条件包退包换。
牛光光终于能够盈利了,整整五年,他整车整车送出去,大半车大半车退回来,从没给自己带来任何经济效益,反而给自己带来巨大亏损。如果不是因为迷信算命先生的那四句偈语,早将他丢到太平洋喂鲨鱼去了。也许,厂房建好了,牛光光也要起作用了,那偈语也该得到应验了。
说完月饼的事,牛光光又跟他说到五百万贷款的事,问他那贷款到位没有,他说他老婆的哥哥,得了白血病,动手术要四十多万,这还不包括后续治疗费用。他本不愿管这事,但他老婆知道他有五十万存在月儿圆,他总不能见死不救,所以请老板连本带息把那些钱算给他,好给他哥哥治病。
说是老婆,不如说是姘妇。牛光光来月儿圆仅仅半年之久,就与一个叫笑亦欣的女人勾搭成奸。这个笑亦欣,本是从伊妹儿跳槽来月儿圆干活的女工,是个育有两个女孩的女人。老公是个家里有吃有喝回来,家里无米无油离开,动不动以拳脚相挨,好吃懒做,不务正业,游手好闲,嫖赌逍遥的大无畏男子汉大丈夫。好在老天有眼，终于让他遇险，和人合伙偷狗，半夜仓惶逃走，由于奔跑仓促，溺水去了地狱。笑亦欣却解放了。把两个女孩交给婆婆后，来到县城打工。牛光光来后，和牛光光撞击出激情的火花。二人一拍即合，一没恋爱，二没结婚，三没任何手续，走到一起租起了房子，公开以夫妻身份同居。同居之后，牛光光不让她去厂里干活了，而是让她把两个孩子接来，做起了全职太太。
老牛，我劝你别做这种感情投资，你们没有法定手续，万一哪一天她抛弃你，这钱你还能要回来吗？
老板，钱这东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我和笑亦欣的感情，不是用钱来维系的。她跟我这么多年，我了解她的为人，只要我不抛弃她，她决不抛弃我。
过了这个中秋，没问题吧。贷款虽然贷下来了，我现在还手头紧，过完中秋，就好多了。
老板，只怕你不把钱算给我给他治病，他就挨不过这个中秋了。这救命的钱，你可一定帮我想想办法，就算她抛弃我，那条命还在。如果你不把钱算还给我，一条人命可能说没就没了，还请老板给我也给病人多多考虑。
想不到你老牛心地还很善良的。
老板你心地更善良。
善良是做人的根本，善良才能在社会上立足，善良才能成就事业。只有善良，我们才能更好地生存。
凶恶注定是没有好下场的，难怪现在山上的老虎基本上绝迹了的。他们不但不善良，反而很凶恶。老板，我几时来取钱？
明天下午，我去银行取给你。
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家里安定团结，我才有心情做好本职工作。老板，这个中秋，我会让你得到意想不到的收获，月儿圆在史以来不曾有过的收获。
在刚开始做月饼时，颜冲把借牛光光的五十万现金，连本带息一分不少全部偿还给他时,对他说：老牛，你能否要求客户现款现货？
老板，我估计还不到时侯。现款现货，他们退货就没那么方便了。月儿圆不是知名企业，没有驰名商标，消费者对月儿圆的产品还在认识和接受之间徘徊。今年要狠抓质量，把握好月饼的色香味形，让消费者对我们的月饼有非同一般,风味超群的感受，比名牌月饼还好吃，却更实惠。只要消费者认可了，我们的月饼好卖，明年他不现款现货我都不送月饼给他们卖了。
老牛，你出去送货和结账时，我想让颜曾炫跟你出去长长见识，请你带一带他，锻炼锻炼。
没问题的，只怕颜曾炫吃不了那苦。
我就是要安排他出去吃苦。你想想，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提，不去接触实际问题，三年或者五年以后，我把厂交给他，怎么放心呢？老牛，我这儿子拜托你帮我调教调教。
哪里的话，颜曾炫聪明得很，一点就通，可谓聪明有种，富贵有根。只要跟着跑一跑，积累积累经验就行了。
2
颜曾炫大专毕业，是在两栋厂房刚刚建好之际回来的。颜冲没让他去找工作，要他回来协助自己把厂办好办兴旺办发达。这厂以后毕竟是他的，自己慢慢老去，如果不培养锻炼他，他哪有管好这厂的能力？
牛光光选择秋后一个太阳猛烈，路上散发热气，如遇蒸笼烘烤的日子往外送第一车月饼。坐在驾驶室，没有空调的货车，接收阳光传送下来的热量，迅速而明显。路上又不顺畅，时不时堵车。颜曾炫和牛光光不停地喝水，擦汗，浑身上下，贴着身体的衣服，没有一根干纱。太热了，太热了，我受不了，我实在受不了，颜曾炫喊道。
少老板，坚持一会，再坚持一会，就到了。回去时，就凉快了。
我爸也真是的，让我来吃这种苦，下次我再也不来了，哪怕是送一车月饼出来，换一车票子回去我都不来了。
司机说：要是换车金子回去呢？
我也不来。
司机说：要是换车漂亮妹子回去呢？
要是能换车漂亮妹子回去的话，我肯定愿意来。只怕天气这么热，妹子受不了，我也吃不消。
牛光光说：还能换车天子回去呢。
司机说：天气热，说说笑话，放松放松，要是说一下就真的能换的话，我们还用得着如此辛苦吗？
少老板，你出来一回就直喊受不了，受不了，我经常在外面跑，你不出来体验，大部分人还以为我好玩好舒服呢。我的苦我的辛酸有谁清楚吗？厂里包括你爸在内没一个人理解的。
牛叔，辛苦你了。你看我们是不是找个酒店休息一会，等天黑了凉快下来再送，怎么样？
不行的，我们只有加紧赶路，早点赶到客户那里，早点卸货早点回去。太晚了，客户不卸货了，我们耽搁了一天，开支要多些，下乡送货又要多耽误一天，就更不合算了。
颜冲要颜曾炫跟车有两种意思，一是借牛光光的钱要走了，怕牛光光结了钱携款潜逃，这一点悄悄对颜曾炫说了。一是确实培养他的吃苦耐劳精神，锻炼他观察问题，分析问题，处理问题，解决问题的能力。牛光光故意选择一个高温的日子出门，是想甩掉颜曾炫这条尾巴。有他跟车，所作所为都在他的视线之内，做事说话就要受限制了。颜曾炫本来不想再跟车了，可颜冲不允许，他每送一车货，颜冲都要求儿子跟着一起去。
颜冲特别叮嘱颜曾炫,节前牛光光收回来的货款比往常更少，他已经没有任何把柄在月儿圆，节后去结账时必须严密关注他的一举一动。粗粗一算，还有一百二十多万元的货款没有收回，对他不能不防着点。颜曾炫点了点头，说他会防范的，不过牛光光没有任何准备逃走的言行，给他那么高的工资，离开月儿圆，凭他的能力，哪里还能找到那么满意的工作？
颜曾炫问牛光光结账为什么从张老板那里开始，他生意做不好，给他送的货最少，货款自然也是最少的。牛光光告诉他，虽然比起其它老板来，这个张老板，是卖得最差的，但是他却是所有经销商中最爽快最干脆最好说话的一个老板，谁不希望有个好的开端，有好心情继续下去结账？
他俩出现在张老板面前时，张老板问他们为什么来这么早，他手下的客户还没开始退货，怎么好和他们结账？
颜曾炫说都八月十八了，难道要我们等到过年才来结账吗？
牛光光急忙对他使了使眼色说：张老板，说早不早，说晚不晚，刚好。我知道张老板好说话，今天先把我们送货的总数算好，你再派辆车，派个人，下去把退货收回来，我们既然来了，等一天两天没关系的。
张老板说：账当然是要结的，每个做生意的心中都有一笔账，你要我派车去收退货，可以，但是运费和工资，必须由你们出。我不下去收退货的话，我是没必要这样做的，下去收退货少说也得三天。
牛光光说：好说，好说，只是越快越好。对了，张老板，这里有没有三星级以上的宾馆，酒店？
我们这里暂时没有，你问这干吗？
我们少老板可是个有品位的主儿，结清你这里的账最少也得五天，可不能委屈了他，必须让他过得舒舒服服，开开心心，快快乐乐才好。
去最豪华的天和酒店太远，就在对面的招待所将就几天得了。
不，现在交通方便，你们这里一个小小的县城，打车不过几分钟的事。少老板，走！
颜曾炫说：牛叔，我们别在这里干等，去下一个老板那里结了账，再回这里来，是不是好些？
张老板说：还是少老板有经济头脑些。我就不必派人派车下去收退货，可节约很多不必要的开支。十天以后你们再来结账。
牛光光说：少老板，今天就去天和酒店玩玩算了，明天再做打算。张老板，你还是派车派人去收退货，我们等不了十天的。
到了天和酒店，牛光光说：少老板，结账只能一个一个来，今天跑这里，明天跑那里，辛苦劳累不说，急急忙忙的，搞错一笔数，我们就亏大了。弄不好，这里的账结不好，那里的钱又收不齐。住这几天酒店，我请你的客，不要你出一分钱，想玩姑娘一大把，这个不中意换那个，要玩牌也有，玩大玩小都随意。不在父母眼皮底下，放松放松，回到厂里，哪有这么好的机会？
颜曾炫想想也是，机会来了，能不好好玩乐吗？何况不要自己出钱……
3
到第四天，牛光光和颜曾炫才去结账。张老板的退货比往年要少。他说时间仓促，只收回来部分退货，最少还有一半退货没能收回。收退货的运费和工资一天要八百，还要扣除一半没能收回的退货款，还要按进货总额的1％返利给他，还要八月十五过节,加班加点给月儿圆卖月饼加班费五百元，还要赔偿未能及时供货给他,造成直接经济损失两千元，还要给他为月儿圆做广告宣传的费用九百元，结账后百位以下的零头要抹掉……
颜曾炫好几次要发作,都被牛光光不停地使眼色忍住，除去节前已付的五万元货款，只剩下十一万五千元货款了。
牛光光对颜曾炫说：少老板，你先把钱送回去，这张老板还是个好说话的，我们的钱在他手里，不能和他吵的，下个老板那里最少要七天。再过六天，你直接到吴倪泉那里去，我在那里等你，住酒店宾馆，我出钱，我支付不起，你自己出钱，你支付不起，用月饼货款，你父母不同意，我回去也不好交待。你要出门时，先给我打电话，问问我结账的进展情况，你就可以不用等了，以便我做好接你的准备。
颜曾炫回去对颜冲说：爸，如果是我，我情愿不做不卖，跟他们结帐时，差点被活活气死。他把和牛光光在张老板那里结帐时，张老板如何刁难，如何抠门，小到最后剩一个月饼七毛钱都要退一元钱，以便变成九十九元，抹去这九十九元的零头。
颜冲说：你出去结账碰到这么一点小小的麻烦,就叫嚷情愿不做不卖，厂里很多棘手的事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这厂你就不要了，牛光光要你回来干什么？
他要我把钱送回来，说带在身上不安全。下一站去吴倪泉那里，他说他那里最少要七天才能结完账，过七天以后打他手机，和他会合去收钱的。
明天你就打他手机，问他在哪里，去和他会合，万一他结完账跑了，我们就完蛋了。
爸，你这是大惊小怪，小题大做，牛叔，他人很好，很关心我的，怎么会跑呢？
防人之心不可无，你明天就去。
爸，我天天打他一次手机，问他结账的进度，再决定什么时候动身。
我说你明天去，你就明天去，明天一定得去。
曾温霞回娘家给父母送月饼还没回来，厂里除了曾仪济外，其它人都回家去了，都没回厂里。离开家里已整整两年,后天就是养父的生日,曾仪济想回去看看。听老板娘说养父回家时答应帮她退了那门亲事,没有任何消息,想借此机会回去探听探听。她跟颜冲说这事时,颜冲让她进屋,坐下,削了苹果给她,劝她说：暂时别回去,我听老婆说,她要你爸把风声说出去,你已不在我这里了,你现在就回去,于你很不利,过几天我要去乡下一趟,帮你打听打听。
谢谢老板。
曾仪济,我老婆回娘家去了,没人做饭,你帮我做顿晚饭。
现在还早呢,等下再来吧。
我中饭才吃了一点点,已经饿了,你在这里坐一会就可开始了。
两人边喝茶边聊了起来,颜曾炫一脚跨进来,见到屋里只有他们两个人有说有笑,气急败坏地说：爸,难怪你要我明天就去的,原来是怕坏了你的好事。是的,我也结账去了的话,你们就没有任何干扰了,爸，原来你是别有用心有目的的,我偏不走,气死你,气死你!曾仪济你这个扫或,难怪你不要我任何东西,难怪你不愿意和我约会的,原来你心里另有打算,我要你的打算破产,白忙一场,空欢喜一场。
啪!颜冲狠狠打了他一巴掌,骂道：我叫你信口开河,胡言乱语,凭空瞎说,滚,滚,你给我滚,气得颜冲眼珠子差点滚出来。
砰!颜曾炫愤愤地捂着脸,摔门而去。
曾仪济什么也不说,也捂着脸跑回宿舍,哭出声来。
颜曾炫不去和牛光光会合,颜冲本想自己去,无奈曾温霞不准去。建办公大楼,员工已陆续回厂,厂里很多事情,他走了,没人敢做主,况且他和那些销售商,又不熟悉,路线也不清楚。只好天天打电话给牛光光。牛光光说他还在吴倪泉那里,问颜曾炫几时来。颜冲天天说明天。牛光光说干脆等把吴倪泉那里的账结清了,颜曾炫再去。颜冲说明天，颜曾炫就到。
在曾温霞一而再再而三地催促之下,颜曾炫四天之后才去吴倪泉那里。牛光光并没等在吴倪泉那里。吴倪泉说四天前牛光光确实到过他那里,说先给牛光光八万元货款去省城进货,回头再跟他算数,结账。给他钱后,一直没见人影。颜曾炫觉得有些蹊跷,打牛光光的手机,牛光光问他在哪里,颜曾炫说在吴倪泉那里等他。牛光光说他在一经销商那里看到有种食品非常走俏,问吴倪泉要了八万元货款,在省城给月儿圆食品批发中心进半车回去卖卖,明天发货,明天才赶到吴倪泉那里。本来他要那批发商要钱进货的,无奈那批发商死活不肯,非要七天以后才结账给钱,才跑到吴倪泉那里要钱。他还告诉颜曾炫,这几天他不停地跑这里跑那里,所有的经销商那里都跑了一趟,并跟他们交涉好了,估计三天就可把所有的货款全部结清回去。他尽可以安心地在吴倪泉那里等他一个晚上。
第二天打牛光光的手机时,他的手机已关机。本来中午可以出现在吴倪泉那里的,不见他人影,打他手机,还是关机,一直到天黑,一直都是关机。
颜曾炫把和牛光光通过一次话后,他的手机一直关机,再也没有开通过,答应来吴倪泉这里会合的,不见他的踪影,打电话告诉颜冲。颜冲的第一反应,是牛光光逃走了,为了验证这个推测,他要颜曾炫连夜赶去另一个经销商那里去看看,牛光光在那里结账没有。颜曾炫并没有连夜赶去,第二天才动身,赶到那个姓刘的老板那里,问他时,刘老板说：三天以前他就结账走了,我还奇怪这回结账他怎么这么好说话,说还有退货没收回来时,他说估计一下大概有多少就扣多少,抹尾数时,他还主动把从百位开始的零头抹去,还请我的客，出钱上酒店吃饭,说我爱怎么玩他出钱,我说要欠五万元现金,开始他死活不肯,见我实在没钱,答应我欠两万,而且不用打欠条。
颜曾炫一个下午跑了三个经销商都是同样的结果,结了账,付了钱,牛光光比以前任何一次结账,都爽快,大方,几乎是他们提什么要求,牛光光答应他们什么要求。
颜冲第一时间报警。茫茫人海,牛光光会逃往何方？派出所民警根据颜冲提供的身份证,确定他的身份证是假的,经过查找,他身份证上面的地址,纯属虚构,在全国范围内没有与之完全相对应的地名。
 
 
颜冲带尹所长和另一个民警去笑亦欣那里调查,希望从她那里找到突破口,抓到牛光光,追回自己的损失。 
4 
笑亦欣瞪着一双大大的眼睛,简直不敢相信他们的话语,她说不可能,逃走之前没有任何征兆。 
尹所长说：你再仔细想一想,一个月以前甚至一年以前,他曾对你透露过他的身份什么的。 
颜冲说：牛光光喜欢喝酒,而且他喝酒之后话多,他不可能没醉过酒,醉过酒他就吐露过的,你仔细想想看。 
笑亦欣说：经你这么一提醒,我倒是想起来了,那天你把借他的钱,连本带息全算给他,他高兴,买回很多酒菜,喝得酩酊大醉,说了很多鬼话,这鬼话也不知是真的假的。 
尹所长说：你且把他说的话说出来,小刘,你做一下记录。 
笑亦欣说：那是一个多月以前的事了。那天刚吃完晚饭,他就把我抱到床上,要解我的衣服,我说，死鬼,天还没黑,还没洗漱,急什么,坐那边去,我去倒水洗脸洗脚。 
他不干,朝我嘴巴上强行亲过来,我骂了一声,讨厌!滚,他非但没停下来,反而把我抱得更紧。我说,你这死鬼,怎么不告诉我借了那么多钱给月儿圆,你瞒着我怕我把你的钱要走了,是不是？你拿十万给我,否则,给我远远地滚开,要碰我,想都别想。 
他说：笑亦欣,我最最可爱的亦欣,你别生气。年底,我带你去过幸福日子,再弄笔钱,你跟我逃到我家乡去,去过安安稳稳,舒舒服服,踏踏实实的幸福日子。 
神经病,好端端地要逃什么,我们光明磊落,名正言顺地住到你家乡去。 
你知道个屁,我不姓牛,我姓屠,杀猪的屠夫一样的屠,其实我不杀猪杀牛的,我只杀人,但我杀人不是要掉他们的生命,而是可以致他们于死地的谋略,不显山不露水悄无声息地要走他们的钱。生意人,把钱看得比他们的命还重要,我这不是另一种杀人的方式吗？为了日后的安宁,我办了个假身份证,改姓牛了。 
那你的真名叫什么来着？家乡在什么地方来着？ 
亲爱的,我叫屠子宾。我既不是住在山的那边,也不是住在山的这边；既不是住在山的上边，也不是住在山的下边；既不是住在山的南边，也不是住在山的北边；既不是住在山的左边，也不是住在山的右边；既不是住在山的后边，也不是住在山的前边；既不是住在山的里边，也不是住在山的外边。我住在你身边，也住在天边。房屋在田边，贩过假花边。 
你醉了，分得清什么是山，什么是天吗？ 
抬头一望，有鱼的地方就是山，开门就看，有树的地方就是天。 
你以前干过一些什么？ 
我曾经在北方一家很有实力的民营企业搞销售,骗走这家企业价值近一百万元的货物,再也不敢回去,从此隐姓埋名来月儿圆躲躲藏藏了五年,也心惊胆颤了五年。再过一段时间,我就逃离月儿圆,过安稳日子去。 
这么多年过去了,你毫发无损,你没事的,你就呆在月儿圆,颜冲待你很好的。不要离开我,为了我,你不要离开这里。 
老实告诉你吧,颜冲被我耍了五年了,迟早有一天,事情会败露的。败露之后,他决饶不了我。我帮他搞销售,其实我是用他的货拿他的工资,自己做生意,我给客户的价格,比我和颜冲算数交钱的价格要高,我送一件货出去,我可以赚一到两元钱一件。亦欣,这几年我最对不起的人就是你了,我赚的这些钱全部挥霍掉了,没一分钱剩余。那种不愿做那低贱可耻事情的美人,只要我对她感兴趣的,我一掷千金,千方百计想办法得到。而且我还赌博,输了不少钱。 
死鬼,原来你是一头披着羊皮的狼!你伪装了那么多年，我竟一点也没察觉。 
你没察觉情有可原，可颜冲没察觉，对他损失可大了。现在他提出要我带他儿子颜曾炫出去，颜曾炫何许人也？嫖赌逍遥好享受的人，一没能力，二没水平，三不能吃苦，四不能算计别人，五不能规划自己。这厂到他手里迟早垮掉的，他跟我出去锻炼，会有长进，笑话!真是天大的笑话。这对我就有百害而无一利。我必须迎合他，想办法找姑娘给他玩，去赌场陪他赌。如果结账颜曾炫也跟我去的话，我就从张老板那里开始，那可是最刁难，最难对付，最不好说话的一个客户。 
死鬼，你这人太阴险狡诈了，我们分开吧。 
他听我说要和他分开，马上从衣兜里摸出一沓票子，放进我的口袋说：亦欣，我最最亲爱的亦欣，男人不坏，女人不爱，吃喝穿戴，包你不赖。我们好歹五年感情了，我是石头也被你捂热了。我虽然坏，对你却千般呵护，万般宠爱。他这么一说，我就想起他的好来，我们一起上街，我看中的衣服，不管价钱多少，他一定给我买回来，我想吃的好菜，他二话不说就去买。去年我过生日，本来他在海口给自己办事，千里迢迢赶回来给我祝贺，又千里迢迢赶回去。见我不做声，他接着说：亦欣，如果他问起你，你就说你哥得了白血病，动完手术，刚回来。我问他要回那钱是说你哥要动手术，万不得已才问他要的。 
死鬼，我哥都没有，我只有一个弟弟，现在好好的呀。 
按理，他不会来核实，我这是以防万一。放心，他不会去你家调查。 
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照你说的帮你就是了。 
我就知道你善解人意，通情达理，我再弄一笔钱，我们一起享清福去。 
你还怎么弄钱啊？ 
我，我去月儿圆，那儿的水甜，不用过年，就不用过年。 
他这几句话我觉得不可思议，无法理解，莫名其妙，说，你醉了，尽说胡话，你休息一会，好好休息一会吧。 
我没醉，我告诉你一个秘密，我给月儿圆是不可能带来经济效益的，颜冲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我知道他要我走人，只不过是迟早的事，那时我不想走，呆在月儿圆比任何地方都安全。我发现他信鬼神，太迷信，利用这一弱点，我串通一个算命先生，精心策划了一个骗局，可怜的颜冲，我调查了他的身世,被耍到现在还蒙在鼓里，还天真地以为真会降下我这个贵人帮助他呢，那次那放牛的小孩就是算命先生的侄孙子。 
笑亦欣最后说：我知道的就这些。 
尹所长说：你知道他的真名叫什么，老家住什么地方吗？ 
不知道。他只说过他叫屠子宾。颜老板，这么说，他牛光光变成溜光光，你的这些货款也就流光光流完了，这个死没良心的，一声不响地逃了，我也一同被他骗了。 
颜冲说：这个老谋深算的老狐狸，早就算计好的，我怎么这么糊涂啊，我被他耍了这么多年竟然毫无知觉。说这话时，他阴沉的脸犹如暴雨前的乌云，暗无光泽，眼眶里，充盈着透明的液体就要溢出，只差没有落下来。 
警方虽然对牛光光展开调查和追捕，由于不能确定他的真实身份，一时没能将他捉拿归案。 
颜冲算了一下，牛光光从销售商手里带走现金九十三万，他结账给每个客户带来三四万元的好处，这好处对月儿圆来说是损失，无法挽回。 
牛光光的逃走给月儿圆蒙上一层阴影，从上到下，全厂人心涣散，犹如一盘散沙。那些曾经借给月儿圆现金的人得到消息，纷纷前来要求连本带息偿还他们的债务。好在豪华气派的办公大楼竣工并装修完毕，颜冲不得不以办公大楼做抵押，又向银行贷款四百万，偿还他们的本金，利息依然写着欠条欠着。 
月儿圆几乎无法正常运转。食品批发中心的货越来越少，少到叶叶岚下乡不知卖什么东西了，进糖浆白糖做甲片糖纸包糖等产品时，像刚开始时，家庭作坊式的就近拉五包十包做了卖，卖了做。月儿圆瘫痪了，过完年放假回厂的仅仅曾仪济，贾龙村，欧浦如，香飘飘。跟了月儿圆多年的揭新有，回家开饮食店去了,骆一妾去广东打工去了，叶叶岚回自家镇上开超市去了，吴涯去沿海发展去了。 
厂里空荡荡的，偌大的厂，仅仅几个人，好像一只鸟落在空旷的田野里，怎么也热闹不起来。颜曾炫说：爸，干脆关门算了，把厂卖了，到别的地方发展去。颜冲说：一切从头开始，在困难面前，我们更要坚强，更要有战胜困难的信心和勇气。 





逃婚女孩



十四逃婚女孩
1
曾仪济何许人也,颜曾炫见到她和父亲在一起说说笑笑就发脾气,不去和牛光光会合,造成难以挽回的经济损失？事情还得从两年前说起——
工价一天天往上涨，原料一天天往上涨，设备更新,维护开支一天天往上涨，竞争却一天天加大，利润不但不涨,反而直线下降，因此月儿圆提高员工的工资没办法跟上沿海的步伐。员工虽没采取罢工，吵闹等形式来抗议，而是领了工资直接走人。这个月张三李四走，那个月王五赵六走，特别是年底放假后，去沿海或省城没再回来的人更多。颜冲不得不打发揭新有在街头张贴招工广告，招用新员工来充实员工队伍。
招来的新员工，大多是中年妇女，很少具有青春活力，年轻力壮的，看着这些新招的员工，揭新有长长地叹气，心想以后身上的担子更重了。
招工广告经过人为撕扯，日晒雨淋，风吹水浸，日渐褪色，几近无法辨认时，厂里来了一位十九岁的妙龄少女。揭新有见她：纤纤细腰，个子高挑。脸如苹果，色如梨花花朵；双眉紧锁，心似委屈窝火。眼神透亮，酒窝对仗，剑眉一扫慑人心魂，手脚一摆快速如风。
请问，你们这里还招工吗？她轻轻地问了揭新有一句。
揭新有缓过神来，忙说：招，招，特别是像你这种人见人爱的姑娘，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叫你笑话了，我叫曾仪济，没读过什么书，没什么文化，没事么？
没事，我们这里只是招工人，不是招技术骨干或领导干部。不是皇帝选拔状元宰相什么的，就算是文盲，只要能干活，我们都要的。
吴涯走过来说：如果是流氓呢？
你才流氓呢。像你这种流氓，还不一样在这里干。去，快去干活。
吴涯走了以后，他问她说：你是怎么知道我们这里招工的？
你们不是贴了招工广告吗？我是看了你们那招工广告找到这里来的。
招工广告贴到现在几乎无法辨认了，你用什么方法把那些字辨认出来的？
你们一贴出来我就看到了，牢牢地记下了你们的地址电话，那时我脱不开身，直到今天，我才有机会逃出来。
此话怎讲？
实话告诉你吧，到今天我还不知我的亲生父母是谁,我的养父养母本来待我很好，但他们只有供我读完小学的能力，初中还没上完，虽然我成绩优异，很想继续上学的我逃不脱命运的安排，不得不辍学。辍学后不得不在烈日下暴雨中跟他们一起去田地间忙碌。慢慢地我长大了，养父养母认定我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一根筋到底，不给我自己选择的权利，硬给我找了一个五大三粗武大郎式的男朋友。男朋友家与养父养母家只隔半里路，日后可以照应没其它儿女的养父养母，定好年底完婚。可我一直不答应，我不想嫁给他，为了自己一生的幸福，找时机逃了出来。
你养父养母太糊涂了，你到我们这里先干着，这里的帅哥很多，以后挑个中意的，合得来的，一定能找到属于你的幸福的。
帅不帅我倒是无所谓的，只要两个人有共同语言，能互相包容，体贴，可互相照应，信任对方，样子过得去，不至于一站出来就恶心就行。你千万别把我的身世讲出来，讲出来我无脸见人，会被人笑话的。
放心，我不会说给别人听的。
2
揭新有安排她跟欧浦如一班包甲片糖。
这让欧浦如很恼火。一个生手，一天包不了多少糖，他就赚不了多少钱，赚不了多少钱，他干脆封了煤火，上街玩去了，免得呆在车间，眼睁睁地看别人挣钱眼红而气闷。
玩到下午,他忽然有种想到月儿圆食品批发中心去看看的欲望。走进批发中心,店里只有一个顾客,可见下午的生意，比较清淡。只见曾温霞笑盈盈地收下这名客户的货款，找回他四十元钱的零头。
老板娘，生意好，欧浦如忙跟她打招呼。
欧浦如，你今天怎么有空有时间来这里玩，怎么不干活？是身体不舒服还是思想有毛病？
身体没什么差错，有差错的是揭新有把一个根本做不了事的狐狸精，安排跟我一班包糖。那样子，我敢保证她一天包好三包糖下早班，跟她挨时间混日子我不如封火下班。
你也太夸张了吧，别人一天包一千多包糖，欧浦如，人家一个生手，动作肯定是要慢些，你怎么想下班就下班，你知道这段时间人手不足，我这里的甲片糖供不应求，没货卖呢。
骆一妾说：老欧，你应该感谢揭新有才对。给你安排一个如花似玉的妙龄少女，我盼都盼不来呢。你交桃花运了，你应该每天做十五六个小时做到夜深人静，给自己创造机会，为自己创造条件才是。
欧浦如说：桃你个头，我欧浦如不为赚几个钱，还不如回家训练小狗去耕田，像小狗那样生活快乐又悠闲。
曾温霞说：欧浦如，你左一声钱，右一声钱，没有钱你就不活命了。
欧浦如说：这个世界谁不为了钱？你们老板办厂做生意不是为了赚钱？只是你们赚的是大钱，我们打工赚几个小钱而已。
曾温霞说：上次带头闹事的是你，要求加工资的人是你，这次擅自停工的人又是你，你愿干就干，不愿干就立即给我走人，免得把别人带坏了。
骆一妾说：事情往往是这样，好的不学，坏的跟着。
欧浦如气极了，急燥而大声地说：你以为月儿圆是金銮殿，我舍不得走，是金銮殿我也没福气享受，离开月儿圆，我无法生存是不是？妈妈的X！老子这就结账去，领了工资，走人！
他立即去找揭新有，要他给自己算数，算好后到老板手里去领了钱走人。揭新有知道自己留不住他，只好带他去见颜冲。颜冲问清原因后，对他说：欧浦如，你的心情可以理解，你的行为却不能原谅。我看你这样做还是过激了点。你赚不到工资，可以和揭新有讲，也可以向我反映，我们可以适当给你补偿，怎么想封火就封火了呢。我知道你做事可以的，聪明，能干，头脑活，反应快，肯吃苦，力气足，厂里除了揭新有外，就数你最有才了。这点是大家公认的，你办事，我放心，你就不要因为一时冲动，意气用事，说走就走。我老婆的话，你不要放在心上，没必要跟她计较。揭新有，明天给他安排一个最快最好的人和他一个班，跟他一起合作。我这里是肯出力，谁愿意赚钱，就给他安排最好的人一起做，谁工资赚得高我就高兴。
欧浦如说：老板，你这种态度让我想起一种叫做变色龙的动物，我不想给一个阴险狡诈的人做事，你还是结账付钱，让我走人吧。
揭新有说：变色龙是什么龙啊？
颜冲说：肯定是能变色的龙。欧浦如，你要能帮我找到这种龙，厂里的食品要什么颜色，这种龙就把食品变成什么颜色，我就不用再买色素，大大降低成本了。
揭新有说：你刚才说给阴险狡诈的人做事，你说明白点，这个人是谁？
颜冲说：揭新有，你问什么问，欧浦如，我劝你还是留下来，在我这里，你什么时侯想回家看看父母，随时可以请假回去，路费不多，耽误的工也少。去沿海的话，就没那么方便了，不要说车上的花销划不来，就是坐长途车，特别是在没座位的情况下，那滋味可真够难受的。
颜冲说的没错，是啊，父母年纪虽然不是很大，每隔一段时间回去看看都是做子女的应该做的。出门在外，身不由已，去沿海的话，回家就没那么方便了。
颜冲接着说：揭新有，今天给欧浦如记平工，一天干两三个小时记平工，你们可不能说出去，否则，全厂个个每天干两三个小时记平工，动不动用这事例来对照，我可没那么大家产支付这工资的。
欧浦如留了下来。
3
曾温霞出于好奇，要揭新有把欧浦如称作狐狸精的曾仪济,叫她到这里来看看。揭新有把她来这里打工,是为了逃婚说了出来。当这个眉目清秀的姑娘来到她房间时，曾温霞心里不禁产生了一种惋惜的感觉，可怜起她来。一个这么漂亮的姑娘，生活在改革开放时代，竟被几千年留传下来的封建思想，无情地剥夺了追求幸福的权利。看她那样子不是干粗活的料，曾温霞便对颜冲说：颜冲，你说要找一个人，帮你做账清理账务的，你看这个姑娘怎么样？
自从与颜之凡决裂后，颜冲心里一直闷闷不乐。他至今还记得那十万元白糖款，是付了现金的，这十万元是颜之凡吞了。为了避免类似事件的发生，他和曾温霞不知讨论了好多次，自己事情太多，专门请个人帮自己管账，清账，各种账务往来，就清清楚楚，一目了然，不会有类似事件发生了。
什么文化程度？正埋头翻账的颜冲转过头来，看了曾仪济一眼说。曾仪济坐在曾温霞身边，感到这个姑娘与自己有点相像，鼻子，眉毛，以及脸部的轮廓，特别是鼻子正下方，上唇正中间，和自己有根一模一样，似乎可以顶住很多压力，困苦和困惑的圆形肉柱突出来。
仅仅初中毕业，曾仪济怯怯地说。
颜冲说：你会做账吗？你做过账吗？如果我请你帮我把进进出出的账清理好，分类整理，特别是付款没付款的分清楚，你有把握做好吗？
没把握。我从来没接触过账目什么的，要我做这个我心里没底，不知从何下手。
曾温霞说：只要用心学，没有学不会的，任何人都不可能一生下来就会做账的。颜冲，你就叫她如何分类，如何清理，整理，做几天试试，做得好，接着做，做不好，回车间，做生产。
颜冲说：我可跟你说好了，我只按我这里最低工资标准付工资给你，以后视你的工作能力和工作效果再适当提高些。
曾仪济说：目前不是我考虑报酬的时侯，你们收留我，我已经很满足了。
曾仪济悟性很高。颜冲教她把每一笔账按日期类别做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还根据颜冲的意思，把票据和账本藏到一个一般人找不到的地方，以避开税务部门的清查。
颜冲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何和曾仪济如此投缘。是青春活力，还是年轻美丽？是她甜甜的声音，还是她的温柔和纯真？是她做事的能力，还是她处处不用提示，似乎早就看懂自己的心思，按自己的思路办事？都不是。曾温霞来县城后，自己从没对任何异性产生过非分之想，特别在目前困境之中，重重压力之下，更不允许自己分心去想这个方面的事情。她吸引自己的魅力来自一种心灵的感应，一种和异性相吸完全不同有着本质区别的感应。
外人看来，曾仪济俨然成了颜冲的秘书。外出应酬时，颜冲总是带上她。为了在各种各样的场合应酬时不失体面，颜冲给她买了与场合相匹配的衣服和皮鞋。她喜欢吃水果，夜深人静时，他总是悄悄地把桔子或者苹果放到她桌上，然后翻阅检查她整理和结算的账目。
曾仪济深感不安。虽然颜冲从没说过男女之间任何敏感的话题，连开玩笑的连缘都没触及过。但一个男人对一个异性无微不至的关怀，特别是事业有成，富有的老男人向女人献殷勤，不能排除他心怀鬼胎，怀有一种好色想占有自己的目的。他再优秀也是一个老男人，有家室的老男人，其年龄可以做自己的父亲!自己不能也不可能对他感兴趣的，难道命中注定逃离虎穴，又入狼窝？
4
曾温霞后悔自己一念这差，叫曾仪济去做账，给自己带来了隐患。不如早点找颜冲算账，凭直觉，颜冲对这个女孩子产生了兴趣，万一他们的感情跟随时间的增加而增加，后果不堪设想。
晚上下班回来，她冷冷地对颜冲说：你天天和曾仪济泡在一起，你什么意思？
我没力气，也没这份心，她太重，我抱不起，也抱不动。
口是心非。没这份心，干吗不分白天黑夜，经常跟她在一起？
你要是喜欢，你要是羡慕，这个光荣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我泡她？我变态了？就算我要同性恋，也轮不到她曾仪济。
你胡乱猜疑什么？你有比猎狗还敏感的鼻子，完全可以凭特长开家狩猎公司，何必呆在这里和我吵来吵去，跟我过不去呢？
我人老珠黄了你嫌弃了，怎么不直接说现在有了新欢，我们离婚吧这样的话呢？
曾温霞，你说我有了新欢，要对这话负责！我知道你说的新欢指的是谁，人家可是一个姑娘，一个守身如玉，纯洁如白莲花的姑娘，你敢败坏她的名声，足足说明你和畜牲没有两样。
你们两个勾搭在一起才叫畜牲呢。我败坏了一个骚精的名声又如何？你敢把我怎么样？最多我舍了这条命，你把我杀了。
曾温霞，我可警告你，我一清二白，身正人正，你敢玷辱我，我不把你怎么样，你敢损毁人家清白，小心你的狗命。
幸好我做了记录的,否则我真的是是平白无故无理取闹了,你看,你不是瞎子,你自己看,曾温霞的声音哽咽着,抹了抹眼泪,把日记本朝颜冲一丢,上床睡觉去了。
她至今保持写日记的习惯,只不过不天天写,颜冲翻阅起来：
三月二日
今天是爸爸的生日,一大早我就让爸爸妈妈从乡下来厂里,在城里过回生日看。平时都是我或者颜冲赶回去给爸爸妈妈祝贺的。今年太忙,抽不出时间,就请他们来城里玩一玩,开开眼界,看一看这几年城里翻天覆地的变化。我买了丰盛的酒菜,请妈妈帮我做好,生日蛋糕是我早就定好,下班后带回去的。回到厂里时,饭菜已经上桌,满满一大桌,只等我和颜冲来到就开餐。我到了之后又等了十来分钟,还不见颜冲的影子,打发曾温新到曾仪济那里去看,果然在那里!而且曾温新说二人有说有笑,比情侣还亲密!
 
 
三月六日 
我微微有点醋意。曾仪济她既年轻又漂亮,她的魅力我是无法和她相比的。我隐隐感到我跟颜冲的婚姻受到威胁。俗话说眼见为实,耳听为虚,虽然相信曾温新不会说假话,还是亲眼证实一下的好。今天颜冲不舒服,医生给他开了中药。做完生意回到厂里,我帮他把药熬好,找他服用时,不见他人,会不会有病也在曾仪济那里？我亲自去查看。没错,他真在那里,而且吃着她给他削的苹果!我肺都气炸了,你早点死吧,颜冲!我一气之下差点把药倒掉,让一个见异思迁的人早点下地狱去。后来还是冷静下来,没有那样做,万一我误解他,我会遗憾一辈子,后悔一辈子的。 
三月七日 
明天是妇女节,揭新有来找颜冲,问颜总哪里去了,女工们说明天是她们的节日,要求放假一天,他特意来请示的。妇女节,放假一天,合情合理。可我不能随便做主,就带揭新有去了曾仪济房里。颜冲正在那里翻账簿,指着一个问题和她说着什么。两个人的头靠得很近,如果有办法融合的话,恐怕早就合二为一了。欧浦如说她是狐狸精,千真万确,看来,她把颜冲的魂儿都勾了去。 
三月十日 
颜冲不在,我就去他房间找,决不打他手机。我必须找到他们在一起的证据,有找颜冲算账的理由。下了班,牛光光到我房间,告诉我工地上民工闹得厉害,拖欠他们的工资已近四个月,他们指望这钱买农药化肥。我带牛光光去找颜冲,又在曾仪济房里找到他!这是我第三次亲眼见到他们在一起了。当时他们肩并肩,身挨身,手把手地教她如何如何。那样子看似一对父女,实则一对情侣的架势,我还能容忍下去吗？我再容忍他们定会走到一起去,剩下我个年老色衰的老太婆,孤零零地站在太阳底下,曝晒成一根干枯的木头,随便划根火柴便可点燃,引发森林火灾。 
三月十五日 
我病了,头昏脑胀,头重脚轻,四肢无力,精神疲倦。本来是阳春三月的晴好天气,却好像衣衫单薄地站在冬天寒冷的风中,冻得瑟瑟发抖,伴随喉咙冒烟,唇焦舌燥。虽然吃了感冒药,却一点作用也没有。勉强支撑收了一天钱,回厂的路上双脚不听使唤,软软地好几次要跪下去。幸好当时没有刮风,如果刮风,一阵小小的微风,就可以把我像吹一片干枯的落叶一般吹倒。回到厂里,又不见颜冲,我没有食欲,喝了两大杯水,盖两床十三斤的棉被还觉得冷。我觉得我可能要死了。颜冲,如果我死了,我就成全你们了。我一觉醒来,没死,只是干渴得要命,墙上的指针指在十二点的位置。我有气无力地喊：颜冲,颜冲给我倒杯水。没人答应我,别人都睡着了,我咬紧牙爬起来,实在没有力气直立行走,就用爬的方式爬到曾仪济门口,才支撑起来敲门。门开了,颜冲还在那里!而且见到我出奇地镇静,脸不变色心不跳。我顿觉天旋地转,天地混沌,什么都不知道了。我是怎样回到我房间,怎样地好起来,只有颜冲知道。 
看了这几篇日记,颜冲说：曾温霞,你这是一派胡言!没错,我是在曾仪济那里,在她那里并不代表我和她之间,除了老板和员工的关系外,还有什么关系,要她帮我清理账目的是你,无端猜疑的是你,现在为此闹事的还是你,曾温霞,你到底要干什么？ 
颜冲,你承认你和她在一起,居然还说我是无端猜疑,到你和她生了孩子我再和你闹,就来不及了。 
一个做过会计有经验的人,给我清理账目,我都不放心,我都要抽出时间来检查,核对,一个生手就更不要说了,本来很正常的事,经你一构思,一联想,一夸张就变味了。我们一起生活了几十年了,你还不相信我？要知道,我这个年龄都可以做她的父亲了。 
是的,我们一起生活几十年了,我相信你,相信你和桃子没什么,只是把生产经营得好好的项目拱手让给她；相信你和玖香没什么,只是你带她去旅馆**。这种事,年龄不是跨不过去的鸿沟。你没见过电视上六七十岁的老板带十七八岁的小蜜？颜冲,我给你两种选择,一种是她回家去,一种是把她调下车间去生产。 
谁来帮我清理账目？ 
我,曾温霞,这点事难不倒我,再说,我做不好,不是有你手把手地教我吗？ 
门面的生意怎么办？你除了在门面收钱,还能兼职帮我做账？你跟了我几十年,你有这么大的能耐我怎么还没看出来？ 
我可以请个女孩子帮我收钱,工资也不需要很高。我来厂里清理账目,可以顺便去车间转一转,管一管他们的生产,我也放心些,你也轻松些。 
请人收钱,我不放心,万一她不老实不忠诚,把我们的货款私吞,我们哪来的轻松？ 
骆一妾不赖,有他在,放心卖,她再坏,也不是祸害。 
5 
曾温霞说完,也不经颜冲同意,去了曾仪济那里,以翻账本为名,仔仔细细检查起来。检查一遍没问题,再检查一遍,还是没问题。她把所有的单据一张一张仔细核对,查来查去,一笔给别人汇去了一万元货款的账目不见回单。 
曾温霞冷冷地说：这一万元是怎么回事？ 
这一万元是老板前天给饼干厂汇过去的货款,曾仪济回答。 
怎么没有文字依据呢？该不是你吞了吧？ 
老板娘,话说出来是要负责的,我没接触现金,我到哪里去吞？前天老板本来是要我去汇款的,我怕又做账又接触现金的,万一账目有什么差错,闹出什么误会来说不清,我就拒绝接触你们的一切现金交易。 
那这回单呢？ 
我去找找看。曾仪济找遍了每一个角落,没找到,极力回忆这几天过来的一切细节,终于,她记出来了,说：这张回单老板根本就没有给我,只对我说那一万元货款汇过去了,要我把账做上。 
没回单就不做账,这点常识都没有。 
可是,老板说货款汇过去了,不做账的话,时间长了,记不清这款汇过去了没有,供货方还问我们要怎么办？ 
没有回单,他们同样可以问我们要的。 
但是,我们可以去查的。只要钱汇过去了,银行是不可能不给查的,是不可能查不到的。 
还要狡辩,你不适宜做会计,不懂做账,没有真本事做不好账,只会疯扫是不行的。明天起,你自己选择,你是去车间搞生产,还是算工资回家。 
曾仪济说：请问这是老板的意思还是老板娘的意思？还请您解释一下,我只会疯扫,应该有具体表现,我的哪种表现体现出我的疯扫？ 
厂里不到两岁的母狗都生崽崽了，你都二十岁了，比它大十倍，你不疯扫能行吗？ 
老板娘是过来人，有过亲身经历和体会。但并不见得每个人都能成为老板娘，所以，并不是每个人都需要疯扫。特别是我这种又丑又笨的女人，更没这种需要。 
刚才我说快了点,你老实,你不疯扫,但你做账做太糟,给你的选择,这是我的意思,让你下车间,老板怎么会愿意呢？要你回家,他更舍不得了。 
老板娘同意我留下来,我就去车间搞生产,不同意我留下来,我就去外边流浪去。 
我跟揭新有说一声,安排你明天跟欧浦如包糖去。她回去在颜冲的口袋里找到了那张回单,但她不做声,默默地把回单收好了。 
揭新有不同意她跟欧浦如去包糖,让她跟贾龙村去切牛皮糖。颜冲对此没说什么。曾仪济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时间,经过半年的努力,把月儿圆安排女性干的活全部学会,而且比一般员工要快。 





浑浑噩噩



1
颜冲东挪西借,拆东墙补西墙,历尽千辛万苦筹集资金,经过两年的艰苦奋斗,两栋两层楼的厂房终于建好。两栋楼呈二字并排,三通道呈三字安排。墙体涂成象征无限生机的蓝色,天蓝天蓝；室内抹成寓意洁净无瑕的白色,雪白雪白。墙上玻璃透亮,室内光线明亮,一楼仓库,二楼生产。车间里,人员三三两两；仓库里,货物万万千千。原希望新厂新环境新形象新概念,又怎知马上马屁精马大哈马后炮。
新厂落成后,月儿圆经过相关部门的严格审查,办好QS质量安全标志的相关手续和证件。与此同时,向银行申请一千万元贷款的请求,也批下五百万来。
缺少一栋具有综合功能的大楼,一楼厨房,餐厅,车库,二楼办公室兼会议室,三楼四楼为员工宿舍,五楼自己居住,还可存放档案,那才像个厂呢。颜冲想既然批下五百万来,那就建吧。
大楼还没开始建,儿子颜曾炫大专毕业。颜冲没让他去找工作,要他回来协助自己把这个厂办兴旺,办发达。这个厂以后毕竟是他的,自己慢慢老去,如果不培养锻炼他,他哪有管好这厂的能力？
曾温霞退居二线后,请了个清纯亮丽叫香飘飘的女孩帮她收钱。每天门面即将关门时,她亲自到门面,把当天的营业额,女孩收的钱,写下收条收走。颜曾炫回来后,就让儿子每天取代自己跑一趟。开始时,颜曾炫一分不少如数交到母亲手里,半个月后,他发现母亲并不核对自己到底从门面收了多少钱,于是一百两百挪用下来,曾温霞竟无从察觉。
比起颜冲来,颜曾炫最大的不同是会享受些。他的生活概念是,要玩,绝不去空气浑浊,嘈杂脏乱,鱼龙混杂,汗臭味与香水味混合,平常人和体面人齐聚,低格调且收费低廉,不上档次的舞厅消遣；也不去以按摩,洗头为名,行供人玩乐之实的***玩耍。他选择的是至少三星级以上的酒店或宾馆去潇洒。
颜曾炫在群歌大酒店结识了一个张姓朋友,这个张姓朋友是酒店一个部门的经理。此人对女性细腻的心思,温柔的情感,有着不同一般的见解,感受和体会。他引诱颜曾炫向温柔陷阱之中一步步走去,并沉浸于其中不能自拔,对此表现出不同一般兴趣的狂热情绪。颜曾炫把张姓朋友视为知已,经常在他的怂恿下调换口味,尝试各种新鲜的感觉。只要他肯出钱,张姓朋友更是求之不得,两人不久成为情投意合的哥们。
喂,颜少老板吗？我是老张,有时间吗？门面快关门时,张姓朋友给颜曾炫打电话说。
张哥,什么事让你如此兴奋,该不是你捡到一百万现金请客吧？
一百万萝卜我都捡不到，我是得到一条抵得上一百万的蛇了。
我还以为是什么好事呢，我这人最怕的就是蛇了。什么蛇这么值钱？
猜猜看。
响尾蛇菜花蛇五步蛇的价值和一百万相比，不过九牛一毛。是用很多黄金做的工艺品吧？
是比黄金更值钱的东西做的蛇精，蛇精变的美女，美女蛇。缠得你朝思暮想，魂不守舍，飘飘欲仙，快乐无比，春宵一刻值千金的那种。
你是在说人还是在说蛇啊？
这里新到一位人见人爱,亮丽无比,温情无限,风情万种,看你一眼便丢了魂儿一般迷人的妹子,你再忙也要抽时间来享受一下,刚到的,到这里还没人动过她呢。
真的？可是我无缘享受了。今晚召开全厂职工大会,我爸要我主持,根本就没有时间。
抓紧时间,现在就来,你别辜负我的一片心意。过了今晚,她来我这里的第一次,我没办法帮你留着。
谢谢你,张哥,我尽量赶过来。比刻他的心早已飞到群歌大酒店去了。
2
天色渐渐暗下来。天上已挂出一轮弯弯的明月,月光静静地洒在过往的行人身上,行人快速地向预定的地方走着,街头的路灯发出晕黄的光。酒店,宾馆前边迎客的霓虹灯已开始耀眼地闪烁,远远地一个又一个模糊的身影在霓虹灯下进进出出。
超过平时关门已一个多小时了,店里没有一个客户。香飘飘坐不住了,骆一妾也埋怨说：少老板也真是的,难道要我们等到半夜才来,太不把我们当人了。香飘飘关了门,把钱交到骆一妾手上说：走,我们走,我们一起回厂去,你直接把钱交到老板娘手上。我有胃病,不等了,再等,肚子一空,我的胃就疼痛难忍。骆一妾说：再等等吧,这时回厂,老板娘会说关门太早,埋怨我们的。香飘飘说：钱我已经交给你了,要等你等,我是不等了。说完,她气冲冲地往前走。
骆一妾赶上她,香飘飘眼尖,指着街对面说：那不是少老板吗？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颜曾炫从群歌大酒店的台阶上走下,在霓虹灯的闪耀之下,他身上的颜色一红一绿地跟着霓虹灯灯光变幻。他左手挽着一个打扮妖艳的姑娘,一步步十分亲密地走下台阶。下了台阶,颜曾炫松了手,那姑娘停住了,含情脉脉地望着他,一步步向前走。他慢慢远去,那打扮娇艳的姑娘,突然以百米冲刺般的速度冲上去,挡在颜曾炫前面,抱住他。颜曾炫笑眯眯地弯下腰,她的手迅速上抬,抱住他的头,对着他的嘴唇,亲了过去。
骆一妾说：难怪左等不来,右等不来的,原来到酒店逍遥快活去了,也不跟我们打个招呼。
香飘飘说：你说那姑娘会不会是他的女朋友？
我猜不是,那身装扮应该是风月场上卖弄疯扫,给男人脱裤子挣票子的女人,我们少老板不会要这种女人做他女朋友吧？
都这个时侯了,他还往门面走什么？你叫他一下,告诉他不要去了,我们已经关门了。
不用,他见门关了,自然会回厂里来的,他在酒店里玩姑娘的事,老板老板娘迟早会知道的,我们这时叫他,他还以为只有我们两个看见了的,是我们告他的状,是我们说出去的。
骆一妾把钱交给曾温霞时,曾温霞问颜曾炫哪里去了,他怎么没去门面收钱？骆一妾把酒店门前那一幕说了出来,并说：本来还打算等下去的,香飘飘不同意,她说她的胃一饿就痛,等了两个小时还没来,就关了门回了厂里。
颜曾炫一进门，曾温霞就说：炫儿,你到哪里去了？
我高中的一位同学生日,邀了几个玩得好的在群歌大酒店玩个把小时,他们不准我走的,想着要去门面收钱,是偷偷溜出来的。
明知他在说谎,骆一妾却迎合他说：如此说来,少老板还是把生意放在第一位,我们以后的生意会更加兴旺。
曾温霞说：他不把生意放在第一位，难道还把吃喝玩乐放在第一位？
颜曾炫说：我把如何才能生出好孩子放在第一位。
骆一妾说：那还得把身心健康放在第一位，把营养卫生放在第一位。
曾温霞又好气，又好笑，说：炫儿,以后有什么事必须先跟我说一声,幸好你爸没在这里,否则,你又要挨骂了。
2
一谈到父亲,颜曾炫有点不耐烦地说：这我知道,爸爸整天让我跟揭新有学习一些主要产品的配料,生产方法,检查产品质量,及时全面了解厂里的生产情况,发现厂里存在的各种问题,想想解决问题的办法。这么多天来,我没看出什么所以然来。特别是还要我到批发市场去了解产品的销售情况,消费者反馈的信息,在市场上有没有竞争力。一问到这些,我就头痛,我什么都不知道,他还冲我发脾气。妈,你跟爸说说,不要安排我做那么多的事情,我太累了,我受不了。
你爸是为你好,你自己不下苦功,不锻炼,不提高各种各样的能力,将来把厂交给你,你怎么能管好它呢？
整天在枯燥无味,紧张烦闷的日子中生活,到晚上还不能放松,像爸爸一样想这样想那样,不能安安心心地睡上一觉,我还不如不要这厂。
炫儿,你怎么这么没出息呢,你爸辛辛苦苦打下江山来,还不是为了你,你怎么说出这样的话来呢？
妈,做这样做那样,我一样都做不好。整天呆在厂里,憋死了。您就不能想想办法帮帮我,到外面去透透风？
你爸不是要你到批发市场去转一转,了解了解市场吗？你舅舅过几天要回家去,这正好,明天你跟他去熟悉一下路线,认识一下批发商,代他送几天货。
每次回到厂里,骆一妾总喜欢去曾仪济那里去玩一会,如果还没下班,他会帮她包糖,整理桌面,打扫卫生。欧浦如称他是曾仪济的一根鞋带子,他来这里帮忙的用意谁都清楚,却不知道这根鞋带子她认为是不是合适,愿不愿系。骆一妾早就知道少老板颜曾炫,呆在厂里时,总是围着她转,好像她是圆规定在圆点的那只脚,颜曾炫是圆规另一只脚,总是以讨好为半径,以她为原点,无数次重复地画着圆圈。
骆一妾想得到她最好的办法,是把竞争对手颜曾炫嫖赌齐全的事说出来,败坏他在曾仪济心中的形象。他早就把颜曾炫去酒店玩姑娘的事说了出来,这次他又把今天看到的一幕复述出来。
老欧,你说我今天送货去车站时看到什么了？我看到我们老板的儿子坐在顺友批发部里,和几个人坐在烟雾缭绕的桌边打牌,那样子那神态才叫悠闲呢。十张崭新的红色票子,一下子扔出去,好像丢卫生纸一样,不到五分钟时间,他胸前一沓两寸多高的红票子,码到对面飘香炒货店的老板那里去了。赌钱这么阔绰,今后我们在他手里做工,给我们发工资时,也这么大方就好了。
欧浦如说：只怕到他手里折腾不了三天就垮了。曾仪济,少老板娘,你可得吹吹枕边风,别掉进泥潭里去不能自拔。他讨厌骆一妾这样的小人,故意气他说。
我只拔你的头,吹你娘的狗屁,曾仪济阴沉着脸说。这两个人只是他们自己一厢情愿,她对他们两个根本不感兴趣。在她心中,欧浦如才够格,沉稳,诚实,可靠,只是从未表露过,欧浦如一点也没察觉。
3
曾温新回来,颜曾炫又得在颜冲的眼皮底下生活,他受不了父亲的种种限制,特别是父亲提交的六个问题限定了时间要他完成：1.三个月制定月儿圆的发展方向。2.半年内制定提升月儿圆综合竞争力的发展规划。3.半个月内完成本年度的打算和计划。4.一个月内完成月儿圆管理部门的设置和人员安排。5.两个月内完成月儿圆管理制度的修改和完善。6.不定期分析月儿圆的处境,面临的挑战,存在的问题,如何解决。
爸,你这不是存心为难我吗？这些问题比考研还难,干脆你让我取代舅舅送货算了,我感觉送货还实在些,而且得心应手。
得心应手是得心应手,曾温新一脚跨进来说,只怕让你送一年货,你们这个厂就悄无声息被你送走一大半。颜曾炫,你且说说,这短短五天,你输了多少钱？你爸你妈还蒙在鼓里,如果我不去顺友批发结账,我也给你耍了都不知道,你不但自己送的货收了现钱去,连我以前送的没结账的你都收了人家的钱了。
曾温霞指着他的额头说：你竟敢骗我!还说你送的货批发商没给你一分钱,他们非要等你舅舅来了以后才结账。你真是反了,气死我了,真的气死我了。
颜冲说：你竟然打牌赌博,找到自杀绳索,我怎么就生下这么一个不成气的儿子,好端端地自己找死。说,你结了多少钱,输了多少钱？
颜曾炫低下头,一言不发。
曾温新说：你结了多少钱？你得说个数字出来,亲兄弟,明算账,我得给你父母一个交代。你不说一个数字出来,我怎么和你父母算数呀？到时连你都认为我这个做舅舅的不是人,私吞你们的货款,我还有脸在你们这里呆下去吗？
颜曾炫说：舅舅,你别逼我了。我不记得,记不清了,你有票据,你和他们对一下不就行了。
颜冲说：你做正事没影,叫你去车间学做饼,你却用打牌赌博来替顶。打牌赌博容易上瘾,不如勤学苦练把自己抓紧。只要炼出真本领,不再去打牌赌博,一定能把厂子搞得更活。
曾温霞说：炫儿,你自己要好好想一想,我和你爸辛辛苦苦打拼为了谁？你不小了,你大专毕业了,按理,你不要我们说,自己也要下决心勤学苦练。过去了的事,也就算了,今后必须有所改变,今晚当着你舅舅的面,给我和你爸说说今后的打算。
颜曾炫说：没什么打算,我能有什么打算。
颜冲说：假如我现在就把厂交给你去管，什么事情都要你做主，你怎么办？
颜曾炫立即高兴起来，说：那我就发了，一二三把厂卖了，我就有钱了，不受限制可以随便花钱了。
颜冲倒吸一口冷气，说：你太让我失望了,什么打算都没有,你算什么人？
曾温新说：我在宿舍还听到他们说你跟他们说,要玩就玩三星级以上酒店,宾馆里的小姐,什么街头扯起裙子就卖笑的那种你望都不望一眼,你真这么说过,也真这么做过？
颜曾炫虽没做声,却点了点头。
颜冲吼道：败家子,十足的败家子!颜曾炫,你给我听着,明天起,你给我老老实实呆在车间。他又转过头对曾温霞曾温新说：你们把以前的账目清查一遍,告诉我他这一两个月花掉了多少钱,我心里有个底。从明天起,我限定每个月付五百元工资给他做零花钱用,不准多花一分钱。
经过曾温霞姐弟的计算,短短两个月,颜曾炫留给他们十万元窟窿。
4
呆在车间,颜曾炫如一只关在笼中的小鸟,没了人身自由。曾温霞依然不放心,不时偷偷去监视。监视时,有一幕在她脑海里留下了深深的印迹：那是一个夏天的下午,四周着了火一般,散发着热气,风扇起不了什么作用,吹出来的是加了热的热风。车间里没有一个不流汗的。曾仪济坐在案板前面包糖,不停地用毛巾擦拭脸上的汗水。颜曾炫走近她跟前,举止轻浮地抓起毛巾,轻轻地擦向她面部,曾仪济憎恶地瞟了他一眼,头一歪,避开了,却没料到他的手迅速下滑,朝她的胸部摸去。曾仪济狠狠地朝他手上抓去,抓出三道红红印迹,杏眼圆睁,眼球都快鼓出来了,如果没有眼眶包着,恐怕要掉到儿子脸上去了。她咬着牙,厉声骂道：讨厌!滚,再不滚,我不包了,我下班了。颜曾炫并没走开,反而摸出一个崭新的手机,笑嘻嘻地说：你别生气嘛,作为我刚才冒失的补偿,这部手机送给你。曾仪济并不领情,看都不看一眼,说：滚!谁稀罕你那破玩艺儿。颜曾炫说：玩艺破是破,等到日头落,我们去约会,有它不再出差错。仪济,明天叫揭新有安排你去封纸包糖,那里可凉快多了。曾仪济冷冷地说：谢谢你,可是我不去,我跟定欧浦如包甲片糖了。这时欧浦如也开起玩笑来：少老板,不是我搅坏你的好事,你可别怪我,她要跟定我,我就要定她了。说得曾仪济的脸红红的低了下去。
看样子儿子看上了曾仪济,曾温霞想。不行，曾仪济再好，自己也走不出她以前留给自己的阴影。况且俗话说,宁可男子大七,不可女子大一。她不但比儿子大,而且还大三岁,并且对儿子没有一点好感,显然是不合适的。她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什么也没看见一声不响离开了。
曾仪济在月儿圆呆了一年又三个月了,这期间她从没回过家。她很想回去看看养父养母,她牵挂他们,想念他们,同情他们,又不敢面对他们,不能不恨他们,恨他们定下那桩恼人的婚事。下了班她呆在宿舍猜想,养父养母此刻还没睡觉,劳累一天之后他们还必须把鸡呀鸭呀猪呀喂饱关好,准备好第二天的猪食,才吃晚饭。等到自己攒够了钱,可以退掉那门亲事时,得回去尽尽孝道……
 
 
让她意想不到的是，她想念的人突然出现在厂里。吃中饭时，月儿圆所有的员工都在食堂吃饭。当佝偻着身子，弯着腰，驼着背，一身蓝色土布衣服，脚穿草鞋，一副土生土长典型的乡巴佬形象，站到食堂门口时，所有的眼光，一齐不约而同注视着这个陌生的老伯伯。 
爸，您怎么到这里来了？曾仪济走到老人跟前，招呼老人道。她迅速成为众人注视的中心。 
颜曾炫惊呆了。他想一个如此邋遢的糟老头子，怎么会有一个如此靓丽清纯的女儿？ 
终于找到你了，你真的在这儿，你谭叔没有看错，老伯伯说，在这里就好，在这里就好。 
原来自从曾仪济离家出走后，养父养母东寻西找，多方打听，不知她的下落。直到一个月前，做生意的谭叔在月儿圆食品批发中心进了货，付了钱，问骆一妾哪里有空油桶，他要买两个回去贮藏柴油，问了好几个地方都没有，骆一妾告诉他厂里才有。他就找到厂里，向曾温霞买了油桶出门时，意外地发现在食堂吃饭的曾仪济，尽管曾仪济快速地低下头去，谭叔当时虽没和她相认，却坚信那是曾仪济无疑了。 
爸，您饿了吧，我带您到外面吃饭去。 
等下就上班了，揭新有说，到外面吃什么饭，你带你爸到食堂简单吃一点算了。 
颜曾炫回过神来，打了饭菜，招呼道：大伯，刚才不知您是曾仪济的爸爸，请您来这里吃饭。 
老伯伯说：谢谢，我不饿，请问你们哪一位是老板，我想麻烦他一下，帮我把我女儿的工资结了，我要带她回家，搭今天下午四点半的车。 
揭新有说：大伯，没有规矩，不成方圆，说走人就走人，没那么容易，这里几十个员工，都这样的话，我到哪里找人干活去？ 
老伯伯说：我没读过书，不知道哪里有什么飞鼠，要什么光洋，我只要济儿和我一起回去。 
曾仪济说：爸，您听错了，不是飞鼠，是规矩，不是光洋，是方圆。揭师傅，你放心，我不会回去的。爸，您知道的，我不能回去的。 
老伯伯说：济儿，你不回去也得回去，不准走哪怕不要工资也得走。 
颜曾炫说：在这里讲有什么用，跟我爸我妈说去，我爸今天不在家，您跟我妈说去。 
带到曾温霞那里，曾温霞给他倒了杯茶。接过茶，老伯伯说：你是老板娘吧？我女儿曾仪济本来去年年底要完婚的，由于她不情愿，跑到你们这里来做工，不见她人，就推迟了婚期，定在今年八月，时间很快就要到了，还望老板娘成全。 
曾温霞说：她不愿意，您就想办法把这门亲事给退了。都什么年代了，婚姻自主，恋爱自由，您不能断送她一生的幸福呀，好歹她是您的女儿呀。 
老伯伯说：可是我们退不了，去年不见她人，我们就想帮她把亲事退了。粗粗一算，得一万四千多元钱，哪有那么多的钱退人家？人虽矮了点，黑了点，但勤快，老实，又与我们邻近，我们老了也有个照应。这门亲事我们二老看来是没得说，可我们的济儿，左做工作，右做工作，就是不听，老板娘，你就帮我劝劝吧。 
大伯，不是我说您，这事您做得一点都不对，您女儿可是一辈子的事呀，一辈子与她不喜欢的人一起生活，您说多难受呀，与其婚后长久生活在磕磕碰碰，打打闹闹，又吵又骂，寻死觅活的日子之中，还不如趁早解除婚约的好。两人还没办法定手续，没领结婚证吧？ 
没有。 
没有就好办，现在解除婚约比到时合不来离婚简单多了。 
可是我们没能力退掉那门亲事。我们二老还是希望她嫁过去，我们老了，她照顾我们也方便，我们没别的子女，全靠她，虽然她不是我们亲生的。 
人家送到你家来的。 
不，是我们姨妈给我们带来的。我们夫妇没能力生育，四十来岁了，姨妈多次跟我们说最好去领养一个孩子，我们虽然有这样的想法，可领养孩子不是想领养就有的。后来有一天，她给我们带来一个女孩子，当时女孩已经五岁了，能够说出她妈妈的名字，具体叫什么名字我忘记了，只依稀记得叫赵什么来着，好像只有两个字。小女孩很听话，也很聪明，只是因为我们没能力培养，初中没毕业就没办法继续上学了。 
大伯，您听我的，您回去说您女儿不在我这里了，打听到消息跟我厂里的人一起到广东深圳去了。过两年就把那门亲事退掉，您在我这里吃了中饭就回去。 
不行，我不是那种靠不住的人。 
哎呀，大伯，这不是靠不住，这是您也是您女儿的实际需要，您二老硬要逼她嫁过去，她会记恨您一辈子，她还愿意尽孝还会来照顾您吗？不可能的。 
老伯伯想想也是，就听从她的建议。曾温霞看到厂里的劳动力越来越紧张，亲自下厨做了饭给老人家吃了，送他出厂门。 
老人家刚出厂门，正好碰上颜冲回来。他是从省城办手续回来，刚下车，见到曾温霞送老人家出厂门。问她说：这位老人家是谁？ 
曾温霞说：曾仪济的父亲。她又把刚才和老人交谈的一切说给他听，并对颜冲说：我发现你儿子很喜欢曾仪济，你觉得他俩合适吗？她又把那天看到颜曾炫对曾仪济动手动脚那一幕描述出来。 
不行，绝对不行，她都大他三岁，这怎么行呢？何况…… 
何况什么？ 
何况他还小，没成熟，没到找对象的年龄，没必要马上成家。 
我想要早点抱孙子，不是抱不成吗？ 
你曾温霞本事大，想办法催熟就行。 
尽说乱七八糟不可思议的话。 
科学这么发达，桃子，苹果都能催熟，人就更容易了。 
要是催不熟，就把你煮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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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创辉煌



1
曾仪济和贾龙村经过两个月的试验，调整配方，改良生产工艺，制作出一种全新的花片，取了一个新鲜的名字，叫做片片香，采用透明的塑料盒包装，印上鲜艳夺目的图案和文字，豪华，鲜明，口感特别舒爽，香味特别浓厚，给人一种耳目一新的感受。曾仪济联系了县城几家大型的超市给他们销售，很受消费者青睐。这种食品的利润相当可观，高达50％。
颜冲发现曾仪济是自己和邵莓生下的女儿，曾温霞难以接受她，二人发生了争吵。
颜曾炫和超市结账后，得到两万多元现金，就去酒店玩了小姐，去顺友批发赌钱，所有结到的货款一个下午就挥霍一空，气得颜冲骂他不是人，说以后不把厂交给他。
曾温霞怕颜冲以后把厂留给曾仪济，为了儿子的利益，她要提高儿子的能力，给他买回很多书给他看，谁知儿子看的不是自己给他买的书，而是他感兴趣的《金瓶梅》。她只得让颜冲安排他干活，谁知儿子干了一个上午就躺到床上，不再去了。她让儿子下乡跑业务，儿子联系两家超市，都没谈好，就没信心再联系下去了。她给儿子一百元钱，逼他出去自己养活自己，谁知一百元钱掉了，又在外面受了委屈，又回来问她要，她不给，而且不给儿子饭吃。儿子因此绝望了，悄无声息选择上吊自杀。
儿子死了，曾温霞也不想活了，她也喝老鼠药自杀。
首先发现异常的是贾龙村，从早上一直到中午再到天黑，不见他们母子的身影，贾龙村有些奇怪，他叫上欧浦如去察看究竟。敲门，没有反应，大声地喊老板娘，老板娘，没人应声。推门，推不开，贾龙村说，报警吧。欧浦如于是拔了110报了警。
警方在他们的陪同下，踹开那门。贾龙村和欧浦如大吃一惊，只见曾温霞倒在地上，七孔流血，嘴边流着一大堆白色泡沫，整个身子佝偻着，蜷缩成一团，她的脸拉得很长，古板而生硬，好像刚刚经历炼狱般的痛苦……
警方仔细察看了现场，发现了曾温霞写给颜冲的遗书，遗书是这样写的——
颜冲：
当你看到我一生中最后一篇日记时，我已去了另一个世界。
对不起，颜冲，我无法面对你，也不敢面对你，才撇下你先你而去的，你女儿太聪明太有能力了，我一时无法接受，而炫儿太没上进心太没志气了，我又无法改变，到现在我终于明白你曾和我谈论过的，什么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了。我害怕你女儿夺走本该属于炫儿的利益，千方百计想办法改变炫儿，激励他，逼迫他上进。然而事与愿违，这不但没有用，反而逼迫他去了另一个世界，一声不响地选择了上吊自杀。这一切都是我造成的，这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害死了儿子，我得赔偿他的生命，陪他共赴黄泉。
颜冲，我去了。丧礼不要隆重，越简单越好。把我和炫儿的骨灰，埋到你老家屋后的山上，不要相隔太远，以便九泉之下，我能好好地保护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请不要悲伤，以免伤了身体，保重！来生，我们再做白头偕老的夫妻。
在另一间房里，他们看到了颜曾炫上吊的尸体。警方对他们母子进行了尸检，排除了他杀的可能。
颜冲崩溃了，儿子再不争气也是自己的骨肉，而妻子，自己一路走来，没有她，绝不可能成就事业的。她宁可自己省吃俭用，宁愿自己多吃苦，也要支持自己走出一个又一个难关，不能不说是一个贤内助。曾温霞，你的心胸怎么这么狭窄啊？怎么就这么傻啊？傻到用自己的生命做代价，显示你自以为崇高其实错得一大糊涂的关爱,从一开始你就用错了方法。这都是自己造成的啊，如果不是一而再再而三，固执地说不把厂交给颜曾炫，她也不至于做出如此不可挽回的主动来。
丧事隆重而肃穆。颜冲按着她的吩咐把他们埋在自己老家屋后的山上，母子的坟墓仅仅相隔十米。
料理完他们的后事，颜冲苍老了许多，增添近一半白发。
颜冲此后很长时间，心不在焉，在厂里徘徊不想厂里的事务；心事重重，在公司彷徨不规划公司的发展。
爸，您这样一蹶不振，什么时候才是尽头啊，爸，您得振作起来才行啊。曾仪济对颜冲说，爸，您不能长久地沉浸在悲痛之中不能自拔啊。
仪济，你刚才叫我什么？颜冲怔了怔，有些意外地说。
我叫您爸啊，我知道我是您的女儿，您亲生的女儿。爸爸，我最最亲爱的爸爸，您不要太悲伤了，太悲伤了对您的身心健康不利。
颜冲伸出双手，抱住曾仪济的头，轻轻地抚摸着她的头说：对，我是你爸爸，你是我亲生的女儿，我早就想和你相认了，可是我老婆不同意，因为你不是她亲生的，才拖了下来，一直没对外人说，你是怎么知道的？
那天我病了，想找老板娘也就是我妈借钱去看病，听到您跟她吵闹的话了。
她不是你妈，她到死都不承认你是她的孩子，你的亲妈叫邵莓，也就是我的前妻。她不是一个好女人，和我结婚后与一个叫二狗子的人保持不正当的男女关系，怀有我的孩子后，仍然和他私奔，生下你之后，二狗子不承认你是他的孩子，也把你娘抛弃了。你娘因为带着你找不到对象，就把你抛弃在一百里之外的集市上，被好心人，也就是你现在的养父养母的姨妈，带给你养父养母把你抚养成人。你到我这里以后，我发现你与我十分相像，也遗传了你母亲的一些特征，就怀疑你是我女儿，偷偷做了亲子鉴定。鉴定证明，你确实是我的亲生女儿。在你来我这里之前，我有这么一个聪明美丽的女儿，竟一无所知。
曾仪济说：爸，我做为您的亲生女儿，我应该跟您姓，从现在起，您开始叫我颜曾仪，其中也保留我养父的姓，您没意见吧？
不管你姓什么，你都是我的女儿，厂里的一切事务，全部交给你帮我打理。
2
颜曾仪忙不过来了。人手不够，她既要送超市的货，又要生产，累得骨头都散架了。欧浦如看在眼里，想办法从他家乡请来六个劳动力，给月儿圆增添了不少活力。颜曾仪也轻松了许多，可以不参与生产，只管送货和结账了。
经过近半年的调整，颜冲的心情开始好转。他从他们开发的片片香受到启发，吸取以前的经验教训，在旺季来临之前，他决定试制两种新月饼，一种用玉米粉糯米粉，面粉按一定比例配合，用植物油煎煮后，加红溏，糖浆，花生等原料，外皮也添加适量玉米粉，做出具有原汁原味自然美味的月饼。一种是牛肉月饼，不是用添加牛肉香精的月饼馅料，而是采用直正鲜牛肉，煮熟，脱水，烤干，再配芝麻，植物油等原料做成的高档月饼。
试验由贾龙村和欧浦如操作。颜曾仪在送货之余，也来察看，一起分析，提出意见建议，并动手实际操作。
大热天做试验，从早到晚汗流不止，贾龙村和欧浦如的衣服干了以后，他们背上显现两条白白的痕迹，那是体内盐分风干了水份，结晶而成的印迹。贾龙村对颜曾仪说：仪妹妹，我们这么辛苦，你明天得买西瓜给我们吃，不买西瓜我们就不试验了。
颜曾仪说：要吃西瓜，不要等到明天，我现在就给你们买去，不过你们可得多加点油，多动脑筋，争取早日试制成功。
欧浦如说：该加的油我们都加了，你看锅里滚着油，原料里面拌着油，我们身上流出来的也是油，仪妹妹，就差菜里面我们没加油了，那可不该我们去加啊。
颜曾仪说：我看你骨子里，嘴里都是油，不然怎么如此油嘴滑舌。
她买回西瓜的时侯，已快下班了。切开西瓜，鲜红鲜红，贾龙村和欧浦如干脆封了煤火，吃了起来。
颜曾仪说：为吃西瓜你们就提前下班，你们也够聪明的。
欧浦如说：试验基本成功了，只差做出月饼来测定保质期了，就凭这，你都要放我五天假。
贾龙村说：假是没必要放，放婚就有必要了。不过这个婚不是刮风的风，是订婚的婚，新婚的婚，婚姻的婚。
颜曾仪说：尽说鬼话。
贾龙村说：我说什么鬼话？难道你一辈子不嫁人，不结婚，欧浦如一辈子不娶妻不结婚？我说放婚是你们俩人放下心来订婚，怎么样，现在意思明确了吗？
颜曾仪说：你是说鬼话，人家欧哥，又能干，又帅气，怎么看得上我？
欧浦如说：贾龙村你也真是的，人家一堂堂一个老板的千金小姐，会把一个打工者看在眼里吗？
贾龙村说：不说了，不说了，你们相互都不好意思说出口，本来喜欢对方，没勇气表白还装谦虚，不说了，收拾东西下班。
欧浦如走到另一间房里，把门关上，站在窗户下说：龙哥，你把今天的样品，还有那边的盘子，全部递给我。
行，没问题，如果不是不锈钢窗子隔着，如果我是颜美女，我连人一起递给你都可以。
就会耍嘴皮子。
递完这些东西，颜曾仪忽然听到欧浦如哎哟叫了一声，她赶紧跑过来看，只见欧浦如的右手上，沾了很多油，红红的。原来，他不小心踩到西瓜皮了，摔了下去，眼看就要倒进油锅里去，他右手急忙伸进油锅，支撑住身体，右手就被烫伤了。
欧浦如被立即送往医院，右手已经全部起泡，医生说幸好不是沸油之中烫的，否则会更严重。
颜曾仪在医院整整陪了他一个晚上。右手受伤，不好吃饭，她就一口一口地喂他。睡梦中，他喊疼，她就朝他右手上不停地用口吹风。整整一夜，她未曾合眼，同病房的人都说他找了一个好老婆，说得颜曾仪的脸红红的。
3
欧浦如说住医院不习惯，每天来医院打针，换药走路过来也不远，硬是办了出院手续。颜曾仪知道他不住院，并不是不习惯，而是为了给自己节省开支。对他早就心存好感，他对自己，也好像有那种意思。欧浦如，你作为一个男子汉，就不能主动一点，捅破那张薄薄的，一点就破的纸，拿出一点男子汉的气概来，别跟我这样近不近，远不远地僵持着好不好？颜曾仪对着他的背影，在心里说道。
回到宿舍，她用一种特别温柔的语调说：欧哥，没洗的衣服在哪里，我帮你洗洗去。
这怎么好意思呢？等我好了以后自己洗。
该洗的衣服不要存起来。
没问题的，存起来是有利息的。
要是随便存什么，都像把钱存在银行里有利息，你娶了老婆以后也尽量存着，存他两年三年五年甚至更久，等到利息和本金一样多时，你就有了两个老婆了，那时你就可以要她们一个生火，一个煮饭；一个搔痒，一个煮蛋；一个陪客，一个作伴。
不愧是做老板的，真会说笑话。
脏衣服在哪，趁现在有时间，拿去帮你洗一下，等下我就要送货去了。
在那里，存了一两天了，我说有利息是真有利息的，那股难闻的气味，就是利息。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堆衣服像被搓皱成废纸一般，堆成一个皱皱巴巴的草堆一样，在墙脚下静静地躺着。
颜曾仪边拿衣服边说：可能还有霉斑，我洗衣服去了，下午去医院打针换药，等我回来再去，我陪你去，说完她就走了。
欧浦如并没有等她，而是独自一人去了医院。打针换药回厂，他的前脚刚跨进大门，颜曾仪就大声地叫他：欧哥，快来，快到这里来，欧哥，来，到我这里来。
欧浦如走进她房间，她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汤，笑眯眯地说：好一点了吗？欧哥，来，坐下，为了能使你的手尽快好起来，我特意为你熬了鸡汤。她一口一口喂给他吃，轻轻地问：好吃吗？
好吃，好吃，特别好吃。仪妹妹，谢谢你。
谢什么，只要你喜欢吃，我可以经常做给你吃的。
我正要说以后你不要这么麻烦，你还要经常做给我吃，我哪里好意思呢，叫我怎么报答你呢？
颜曾仪白了他一眼，在心里骂道：不知你是弱智还是装糊涂，这么露骨的意思不知是真听不懂,还是假装听不懂，你继续如此不温不火地僵持下去，可别怪本姑娘不正眼看你了。嘴上却仍更露骨地说：我跟你，谁跟谁啊，还什么报答不报答的。
欧浦如听了这话脸红红的，看了颜曾仪一眼。四目相对时，好像两人眼里发出的不是光，而是一种炽热的情感，中间一碰，嗞嗞嗞地发生反应，彼此都燃烧起来，体内流动的血液，加快了循环的速度，两个人的心跳，急剧而猛烈。各自的脑子里，都充盈着一种欢快，激动，跳跃的情感。也许由于太兴奋了，也许由于太紧张了，一时两个人找不到合适的言词，整整沉默了三分钟，空气也凝固了三分钟，好像地球也停止转动三分钟，他们才开始说话。
欧浦如结结巴巴地说：仪，仪妹妹，我，我想我们，我们可以发展，可以，发展……
发展什么？你大胆地说出来，这里没有别人，没人笑话你，随便你说什么，不管对不对，合不合适，我都不会说你，更不会骂你，尽管大胆地说。
颜曾仪这么一说，他反而不敢把话挑明了，改口道：只要我们大家共同努力，月儿圆发展壮大成全省甚至全国知名企业不是难事。
颜曾仪的脸沉下去了，本指望你把关系挑明，两人名正言顺确立恋爱关系，差不多说出来时，你又把话咽了回去，其它事情你一点也不畏畏缩缩,这件事上却如此胆小,好像一说出口,就会要了你的命似的,你算什么男人？她嘴上却说：难得你有这样的想法,很好,月儿圆需要的就是你这样的人才。
4
欧浦如回到宿舍,颜曾仪跟了进来,把洗得干干净净的衣服,帮欧浦如折叠提平平整整,一丝不苟,放进他用装衣服的纸箱。
欧哥,你好好休息,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欧浦如,还说人家不把你这个打工者放在眼里,颜曾仪本来就包含那种意思,人家无微不至地关心你,你也要有点表示啊，手好了以后,马上请客。贾龙村说这种话时,颜曾仪缓缓地走,听得清清楚楚,说得她心里甜甜的。
欧浦如说：别瞎说了,她是看我受了伤,才这样照顾我的。
也没这么热情呀,这客你可是请定了,不过我可提醒你,人家有意,你却无情,不好好把握,可就机不可失,时不再来哦。
 
 
这段时间,颜曾仪那关切的眼神,雪白的肌肤,迷人的脸蛋,匀称的身材,淡淡的笑容,温柔的话语,时时刻刻在脑海中浮现。无微不至的关怀,细心周到的陪护,体贴入微地照顾,一辈子,能找一个这样的女人做终身伴侣,足矣,欧浦如心里十分高兴。 
欧浦如,我们跟你说话呢,入迷到这种程度,她把你的魂都勾去了吧？贾龙村说。 
另一个同事编起了顺口溜：欧哥用他长钓竿,一钓钓到女老板。回到宿舍齐呼喊,请客我们要大碗。 
睡觉,睡觉,你们明天要上班,不早点休息哪里有精神有力气干活？欧哺如说。 
贾龙村带头起哄道：请客,请客,只有老板才这样命令我们,你刚成为老板千金的朋友,就用老板的口气下命令,你也真够牛的。 
请客,请客,所有的员工都欢呼雀跃附和着起哄,宿舍里闹哄哄地响着久违的笑声。 
别吵了,别吵了,越吵我越睡不着,贾龙村,给,你带弟兄们出去吃夜宵去,欧浦如摸出一百元钱递给他说。 
他们走了,屋里虽然安静下来,欧浦如的心却怎么也不能平静,明天,鼓起勇气跟颜曾仪说说看,问问她的看法。 
羞于出口,就用笔写。等他们全部上班去了,他坐到床边,找出笔和纸,右手不能写,就用左手在稿纸上写下七个字。习惯了用右手,左手写下的是一行东倒西歪,长胳膊,小身子一般形状的字来。不行,不像样,他正准备撕掉,颜曾仪一脚跨进来,凑近他的前身,抢了他手中的稿纸,看了一下,念出声来：命中注定我爱你。 
欧浦如脱口而出：这可是你说的,既然你爱我,那么我也爱你。 
欧哥,别这么大声,别人听到的话,还不羞死人了。 
别怕,别怕,我都请了他们的客了。他把昨天晚上贾龙村起哄要他请客的事说给她听。仪妹妹,你是老板的千金,我是打工的,本来我早就喜欢上你了,可是我身份卑微不敢说,你说我们相爱会有结果吗？我们走到一起,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就怕你嫌弃我。 
怎么会呢？想不到我这癞蛤蟆这么容易就吃到天鹅肉了。 
比吃红烧肉还来得容易些？ 
这叫憨人得憨福，凤凰飞进屋。 
放电找电工，老板配员工，门外突然有人接过欧浦如的话说。 
两人心里一惊，脸不由自主红了起来。 
欧浦如走出去一看，是检修电路的电工，他边说边走远了。 
他走远后，欧浦如说：你还得问问你父亲,他不反对,我们才可以向前发展的。 
颜曾仪点点头说：我会跟他说的,今晚就跟他说说。 
吃完晚饭,颜曾仪问父亲欧浦如在他心目中的印象怎么样。颜冲说欧浦如诚实可靠,没甜言蜜语,不夸夸其谈,喜欢实干,爽直,没歪肠子。但是倔强,而且说话不注意分寸,不管对方能否接受他都说。颜曾仪说自己和他交上朋友了,他很有可能成为您女婿,您不会反对吧？颜冲笑了笑说：好啊,只要你自己满意就行,我怎么看并不重要。颜曾仪说：爸,您也得给我参考参考。颜冲说：那是当然,他欧浦如如果不适合做你的朋友,我会同意你和他交往吗？我还不至于这么糊涂吧？你们没商量什么时候办喜事,什么时候结婚吧？颜曾仪说：爸,我想做完月饼以后,十月左右我们去办手续,至于办酒席,越简单越好。颜冲说：可以,现在月饼新品种已经试制成功了,保质期也测定了,你和欧浦如分头行动,他走乡下的超市,你走周边县城的大型超市,把我们的新品种打入市场,争取在今年中秋月饼大战中夺取胜利。颜曾仪说：爸,您放心,我们一定能胜利的,虽然产量比往年少,但利润比往年高,产生的经济效益也比往年要高。 
5 
做月饼时,吴涯回来了,他又回到月儿圆来了。他在沿海找了两三个工作,活儿累,工资也低。他从贾龙村的电话中得知,月儿圆已经有了起色,而且不管有多困难,从未拖欠过员工一分钱工资。 
颜冲想办法筹上一笔钱,招上一批临时工,由贾龙村,吴涯管理月儿圆的事务,自己有空时亲自下车间管生产,抓质量,设计了一种全新的包装。在颜曾仪和欧浦如的努力下,把这两种月饼成功打入市场。这两种月饼分大中小三种型号上市,质量可靠,风味独特,颇受消费者喜爱,获取了十分丰厚的利润。 
八月十四,颜冲照例办了十分丰盛的酒席,犒赏答谢大家。他破例站到餐厅门口,讲了几句话,他说：在座的诸位,大家辛苦了,月儿圆在大家的共同努力下,又重新起步了,在此,我对大家表示衷心的感谢。我们风风雨雨,曲曲折折走了十几个春秋,经历起步,发展,壮大,振兴,衰败,几尽倒闭的边缘,我们又爬起来了。艰难和挫折吓不倒我们,痛苦和悲伤压不倒我们,困境和骗子骗不倒我们,我们只要有信心,就有出路。我相信在不久的将来,月儿圆定会兴旺发达,繁荣昌盛。谢谢! 
餐厅里顿时响起了雷鸣般的掌声。 
不久，月儿圆食品有限公司更名为天顺食品有限公司。 
欧浦如和颜曾仪结了婚，开发出很多新糖果，新食品，并自行研制出甲片糖自动生产机械，获得了空前的成功，并成为县委县政府重点扶持企业。 
随着公司资产的稳步上升，天顺食品有限公司成为一家响当当的企业。 
五年后的一天，颜冲拉着孙子颜天顺的手，在厂门口散步。出了厂门，孙子挣脱他的手，摸出他自己折叠的纸船，放进厂门外不远的小溪中，纸船顺着水流向前方漂去。颜天顺说：爷爷，我这船会不会驶进大河大江去，一直向前进呢？ 
颜冲说：你这是纸船，经不起大风大浪，无法远航的。 
颜天顺说：爷爷，您在这里等等我，您说我这纸船经不起大风大浪，我已用泡沫板，积木，还有帆布，红旗，在老师，爸爸，妈妈的指导下，精心制作了一艘船，拿过来试试，应该可以远航的。 
行，爷爷等你。今天爷爷就让你的船下水，扬起我们理想的风帆。 
望着孙子蹦蹦跳跳回厂的背影，回想自己的一生，这不是自己一生的真实写照吗？他脑海中联想出一幕幕情景：一个刚走上社会的青年，在山中砍下一根圆木，没做任何修整，连皮都没削，就放进河中，骑上圆木，盲目地向前奔去，未能驾轻就熟，跟随圆木四处乱闯，差点丢了性命。为了前进，他砍下更多圆木，做成一叶扁舟，扁舟虽然可以在平稳的江河之中前进，遇到风雨，险滩，前行十分艰难，难以面对大风大浪，终于触上暗礁，撞得支离破碎。前进发展的道路，总是存在各种意想不到，无法预测的意外。再次重整旗鼓，总结经验，不断创新，用钢铁，甲板，现代化动力，最新理念，打造出适应时代发展的船舶，一辈子奋斗下来，白发苍苍站在甲板上，终于乘风破浪，到达理想的彼岸。这是前进，是发展，是创新得来的硕果。这硕果少不了劳碌奔波，少不了苦苦追求，少不了很多人没有的韧劲，恒心和毅力。 
这硕果，不是终点，是另一个起点，是打造顶级航母的起点。站在起点，是另一个高度，是孙子奋斗的出发点。颜天顺呼着喊着：爷爷，我来了，爷爷，我来了。稚嫩的声音，印证了自己的设想，颜冲倍受鼓舞，倍感欣慰。 
他总结自己一生中最大的失误，是忙于生意，疏忽了对儿子的教育。他有一个心愿，就是教育好孙子，从小培养他，锻炼他，使他在以后的人生中，有能力应对各种各样的挑战。 
微风吹来，厂门口卫兵似站着的几棵樟树，嫩绿的叶子随风摆动，扇动着它们自身的清香，向厂区扩散。藏在樟树对面的太阳，缓缓地爬升上来，朝走向厂去的爷孙俩这边直射过来。站在厂门口的爷孙俩，只见天顺食品有限公司八个金色的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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