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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名】葱 
【作者】商小玉 
【最后更新】10-09-18 21:57 【总字数】108964 

【书籍简介】
     我的世界很小很小，里面只有妈妈和离洛，但是，有一天，世界变大了，大得连自己都无法掌控了，到那时，是选择让它继续变大直到崩溃？还是再次缩小，把自己藏进去？
			

楔子 

    有的人天生就是让人宠的，而有的人天生就是宠别人的，比如说离洛和我，当然离洛是前者。陶仁老是说：“柯灵你这样宠离洛总有一天她会被你宠坏的。”我想离洛确实是让我宠坏了，只要她的要求我都会想方设法满足，很多人都很奇怪一向事不关己的柯灵为什么会对毫无血缘关系的离洛那么上心，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
    16岁的离洛如我所料出落得亭亭玉立，可以说是人见人爱，而在我心里她就是公主，也正如我所料，她每天都会收到很多情书，而她总是很苦恼地把它们哗啦一下全部倒在桌子上嘟着小嘴埋怨：“姐，你说这些人是不是很无聊啊，没事儿干吗浪费国家资源，所以说中国不发达也有他们的功劳。”
    我耐心地拆开一封封信，我喜欢里面的字，或是刚劲或是柔韧，这一手手好字得写多少情收才能练就啊！
    我说：“离洛，这么多人难道你就没有物色到一个吗？”
    “我干吗要物色他们啊，他们又不是我的谁！”她坐在沙发上仍然嘟着小嘴。
    我继续逗她：“好歹你也快点啊，那我就可以把你嫁出去了。”
    而这时她总会嘴一憋，眼眶红红，像受了天大委屈一样说：“姐，你讨厌离洛了，不要离洛了对不对？”
    每次看到她这种表情我就会心软不再逗她了，服软道：“哪能啊，我巴不得你每天都在我身边呢。”
    “我就知道姐对离洛最好了！”她会撒着娇扑进我怀里，我喜欢她呢喃地叫我姐。
    “姐，你有没有收到情书啊？”离洛不只一次地问过我这个问题。
    我摇头。
    “怎么会呢？姐你那么漂亮，人又那么好，怎么会没有呢？”
    “不知道。”我笑着说。
    其实我也有收到过那种东西，那是在刚进学校的时候，只限于入校后半个月左右，因为我让陶仁把每封信都退了回去，并在信封后面附上：要是再让我看见这样的东西我就让你死无全尸！就这样没人敢送我这种东西了。
    陶仁总是说：“柯灵你就不能用婉转温柔一点的语气吗？早晚一天嫁不出去！”往往说完这句都会以一声杀猪般的嚎叫来结尾。笑话，中国功夫在我柯灵身上可不只是强身健体这么简单，那可是为铲除社会垃圾而练就的。



一棵葱 

    今天，学校很躁动，教室里更躁动。
    原因只为一个转校生，但这与我无关，与我有关的是他们打扰我睡觉了，所以，我很生气。
    “安静！”我抬起千斤重的头大吼一声，得到如期的效果后我趴回桌上继续困觉。
    ……
    “大家好！我是从宝德高中转来的，我叫洛一飞，希望大家多多关照……请问谁是班长？”
    ……
    “请问……你是班长吗？”
    “……”
    “班长……李老师临时有事让我找你报道……”
    哪个王八糕子敢打扰奶奶我睡觉，不想活了还是想死了？！我嗖一下站起身顺便挥出拳头，但拳头在半空中停住，是离洛，她正满脸笑容地看着我。
    “怎么了离洛？”
    “姐，新同学找你报道呢。”
    “哦。”我揉了揉惺忪睡眼，向旁边的离洛所说的那位新同学看去。
    “陶仁，学生登记册。”我打着哈欠对旁边的陶仁说。
    我，柯灵，17岁，胜龙中学高中部二年一班的班长兼学生会主席兼男篮队队长。之所以叫陶仁拿登记册是因为我的抽屉早就满档了，我把剩下来放不下的东西全塞他那儿，他总是能找出我三秒钟前放的三秒钟后又忘记了的东西，是个很不错的助理。
    陶仁者，姓陶名仁，17岁，胜龙中学高中部二年一班副班长兼学生会副主席兼体育部部长兼男篮副队长，套老四的话说就是我柯灵的助理，用陶仁的话说就是给柯灵我打杂的。
    其实我一直在为离洛找适合的对象，陶仁也曾经是我的考查范围，他人挺不错，至少心地善良，不打家劫舍抢银行，欺软怕硬没公德，而且还很有责任心，这点从他作我的助理中完全可以看出，该他做的、该我做而不该他做的他都做得很好，长得也不赖，好歹也被咱校众花痴们“追封”为四大天王之首。所谓四大天王就是学校长得稍微人模人样对得起观众的前四名，这些个花痴女成天吃饱了撑得没事做净研究这些了。
    言归正传，综合以上几点我可以判定他会是一个贤夫良父。而之所以是“曾经”考虑，那是因为在我好说歹说软硬兼施勾引加威胁无数遍后他仍然不为所动，反而对我的撮合放出话：“柯灵你再这样乱点鸳鸯谱我就辞职不干了！”以此威胁，嗯，老实说，我实在找不出第二个可以胜任他的职务的人了，只好收了手，可是我跟他说：“如果你哪天想追离洛了我一定挺你，随时都可以。”尽管这样，他仍然至今未行动。
    而现在，我正打着哈欠看着面前这位转校的仁兄填档，这个家伙也够慢的，跟那蜗牛背大象过太平洋有得一拼，在我连续打了五个哈欠后迎来了第一道上课铃声他才慢腾腾地把登记册递给我，我接过塞陶仁抽屉后准备继续睡觉时陶仁提醒我得给他安排座位。
    我就郁闷了，本来这些事是该由摩尔负责的，可早上他对我说：“柯灵，今天会有新同学转来我们班，我有事，他就交你处置了。”说完话后就一溜烟不见踪影了，这家伙在我面前永远是跑得最快的一个。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妈呀，那来自青春少女的眼光差点没把我活活高压电死，而离洛的眼睛一直没离开那个新同学，脸颊泛着一抹红晕，在阳光下可爱极了。我仿佛听见种子萌芽的声音。
    “呃，那个谁，安乐，你到后面去。”
    “为什么是我？”
    费什么话啊，你没看见离洛眼睛冒泡泡了吗？当然这句话我没说出来，而是从牙缝里挤出阿拉伯数字。顺便搓搓手，再顺便活动一下筋骨。我还没数到三他就乖乖的收拾东西了，不过那动作也忒慢，直到第二道上课铃响起他都还在磨蹭。
    “陶仁，帮忙啦。”丢下这句话我就打着哈欠趴回桌了。不经意间瞟了眼窗户上映出的那张脸，嗯，有点眼熟，没作多想便和周公约会了。
    学校的制度很好，每天上午第四节课是给我们自习的，这也就方便我睡觉了，本来自习应该由那该死的摩尔负责指导的，可那家伙在早上交待完转学生的事务后顺便甩了句“自习照旧”，所谓“照旧”也就说明他在以前的每一天里的自习课都缺席，还好姑娘我在这二年一班说话还是有点份量的，至少“扰柯灵睡觉”是没人敢来犯的。
    我在睡前不忘提醒陶仁：“交你了，犯我者……”
    “死！”陶仁很配合地吐出这个字。
    过了一会儿，隐隐约约听见陶仁说让新同学作下自我介绍吧，接着就听见有人上去说大家好我叫……然后听见妈妈说：“灵灵你一定要坚强，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勇敢面对！”我狠狠地点头，有东西从她眼角滑下，阳光下，十分刺眼。
    我是在地动山摇的情况下醒的，当我叫着地震起来的时候入眼的是陶仁那张很欠揍的脸，我很不负重望地挥出一拳，结果却和空气搏击了一次，那家伙早已躲到离洛后面了，顺便还扔出一句：“这么凶，早晚嫁不出去！”
    臭小子，姑奶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管了！我正要绕过离洛去揍他，结果让离洛拦住了。
    “好了姐，你就别和他计较了，一飞说想去参观一下校园。”
    “一飞？一飞是谁？”
    “就是他啊，刚转来的新同学。”离洛指着旁边的男生说。
    刚转来的新同学？好像是有这么一号人物。我转头看着那个男生问：“请问一同学……”
    “柯灵同学，我姓洛，叫洛一飞，不叫一同学。”
    “哦，姓洛啊，洛一——飞！”我故意把“一”字拖得很长，还很夸张地做了一下飞的动作。陶仁很夸张地捂着额头叫了句：“Oh，mygod！”离洛也咧着小嘴笑，露出两个酒窝里装满了阳光。只有那个新同学没有任何反应，这让我想再捉弄一下他的心给活埋了。
    然后他说：“同学，请问你可以带我去参观校园了吗？”
    “我？”我指着自己的鼻子问，“为什么？”
    “这是你的工作，班长。”
    我有这个义务吗？我带着这个疑问看了看陶仁，他点头，我再望向离洛，她亦点头。这时我才想起好像班长工作项目上有一条是什么来着，班主任不在的时候班里大小事务全权由班长代理。那该死的摩尔就凭着这一条活活折磨了我一年啊！他倒成了闲云野鹤了，等他回来看我怎么收拾他！不过转念还是想算了，反正我也刚睡醒，出去转转醒醒脑也行。
    于是，我们一行四人带着这位洛什么的同学——本人对名字这种东西总是忘性大于记性——参观校园，一路上离洛和那个洛什么的走在前面聊得眉飞色舞的，我看她一直都没停过，于是买了瓶饮料给她。这小丫头不会是真看上他了吧。
    下午上课的时候一直觉得怪怪的，总觉得后面有双眼睛老是盯着我，可每次我转过头去的时候却什么也没有，我怀疑陶仁是不是在我后面安了监视器什么的，他最喜欢搞这种偷偷摸摸的恶作剧。可他说宁愿去监视一头猪也不会把那高科技玩意儿搁我身上浪费了。我趁他不注意在他大腿上使了一把劲，随后教室里就爆发出一声嚎叫，紧接着讲台上传来老师的狮吼：
    “陶仁，你叫什么鬼东西！”
    “老师，陶仁说他肚子疼！”我踊跃发言。
    “肚子疼？那你捂着腿干吗？”
    陶仁不得不把捂着腿的手换而按着肚子，并不忘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我朝他做了个鬼脸，当然这些都在老师没看见的情况下。
    “要不要去保健室？”
    “不用了，一会儿就没事了。”
    他说得非常肯定，老师点点头转身走上讲台继续讲课，陶仁用把我千刀万剐的眼神瞪着我，我抬头挺胸望着黑板一副认真听课的样子。
    那天我得出一个结论，憋着笑的感觉真他娘的难受。
    那天，真的有感觉后面有双眼睛一直在盯着我，直到放学。



两棵葱 

    妈妈打电话来说家里来客人了，早点回家。一进门就看见穿着光鲜亮丽的和我们那破小屋显得格格不入的一男一女，后来听妈妈让我管他们叫洛叔叔洛阿姨，才知道他俩是夫妻。
    他们聊了很久，好像很多年没见面的老朋友，也聊了很多，刚开始的主人公是一个和我同名同姓也叫柯灵的女孩，她是院里的乖乖女，德智体样样都是优，是院里所有小朋友的榜样，然后主人公变成了我爸。
    “唉！没想到那次竟是我和柯兄的永别。”
    柯兄？那个被我唤作洛叔叔的男人竟然管我老爸叫柯兄，就跟武装片一样。
    屋里的空气就被他这句话给冻结了，很久后我妈终于打破了沉默。
    “一飞怎么样了？”
    “那孩子啊自从搬家后便跟换了个人似的……”
    看气氛恢复，我也插不上嘴，他们讲的事我都不知道，于是便进厨房做饭去了，只是听他们讲话，好像那孩子转到我们胜龙学校了，还和我一样是二年一班，再后来才知道那孩子就是那新来的转学生，名叫洛一飞。
    洛一飞总是欺负离洛，他说他饿了，离洛就把包里我给她准备的吃的东西一股脑全给他，他说渴了，离洛就把我刚给她买的饮料递给他，他说记笔记很累，离洛就把我给她抄的笔记给他，而我不得不再为她抄一份，他说想出去走走，离洛就屁颠屁颠地拖着我去陪他散步，而我通常都会把陶仁捎上。
    陶仁总埋怨为什么他俩约会咱俩要跟屁股后面发光发亮啊？
    “你傻啊，人都说恋爱中的女生智商为零，你瞧洛一飞那一副贼眉鼠眼的样我是没放心把离洛交给他，至少现在还不行。”
    陶仁说：“柯灵，你把离洛惯坏了，离洛笑你就开心，离洛哭你就皱眉，全世界你就关心离洛一人，好像全世界就她一人似的。”
    我说错，还有一个。
    “是谁啊？”陶仁一脸讪笑地问。
    “我妈。”
    话音刚落他便超夸张地做了个晕倒的动作，我扑上去想给他一拳，结果踩一石子儿上脚下打滑一个重心不稳就连同陶仁一起按倒在地，一时半会儿没醒过神来。
    “猪！快起来啦，压死我了都。”陶仁欠扁的声音从下面传来，我才恍惚过来，不过挺舍不得的，趴他身上就像睡一床上似的，暖乎暖乎的，如果不是他鬼叫我想我一定会睡着过去。
    “怎么了？”当离洛和洛一飞返回来的时候我正把自己从陶仁身上拾起来。
    “没事，就是摔了一跤。”我拉起地上的陶仁，拍着身上的尘土说。
    离洛看看我，又看看正被我帮着拍满身灰尘的陶仁，扑哧一下捂着嘴笑。
    “姐，早知道你们有猫腻，没想到都到这种程度了，居然……”越说越笑得厉害。
    我被她笑得一愣一愣的，老半天才反应过来。嘿，这小妮子，尽学这些有的没的了。
    我正想反驳，陶仁就贼笑贼笑地凑我耳边说：“没想到啊，有这么多人看好咱俩啊。”
    “边上呆着去。”我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没想到咱班长倒满好这一口的啊。”洛一飞阴阳怪气地也来参一脚。
    “对啊对啊，柯灵，你想占我便宜也别用这种方式啊，万一要把我摔着了你还不心疼死啊。”陶仁一副好像真被我怎么着了的样儿。
    “什么乱七八糟的啊，好像我真把你叉叉了一样，不对，什么我把你怎么着了，明明就是很简单的摔了一跤……”
    “哦？结果就倒陶仁怀里了？”
    离洛这丫头，越说越离谱了，得，我也懒得解释了，清者自清，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欲盖弥彰！”洛一飞丢下这句话臭着一张脸转身走了。
    他什么态度？他又没被怎么样，被怎么样的是陶仁，陶仁又不是他的谁。呸呸，什么怎么样，明明就是很简单的不小心摔倒了，差点把自己绕进去。
    “一飞，你怎么了？怎么不高兴了？可以跟离洛说一下吗？”离洛已经追上了洛一飞，跟他后面小心翼翼地问。
    “你烦不烦啊！”
    这是洛一飞的声音，很大声，大得离洛吓了一跳，我和陶仁也愣了一下。只见离洛眼眶有点红，连连道着歉。
    “对不起对不起，你别生气好不好……”
    “离洛！”我上前把离洛拉到身后，一拳挥过去狠狠地砸在洛一飞脸上，拉着离洛离开，经过陶仁时顺便把他那快掉下去的下巴抬上去。
    “姐，姐，你等一下……一飞心情不好，你别生气好不好？”
    离洛在我身后气喘吁吁，这才止住了我的脚步。这丫头，她被那么大声地吼了，他洛一飞凭什么吼她，离洛居然还帮那家伙说话，而我，该死的在看见离洛那急得通红的脸时就生气不起来了。
    算了，既然离洛都不计较我也犯不着跟那瞎搅和了。
    中午。
    “那个，洛一飞……”
    “嗯哼？”
    两个人面对面原来就是这么回事。现在，整间教室就咱四人，陶仁看我话说了一半咽了口口水，离洛也紧张得双手合十，而对面嘴角还有一块於青的洛一飞正饶有兴味看着我，造成现在这局面的也正是上午那一拳。
    离洛说姐，你应该给一飞道个歉，再怎么你也不能打他呀。陶仁说柯灵，你今儿下手确实重了点，你看人当时嘴都出血了。没辙，一人说不过两张嘴，于是我同意为我那拳太重给洛一飞道歉，仅为了下手太重。
    “那，这个OK邦，听说贴这个能不那么痛。”我手里是两张OK邦，“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再不行我送你去医院吧，毕竟你那脸要是破了相我还不得被咱校那帮花痴女五马分尸了！”
    “就这些？”他接过OK邦等我的下文。
    瞧他一副得寸进尺的样我就后悔了，但看见离洛那为我加油打气的样儿，算了，反正“对不起”三字又不是什么猛兽毒药刀山火海，说了死不了人的。
    长长舒了口气，豁出去了。
    “还有，对不起……”
    “你说什么？我没听见！”他故意提高音量。
    对，就是故意的，声音虽然小，但中午休息时间教室里没有其他人，安静得可以听见呼吸声，连离洛和陶仁都听见了，他不可能听不见。
    “你……”
    “姐。”离洛给我的眼神信息是再说一次，带恳求的。
    好吧，再说一次就再说一次，反正不会缺根骨头少块肉，只是没想到我柯灵也有这么一天。道歉从来我记忆中就很少有，更何况还不是我的错，如果再来一次我同样会挥出那拳，但是……
    “我说……”
    “砰！”
    门在毫无预兆的情况下被撞开，四个人都看向那个冒失的男生。
    “什么？你说什么？”洛一飞笑得更得劲了。
    “我说洛一飞你再欺负离洛试试看！”
    这个声音绝对有振撼力，那个刚闯进来的男生吓得撒腿就跑，而离洛和洛一飞则是呆愣住，陶仁也被吓了个激灵。
    “姐，你是不是想起什么了？”离洛缓过神来便拉着我的手激动地问。
    “什么想起什么？我应该想起什么吗？”我一脸茫然地问。离洛失落地松开拉住我的手，洛一飞说柯灵，以前是这样，现在也是这样，你当真一点没变，可是为什么……
    话在这里止住，他在我等他说“为什么”的下文时留下一个被阳光包裹却显得黯然而颓废的背影，离洛马上跟了出去，似安慰地说：“一飞，你别着急……”
    我看向旁边的陶仁，他对我耸耸肩。
    谁能告诉我这演的是哪出啊？



三棵葱 

    妈妈说房子要拆迁了，你洛叔叔让我们住他们家，灵灵，我想问问你的意见。
    进门前已经看见墙上大大地写了几个“拆”字了，院里住的人越来越少，现在已经只剩我们家了。我点了点头，很重很重的。我知道搬过去就是寄人篱下的意思，我不喜欢也不愿意，可我更知道以我们现在的条件要想在房价暴涨的今天买房是不可能的，我不能让妈妈居无定所，于是我决定从现在开始攒钱买房子，然后我就叫陶仁帮我找工作，我又恢复了打工的生活，当然这事不会让除了我和陶仁的第三个人知道。
    妈妈对我打工是很反对的，记得那是爸爸去世后不知道多长时间，妈妈下岗，家里连最简单的柴米油盐都成了困难，于是，11岁的我放学后背着书包去了附近的工地，一块一块地把砖头从这边搬到另外一边，当我拿着我人生中第一笔工资——一张十元的被我揉成一小坨的纸币递给妈妈等着她微笑地夸我时，迎来的却是被一阵打，妈妈边打边哭，我急得跪在地上认错、求饶，最后妈妈看着我那双被磨得血肉模糊的小手咽着泪水问：“灵灵，你就那么不相信妈妈吗？”
    后来我知道了，妈妈是因为自己保护不了我而觉得愧疚自责。所以，我的第一次打工就这样告终了。后来妈妈在亲戚朋友的帮助下租间小屋开起了甜点店，家里的条件得到改善，而我，有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之后断断续续也做了几份兼职，当然是在妈妈不知道的情况下。
    陶仁给我在Moreshow找了份营业员的工作，放学后我把送离洛回家的任务交给洛一飞后便和陶仁朝Moreshow方向走了，工作很简单，只要站那里对着客人笑就可以了，可是……
    九点四十五陶仁准时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我二话不说上前就给他一拳，他已早有防备躲闪过去。
    “你干吗？好歹我也给你找了份工作，不感激不说，还拳脚相加，有你这样的吗？”他捂着脸无辜地控拆。
    “你还敢讲！你看我的脸，从来到这里后就一直保持这个该死的微笑，要是我脸部神经瘫痪我一定毁你容！”该死的，连说话都不自然了，我猛力地活动脸部。
    “不要！”他把刚放下去的手立马又抬起来挡住脸，自恋地说，“你就不怕把我毁容了我的粉丝团会找你报仇？”
    “也是，就那帮花痴女，一人一泡口水也把我淹死了，你还是离我远点吧。”我往后退拉开距离。
    “切，世上还有柯灵怕的吗？少跟我那装柔弱！”
    “陶仁，你一天没被揍皮痒痒了是不！”我抡起拳头威胁。
    “好好，我求饶，我认输。”他双手高举过头顶投降。
    算了，看在我这工作的份上外加他还特意来陪我回去就饶了他吧。我老妈也不知是哪根神经不对劲，回去晚了只要捎上陶仁她准二话不说一点也不担心。
    正十点，我准时下班，十分钟的脚程，和陶仁走在一起是很轻松的，从他小学五年级转校过来到初中再到高中咱俩一直都是同桌，认识的这几年里，我们总可以找到聊的话题，从捡垃圾的老太太到中央主席总理他都可以拿出来胡乱涮一涮，这不，转眼就到地儿了。
    “不请我进去跟阿姨说一下可以吗？”
    “还是算了吧，这不是我家，我作不了主，再说……”抬起头，楼上左边那间亮着灯的房间窗户上映出一个熟悉的身影，见我抬头便走了进去。
    陶仁会意地一笑，我目送他离开。
    “柯灵。”正当我以为他会一直走到黑暗处的时候他却停下来叫我。
    “什么？”
    “其实你有的时候不用太过敏感，这样也许可以……”
    “我知道，但是不一样，人和人是不一样，比如你们就不会做让我敏感的事，谢谢。”
    “柯灵！你脑子让驴踢了！”他喊完这句一溜烟就跑了。
    我朝他跑开的背影挥了一拳。不过，我脑子可能真让驴踢了，“谢谢”这两个字对他来说不也是敏感的吗？
    而我却说了……
    “妈，还没睡啊。”我跟坐床上织毛衣的妈妈打招呼。
    “嗯，又和陶仁谈事情啊。”她放下手中的活站起来，“吃饭了吗？”
    “在陶仁家吃过了，但现在又有点饿了，妈，你先休息吧，我去弄点吃的。”我说着走出房间，刚走两步又折回来说，“妈，这段时间我回来得都比较晚，你以后不用等我了。”
    “嗯，你顺便也给一飞弄点吃的吧，他晚饭都没吃。”妈妈边说边整理床铺。
    我愣了一下，她见我愣在那一脸疑问便说：“他硬要等你回来再吃，拗不过他也就顺了他了，你叔叔阿姨已经睡了。”
    我哦了声便回房间放下包下楼进了厨房，下去的时候瞥了眼另一边亮着灯的那间屋，门微掩着，一丝光从门缝里挤出来。
    我煮了两碗面，本以为洛一飞会自觉下楼来吃，可当我吃过后仍不见他下来便端着面上了楼，随手敲了两下门并没准备等屋里人回应便推门而入了。洛一飞正坐在电脑前玩游戏，杀得那叫一个天昏地暗，键盘被他敲得啪啪直响，我想那键盘再过两分钟就该冒烟了。
    我把面放在桌上，顺手关了显示器，他抬起头很不满地看着我。
    “我妈让我给你煮的。”
    他看了看面，又看了看我，打开显示器说：“我不饿。”可肚子永远都比嘴巴诚实，有声音从他肚子里出来。
    我斜了他一眼：“死鸭子嘴硬！”
    他九分怨愤一分无奈地端起碗稀里糊涂一阵乱吞，瞧他那狼吞虎咽样让我想起妈妈刚说的话。
    “洛一飞，以后别等我回来了。”
    “我没等你，只是怕你没带钥匙。”
    “我会记得带钥匙的。”我起身去端那个连渣带汤都不剩的碗转身就走。
    “柯灵。你就那么讨厌我吗？”
    “没有，离洛喜欢你，我就不会讨厌你。”
    “离洛？又是离洛！”
    “又是？为什么是又？”我转过身问。看见他侧脸隐约有些什么情愫，但一时半会儿又不知道是什么，只是觉得他心情并不好。
    “没有，我不会让离洛讨厌我的，这样，你就不会讨厌我了。”
    他最后一句话说得很小声，仿佛是自言自语，我愣了一下神，心里有点闷闷的，不喜欢这种感觉，转身留个背影在房间里。



四棵葱 

    “洛一飞，你别总跟着我行不？”我实在忍无可忍转身对身后的人喊。
    “我也是走这条路，为什么说是我跟着你？”他也停下脚。
    “那你可以离我远点吗？我可不想让你那些个亲友们知道咱俩一道而且同住一屋檐下，不然我会被她们的唾沫星子给淹死！”我说着绕到他身后，“你走前吧。”
    他转过身来，眼睛直直地看着我。
    “那如果是陶仁呢？”
    “他和你不一样。”
    我亦抬头看他，四目相对的时候我就后悔了。那双平时被刘海遮住的稍有点眼角向上扬的眼睛就这样入了眼帘，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久了，除了漂亮之外还能读出点别的东西来。我低下头绕过他又走到前头，丢下一句“别跟得太紧”就头也不回地逃了。
    对，是逃了，因为，我从那双眼睛里读出来的是满满的伤，而且该死的不受控制的以为那伤好像是我带给他的一样。
    放了学我像往常一样去Moreshow，该死的微笑让我快变成面瘫了，只有这虚伪微笑的表情，我得换个工作，什么都行，微笑实在不怎么适合我。
    就在我正想着让陶仁给我弄个其他的什么工作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那是洛一飞。
    他怎么会在这里？他不是应该和离洛一起吗？
    我躲到衣服后面，不能让他们知道我打工的事。
    不多会儿便看见离洛从一间更衣室出来，水蓝色的蕾丝连衣裙穿在身上显得如此动人，本来她就很动人了。好像看上了那条裙子，一会儿服务员小姐就把它包了起来，两人拿着衣服下了楼，然后我看见他们付了钱。
    他们面对面，洛一飞背对着我低下头听离洛讲着什么，离洛讲得很开心，两个酒窝里满满的都是阳光，而洛一飞，看不见他的脸，我想那应该是一张充满笑意的脸，脑海里浮现出早上那双受伤的眼。
    洛一飞，他不是适合忧郁的，这样就很好，很好……
    我悄悄地上了楼，脑子里出现另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会在这里？该死的我什么时候也变得八婆了？在心里狠狠地扇了自己一耳瓜子，让你八婆！



五棵葱 

    摩尔说：“柯灵，二中来挑战书了。”
    我二郎腿一跷，往沙发上一靠，一个很舒服的姿势，懒洋洋的声音从嘴里飘出：“然后呢？”
    “迎战呗，我不认为你会拒绝。人称这是友谊赛，咱不能拒绝的。”他从旁边的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在准备点燃的时候见我瞪着他便悻悻地放了回去。
    “你知道我关心的不是这个。”
    “我说柯灵，你别那么俗行不行？”
    我一扬手做了个打住的手势：“我可不想被一个俗人说俗，而且你有看出我是得道高人的范儿吗？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你就放心吧，老头说了，赢了一千四。”
    “一千五！”
    “一千四！”
    “一千五！”
    “一千四！”
    ……
    我俩在办公室里就赢了比赛奖金是一千四还是一千五争论着，老头肯定不只给一千四，按摩尔的性格也算无形的规则，摩尔这挂牌教练占三成，我看这样争下去也没什么结果，于是我妥协，一千四外加请一顿大餐，摩尔说柯灵你别太贪心了。
    我听这话转身就准备闪人，他马上叫住我说成交，我乐得转身从桌上抽出一张纸写上契约（内容略），豪爽地签上字，笔摔给他，他很不情愿地捡起笔把契约递过来说：“柯灵，你个钱奴。”
    我把契约往兜里一塞：“谢谢，这个称呼我很喜欢。”
    摩尔超级无语地翻着白眼，我想他肯定心里骂我脸皮厚了，管他呢。
    我以为没什么事了便抬脚在空中画了个圈后才自以为潇洒地落地。
    “哦，还有，洛一飞要入队参加这次的比赛，我觉得这小子不错。”他拿起我进来时放下的红笔继续批改眼前的一堆作业。
    “这事不是由你和陶仁说了算吗？”在早入队前说好了我只管比赛，不管人员调动。
    “你不是队长吗？先跟你说一下……”
    “不必。”我朝他做了个再见的手势，顺手牵了桌上的薯片，门在关上那一刹听见里面的声音：
    “柯灵，那是我的薯片！”
    我折回身推门探进一个头笑着说“谢谢”而后嚼着顺来的薯片回教室，味道不错。
    篮球赛，呵，二中那群家伙还真够行的，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啊，精神可嘉呵。
    其实摩尔不叫摩尔，他姓李，叫李云翔，不过这个名字让大多数人都忘了。我倒觉得他应该叫王水，知道王水吗？就是比浓硫酸腐蚀性还强的化学品，说白了，他就是一腐男，为什么呢？这得从那天说起……
    话说，那天晴空万里，碧海蓝天……哦，纠正，没有海。刚从师范毕业的有志青年经过千山万岭跋山涉水去赴胜龙中学一年一班这个有去无回的战场。
    全市都知道胜龙中学一年一班是一个说好听点藏龙卧虎，说难听点就是鱼龙混杂除了成绩还勉强过得去以外其他都一无是处的班级，咱的热血青年满载着党和人民的期望去拯逑这群党和人民的花骨朵儿们，可是……
    很不幸的，咱青年得到小偷的青睐后就气踹吁吁地狂奔了几条街，然后，就在这时，从旁边绿化丛里蹦出一个身影挡住了小偷，一脚踹飞小偷手里的钱包，再一脚踹倒人后接住空中的钱包，小偷见来者是个高人，但又不甘心这样认输，人说死也要死个瞑目，至少知道死在谁的手里，所以撑起身站起来后便问来者是谁。
    听她报出胜龙中学一年一玫班柯灵后那小偷便拔腿跑了，不多会儿气喘的失主弯着腰扶着膝说谢谢，她把钱包塞失主后便转身想离开，身后人问：“敢问女侠尊姓芳名？”
    “胜龙中学一年一班柯灵。”再次报了名号后便逃也似的跑了。
    没错，那女侠就是本人。
    那天我确实是用逃的，并不是因为快上课了，而是因为在我念念不舍地把钱包还给失主后我怕呆的时间长了我会有冲动再把那诱人的钱包给抢回来占为己有。
    回到教室屁股挨上凳子还没坐暖乎就有人跑来说柯灵，刚调来的新班主任叫你去一趟年级办公室。
    我还没作出反应陶仁就凑过来幸灾乐祸了：“行啊你，这开学第一天你就把新班主任给得罪了，真有你的。”
    我没搭理他，起身径自往外走，经过讲台的时候我顺手拿起讲桌上的黑板擦瞄准目标，随着一声“中”板擦就端端地盖在陶仁面门上，之后就是陶仁的狼叫：“柯灵！”
    我手堵着耳朵朝底楼的办公室去，该死的不会是因为跷掉开学典礼去发传单被抓住了吧？可是不能啊，我有让陶仁帮我铺后路了啊，该不会又是哪个王八糕子打奶奶我的小报告吧。
    “报告。”
    我站门口报告，眼睛往以前糟老头儿的办公桌看去，呵，把糟老头儿换成年轻小伙儿了。
    “请进。”另一个老师点头说。
    老师的办公室很多，除一人一间办公室外还有年级办公室，我现在进的就是底楼的年级办公室。
    “老师，你找我。”我站在属于我们一年一班的班主任办公桌前对正埋头看资料的新班主任说。
    “嗯。”他合上资料抬头，然后我就看见一双放光的眼睛和一张让我感觉熟悉又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的脸。
    “哇！女侠，恩人哪！”
    那人站起来绕过桌抓着我的手转过头超激动地对办公室里其他老师说：“这就是我刚跟你们讲的早上帮我抢回钱包的女侠！”
    我被弄得一愣一愣的，老半天才想起来面前这个把我手抓得生疼生疼的人就是那丢了钱包的失主，如果不是看他是老师且众目睽睽的份上我肯定给他一个过肩摔。
    “老师，手很疼！”我咬着牙说。
    “哦。”人才后知后觉放开我手，退后两步，两手抱拳，90度鞠躬，“多谢女侠出手相救，小生感激不尽。”
    我又是一愣，傻傻回礼道：“公子客气了，路见不平拔刀相助乃小女子本分也。”
    “女侠客气了。”
    “公子言重了。”
    “女侠谦虚了。”
    “公子客气了。”
    ……
    两人就这样像演戏一样你一句谦虚我一句客气，你一个鞠躬我一个膜拜，弄得办公室里其他人捧腹大笑，更有甚者拍桌捶腿，直至上课铃响才各自散去，于是我就毫不客气地坐沙发上了，问：
    “你就是我们的新班主任？说吧，找我什么事？”
    可能是被我这一百八十度大变化的态度给弄懵了，老半天他才回过神来坐回椅子说：“我想任命你当咱班班长。”
    我被自己的口水呛了一下，忙说：“别，虽说我帮了你，但也没你这样开后门的啊，再再者，我对那玩意儿不感兴趣，你还是另请高明吧。”
    “不是，你总得给我报恩的机会不是。”
    “你要是真想报恩就啥事都别找我，让我乐得清闲也就是了。”
    许是见我态度够坚决他也没再强求，只说可惜了一个人才，我当他是放弃了给我个官当的想法便匆匆逃离办公室了。不是我不给他面子，而是如果是其他班也许还好，可咱一年一班不是一般的班级，妈的，那帮臭小子活活把糟老头儿气得吐血住院差点驾鹤西去，我可不想落此下场。
    逃到教室，一群人还在这一堆那一群的瞎闹，门口放哨的人转过身来吼了句老师来了大家才慢吞吞地作鸟兽散，有几个还意犹未尽的你抓我一下我挠你一下，直到那家伙进来教室里还像有几只苍蝇蚊子一样嗡嗡响，这也算得上给他面子了，以前糟老头儿在任期间还没享受过这样的待遇呢。
    “大家好，我呢，就是你们说的新——班主任。”说着转身在黑板上写了个大大的“李”字，再在右下角得不能再角的地方写了俩字，亏我5。3好视力都拇指食指并用撑着眼皮才勉强看清那“云翔”俩字，而其他人，好几个跳讲台看后告诉大家。
    “本人姓李名云翔，爱好化学，崇拜摩尔。”他像没看见讲台上的几人一样站那儿自我介绍。
    我无聊地切了一声趴回桌上了，陶仁在我耳边问：“他刚叫你干吗？”
    “报恩。”我捂嘴打着哈欠。
    “报恩？”陶仁半信半疑地重复了一遍，见我没打算细说他便住了嘴。
    接着，一句话把我雷醒了。
    讲台上那人说：“请现在正在谈恋爱的同学举一下手。”
    哈？我蹭一下抬起刚挨着桌面的头，疑惑地看着那人，再看向旁边的陶仁，他的表情也比我好不到哪儿去，再看一眼教室，没一人举手的。
    傻了吧他，堂堂一班主任问这白痴才会承认，人都说老师是原告，学生是被告，家长是法官，这些事情要承认的话那回去就开堂审问了，我原还以为他挺聪明的，原来也是一傻冒。可后来他的话就让我吞鸡蛋了。
    只见他脸一沉，手往讲桌上一拍，一副怨妇骂街样：
    “你说你们这一个个长得人模人样的一天到晚都干啥玩意去了，难道你们不知道十六岁还没谈过恋爱的人生是不完美的吗？别跟我说那些早恋不好啊云云的，都十六了还早个蛋啊，要放在古人孩子都生一窝了，当然现在法律是不允许早婚，但谈恋爱总可以吧，青春呐！浪漫呐！”
    他一阵青春浪漫弄得一个个张嘴吞鸡蛋，我明明看见他朝我得意地笑，我心想完了，本来就以乱著称的咱班不得更乱了。
    他又说：“你们啊，别老死板地遵规守纪，那些校规校纪连校长都不守的拿来禁锢国家的花骨朵儿们，这是犯罪啊！”
    他又一阵把中国应试教育批得捶胸顿足，越说越有劲儿，花骨朵儿们亦越听越得劲儿，还有人提问看上哪班的谁谁要怎样才能追到手，总之他的观点是不管你怎样玩都可以，只要不被校领导逮住扣他工资就行，用他的话说就是谁要是让我被扣工资我就上他家吃住去，陶仁说他怎么和柯家女侠一个财迷样啊，话落肚子上就吃了我一拳。
    所以，据以上种种我说他是腐男真一点没冤枉他，这与我无关，而让我一直耿耿于怀的是后面。
    他说：“新年新气象，既然这是一个班级，那班长是少不了的，我推选的人是柯灵同学。”
    本来在他那侃侃而谈自己罗曼史中快睡着的我被这话吓醒了，正当我要拍桌跳起来的时候另一个声音先我暴发了。
    “老师，我认为柯灵不适合当班长！”
    说这话的人是一女的，她叫李露，前任班长。老实说我确实不适合当这狗屁班长，我也不想当，可是这话要是别的其他人说我可能还拍手赞成，可是被她说出来我就不依。
    其实我和她也没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她老和离洛争东抢西，她嫉妒离洛，什么都要和她比，所以我不喜欢她，而且她也没什么本事，除了打小报告外她几乎一无是处，也就只有糟老头在任的时候老眼昏花选她当了咱班班长。她根本就没啥威信，声音小得恐怕连她自己都听不见，上课的时候教室比那家禽圈养场还闹轰，经常把我从睡梦中吵醒，通常我会在这个时候站起来叫一下，接着就被请出教室到门口站岗放哨，陶仁说我是故意的，因为外面安静，睡着更爽，我给他一记赞美的眼光。
    我在听到那话后也拍桌跳起来，原本是要说“我不干”改成了“李露你凭什么说我不适合，我还告诉你，这班长我当定了！”
    我话一落陶仁就站起来为我拉票：“同意柯灵当班长的人起立！”跟着就哗啦啦站起来一片，黑丫丫的，就好像说“走，和柯灵一起打群架”一样，把我那小心肝吓得，正疑惑什么时候我有这么群啦啦队了的时候那罪魁祸首发话了：
    “那就这样决定了，其他班干部由班长任命，我不在的时候班长主宰一切生杀大权。”扔下这话后便一溜烟跑了，那速度叫一个贼快，追小偷时怎么就没这么神速呢？等我回过神来发现自己上当的时候那腐男已经逃之夭夭了。
    后来我问他为什么选定我的时候，他一句很看重我的领导能力就把我说服了，他用这句话让我第二次为他作牛马。
    本来我是校女篮队员，在一天被腐男发现我的这一才能后便想把我挖过去，那叫一个力排众议啊，我说过去可以，但我得当队长，他说得和陶仁商量，因为陶仁那时任队长，我原本以为爱球如他应该不会答应我进去胡搅，可没想他眼都没眨一下就答应了，后来问他为什么答应得这么快时他说那帮小子最听我话了，也不知那是褒我还是贬我。确实，我加入后他们对我的话说一不二，可我也听他们在背后说：“老大那拳头可厉害了，这么暴力的女人大哥可有得苦头吃了。”所以陶仁那意思褒就是我确实有领导能力，够有威信，贬就是说我暴力。
    反正不管怎样，我就这样成了校史上第一个男篮队长，且摩尔想方设法尽量让我上场，他说我和陶仁就是无懈可击的黄金搭档，就这样，我一女的在男人扎堆的男篮队里蹦哒到现在。



六棵葱 

    下学后本来应该训练的，可是要打工，于是我极力跷掉最后一堂课了解了洛一飞的球技后便又跷掉训练去Moreshow了。
    比赛那天，人山人海，观众比肩接踵，那也没办法啊，咱校两大帅哥出山，连那些对篮球一窍不通的女生都来了，真是看球是假，看人才是真目的。
    这边：一飞加油！一飞加油！
    那边：陶仁啪啪！陶仁啪啪！
    左边：胜龙必胜！胜龙必胜！
    右边：那是非本校观赛者。
    陶仁很是自恋地朝他的亲友团们放飞吻，我脑垂黑线，从牙缝里说：“陶仁，你再扬一下那爪子我就把你扔观众席上去！“
    陶仁凑过来笑脸望观众说：“我怎么听这话味酸酸的呢？”
    “欠揍的你！”我看在一会儿他还得上场比赛的份上放过了他。
    二中球员出场的时候我们都吓了一跳，这一队完全就不是以前和我们比赛的队伍，全是生面孔，那不打紧，要命的是站我对面的领头的队长，那长得叫一个惊骇绝俗啊，脸上坑坑洼洼的跟月球表面似的，还络腮胡，顽固斑，奶奶的，人说长得丑不是错，长得丑出来吓人就不对了，长得丑出来吓人也不怎样，但吓了人后而不自知那就是错上加错了。
    他低头鄙视我说：“哟，我还当胜龙中学有什么大人物呢，原来人绝种到连小丫头都派上了。”
    我听这话不高兴了，他还真敢说，奶奶我也不是光吃干饭的，我伸出右手小指掏着耳朵，头别到一边更鄙视地说：
    “二中也不怎样嘛，连侏罗纪公园的恐龙都放出来吓人了。”我放下手抬头望着他说，“丑八怪，你可得小心咯，你这脸一会要是让球给砸了那可不得了了，非毁容了不可，不过应该也没什么吧，就这样子，毁容也当整容了。”
    “你……”
    他还想说什么，裁判的哨声就响起来了，散开时丑八怪恨恨地瞪着了我一眼，不知道是我幻听还是怎样，和洛一飞擦肩时仿佛有句“小心点”飘进我耳里，我没见他动嘴，脸上也没任何表情，难不成上年纪了？我甩甩头，去他叉叉的上年纪吧。
    原本和陶仁的搭档很完美了，但主力两人确实没三个人轻松，别说洛一飞的加入让我和陶仁轻松了不少，原本跑全场的陶仁只半场了，而半场的我就只需站篮筐下接住传来的球往那筐里扔就行，一扔一个准，平时训练是这样的。
    可这次就没那么轻松了，二中这队和以前那些级别就不能共提，看来这次是遇上对手了，先不说对方个个长得龙背虎腰五大三粗，我们这些个虽说也瘦是瘦有肌肉，但和他们比起来还是小乌见大乌了，而且虽如此，对方的球技和配合也是很好的，他们完全运用了自己的身材优势和技术，这一苦战下来比分还是紧追不舍，尤其是那个月球脸丑八怪队长，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恶心我不说还不时对我做小动作，还好老娘我身手敏捷躲过去了。
    半场过去，咱双方一个个都累得喘声连连，比分也追得紧实紧实的，我拿着水瓶猛灌，这样下去肯定不行。
    摩尔走过来了，他说：“柯灵，你下来吧，换老鼠上。二中这次找的外援都是些滥渣，刚才你也见了，那人明显就是对付你的。”
    陶仁也说：“柯灵，你下来，有我呢，一定给他拿下来，再说这次不是还多了洛一飞吗？”说着向洛一飞使了个眼色。
    洛一飞什么也没说，只看着我，我转眼看其他人，他们也满脸担心，想是刚才丑八怪对我做的小动作他们也看见了。
    “怎么，你们以为奶奶我那么容易认输啊。”我灌完水，空瓶往后一扔上场去。
    摩尔说得对，那丑八怪是专门针对我来的，该死的那小子太高了，我才到他肩头，他凭着身高优势拦了我好几个球。我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早晚得拖死，还赢不了，于是在球传过来时我一个纵跃，丑八怪反应也不慢跟着跳了起来，不过，奶奶我能跳两米高，你行吗？很轻松的球就到手，可是……
    “砰！”
    这是我没料到的，那臭小子居然公然向我挥拳，脸上挨了一下，球也脱手了，身体往下掉的时候我看见陶仁跑了过来，原本以为会和地面来个亲密接触，结果好准不准地被陶仁跳起来接个稳当，可我还没来得及睁眼就听见陶仁的痛呼，一点也不像往常挨我拳头时夸张的叫呼，他额头渗出汗直往下流，丑八怪的脚还踩在他小腿上，我都听见了骨头碎裂的声音。
    “老大！”
    “大哥！”
    不一会儿，黑丫丫一群人就压头顶了。
    陶仁被扶坐到场边椅上。
    “妈的！”我攥紧拳头想直冲那臭小子，被椅子上的陶仁攥住衣角提醒我现在还在比赛。
    我顺手拿了瓶水往头上浇，娘西B的，欺人太甚了！！
    “柯灵，你下来吧。”陶仁的声音。
    “是啊老大，我们能拿下。”蚊子的声音。
    “老大，相信我们！”老四也冒出来了。
    “柯灵，我是教练，听我的，你下来。”
    “停！”这你一句我一句的干啥呢，我还能上呢，“摩尔，你再磨叽我就辞职不干了！”
    威胁，光明正大的威胁，关键是很有效。
    “柯灵，你怎么那么不听劝呢？”一直没吱声的洛一飞拦在我面前说，眼里是纯得没有一丝杂质的担心，我心里没来由地停跳了一拍，抬头看见观众席上的离洛，她正望着这边，看不见脸上的表情。
    “我会小心的。”嘴是自己张开的，等发现时我已经带柔柔地说出这句话了，被自己吓了一跳，赶紧托着球上场。
    陶仁不知跟洛一飞说了什么，他俩看向我，我说：“洛一飞，咱俩换地儿。”他说好，我配合你。
    许是对方没想到我会和洛一飞换位置，投篮的任务交给了他，而我，这是我进男篮以来第一次在比赛中放弃投篮的任务，丑八怪，奶奶我不只投篮投得准，传球也不赖，让你来抢球，奶奶我送你！
    我恶狠狠地瞪着丑八怪，似乎听见咽口水的声音，转头看见旁边的蚊子怯生生地看着我。
    结果很让我满意，丑八怪被我砸得晕头转向，硬生生忘了是在比赛中，结果鼻青脸肿地被罚下场。
    其实很简单，我把球对准洛一飞的时候其实是瞄准他前面的丑八怪，他个子高，完全挡住了洛一飞，按常理是不能把球传给他的，可奶奶我的目的又不是传球，这些报复都是在蚊子他们很好的挡住裁判的情况下实施的，有力而有效的打击报复，最后咱如愿以偿地赢得比赛。



七棵葱 

    之后陶仁理所当然地瘸了，他很智慧地利用这次机会敲诈我，比如说接送上下学，再比如说午餐，他很不要脸地说：“柯灵，咱这腿可是因为你才弄成这样的，好歹你也犒劳犒劳我的英雄救美啊。”
    “哇噻！真香，老大，看不出来你还有这手艺。”蚊子凑桌上饭盒猛劲儿地吸。
    “啪”一下老四的手掌毫不留情地扇蚊子头上：“这猪排饭可是老大特意为大哥准备的爱心午餐，你啊，就别指望了！”
    陶仁说：“我跟你们讲，柯灵手艺好着呢，可就是懒得跟猪一样，我也就是这次能讨上两口，你们要想有这口福啊，跟我一样，呐，从这跳，看她能不能发发善心。”
    这里，六楼。
    “切，我们就算天天往下跳个百八十次，摔个半身不遂也没这口福，人大哥和老大什么关系啊。诶，我说大哥，你什么时候才能嫁咱老大啊。”小六狗腿地说。
    “呢，他们可急了啊，问你呢，什么时候娶我啊你。”陶仁欠揍地说。
    我放下手中的活儿，绕过桌子，几小子很自觉地让道，我扭着小蛮腰，踮着小猫步，小屁股顺势坐陶仁腿上，食指勾起下巴，十分妩媚八分妖孽地张开小嘴：“可以啊，但人家没聘金怎么办啊？“
    耳朵里传来四声咽口水的声儿，许是被我吓着了，陶仁老半天才冒出一句：“我有……你嫁我吧……”
    “去你的。”我手指轻点他额头，乖乖，后来想起那场景，活活被自己恶心了两天。
    “谁要嫁谁啊？”熟悉的离洛动听的声音，身后跟着洛一飞。
    我蹭一下从陶仁腿上跳下来。
    “还有谁啊，当然是大哥跟咱老大咯。”蚊子一副很了解情况的样子。
    “不是……”
    “啊，原来如此啊，姐，现在你该招了吧。”
    “招什么招啊，闹着玩呢。”我忙解释，看见洛一飞阴沉着脸时居然有种做了亏心事的感觉，在心中暗骂柯灵，你脑子秀逗了！
    洛一飞转身走了，不带任何言语的，离洛跟他身后又追了出去，看来，他们到了形影不离的地步了啊。
    “陶仁，你吃不吃啊，不吃我拿走了。”我威胁还愣在那一口未动的陶仁。
    “柯灵，有你这般对救命恩人的吗？好歹我这腿也是为你受伤的啊。”陶仁一脸哀怨地望着我。
    “切！”
    “你还别说，大哥，你那天没看到老大在场上那架势，我从没见她那么生气过，下手可重了，我都让她给吓着了，那小子估计得有一段时间下不了床了。”蚊子夸张地说。
    陶仁听后说：“柯灵，其实你还是关心我的是不是？”
    “臭美，我那是替自己报仇，顺带你那份的。”
    “唉呀你就别嘴硬了，反正早晚我也是你的人……”
    “吃你的吧，有东西吃还堵不住你那张破嘴。”我挖起一勺饭往他嘴里塞。



八棵葱 

    篮球赛后不久便是期末考了，这回就有得忙了，一会儿学生会议，一会班级会议开得我晕头转向的。
    白冰说柯灵，最近有一犯罪团伙有点嚣张，明抢毫夺，活动到你们区了，你注意点。
    我听后忙把事情报给学校，一阵传达下去。
    白冰是刑警队的，听说以前是爸爸的徒弟，爸爸去世后他对家里帮了不少忙，我的这身功夫也是他介绍老师教的，我没事常往他那里跑，他们出任务时我还能帮他们看会儿家，外加帮他们破了几次案，抓了几罪犯，我也快顶得上半个刑警了，反正那里面我算是来去自如了。
    我说：“洛一飞，你送离洛回去，路上小心点，传的那事你也知道了，如果离洛有什么差池，我一定不饶你！”
    他问：“你呢？”
    “我有事。”说完便拖着陶仁走了，离洛家里是市里有名的外企大公司，全城最高建筑摩高大厦就是他老爸的，我可不想她成为罪犯的目标，如果不是打工我也不会将她托付给洛一飞。
    自从洛一飞来了后我就很少送她回家了，毕竟公主有了王子我这女巫还是少作电灯泡的好，况且如果我去铁定会捎上陶仁一起，温柔如离洛我想也受不了约会时两电灯泡跟屁股后发光发亮吧。
    我前脚刚踏进保安部大门就被保安队长拖住一脸焦急地说：“柯灵你可来了，你功夫那么好，一定能找到两个人来支撑一下。”
    我满脸疑惑地问：“怎么了？”
    “队里有两个人请假了，现在正是非常时期，上午隔壁那条街一家珠宝店还让他们抢了，你说这可怎么办啊？”
    自从上次被那该死的微笑折磨得离面瘫只剩一步之遥的时候陶仁给我换了份保安的工作，这可轻松多了，楼上楼下逛逛就行。
    其实在得知爸爸是一名优秀的警察后我就立志要继续他老人家的衣钵，保安队长曾经说这身保安服套柯灵身上连大老爷们都觉得自惭形秽，自叹弗如，这就更加坚定了我那当警察的志愿，不过这些都是后话了。
    我听队长这么一说随手就把陶仁拖他面前问：“这人怎么样？”
    “可以吗？”队长担心地问，对象是旁边的陶仁。
    “当然没问题！”我帮陶仁回答，这小子曾经也和我去过几天功夫学校，虽然也就一个月可能还不到，但三脚猫还是有的，对付几个喽罗应该不成问题，好歹也是男篮副队。
    “顶是可以，但给我发工资吗？”他不要脸地扬起下巴耍大牌。
    “喂，你不至于吧，老板可是你叔啊！”
    “从前某钱奴告我亲兄弟还明算账，咱不能做亏本生意。”
    得，我这师父收了个好徒弟！我无语地用眼神问队长。
    “行行，只要仁少爷答应，工资肯定一分不少！”
    就这样，临时保安敲定了。
    其实陶仁不想来的，也不想我来，他说柯灵，都快期末考了你就别打工了，职位我可以叫我叔帮你留着，等考完试再去也行。结果当然被我拒绝了，然后他就死皮赖脸要跟我一起来，结果就摊上这事儿了。
    我说过有陶仁在时间会过得很快。这会儿我正在和他在对讲机里胡侃，不时还听见别的同事的笑声，时间过得快就是如此，要是往常现儿应该在楼上楼下瞎遛达半天都捅不出半个字儿，用陶仁的话说就是柯灵是刚看时觉得淑女贤惠害羞得半天不吱声混熟了就是哥们来兄弟去的死没良心的人，比我自己还了解我。
    我说：“陶仁，你看这不是瞎折腾吗？我还真以为会来俩人给奶奶我解点闷，结果连鬼影都没有，咱国家啊，安宁得让人想杀人放火也懒得拿刀点火柴了，他们好歹也亮亮相，免得我手痒痒啊！”
    正当我感叹搓手时让我精神振奋的声音出现了：“警察，站住！”
    两黑影从面前飞奔而过，接着后面跟上两名穿制服的。
    陶仁说：“柯灵，你这乌鸦嘴！”就跟我一起追上去了。
    我和陶仁从小路包抄，结果把他俩逼进了一院子，抬头一看，和陶仁想视一笑我便朝另一个方向跑去，那边有个小门，我去堵他们，这两小子也真是慌不择路了，居然跑我地盘上来了，好歹我柯灵也在这儿生活了17年，连地下哪有几个蚂蚁窝都一清二楚。
    在我进院时就呆了，院里已经有三个人影打开了，借着屋里投出来的灯光和微弱的月光再加上我5。3视力终于看清那以一挑二的人是洛一飞。
    “怎么回事？”陶仁悄无声息地出现让我吓了一跳，这家伙什么时候属猫了，走路连声儿都没有。
    “那人不是洛一飞吗？你怎么不上去帮忙啊？”说着就要上前帮忙，被我拦下了，“我不是见死不救，只是想看看洛一飞身手怎么样。”陶仁说人自家人，你知己知彼的用法儿也不是这么弄的。
    可老半天那小子也没将两人制服，自己倒挨了两拳一脚，也没多厉害嘛。了解得差不多了我便上手帮忙，而他居然没好气地说：“好戏看完了？”我没理他，三下五除二把两歹徒绑了后警察才姗姗来迟。
    我们三去警署做了笔录，然后一起去Moreshow，一路上都没人说话，脑子里反复着洛一飞发现我装束时惊讶的表情。
    我让陶仁先回去，然后便后洛一飞一前一后的走啊走啊，一直就是沉默啊沉默，鲁迅曾说过要不在沉默中灭亡就在沉默中暴发，我不想灭亡，也不乐意暴发，所以我选择打破沉默。
    我说：“洛一飞，我打工的事不要跟任何人讲。”语气是很生硬的带点命令的口吻。
    沉默……还是沉默……
    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得我都以为他不会回答我了，于是我绕过他走到前面。
    “柯灵……”
    驻下脚，等他的下文。
    一个黑影从头顶压下来，路灯下的影子很长很长，路灯下的洛一飞的脸让我心里不禁揪紧了一下，还是那满满的伤，我低下头看见两个重叠在一起的影。
    “柯灵……你就那么不信任我吗？”
    “这和你无关……”
    “为什么陶仁可以？”他打断我的话。
    “洛一飞，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
    又是一次长时间的沉默。良久，他又问：“你很需要钱吗？”
    “这不是钱的问题。”
    的确，这早已不是钱的问题了，住在那幢建筑里会让我想起以前，很久很久以前，那个因为没钱交学费而被叫到办公室的柯灵，那个在贫困资助名单上签字的柯灵，那个被周围同情怜悯的目光包围的柯灵，那个总是把头高傲地抬着却拿着助学金鞠躬道谢的柯灵……
    一个个柯灵都让我的自尊强得如铜墙铁壁般不容侵犯！



九棵葱 

    洛一飞没把我打工的事说出去，一边打工一边准备期末考说不累那是假的，但已经习惯了就不会这样觉得了。
    期末考进行得很顺利，我们班稳拿第一，不管是文化成绩还是考核成绩，自从摩尔来后优秀班级的牌牌在咱班挂着就没摘下来过。
    赢得篮球赛立了一功，为刑警大队抓到罪犯立了一功，优秀班级的获得也算一功劳，摩尔工资本上的数字蹭蹭往上窜，他大出血本犒劳我们向位功臣。其实他在球赛后就一直欠我一顿，这小子二合一地请帮他省不少钱。我想到这儿一点也不客气地猛点菜，他眼睛都没眨一下笑着随我意，乖乖，这家伙拿了多少奖金啊！
    摩尔笑着说：“柯灵，你可真是我财神爷！”
    我亦笑着说：“那你把我接家去供那天天朝奉吧。”
    听了这话他就给噎住了，老半天吞下嘴里的鸡肉捂着胸口说：“别，就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什么都没听到。”
    “有你这么对财神爷的吗？铁公鸡！”我嘴也不闲着，边往嘴里塞东西边含糊地反驳。
    一顿饭吃得挺乐呵，摩尔问我们寒假有什么安排。陶仁想都没想就扔个“玩”字出来，摩尔问柯灵你呢？我说你少来寒碜我，我可没那资本，你给钱我铁定把地球玩翻过来转。摩尔说俗人就是俗人，三句不离钱。我说你不俗你把你存折写上密码给我啊。他说，我拒绝，想都没想地说。
    陶仁说：“咱班两葛朗台掐上了，摩尔，你可真不男人，学学人柯女侠，俗就俗，人家那俗得叫一个境界，你就不行。”
    “算了吧，那境界我可到不了，要是我到那境界了，你们还能坐这儿吗？”他朝满桌菜努嘴说，“柯为，你不仅是钱奴，你还是土匪！”
    我装作没听见埋头吃菜，说吧，反正我不介意，咱脸皮厚也是到一定境界的。我边扒着晚里的菜边瞅一旁没吱声的离洛和洛一飞，离洛满心欢喜地听着陶仁跟摩尔那你一腔我一调地抬杠，特派员一飞眉头紧皱有一下没一下地扒着碗里的白饭。
    摩尔又问我刚才的问题了，这次是认真的：“柯灵，你放假想在干啥？”
    “不知道，我现在就想回去睡个大觉，其他事再说。”
    我可不敢把打工的事讲出去，那是要世界大动乱的。陶仁曾说柯灵的世界是很小的，里面只有离洛和妈妈，而对其他人都放出了生人勿近的指令。他说这话的时候眼里是很少有的认真。
    吃完饭送离洛回去后便和洛一飞一起回那幢建筑，一进屋我就把自己挂沙发上连着向个哈欠打了出来。我原以为会有人出来迎接我们，至少洛阿姨会超夸张地叫着出来给我个更夸张的拥抱，可老久没见动静我就有点纳闷了。
    “Shit！”
    耳边传来洛一飞愤愤的声音。
    “你干吗？”我懒洋洋地说，他把一纸条递我，上面是洛阿姨的笔迹：
    亲爱的灵灵、一飞：我们旅游去了，别问去哪儿，也别问什么时候回来，更别给我们打电话，更更别担心，我们会玩得很开心的，家就交给你们了，过年前会回来的！
    （一个大大的吻）她曾说这个她的个性签名
    我把纸条扔茶几上继续躺回沙发，并没有要起来的意思。
    “喂，你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感觉？什么感觉？像你那样生气地骂句Shit？可我一点也不生气。”
    “他们去旅游却留我们看家，凭什么？”
    “原来你是为这个啊，那你也可以去啊。”我懒懒地说。妈妈劳累了这么久，旅游对她来说是陌生的，这次难得有机会出去散散心也好，而且身边还有叔叔阿姨，阿姨虽然平时大咧了点，可对我们却是没话说，她会把妈妈照顾得很好的，我并没觉得有什么不妥。
    “那你呢？就没想过借这次机会放松一下？”
    “对我来说好好睡一觉就是放松了，至于你说的那样旅游之类的就免谈了，我没钱。”
    “我有。”
    “那你去啊，干吗待这儿发牢骚，撑的。”
    “你……算了，我还是看家吧。”他说得很不情愿。
    我懒得理他，抱着抱枕翻了个身。
    “喂，我说，咱规划规划吧。”
    “你说。”
    “那，每天的清洁卫生之类的……”
    我在他那叽叽歪歪的规划中和周公约会了，考试这两天向队长请了假，今天可以不用打工，安心地睡上一觉，这段时间把我折腾得，脑袋一挨软的东西就犯困。
    我是被饿醒的，因为我闻着咖哩鸡的味儿了，当我看到桌上的咖哩鸡和爆牛肉时我以为我在做梦，正想掐自己时洛一飞端着汤从厨房出来了。
    “这你做的？”我问穿着围裙一副居家男人范儿的洛一飞。
    “除了我还有谁？难道你能梦游烧饭不成？洗手去！”他把汤放下来说，奇怪，他怎么知道我要拿手抓？
    我悻悻地去洗了手，坐凳上就开始大扫荡，饭末点儿的时候我终于倒腾出一张闲嘴。
    “你放假没安排吗？”
    “没，我不知道做什么，要不我也和你一起打工吧？”
    我让他这话呛到了，忙咽下嘴里的汤。
    “你不适合。”
    “那你觉得我适合做什么？或者应该做什么？”
    “约会，你应该和离洛去约会。”
    “你……真的希望我这样做吗？”
    我点头，条件反射的点得很干脆，可是心里却在问自己真的希望吗？然后骂自己柯灵你脑子卡鸡蛋壳了，问这白痴问题！
    “好，我明白了。”洛一飞的声音很低，很沉，完话后便起身上楼，我本想问他谁洗碗的，可后来一想，人都烧饭了我还不能法碗吗？
    收拾上上楼洛一飞房间的灯亮着，关夜醒来下楼喝水他房间灯还亮着，我并没有窥探别人yinsi的习惯，更怕看到不该看的东西，比如说一个裸体。陶仁说男人都比较喜欢裸睡，所以从来我让我进他房间，外加我也不是个好奇心强的人，所以我便没想那么多，把自己扔床上后睡得安安稳稳。



十棵葱 

    早上起来的时候洛一飞还赖在床上，我做好早餐吃过后把他份留下，压了张便条：早餐在桌上。接着去了甜点店。
    店名叫沁馨园。我的手艺自认为不错。
    店分里外两间，里间当然是操作间，外间摆放桌椅方便走累的客人休息，还有个小小的柜台可以自调一些果汁饮料和做一些小糕点。我的手艺自认为不赖。
    日子过得很顺也很快，我喜欢这种忙碌但快乐的日子，陶仁说柯灵只要有钱赚不犯法的不管多苦都乐得颠颠儿的，比如说现在我就是辛苦但快乐着。
    至于洛一飞，从那开始就一直没见着他，早上我出门的时候他还在赖床，晚上回去晚餐在桌上从已经躺沙发上睡着了，我通常会发发善心帮他盖上被子，写张便条：醒了就回房睡。
    很规律的每一天。
    现在，我在Moreshow楼上楼下瞎转悠，肩上突然就冒出一只很漂亮的手，一眼就认出那是陶仁的，由于打篮球，指甲剪得干净利落，但一点也不影响它的漂亮，跟小娘儿们的手一样，我常取笑他该死的你手怎么能那么漂亮，一落千丈点儿不像篮球队的。他就晃着他手说怎么，嫉妒了，羡慕了，牛哄哄想剁我手安自己手上了。
    他永远都改不那自恋到近乎自大的习惯。
    我胳膊肘往后一捅准准儿地落到他肚子上。
    “还以为你人产蒸发了呢。”
    “是蒸发了一阵，这不想起一个苦孩子便以凝强回来了。”
    “去你娘的蒸发凝结吧，说吧，什么事？”
    “嘿，你就不能想我是单纯的因为想你了来看你的吗？”
    “打住吧你，说还是不说，不说当放弃……”
    “别，是有事，就是……就是……那啥……”他吱唔半天没吱唔出来，我关失耐心地看着他，终于他说，“没别的事，就是想请你帮我挑一礼物。”
    我扔他一个“为什么找我”的眼神，他说看上一女的，性格身材都和我差不多。
    “你不是总说我暴力吗？那你还敢找这样的？”
    他傻乎乎地摸着后脑勺，明显一副恋爱中男人的样子。我在心里骂他受虐狂。
    我带他到底楼精品区，一路上跟他论，Moreshow真的跟它的名字一样有很多秀的东西，它是时尚的代表，亦是传统的继承，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连缺胳膊少腿的都喜欢往里钻。
    往精品柜台站的时候柜台小姐吓着了，我指着陶仁说：“他迷路了，我捎他过来。”
    “再顺便帮我选取先礼物，她长得像我女朋友。”陶仁补充，柜台小姐似信似疑地点头哦了一声。
    琳琅满目的首饰摆得让人眼花瞭乱，陶仁满心期待地看着我，我往柜台里找了一圈，指着一条项链。
    “就它吧。“
    旁边有两声倒吸气声，因为我指尖对着的是一条有点血肉模糊得让胆小的人半夜睡不着的全骷髅项链。
    “你确定？“陶仁问，我点头，我以为他会骂柯灵你脑子进水了，哪有送情人这玩意做表白礼物的？可他说小姐帮我包起来，我一听急了，忙阻止准备打包的柜台小姐骂：“陶仁，你脑子进水了，有人送女朋友这玩意儿的吗？”
    “我还以为你真喜欢呢？”他再一次摸着后脑勺，模样傻傻的。陶仁很少做这种傻得掉渣的动作，而他今天做了两次，人说恋爱中的人智商为零一点不假，陶仁智商都到负数堆里去了。
    “我说，你知道我这人对选礼物这种事一点不感冒，到时候人不喜欢可赖不上我啊。”
    我边说着边认真挑起来。
    “没事，不行就送你。“
    我愣了一下，感觉他话中有话，也许是我想太多了，便忽视掉那种感觉，眼睛继续搜索着。
    一条很精致的项链入了我的眼，很简单的款式，却让人感觉很干净，干净得如同没经过任何污染的雨水一样。
    “小姐，帮我把这个包起来。”正在我看着项链发呆时陶仁的声音把我拉了回来。
    我瞟了眼标价牌，￥19999！我拉拉他衣脚示意他看标价，结果他只笑了一下眼都没眨就把钱付了，那一张张印着毛泽东头像的票票在小姐手里哗哗响，我心里的血也跟着那声音哗哗地流……
    回去的时候我眼睛一直盯着陶仁手里的袋子，忽然很想知道是一个怎样的女孩子让陶仁这么上心。陶仁虽说长得暴殄天物了点，身后也总跟着一沓拉追求者，可他从来就没对谁真正上过心，就在当我以为他是同志的时候他却跑来跟我说钟意了一个女孩，而且还不惜花天价给女孩买礼物只为在情人节表白！！
    陶仁家不穷，不但不穷，还很有钱，可他除了学费和生活费等必须的费用外他没向家里要过一分多余的钱。我曾经看过他存零用钱的卡，那上面的数字够他开一家公司并且能让它正常运作，但他未动一分，连奖学金他都分文不少地捐给了慈善机购，需要用钱的时候他就打小工，所以，我敢用我的人民币保主这些钱肯定是他打小工攒下的。他这人最注重情谊，他不会拿家里的钱买东西送人，他说那样不够心诚，所以这个女孩一定不简单。
    她让我有点嫉妒。
    “陶仁呐，什么时候让我见见你家那位啊？”我问，心里有点酸酸的感觉。平常的玩笑总归玩笑，和他这么多年，基本上都没分开过。
    “早着呢，八字还没一撇。”他说得有点丧气，一点也不像他。
    陶仁说柯灵，我送你回去吧，算是答谢你今天帮我挑礼物。我说你少跟我那儿矫情，你看我是那种需要别人送才能回去的人吗？
    他说，我不是怕你危险，我是怕路上那些个混混流氓不识趣把你给打劫了，我跟你不是还可以帮他收一下尸吗？
    我给他一暴栗，少给我那瞎哈哈，要真那样尸体搁那儿喂狗得了，还劳烦得到你？
    他说，那就你送我吧，好歹我也长得国色天香，要是被哪个疯狂女郎看上了把我叉叉圈圈了怎么办？
    我们就这样，不知道是他送我还是我送他并肩走着，最后还是我先到。
    “你也不让我进去坐坐。”最后两个字被屋里音响传来的超大声波给吞没了，洛一飞出现在门口，看看我，又看看陶仁转身进了屋。
    他的背影告诉我他现在很不爽，非常地不爽！
    我说：“陶仁，我做不了护草使者了，要是真遇上什么疯狂女郎那你就报我名儿吧，说不定能帮你争取一下逃跑的时间。”
    他说行，走了。
    目送陶仁消失一黑暗里后我便气势汹汹地杀了进去，洛一飞躺沙发上翻着书，倒着的。
    我关了音响。
    “洛一飞，你神经病啊！这么晚了扰民啊！”我的声音也不比音响小。
    “哟，你还知道这么晚了啊，你十点下班，十分钟的路程你走了一个小时，还好意思讲，怕是我民没扰到倒是扰到你们打情骂俏了吧。”
    “哈？”
    我本来想和他理论一番的，想想还是算了，忙了一天了，没那个心情，而且也没那个必要。
    “柯灵，工作很累吗？”他的声音突然变得柔起来，让我一时没反应过来。
    “还行。”我不冷不热地扔出这两字。
    “柯灵，以后再这么晚回来我就把门反锁了！”
    这人脑子肯定有问题，态度变得跟翻书一样快。
    “爱锁不锁！”我也喊回去，毫不示弱的。
    我以为他会再继续和我斗下去，没想到他二话没说转身上了楼。
    我想我也是神经病，没事跟他吼什么。不过，好像心里舒坦了很多。



十一棵葱 

    第二天早上，我揉着眼睛下楼时就看见拴着围裙的洛一飞从厨房里出来。
    “早啊，去洗漱吧，早餐我已经准备好了。”
    我顶着满脑子问号朝洗漱间走去，出来时他已经坐椅子上等我了。
    “这些你做的？”我看了看，奇怪，为什么只有一份？他该不会是往里放了什么一吃就魂归西的调料吧？
    “放心吧，我没下药。”
    “你没那胆，如果真下料了我下地府也拖你一块儿。”嘴上这么说，心里却在嘀咕这小子是不是有读心术啊？
    “我没读心术，只是猜的。”
    “那你应该去买彩票，铁定中一等奖。”我在心里确定了这小子有读心术。
    “你不觉得这是心灵感应吗？”
    “心灵感应？那是什么高科技玩意儿？”我装傻，埋头苦干，味道不错。这让我想到以前，他明明手艺很好，为什么每天要死皮赖脸蹭到我打完工回去做给他吃，虽然我已经叫他不要再等我，可他当我话放屁，而我，则在老妈的半逼迫下每天晚上为他服务，他干吗不自己做啊？偏偏要让我受这折磨，虽然只是顺便，但总让我有被人算计了的感觉，想到这里我不禁狠狠地咬了一下。
    “那是筷子，我在这里。”他笑着说，有一种阴谋得逞的坏。
    “你真危险。”我实话实说。
    “你怕我？”
    “怕你？你觉得会吗？”
    “那就好，快吃吧，店不八点开门吗？”
    我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钟，叫了声妈呀就横扫千军。往嘴里灌牛奶的当儿洛一飞把处套扔给我，我边穿外套边往外走，洛一飞坐摩托车上扔给我一头盔：“上车。”我戴着头盔坐他后面。
    “你什么时候的有驾照？”这车我曾在停车室里见过。
    “去年就考了，坐稳了！”
    洛一飞把车开得跟赛车似的，风呼呼地刮过，打在脸上，不疼，有一股青草味儿，让人很舒心。
    他拉着我绕了三条街，用他的话说早上起来到处转转呼吸呼吸鹇空气有益于身心健康，这样才能更好地为顾客服务。
    到店里时正好七点半，我整理好桌椅，洛一飞拿了一摞单子进来。
    “今天订单挺多的嘛。”他在柜台前把单子递给我。
    “你哪儿来的钥匙？”这些都是外面铁皮信箱里拿出来。
    “以前你打工的时候我就到这里帮忙，钥匙是阿姨给我的。”他坐在柜台前的椅子上说，“来两个蛋挞，一杯酸奶。”
    我投他一记白眼，没理他。
    “喂，我都没吃早餐，你不会这么残忍吧？放心，我会付钱的。”
    看他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有点丈二和尚，但仍然停下手中的活儿给他做早餐，没有老板会拒绝做顾客的生意的。
    “想知道我想干吗是吧？其实很简单，我要做你的第一个客人，人家不都说第一个是最难忘的吗？这样你就不会再把我忘了。”
    我的手不自觉地停了一下，就一下，然后继续。
    他看着继续说：“阿姨说你得了选择性失忆，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选择把我忘了，但我会让你想起来的，所有的一切，包括……”
    “我会拒绝！”我打断他的话，声音清冷。
    “我不会放弃的，柯灵，有些东西是不能忘记的。”
    “没有能不能，既然选择了忘记，就不会再想起来。”我淡淡地说。
    早上的对话到此结束。
    洛一飞一直留在店里帮忙，赶不走便作了罢，也不知道没坚持把他赶走是对还是错。
    拜他所赐店里的客人达到空前的多，桌子早就客满，而其他人宁愿站在边儿上吃也不愿打包带走，一个个脖子直往里间探。
    “老板，这边再来两个汉堡，两个蛋挞！”三号桌一个女孩扬手喊。
    我咕咚一声咽下，乖乖，她们桌都来三小时了，点了六个汉堡，八个蛋挞，七杯奶茶了，看这四个小女孩怎么能吃这么多东西啊？
    我跑里间对正努力和面的洛一飞说：“洛一飞，你出去亮个相吧，我想她们是见不到你不会罢休了。我不是怕她们付不起钱，只是担心她们吃撑了进医院人还以为我这里的东西不干净呢。”
    他头也不抬地扔出两字：“不去！”
    得，还能怎样，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如果真出什么事到时候就把责任推给他，反正只要有钱付我操那心干吗，只赚不赔的我。
    可是到后面我就不乐意了，因为我还得去打工，Moreshow和店是在两个方向，得坐半个小时的公交车，要是在平常现在这个时候基本上店里就不坐客人了。
    我不停地瞅着手机，看时间一分一秒地过。人说天无绝人之路，陶仁打电话过来了。
    “喂陶仁你在哪儿？怎么那么吵？我这儿正找你呢，我要去Moreshow，你过来店里照应一下……”
    电话被洛一飞一把抢过去很不客气地挂掉后无视我的存在洗了手后跑外面拿着个大喇叭喊：
    “对不起各位，本店营业时间已过，请大家离开，谢谢！”
    我见形势不对劲儿，洛一飞这是在赶客人！哪有开门做生意把客人往外赶的理儿？我忙出去想拉住阻止他，顿时被一阵高过一阵的尖叫声震住了。
    好了，我的担心是多余的。
    虽然这样，我在关门时仍有点小小的不爽，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赶客人。
    “快点上车，你不是快迟到了吗？”他把头盔给我，我刚坐上后座手机便响了。
    “喂，陶仁。”
    “柯灵，你刚叫我干吗？去店里帮忙是吗？我这边太吵了没听清。”
    “哦，我是要……洛一飞，你要死啊，开慢点！”
    洛一飞把车开得跟神六似的，呼呼的风真灌进耳朵里，我对着话筒喊：“陶仁，已经没事了，我现在在车上，一会儿再打给你！”一阵猛喊后嘴里灌了满满的寒风，猛咳了几下，车速慢了下来。
    当车在一家饭店停下的时候我疑惑地问他干吗，他说来饭店当然是吃饭难道出家不成。我被他十拖八拽地进去，可进门没到五步我就转身往外走。看那装修就知道里面的东西铁定不便宜，肯定是那种一小碗白米饭都能卖出天价，还不如直接扒我皮抽我筋削我骨呢。
    洛一飞拽住直往外奔的我说：“我请，不用你出钱。”我一听这话就位着他走，往里。
    等上茶的空档我说：“洛一飞，我可没工资给你啊。”他说我没指望你给我发工资。我满心欢喜，免费劳动力谁不愿要，而且还是能给我带来财富的免费劳力。
    吃过饭洛一飞不负我望地载我准时到达Moershow处便回去了，下班前他便又来接我。



十二棵葱 

    同样是帅哥，我承认洛一飞和陶仁长得都挺有几分姿色，可两人的性格却迥然有异。陶仁自恋到近乎自大，他从来不会逃避自己帅这一特点，以前他来店里总喜欢到这桌坐坐那桌聊聊，搞得自己跟什么超级大明星似的，而洛一飞则是躲进里间不肯露面型的，只有到打烊时他才出来把客人赶走。
    日子过得挺快，中间妈妈打电话来问了一下，陶仁来过店里两次，每次看到客满人患时就把蚊子他们也一带叫上，搞得越是闹轰轰了，但钞票却滚滚地增多。
    扯下一张日历，二月二十三日这天用红笔画了个大圈圈。
    我说：“洛一飞，明天我们去一个地方吧。”
    “我们？”
    “对，我们，我，还有你。”
    我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对“我们”这两字特别强调，但是我知道他去的话至少比我一个人要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
    阴沉阴沉的天，冰冷冰冷的风，四个穿黑衣的身影，四个人，离洛，我，洛一飞，林嫂。以前都是三个，今年多了洛一飞。
    地上有三束白菊，一束是离洛和林嫂带来的，一束是我和洛一飞带来的，还有一束是那个人的，每年的这天他都比我们先来，可是当我们到的时候花上已经积上了雨露。
    这个男人，他其实一直在逃避，而离洛，看她从一个看见墓碑上的照片就哭着喊妈妈到只是默默掉眼泪再到现在只是微笑地看着，不知不觉中，我们都在学着长大。
    默哀完后我叫他们去车里等我，洛一飞说：“柯灵，我和你一起去吧。”我朝他摇摇头，离洛笑着说：“一飞，我们去车里等姐吧。姐，你要快点来哦。”我朝她微笑点头，目送他们下山直到连背影都看不见才转身朝另一片墓地走去。
    墓碑上有一张方正的脸，妈妈曾牵着我说，灵灵，这是爸爸，他是人民解放军。眼睛红红的。
    我对照片上那个人说：“爸，我来看你了，妈妈和阿姨他们旅游去了……”
    像以前那样告诉他家里的情况，把这次抓罪犯获得的奖彰挂在墓碑上。
    白冰说爸爸是刑警大队队长，在出任务跟踪犯罪嫌疑人时出了车祸，应他的要求没有把他的墓放在烈士陵园。
    他说师父是他这辈子最尊敬最佩服的人，他给我讲了很多爸爸的英雄事迹，而我，对这个男人一点印象也没有，唯一的记忆是一块白布蒙上那张方正的脸，妈妈站在旁边捂着嘴哭不出声，我愣愣地看着那块白布，面无表情，心里像被撕开了一个大洞一样。接着妈妈说灵灵，不管遇到什么事都要勇敢面对。我狠狠地点头，有液体从她眼角滑落，阳光下，像针一样刺得眼睛生疼。
    下山后看见离洛和洛一飞在车里说着什么，看到我后又都住了嘴，我忽视掉洛一飞那小心翼翼的眼神开门坐到离洛旁边。
    “在说我什么坏话呢？”我在她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
    她揉着鼻子噘着嘴说：“哪有，一飞在跟我讲你们这几天的事呢，真是的，姐只顾着店里的生意都没想过离洛，害离洛一个人在家好寂寞的。”
    我愣了一下，问：“离洛这几天都是一个人在家吗？”
    “对呀，不然还能怎样？姐也不来找我。”她嘟着嘴埋怨。
    我揽过她肩道歉：“对不起，是姐不对，姐忙昏头了，姐跟你道歉，对不起。”我把离洛搂进怀里，眼睛越过她看向另一边的洛一飞，他躲闪着看向窗外。
    把离洛送到家给她做了下大大的草霉蛋糕以作补偿，吃完蛋糕玩了会电动就坐在沙发上看电视，不多会儿她便躺我怀里睡着了，这小丫头什么时候比我还嗜睡了。
    洛一飞把她抱到楼上房间，林嫂端着水果走了出来。
    “柯灵小姐，小姐又睡着了吗？”
    我听到那个又字，便问：“小姐最近经常这样吗？”
    “嗯，最近老爱睡觉，做一件事情通常没做完就睡着了。”
    我哦了一声，想到另一件事。
    “叔叔最近有回来过吗？”
    “回来了几次小姐都睡着了，他就坐在床边守着，没等小姐醒来便走了。”
    我哦了一声表示了解，看见洛一飞从楼上下来，我又对林嫂嘱咐了几句才和洛一飞一起回去。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脑海里浮现出林嫂的话，心里像被一块石头压着一样沉沉的。
    “那几天我没去找离洛，一直都在家里，看或听你的一举一动……”
    “那是你的事，与我无关。”
    “无关吗？无关啊！”他小声地重复了一遍后绕到我前面准备开门，我抢在他前面拦下他。
    “洛一飞，你回去吧，明天，请你好好地陪离洛。”
    “这就是你的拒绝吗？”
    “算是吧。”我说完转身开门，将他关在门外，门外响起的摩托车声音渐渐远去直到消失，靠在门上深吸一口气，起身进屋做蛋糕，订单上明天要的蛋糕还真不是一般的多啊。



十三棵葱 

    砰！砰砰！砰砰砰！”
    地震！
    我想都没想就往外冲，然后……
    “砰！”
    痛！！脑袋和门撞上吃亏的永远都是脑袋，晕得那是一个天旋地转。
    我甩甩头，稍微清醒了点才发现什么狗屁地震根本就不可能光临咱这个太平得连小偷强盗都不会来的地方。
    门外继续传来砰砰的砸门声，还有一个熟悉的嚎叫：“柯灵开门！柯灵，开门！！开门！！”
    我怒气冲冲开了门，陶仁的熊掌在距我脸仅一毫米之差的地方停了下来，我从指缝里看他，脸变成一条一条的，拍下他的熊掌，我可不想自己的脸在他眼里也变成一条一条的。
    “哟，活着呢。”
    “去，你死了奶奶我也活得好好的。”我甩下这句朝里间走去，他自觉跟身后进来。
    “哈？你咒你老公早死啊！人说最毒女人心呐！”
    “少贫！怎么？今天没去约会？”我瞟了眼挂钟，八点过了，我居然睡过了头，连忙开始收拾整理。
    “唉！别提了。”他颓丧地把自己挂我刚放下的椅子上，我一脚踹开他拿抹布擦拭，他帮我整理。看来他的事有点棘手，不然不会把这大好时机耗我这里。不过话说回来，这世上还有他陶仁搞不定的女孩，这还真是稀奇。
    “柯灵，我前天订的草莓蛋糕好了吗？”
    我从柜台里抬起头，来人是以前一个院里的张婶，一直很照顾店里的生意。
    “哇！张婶，好久不见您是越来越年轻了啊！可不可以告诉我您是怎么保养的啊？”我还没说话陶仁就一阵马屁拍得张婶脸一阵潮红，喜笑颜开的。
    我把贴有张婶标签的蛋糕给陶仁，陶仁把蛋糕送出去，看他们小声地说着什么，还时不时往我这边看，陶仁回来的时候我问他张婶都跟你讲什么了？
    “她祝我们情人节快乐。”
    “然后呢？”
    “我说谢谢。”我听后差点把手上刚出炉的面包朝他扔去，后来看在那是我早餐的份上忍下了。
    我说：“陶仁，你在毁我清誉。”
    “有什么关系，你清誉不是早被我毁了吗？”
    “你还真敢说！”
    我俩又这样你一句我一句地杠上了，不过他确实把我清誉毁没了。
    陶仁是有杀伤力的，长得好看的人不管男女都有一定杀伤力，如果再加上在大人面前总是一副乖小孩的范儿那这家伙在大家心目中的地位就会超然。陶仁就是这种人。
    他以前老来我家蹭饭，对妈甚至院里所有人都总是笑脸以对，就是我刚说的那种乖小孩，只有我知道他骨子里和我差不多坏，可他们不知道，我妈对他特好，甚于我。他每次光临我妈都会做一大桌好吃的，要知道我平时左盼右盼都很难盼到佳肴啊！
    我说，陶仁，你以后天天来我家吧。眼睛盯着满桌的美味咽口水。
    陶仁说，好，以后我就嫁过来。我说我没聘金。他说那你嫁我吧，我有。我说好时筷子伸进他碗里夹走我妈刚给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美味，然后他就喊，柯灵，那是我的！并一脸哀怨地看着我妈。
    我妈说灵灵，你别老欺负人陶仁，边把一整盘放他面前。我眼巴巴看着整盘鸡爪从我面前转移到陶仁那边，然后把眼睛里的怨毒射向他，他猛力地扒饭。
    时间久了，院里的人看到陶仁会说，陶仁，灵灵是个好女孩，你一定不要辜负她哦。见我会说，灵灵，陶仁这小子不错，你一定要好好把握。一些年长稍略有点保守的会说，你们现在应该以学业为重，但如果不影响学习，在一起也是可以的。
    陶仁对所有人都笑着说谢谢，我一定会让柯灵幸福的。
    就这样，陶仁是柯灵男朋友的事在院里一传十，十传百了。而这造谣者就是张婶，是她挨家挨户地传达：柯灵的男朋友陶仁真的很不错……
    争辩多了没什么效果我也就懒得搭理了，这次，我想张婶恐怕会拿着喇叭站在公交车上公布了。
    陶仁说：“柯灵，你能跟我讲一下你的过去吗？洛一飞好像认识你很久很久了……”很认真的表情。从认识他以来很少见他认真，而他的认真会让我有点不知所措，甚至有点不安，也不得不跟着他认真。
    我也很认真地回答他的问题：“不知道。”
    “不知道？是什么意思？”
    对上他认真的表情我是没办法欺骗他的，不痛不痒地讲了一个故事。
    十岁那年爸爸去世，我的记忆就很混乱，直到后来只记得妈妈和离洛，而对于她们的记忆也仅是称呼而已。从那个时候开始，她们成了我的世界。医生说这叫选择性失忆，大脑自主地删除掉一些记忆。妈妈搂着我说灵灵，你这是何苦呢？不过，这样也好……而洛一飞，他好像真的很早就认识我了，从叔叔阿姨和妈妈聊天中得知他们很早以前也是住在那个院里的，而且两家的关系还不错，但我对他们说的事没有印象。
    我说：“陶仁，我的过去不在我这里。”
    他低头搅着蛋，没有说话，气氛变得有点沉闷。
    我对那段失去的记忆并不在意，就像那天对洛一飞说的那样，既然选择了忘记就不会再想起。所以，我从不打听那段记忆，离洛和妈妈也像约好的那样绝口不提，或许她们也认为这样对我来说比较好吧。
    之后认识了转校的陶仁，柯灵的世界是没有朋友的，她不关心除离洛和妈妈外的任何人，包括她自己。可是陶仁闯了进来，他像把柯灵的世界撑得更大。
    是的，我很清楚，但还是选择小世界。
    我是倔强的。
    突然想到很多事，脑子有点不够用，炫晕。我手撑着桌边，身上有种无力感。陶仁丢下手中的活儿过来扶住向下瘫的我。
    “怎么了？”他扶我坐下，手在我额头上探了一下，“不烧啊。”然后像想起了什么问：“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的？”
    “大概六点吧。”
    话音一落我头顶就挨一暴栗，他说：“柯灵，你神经病啊？你不知道你睡眠不足会贫血吗？”
    我头枕在胳膊上，耳朵传来他不断的唠叨。
    我说：“没事，休息会儿就好了。”
    我是知道自己睡眠不足会贫血这毛病的，陶仁也知道，这件事就我俩知道。而且我那贫血不是一般，有时会休克，而唯一休克的那次陶仁正好在身边。所以陶仁从来不会阻止我睡觉，不管任何场合，任何时间，也不让别人打扰我睡觉，他只会在这种情况下才有机会像刚刚那样给我暴栗吃。



十四棵葱 

    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由三张桌子拼成的床上，身上盖着陶仁的外套，有股淡淡的薄荷味。他坐在我左下角的椅子上手脱着腮直直地看着我。
    “醒了？”他说。
    我哦了一声习惯性地朝墙上挂钟看，时针指着阿拉伯数字“7”，我记得起来时是8点过，时间倒流了？感觉不对劲，跳下来准备冲外面看看情况，陶仁的声音传来。
    “不用看了，现在是晚上。”
    我极不肯定地啊了一声：“我睡了一天？”
    “可不是，这期间你翻了21次身，把我衣服踢地上17次。柯灵，我衣服怎么着你了你这样对它。”
    我没理他的抱怨冲外面看到空空的货架，而其他设备则干净得似乎没人碰过一样，虽然心里清楚了情况但还是忍不住问：“今天生意怎么样？”
    “正如你所看见的，货取完了。”
    “就这样？”
    “可不就这样。”
    “其他的呢？饮料？甜点？”
    “喏。”他眼睛斜看着靠墙上的一块牌子，上面有四个大白字：“暂停营业”。
    确实如我所料，但料到是一回事，接受又是另一回事。照常理，今天应该是一个可以赚很多很多钱的日子，人民币会把我的腰包撑得鼓鼓的，可是，所有那些应该进我口袋的钞票跟我说拜拜了。
    “你为什么要暂停营业？”当心情不好时会找人发泄，当柯灵的钞票与自己擦肩而过时亦会找人吼吼，现在那个被吼的人是陶仁。
    “那能怎样？总不可能让我做给他们吃吧，会死人的，奶奶！”他用手在脖子上划了一下。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我叫了！那谁坐起来喊‘陶仁，想死就试试’然后就又躺下了。”他说，“柯灵，我不想死，更不想饿死。我饿了，我帮了你一天连口水都没得喝！”
    我本来还想发泄一下，可他可怜巴巴的样儿让我想起路边流浪的小狗，于是我说：“走，奶奶今天我请客！”
    其实我也饿了。
    陶仁张着一张可以吞下大象的嘴看着我。
    我说：“奶奶我出血还不乐意，不要拉……”
    “走！”
    我话还没说完他便甩下这个字前面走了，我就不乐意了，我抠是抠，但也没他那样夸张的吧，好像我会赖账似的，想我也是宽宠大量的人儿，且不和他一般见识。这小子平时为我出苦出力的，想想我还真没答谢过他，况且今天也是情人节，算得上一个特殊的日子。
    我跟上前拍着他的肩说：“走，奶奶我陪你过一个没有情人的情人节。”
    我俩就这样勾肩搭背地走在路灯下。
    我带他到一家烧烤店，一进去就专挑贵的点，陶仁坐对面咽口水……再咽口水。我说，放心，我钱带够了。等上菜的空档我又叫，老板给我一打啤酒。陶仁一听这话急了，他说，柯灵你今天不正常，脑子撞坏了吧，咱不喝酒啊。
    我没好气地说：“我出钱你还不乐意了？没事，太冷了，喝点酒暖暖身子。”
    老板可能很少见到我这样的大户，所以对我们始终笑脸相迎，而且服务态度非常好，我话音一落他便把一打啤酒搬来了。
    陶仁想阻止我，可他动作哪有我快，所以一口酒很快就下肚了。我很少喝酒，但酒量不错，一口酒下肚顿觉暖乎了许多。
    在我一口气干掉大半瓶的时候陶仁看不下去了，他说：“柯灵，我知道你酒量好，但也没你这样喝的啊。”他曾经亲眼目睹我和一街头小头目拼酒的情景。
    我说：“你喝不喝啊，鸡婆得跟一娘们似的。”他随手抓一瓶就往嘴里灌，他说：“柯灵，就你他妈敢跟我牛丫，我跟你拼了。”
    听这话我就来劲儿了，从认识他以来除了第一次他看不惯我太霸道提出和我较量后他便再没和我较劲了，这让我感到有点意外，也觉得有点兴奋。
    菜上来的时候酒瓶已经空了一半了，从没见过陶仁喝酒，瞧不出这小子酒量还真不是盖的，我的脸有点微热，窗户上的脸也有一抹红了，可他仍然面不改色。不过菜一上来他便不喝了，埋头吃菜，而我像上了瘾一样一瓶接一瓶地开，等他把桌上的菜吃得差不多的时候我叫的第二打酒也解决了四分之一了，这时他来抢我酒了。
    我说陶仁你没良心，自己吃饱喝足了还不让别人享受，这箱子里还那么多干吗非盯着我手里的，没你这样的。我说完打了个嗝，酒劲突然冲上来，辣得我紧闭双眼，使劲儿吸着鼻子。
    陶仁一把抢过我手中的酒说，柯灵，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
    我又说，陶仁，你不厚道，说了和我拼酒的，结果自己吃菜还不让我……喝酒……我又打了个嗝，从箱里又拿出一瓶酒打开直往嘴里盖。
    其实我不爱喝酒的，可现在就像犯了酒瘾一样，只有的把酒灌下去才会觉得舒坦。
    陶仁抢不过我的，所以最后我在陶仁摇晃着的猪头中趴到桌子上，记得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陶仁你他妈再晃我就把你头砍下来投篮！



十五棵葱 

    在床上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准确说应该是下午，因为指针指着第一个粗刻度。脑袋像被人剥开了一样，摇摇头脑子里钻出一些画面，在烧烤店和陶仁一起喝酒，然后我睡着了，有一个结实的背和微凉的薄荷味。
    侧头看到床头柜上有杯清水，下面压着一张纸条：如果头疼就把药吃了，冰箱里有吃的，热一下就行了。
    放下纸条，水杯旁有两颗药丸。
    吃了药再躺会儿感觉舒服一点便下床拉开窗帘让房间更亮一些，感觉肚子有点饿便起身下楼。
    还没到楼下就听到一阵闹轰，最响亮的是洛阿姨引以为傲的女高音。
    “灵灵，我们回来了！”
    我一听声儿忙跑下楼，还没站定就被洛阿姨的拥抱裹了个结实，勒得我地喘气，费了老大劲儿才推开她。
    我说，阿姨，搞谋杀也没您这样的，憋死了都。
    她说，我这不是想你吗？
    谢谢您的思念啊。
    妈妈皱着眉看我：“灵灵，你喝酒了？”
    我这才想起昨晚喝酒后还没来得及冲凉去掉身上的酒味，而且我该死的忘了今天是他们回来的日子。
    洛阿姨夸张地在我身上闻了个圈，然后下了个本来就是事实的结论：“没错，是喝酒了。”
    我老实地承认，我妈脸沉下来本来想说什么却被洛阿姨抢了，她说：“紫函，年轻人嘛，喝点酒没什么，而且昨天还是特殊日子。”她在帮我解围，然后又八卦地问我：“灵灵，昨天情人节过得怎么样？”
    洛阿姨打一开始就把我当成她洛家的儿媳妇儿，平时总爱开玩笑，还时不时管我妈叫亲家母，而且从来不给我反驳的机会，她的炮语连珠简直就是无懈可击。如果让她知道她眼的中“准儿媳”情人节并没有和她儿子一起过，她一定会气得杀人，当然，杀的对象一定是洛一飞。
    正当我苦思怎样回答的时候帮着洛叔叔整理行李的洛一飞开口了。
    “我们玩儿得很开心。”
    玩得很开心？是说和离洛玩得很开心吧，那么，这样就好，我对自己说。
    洛阿姨听后笑得阳光灿烂，拉着我的手坐在沙发上，随后将一大袋东西塞我怀里说是给我的礼物，我笑着说谢谢。洛一飞眼红地看着我问旁边正喝水的洛叔叔：“老头儿，我是不是老太婆亲生的？”
    洛叔叔拍着儿子的肩长叹一声说：“从遗传学上讲你是我们亲生的，但从感情上讲我们更希望灵灵是我们亲生的。”
    这话一落洛一飞就翻白眼，我心里不免有点得意，可正在我得意之际我妈的举动活活像在我头上泼了盆凉水，还带脚丫子味的。只见她把洛一飞拉到对面坐下将一个比我的大一番的包给洛一飞。
    我说，得，洛一飞，咱俩换吧，你做我妈女儿，我当洛家儿子吧。
    房间里突然静了，然后他们就扑哧笑开了，我疑惑地看着那四个人，然后发现我该死的把性别弄反了。



十六棵葱 

    年三十这天到处都充满了节日的气氛，包括这栋别墅。
    洛家是很有钱的，比全城首富离家还有钱，所以当我看到这栋建筑时就很傻眼了，什么时候我们家和这么有钱的人是世交了？
    现在，我正在房间里苦恼穿什么样的衣服下去迎接零点，平时不会为这种无聊的事苦恼的，而现在，身后那个穿得高贵贤淑的洛阿姨在我衣柜里疯狂地翻找，嘴里还不停地念叨为什么就没有像样点的衣服呢？
    记得很久以前看见满柜子裙子的我干脆把柜子一起搬出去扔了，觉得那东西不该属于我，放家里太占位置了。
    “灵灵，你把我送你的裙子放哪儿了？”头顶上出现洛阿姨放大的脸。
    我朝柜子旁边的一个大口袋努努嘴，她一看马上就抱头边叫着灵灵你太没良心了边去宝贝那个口袋，然后我的煎熬开始了。
    她在让我一件一件地试穿。
    为什么我要做这种事情，就因为她说新年得有新气象，她要把我从头到脚地改造；可是为什么我要接受她的改造，只因为我妈说试开，我也好久没见灵灵穿裙子的样子了，然后四双期待的眼睛看着我。所以，我就遭受了这种非人的折磨。平时运动牛仔不是挺好的吗？干吗要拿这种满怀期待的眼睛看着我？
    看着镜子里面经过改造的自己，怎么看怎么别扭。头顶中性短碎发，粉红色的连衣裙，白得没有一点杂质的过膝长靴，怎么看都觉得和我这种身材不搭，可洛阿阿姨从后面环住我的腰轻轻说：“灵灵真漂亮，像个公主。”
    我拨开她的手说：“我不是公主，我是女巫。”
    她愣了一下，然后牵着我的手笑着说：“不管公主还是女巫总是要过年的。”说着拉着我下楼。
    她终于还是没能明白，作为女巫，注定会失去一些东西。
    洛阿姨去忙别的了，妈妈和叔叔在外面准备烟火，洛一飞站在门口手插裤兜里看着妈妈他们忙。他还真悠闲，也不去搭把手。我在心里把他狠狠地鄙视了一把。
    他看见我时嘴巴张得老大，半天没说出一个字。
    好吧，丑死了吧，可他也没必要表现得那么夸张吧。我没好气地走到他面前说：“有话说，有屁放，有什么意见不满快提，奶奶我心脏承受能力够强。”
    他说：“柯灵，你真漂亮。”
    我愣了一下，虚荣心小小地悸动了一下，只是那么一下。
    我说：“你别开玩笑，我会当真的。”
    他很认真地说：“我认真的。以前你不管是春夏秋冬都会穿裙子，特别是站在舞台上翩翩起舞的样子让人想忘都忘不了。可你全忘了……不过没关系，现在的你依然很漂亮，比以前更漂亮。”
    他又重复了一遍：“柯灵，我认真的。”
    心里有一丝小小的疼，那双眼睛依然是我无法随的伤。我说：“我会把它当玩笑。”
    当倒计时到零的时候节日的礼花冲上夜空，站在洒洒的礼花下双手合十。莫名地觉得这场景很熟，似乎曾经也和现在一样和一个男孩站在礼花下双手合十，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心里的愿望，耳边萦绕着一个声音：只要在礼花下将心愿诚心诚意地反复地念着，这个愿望就会实现。
    什么时候我也产生这种幻觉了？我甩甩头，左眼微微打开一点，长长的刘海垂下来挡住眼的洛一飞正低头诚心地许愿。
    洛一飞，如果的愿望里有让我恢复记忆这一条的话，那么，请你换一个吧，因为，我已经让老天把那段记忆永远封存了。
    我是胆小的，我害怕改变，我怕改变了就不再是自己了，我怕改变了我就不能像现在这样在自己很小的世界里安存。所以我拒绝任何人踏进我的世界，洛一飞曾经问我，柯灵，你的世界可不可以为我打开一条缝，让我可以突击见一丁点儿。我说，不能。
    但世间万物无时无刻不在改变，当有一天，世界变得很大很大，大得无力支撑时，要么让它了随意混乱倒塌，要么再次把它缩小。
    我不喜欢无法掌控自己世界的感觉，可是，即便再小的世界我也无法掌控。



十七棵葱 

    年初一是吃汤圆的，红豆砂一直是我喜欢的，可是今年有人和我抢。
    我妈偏心所有人，离洛，陶仁，洛一飞，她都偏心，唯一不偏心她的亲生女儿。比如说现在她就在把锅里漂着的红豆砂汤圆往洛一飞碗里装，恨不得把所有红豆砂汤圆全装他碗里，直到我在旁边哀怨地提醒。
    “妈，碗装满了。”
    她才后知后觉地把满得连汤都没法装的碗递给洛一飞。洛一飞端着碗得意地看说我说：“谢谢阿姨。”
    他在挑衅我。
    我说：“妈，你太惨无人道了！”
    我妈拿勺把在我头上敲一下：“去，锅里还有，急什么。”
    我看着锅里漂着的几个其他味儿的圆白球翻白眼儿。得，我等下一锅吧。
    正在我带着这个想法准备出厨房时洛一飞追着洛阿姨跑进来了。洛阿姨把那碗装满红豆砂汤圆的原本属于洛一飞的碗塞我说：“敢和我灵灵争东西，活腻了不是？”说完揽着我的肩大摇大摆地从洛一飞面前走过，我经过他的时候比了个“V”手势，然后听见他问站门口观战的洛叔叔。
    “老头儿，你为什么不调教好你老婆？”
    洛叔叔无奈的拍着儿子的头说：“儿子，老婆永远是最大的，这就是身为男人的悲哀啊！”那语气，好像非常后悔自己身为男人。
    我和陶仁都是有名的踩点大王，我踩上课点，上课铃刚打完我就踩进教室，而他是踩饭点，这次也不会例外。
    正当我们吃得欢的时候陶仁就提着大包小包准时地踩进来了，他有礼貌地问好。我妈像捡了宝似的笑着迎接他，还边向疑惑的叔叔阿姨介绍：“这是陶仁，和灵灵一飞是同班同学。”
    陶仁是第一次进这里面，可他一点也不生分，直接一屁股从我右边，我没好气地说：“陶仁，你是闻着味道来的吧，时间踩得那么准。”
    他笑着说：“谢谢。”
    年初一就来俩我妈的偏心对象，他俩随便一个都能把我妈乐得飞月亮上去。
    “拿来！”我毫不客气地向陶仁伸手要东西。
    “什么？”
    “少装！”
    “礼物是吧，等会儿，吃饱了再说。”
    “不行！”
    他说：“柯灵，你没人性！”说着边在身上掏，左摸摸右摸摸，老半天也没把手伸出来，这让我想起济公和尚在给人看病时从身上搓出一坨黑黑的东西，不免让人有点恶心。这架式，肯定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时，电话铃响了，洛阿姨起身去接，然后对我说：“灵灵，找你的。”
    我丢下一句：“快点，找不出来废了你！”便去接电话了。
    “喂，柯灵，哪位？”
    “柯灵小姐，小姐……小姐她晕倒了！”听筒里传来林嫂焦急的声音。
    世界黑了，安静了，所有感观都停止动作了，头顶把复着林嫂的话。
    晕倒了！离洛晕倒了！
    “林嫂先听我说，离洛房间里书桌下左数第三个抽屉里有药，你先给她服下，然后打电话给冯医生，我马上过来！”
    摞下电话，握着电话的手还在不住地颤抖，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离洛！
    我撒腿就往外冲，抛下身后焦急的声音。
    所有人都赶过来了，头靠在陶仁肩上，力气都被抽空了。
    “灵灵，离洛她怎么了？”妈妈小心翼翼地问。
    “……”
    “林嫂？”
    “小姐患的是……”
    “先天性心脏病……”我缓缓开口。
    “柯灵，你早就知道了对不对？”
    “知道？知道又能怎样？我以为……我以为……”
    我以为只要不去想它就不会存在了，我以为只是老天开的一个玩笑，玩笑结束了有一天会有人来告诉我那只是误诊。
    那天，离洛高高兴兴地打电话过来说爸爸答应回家陪她过生日，她在电话里兴奋地说姐，你快过来！
    那天，她好紧张，对着镜子一遍又一遍地问我怎么样，尽管在我眼里她已经完美地无法挑剔了，可她还是不满意。她紧张得手心都出汗了。她让我教她做蛋糕，她那么要求完美，不允许一点失误，哪怕是毫无影响的步骤错了她都会重新来过。
    那天，她好紧张，坐在桌边紧紧地握着我的手，一动不动地看着门口，从太阳高照到夜幕降临，从晚风拂面到鱼肚白出现，我小心翼翼地叫她，叫了好几遍她才回过神来。
    她说，姐，我没事，可能爸爸有事耽搁了，我没关系的。她笑着安慰我，好像受委屈的是我一样。
    她说，姐，我们唱生日歌吧。
    她说着站起来，然后轻轻地倒下，轻得好似一缕轻烟。
    “那天，她笑得就像一把刀一样剜着我的肉，可是自从那次之后她就很少犯病。她醒过来后照样笑得很开心，就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一样……这么久了，久得我都快忘了她身上有病，久得我都忘了那苦得钻心窝的笑……”
    “所以，你把所有心思都拿来宠她，不管不顾地宠着她？”
    “对，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她，决！不！允！许！”



十八棵葱 

    漫长的等待，安静地等待。
    冯医生下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汗珠，虽然现在是寒冬腊月。
    “医生，怎么样？”
    他长长地舒了口气：“病情稳定下来了，切记，千万千万不能再让她受刺激了。”
    刺激？
    “林嫂？”
    “是先生……昨天小姐打电话叫先生回来过年，先生答应了，可是早上先生打电话来说回不来了，所以……”
    离正南，又是他！我攥紧拳头。
    “洛一飞，车钥匙！”
    他把钥匙扔给我。
    “柯灵……”
    我接过钥匙没等他把话说完就骑上车飞飙了出去，引擎的声音淹没了所有声音。
    以前在白冰那里学过开车，摩托车自然不在话下。
    车开得很快，身后的警笛声渐渐离得越来越远，我想我的表情一定很吓人以至于到摩天大楼时所有人都自动给我让出一条道，更有甚者还有几个人打了个颤。
    整栋办公楼都是属于离家的，我到大门时就有一个不怕死的保安拦在我面前，完全一副看危险分子的样儿，我恶狠狠地对他抛出一个字。
    “滚！”
    那保安被我吓得咽了口口水，但还是故作镇静地说：“小姐，没有预约是不能进去的，请问你找谁，我可以帮你通报……”
    “砰！”
    我懒得听他罗嗦，随便一脚便踹飞他三米多远。
    乱了，所有的一切都乱了，有女人尖叫，有男人叫保安，但这些都无所谓，我只找离正南。所以我直冲三楼的总裁办公室，不怕死的保安一个接一个围上来，也一个接一个倒下，到最后瘫了一地，而有几个勉强站起来的也都只是拿着警棍不敢上前。他们都知道那东西和自己本人根本近不了我的身，更别说拦我了。
    “小姐，你不能进去！小姐，你不能进去……”女秘书试着阻拦我。
    我不打女人，可她也拦不住我。未等她通报我便一脚踹开了门，女秘书立马石化在那儿，我走到总裁办公桌前她才醒神过来连连对背对着我的离正南道歉，离正南扬手示意她出去她才不安地看了我一眼后出去了，掩上那扇已经无法上锁的门。
    我抓起桌上的笔掷过去，不偏不倚地打到椅子的扶手上，椅子就这样转了一百八十度。我不喜欢人背对着我说话。
    离正南双手放在扶手上稳住身子，眼睛始终没有抬起来，额头上的皱纹深得仿佛是有人刻意拿刀刻上去的一样。
    对于这个男人，我并不了解，如果她不是离洛的父亲，我可能连他的名字都不知道。认识离洛以来，我和他只见过两次面，加上这次三次，第一次见面就是离洛晕倒的那天。如果他不是离洛深爱的父亲，我可能在第一次见面时便把他打到重症病房了。
    我以为他不会再做这种事情来了，毕竟已经有过一次教训了，而且据林嫂所言，离正南并不是不爱离洛，所以我一直尊称他一声离叔叔。但是这次……尽管心里愤怒如火山喷发，但还是紧压着不发泄出来以致于全身都在颤抖。
    “上次是因为那天是阿姨的忌日，你无法面对她，那么……这次呢？这次，又是因为什么？”我努力平静着快要爆发出来的怒火。
    “你不懂……”
    “那你就告诉我让我懂啊！既然办不到，为什么要承诺呢？像以前那样拒绝，躲着她不行吗？”
    “你知道她快不行了吗？！”他的声音也提高了，抬起头的眼睛布满血丝。
    “你知道要找到一个匹配的心脏的机率是多少吗？千万分之一都不到……”他的声音苍白得如同他的脸色，煞是可怜。如果只看表情我或许会心软，可听他的话我却更加愤怒。
    “那又怎样？千万分之一，不是零！连离洛都没有放弃，你凭什么放弃？你到底知不知道阿姨当初为什么即使知道会死去也拼尽最后一口气把她留下来啊？可是你都做了些什么？”我几尽疯狂地吼，扯着喉咙的吼。
    “……”
    “你，真不配！”
    转身丢下那个可恶又可怜的男人。
    一直以来我都以为他是爱离洛的，只是因为害怕看到那张酷似阿姨的脸，毕竟再坚强的男人也无法承受最爱的女人在眼前死去，而且还有可能经历两次，所以我理解他，原谅他。可是，让我愤怒的不是他的逃避，而是他的放弃，放弃了离洛生的希望。他又怎么知道离洛对自己的病情了若指掌却拼命的乐观着只是为了可以坚持到匹配的心脏那天，而这样努力坚持只是为了能多些时间陪陪这位父亲以弥补母亲的遗憾。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这么轻易就放弃？
    我，绝不原谅。
    从离正南那里出来，本来就昏暗的天空显得愈发阴沉了，冷发刮来却没有任何感觉。我在心里暗笑，如果再飘点雪那就更戏剧化了，可惜本市从来不下雪，不然，至少可以让我觉得发生的这些都只是戏剧而已。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走着，一张张喜庆的脸，一条条喜庆的街，后知后觉地在心里感叹：啊，今天是年初一啊！扯了扯嘴角，没法扯上去，感觉偈抽筋，最后放弃。
    一条一条街的走，重复又重复，我不也回去，无法面对离洛睁开眼睛时虚弱的笑，虚弱地安慰我说没事，而且，如果她知道了我去找离正南指不定会是什么心情。
    瞧我都做了些什么！
    “离洛醒了，她要见你。”洛一飞的声音出现在身后，伴随着摩托车的“轰轰”声，这时我才意识到我是骑着他的爱车出来的。可他是怎样赎回来的？甩掉这个无关的问题，我跳到后座戴上安全帽。
    “离洛。”我装作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推开离洛房间的门。
    “姐。”离洛愉悦地唤我，脸色嘴唇依旧苍白得毫无血色，但脸上的笑容却像得到了什么稀世珍宝一样开心，我才注意到旁边一个伟岸的身影。那是离正南，他正在仔细地削着手中的苹果。
    我向离洛开怀一笑，走过去抱着她，耳边响起细细的声音：“姐，谢谢你。”
    我望向窗外依旧阴沉的天空，嘴角终于勾了上去。
    后来离正南对我说，柯灵，谢谢你，我不会放弃的，哪怕是零，也决不放弃！
    我背对着他，笑着离开。
    我问旁边的陶仁我的礼物呢，他说放我房间里了，我回去翻箱倒柜了半天也没找到。



十九棵葱 

    离洛病情暂时得到稳定，离正南也回来了，等待匹配的心脏。我在洛阿姨的威逼利诱下穿裙子，陶仁一见我就跟见了鬼似的尖叫，然后拿出手机拍照片说要传到校园网上去，差点没让我把他手机摔了。
    他们要给我找回记忆，他们，洛一飞和离洛。而我们反对，我们，我，陶仁。洛一飞说如果没有记忆的话人的一生就是有缺陷的，将来老了发现自己少了一段记忆一定会追悔莫及的，离洛同意。陶仁说既然选择忘记了那应该不是一段美好的记忆，何苦让自己再一次痛苦呢？不好的记忆，不要也罢，我同意。
    我不知道洛一飞是怎样让和妈妈一样从来不提那段记忆的离洛同意的，但不得不承认他用了一个很好的方法，也是我的软肋，所以我倒戈了，陶仁一边骂我叛徒一边和我一起倒戈。
    一个礼拜下来，他们带我去了很多地方，那些都是我熟悉的，院子附近那片清新的草地，小学校园，小区的舞台，操场，教室，回家的那条路，茂密丛生的树林……这些地方我都是熟悉的，但他们讲的事却很陌生。
    他们说我会经常去那片草地玩，他们说我会经常上舞台表演，他们说我在操场上奔跑也十分优雅，他们说我总是坐在教室的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他们说我总在回家的路上背台词，他们说我总会组织大伙儿去爬上，像女王一样高贵地发号施令……
    他们说，柯灵，你想起来了吗？
    我摇头。
    我记得我会经常去那片草地上的一棵大树下睡觉，对别的打扰我睡觉的人喊“滚”，像只发威的老虎霸着自己的领地；我记得我总坐在台下打着哈欠偶尔百无聊赖地瞅一眼台上笨拙得可笑的表演，只有在离洛上台时我才会有精神地鼓掌，并命令周围的人一起喊“离洛你最棒”；我记得有一次在百料赛跑上被一个家伙暗算未遂结果被我打进校医室，之后我便再也没参加比赛；我记得我的位置总在教室的最后两排，而且还总是靠窗的位置，那是我用拳头抢过来的；我记得我连学校组织的在附近郊游都没有参加，而是跷掉打小工；回家的那条路我总会遇到一群下三烂，然后打架是不可避免的，或者身后跟几个帮我背书包、为我挡太阳的家伙，而我说的台词基本上就是“单挑还是一起上”或者“妈的你们这群家伙要是让我看见了就自个儿挖个坑把自个儿埋了！”
    唯一能和他们说的吻合的就是考试成绩一直都是第一，但仍然有出入，全们说我每次考试不管大小都稳拿第一，而我记得除了期中考和期末考这两次关系一奖学金问题的考试外其他不重要的都交白卷。
    看着他们一次又一次失望的表情，我也只能摇头。
    其实要说一点印象也没有也不是，脑中总是会有一些模糊的影像，透明的身影，一团一团的颜色，还有些悉悉簌簌的声音，总觉得少了点什么，欠下了什么。
    这些，我都没跟他们讲。



二十棵葱 

    就这样，开学了。
    开学典礼我和摩尔都很难得地没有跷掉，因为校长老头儿对摩尔说纪委主任光荣退休，新来的主任在前几个学校都有灭绝的称号，死板的一根筋，只认纪律不认人。
    他对摩尔说，你小子最好收敛点儿，不然扣工资别怪我。
    摩尔对我说，柯灵，你丫最好收敛点，不然得不到奖学金可别赖我。
    我对班上所有人说，你们都给奶奶收敛点，不然进医院别找我！
    又就这样，二年一班收敛了，墙上那些用摩尔的话说培养我们艺术细胞的美女帅哥图换成了连校长也不看的污染人眼球的校规校纪了；班对们从光明正大约会到偷偷摸摸牵手了。
    他们说，宁愿跟摩尔和柯灵的人过不去也别跟他们的钱过不去，会死人的！
    我们开始穿校服，白色的西服，白色的衬衫，据说这款式是摩尔设计的。原本女生下身是用褶子裙的，在被我一本书砸得头眼昏花后他把裙子改成西裤。
    摩尔说他本来想设计一款比较流行新潮的款式，但都被灭绝扼杀，结果就变成这种样儿了。不过也不是太古板，宽版翻折领上有两根黑条，左胸上印着黑雪图案，图案下绣着学号，扎上领带。
    灭绝说咱校学生一个个看起来都像成功人士一样。
    摩尔问我怎么样。
    我拍着他脑袋说，嗯，不错不错，简单大方成熟，灭绝很满意。
    他满脸委屈地说我是问你觉得怎么样。
    我淡淡地笑说，衣服嘛，能遮羞就行。
    他就在我身后嚷，柯灵，这是艺术，不是遮羞布，你侮辱我的艺术灵魂！我不活了！
    我转身挥挥手，请便！
    这段时间老觉得周围有眼睛盯着，我告诉陶仁，陶仁说我手痒痒想找架打，我说有你在我还担心手痒有劲儿找不到地儿使吗？一拳落在他肚子上。但始终觉得怪怪，于是决定这几天亲自送离洛回去。
    晚上回去发现房子空了很多，叔叔阿姨的东西都没有了，妈妈说他们回总公司了，这才想起前几天听他们好像说要去菲律宾开家分公司，那几天阿姨还见天儿地抱着我眼泪鼻涕一大把的。
    我一直不知道他们为什么会回来，虽然这边也有分公司，但已经正常运行好些年根本不用他们打理了，难不成只是单纯地想回故里看看就弄栋别墅在这里？这些个有钱人呐！
    “灵灵，你那份工作可以暂时不去了吗？”妈妈突然开口说。
    我把脑袋从面碗里抬起来，望向对面的洛一飞，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我放下筷子说：“妈，我已经能保护自己了，你不用担心。”
    “那好，你小心点，早点休息吧，别太累着自己。”
    “嗯。”我笑着看她上楼的背影然后继续吃面。
    “柯灵……”洛一飞有点胆怯的声音，我知道他在怕什么。
    “我知道不是你。”
    “你知道？”
    我没作回答，只是点了下头。
    是的，洛一飞在担心我怀疑他把我打工的事告诉了妈妈，可我知道不是他。其实，早在很久以前妈妈应该就知道了，那天晚上，路灯照出转角处的身影是很熟悉的，只是她没问我便没提，如我所料，她没再反对了，很早以前就不再反对了，其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在我记忆中，她对我的嘱咐言语都很少，她的关心从来都是在心里的，不过问不代表不关心，其实我们很像，所以才会是母女。



二十一棵葱 

    摩尔把我叫到办公室说：“柯灵，想不想参加今年的高考？”
    我塞满署片的嘴张了张，含糊不清地吐出三个夹杂着署片渣的字：“你说啥？”
    我确实听见了，也听清了，摩尔是问我想不想参加今年的高考，我说：“摩尔，你脑子秀掉了吧，我们现在是高二。”
    “所以才问你想不想啊，高三是必须的，安的死蛋（Understand）？”
    “什么意思？”这才是我真正想问的问题。
    “就是想让你提前考大学，只要你点头，我保证！难道你不觉得多呆一年多花一年的时间和学费很划不来？”
    我脑子里开始算在这个贵族学校里多呆一年会浪费多少钱，结果得出来确实不少，算最最少的数字也有接近十万！然后我点头，隐约感觉摩尔在笑，而且还是坏笑。
    第二天摩尔扔我一张密密麻麻的纸说那是他花了一个晚上的时间给我拟定的培训计划，结果被我揉成团扔进垃圾筒里，陶仁在旁边附和：“三分！”
    摩尔黑着线喊：“柯灵，你太不尊重我的劳动成果了！”
    我随手抽出一张纸扔给他。
    “先把这些问题解决了！”
    摩尔边看边笑，越笑越灿烂，然后说行，交给我了，接着就溜烟闪人了。
    那上面是我针对自己的弱点列出的清单，摩尔是全能的，虽然不全精，但他会的那些足够了，比如说针对哪个问题应该找什么资料参考。
    陶仁在旁边说：“柯灵，你就真的舍得抛下我不管？”一脸弃妇样儿。
    为了省很多钱，我辞了工作，队长一把鼻涕一把泪地把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我说，柯灵，你一定要随时回来啊！我用力扯，再用力扯，再再用力扯，终于把信封抢过来后逃之夭夭，打工的时间就变成到摩尔家省很多钱去了。
    摩尔家不大，一个房间，一个厨房，一个卫生间，一个小屋子摆了个大书架，整理得不像男人的房间。潜意识里男人的房间应该是臭气熏天杂乱狼籍的，初中第一次闯进男生宿舍时给我的影响太深了，即使后来有见过整齐得诸如洛一飞那样的房间也没能改变我的观点。
    摩尔说你随意，转过头时看见我早已随意地扑到他床上去了，他上前把我提起来扔进小屋里愤愤地说：“我是让你来省钱的，不是让你睡觉的！”很生气的样子。说实话，我没见过摩尔生气，他给我的印象是老不正经的，即使他只比我大两岁，正经这个词是和他不搭边儿的。人家都说平常不生气的人生起气来会很可怕，但眼前生气的摩尔一点也不可怕，反而很可笑，像猫一样鼻子眉毛皱成一团，所以我笑了，大笑，然后他也笑了。
    摩尔说：“柯灵你没良心，你在我家呆了四个小时，而从头到尾你都在睡觉，只拿了半个小时来翻我花了四个礼拜找来的这些资料。”
    我说，摩尔，你应该相信我。他就笑着点头，笑得像刚得到糖吃的小孩儿。



二十二棵葱 

    灭绝在布告栏里公布下礼拜一要大检查全校同学的仪表仪容，按风纪委员的标准，咱班有一群小子的脑袋应该被削削了。所以放学后一群小子风风火火地进了理发店。
    我和离洛坐沙发上翻着杂志，一具女尸被剁成几块的照片差不多占了一页地儿，离洛凑过来问我时我快速地跳开那页。
    “姐，你是什么血型啊？”她手上拿着的是一本诸如心理测试类型的书，少男少女们的杂志。
    我说：“不知道，你可以问一下蚊子。”
    蚊子转过头来，理发师的剪刀差点没喀嚓掉他的耳朵，他不自知地带点惊恐地问：“为什么问我？”
    “你昨晚喝过我的血，这是证据。”我指着胳膊上一红点证明，那是昨晚上让蚊子咬的。
    他安心地转过头去说：“那不是我，可能是我兄弟，但我们早分家了。”女理发师扑哧一笑，又差点没把刀划他脖子上。
    我看了一眼那个危险的理发师，决定为了蚊子的小命不再追究。
    陶仁顶着个平头在我眼前来个特大写，我一书砸他脑门上，丢出一句要死啊，他这次难得地没鬼叫，问我怎么样，我说，从生物上说，你永远属于人类，从美学上说，你永远不伦不类。
    他叫了，很大声地叫，柯灵，你用词恰当点，什么叫不伦不类！！所有人都看着他。
    喏，照镜子呗。镜子里映出洛一飞的身影，我转过头，被一道很刺眼的光弄得心里很不爽，脑子里图片乱飞，太阳穴突突直跳，心里冒出一个念头——逃！
    我拉着陶仁的手在从目睽睽下逃出理发店。
    那道刺眼的光是从洛一飞左边额头上反射出来的，平时他那么长的刘海把那道疤藏得很好，剪了刘海那道疤竟显得那么突兀。
    脑子里混乱了，有哭声，有喊声，有尖叫声！
    “柯灵……柯灵！”
    反应过来的时候陶仁的手在我眼前直晃晃，好像他刚才说了什么，而且还很多。
    我说，陶仁，你刚才说什么了吗？
    他说，柯灵，你……然后叹了口气，很失望地叹气，转身走了。背影很颓废，很无助，从来没见过的陶仁。我想，或许我知道他说了什么，但是，有的时候，还是糊涂一点好。
    回去的时候很难得地妈妈没有等我，沙发上坐着洛一飞，我突然不敢看他，尤其是他的脸，准确地说是他脸上那道狰狞的疤，所以我径直上了楼。
    “柯灵，我有话问你。”他叫住我。
    “我很累。”
    “这件事关系到阿姨的安危。”
    他成功了，我坐在沙发上和他面对面，才注意到他的表情很凝重，很愤怒，还很，担心。
    “怎么回事？”直觉告诉我出事了，这段时间老有不好的感觉。
    “你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今天有人到店里找麻烦，嘴里嚷着你的名字。”
    如我所料，事情终于发生了，但没想到会发生在我妈身上，我一直以为离洛会出事，看来我还是大意了。
    “我妈怎么样？”
    “阿姨没事，就是很担心你，虽然他嘴上没说，从她回来后她便一句话都没说。”
    我表示了解地点了点头起身上楼。
    “柯灵，你……”
    “我不知道，我得罪的人很多，可以排到太平洋去，你不要插手。”丢下这句话我上了楼，推开妈妈的房间，她已经睡下了。我轻轻地掖了下被子。
    “不用担心，我会处理好的，只是……对不起。”
    被子里的身体动了一下。
    走出房间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吩咐电话那头的人，挂断电话，洛一飞从转角处走出来。
    “我不喜欢有人偷听。”我合上手机语气不佳。
    “你打算用那帮地头蛇解决这件事？”
    “我也不喜欢别人调查我。”没回答他，留下一个愤怒的眼神给他，“洛一飞，你别想插手我的事！”
    “柯灵，你的事，我管定了！”他的态度很坚决。
    “随你，但我警告你，如果你敢误了我的事就不是死那么简单了！”



二十三棵葱 

    奶茶店里，我搅着被我弄得十分恶心的冰淇淋，对面的陶仁干坐着看着我。
    “柯灵，我们坐了半个小时了，有什么事你说好不好？”他终于忍不住了，一脸担心，“你把我叫出来总得吱个声啊！”
    半个小时前我打电话叫陶全出来，语气很硬，我说，陶仁，人民公园心晴奶茶店，5分钟时间。
    从他家到这里骑车也要5分钟，4分50秒的时候他挂着一脸汗水赶来，一屁股坐我对面说，柯灵，怎样，世界末日了吗？
    我没理他，低着头搅着盘里的冰淇淋球，刚开始他还一直说个不停，到后来见我始终闷头做同一件事——搅冰淇淋，他但住了口，和我一起沉默，一直到半小时后。
    “陶仁，如果我把所有的事情都想起来会怎样？”
    现在轮到他不吱声了，又是一阵沉默。
    “这么说……你是想起来了？”
    “也不尽然，不过也差不多。”
    “所以昨天天你才会逃得那么快？”
    “是啊……还很狼狈……”
    “所以，洛一飞……”
    “还不清楚……我说我怕他你信吗？我感觉好像欠他很多东西，很多很多……”
    “所以呢？”
    “我不知道。”
    ……
    “柯灵，谢谢你告诉我这些，也谢谢你让我做第一个知道这事儿的人。”
    我笑，有点苦。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把这事儿告诉陶仁，我谁都没说，包括离洛，我想离洛和洛一飞要是知道了应该会很高兴，但直觉告诉我陶仁是最好的告知对象，可能是因为曾经我俩是一个阵营的吧，或许我应该谁都不说，这才应该是最好的选择。
    电话响起来了，我按下接听键。
    “阿飞，什么情况？”
    “老大，调查清楚了，是一帮小混混，头头叫张永良……”
    阿飞是我们这个区的地头蛇，山海帮的一个管主，昨天晚上打电话让他调查店里闹事人的情况，今天上许就有结果了，他的效率一向很高。
    他就是被陶仁亲眼目睹和我拼酒的小子，后来管我叫老大，而他在帮会里的大哥，陶仁管他叫叔。
    张永良，哥哥张永发因为贩毒被捕，是我亲手送他进的监狱，哥俩从小相依为命，很明显，这是明目张胆的报复。
    陶仁坐在对面，我知道他在想什么，我说，陶仁，你别插手，我不会让你管，更不会用你叔的势力，阿飞也只能做这些，我不能因为这件事打破了你叔和白冰的平衡。
    他说，我懂，我不会找别人，但你也不能把我排除在外。他说，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办？
    我挖一勺化成一滩液体的冰淇淋放嘴里，这是我的习惯，化了的冰淇淋味道也很不错。
    我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不能连累到离洛和我妈。



二十四棵葱 

    从心晴出来我便去了摩尔家。
    听说军校是国家出钱，学生都不用交学费啊这些杂七杂八的费用，我指着报考指南上一所有名的军校说就它了，摩尔用大红粗笔画了个大圈表起来。
    晚上回去的时候妈妈和洛一飞都坐在沙发上等我，空气很凝重的，我坐到他们对面，良久，妈妈开口了。
    “灵灵，我明天先去你乡下外婆家住一阵，张永良不是好惹的。”
    我惊讶地抬头，讶异我妈怎么会了解得这么清楚，随后把目光投向另一边的洛一飞，他也正看着我。
    “你别怪一飞，是我让他调查的。”
    我回以她一个轻松的笑：“好，处理好后我就接你回来。”
    “嗯，我先上去收拾了，明天你们有课，就不用来送我了，灵灵，你自己小心。”说完起身上了楼。
    第二天我还是跷掉课去了车站，没让妈妈看见我，从车站出来的时候看见洛一飞在身后。
    “你跟踪我？”
    “你不是早知道了吗？”
    “洛一飞，我说过我的事不用你管，难道你听不懂吗？”
    “我也说过你的事我管定了！”
    “你……”
    我气结，对一个无赖来讲武力是没有任何作用的，洛一飞现在就是这种情况。从一开始他就要么亲自，要么派人跟踪我，这种势力对一个能撑起全国最大金融企业之一的洛柯集团的人来说是必须的，而洛一飞就是这样的人。
    洛柯集团是由叔叔阿姨创立的，而后期发展基本上都是洛一飞的功劳，虽然他还只是高中生的年龄，而他的博士学位却有好几个。
    一直以来都不关心这些，但不关心不代表不知道，就好像没有人知道全市最大的黑帮头目是陶仁叔叔一样，也没有人知道洛柯集团真正的主事者是洛一飞，而这些我都一清二楚，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应该感谢上苍让我认识了两个了不起的人物。
    洛一飞说，柯灵，陶仁都跟我说了，我们说好公平竞争。
    我蒙了，他们竟然会有这样的约定，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忧。仔细想想，确实没什么可喜也没什么可忧的，不过是两人无聊的游戏罢了，与我何干？我突然想到了离洛。
    我说，不必了，陶仁不见得会赢，而你，一定会输！
    他很平静地说，我知道你想说什么，陶仁也说过，还有离洛。可是你们都错了，我和离洛不是，我们在一起只是商量如何帮你恢复记忆，因为我知道，只有离洛才能让你同意找回记忆。
    你利用她？
    这不是利用，是她心甘情愿这样做的，她和我一样希望你记起以前来。
    洛一飞的话让我震惊，一直以来都以为是自己在保护着离洛，而没发现其实一直被保护的人是我，她在想办法帮我恢复记忆的时候是多么地小心翼翼。
    张永良的出现是我意料之外的，妈妈虽然去了乡下外婆家，可离洛不行，为了保证她的安全，我天天亲自送她回去，洛一飞和陶仁也一起。但是今天洛一飞没一起来，今天好像是个特殊的日子。
    从摩尔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暗黑了，我没有直接回去，而是走了另一条路。
    穿过一条小巷，经过一个院子，来到一片草地上，站在一棵大树下，就着太阳余晖和些微灯光，很准确地找到那个位置，从包里掏出一把小刀，一点一点地挖。
    平整的地面证明这里没有被人动过，即使旁边草地上有两个很深的脚印。他应该在这里站了很久。
    八年前的今天，我们在这下埋下了一个盒子，约定十八岁这天一起来打开它。
    今天是我十八岁生日，也是洛一飞十八岁生日，落地时只相差几分钟，打小就和他定了亲事，洛阿姨一直把我当准儿媳，即使后来我失忆了。
    约定的时间是17：00，而我故意错开这个时间等他走了才来。
    栗红色的檀木盒子从中间隔开，一边放了一张小纸条，左边是他的，右边是我的。
    左边纸条上娟秀整齐的字体是我写的：我希望洛一飞有一天能出人头地。右边歪歪斜斜的九个字是洛一飞的笔迹：我希望灵灵能嫁给我。我记得他之前来问我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的嫁字怎么写。
    那天我笑着对他说，洛一飞，等你当了大老板我就嫁给你。那个时候他是不务正业，吊儿郎当的。大人们都对自家小孩儿说，千万别和洛一飞一起玩儿，他是坏孩子，要像柯灵一样，她是乖孩子。
    “洛一飞，你真的做到了……”我喃喃地说，就像他在我对面一样。
    “我做到了，那你呢？”
    头顶上响起洛一飞沉沉的声音，我向前跨出一步转过身撞到正向前倾的身体上，紧接着就被一个温暖的怀抱裹了个结实。
    我没有挣扎，任他这样抱着。
    我想我是期待这个怀抱的，毕竟我并不讨厌他，对他的依赖在很久很久以前就那样深厚。
    “灵灵，你终于又回到我身边了……你知道我等今天等了多长时间吗？灵灵，灵灵……”
    一遍又一遍温柔的呼唤变成断断续续的亲吻，清香的青草味儿，嘴巴沾到咸咸的东西，那是洛一飞的泪……于是，我回吻他，越来越深的。
    我不允许其他年龄相仿的人叫我灵灵，这个权力只有洛一飞，从小就这样。
    那个吻很长很长，长到脑子一阵缺氧，仿佛看到了一个身影，我轻轻推开他，氧气一股脑冲进鼻子。
    我说，洛一飞，欢迎回来。



二十五棵葱 

    我们躺在草地上静静地看着天空中挂上寥寥几颗星点，左手紧扣右手，任何一句话都是多余的，脑海里的影像越来越清晰。
    一直到回去我和他的手都紧扣着。
    晚上睡觉时洛一飞跑我房间说，灵灵，我和你一起睡好不好？被我一个抱枕扔过去，最后他还是跳上了我的床将我紧紧搂在怀里，就好像怕我会丢了一样。抬头看他笑得孩童般的脸，额头上的疤让人触目惊心。
    那是我留下的啊！
    抬手轻抚上它。
    “不疼。”他抓住我的手放在唇边轻轻一吻说，“灵灵，对不起，当初我不应该不辞而别，害你……”
    “不怪你，是我自己不够勇敢，让你等那么久。”
    “呵呵，这真不像你会说的话。”
    “是啊，确实不像。”我故意提高嗓门喊，“洛一飞，你要死啊，谢谢你没放弃我！”
    他也提高嗓门说：“柯灵，你是我的妻，我怎可放弃？”
    从小洛一飞就被洛阿姨灌输了灵灵是你的小妻子你要对她很好很好的思想。记得九岁那年，一个男生硬拉了我的手，结果被洛一飞打得连哭的胆儿都没有，之后洛一飞对所有人宣称我是他的老婆，在同龄人中他一直扮演着老大的角色，也扮演着我小丈夫的角色。所有人都听他的，而他听我的，但我从来没要求他做任何事，除了盒子里的纸条。
    回忆一层一层地被剥开，从来没有这么放纵过自己任由意识像自动放映机一样随意地放出那些影像，恍如昨日般清晰。
    一直以来都拼命地压抑着不去想，久而久之就开始记忆模糊，到后面的失忆。关于洛一飞和爸爸的一切，直到洛一飞回来记忆开始慢慢复苏，但仍然压制着不让自己去想。每天早上起来都感觉像做了个梦，但具体梦见的是什么又不知道。然后那天看见他额头上的疤，心里直难受，只想抱着谁大哭一场，所以到摩尔家时摩尔被吓到了。
    摩尔说，柯灵，你变了，变得比以前更人性，都知道哭了。
    我知道他是在安慰我，可是没用，我没吱一声，只是流泪，连抽泣吸鼻子的声音都没有，到后面就睡着了。
    “醒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完全清醒后才发现自己还在洛一飞怀里。他应该没怎么睡，一直看着我，有点被他看得不自在，没好气地说看够了没有，如我所料人说没有。
    我切了一声没理他准备起身，结果被他拉回怀里抱得更紧，我几欲挣开，他的声音传来我便不动了。
    他说：“灵灵，这是梦吗？这是真的吗？”
    我没说话，搂住他的脖子狠狠地在他唇上咬了一下，他吃痛地低吟，然后傻傻地说：“不是梦。”把我抱得更紧。
    电话铃声不耐烦地响了很久，我拿起手机按下接听键。
    “柯灵小姐，小姐一晚上没回来，她在你那边吗？”电话那头是林嫂的声音。
    “没有啊，怎么了？”
    “那去哪儿了呢？昨天晚上她说要给你过生日便出门了，一晚上没回来就想是不是在您那边过夜了也就没在意，可先生说好了今天会回来告诉她一个好消息，她也应该回来了啊……”
    “什么？昨晚？昨晚她没有来过啊……林嫂，我马上过来。”
    挂断电话翻身下床，直觉告诉我有不好的事发生了。我不过生日的，从失忆后就再也没过了，离洛和妈妈也从来没提过生日这回事，离洛会来给我过生日那就只有一个可能，她知道我恢复记忆了，可昨晚确实没见她。
    但是……难道昨晚上那个就是她？可她不在家也没在这边她会去哪儿呢？
    “灵灵……”
    “我问你，离洛是不是也知道我恢复记忆这件事了？”
    “是，我告诉她的，我觉得她应该知道……”
    “可你为什么没告诉我？昨晚她来给我过生日，到现在都没回去！你知道她会来的对不对？可你为什么不跟我讲？”
    “我想过两个人的生日，就你和我……灵灵，你先别关键，或许事情没你想象的那么严重……”
    “什么叫或许？事情就是很严重！离洛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敢往下想，张永良让我到现在都没放下心，自从上次在店里闹过后就一直没动静，我一直知道那是暴风雨前的宁静，所以才不敢打昔惊蛇，也不敢有一丁点儿的疏忽，可是，事情还是发生了。



二十六棵葱 

    到离洛家的时候离正南正坐在沙发上一言不发，眉头皱成珠穆郎玛峰，头低低的，眼镜折射出来的光让我不知所措。我向林嫂了解了情况，可是没有任何线索。
    陶仁赶过来的时候洛一飞正揽着我的肩，看到我时脸色变化了一下很快就恢复了，问什么情况。
    “他会来找我的？”
    “谁？”
    “张永良。”
    “我们能做什么？”
    “都给我在这里好好呆着！从现在开始，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说着挣脱洛一飞的手，他嘴张了张没来得及发声就被我一句话堵回去，“包括你！”
    从离洛家出来后花了15分钟甩掉了尾巴来到街心公园，如我所料，不多会儿手机就响了，离洛的号码。
    “说，地点在哪儿？”
    对方停顿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柯灵，你真的很聪明。”
    “少他妈废话，你大费周张的不就是想我单独去你那狗窝吗？奶奶我心情好愿意去做客，但是话说在前头，那位客人要有什么长短可就不是像张永发那么简单了！”
    “放心，我找的人是你，不过有没有什么长短那就要要看你的诚意够不够了。”
    “少他妈跟我罗嗦，给你三秒钟说地址！”我有点不耐烦地说。
    “你站在那里别动，会有人接你的，嘟——嘟——”
    这也是我料想中的，毕竟他能那么准时给我打电话也不是瞎蒙的，而我甩掉的那些尾巴是洛一飞的人，另一帮可一直还在的。
    果不其然，5分钟后我就被请上了一辆灰色面包车，一进去就有人递过来一块黑布，我很接过很自觉地蒙上眼睛，上了车后我就没想过逃。
    黑布被扯下后环视了一下四周，很明显这是一个废弃的工厂，一些乱七八糟的工具到处都是，这些我不关心，我关心的是对面绑在柱子上蒙着嘴的人儿。
    “离洛！”我叫着她的名字往前跑，一个冷冷的声音传来。
    “站住！”
    灯被打开，黑暗里出现四个身影，为首的那个应该就是张永良，虽然没见过他，但他长得却和他那个哥哥张永发有九分相像，特别是那双锋利得有点过头的鹰钩眼，还真是从一个肚子爬出来的啊。其他三人中有张脸倒是感觉有点眼熟，可一时想不出来在哪儿见过，可能是那脸长得实在太对不起观众了所以大脑就自动删除了，确实是见过没错，那双盯着我的眼睛里很明显写着我是他仇人，他现在很想报仇！另外两位和我身后的六位仁兄那是真没映象了。
    “张永良，我来了，你该放人了。”我冷冷地说。
    “放人是可以，但得事情了结了再说。”他说这话时我已经被身后两人一左一右架住。
    “你说。”
    “去。”张永良对旁边那个丑八怪使了个眼神。
    丑八怪走到我面前一脸小人得志的恶心嘴脸，伸出爪子在我脸上拍了两下，我二话不说就吐他一脸口水。恶心的。
    “你这个臭三八！”话落时我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嘴巴，脑子里突然想起这家伙就是替二中打篮球输给我的那丑八怪，想到这儿我愈加恶心了。
    “呸！”吐掉嘴里的血，“丑八怪，你还真敢出来现啊，上次比赛整容效果不错吧，啧啧，果真比以前耐看了点儿。”
    “啪！”
    又是一巴掌。
    “你这个臭biaozi，老子今天就跟你算总账！”
    肚子上挨了一拳，有点承受不住力道身体往后踉跄了两步，但很快就站稳了。
    切，过家家似的小打小闹能奈我何？只是，对面绑在柱子上塞着嘴只能发出唔唔声的离洛让我心疼，很心疼……
    “张永良，你他妈没看见她有话要说吗？还不他妈的快给她松绑！！”我突然的大喊让所有人都停下动作。
    “柯灵，你还真他妈是个人物，都这时候了还想着别人。好，我今天答应你，我只跟你算账，不连累其他人！”他说着给离洛松了绑。
    “柯灵，你滚！！”
    ……
    我愣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滚！”
    确实，这确实是离洛的声音没错。可是，她为什么第一句话就叫我滚，还喊得那么歇斯底里！
    “柯灵，我恨你，你抢走了一飞，我恨你！你滚！滚！滚啊！”
    洛一飞？洛一飞！！
    昨天那个人影确实是离洛，她看到了，全部都看到。什么演戏？狗屁的演戏！明明离洛就很喜欢他，那么那么的喜欢，可是我该死的还真的相信了洛一飞那个该死的说辞！
    离洛，你到底有多恨我才能让一向乖巧的你对我喊出这种话？
    地球转得好快，快得都快四分五裂了，世界就要毁了，毁了……
    不可原谅！
    “不可原谅！”
    “砰！”
    ……
    “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不可原谅……”
    ……
    “住手！”
    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等清醒过来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很多人，而我正站在距离洛仅一米远的地方看着张永良用刀抵在她脖子上。我这次清楚的看到离洛那双怨恨的眼睛是那么真实，微紫的嘴唇慢慢张开。
    “柯灵，你听好了，我恨你！总是自以为是自作主张，说什么万事以我为先，可是现在又回来抢我的一飞！我恨你！决不原谅你，决不！”
    “哈哈哈……柯灵，你真可怜，全心全意呵护的人却是如此恨你，你还真是挺失败的！”张永良笑着说，刀锋仍不离离洛纤白的脖子，反而更用力。
    是啊，是很失败，离洛的话字字如针句句似刀。可是那又怎样，我只做我该做的事儿，这辈子说好了要保护她就一定会保护她，哪怕失去所有。
    “少他妈跟我废话，你到底想怎样？”我的声音冷如冰封。
    “啧啧，看来你确实很在乎她啊！本来还没想好用什么方法能最有效地折磨你，不过，现在我知道了。”他的脸突然就沉了下来，显得万分扭曲，像嗜血动物看见新鲜活物一般兴奋得近乎变态地。
    “我要让你也尝尝失去最重要的人是什么滋味！”
    “不要！”
    “不要！”
    前一句是我喊的，后一句是离洛喊的。
    我已经推开离洛，张永良刺过来的刀陷进我的肉里，血，就这样涌了出来。
    “柯灵！”
    “老大！”
    最后的记忆停留在离洛嘴唇发紫地晕了过去，我一遍一遍地念着一句话：
    离洛，别恨姐。



二十七棵葱 

    白森森的天花板，白森森的墙，白森森的被单，白森森的床……白森森的世界。
    这是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景象。
    “醒了！”
    “醒了？”
    两个人的声音，一个兴奋，一个温柔。
    “滚！”话是扔给温柔声音的主人，他叫洛一飞。
    “柯灵……”
    “灵灵……”
    “滚！！”
    护士小姐进来了，她对洛一飞说：“先生，病人情绪很不稳定，希望你配合。”
    我正在拔插在身上的管子。
    “柯灵你冷静点……洛一飞，你还不快走！”
    洛一飞和护士出去了，我停了下来，陶仁坐在床边。
    ……
    “离洛怎么样了？”
    “她走了……”
    “走了？走了是什么意思？”我握着陶仁的肩，骨节泛白，呼吸急促。
    “柯灵你别急，你先听我把话说完，不是你想的那样！”
    见我冷静下来陶仁才松了口气继续说：“离洛是犯病了没错，但病情已经稳定下来了，比你先醒。美国方面已经找到了和离洛匹配的心脏，她被绑架那天离叔叔回去就是要告诉她这个好消息的，他们现在已经去美国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长长地松了口气，全身乏力地躺回床上，不管怎样，没事就好。
    “陶仁，我睡了多久？”
    “五天……医生说只差一点点就到心脏了，血流个不停，止都止不住。虽然手术很成功，医生也说很快就能醒来，可你就是不醒，医生说你只是睡着了。柯灵你真没救了，连受伤也不忘抓紧时间睡觉。”
    “后事处理得怎么样？”我没理会他的调侃。
    “除了张永良其他人都交给白冰了。”
    “张永良呢？阿飞带走了？”
    “没有，让他跑了，听白冰说，现场多了一个脚印。”
    我皱了皱眉头，脑子里出现一个影子，我的直觉一直很灵，那天从一进门就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在为离洛挡刀时瞅见墙后面投出一个影子，就是因为那个影子才让我忘记了应该踢飞张永良手里的刀而不是推开离洛用自己的身体来挡。
    住院这段时间很多人来，我不记得我的人缘有那么好。我没让他们把这件事告诉我妈，反正事情解决了也就没必要了，只是让我意外的是连李露也来了，而且态度百八度大转变，几乎天天来，对我还呵护有加，这让我百思不得其解。
    虽然之前和她关系不是很好，但也没什么过节，陶仁曾对我说冤家宜解不宜结，所以，我解了，虽然他说这话是针对洛一飞，至于洛一飞，自始至终我都没让他进来。
    摩尔说，柯灵，你笨得跟猪一样。说这话时眼睛里的情愫让人看了很不忍。
    摩尔还说，柯灵，如果你不想和洛一飞住一起我可以不计前嫌收留你。
    我听了“不计前嫌”四个字心里很是不乐意，我什么时候欠过他什么吗？
    最后我还是在出院那天去了他家，原因有三：一则我还记得我那省很多很多钱的计划，这样很方便；二则，我真的很不想非常不想再见到洛一飞；三则我没地方可去，陶仁家人太多，房子太大，我对大房子都没什么好感觉，洛家别墅就是先例。
    摩尔说，柯灵，以后咱俩相依为命吧。
    摩尔还说，柯灵，你笑一个给我看看好不好。我扯着嘴角，他很受伤地说你还是别笑了吧。
    我开始不爱说话，只是埋头看书；我还照常打工，只是面部僵硬；我还按时上课，只是不再嗜睡。所有人不管在做什么看到我时都会停下来，不说，不笑，不动；陶仁还是照常跟在我身后，只是不再调侃，少有的话都被我用一个字回应，更多的是沉默。
    身后多了一个人，那人是李露，刚开始我赶她，后来我没再搭理她，任由她天天跟着，久了，偶尔会在她身上看到另一个影子。其实她们很像的，不管身高，体形还是穿着打扮都很像，只是，她脸上没有酒窝，她不会叫我姐，她不会向我撒娇，她基本上不会和我说话，准确地说，是我基本上不和她说话。
    没和我说话的还有一个人，他是洛一飞，我能感觉到他追逐在我身上的目光，只是心脏不会再有任何波动。
    我不管任何事务，不管是学生会，班级，还是篮球队，以前也没怎么管，现在，完全不管，虽然我还挂着会长，班长，队长这些职称。
    胜龙中学二年一班变得安静，纪委说我们的纪律进步了，可是那又怎样，与我何干？
    我只做三件事，吃饭，睡觉，看书。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二十八棵葱 

    我被打了，挨了好几拳，在体育馆里，陶仁下的手，周围还有蚊子他们，没人敢上前拦他。陶仁已经疯了，他对周围的人喊，谁要敢上前阻拦就连他一起揍！
    我没有还手，也没开口，他打得更厉害了，眼睛都打红了，直到他喊出那句话：
    离洛说她恨你！非常恨你！
    砰！
    一个人体飞了出去，世界安静了……可是，那个飞出去的人又回来了，他笑了，笑得很大声，很放肆。
    他说，柯灵，你终于醒了。
    是啊，我醒了，满身是伤呵。
    陶仁说，柯灵，你的世界不只离洛一个人，还有你妈妈，她在乡下等你去接她。然后他就倒下了，我也倒下了。
    在摩尔家楼下陶仁说，柯灵，去我家住吧。
    我说，算了，你家太大。
    他笑了，今天他似乎笑得特别多。他说，柯灵，这是你这段时间说的第一句正常话。
    班里少了两个人，一个是离洛，还有一个不知道什么名字，只是听陶仁说他也去了美国，留洋去了。
    我赶走了李露，我在路上跟她说，谢谢你的照顾，不要再跟着我了，不要让我讨厌你。
    在摩尔家永远不会愁没好东西可吃，他对我变得异常地大方，冰箱里一直都是满满的，而满满的一冰箱东西一天就被我扫光了。摩尔说柯灵，我很后悔让你寄宿过来。
    我说，晚了。
    摩尔为了显示他是男人把家里唯一的床让给了我，他还说柯灵，如果你不喜欢可以不用去上课。于是我很少去上课了。
    半个月后，当摩尔看到书房里堆了满满一屋习题集时差点当场晕过去。
    “你买光了多少家书店的习题集？”
    “十来家吧。”我淡淡地说，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着频道，突然想到什么，转过头提醒他，“卡里的钱不够了。”
    他愣了一下，问：“什么时候开始的？买习题集。”
    “发现卡里的数字不管怎么刷都不变开始的。”我晃着手里他给我的从外表看和普通信用卡没区别的黑卡。
    “对不起，我不是有意要瞒你的……”
    “我不会还的。”
    转过头继续换频道，身后有一声长长地呼气。
    我仍然没去学校，跟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换台。
    门铃响了，门口站了个漂亮的女人，但她上散发着与长相极不相符的怒火，犹如太上老君的三味真火般狂烈，手里还拿着一沓东西。
    她问：“你就是柯灵？”
    “我是。”我淡淡地回。
    啪！
    一个响亮的耳光，脸上火辣辣的。
    “如果这是你的见面礼，那么……”
    啪！
    我也扇回一个耳光：“这叫礼尚往来。”
    “李云翔！你是死人吗？居然看着她打我？”她捂着脸向刚进来的摩尔哭诉。
    “你怎么样？”摩尔这话是对我说的，声音很温柔，很有磁性，这是认识他以来第一次用这种语气说话，让人一时半会儿接受不了。
    “好啊，原来你们还真有一腿，本来我还想原谅你的，看来是我错了！”她把手里的东西摔在摩尔身上，散落了一地……那是一沓相片，讽刺的是最面上那张刚好正面朝上，看得很清楚。
    亲吻！
    我捡起来，没错，是摩尔在亲我。
    “这是？”
    “这个……”
    “你还装傻！你个狐狸精，今天我就把你皮扒下来看看你到底是什么骚货！”女人说着就向我扑来。
    啪！
    摩尔扇了她一个耳光。呵，今天是扇耳光大赛吗？
    可能是太出乎意料了，女人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盯着摩尔，眼泪哗哗就下来了，我最见不得人哭，弯腰捡起地上的照片跑沙发上坐下。
    “李云翔，你居然敢打我？我回去告诉我爸！”
    听着高跟鞋的声音在门外离去，心里不觉有点好笑，怎么感觉像小孩儿过家家吵架一样。
    “柯灵……”摩尔在身后欲言又止。
    “嗯，拍得不错，只是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我怎么不知道？”我扬着那张被他偷亲的照片问。
    照片上的我躺在床上很明显在睡觉的样子，而且我保证我对这件事没有任何印象，我再保证这次我没有失忆，所以我说：“偷亲我是会付出代价的。”
    “你……生气了吗？”
    “生气吗？好像没那个必要，只是有人很生气，都气红眼了，这下你有得苦头吃了。”
    “莫云是我未婚妻，双方家长订的亲，但是，我保证，我从来没喜欢过她。”他右手捂着左胸说得信誓旦旦。
    “摩尔，我什么时候可以去学校？”我问，“事情处理得怎么样了？”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一脸不敢相信。
    “有电脑，有眼睛，有耳朵，有脚。”我一一指着说的那些东西证明自己是个正常人。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他说这话时好像解脱了一样异常轻松，全身瘫在沙发上，一副很享受的样子。为了这件事他应该身心俱惫了，看得让人有点不舍，我想受累的人应该不止他一个，陶仁很久没来找我了。
    我说：“摩尔，我明天去学校。”语气中完全不容有商量的余地。



二十九棵葱 

    天气有点热，更多的是闷，搞得连学校也没有以前那般活跃。
    很多人都在偷偷地看我，还有人小心翼翼地看着我说话，陶仁见到我时很是惊讶，然后二话不说给我一个很大的拥抱。
    树还是以前的树，路还是以前的路，天还是以前的天，云还是以前的云，人还是以前的人，所有的都没变，变了的只是大家口中聊的八卦话题，一段被捧得万分传奇的师生恋。
    进了老头儿的办公室，他还是一如既往的慈祥，只是养成了皱眉的习惯，比如说现在他就皱着眉。
    我说：“校长，你不用为难，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都接受。”
    他叹气说：“柯灵，你真的很幸运，这件事没有闹大，你解脱了。”
    那就是事情解决了，我起身出了校长办公室。
    天空，好蓝，白云，好高，太阳，好刺眼。我躺在教学楼天台上，以前从来不到这种地方来的，今天不知怎么回事就走到这里来了。
    “找了你半天原来你在这里。”熟悉的陶仁的声音，我没睁眼，也没起身，感觉他躺了下来。
    “摩尔要走了。”很久他说出这句话，声音怪怪的。
    我侧过头看到一张肿得像猪头的脸。
    “摩尔打的。”他伸出舌头舔嘴角的伤，刚碰到就倒吸口冷气。
    “事情怎样解决的？”
    我和摩尔的照片在校网上到处都是，标题类似于“师生同居，伦理何在”云云，纪委主任出了名的死心眼儿，老头再怎么偏袒也不会那样随随便便一句“事情没闹大，你解脱了”就算事情解决了。
    “摩尔借助了家族的势力把事情压下来了，只是违反了他和他老爸的约定，不得不回去听从安排继承家族事业……”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是不接受你的帮助才会对你下手的吧。”我看着他满脸的伤，实在让人触目惊心，摩尔还真能下得了手。
    “也不尽然，毕竟是我先出的手。”
    “胜龙中学还真是个个都不一般啊！”我望着从头顶上飞过的飞机发出无关紧要的感慨。
    陶仁说：“柯灵，你仇富。”
    我笑了，扯着嘴角笑。
    如果真仇富，当初就不会和离洛形影不离；如果真仇富，就不会像现在这样和陶仁一起躺在这里了；如果真仇富就不会明明知道摩尔是校董的宝贝公子还去他家寄宿；如果真仇富就不会明明知道洛一飞是国际财团的少董还和他同住屋檐下；如果真仇富……
    一整天没见到洛一飞，倒是在放学门口看见了他，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后低下头去。
    我和摩尔，陶仁一行走在路上，谁也没和他打招呼。进到一家火锅店，是我提出来的，陶仁说柯灵，咱俩伤还在的，吃辣的会毁容。
    我说爱吃不吃，径自往里走。摩尔一路上都没说话，气氛很是诡异，诺大的厢房里只有锅里水煮开的声音，最后，摩尔开口了。
    “我明天走。”
    “我的羊肉好了。”我说着夹起羊肉在调料碗里涮涮放嘴时嚼啊嚼，吧唧吧唧的声音很大。
    “柯灵。”陶仁似乎对我的反应很不满。
    “我明天去上课。”我还在嚼嘴里的羊肉，吧唧出更大的声音。
    “没关系，你们不用送我。”摩尔笑了。
    我说：“摩尔你别笑，至少现在别笑，很丑，会影响我食欲。你不能吃也别让我也吃不下。”
    “谁说我不能吃，不就是辣吗？”他赌气般把整盘牛肚扔下锅，还没熟就直接干掉，还自我感觉良好地咂嘴。
    “摩尔，一会儿你别和我们一道回去，我不想让别人看见我和一怪物走在一起。”陶仁往后移了下椅子与摩尔拉开距离。
    不多会儿摩尔那本就青一块紫一块的脸爬了好多小红疙瘩，陶仁笑，这哪儿来的色彩斑斓的癞蛤蟆。
    摩尔对辣椒过敏，沾不得一点辣，他家冰箱里从来没有辣的东西，可能也因为这个原因让他整个人跟小白脸一样皮肤平整光滑得有点人神共愤。
    摩尔对我确实很好，寄宿到他家后发现的，他对我很迁就，比如说冰箱那满罐的辣椒，比如说书房里堆积如山给我泄愤的习题集，比如说任我把他家弄得毫无立足之地。
    吃着吃着摩尔眼睛就湿了，我说，摩尔你没必要哭。他一听便喊，妈的，这辣椒太辣了！柯灵你他妈的都吃这些个鬼东西啊！然后抱着水瓶咕咚咕咚盖，两秒钟见底。
    吃了火锅我们又去了KTV，我一直唱一首歌——
    朋友。
    晚上很难得的我没早睡，拿着遥控器遥啊遥，摩尔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收拾东西，我以为他有很多东西，因为他收拾了快四个小时了，可最后他打包的就一个小行李包。收拾好后他坐在旁边沙发上和我一起嚼薯片。
    “好了？”
    “嗯，不多。”
    “……”
    “摩尔，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么？”
    “对我意图不轨，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意图不轨？意图不轨啊！”他重复着这四个字，我实在听不出那里面带着什么感情，让人感觉实在太五味杂陈了。
    “呐，摩尔，我们很早以前就认识吧……”
    “是啊，很早很早以前就认识你了，可是你不认识我呢，应该说没在意过吧，那个时候，你眼里心里只有洛一飞和离洛啊。”
    我呆呆地看着他嘴巴一张一合，一个故事从他嘴里飘出来。



三十棵葱 

    李云翔钱包没人能注意到的夹层里一直有张照片，照片上有张小脸，水汪汪的大眼睛勾人慑魂，照片有点范黄，他仍宝贝得要死。这是他埋在心里十多年的梦，尽管这些年他总是一副花花公子的形象。
    那时，他上着小学，背着和身体年龄一点也不相配的大包，老老实实做着老师眼中的好学生，家长心中的乖孩子。
    认识她是一次在领奖台上的事儿，那次刚好站在一起，她脸上一脸淡然和年龄一点也不搭，可是他的眼睛就这样一直追随着她。于是他每次都非常努力地争着上领奖台，因为那样就可以挨着她站，一起享受着荣誉的光环，这也是他唯一能接近她的方法。
    这样坚持了好久好久。
    有一天，
    他对她说，你好，我叫李云翔，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这是他第一次和她说话，那是他抛了一个晚上的硬币作的决定。
    她轻轻地哦了一声，没答应也没拒绝，笑着绕过他，牵着另一个女孩儿的手走开了。
    她的笑很好看，可是她只对那个女孩儿笑，对别人她的脸上始终是与年龄不相符的冷漠，冷如冰刀，即使对自称是她小丈夫的男孩儿也是如此。
    她的注意只追随着那个女孩儿，因此，他想到了让她注意到自己的方法，如那个男孩儿般。
    那天，他被扇了一巴掌，被她扇的，因为他抢了那女孩的铅笔盒，女孩儿哭了，他就被扇了一巴掌，可是他一点都不觉得疼。她走后，他笑了。
    可是回去后他就不知道怎么交待了，她下手实在太重了，红肿的脸，还有漂亮的五个手指印，打死谁也不会相信那是不小心摔的。
    第二天，哥哥去了学校，他被关在家里，一整天没人。后来妈妈红着双眼把他接到医院，走廊里坐着双眼布满血丝的父亲，“手术中”三个字亮着，那里面躺着疼他的哥哥。
    一个礼拜后，哥哥出院回家休养，他回到学校，只看见那个女孩儿，再也没见到她，还有那个自称是他小丈夫的男孩儿。
    那年他12岁，她10岁。
    小学毕业那天，他拿着她在舞台上跳舞时偷拍的照片在房间里哭了很久。
    到最后，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啊。
    他的成绩一直都很好，因为他一直幻想着有朝一日还能和她一起站在领奖台上，那是他们唯一的接触，不，准确地说应该是擦肩，他们，连接触都没有。
    可是，他，仍没见过她。直到……
    那天和哥哥去新投资的学校参观，在学生资料中随手翻看的时候不小心看见那个熟悉的名字，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名字。回去后他便不顾家人反对背着行囊来到这座城市，凭他的本事进去这所学校轻而易举。
    那天晚上，他看着那张照片一夜未眠。
    “呼——”
    故事讲完了，他长长地舒了口气，整个人瘫在沙发上，脸上仍然带着触目惊心的青一块紫一块，现在再加上一脸疲惫，显得愈发颓废。
    “摩尔……”
    “柯灵，我叫李云翔。”虽然声音满是疲倦，但仍能听出里面的不满。
    “摩尔，我注意到你了，认识你了，也记住你了，这一次，这辈子不会忘记了。”我仍然叫他摩尔，习惯了，不想改。
    那次离洛去追那个男孩，我二话没说拦住他就给他一巴掌，那个时候，他比我高出一个头。第二天，一个比他高出一个头，比我高出两个头的大男孩拦在我面前甩了我两巴掌，洛一飞捡起一块大石头便向他砸去，我死命拽他，可他打红了眼根本停不下来，我扬起手给他一巴掌他才住了手。
    我冷冷地说，滚！
    他转过头对离洛喊，都是你，你这个扫把星！
    我挡在离洛前面用更大的声音喊回去，洛一飞，你再欺负离洛试试看！
    拉着离洛离开。



三十一棵葱 

    摩尔走了，全部行囊就一个小背包，显得很是凄楚。我还是去了机场送他，只我一人。之前说了不去的，摩尔说“柯灵，你不用送我”时眼睛里满是忧怨，他就这样忧怨地说了好几遍。
    陶仁挥汗如雨地运动，完了就对我说柯灵，你真应该去送送摩尔，那双眼睛比摩尔的还忧怨。我说过我受不了陶仁的认真，更承不住他的忧怨，然后我就骑着陶仁的宝马自行车去了机场。
    陶仁死活也不去，因为摩尔对他们说如果谁去送他，那他这辈子都不会再见这个人。陶仁说柯灵，摩尔是我兄弟，不管怎样他都是我兄弟，我还想再见到这个人。就是这句话，班上所有人都没去。
    摩尔是倔强的。
    陶仁还说柯灵，你不一样，至少在摩尔眼里你不一样……别再让他第二次抱着遗憾离开。
    当我在机场叫住摩尔时，他脸上的震惊和欣喜是那么明显。
    我说，摩尔，我来送你，即使以后你不想见我也没关系。
    他笑了，笑得很阳光灿烂，我就说他傻，他还是笑，像傻瓜一样笑，于是我也笑了，笑得很白痴。摩尔不笑了，他看着我笑，然后我也不笑了，恢复了与往日一样的淡然。
    我说，摩尔，你的幸福不在我这里，我给不了你想要的，只有这个笑，仅此而已。
    摩尔问，柯灵，我可以叫你灵灵吗？
    我摇摇头，张开双臂。
    这样可以。
    他抱住了我，抱得很紧很紧，很小心翼翼，很久很久，声音在耳边响起：
    如果没有洛一飞，我可不可以……
    摩尔，世界上没有如果的。
    是啊，没有如果啊，何况还有陶仁……
    空中响起乘务小姐清脆的声音：各位乘客……
    我猛地推开他撒腿便往外跑，很快很快，快得连乘务小姐的声音都听不清。站在能清楚看见起飞跑道的阶梯上，和一直躺在那里的陶仁一起，仰望天空……
    再见，摩尔。
    再见，李云翔。
    摩尔走了，他把那屋让给了我，他付的租金足够我在那里面住两年多，可我在这里连一个月都呆不了。我从兜里掏出那张照片，那张泛黄的照片，陶仁坐在我旁边看着我把它烧成灰，最后连灰都消失在电风扇的风里。
    很早以前就发现那张照片了，那天买东西发现卡上的钱不够了，就翻箱倒柜地找钱包，还果真让我给找到了，结果发现那钱包里除了那张相片外什么东西都没有，买个高级的真皮钱包就为了装一张照片这男人也太奢侈了点，当然也顺手牵走了那张照片。
    “陶仁，为什么有些人总是爱把事情记那么久呢？”我望着消失在风里的灰问旁边的陶仁。
    “柯灵，我也不会忘记你的，永远，即使哪天你忘了我……我和摩尔，并不比洛一飞差。”陶仁再一次认真了，最近他总是很认真。
    “何必呢？忘了多好啊！”
    “柯灵，你真的是个没良心的人。”
    “良心？与我何干？”
    ……
    谈话结束，以陶仁哀怨地离开结束。



三十二棵葱 

    人说国不可一日无君，家不可一日无主，我们二年一班也不会一日无班主任。摩尔走的第二天代理班主任就有了，隔壁二班的班主任，现在兼我们一班了，为此我去找过老头儿，老头儿说我们二年快结束了，等到了三年才给配正式的。于是我摔门了。
    代理班主任叫冯千，曾经他带领的二班是咱校的尖子班，只是曾经而已。人类的嫉妒心是很强的，冯千是人类，嫉妒心很强的人类，所以，当他站在讲台上笑得极度恶心时我就去踢校长办公室的门了。
    如果说摩尔是小人，那冯千就是君子，只是一个真一个假而已。我也是小人，所以和冯千这样的君子天生就犯冲，不然当初也不会在进校两个礼拜不到就跑去老头那儿让他把我从二班调到一班，结果我一走就连同陶仁和离洛一起带走了。他损失了三名大将能不郁闷那才是假的。
    他上我们班的课时我没听过一节，所以他净会给我找碴儿，当然这些有陶仁化解足够了。他原以为可以用成绩来的击到我，因为我平时都是交的白卷，结果一到大考他就气得不行，之后摩尔来抢走了他的风采，他更是不爽了，那情绪表现得再明显不过了。
    我对课堂提不起精神，上课睡觉的时间更长了，这让冯千的脸上很挂不住，因为有个男生在课上睡觉被冯千骂了，骂急了那个男生就喊，为什么柯灵睡觉你不管！于是他把矛头指向了我，在他要过来叫我的时候陶仁站起来挡住他。
    陶仁说，老师我不想扰乱课堂纪律。语气是让人彻骨寒心的威胁。
    其实我就是趴在桌上，并没睡着，自从离洛走后我就没那么嗜睡了，只是不想起来，这次也是。
    与我何干？
    冯千叫我放学后去他办公室，我横了他一眼。
    没空。
    我在回去的路上被堵了，正好我一个人，陶仁被我支去买饮料了。冯千一脸愤怒地看着我，我把脸转到一边，懒得理他，他更火大了，他说，柯灵，你别把我当成李云翔，他把你当个宝，可在我这里你什么都不是！
    老师，你撒尿吗？
    什么？
    你撒尿的时候有没有照照自己，你也配让我把你当成摩尔？
    你……
    他可能气得不行了，嘴唇抖得厉害，最后他喝，柯灵，如果你还想顺利地参加高考就给跟我放尊重点！！
    ……
    我从不受威胁，这次也例外，只是暂时还没能找到反驳他的话，最近脑子似乎总有点不够用。
    好了，我承认我是被威胁到了，摩尔煞费苦心地争取到的机会我不想这样就被毁了，他曾经说过柯灵是那种除非不做，要做就会做到最好的人。我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参加高考那么简单，那许多许多的钱我更喜欢。据说学校啊，政府啊，教育机构啊，所谓的喜欢做善事的有钱人啊都会出巨资奖励，这加起来的数字可是不少啊！
    恐怕这由不得你说了算吧，老师？
    声音是在身后响起的，一个很久违的声音，我知道是谁，所以我没回头。
    一个不想见的人。
    你……什么意思？
    老师，你别忘了摩尔是谁，这是他留下的话，如果有人阻拦的话，我想，不仅你在学校呆不下去，恐怕……
    你……威胁我？
    对啊，是威胁啊，不信你可以试试。
    这次轮到他被威胁到了，冯千哼哼着走了。
    冯千走了，洛一飞还在，我以为他会识趣地离开，因为我的脸色实在不怎么好看，可他一直站在那儿，于是，我走。
    “灵灵！”
    我没走掉，被他抱得死紧，我并没挣扎，静静地站着，就这样让他抱，他很快放开了我，那双久违的受伤的眼睛再次出现了，我知道我波澜不惊的脸伤到他了。我记得他曾经说过宁愿我反抗也不愿看到我一脸平静事不关己的样子，那是他欺负离洛被我这样无表情地对了两个月后说的。那时的他，也是这种仿佛世界末日般的眼神。
    我讨厌他的这种眼神，好像所有事情都是我的错一样，所以，我走了，丢下他一脸无辜受伤的表情。
    明天我过去拿东西。
    这是我最后扔给他的话。



三十三棵葱 

    我发现很多人都很会耍赖皮，摩尔是，洛一飞是，陶仁也是，现在陶仁就在耍赖皮，他赖在我那里不走了，弄了大包小包的东西过来。他之前跟我说要搬过来陪我的时候我以为他说着玩儿，而且我觉得他家两老不会同意，结果开门时发现两老跟在他后面帮忙拎东西。
    他老妈这样对我说，灵灵，你好好治治这小子，没你他就会翻天了！
    我一般对老人家的话都比较接受，毕竟还是懂得尊老的，而且他们也很照顾我，我去陶仁家就好像陶仁来我家一样的待遇，所以我很给两老的面子，答应了。
    送走两老后我说，陶仁，这里没多的床，客厅的沙发和厕所的浴缸，你随便挑。
    他问，我可以挑床不？
    你还可以挑棺材！
    他住嘴了，哀怨地看着我，像受了委屈的小媳妇，我说，你别一副怨妇样儿，搞得像我欺负你了一样。
    你一直都在欺负我的。
    不想被我欺负那就自己滚回去。我毫不客气地说。
    他再次住嘴，火大的柯灵是不能招惹的，他知道自从见了洛一飞后我就一直窝着火。
    我没法不窝火，每次一见到洛一飞我就会想到离洛，很想很想她。听说离洛在那边的手术很成功，现在正在静养。她一直没跟我联系，这得让她多讨厌我才会这样对我啊。而这一切，洛一飞逃不了干系，如果他不欺骗，至少我有解释的机会，可是现在……
    “呐，陶仁，离洛有跟你联系吗？”我问还在一旁哀怨的陶仁。
    “没有。”他没哀怨了，回答得很干脆。
    “没有啊！”我重复着他的话，是真不想见我了吧，所以连陶仁都不联系了，或许，我应该去问洛一飞，至少会跟他联系吧。不过还是算了，何必去打扰。
    妈妈说会在乡下多住些日子，等想出来的时候会打电话给我的，我同意了。
    我又来到了那栋别墅，还是那么大，那么显眼，就跟他的主人一样。推门进去时洛一飞正面无表情地盯着电视，腿上坐着一个性感美女，看见我时他猛一下推开了那女人，很紧张地看着我，美女很不乐意，本来想再粘上去，被洛一飞一个眼神瞪到角落了。
    “灵灵……”
    “我是来拿东西的，完了我就走。”我淡淡地语气让洛一飞欲言又止，陶仁进来了，可能是感觉气氛不对，在叫了声柯灵后就再没出声。
    我说：“陶仁，你在外面等我。”说着上了楼。
    要带走的东西不多，就几套衣服，几本书，还有一些不能扔的东西。拉开抽屉，那个血红色的鸡毛键还躺在那里，这东西一直没丢，我承认我放不下，我也承认我对洛一飞的感情，我同样相信洛一飞对我的感情，但那又怎样？有感情又不一定要有结果。
    有一样东西一直没找到，好像那天被我悄悄地塞哪儿去了。我拎着箱子下楼时那个美女已经不在了，只有洛一飞站在楼梯口。我将箱子放下，掰开沙发坐垫，是在这下面的。
    很容易就找到了，太阳照得它太闪了，闪得有点刺眼。闪着光的不只它，还有另一堆东西，一堆相片。
    我拿着相片看着洛一飞，他的眉皱得很深，那额头上的疤闪得更为刺眼。
    “灵灵，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洛一飞，你针对的人是我，不要牵扯其他人。”
    相片和摩尔未婚妻手里那摞是一样的，只是没想到来源是在这里。
    “洛一飞你还真是没变，拿我没办法就拿别人开刀，以前这样，现在还这样。离洛走了，轮到摩尔了……陶仁现在搬来和我一起住了，是不是下一个就该轮到他了？”
    “灵灵……”
    “无耻！”
    相片被高高地抛向空中，飘啊飘，我转身拎起行李箱离开，一刻也不想再呆下去了。
    陶仁接过行李箱放进后备箱里开门进去，洛一飞站在门口，我狠狠地瞪了他一眼后跟进去。
    “柯灵，你还好吧？”
    我无力地靠在座椅上紧闭双眼，眼前好多景象在飞，好多好多，飞得好乱。
    我往陶仁那边坐了一点，任由头就这样靠在他肩上。
    “……”
    “别动，别说话。”任谁都能听出我声音里的疲惫。
    ……



三十四棵葱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睡着的，只是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床上了，陶仁坐在床边，额头上凉嗖嗖的。
    “别动，你发烧了，好好休息。”
    发烧？多么新鲜的一个词，怎么会用在我身上？
    我说：“陶仁，你别逗了。”伸手抓掉额头上冰凉的来源。
    “柯灵，你是人，不是铁，发烧是很正常的事，没什么不能接受的！”陶仁生气了，他很少生气的，但是一旦生起气来不会像摩尔那样觉得好笑，而会让别人害怕得打哆嗦，除了我，他曾说我是唯一一个不怕他的人。
    我拍下他递过来的毛巾下了床，身上顿觉很无力，掀开被子那刻就觉得有股寒气逼进身体的每个角落，可真是一个久违的感觉。
    头晕了，真的很晕，晕得我都产生幻觉了，幻觉陶仁紧紧地抱着我，肩上还有湿湿的感觉，直到听到他哽咽的声音才发觉，原来这不是幻觉啊。
    他说：“柯灵，你别这样，别这样好不好？”
    我说：“陶仁，这句话应该是我说，你别这样，我还没死呢。”
    “你这样跟死了有什么区别！”
    “那你现在抱着死人哭又算怎么回事？”
    ……
    发烧是一件很难受的事，特别是在大热天发烧，整天让汗水泡着，身上粘乎乎的，因为我有用冷水洗澡的习惯，陶仁不让洗澡！我就在想为什么我要让陶仁搬过来像老妈子一样地管着我。这还好，最让人受不了的是他居然试图让我吃他的东西，于是我不依了。
    “陶仁，你他妈要让我喝这个该死的粥我就把你骨头剔下来！”
    “不喝可以，除非你能好起来。”他说得很是坚决，“放心，这不是我煮的，这是我让楼下那阿姨帮忙煮的，里面可都是好东西啊，大补的！”
    “去你的大补！老娘就是死了也不喝！”那里面杂七杂八的放了好多补药，喝第一口时我就吐得人仰马翻的，还大补呢，到时候病没好倒让他给毒害了，什么玩意儿。
    “花了很多钱的。”他继续诱惑。
    我喜欢钱没错，可我也犯不着为了不浪费那很多钱而把自己的小命搭上去不是，于是我拒绝，坚决地拒绝。
    最后，胜利。
    我没想我也会有生病的一天，更没想到一个小小的感冒居然会让我发烧长达四天之久，陶仁都差点送我去住院了。
    重新回到学校已经是五天以后了，再怎么不愿意还是得去面对那些不想见的人，比如说冯千，比如说洛一飞，比如说最近和洛一飞走得很近的李露……
    李露这个女人我确实不知道她的心思，如果说我和她有仇，可她又在我受伤住院时对我那般的好，要说我和她没仇，可之前明明处处与我作对，而且现在看我的眼神更是对我恨之入骨。更让我不解的是她最近和洛一飞走得很近，要知道他们之前可是连话都没说过一句的没有任何交集的两个八杆子打不着的人。
    所以说，这种女人还是少惹为妙的好，说不定哪天就扑过来咬我一口还不知道那口子是哪儿来的呢。



三十五棵葱 

    一个礼拜后高考了，很顺利，没有任何问题的顺利，最后一天陶仁在考场门口等我，坐在他的宝马自行车上耍酷，见我出来马上就迎上来，看看我，然后看看时间，再看看门口，除了我没有第二个人出来。
    “你是第一个出来的人。”
    “我知道。”我向东南方望去，那个方向的某个城市有个被叫做摩尔的男人。
    “洛一飞。”
    陶仁提醒我看马路对面正看着这边的洛一飞，身边跟着李露。
    我跨上车后座说，走吧。
    成绩出来了，一点也不出所料，老头儿来找我说市里来了记者要去学校采访我这个状元，我很给他面子，同意了。
    采访来了很多记者，也有很多老师，当然不会少了冯千，于是我很不乐意说话，一直沉默。
    “这次柯灵同学能跃级参加高考并且拿下状元您的功劳一定不小吧？”一个记者在问冯千。
    冯千带着那万古不变的君子笑说：“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作为一个老师来说这只是我份内的事。”
    “听说柯灵同学以前犯过一些错误，有不良学生的称号，是什么原因让她走上正路的呢？”我一进去就很少说话，记者们刚开始还不断的向我提问题，见我总不爱搭理于是就把采访对象转向君子笑的冯千了。而问这个问题的记者一直很刁钻，我注意了他很久。
    “柯灵同学以前确实有一些不好的地方，但人嘛，哪有不犯错的呢，在我看来只要知错能改就好了，而且我一直都没有放弃过她，我不能说自己能起多大的作用，但我相信只要我耐心地付出了，柯灵同学就一定能感觉得到我的用心良苦从而走上正途，果然，功夫不负有心人啊！”
    哗！
    我突然站起来移动椅子的声音让所有人哗然，冯千很不满地看着我。
    “不好意思，我不舒服。”说完我退出会场，冯千的话让我觉得恶心。
    一直等在会场外的陶仁见我出来很是惊讶，见我脸色不怎么好看也就没多问。
    我说去走走吧，陶仁点头说好，于是我们在学校里慢慢地走，从林荫小路走到人工湖，从人工湖走到绿化林，从绿化林走到体育馆，在体育馆就不走了，我俩投篮，投着投着人就多了起来，蚊子他们也来了。
    蚊子说：“老大你太不仗义了，都不叫我们。”
    “我一直就不仗义。”
    “是的。非常不仗义。”陶仁点头，再点头，三点头，很肯定。
    洛一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观众席上的，身边仍然跟着李露，我很不爽，非常的不爽！于是我把球朝他那边抛过去，带着不爽离开……
    媒体的工作效率是很高的，很快各大报刊就登出了我状元的事儿，我无心去看，可是往往无心的事情总是会让你注意到。路过报亭时就看到了让我火大的东西。
    我没想到我退出会场后冯千居然会说到摩尔，还有意无意地把那件事翻出来，这让我很不能忍受。
    我堵在了冯千的必经之路上。
    “柯灵同学，有事吗？”
    “是的，老师。”
    “什么……”
    砰！
    我毫不客气就给他一拳，两拳，一脚，两脚，很多拳，很多脚……直到把他打趴到地上没法起来为止，陶仁一直站在后面看着，不阻止。
    我上前提起他的头，语气凶狠。
    “别再让我看见你那张嘴脸！”
    “你凭什么？”
    呵，看不出来，他倒还真挺有劲儿的，都这个时候了还能顶上嘴。
    我啪啪给他两耳光。
    “凭我是柯灵！”说完后把他头狠狠地扔在地上。
    呸！
    陶仁说：“柯灵，离洛走后你是越来越放得开手了。”
    是的，离洛走了，妈妈也不在，柯灵就只剩一个人了，还有什么可担心顾虑的呢。
    我说：“明天我不想看见冯千还在胜龙。”
    “柯灵，冯千是伪君子，宁可得罪十个真小人也不要招惹一个伪君子，对冯千，还是不要太赶尽杀绝的好。”他说这话时很担心很担心地看着我。
    我没理他，继续往前走着。
    第二天冯千离开的消息在学校传开了，没有人知道为什么，我知道那是陶仁叫阿飞干的。
    我静静地走在学校里，身后依旧跟着陶仁。其实我没必要去学校了，学校已经没我什么事了，可是陶仁说柯灵，你不能这样拍拍屁股就走人了，蚊子他们不会依的。
    我坐在长椅上静静地呼吸，静静地仰望天空，想着地球那边的人和地球这边的人。



三十六棵葱 

    胜龙放假了，说好他们放假后就走，结果没能走成，蚊子他们不让，他们死活要让我多拿点时间来陪陪他们，我答应了。
    我很善良，每天都被他们拖着去体育馆做着超负荷的运动，从没见蚊子他们那么卖力地打过球，就好像要把所有体力耗光一样。
    洛一飞一直跟着我，旁边还是有李露，每次他来我就扔球走人，这样几次后蚊子他们就火大了，一个个把洛一飞团团围住。
    “洛一飞，老大不想见你，你别总来扫我们的兴好不好？”说这话的是一直不爱讲话的老鼠。这人总是默默地跟在大家身后，一副怯怯的样子，很多时候我都会忽略掉他的存在，这次他能说出这种话也实属少见。
    洛一飞没说话，一直看着我，用那双受伤的眼睛深深地看着我。
    “走吧。”我对一旁的陶仁说。陶仁向看台上的蚊子他们喊，走了！然后我们就都走了。
    蚊子说老大明天就要走了，我们去聚聚吧，很久很久没聚了。
    陶仁说聚聚吧柯灵。
    我们就聚聚了，吃饭喝酒聊天大笑，很是疯狂。我没见过他们几时有这么疯狂过，即使知道他们也不是什么善类，但至少在我面前他们会很收敛。
    我有时在想我真的有那么可怕吗？搞得个个对我都很惟命是从的样子。其实我并没有要求他们做什么，可是他们也总能知道我喜欢什么场合不喜欢什么场合，心情是好还是很糟糕。
    一群很懂得分寸的家伙。
    他们在酒吧里霸了麦克风，扯着喉咙嘶吼！
    他们说，这首歌是要送给我们一直敬佩的老大，希望她永远记住我们这群兄弟！于是他们合唱兄弟，一遍又一遍地合唱。有人在下面吼，换一首可不可以啊，听得我耳朵都长茧了……话刚完就有几个酒瓶砸向那个方向，接着很多人四处逃窜。
    老四在上面拿着麦吼，全部都他妈的给我坐回原位好好听着，谁要再敢挪一步老子就剁了他的脚！
    所有人乖乖地坐回原位一动不动，我坐在角落里看他们闹，不管。
    一群人冲了进来。
    “谁敢在这儿胡来？”
    带头的声音很是有威信，但在看到我们时便大笑着过来挨着坐，不多会儿也上去和蚊子他们一起唱兄弟。
    带头的是阿飞。
    阿飞知道我要走的事，但他不知道我明天就要走了，他很不满意我了。
    他说：“老大，你不告诉我是不是想偷偷地走了，以后都不和我们联系了？”
    “如果你们要想找我还怕找不到吗？”
    “不是这么回事儿就，我们找不找得到你是一回事，你让不让我们找又是一回事，你别跟我扯皮。”他很急，非常急。
    我说：“阿飞，我不想让你们找，很不想，非常不想，至少近几年别来找我。”
    “那……”他把目光移向一直面无表情的陶仁身上。
    我了然。
    我站起身对陶仁说：“陶仁，我们出去走走吧。”
    陶仁站起来对还拿着麦疯的蚊子他们打了个手势便随我后面出了酒吧。
    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这几天陶仁的话是越来越少了，他也有变得深沉的时候，这我以前倒没料想到。
    “柯灵，其实我……”
    他欲言又止，最近他老爱这样。
    “陶仁，你别深沉了，深沉不适合你，真的，一点都不适合。我允许你明天去送我这样可以吗？”
    我像摩尔那样对所有人都下了通谍，不让任何人送机，就因为这样蚊子他们才很不满，他们说摩尔这样也就算了，连老大都这样，你们到底有没有把我们当兄弟啊？虽然很不满，但又不能把我怎样，就把所有的气都撒在酒上，把所有的疯都撒在其他客人身上。我理解他们，所以没去阻止。
    陶仁笑了笑，很苦很苦的笑，有良心的人看了都会心疼，我是没良心的，所以不会心疼，只是觉得有点对他不公，我何以伤他至此？
    “陶仁，如果你一直这样，我也不会让你找我的。”
    他又笑了，这次笑得很小孩儿，这让我想起摩尔，我说“摩尔你应该相信我时”他也这样笑得很小孩儿。我很奇怪，为什么只是一两句简单的甚至语气不佳的话也让他们笑得此般痴傻，如此满足。
    陶仁说，柯灵，今天借我一个晚上完全属于我好不好？
    我点头。
    好。
    抬起头时被一道很强的光刺得睁不开眼，车的引擎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大，适应光线后看清了那辆车，很熟悉的车牌号。还没反应过来就感觉被人猛力地推开，等回过神来时入眼的是刺眼的颜色，血的颜色……
    陶仁的血……



三十七棵葱 

    手术室外的走廊上好多人，焦急的情绪溢于言表，我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等待……
    全身是血。
    陶仁的血。
    脑子里面是陶仁躺在我怀里笑得如孩童般的脸，很开心，很满足。
    “柯灵，谢谢你……”
    “你别笑，别笑……”
    “柯灵，我不会死的……我还等着……等着你娶我……柯灵……”
    “陶仁，你别笑……真的，别笑……”
    我一直叫他别笑，可他仍然一直笑，一直到救护车来他还是笑，孩童般的笑，笑得越发让人心疼，让人心酸。
    他说柯灵，到最后我也要让你看到我最帅的一面。
    一如既往的笑。
    他说，柯灵，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他说，柯灵……
    再也没发出声音。
    陶阿姨靠在叔叔肩上从刚开始的大哭到静静地抽泣，叔叔拍着阿姨的肩安慰着，眉头深锁……
    蚊子来回踱着步，老四喊，蚊子你他妈就不能消停会儿吗？蚊子把手里的手机砸向老四，两人扭打在一起……
    小六和老鼠上前劝架，然后四个人打在一起……
    护士小姐战战兢兢地过来提醒，先生，这里是医院……
    滚开！
    没人再敢上前。
    陶云峰靠在墙上一支一支地抽烟，里面躺着的是他侄子，陶家的独苗。
    阿飞在走廊尽头拿着手机喊：“都他妈的全体出去给我找，抓到了给我绑过来！老子把堂主的位置让给他！”
    ……
    手术室的门被打开，我噌一下上前堵住出来的医生。
    “我要进去。”
    “什么？”
    “我要进去，别废话！”我扒开他径自往里走，医生想上前拦我，被我一个冷眼瞪过去，他住声了，可还是满脸担心。
    “我只在旁边看着。”
    我静静地说，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
    我真的只在旁边看着，静静地看着那张脸，始终笑得如孩童般的脸，脑子里始终盘旋着那句话：柯灵，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
    其实那不是陶仁第一次说喜欢我，他说了好多次呢？
    忘了。。
    那天从理发店里逃出来走在街上，我满脑子里都是和洛一飞的回忆，但耳朵里还是飘进了陶仁的声音。
    他说，柯灵，即使你把洛一飞忘了，但你还是喜欢着他的啊，如果换成是我，你还会如此对我吗？
    他说，柯灵，我一直一直地跟你说我喜欢你，你可曾听进去？
    他说，柯灵，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你，并不比洛一飞少。
    还有那天，那个薄荷味的背，他静静地背着我，听我迷迷糊糊地说洛一飞，你到底是谁？为什么每次看到你心里总会不舒服？
    迷糊中听到另一个声音，那声音说，柯灵，你何时才能像这样唤我的名？
    他说柯灵，我喜欢的女孩子一直都是你，没有别人。迷糊中还感觉有冰凉的东西被装进了我的口袋。
    第二天洛阿姨回来拉着我坐在沙发上给我礼物时被一个硬硬的东西硌到，我悄悄地把它掏出来，然后悄悄地塞进沙发里。
    那是我在Moreshow帮陶仁挑的送给他喜欢的女孩儿的项链，他曾说，如果她不喜欢就送给我。
    我不知道在手术室里站了多久，只是当手术室大门打开陶仁被推出去时我已抬不动脚。
    “灵灵……”
    有人进来叫我，我仍面无表情，脚，抬不动。
    “灵灵，灵灵你醒醒，醒醒……陶仁脱离危险了，你醒醒……”
    “陶仁，我脚怎么动不了了？”那人愣了一下，蹲下身把我背在背上，青草的味道……青草的味道！
    我猛的用力推开背着我的人，脚好麻，好痛，像被针刺了一样的痛，我结结实实地坐在地上。
    “陶仁！”
    我爬起来趔趄却仍快速地奔到病房，普通病房。
    “医生？”
    “粉碎性骨折，以后恐怕不能打篮球了……不过谢天谢地，他还有机会行走……”
    这是在手术室里听到的对话，主治医生是医院院长也是陶云峰的私人医生，整个医院都是陶云峰的。
    “喂，不能打篮球是什么意思？不要陶仁的命了是吗？”
    我跌跌撞撞地进了病房仍然面无表情地问，陶仁曾经说过篮球是他的生命，如果哪天没看见他打篮球了，那就说明他死了。
    我来到床边，静静地对躺在床上的陶仁说：“陶仁，别死在我前面。”然后转身走出病房。
    “灵灵……”洛一飞也跟了出来，叫住我。
    我在一条长凳上坐下，洛一飞坐在我旁边。
    “你的车为什么是冯千在开？”
    我静静地问。
    那天晚上，除了那辆车很熟悉外，还有车里掌控方向盘的人的脸也是认识的，尽管那脸狰狞得近乎面目全非。车是洛一飞的，可洛一飞从来不开小车，工作也有专门的司机，而且他从来不会让人看见他在车里。他只开他那辆摩托车。
    “不是我灵灵，真不是我……”
    “我知道不是你，我只是问你的车为什么会在冯千那里？”我知道不是他，即使车里的人不是冯千我也不可能怀疑他，就算他对我的反应有多不满至少他不会开车撞我，更不会让冯千开车撞我，我从不否认他对我的感情。
    “……昨晚我喝醉了……”
    “一个人？”
    “还有李露。”
    “李露？李露！”
    “灵灵，你……”
    洛一飞的声音是颤抖的，我知道我现在的表情很可怕，这么多年来我都快忘了我是一个会发火的人，因为这么多年来没人敢招惹我，没人敢触犯我的底线，繁招惹我三次的人必没有好下场，曾经一个街头小混混就是很好的例子，从那以后，没人敢惹柯灵。



三十八棵葱 

    陶仁醒的时候蚊子他们正在抢着一张报纸，报纸上登的是一条无名男尸的的新闻，全身被钉子钉了无数个洞，旧的新的加在一起实在有点惨不忍睹。他们抢得很兴奋。
    我看着陶仁睁开眼睛，然后对着我笑，我也对他笑。
    “大哥你醒了啊？你快看！”蚊子是除我外第一个发现陶仁醒的人，立马就把报纸递到陶仁面前。
    “这是谁？”
    “冯千。”我说。
    “冯千！”
    “这小子被阿飞做掉了，大哥你不知道当时他被我们用蘸了辣椒水的钉子一颗颗的钉到骨头里，叫得可惨了！“老四讲得很是兴奋，如还沉浸在事件中一般。
    “对啊对啊，他被我们折磨了三天，只可惜不小心让他找到机会自杀了……”小六虽然说得有点失望，但语气中仍带有嗜血般的兴奋。
    “你想的招？”陶仁转过头问我。
    “是我。”我淡淡地说。
    蚊子他们互相使了个眼神便悄悄地出去了。
    “柯灵，我不会在你前面死的，篮球也不会……”
    “你叔说等你能走了就送你去日本治疗。”我随手拿了个香蕉剥开，放进自己嘴里，他闭上期待得张得老大的嘴巴，怨毒地看着我，我伸手扯了个给他，“你的脚不能动，手是可以的，别告诉我你脑子也撞坏了。”医生说他只是轻微的脑震荡，还好他在被撞时护住了头，我想他当时要护的不是头，而是脸。
    “谢谢你留下……”
    “看来院长是误诊了，你脑子也给撞坏了。”我抢走他手里的香蕉，他喊，柯灵，我是伤员！
    “怎样？你又不是第一次受伤。”我没打算还他，想起篮球赛时他的脚受伤的那次，两次都是为了救我啊，柯灵，该说你是运气好呢还是陶仁活该倒霉呢。
    “陶仁，你真的是个很好的助手，连我的伤你也帮我承受了，不过，我不会感激你的。”
    “你本来就是没良心的人，我没指望你感激我。”
    “我们交往吧。”
    “……”
    “你没听错，我说，我们交往吧……”
    “我拒绝。”
    “怎么？你不是喜欢我吗？”
    “是，我喜欢你，但我不想和你交往，你有洛一飞，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和你交往，我知道你，你不用这样报答我。”他生气了，很生气，气得胸脯上下起伏得厉害。
    “就只是你我还在这座城市的这段时间……”
    “柯灵，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这段时间我们交往了以后就老死不相往来了是吗？这件事，你想都别想！”他在愤怒，眼睛在喷火，想把我吞了，可他又不能把我怎样，最后只有无奈地叹气。他说，“柯灵，我太了解你了。”
    是啊，他真的很了解我，都被他说中了。我想和他交往，然后分手，永远地分手，不是为了补偿，也不是因为同情，只是不想让他和摩尔一样留下遗憾，我记得摩尔走的那天他在说“别让摩尔第二次抱着遗憾离开”时的眼睛很悲伤，好像遗憾的不是摩尔而是他一样。
    他说，柯灵，我明天就去日本。
    “好，我回去给你收拾东西。”说完我便转身离开，在他的注视下。
    第二天陶仁走了，机场里很多人，他坐在轮椅上笑着和大家一一道别，很有大明星的派场。最后轮到我了，他不拉风了，所有人都离开去做各自的事情，给我们留下空间。
    “柯灵，其实有件事情我一直没向你坦白……离洛她……”
    “我知道。”我打断他的话，他惊讶地望着我，然后转而很轻松的笑，笑着从衣兜里掏出一封信给我。我接过随手扔垃圾桶里，他附和：三分！
    “柯灵，如果没有洛一飞，我可不可以……”
    我愣了一下，如果没有洛一飞？摩尔也问了同样的问题，他说，柯灵，如果没有洛一飞，我可不可以……我说摩尔，世界上没有如果的。他说是啊，何况还有陶仁。
    同样的问题啊！洛一飞，如果没有你，我又在哪里？
    “可以。陶二，如果没有洛一飞，你可以。”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条项链递给他，“但是，有洛一飞，这个就不属于我。”
    我想，如果没有洛一飞，我真的会选择陶仁，就如摩尔说的那样，还有陶仁……只是，世界是没有如果。
    “陶仁，把这个给真正属于它的主人吧。”
    阳光在项链上跳动着，跳了好久，好久好久陶仁才伸手接住它。
    哐！
    投进我刚扔信的那个垃圾桶里，转过轮椅喊：
    走了！
    目送他进去，然后转身走向那个垃圾桶，捡出里面的信，还有项链。
    它们，不属于这里。



三十九棵葱 

    信上是离洛的笔迹，如她人一样小巧娟秀。。
    信里说她一直喜欢着陶仁。
    信里说，陶仁，我一点也不喜欢一飞哥，那天我骗了姐，不想看到她为了救我被那些人拳打脚踢侮辱。
    信里说，陶仁，对不起，如果不是我，也许姐会和你在一起。
    信里说，陶仁，帮我转告姐，我祝福她和一飞哥。
    信里还说，姐，谢谢你。
    信是从医院回去帮陶仁收拾东西的时候在他的背包里发现的，看完后原封不动地放回去，所以陶仁说柯灵对不起时我说我知道。
    收好信和项链便出了门，有件事一直没处理，差不多该到算总账的时候了。
    “说吧，我们既然把你弄到这里来肯定是知道你做的那些事了，别想瞒了。”站在门外听着从里面传出来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信的话，声音是阿飞的。
    “你们凭什么抓我来这里？”一个女人的声音，很是尖锐，很是刺耳，也很，无力。
    “你说呢？李露，都这个时候了你还装傻，难道你以为你做的那些事可以瞒天过海吗？”这是蚊子的声音，带着无限的愤怒。
    啪！
    听得出来这是在扇耳光。
    “就是你这个臭女人害得离洛犯病，老大受伤，摩尔离开，还有大哥……”老四的情绪也不比蚊子好到哪里去。
    啪！
    又是一个巴掌。
    “哈，哈哈哈……你们凭什么说是我做的？绑架离洛的是张永良！撞陶仁的是冯千！李云翔离开是活该，谁叫他不检点的！你们搞搞清楚！”
    砰！
    门被踢开了，我踢的，我想这门差不多也该下死亡通知书了，和那个女人一样。
    “柯灵！”李露看到我时显得很惊讶。
    “老大！这臭女人嘴硬得很……”
    我扬手打断老四的话径自走到被老鼠和小六架住的李露面前。
    “柯灵救我，救我，他们疯了，他们把所有的事情都赖在我身上，他们还这样绑架我，这是犯法的……柯灵，你相信我，不是我做的，真不是我做的……”李露见我就一脸楚楚可怜的样儿，如果不知道她做的那些事说不定我会心疼这个女人，她太瘦了，瘦得连骨头都快没有了，可是，现在，她是活该！
    冯千被弃尸荒野后的第二天也就是陶仁醒来那天她就被关在这里了，这里，阿飞的私人监狱，冯千就是在这里自杀的，这次他们学聪明了，这里面什么东西都没有，她之所以能幸存是因为我一则念在她是女人，我不为难女人，所以阿飞提出的让他的兄弟们来轮奸她然后再把她做了我没同意；二则她是因为喜欢洛一飞才会这样做的，我打算把她交给洛一飞处理，所以我也叫了洛一飞来，他还没到。
    我把手里的一沓资料扔到她面前：“这是证据，你要不要看一下？”
    其实我没必要大费周章的去搞这些证据，只要我认定了是她，阿飞他们都会处理，我只是想让洛一飞知道，这些事情都和他脱不了干系，虽然我知道从某种意义上说把这些事情归咎到他身上有点不公平。
    离洛被绑架那次白冰说现场多了个脚印，之后我去提取了脚印，但一直不知道是谁的，也就没法作对比。
    从洛一飞家里翻出照片那次之后洛一飞去找了洗照片的那家照相馆，苦苦哀求我相信他，那个时候他的表情很痛很痛，他说，灵灵，我爱你，我也一直知道摩尔喜欢你，可我没必要让他离开学校，他是校董的儿子这不只你一个人知道，就算把他弄出学校他想回来也照样可以，这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你可不可以相信我这一次，仅这一次……
    照相馆的老板说洗相片的人是一个女的，只是不知道那女人长什么样子，因为她说感冒用口罩挡住了脸。
    陶仁被撞那天洛一飞喝醉了，喝酒的人还有李露，这才让我怀疑上她。她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让冯千开车撞我，更不该用洛一飞的车，这招真是太笨了，洛一飞何许人，纵使醉酒丢了钥匙他怎可这样无动于衷毫无动作？他告诉我和他喝酒的人还有李露之前他便知道真相了。
    我拿着脚印去找白冰作了鉴定，脚印核对无误；阿飞抓了照相馆老板来认李露，老板说身材很像，那双仇视的眼睛更像；冯千被施以酷刑时供出给他钥匙的人正是李露。
    “李露，即便你看上洛一飞而把我视为眼中钉也无所谓，如果你来单独找我谈话说不定我会答应让你们在一起。”我看向门，知道此时洛一飞已站在外面，转而继续看着李露，这个愚蠢至极的女人。
    “你万不该把目标锁在其他人身上，我最痛恨因为我的关系而牵连到其他人，而你一而再再而三地触犯我的底线，你说你是不是活该？”我的声音很平静，没有一丝波线，但所有人都听得寒毛高竖，冰心彻骨。陶仁曾经说过怒而不发的柯灵是最可怕的。
    “不是！不是！不是你说的那样！”李露垂死般的嘶喊让人听着很是可怜，亦很可恨，都这个时候了她还在狡辩，这让我打心底瞧不起她，敢做不敢担么？
    只是，后来我知道，我错了，虽然我很不想承认。
    她说：“不是洛一飞，是你！”



四十棵葱——李露（上） 

    “是你，我喜欢的人是你，不是洛一飞！”我拼命地向她表白，把这两年来对她的爱慕和思念都喊了出来。
    记得那是胜龙开学的前一天，我一个人出去，想看看传说中的胜龙是什么样子，为什么那么多家长都喜欢把孩子送进去。我一直不喜欢它，对大多数人追求的东西我都不喜欢，可爸妈死活都要把我送进去，他们说凡是子女在里面读书的家庭都是有身份的人，胜龙是全市有身份的子女的聚集地，他们说露露，你进去了那我们的身份就会提升很多。
    胜龙并没有像传说中的那么好，只是比其他学校教学楼高一点，树多一点，操场大一点，礼堂华丽一点，设备先进一点。
    我想着回去把这些想法告诉爸妈好让他们打消送我去胜龙的念头，走在回去的路上，我喜欢挑小路走，那样安静。我不喜欢大马路，车多，人多，灰尘多。
    “哟，小妹妹，陪大哥玩玩。”一个猥琐的声音传来，还没反应过来就被一股难闻的酒味包围。
    倒霉透了，迷路了不说，还碰到流氓，真是背，都是胜龙惹的事。
    “放开我！”我被一个男人抓住手腕，无法挣开。
    “小妹手好细好嫩哦，放松点，哥会很温柔的。”一个猥琐男人说着开始撕扯我的衣服。
    “救命！救命啊！”
    我拼命地喊，大声地喊，只要有人能救我，就算喊破喉咙也没关系！但是这好像是一条杂乱的街，刚刚意识到迷路时就发现这是一条男人的娱乐街，这里有人，有很多很多人，他们也在看我被这两个猥琐的男人污辱，可没人向前帮忙，即使我喊破了喉咙。
    衣服被扯开了，他们开始扒我的裤了，我死命地挣扎，拼命地喊救命，无果……
    就在我闭着双眼绝望地时候却迟迟未有动静，等睁开眼时那两个男人已经被重叠着打趴在地上，上面那个男人的背上踏着一只脚，逆着光我看清了脚的主人。
    她就这样被太阳光包裹着，一脸地淡然，但身上却散发出无人能近的傲气。她就那样站着，突然感觉世界在她面前是那么渺小……
    “你没事吧。”我身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件衣服，是她把其中一个男人的衣服扒下来扔给我，另一个女孩给我披上的。
    “离洛，走了。”她的声音很温柔，脸上的表情也变得柔和了，和刚刚那个简直判若两人。
    “可是姐，她……”那个女孩儿担心地看着我，然后蹲下身来问，“你可以回去吗？”
    我一直愣愣地看着她的脸上从温柔变成无奈的宠溺，这个女孩儿对她来说一定很重要吧。我这样想着，忘了回答女孩儿的话，她当我是不能自己回去了。
    “姐，你看我们是不是把她送回去啊？”女孩儿对她撒着娇，她笑着在女孩儿的鼻子上轻轻地刮了一下，开玩笑地说：“谨遵公主懿旨。”
    “你们两个，把他好好地、完好无损的、毫发无伤地送回去，要是出了一点差池……”她的脸对着那两个男人时已经变成了刚开始的冷淡无情，让人不敢有一点不满的情绪。
    “不敢不敢。”她话还没说完两个男人就开始哈腰点头保证着。
    她根本就没理他们，和那个女孩儿离开了。
    “嘿，真倒霉，怎么就刚好碰到灵姐了呢？真他妈倒了八辈子霉了。”其中一个男人闷闷地说。
    “你们俩啊就知足吧，灵姐不把你们交给飞哥就算很不错了。”旁边的一个花枝招展的女人为这两个男人庆幸，其他人也附和着点头。
    为什么她看起来和我年龄差不多却有这么多比她大很多的人叫她灵姐？为什么她在他们面前那么有威信？她到底是什么人啊？为什么对其他人那么冷淡去对那个女孩儿那般温柔呵护？她到底是什么人？怎样的人？好想好想了解她，她的全部！
    正当我疑惑时一个男人喊我。
    “走了，扫把星，真他妈晦气！”
    我跟在他们身后，他们招了辆车，我怕他们对我还意图不轨，便对他们说：“我一个人就可以回去了。”
    可他们不依，说：“灵姐交待了要把你送回去，万一在路上出了什么事那我们非得被飞哥扒了一层皮不可。”
    “你说灵姐也挺奇怪的，从来都不管我们的，今天怎么就发那么大的火呢？”
    “那哪是她发火啊，你没看到她身边跟着离洛的吗？”
    “哦，对啊，灵姐谁都不放在眼里，只听离洛的。”
    我坐在车里听他们讲的她，一直到回到家满脑子里都是她对别人的冷淡的脸和对那个女孩儿时的温柔宠爱，突然就好想被她像对那个女孩儿那样宠溺着。
    我被自己的这个想法吓了一跳，到后来我才知道原来这就叫一见钟情啊！即使知道这样想不对，但已经一发不可收拾了……



四十一棵葱——李露（下） 

    第二天我在爸妈的逼迫下很不情愿地去胜龙报道，快到校门口的时候从旁边绿化林跳出一个人把我吓了一跳，看清楚来人时我心里小兔乱撞，不是别人，正是她。
    “你好……”我结结巴巴地想跟她打招呼，可她好像有什么急事一样没理我就跑掉了。我看着她跑远的身影，心里莫名其妙地好一阵失落。
    她为什么会从胜龙的围墙里跳出来？她有什么急事吗？怎么跑得那么急？
    我带着一脑袋对她的疑问不知什么时候进的胜龙。
    开学典礼很无味，我坐在众多学生中百无聊赖地等着校长宣布典礼结束，只有一个男生的演讲给乏味的典礼增添了一点乐趣。
    主持人说，下面由请以最高分进入学校的柯灵同学上台演讲！
    哗一下掌声就震耳欲聋了，什么样的人会有这么大的影响力，居然能让已经无聊得耷拉着脑袋的大多数同学只听名字就那么兴奋。好奇地等了半天也不见有人上台，主持人不得不再说，下面由请以最高分的成绩进入学校的柯灵同学上台演讲！
    还是不见有人上台，同学们面面相觑，校长的脸色有点不大好看。
    “老师！”
    一个男生从后面站起来，大家都看向他。这个男生长得很阳光，也很帅气，而且还很有气质，感觉他的登场应该很华丽，像电视剧中的男主角一样的出场，可惜他毫无形象地打了个大哈欠，然后缓缓走上讲台。
    难道他就是柯灵？可是这个名字怎么听都应该是女生用的啊！
    “各位老师，同学，谢谢大家对柯灵同学的演讲抱着那么大的的期待。只是不好意思，柯灵同学有事没能来参加今天的新生开学典礼，不过她跟我说了他的演讲内容，让我代她演讲。”他上台拿着话筒摆着Pose，惹得下面尖叫声此起彼伏，然后他又装模作样的对着话筒轻咳两声，下面才静了下来。
    “柯灵同学的演讲内容是……”他故作模磁的停顿了一下，接着说，“好好学习，天天向善！演讲完毕，谢谢大家。”
    下面顿时一阵哄堂。哪有人这么演讲的，这明显就是闹着玩儿嘛，而那些老师们居然还一副很满意的样子点着头，主持人还认认真真地说了句：“谢谢这位同学带来了柯灵同学的精彩演讲。”
    我在心里骂了句白痴，眼神鬼使神差地跟着那个下演讲台的男生，居然看到了一个让我欣喜若狂的人，那男生旁边坐着的分明就是昨天和她一起的那个女孩儿！既然这个女孩儿在胜龙，那么她会不会也在这里呢？
    心里一直一直期待着，兴奋着，好想好想再见到她啊！
    这样想着，祈祷着……
    原来真的有上帝在倾听他每个臣民的心愿啊，没想到第二天就真的让我见到她了，她还是一如既往地对周围的人冷淡，她的身边还是跟着那个女孩儿，还有昨天上台演讲的那个男生，然后知道原来她就是柯灵啊，她在胜龙太有名了，不用打听都有人谈论她，只要见到她的人都会对身边的人小声说：“快看快看，柯灵耶！”虽然说得很小心，生怕被她听到，但语气中的崇拜之情再明显不过了。
    她到底是怎样的人，让这么多人的眼球都围在她身上打转！
    好想好想了解她，她就像黑洞一般充满着神秘，让我想不顾一切地去了解她，甚至想拥有她，让她只属于我一个人的。
    拥有她？属于我一个人？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想法？我被自己吓了一跳，立马打消这个念头。
    不是不是的，只是因为她救了我，所以想知道自己的恩人是个什么样的人而已。
    是的，只是这样而已。
    “你好，我叫李露，谢谢你那天救了我。”我鼓起了好大的勇气让自己去和她搭话。我只是想感谢她的救命之恩而已，没有其他的任何想法。我这样告诉自己。
    “哦。”她仅轻轻地哦了一声，这让我很是失落，但我不灰心。
    “那个，我想请你吃饭，为了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不用了。”她显得有点不耐烦。
    怎么办？接下来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让她不对我那般冷淡？我呆呆地站在那里，她从我身边轻轻擦过，好想好想叫住她，可是，找不到理由，连唯一理由都被拒绝了……
    接下来我都试图找各种借口和她搭话，可她都只是冷言却之，好不甘心，她的心里眼里只有那个叫离洛的女孩儿？为什么只有那个女孩儿能引起的她的注意？那是不是我和她一样了她就会注意到我了？
    我开始注意观察那个叫离洛的女孩儿，学她的穿着打扮，学她的言行举止，学她的撒娇，学她的笑，甚至细微到了连体重都和她一样，可是她的眼里心里永远都只有离洛一人。
    于是，我开始讨厌离洛，和她作对，对她冷言冷语，她提出的事我都反对，她的要求我都不准，仗着我让我爸在班主任那里争取的班长的职位欺压她。只是每次都没有成功，因为离洛的背后始终有她。
    对她，我真的无能为力，但是我也因此高兴，这样，至少她可以注意到我了，第一次叫了我的名字，虽然是因为我反对她竞选班长。其实那次我是故意的，故意刺激她，我知道她不喜欢我，因为离洛，她才慢慢地开始知道我个人的存在。如果我反对的话她会不会不乐意，会不会从知道我的存在而变成注意我了？
    我带着这个想法试了，果然，她叫了我的名字，虽然她是说：“李露，这个班长我今天当定了！”于是我坐下了，笑着坐回去，很开心很开心。
    可是我没想到，她的心里不只有离洛，还有陶仁，李云翔，连那个新来的洛一飞也开始在她身边出现。
    为什么？为什么她允许他们在她身边，却偏偏不让我靠近？我到底哪里不好？因为我是女的却爱上了她吗？可是我并没有让她知道啊！是不是她身边的人都太耀眼了所以她没有注意到我？那么他们离开了，她是不是就可以注意到我了？
    于是，我开始策划。



四十二棵葱 

    “我是第一个发现张永良的，我以为他的目标是离洛，所以我威胁他和我合作，是我让他绑架离洛的，只是想给她一点教训，可是……我没想到他的目标竟然是你，他想利用离洛来对付你的……”她的声音里没有任何情绪，就像讲一个故事般平静异常。
    “那摩尔呢？摩尔又是怎么回事？”问这话的是蚊子，我已经愣了，脑子一时半会儿回不过神，愣掉的不止我，所有人，包括蚊子，只是他反应过来得比较快而已。
    “其实我一直都在暗中跟着你，我以为李云翔只是单纯的给你补习，直到那天看见你哭着进了他家……”
    “哭？”好了，又是一次震惊，现在是所有人都看着我了，我已经恢复了神智，也恢复了那一脸的淡然。
    “我一直在他家对面租了间屋子，刚好可以看清里面，看着他趁你睡着时偷亲你……我当时真想冲进去拿刀砍死他算了！可是我没能那样做，而是拍了照片。本来我是想等到你参加完高考我就尾随你一起离开，那样也就算了，可是你后来却到他那里寄宿！”她的眼睛里跳动着愤怒的火光。
    “假的吧？李露，你是想让我放过你才会编出这样的谎言吧……”
    “不是，不是！我说的都是真的！我是真的爱你的柯灵，真的爱你啊！”
    “那冯千又是怎么回事？真的爱我会让他开车撞我吗？”
    “不是！我叫他撞的不是你，是陶仁！”她激动了，眼泪流了下来，刚才的吼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一样，声音变得无力且无助，“不是要撞你的，我是让他撞陶仁，因为陶仁也死皮赖脸地搬去和你同居了，我不让任何人和你一起，除了我，和你一起的人都该死！所以我告诉冯千所有的一切都是陶仁派人做的，是他逼校长开除他，还陷害他欠了一屁股赌债，我在知道你和洛一飞才是青梅竹马后就策划偷他的车，这样真是一举两得啊！我这样想着……
    “可是那个笨蛋居然当我的话放屁，不但没有做好伪装，而且还开车撞你！他真该死！”
    “不对不对，那相片？你不知道相片公布后我在学校也呆不下去了吗？”我找着她话中的漏洞，希望她说的话只是为了自保而胡编乱造的。
    “那很简单，到时候让我爸出面出点钱保下你就是了，而且那相片只是李云翔偷亲你，你并不知情，你是受害者……只是我没想到事情会闹得那么大，李云翔竟然是校董的儿子，而且连陶仁也暴了他的身分，山海帮老大的侄子，教育局局长的儿子；还有洛一飞，他居然也不一般……可是那又怎样？”
    “这个女人……真的是疯了！”这是阿飞最后下的结论。
    是啊，她真的疯了，她凭什么在知道了这些身份后还能这般找碴？就凭她那一句她爱我吗？
    真是讽刺啊，到最后，所有的事情都是因为我，我何德何能让他们个个都为我牺牲，还牺牲得那般满足？被我注意就那么让他们向往追求吗？
    以前，洛一飞为了让我从全心全意地注意离洛转而注意到他，他便找着事情欺负离洛；摩尔为了让我注意到他居然甘心让我扇一耳光；陶仁为了让我注意到他而向我挑战结果被我摔得半死；现在，这个女人为了让我注意到她而处处与离洛作对，甚至到后面不惜绑架离洛，赶走摩尔，开车撞陶仁，陷害洛一飞。
    这样想想，我还真是祸害啊！
    “你知道吗？那天你在路上对我说‘李露，你走吧，不要让我讨厌你’时我真的好高兴好高兴，你说你不讨厌我……可是后来我才知道，你不讨厌我，也不喜欢我，你对我还是和以前一样，一个毫不相干的陌生人而已……”
    “你去哪里？”
    我不想再听她讲下去了，有什么可听的，无非不就是因为喜欢我却得不到我的回应而把所有的嫉妒都撒在无关的人身上而已。好吧，祸害就祸害吧，反正都已经祸害那么多人了，我无所谓了。什么离洛，什么摩尔，什么陶仁，什么洛一飞，都没有了，我，柯灵，到最后也只有柯灵而已……
    “老大，她要怎么处置。”
    没有回答阿飞，只是静静地走出去。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吧，与我何干呢？
    在外面与一直站在那里的洛一飞对视，好久好久。
    这个人被我祸害了好多次啊，每一次都是我亲手栽给他的，他总是毫无怨言默默地承受着我给他安的一个又一个的罪名，因为什么呢？太喜欢了所以把他当成自己的东西想怎么折腾就怎么折腾？他越是纵容我就越发的放肆了呵！
    会很累吧，那一张又一张受伤的脸都是我的无理取闹刻出来的啊，而我，残忍地在看了那样的脸后还是一如既往地伤害着他。
    我轻轻地走过去，轻轻地抱住他，感觉他愣了一下，回抱着我，用力的，紧紧的抱着我。我踮起脚在他唇上留下一吻，轻轻地说：“一飞，再见。”然后趁他发愣的档儿推开他跑离他的视线。
    以上就是我——柯灵的高中生活。
    我的世界很小很小，里面只有离洛和妈妈。当有一天，世界变大了，大得连自己都无法支撑了，那时，是任由它撑大直到崩溃？还是，再次缩小，把自己好好地藏进去？
    我选择。
    后者。



四十三棵葱 

    火车载着人们向他们的目的地进发，我坐在车里，旁边坐着妈妈，那天我打电话给她问她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她说好，于是连夜赶过来。有点后悔打那通电话，因为当时的我说话很无力，让她担心了吧。
    抱着背包，狠狠地抱着，紧紧地抱着。我承认我还是放不下，不然也不会把这些东西都收走。比如说被陶仁扔进垃圾桶里的离洛的信，比如被我扔进垃圾桶的陶仁的项链，比如被我塞到床底下的摩尔的照片，比如被我压在柜子底下的檀木盒，再比如被我好几次大扫除扔进垃圾桶的那个键子。
    火车钻进遂道，周围一片漆黑，耳边只有轰轰的声音，脑子里有很多东西在飞，飞得我眼花缭乱，尽管现在我什么也看不见。
    尤记起小学的回家路上似乎也有一条长长的遂道，很小很小的洛一飞在那条很长很长的遂道里吻了很小很小的柯灵，那个时候的我们并不知道亲吻是什么意思。
    为什么亲我？
    因为你是我老婆啊。
    是老婆就要亲吗？
    是的，妈妈说你是我老婆，我要很疼很疼你。
    亲就是很疼我吗？
    爸爸就是这样疼妈妈的。
    哦。
    想起那一段对话，不觉有点好笑，那一年我们才7岁，我的世界有爸爸妈妈，还有洛一飞。
    火车穿出遂道，突如其来的光亮让我皱了皱眉。缓缓睁开眼适应了光线，抬头望向窗外，远处的天空很干净，干净得连一丝云都没有。认识离洛那天似乎也是这样干净的天空啊。
    那天，我一个人在院里踢着爸爸刚送我的键子，火红的颜色。然后一个脏兮兮的家伙抱着一个脏兮兮的布偶站在院门口直直地看着我，脸上挂着同样脏兮兮的泪。到现在我也不知道当时为什么就停下来了，都到九十九了，还差一个就到第三个一百了，可我就鬼使神差地停了下来。
    我问，你被欺负了吗？当我意识到我的语气竟是如此温柔时也在心里费解了好一阵。
    她一听这话忙躲到我身后向一个方向望去，我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
    牵着她来到院子附近的一片草地，那是我们经常玩耍的地方，洛一飞自然是那里的老大，那个时候的洛一飞天不怕地不怕，只怕柯灵。哪个小孩被欺负了只要一说会向柯灵告状他便乖乖地住了手，但在后面知道我对这些事情都无动于衷时他就越发的嚣张放肆了，还放出话如果告诉柯灵就怎样怎样，他总有法让别人听从于他。
    我到的时候洛一飞正骑在一个男孩儿背上，手不停地拍打着胯下男孩儿的屁股，见到我时立马从男孩儿身上跳下来看着我，傻乎乎地笑。
    “灵灵，你来了……”当他看到我身后的人时脸立马就拉了下来，威胁呵！
    “道歉。”我冷冷的说，那时的柯灵，已然一脸的冷漠淡然，似乎世界上所有事情都于她无关，却又唯独对这个刚认识甚至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如此上心。
    洛一飞怔了一下，转而坏笑，笑得很痞。
    “不道歉，你会怎样？”他双手插进裤兜里，斜着眼看我。
    铛！
    金属与人体的撞击声，我想都没想就把手里的键子向他砸去，套着羽毛的金属片正好砸到他左边额角，血顺着脸颊流下来，原来，那不是火红色，而是血红色，和洛一飞的血一样的颜色。
    很吵，有哭声，有喊声，还有尖叫声，我在这嘈杂声中牵着身后人的手离开，洛一飞喊：“全部都给我闭嘴，谁要敢把这件事说出去我就拿刀划烂他的嘴……”
    那天的我很反常，不仅送她回家，还陪她呆了一下午，我知道了她的名字，离洛。
    我等她洗澡，在她房间里转悠，她的房间布置得很温馨，却让我莫名其妙地感觉很冷，从脚底冷到心窝子里。
    她床头柜上有一张照片，照片上的女人很漂亮，忧郁的漂亮，她那双眼睛好像随时都可能流出泪来似的，就跟她的眼一样，我想，当时我就是被那双眼睛吸引的吧，所以才会帮她出头。
    “那是我妈妈。”细细柔柔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哦。”我不痛不痒地哦一声表示回应，将照片放回原处，她来到我面前，重拿起照片。洗干净的她很好看，阳光扬扬洒洒地照在她身上，我却看得有点寒，突然很想抱她，于是，我抱住她，紧紧地抱着，她在我怀里嗡嗡地说话。
    她说，妈妈生下她后就去世了，连一眼也没瞧上就走了。
    她说，这幢别墅里就她和保姆阿姨两个人，她记得她和他父亲只见过两次面。
    她说，阿姨说她长得越来越像妈妈了。
    她还说，医生说她生病了，和妈妈一样的病……
    我抱得更紧了。
    想哭吗？
    她哭了，哭得很大声，她哭着说，姐，我可以叫你姐吗？我好想妈妈，好想爸爸……
    她哭了很久很久，在我怀里，我抱着她，直到她累得睡去，保姆阿姨上来的时候看到的情景就是这样，她被吓了一跳，随即帮忙把她抱到床上去，我已经全身僵硬，无法动弹，好半天身体都还麻麻的。
    我走的时候对保姆阿姨说：“我明天还来。”如下命令般。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谢谢，我把她的谢谢抛在脑后。
    到家的时候天色已经暗得只能靠路灯才能行走了，我从没这么晚回过家，爸妈一定担心了，何况我还打了洛一飞，回去至少会被爸爸批一顿，记忆中爸爸是严厉的，虽然他从来没对我发过脾气，但他那张方正的脸总是摆着扑克。
    进门时家里很安静，有点出乎意料，爸爸坐在电视机前看着一综刑事案件的报道，妈妈正织着毛衫。冬天了呵，呼出的气体形成雾飘上屋顶，散尽。
    “灵灵回来了，吃过晚饭没？我去给你热一下。”妈妈见我随即放下手里的活起身去厨房热饭菜，爸爸抬头看了我一眼表示打招呼。
    “哦。”
    我来到书桌前打开书本，电视的声音一点一点地变小，不多会儿妈妈就把热好的饭菜端了过来，正准备吃时从外面传来吵闹声，疑惑地望向窗外。
    “哎！一飞这孩子又闯祸了，这次额头上还被砸出好深一条口子……”
    妈妈的声音被外面洛阿姨的淹没，洛一飞被她拧着耳朵拖出来，他嘴里还嚷嚷：“老太婆放开我，耳朵被拧下来了！”话音刚落就被甩到地上摔了个结实。
    “让他在外面好好地跪着！”一向好脾气的洛叔叔也发火了，看来形势不妙。
    “他又怎么了？”虽然心里猜得十有八九，但还是忍不住问。
    “一飞这孩子在外面和别人打架，结果额头让人砸出好大一条口子，回来的时候满脸都是血，可把你叔叔阿姨他们吓坏了。”
    虽然意料之中，但心里还是不禁漏跳了一拍。
    那条口子
    ……
    似乎是我砸的
    ……
    洛阿姨愤愤地摔门进去了，爸爸依旧看着他的刑事案报道，妈妈叹着气继续她的活儿。这次阿姨他们是真生气了吧，不然爸妈也不会这样无动于衷不出去劝阻。
    我看着洛一飞跪在外面，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冷颤，很冷啊，似乎能看见冷气从地面上溢出来，正在我想着要不要坦白出事情真相时洛一飞竟转过头把食指放在嘴边做了个禁声的动作。
    “妈，我去给他送件衣服。”他只穿了一件T恤，到明天早上都能冻成冰雕了。
    他在看到我时先是愣了一下，而后就对我笑了。那是我第一次对他关心，难免他会觉得惊讶，不足为奇。现在想想，其实他是很容易满足的，只是我太过吝啬而已。不止是他，摩尔和陶仁何尝不是呢？还有那个疯女人……
    我把衣服递给他，他接过穿在身上闻了又闻，笑得可欢了，那笑都要愉从他脸上溢出来了。我站在他旁边冷脸看着他笑，很久很久，觉得应该说点什么，比如，“谢谢”“对不起”之类的，终于还是没能说出来，闷着头进了屋。
    那晚，整夜未眠，共起床57次，他一直跪在外面，时不时往这边看。
    那年，我和洛一飞8岁，离洛7岁。
    第二天，我的身边多了离洛，洛一飞的脸上多了条疤。



四十四棵葱 

    火车继续不厌其烦地和铁轨进行无休止的摩擦，如我不厌其烦地对离洛无休止的宠溺，亦如我不厌其烦地对洛一飞无休止的伤害，还有那不厌其烦的无休止的一次次分离。
    离洛转校过来时班上很多人都呆了，那辆高级小轿车引来不少人的注意，从车上出来的中年男人更是气宇轩昂，一身贵气，脸上却似有雾气缭绕般。
    越高贵，越孤单吗？
    第一次见到离正南时心里不禁这样想着。
    校长办公室外围了好多同学，校长给那个男人端茶送水点头哈腰。离洛静静地站在旁边，转头看见我时对我甜甜地笑。男人也向我看过来，我对他点头表示礼貌，然后校长把我叫过去，轰散了门口看稀奇的同学。
    校长对男人说：“这是我们学校最优秀的学生，也是您女儿即将就读的那个班的班长，她叫柯灵。”然后对我说：“柯灵，这是刚转来我们学校的新同学——离洛，也将是你的同班同学，你身为班长，一定要照顾好新同学。”他说最后一句话时特意严肃地强调了一下。
    我没听进他的话，对离洛说：“离洛，姐带你去参观校园。”然后拉着她的手出了校长室，门口站着脸色极为难看的洛一飞。
    离洛对所有事物都觉得很稀奇，甚至连地上爬得满身是泥的蚯蚓都觉得很可爱，洛一飞在身后不满：“你是真的第一次见这些东西，还是你原本就是个白痴？”
    “对不起，我是真的第一次见这些东西，你们是不是觉得我很烦……”她的表情很沮丧，她真把洛一飞这句话记在心上了呵。
    “没事，你尽管看你想看的，问你想问的，我都会陪着你，慢慢地讲给你听。”我安慰着她，觉得她就像个琉璃球一般单纯通透。
    “洛一飞，从现在开始你不准说话，不然就从我眼前消失！”我对洛一飞下命令，认真的。
    他想张嘴辩护，结果被我一个眼神瞪得再不敢出声，只能怨愤地瞪着离洛，见我还是那个威胁的表情他便乖乖地收回眼。离洛咧嘴轻轻笑，她说：“姐，一飞哥好像很怕你耶。”
    “谁是你哥……啊……”最后一个“啊”只是做了个嘴形，并没发出声，因为我又瞪着他了。
    离洛的加入让洛一飞很不满，即使时隔多年再次遇见亦是如此。他常说很后悔那天去抢离洛的布偶熊，不然我就不会遇见她，也就不会把离洛看得比他还重，他说，灵灵，我嫉妒离洛，真的很嫉妒，你从来没对我这样好过。
    我把头从书中抬起来，笑了，门口站着离洛。
    现在想想，如果当初我稍微不那么冷淡一点，是不是事情就不会这样了？
    比如说那天如果我对摩尔那句“你好，我叫李云翔，我可以和你交朋友吗？”作出反应，不管是点头同意亦或是摇头拒绝，那事情会不会不一样呢？
    会不一样吧？
    或许他就不会为了引起我的注意而去抢离洛的签字盒，我就不会为了帮离洛而扇了他耳光，他哥哥也不会找上我，洛一飞也不会为了帮我报仇把人打进医院，校长也不会让洛一飞退学，洛一飞也不会和我不告而别，爸爸也不会……
    只是世界万物皆有可能变动，唯一不变的即是昨天，即使选择忘记，它亦完好存在，存在得很残忍，容不得任何“如果”“或许”“假如”……这些字眼，一个也容不得呵！
    “妈，你想爸爸吗？”我靠在妈妈肩上轻轻地问。
    “想啊，怎么会不想！但是偶尔想想也就算了，不能把思念当成生活的一部分啊……”
    她轻轻地抚着我的头，一下又一下，这个动作是以前爸爸喜欢做的，他总是喜欢在我睡觉时悄悄进我房间，就像这样一下又一下地轻轻抚我的头。我都没睡着，但也没睁眼，静静地让他抚着，很久很久，直到我沉沉地睡去。
    爸爸是不善言笑的，所以脸上基本上如同僵硬般没有表情，但他总是热心的，哪家哪户有事情都会找上他，他也绝对做得义不容辞。
    他走的时候一直叫着我的名，而我竟已忘了他是谁，最后的记忆是白布盖上那张方正的脸，终是见了有点笑容，而我，亦如平常般淡漠地看着，嘴巴张了张，不知如何呼喊。
    医生说我把事情归咎到自己身上而无法原谅自己，最后导致失忆。
    “妈，这么多年，瞒得很辛苦吧。”难以想象她是怎样做到让周围所有的人在我面前都绝口不提爸爸和洛一飞的。
    她的手在我头上停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轻轻地抚着我的头脑。
    “灵灵，一飞他……”见我摇头她便没再说下去。
    我的倔强就如一把刀，一次又一次地划伤他，却不曾给他任何安慰和疗伤的空隙，而他一次又一次的纵容更让我无法呆在他身边。
    所以我离开，仿如当初他离开那样，无声无息。
    闭上眼，记忆的碎片再次重组……



四十五棵葱 

    那天是我和洛一飞的十岁生日，洛一飞推掉了阿姨为我们办的生日宴席，他说，灵灵，我们俩一起过吧，就我和你，好不好？声音是卑微的祈求，那段时间，他变得很安静，没找离洛的麻烦，也没惹事生非，只是静静地跟在我身边，静静地看着我，一直一直地看着我，感觉像要把我整个人都装进他眼睛里一样。
    他，很反常。
    那是一个我不认识的洛一飞，低闷，消沉，感觉不到一丝活人的气息，唯独看见我时会漏出一个辛酸得让我想掉泪的笑。
    有什么事情发生了，虽然我不知道是什么事。
    我答应了，即使我帮不上什么忙，但我知道，我能改变他，至少能让他好过一点，哪怕只是一点我也愿意去尝试。
    那是我第一次逃课。
    为什么不请假？
    偶尔也想知道你的感觉，逃课的感觉。
    真是个不错的借口。那么现在是什么感觉？
    不错。
    他笑了，过来牵着我的手，每次他心情很好的时候就会牵我的手，他说这样我就会感受到他的快乐而和他一起快乐了，多么容易满足的人呵！
    他带我来到那片草地，他说灵灵，为我跳一支舞好不好？
    好，但你得和我一起跳。
    于是他牵我手，跳我们排练了很多次的芭蕾。每次学校的表演我和他的芭蕾是必备的，那是他参加的唯一一项学校的活动。
    我们跳了一支又一支，没有任何旋律伴奏，却感觉跳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表演都过于协调与美妙。
    我一直带着笑，印象中我是很少这样长时间笑的，他的目光留在我那个笑容上，他说，灵灵，你笑起来真好看，答应我，以后也这样笑好吗？
    我没说话，仍然轻轻地笑，只希望能让他心里的阴霾少一点。
    跳完舞，他从兜里拿出一张粉红色的小便笺给我，他说，灵灵，让我做一件事吧。
    我不再笑了，听着那句话，心里揪得慌。那时的他和现在一样，一直一直希望我对他有所要求，可我连这一点点的权利都没给他，唯独那一次。
    我接过他手中的便笺，他递过笔笑得很开心，很灿烂。
    我希望洛一飞有一天能出人头地。
    他接过便笺，牵我来到草地中间那棵唯一的大树下，在一块地上擦了擦，然后拿出刀一下一下地挖，挖出一个精美的檀木盒，盒盖上是我淡然的脸，旁边的他做着鬼脸，那是一次上台表演时拍的照片，用胶布保护得很好。
    打开盒子，中间被隔开，左边赫然放着一张蓝色的便笺，上面写着洛一飞歪歪扭扭的字：我希望灵灵能嫁给我。
    我笑他说，洛一飞，如果你出人头地了，我就嫁给你。
    他说，好！
    他把刚才那张便笺轻轻放在里面说，等我们十八岁成人那天就来打开它，到时候你可别忘了刚才你说的话。
    那个时候我断认为他是能做到的，只是时间会比较长而已。没想到他成功得比预期的时间还早，据我所知，他十六岁时就已把财团发展到整个亚洲，只是他还不能接手罢了，而那时我，已然忘了这个人。
    那天，我们躺在草地上，如八年后一样，静静地躺着，左手紧扣着右手，直到深夜沥沥下起雨来才回去。
    门口，他紧紧地抱着我，听见有抽噎声在耳边，那是我第一次见他掉泪。
    我轻轻推开他，满脸的泪让我很心疼，那一刻我知道，洛一飞和别人是不一样的，即使见到离洛那天也没觉得她的泪让我心疼，只是觉得很可怜，很想帮助她。
    而洛一飞，让我心疼……
    很心疼！
    我在他脸上轻轻拍两下：“烦恼退散！退散！”我从来不懂得安慰人，那也是模仿和离洛看的动画片里面的驱灵师做的动作，我做得很是笨拙。
    他笑了。
    我也笑了。
    我对他挥手说，洛一飞，明天见。
    他愣了一下，眼睛里的泪依旧，轻笑着挥手，明天见。
    声音哽咽
    ……
    第二天早上我是自己醒来的，没听到洛一飞的声音，以前都是他老早在外面叫我的。我揉着眼睛问：“妈妈，洛一飞今天为什么没来叫我？”他的事让我很在意，我想知道他怎么样了，心情有没有好一点，如果没有，我打算再和他逃课。
    妈妈想说什么还没来得及我已经下床跑了出去，他家的门紧闭着，我像他那样在外面喊：“洛一飞，洛一飞！快起来了，太阳晒屁股了！”
    没人应。
    我再喊：“洛一飞，你再不出来我以后都不理你了！”
    还是没人应。
    我急了，去敲门，一下比一下重。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那么着急想见洛一飞，可能是刚刚做了一个梦，梦见洛一飞站在门外对我说：“灵灵，我走了……再见！”我叫他不要走，可他就是不理我，然后我急了，急哭了，也急醒了。
    “洛一飞！我数到三，你再不出来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一！”
    ……
    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没人应……
    “二！”
    ……
    更长的一段时间……
    没人应……
    我没喊到三，妈妈拉住了我，爸爸在她身后，皱着眉。
    “妈妈……”
    “灵灵，一飞他走了……灵灵，灵灵……”
    我奔跑，奔跑，奔跑！
    我跑去那片草地，没人！
    我跑到那条小河，没人！
    我跑到那块野鸭田，没人！
    我跑去学校，经过那条长长的遂道……有声音由远及近，火车的声音，淹没着爸爸的声音……
    我睁大眼，看着着爸爸跑过来抱着我，他后面是庞大的火车头，眼前一片漆黑……
    睁开眼时爸爸的脸上挂着笑，血流过他扬起的嘴角，滑过平整的下巴，滴落……
    鼻尖上有微凉的感觉，还有一股血腥味，我张嘴，再张嘴，无法出声……
    他的头顶死死地顶在壁墙上……
    爸爸进了手术室，我是被妈妈抱到医院的，医生做了检查，我毫发无伤。我又被她抱到手术室外，她坐在外面的椅子上，静静地落泪。
    走廊上的人越来越多，我一直站在原来那个地方，不曾有任何移动。医生出来摘掉口罩宣判：“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妈妈大声的哭，周围的人安慰着她，我仍站在那里，如同一尊雕像。
    “灵灵，灵灵……师娘！师娘！你快来看看灵灵啊……”
    “灵灵！灵灵！灵灵醒醒……”
    “灵灵，你醒醒！”
    好吵好吵，我抬起头，看着周围那一张张面孔问：“妈妈，他们是谁？这是在……哪里？”



四十六棵葱 

    我看着躺在膝盖上熟睡的灵灵，我的女儿，从来都是光彩照人，不管在哪里她都能闪闪发光，引得无数人的注意。
    记得怀孕那段时间，娇凤每天都被肚子里的小东西折腾得够呛，而我孕育的小生命却很听话，好像能知道我的心思般，让我很轻松，可是说也奇怪，每次娇凤被折腾时只要我一过去娇凤就好了。
    娇凤经常和我开玩笑说如果生下来是一男一女的话一定要结为亲家，她说她肚里的小家伙只有我肚里的小家伙能治得了。玩笑话只能用玩笑话回答，我也就玩笑地答应了。
    柯武其实是很少回家的，他每天局里有很多事情要处理，但自从我怀上灵灵后他便每天都回来，哪怕是到凌晨五六点他也会赶回来听听小家伙的声音再匆匆回局里。
    我没想到会和娇凤同一天进医院，她生产得出其意料的顺利，听他说小家伙就像是迫不及待一样。
    那天医院里可热闹，两个小东西就像较劲儿般哭的声音一个比一个大，他们是在庆祝自己的降生吧。当时我这样想着。
    娇凤叫我带上灵灵去她家，一进屋就看见床上摆了好多东西，有笔，有玩具，零食，有她的胭脂，还有不知她从哪里弄来的各种工具……
    我一看便知晓她的心思，抓阎。
    娇凤总是积极的，她让一飞先抓，一飞爬来爬去像是在找着什么，床上那些东西他一眼都没看，然后他就爬到我面前，对着我怀里的小人呵呵直笑。
    我愣了愣，不知道他想干吗，娇凤咯咯笑：“瞧这小子，这么小就知道选媳妇儿了，小色鬼一个。”
    小家伙还是望着我怀里的小人儿呵呵笑。
    我把灵灵放在床上，她很安静，从出生第一天她就不哭不闹。她的眼睛很漂亮，大大的，圆圆的，以前我看书上形容一双眼睛时总会用到黑珍珠，我总觉得写得不切实际，世上哪有这种眼睛，可看到灵灵我就想啊，还真有如珍珠般的眼睛啊，她的眼白还泛着一点点蓝。每次出去逛街她总能引来一群人的围观和赞叹。
    她那双眼睛总是静静地看着周围的事物，脸上基本上没有什么表情。
    柯武说这孩子的眼神不像一个小孩儿的眼神，她比任何大人都能处变不惊。
    这是赞美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很喜欢很喜欢这孩子，托她的福，让我们一家团聚的时间变得不再那么稀少而短暂了。
    一飞是真的很喜欢灵灵的，不是后天的喜欢，感觉就好像他是追随着灵灵来到这个世界似的，他总是跟在灵灵的后面，形影不离。
    他总会想办法逗灵灵开心，尽管灵灵总是一脸平静，可他还是不亦乐乎着。
    灵灵很爱睡觉，我从没见过这么爱睡觉的小孩儿，她睡得很香，嘴角总是上扬着，很好看，醒着时也没见她笑得那般甜美过。
    她睡觉时一飞也会变得很安静，坐在一边静静地看着她，就像欣赏一件珍宝一样，任谁进去发出一点声响他都会很不满地瞪着你。
    娇凤总说他们俩是天生的一对，听了寺庙老方丈的话后她更是深信不疑了，自一飞稍懂得一点事后她便告诉一飞灵灵是他命中注定的老婆，他的这一生就是为了追逐灵灵而来的。
    那天，老方丈说：“前世缘，今生续，他们，是来续缘的。”
    我转过身去，一飞正对安静坐在那里的灵灵扮着鬼脸，我知道她是认真在看的，虽然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柯武很爱咱们这个女儿，有时候我都有点嫉妒灵灵，想想可笑，我竟会吃亲生女儿的醋，但确实是这样，柯武爱灵灵胜过爱我，这一点，我深信不疑。
    柯武是不善表达的男人，所以他对灵灵基本上没什么语言教导，只是静静地关心着她，比如会悄悄检查她的作业，比如会时不时带回一本她喜欢的书悄悄放在她书案上，比如会在半夜起来看看她有没有踢被子，比如……
    会在日记本上写：我以为我的一生都会奉献给我的事业，对紫涵一直很愧疚，和她的婚姻也只是应了父母之命而已，像他们常说的情啊爱的这些对我来说是陌生的，说句不负责任的话，我不爱紫涵，从没爱过，我认为自己是一个没有爱的人。但是，自从有了她，我变得不再像我自己了，我背弃了我的事业，而把心思全都转到了她的身上。
    她，我的女儿，紫涵取名：柯灵。
    我知道我是可耻的，竟会对自己的亲生女儿产生这种想法，我想我最后也会像自己对众多罪犯说的那样，死了后会下十八层地狱的吧！那里，能不能看到我的灵灵呢？
    柯武最后走的时候只跟我说了一句话：对不起。然后就一直一直地看着一个方向，那里，站着愣愣的灵灵。
    我不怪柯武，从来没怪过，我只恨柯武走后我没能好好地照顾好灵灵，那么小的她坚强得让每个人都心疼。
    当她听我说一飞是因为把一个学生打进医院后她便失魂落魄，在柯武出事后她便一直呆呆地，眼神里找不到任何情绪，她只看着柯武，她安静得让人都感觉不到她的呼吸和心跳。
    柯武走的那一刻她抬头问：“妈妈，他们是谁？这是在……哪里？”
    全场人都呆了，她，失忆了。
    我拜托所有人不要在她面前提起一飞和柯武，失忆的她还是如从前一样听话，从不问自己的爸爸是谁，是怎样的人这些问题，医生说我应该告诉她一点关于父亲的事情，哪怕是一个善意的谎言都行。于是我让白冰告诉她爸爸是一名优秀的人民警察，出任务时牺牲的，应他的要求，没有把墓碑放在烈士陵园。
    白冰说灵灵听到这些时并没有任何反应，后来我发现她总是去白冰那里。
    那个时候，她的身边只有离洛一个人，直到后来她身边的人越来越多，虽然她仍然保持着一脸事不关己的淡然，但我知道，她把每一个人都记在了心里，包括陶仁，那个班主任，还有那一班兄弟，她都看得比自己还重要。
    我不知道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事，以至于那天她打电话来的声音那般无力，她说：“妈妈，我有点累，想找个地方静一静，你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一定发生了什么事吧，她应该又把这些事揽在自己身上了，就像几年前一样。
    她，就如葱一般青涩地成长着，这些岁月亦如葱一般将成为她人生中不可缺少的调味剂。
    柯灵，我的女儿，你将会有一段怎样的人生呢？不管怎样，只希望我将来能有很长很长的时间陪你，不离不弃。
    这，应该就是他们常说的母性吧。
    “妈，给我两年时间好吗？两年内，我不和他们联系，你能配合我吗？”她的声音软软地从我怀里传来。
    “好。”我轻轻地说，“睡一觉吧。”
    她身体动了动，静静地睡了。
    望向窗外，天际已经泛起晚霞，看一眼手中的票，目的地——拉萨。与她以前说的地方不同。



四十七棵葱（O啦） 

    我躺在妈妈的怀里，耳朵下是火车与铁轨的摩擦声，天渐渐暗了下来，太阳的余晖把车厢照成红色，妈妈的手仍在我头顶摩挲。
    “妈，给我两年时间好吗？两年内，我不和他们联系，你能配合我吗？”
    走的时候没有告诉任何人，而去的地方也改变了，原本在摩尔家勾的那所军校我没去，打电话给了另外一所军校，一报名对方就同意了。
    走之前打电话给阿飞叫他放了李露，那个女人，毕竟也是被我祸害的。
    那个梦又来了。
    第一次做那个梦时觉得很莫名其妙。
    梦里，一个男人牵着一个女人的手走过一座吊桥，桥晃荡得厉害，而两人却行走得异常地平稳，感觉，他们不是用走的，而是用飘的，那步履实在太过轻盈了。
    周围很黑，很暗，很阴森，不禁让人寒颤，就连光也是冷的，可他们脸上的笑却显得那般柔和光彩，是有什么值得开心的事吧，脸上的笑容也只能用幸福来表示，而他们的手，紧扣着，紧扣着。
    他们走到一座石桥，石桥上有一个卖茶水的老太婆，老太婆把茶水递给他们，男人的脸上皱起眉，女人见了对他轻轻笑，伸出食指轻轻的按着那眉峰，男人便也笑了，笑得很轻松。
    两人端过茶碗，相视而笑，轻轻相碰，一饮而尽，遂牵手继续向前走，可没走多远就没路了，只有万丈深渊。
    他们拥抱，告别，然后纵身下跃，男人说，来世，吾定为汝夫。
    醒了，和往常一样，到这里就醒了，那梦实在太过伤感，亦太过温馨。
    慢慢的，发现洛一飞长得越来越像梦里那个男人了；慢慢的，照镜子时觉得里面那张脸好像不是自己的，而是梦里那个女人的；慢慢的，发现自己爱睡觉，只是因为喜欢那个梦……
    失忆后，梦依旧，只是再看不清梦中那两张脸……
    刚见陶仁的时候我正做着那个梦，他走过来把我摇醒，我很火大，站起来就给了他一拳，然后我就被老师请到办公室了。
    那个时候我不知道他是谁，很长一段时间我甚至不知道班上多了一个人，然后有一天我一觉醒来发现坐在我旁边的人不是离洛，而是一张嘴角上有块於青的笑得很欠揍的脸。
    他对我挥手：“哟，你醒了。”
    “离洛呢？”
    “她在后面。”
    我转过头，离洛对我笑得甜美。
    “你哪位？为什么坐在这里？”
    “嘿，合着我凭白无故让你打了一拳你还不知道我是谁！”他指着嘴角的於青说，“看见没，这是你打的，都一个礼拜过去了，这於青还在……”
    我白了他一眼，趴回桌上继续睡觉。
    我不知道我在什么地方得罪了他，可能是因为我打的那拳太过重了，亦或者是其他的，我不知道，我总在无意中得罪人，太多了，我也无需计较那些了。只是很少有人像他那样敢挑衅我。
    他说：“柯灵，我看你不顺眼，我们较量较量！”他说这话时声音很大，以至于周围的人越来越多。
    我绕过他身边。
    无聊的游戏。
    陶仁是我见过的最能死缠烂打的人，可能是我对他的无视让他很受伤吧，从他进学校那天就得到了所有人的关注，当然，所有人中不包括我。
    他追我追到了功夫学校去，只上了三节课不到便在训练时向师父提出要和我对打，他赢得了所有人的倒吸气。
    “可以吗？”师父问我。
    我无所谓地耸耸肩，起身。
    他显得很兴奋，一直一直蹦哒着。我见识过他的身手，比坐下大多数人要好很多，但在我眼里却也只是三脚猫而已。
    我不废吹灰之力就把他放倒了，基本上被我放倒过一次的人都不会再第二次进攻，他不同，他向我发动了不下十次进攻，次次被摔，一次比一次重，而我只用了一招而已。
    最后一次我以为他都不能爬起来了，可他偏偏就起来了，歪歪倒倒地向我走来想再一次进攻。
    我转身走了。
    惹上了一块牛皮糖。
    第二天我被一群混混围了个水泄不通，不到十分钟就被我解决了。
    之后我发现这群混混不一般，他们不会像以前那些人那样会趁机对身边的离洛下手。
    正在我逼近他们老大的时候陶仁全身裹着石膏出现了。
    我们讲和了，以和那个头头拼酒结束。
    陶仁叫他阿飞。
    阿飞说：“我跟你比，给咱男人争口气回来！”
    于是我们拼酒，陶仁做裁判。
    那次，也是我赢了。
    阿飞说：“你真是女中豪杰！以后我就叫你老大吧！”
    我说我不混黑社会。
    放下酒碗，走了。
    我以为陶仁会在家休养几天，必竟他是仁少爷，可他第二天拄着拐站在我面前。
    “哟！”他全身上下只有两只眼睛是好的。
    我抬头逆着光看他，比阳光还灿烂的脸呵！
    从此，我的身后多了陶仁。
    慢慢的，身边多了阿飞和蚊子他们。
    以上，就是我，柯灵的回忆，被我埋过和被我记住的回忆。
    亦是准备珍藏的回忆。
    ……



葱之后——续1 

    “二号！二号！”
    “四号！传给四号！”
    “投篮！投篮啊！！”
    “一号。”
    一个淡淡的声音止住了室内的喧闹，荧屏里穿着五号球服的男运动员手中正抱着球四下张望着。
    安静……
    只有荧屏里的男运动员抛球。
    目标……
    一号！
    一号纵身一跃接住五号的球，他前面穿着不同运动服的球员愣愣地看着人从他头顶跳过稳当地接住球，顺手一抛。
    进了！
    全场喧哗，室内也喧哗。
    “神了，那么难的球也能接住，而且还是直接投篮，这招可真悬啊！灵姐，你怎么每次都能猜得那么准呢？”
    “掏钱吧你。”
    我摊开手索钱。
    嘿嘿，这帮小子，次次赌球都输。
    “听说野狼这次要回来了啊。”
    “这几天的报纸都登了，说是回来会老朋友的。”
    “野狼可真为咱中国队争光了！金牌拿得稳稳的，真是我们市的骄傲啊！”
    看了一眼荧屏上那群挥汗如雨的家伙，快十年了啊，本来是说两年的，可没想到这一别竟是十年啊！
    十年里，没和他们任何人联系，即使他们知道我的形踪但在未得到我的同意之前都没来打扰我。
    去年主动要求调回来，见到的第一个人是阿飞，他已经成为山海帮老大，而陶云峰早已隐退。
    阿飞见我时二话不说就和我拼酒。
    喝酒时他没说一句话，最后倒在桌上胡言乱语。
    老大……你真没良心！
    老大！我真想拿刀捅了你算了！
    老大，我们都很想你……
    老大……
    他还是一如既往地叫我老大，就如蚊子他们知道我回来后打电话来一样，一如既往地叫我老大。
    我说，我不混黑，我现在是警察。
    刚破了一桩分尸案，局长白冰说去庆祝一下，我推掉了。
    我说我有约了。
    小羚凑过来发挥她八婆的本性：“灵姐，你不会又要去相亲吧？”
    “什么？灵姐，还有人敢找你相亲啊！”许震的大喇叭叫着。
    “不是，我去约会！”
    我说完丢下一屋子诧异的脸，在门口遇到白冰，他朝我了然的笑。
    胜龙体育馆，他们已经等在那里了。
    “哟，等你很久了！”说话的人走过来向我扬手。
    啪！
    啪！
    啪！
    ……
    和他们每个人一一击掌，这种久违的感觉，不赖。
    十年后的他们脸上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人群中多了一个人，那就是荧屏上的一号。
    “你好，我叫柯灵，你就是沈奇吧？”
    我的这一举动让在场人都石化掉了，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陶仁。
    “哇噻噻，柯灵，十年不见，你变化够大啊！”
    “去你他妈的，找死啊！”我随手在他肚子上就是一拳。
    “嗷！”他捂着肚子怪叫，“你这点能不能也改了啊！！”
    “滚一边去！”我扬着拳头威胁。
    确实，我改变了，至少十年前我不会主动和别人打招呼。
    “你就是老大啊！早听大哥他们提你，说你可厉害啦……”
    “别废话了，开始吧，我手痒得都快掉皮了！”蚊子牙咬咬地搓着手。
    我接过老四扔过来的球：“臭小子，你牛什么牛，让我来看看你有长劲没有！”
    “沈奇，你当裁判。”
    “哟，陶仁，你懂得长心眼儿了啊。”
    “跟你混的人连这点都学不会那还不如直接刨个洞把自己埋了算了。”他说着转过头来对旁边的沈奇喊，“好生学着啊！”
    沈奇对他狠狠地点头，然后一脸崇拜地看着我。
    “不用太认真，玩玩儿而已。”我在他肩上轻轻拍一下，转身上场。
    还是老规矩，我，陶仁，蚊子一组，老四，小六，老鼠一组，他们这一班人，从一开始就以进军世界为目标。
    “如果不把目标放远点那就不要在我的队里混干饭！”
    他们一直都记着摩尔的这句话，摩尔走后，他们对篮球是更加发狠了。即使陶仁不在的那段时间他们也没松弛过。
    沈奇是新进的球员，他的位置正是当年我的位置，没有得到所有人的绝对信任是不能担任的。
    配合仍如十年前的默契，正如陶仁躺在场上气喘吁吁说的那样：“即使所有的都改变了，我们，仍然还是我们。”
    是的，我们，仍然是我们。



葱之后——续2 

    我不知道我又得罪了什么人，或者用他们的话说，就是我又勾引了什么人，亦或者是我身上又分泌了什么不该分泌的激素，搞得现在我要坐在这家咖啡厅里面对对面那位鼓着腮帮的……唔，小孩儿。
    我想他要是知道我这么称呼他肯定又会不满地瞪着他那双黑亮黑亮的眼睛了吧。
    我承认自己桃花运一直泛滥得厉害，像这样的谈判已经不是一次两次了……
    不对，这次的情况有点不同，因为我从没想过有一天会坐在一个男孩儿——虽然他不承认，但我还是忍不住这样称呼他——对面听他警告我说不要抢他的恋人！
    是的，他是这样说的，刚一坐下他就毫无礼貌地说了这句话，然后就这样子一直鼓着腮帮子瞪着我。
    天知道，我连他是谁都不知道，更不知道他的那个什么恋人。
    而且，最主要的是……
    我对女人没兴趣。。。
    虽然这样，但我没有发表任何言语，目的——逗他。
    什么时候我也有这样的恶兴趣了？
    可能是他长得实在……唔……可爱吧。
    我向来不习惯用这样的字眼。
    我拿出手机，对着那张脸……
    喀嚓！
    “喂，你干什么？”
    “鱼。”
    刚才我一直在纠结一个问题——他那鼓着腮帮子的样子像极了什么动物，就是想不出来，拍下来后知道了——鱼！
    他一把抢过我手机，我以为他会生气，可他竟不气了，反而变得很随和。
    “你很闲吗？”他把手机还给我。
    是的，我很闲，我都不知道要做什么，警局里屁事没有，整个市就一个帮派还是让阿飞给统领着，他是万不敢给我找麻烦的。
    所以，我很闲。
    “还好。”我拿着手机继续研究着里面那条“鱼”。
    “回答我两个问题：你是谁？你恋人是谁？”我换上了我的职业表情。
    他可能被我吓到了，从刚开始的虎视眈眈到后面的随和到现在露出一丝胆怯。
    他的胆量像是被谁突然抽空了一样。
    他低着头，沉默不语。
    实在看不出他的情绪，有点害羞，又有点害怕的样子。
    可能是经过了很惨烈的思想斗争——他的表情实在很纠结——他终于张嘴了：
    “陶……陶仁……”
    噗——
    我刚入口的咖啡就这样直截了当地喷到他脸上，顺便再把自己呛了一下。
    “你说谁？！！”
    我不敢相信地再问一遍，而且还提高了嗓门，怕他听错了去，却也惹得咖啡厅里所有人的注意。
    他再一次激灵，连脸上被我喷的咖啡都忘了擦，声音略显颤抖。
    “陶……陶……仁……”
    “我靠！”
    这次我是听得真真的，那个名字确实是叫陶仁没错，但是，我还是没法接受。
    “你说的是不是这死王八蛋？”我快速的从手机里翻出那“死王八蛋”的相片给他确认。
    “死王八蛋？”他重复着那个称呼接过手机，然后脸红得跟那猴屁股似的。
    我夺过手机——确实是用夺的，那孩子拿着手机就跟抱着真人一样舍不得放手了——随即拨了串号码，对方一接通我就喊：
    “三分钟时间给奶奶滚过来！”
    啪！
    挂了。
    随即电话又响了。
    “你在哪里？！”陶仁的声音夹杂着车子的发动声。
    “海岛咖啡！”
    啪！
    挂断电话后看见对面那家伙一脸不敢置信地看着我，当然少不了周围人的注目。
    “干吗？”
    “你敢对那个人这样说话？你居然敢对那个人这样说话！”
    我从他眼睛里看出了两个字——崇拜！至高的崇拜！
    “一直都这样……”
    “哇啊啊啊！你好厉害啊，柯灵姐，你是我见过的最最最厉害的人了！”
    “喂，你……”
    还是晚了，刚开口就被那孩子从桌上跳过来把我抱了个结实，周围的注目更多了，连从窗户外走过的行人也往这里看。
    不对，这些注目有点太过火了吧，不管那么多，还是解决身上这块东西再说吧。
    妈呀，这哪家孩子啊，态度变化得也贼快了吧？而且还是一推不开，二推不开，三推……
    还没第三推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脑袋后面冒着黑烟。
    “喂！站那儿干吗？还不快来把你家的这块东西从我身上扒下来！”
    “唔？”
    听我这话那孩子才转过头往门口看去，脸色立马就变了。
    “仁……”
    “啊！！野狼队长陶仁耶！”
    “真的真的耶，真的是他啊！”
    “啊啊啊！！”
    ……
    好吧，我招了颗炸弹过来。
    身边的人越来越多，我们的圈子越来越小……
    “跑！”
    我喊了一句跑后立马就撒腿，陶仁反应也不慢，拖着后知后觉的小屁孩儿跟在后面。
    我就知道只要和公众人物扯上关系绝对没什么好事情，今天是得到验证了。
    急刹车在空旷的的草地上冲天而啸，车里三人喘着粗气。
    “陶仁，你他妈的真是个祸害……”
    我被无视了，后面的话被自己吃了，因为我看见陶仁正双眼放火地盯着那个小屁孩儿，而小屁孩儿一脸可怜巴巴地向我求救。
    啪！
    我一大巴掌扇在陶仁后脑勺上，万侯益吓得倒吸口气。
    “过来，我有话跟你说！”
    我下车走到那棵大树下，陶仁跟在我身后，还不忘瞪了一眼车里的小屁孩儿。
    “说吧，怎么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别跟我装蒜！”我朝车子方向看去。“他！别跟我说只是认识的人而已。”
    “你都知道了？”
    “如果一个人在你面前警告你不要抢他的恋人，你觉得会只是认识的而已？陶仁，我不是白痴。”
    “他是这样跟你说的？”陶仁的脸上闪现着兴奋。
    “你别告诉我你是带他回来见长辈的。”
    “这你也知道？”
    啪！
    “嗷！”
    我毫不留情地又一巴掌拍他后脑勺上。
    “你完蛋了，绝对完蛋！”
    “又让你说对了，我爸妈要跟我断绝关系。”
    “没那么严重。”
    “真的？”
    “真的。”
    “那就是说你肯帮我了？”
    “不肯。”
    “喂……”
    “我只是想请他们吃顿饭，仅此而已。”
    “柯灵，你是唯一一个不反对的人。”陶仁说得感激涕零。
    “我不发表任何意见。”
    其实谈不上反不反对的，只是刚好是同性而已，曾经我不也这样祸害过一个同性吗？也只是曾经呵～
    最后顺了那小屁孩儿意，不再叫他小屁孩儿了，改口叫万侯，全名：万侯益。
    这孩子，实在太粘人了，不依他不行啊！



葱之后——续3 

    回到家中妈妈把一张喜帖交给我，脸色煞是难看。
    忽略掉那个脸色，打开喜帖，女方姓名：离洛。
    “灵灵……”妈妈止住了我准备进屋的脚步。
    “妈……”
    “我不想再听解释了，人家都找上我了。”
    “妈，你还怕我嫁不出去不成？”
    “你说你都老大不小了，差不多也该成家了，到底还要拖到什么时候……”
    “好了好了，我下次再不这样了行了吧？”我搂着她的脖子撒着娇。
    “你呀，每次都这么说。”她无奈地口气中尽带宠溺，“灵灵，妈妈不能陪你一辈子，只是想在有生年能看到你幸福，这样我就满足了……”
    “妈……”
    “好了好了，不说这些了。听说男方是你们同学，你见过没？”
    “没有。”
    确实不知道对方是谁，只是离洛发电邮过来说是同学，叫什么安乐的，对这个人却没任何印象。
    把自己扔在床上，眼望着天花板，想想妈妈的话，也不无道理。
    我也老大不小了，都奔三的人了，是差不多该成家了，只是差不多啊，那就是说还是差一点咯。
    其实我是理解妈妈的，所以她每次找人为我安排的相亲我都有亲自去，还很隆重地退场了。
    比如说找个人在男方面前秀秀我的中国功夫（即是找个兄弟在对方面前让我K一顿），最后对方被我吓得钻桌子底下了。
    或者弄个假发，划个浓妆，嚼嚼口香糖，来个夸张的出场——一脚踏上椅子：“喂，你找我……”
    “对不起，我坐错地方了……”颤抖着离开。
    再或者约会的时候把人带到一条杂乱的街，然后一群小弟拿着刀棍追着几个血淋淋的家伙从我们身边跑过，我向他们招手打招呼：“喂！兄弟，砍人啊？”
    “是啊灵姐。”边跑边回。
    我朝他们喊：“给我留两个啊！”
    转头时对方已脸色发白，狂晕不已，最后在我的帮助下打的回家……
    再比如迟到一两个小时，如果人还等在那里的话，就一屁股坐下去端起水一口气灌完：“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社会交友情况。你可以对这些问题保持沉默，但是你说的每一句话将会成为呈堂证供！”
    “……”
    电话铃响——
    “喂！妈的，又死人了，我马上就到！”
    再喝一杯水，留下愣愣的对方，还不忘加一句：“记得买单啊！”
    ……
    诸如以上这些情况至少一周会上演一次，可妈妈仍不放弃，照样托人帮我找对象，这次看到离洛的喜帖她肯定会更积极了。
    这十年来，虽然经常换着地方，却总是能收到离洛的电邮或信件，里面述着她的点点滴滴，而我却始终未曾回过，只是在看着这些电邮信件时嘴角会一直上扬着，我想，她亦能知晓吧。
    婚礼是在胜龙举行，说是为了纪念他们的相识。
    那天我去得很匆忙，我在化妆间见的离洛。她还是如以前瘦小得让人生怜，一见我她就抱着我掉眼泪。
    她说姐，我想你，好想好想你……
    我轻轻擦拭着她的泪。
    “傻瓜，都快做妈妈了还哭鼻子。”我依旧对她宠爱着。
    她一手擦着泪，一手轻抚着微隆的小腹，露出母性的笑容。
    长大了啊！真的长大了！
    电话响了，接完电话，转过身给她一个抱歉的笑。
    “对不起，离洛，姐今天不能陪你到最后了，等完事了姐再来找你好吗？”
    “姐……”
    “嗯？”
    “没事了，你去吧，忙完了一定要来找我啊。”
    我愣了一下，本来打算听她把话说完，但手机再次响了，只好回了句好便边接电话边走了。
    最近，西街那边有点乱。



续4 

    “怎么样？”
    “让他跑了……”
    “妈的！”
    “不过抓到和他一起来的人。”
    “先把他带回去，我马上就回来！”
    撂下电话，发动车后便拉响警报。
    审讯室里。
    “说，主使者是谁？”
    “不知道。”
    “和你一起的人是谁？”
    “哪有人和我一起，就我一个人。”
    “一个人？一个人跑那么偏僻的地方去？”
    “我喝醉了，走错地方了。”说着哈出口气，“不信你闻闻。”
    “你……”许震气得跳起来。
    我在审讯室外看了眼里面的情况，随手翻了翻手里的资料，一年内大大小小地拘留有三十多次。
    老顾客么？
    就算是铁，我也给他磨出点火花来！
    我对旁边的小羚耳语几句，她笑着点头出去了，我进到审讯室叫许震和大个刘出去，一个人坐在中间位置盯着他看。
    我冷冷地看着他，刚开始他还不以为意地换着姿势，然后就不动了，接着把头垂得很低，直到小羚进来他也没敢看我一眼。
    一个小时后，小羚进来了，把东西交给我，那是一个随随身听，按下播放键，有声音从里面缓缓传出来。
    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甚至冲过来抢，结果被许震和大个刘按回去，他只能双眼乞求地看着我。
    我起身走出审讯室，交给他们搞定。
    这种小喽罗，能从里面榨出东西的可能性很小。
    一刻钟后，他被押出来，经过我时眼里尽是可怜的乞求。
    “灵姐，你真行！”
    “没什么，只是看到资料上面每次的记录都是一些不足以构成蹲房的小事，从他的眼神看得出他不是胆小的人，那就说明他有在意的东西让他放不开手大干。”我讲解着。
    翻看资料的时候里面的家属栏里只有一个母亲，卧病住院，便叫小羚去和医院的老人聊聊天，顺便把聊天内容录下来。
    如我所料，他的事情并没让他老妈知道，也算得上是一个孝子了。
    小羚是刚从警校毕业的，人挺机灵，学习能力很强，只是不够细心，被分配到这里就一直跟着我学习。
    “大个刘，我出去一下。”我对正和许震讨论的大个刘说，转而叫上小羚。
    “我也去？”她虽然问着，却也跟着我出了门。
    为了周全，我没开警车，骑上了自己的摩托车，把安全帽扔给小羚。
    “灵姐，我们这是要去哪儿啊？”
    “让你增长增长见识。”
    “真的？终于可以跟着灵姐干大事了！”她兴奋得几乎是跳上车后座的。
    “坐稳了！”话音一落未等她回答我便发动车子，她一个没坐稳，立马抱得我死紧，吓得直尖叫。
    到了不了情，我带着小羚穿过拥挤的人群直接往地下室走去。
    “灵姐！”
    “嗯。”
    “灵姐！”
    “嗯。”
    ……
    一到里面就有人向我鞠躬打招呼，这里是山海帮的一个分堂，位处西街，小羚是第一次进这种地方，事后她说感觉就像进了龙潭虎穴一样。
    “灵姐，飞哥在里面。”阿飞的随身小弟尹韶带着我们进了专属于阿飞的接待室，那间屋子是只属于我的，我和他的谈话没有我的特许将不会有任何其他人知道。
    “你去忙你的吧。”我打发尹韶离开，他迟疑的看了眼我身后的小羚。
    “她和我一起。”
    尹韶听后便不再多问，转身离开。
    “灵姐，我怎么感觉怪怪的？”小羚怯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是？”
    “山海帮西街分堂。”
    “山……”她不知是激动还是害怕地叫了一声，意识到不对马上换小小声，“山海帮？”
    我没理她，径直往右边那条过道走去，过道口站着两名镖汉，见我后自觉让道，并向我鞠了一躬，小羚仍然怯怯地跟在我后面。
    “就这点胆量以后怎么能有出息？”我不冷不热地说。
    许是听了我的话，她的眼神不再飘乎不定了，认认真真地跟在我身后。
    一进屋就见阿飞坐在正中的沙发上，腿上一左一右两个性感美女，见我时他便让那两个女人出去了。
    “老大……”
    “你就这么点眼光啊。”我笑着说。
    “嘿嘿……”他尴尬地笑笑。
    “这是我同事，小羚。”我介绍着。
    带小羚来一方面是让她了解一下市里的黑白两道目前的情形，二则亦有让阿飞知道，这是我的人，他们不能动她，从某种意义上来讲能保证小羚百分之五十的安全。
    “这就是山海帮老大，阿飞。”
    可能是警察的特质吧，在小羚听我说阿飞是山海帮老大时眼睛里闪过一丝仇视，还夹杂着一点疑惑。
    这也是很正常的，警察和黑帮老大称兄道弟确实让人有点不能接受，以前带其他人来的时候和她的反应也差不了多少。
    记得第一次带许震来后他回去就上书到白冰那里去了，还指着我鼻子骂我黑社会。之后在一次任务中尹韶救了他一命他才接受了。
    “你这边调查清楚了吗？”我淡淡地问。
    “嗯，据我的调查，这些货和我们的人没有关系，我手下那帮人没人有胆干这事。”阿飞端起茶几上的高脚杯小啜着里面的红酒。
    “那就是说在我们中间有另外一股势力的插入了？”
    “老大，你还记得张永良吗？”
    我手里正转着的扑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转动着。



续5 

    “老大，你还记得张永良吗？”
    我手里正转着的扑克顿了一下。
    阿飞看着我，见我没多大反应便接着说：“尹韶那天在天桥看见他，我们查出，这批货是他带进来的……”
    这是一桩贩毒案，这在我们市已经好多年没有过了。
    阿飞虽然混黑，但他从不贩毒，这是山海帮的死令，谁私下干这勾当，下场是相当惨的，他很懂得杀一儆百。
    山海帮只是开地下赌场和收纳些妓女生意，大多数都是既非正道又绝非完全黑道的生意，我们市是全国上税额前三，而这些税收里山海帮就占了四成之多。
    我之前以为这事是他下面哪个不知死活的人干的，如果查出来属实就让他们自己内部解决算了，没想到来源竟然是这样。
    阿飞又看了我一眼，这次有点小心翼翼，他知道，时间是过去了，但我仍然对十年前的事耿耿于怀，虽然我没说，他是懂得察言观色的。
    我是个记仇的人。
    我站起身背对着阿飞说：“这次，新账旧账一块结了吧。”
    说完便出去了，小羚赶紧跟上来。
    “灵姐，张永良是谁？”
    “一个老朋友。”
    我骑上车待小羚也坐了上来才发动，把她送到局门口对她说：“回去告诉白冰，就说这案子不用查了，叫他把张永良的照片发给大家就是了，明天等我通知。”
    “灵姐，你去哪儿？”
    “我有事！”朝她扬扬手骑车离开。
    车开至胜龙，还是迟了，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陶仁和蚊子他们还在，阿飞他们也到了。
    离洛见我立马从人群中走出来迎接。
    “对不起离洛，姐来晚了。”
    “没事，我只要姐的祝福就行了。”她笑着摇摇头，还是如以前一样露出两个乖巧的酒窝。
    她拉过旁边穿着新郎服的男人一脸幸福地介绍说：“姐，这就是安乐，以前还是我同桌呢。”
    男人戴着一副金边眼镜，傻傻的样子，见我时很是毕恭毕敬。
    像是鼓足了天大的勇气，最后他闷出一句话：“柯灵，请你放心地把离洛交给我！”
    “？？？”
    我被他这一举动搞得呆愣了下。
    “哈！哈哈！柯灵，你看你把人家吓得，这么多年了人家还记着你当年的风采呢……哈哈哈……”陶仁那夸张地笑声。
    “嗷！”
    我一拳止住了他的暴笑，旁边的万侯益吓得缩了下脖子，然后一如既往地崇拜地看着我。
    “可以……”
    “谢谢……”我话还没说完那个叫安乐的男人像捡了块宝一样笑得阳光灿烂的。
    “但是……”
    “……”一听我这话他的脸色立马变了，紧张兮兮地看着离洛，离洛只是静静地笑看。
    不仅是他，在场所有人都紧张兮兮地看着我。
    “今天晚上把离洛借给我。”我把离洛揽过来说。
    “呼——”
    众人长长舒了口气。
    “柯灵，你那万年不变的冰山脸还是没变啊，我还以为你会提什么让安乐绝对办不到的要求呢。”
    “去，滚一边去！”我没好气地说。
    “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这个声音，怎么那么耳熟？
    循着声音，可不是那个腐男是谁？他揽着一个高脚细腰的美女很是拉风地走过来。
    “王八蛋，这么晚才到！”陶仁说着就上前给了他一拳。
    “这可真不怨我，谁知道会延机的。”摩尔揉着刚挨了陶仁拳头的肩膀，委屈得跟小媳妇儿似的。
    “对了，我在机场看到洛一飞了……”
    安静，非常地安静。
    摩尔的话就像是在嘈杂的人群中扔了颗炸弹，把所有的活物都炸死了，最后只剩下一片寂静。
    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他便再不作声了。
    “王八蛋，罚酒！”陶仁一把拉过摩尔就灌他，气氛这才恢复过来。
    宾客全部散了后陶仁他们说要去闹洞房，被我一脚踹角落里再不敢出来，我把他们全赶到客房去疯了，包括那个叫安乐的。
    怀孕的女人不能太受累。
    “姐，一飞哥今天也来了，就在你出去后不久。”黑暗中，离洛的声音来。
    “……”
    “姐，你不要再躲着一飞哥了好不好，今天我看见他时觉得他好可怜。”
    我躺在她旁边静静地听着她说，心里沉甸甸的。
    我是一直在躲着洛一飞没错，每每想起他总会很难受，他总能找到我，不论我到哪里，他都能跟过来，可他从来不找我，我亦知道他和我在一个城市，所以一旦知道了就马上申请调地方。
    这样来来回回，全中国也让我调了个遍，最终还是没能成功，最终放弃，回到了这里，他亦跟了过来。
    那个院子到现在都还没拆，被他买下来了，一直保持着原样。十年后的洛柯集团已在世界各地扬名，而财经报上他的报道总是占据着最大篇幅。
    “姐……”
    “离洛，安乐是什么时候的同学？”我打断了她的话，再这样听她讲下去，我会动摇。
    “高中啊。”
    “高中？我怎么完全没印象？”
    “姐，你啊，话说班上的人，你认识几个？”
    “也是哈！”
    想想，确实不认识几个人啊！除了那群一天到晚疯疯癫癫的家伙，我还真叫不出几个名字。



续6 

    “灵灵，这次你一定务必必须得去！而且，不准像前几次那样吓人家！”妈妈在我房间里边念叨边在我衣柜里翻找着。
    而我，乖乖地对着镜子打扮，她看着我的表现，脸上的笑容灿烂如光。
    “不行，我得和你一起去！”
    啪！
    梳子从我手中掉落。
    “不会吧？”
    “嗯，会的！”
    “你去当电灯泡吗？”
    “这倒也是，那我送你到饭店门口。”
    “妈！”
    “就这么定了！”
    我妈语气坚决地把我扔在房间里。
    最后，她还真就把我送到饭店门口，还笑着跟我说加油，那笑容里好像还夹杂着一些其他的情愫，看着我步入饭店她才离去。
    好吧，就这样吧，连衣裙，高跟鞋，垂散的长碎发，妈妈让我化点淡妆来着，被我坚决地拒绝，我说妈，我觉得我不化妆也挺漂亮的，不用多此一举。以此说服于她。
    一进去就看见对方等在那里，垂首搅着咖啡，脸上挂着淡淡的微笑，他倒挺享受的。
    这次的相亲弄得和以往的都不一样，不知道对方的姓名年龄背景情况，只是说是个不错的人，我一定会看上的。
    什么时候他们也懂得心理战术了。
    相认方法是右手持一支白玫瑰。
    “你就是那个吧？”
    许是我毫无礼貌的的语气让对方愣了一下，然后站起身绅士地一鞠躬，这倒让我不好意思起来，语气也稍微变得缓和了一点。
    “我叫柯灵。”
    “方冀儒，很高兴认识你。”他礼貌地伸出手。
    这让我想起济公，不管你对他怎么样他也照样微笑着接受你，开导你，感化你，普渡你，再铁石心肠的人最终都会被他感化而改邪归正。他不是济公，却也让我那对他使坏的心理自杀了。
    “喝点什么？”
    “白开水，谢谢。”
    他又是一愣，我不知道我喝白开水竟也能让他一愣。
    “很奇怪吗？”
    “是……有点。”
    “我现在不想喝其他东西，仅此而已。”
    “你是一个有主见的人。”
    “谢谢。”
    “像你这样的人不应是那种需要相亲才能嫁得出去的人，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这次的约会肯定不是出自你的意愿。”
    “是的。”我往白开水里放了一点糖，搅了搅，“你应该也不是自愿的吧？毕竟你也不是那种需要相亲才能娶得到老婆的人。”
    “呵呵！”他笑着儒雅地啜了口咖啡，“老实说了吧，我是代替我朋友出来的。”
    “这方法不错，只可惜我没那机会，我是被人押着过来的。”
    “不知怎么的，我觉得你很面熟。”
    “这么俗的套近乎你也用？”
    “我是说真的，就是想不起来在哪见过。”
    “真不好意思，我长了张大众脸。”
    “我不是这个意思……”
    手机响了……
    “接个电话。”我说完便拿起电话接听，这次不是恶搞的情节，由于这次相亲太过仓促，我都没来得及安排。
    “喂……”
    “灵姐，张永良有动静了。”电话那头是许震兴奋的声音，这段时间的静候让他憋坏了。
    “好，采用方案一，我马上就到！”
    撂下电话，方冀儒正饶有兴趣地看着我。
    “你有事？”
    “是的。”我说着站起身。
    “难道你打算就这样扔下相亲对象一走了之吗？我想，你应该不是第一次这样做了吧？”
    “不好意思，我是警察！”
    “我们还能再见吗？”
    “不知道，或许下次见面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
    没等他回话我已经离开座位冲出去了。



续7 

    我赶到现场时已经开打好一阵了，目前双方正僵持着，张永良伙同一个同伴劫持了一名酒店服务生做人质。
    真是俗得不能再俗的情节啊！
    听完了许震的报告，我面不改色的走上楼去。
    “灵姐……”
    “我去会会老朋友。”我说，并给他们一个安心的笑。
    来到张永良的房间门口，敲了两下门，不多会儿，门开了，刚抬脚进去就被个硬东西顶住太阳穴。
    “张永良，你就是这样欢迎老朋友的吗？”
    “哈哈哈！”他夸张地仰头大笑，看起来却有点像给自己壮胆。
    笑毕，他扬手示意那人撤掉枪：“对待老朋友不要这么粗鲁。”
    顶着头的黑疙瘩撤开了，我径自来到沙发上坐下。
    “我来当你人质，你把他放了。”我翘着二郎腿悠闲自在。
    他愣神了一下，随后笑着说：“柯灵，这么多年，你还是那么自信！”
    “没那自信我也不敢到这儿来不是？”我转头对他的同伙说，“喂，给我冲杯咖啡。”
    可能是从来没人敢这样对他说话吧，听了我的话后那人立马就要翻脸了，结果被张永良拦下，乖乖冲咖啡去。
    不错，订的还是总统套房，死之前也要好好享受享受吗？
    “怎么样，考虑考虑我的建议？”我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里面正报道着这个案件，镜头到的地方，全是警察。
    “不觉得我比他更有价值吗？我可是国家一级特警。”我诱惑着他。
    “十年前我输给了你，这次，我再跟你赌一把！”说完他解开捆在服务生身上的绳子。
    服务生不可置信地看看他，然后又看看我，我回他一个微笑，他才放心地离开。
    他的同伙端着咖啡出来，见少了一个人，不免有点惊恐，看我还坐在那里，便也安心起来，只是看着我的眼神里带着满满的愤怒。
    “说吧，什么要求？”
    “你还真是一点没变啊！”
    “你不也没变吗？”
    “准备一架直升机。”
    “狮子大开口吗？”
    “不是，只是空路好像比较安全一点。”
    “那倒未必。”
    “带上你的话不是吗？”
    “是个不错的方法，好，我答应你。”说着站起来走到床头拨打了一串号码，为了让他放心，我按的是免提，还没来得及开口他便抢先说了。
    “你可真心急！”挂掉电话我坐回沙发继续悠闲地品着咖啡，“你泡咖啡的手艺不错，什么时候也教教我，当然，有机会的话。”
    二十分钟后，一架直升飞机停在窗外，我被那人用枪顶着头押进去，张永良走在前面，刚进去就感觉身后的人在往下滑，那是一直躲在暗舱里的尹韶放的枪，无声的。
    我趁张永良听到声音转过身之际摘掉头上的发卡向他扔过去，正中右手，枪掉落在地。亏得今天相亲在妈妈的逼迫下往头上插了这玩意儿。我冲上去一脚踹开他，原本坐在驾驶位上的人也出来帮忙了。
    “陶锦飞！”张永良看到阿飞时很是震惊，随后像明白了什么似的狂笑不已。
    “没想到，如今警察倒和黑帮混在一块了。”
    “那你说，我要用什么款待你呢？我的老、朋、友！”我凑到他面前对着他耳朵吹着气。
    “随便吧，但你别想在我这里获得任何东西。”
    “我保证，你会乖乖地把你肚子里的东西吐出来的。”我站起身，对身后的阿飞和尹韶说，“你们先回去吧，别让人认出来。”
    说完我便拖着被五花大绑的张永良从垂下的绳子滑下去。
    刚着地就被团团围住，蜂拥而至的记者把道路堵得水泄不通，现场直播呵！
    “灵姐，方案一中并没有安排直升机啊，那直升机是哪儿来的？”回到局里小羚就缠着我问个没完。
    “山海帮。”我晃着手里的茶杯，看着里面的茶叶浮浮沉沉。
    “啊？”小羚又是一阵惊呼，从我到达现场到制服张永良再到回到局里，她都不知道惊呼了多少次了。
    “可是，你怎么会想到备用直升飞机呢？”
    “能逃出去的除了陆路外还有空路，张永良不是傻子，从地上逃出去的机会是很小的，几乎没有，空路一则没有阻挡，二则万一遇到情况他可以用机毁人亡来要挟，对他来说，毁一架直升机可比毁一辆车容易多了。”轻吹开浮在上面的茶叶，小啜一口。
    “可是……局里不是可以派直升机吗？为什么要用山海帮的？”
    “这样，可以让他知道自己到底输给了什么样的势力……”
    “敲山震虎是不是？”
    “差不多。”我放下茶杯站起身结束对话，“叫大个刘让张永发和张永良两兄弟见一面吧。”
    “是！”
    我在小羚崇拜的眼光中离开。
    如果时间可以静止的话……我一直这样想着，是不是呼吸停止了，时间也随之静止了呢？如果真是如此，那么，这一刻，算不算静止了呢？
    当双目相交那一刻，我知道，我的世界，静止了……



续8——洛一飞 

    再见时，竟无语凝焉……
    看着站在对面呆愣的她，疼痛从心里直传到喉咙，张大嘴，喉咙像被一只有力的手钳住般释放不出任何声音。
    当看到电视屏幕上她威风地从直升机上滑落时，全世界的声音都静止了。
    这些年，虽然知道她在哪里，也一直跟随着她，却始终不能见她。
    即是如此，心里的思念仍愈加的强烈，我不敢看电视和报纸，她实在太出众，不管到哪里，都总能让记者们围在她身边。每每看到她那依旧冷淡的脸出现在电视或报纸上时都忍不住想马上飞奔到她面前，狠狠地抱着她……
    可是……
    到最后，我还是只能默默地追随着她。
    那天，她从里面出来，轻轻的抱着我，轻得我都感觉不到她的存在，我紧紧地抱着她，使出了我全部的气力抱着她，可仍然感觉不到她的存在。
    我开始慌了，不知要怎么做，有声音轻轻飘进耳朵里：
    “一飞，再见。”
    我愣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已推开我远离而去，我呆愣在原地，耳边回荡着她那句轻飘飘的“一飞，再见……”。
    “就这么看着她离开吗？”一直躲在旁边的陶仁坐着轮椅出来。
    “你到底还要错过她多少次才能懂得抓住？”
    “没人能抓得住她，她只属于她自己，不会属于任何人。”
    是的，她不会属于任何人，只属于她自己，就算抓住她，强留她在身边，那也无任何意义，她将不会是她。
    我一直知道的，所以就算现在有能力，也不能强迫她。
    “看来，还是你最了解她啊！”陶仁的声音里有无奈，还有，满足。
    陶仁也是了解她的啊，不然也不会出现在这里了。当他告诉我她恢复记忆时除了高兴，更多的是嫉妒，她是如此地信任于他，我不在的时间，他完全代替了我的位置。
    他和我一样，一直静静地追逐着她，不管是对是错，就算是下地狱他也会毫不考虑地跟着她跳，如果我不存在的话，他便是另一个洛一飞了，追逐她便是我这一生的使命。
    我悄悄地跟在她后面，不敢睡觉，不敢想其他的事情，甚至不敢眨眼，看着她打电话，看着她收拾行李，看着她离开，不曾回头。
    她还真是残忍啊，我离开时虽没告知与她，却也回头了好几次，留恋了好久，而她……
    如果当初我不那么强势，稍微低头认一下错，会不会就此留下来，一直一直守在她身边，她是不是就不会变得以前更冷漠，更狠心？
    这么多年，我每追到一个地方，不到两个月她便再次调离了，与其说是调离，不如说是故意躲着我，即使两年前她又回来，与所有人联系，却唯独不和我联系，连和别人聊天时也不曾提及过我。
    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去时老太婆被吓了好一跳，一个劲儿地问我灵灵为什么没一起。
    我把疲软的身体扔进浴缸，我不知道泡了多长时间，醒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了，被老太婆五花大绑。
    那段时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浑浑噩噩的，睁眼闭眼都是她的影。
    她是那般残忍，而我，陷入她的残忍中不可自拔……



续9——洛一飞2 

    老太婆可能是被我的那般行尸走肉吓到了，不知是听了谁的蛊惑，竟给我安排相亲来，不过这招倒也挺灵，让我那被思念折磨的心暂时找到了替代——想法应付老太婆的相亲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离洛总是在电话里劝我不要再这样总是躲在后面，她还说结婚那天是个不错的机会，只要见了面，事情就好解决了。
    我也曾想过去见她，但都被我把这念头生生打压下去了，她说过，没经她的同意，不能去打扰她的生活，否则会断绝一切来往。
    离洛结婚那天确实是不错的机会，这样，就不是我特意找她，而只是“巧合”的同时参加婚礼遇到了而已。
    原本那天应该从东京直接飞纽约，但我改变了行程，先回胜龙去参加婚礼，只想见她一面，哪怕不说话，不让她看见，偷偷地看她一眼就行。
    只可惜，还是错过了……
    “你怎么不早点来？哪怕一分钟也行，姐刚刚才离开！”从来没见过如此生气的离洛，对我们的再次错过，她也无法再忍了吧。
    “一飞哥，。姐是个固执的人，这个我们都知道，可是，她总是刀子嘴豆腐心，这些年，阿姨给她安排的相亲她都搞得一团糟，只因她心里有你，已容不下任何。
    “你们总是这样，一个不断地跑，一个不断地追逐，这样下去是不会有交集的。你们俩哪怕有一方改变一下速度或者方向都好啊！我已经不想再看你们这样了！”
    对她的这番话，我只能回复一个苦笑。
    这个我也知道，只是害怕，怕我这样改变了，会连她的背影都无法触及……
    在机场碰到正赶去参加婚礼的摩尔，听了我的遭遇后他眼里倒是毫不掩饰地同情我。我知道，虽然这些年过去了，但摩尔对灵灵的爱还是存在的，不然也不会至今未婚，只是，他与我都清楚灵灵的性格，只因为太过了解，所以不愿再带与她任何烦恼。
    回到纽约，见到那个不想再见的人——方冀儒。
    其实我与方冀儒并无什么深仇大恨，只是因为他便是那个唆使老太婆给我找相亲对象的人，当我知道时一气之下把他从总部扔到纽约，对他的鬼哭狼嚎置之不理。没想到他竟把纽约这边的公司弄得一团糟，三天两头的就上国际报头条——故意粘花惹草做给媒体看，更可恨的是竟与媒体勾结把他的相片换成我的！
    方冀儒见到我时不但没有任何认错的意思，反而显得很是兴奋，他把我引来了，自然兴奋。
    要想让我把你调回去可以，但有条件——应付老太婆安排的相亲。
    我以此作为把他调回总部的条件。事情是他惹出来的，让老太婆放弃相亲的念头是不可能的了，他惹出的事还是得让他扛。
    方冀儒是我第一次离开灵灵后交的唯一的可以算得上兄弟的人，那个时候的我一心只想着一件事——出人头地，然后回去完成我和灵灵的约定。
    当时我的成绩很烂，别人都说我是扶不起墙的烂泥，只有方冀儒认同我。他的成绩是班上最好的，我去找他帮我补习，他不像其他人那样用怀疑鄙视的眼光看我，二话不说就答应了，我能有今天还真得感谢他。
    那天正在公司的我接到老太婆的电话像催魂一样让我赶回去，我回去后就后悔了，又是那该死的相亲！
    不过这次的相亲有点不同以往，没有任何资料，只说是个女的，我在心里暗笑，不是女人难道还安排男人给我不成？而且老太婆还说亲自送我到饭店，到门口就一脚把我踹出去了。
    我事先有安排，老太婆一走我就溜烟闪人让冀儒顶上，反正他对女人总比我有一套。
    然而，我没想到，这次逃跑让我们再次错过……
    冀儒看着电视屏幕惊叫：“啊！这不是早上那个……那个谁吗？我想起来了，就是一飞你手机里那个女的！”
    我不知道他因为什么而这么激动，当我好奇地转过头看到屏幕上那张脸时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在逆流！
    “唉呀！早知道今天早上那个就是你一直朝思暮想的灵灵的话，我就不去顶充你了，现在好了……”
    冀儒接下来说的什么我没听见，耳朵里只有呼呼吹过的风声……
    我知道我这次又错过了，可我真的无法再忍耐了，对她的思念，在看到屏幕上的那张脸时就算筑起再高再坚固的城墙也无法再阻挡得了了，我要见她，现在马上立刻要见她！



续10（完结） 

    砰！
    被一个结实的怀抱裹住，鼻子里飘进那熟悉的青草味……
    “灵灵，灵灵，灵灵……”
    耳朵里是带着让人心疼的呼唤……
    我忘记了反应，更不知如何反应，对这突然出现的人，是与之相拥，还是拒之千里？
    这么多年，我一直考虑着这个问题，所以才无法与他联系，在我未准备好如何面对时，我只能逃避。
    现在，我的理智告诉我，我应该逃，逃离他，因为我还是没能准备好，万一再伤到他怎么办？虽是这样告诉自己，但手却不自觉地抬了起来……
    砰！
    终于最后一刻克制住了自己，将这个满是伤痕的人推离开，跨上摩托车呼啸而去。
    “妈，准备一下，我们要搬家了。”我一回到家就对正在看电视的妈妈说。
    “怎么那么突然？”
    “我要调职了，去下一个城市，这个你不是很清楚吗？”我说着违心话。
    我还没有把调职申请打上去。
    我不知道我这次遇到了什么问题，白冰就是死活不批我的调职申请，而且，我连他人都找不到。还有就是我妈，从一开始她就没打算搬，还说什么再也不要到处乱跑了，我要调就调吧，她是不会离开的！而且还态度坚决。
    洛一飞在耍他的无赖伎俩，拿着个喇叭在楼下高喊，使得所有邻居都过来敲门劝说我。他还学会了电视里的淋雨这套，刚开始我还拉开窗户看一眼，但当看到他那张脸时就有点来气，摔上窗户再不看他。
    离洛生产的过程很是困难，虽然最后安然无事，但中途却让我揪心得身心俱惫。
    全身无力地回到家里，白冰让我很不满，妈妈让我很不满，洛一飞让我很不满。突然发现所有人都和我对着干，所有人，包括陶仁他们。
    陶仁说柯灵，我们都劝你和洛一飞好好的在一起，你就不能听我们一次吗？
    他说“我们”，对这件事，他们把我孤立在外，现在，没人和我一个阵营。
    “灵灵回来了，离洛怎么样了？”回到家妈妈还是一如既往的关心，可她就是不同我离开。
    “没事了。”我软弱无力地靠在沙发上想着离洛说的话。
    她说：“姐，如果你离开一飞哥，他会伤得更深的。”
    我接过妈妈递过来的茶一口喝下去，抛掉所有的思想包袱上楼把自己扔到床上。
    全身像着火一样燥热，伸手想扒掉身上的衣物，手指上的触觉把我惊醒。
    四目相对时我使出全身气力挥出一拳，赤裸的对方被我击下床，我想翻身下床，却再使不出一丝气力。
    靠！
    我被下药了，而且，是被自己的亲妈下药了。
    惊慌的洛一飞看见刚起身又瘫软回去的我便坏笑着朝这边走来。
    “洛一飞，你敢动我试试看！”我威胁他，但声音却虚弱无力。
    我一直坚信着他是爱着我的，从小到大，他从没强迫我什么，更不会对我如此，但现在，他强迫于我。
    “灵灵，就算你恨我一辈子，今天我也要定你了！”
    他倾身而上，轻轻的鼻息喷在我脸上，眼里是无尽的伤，那伤让我原本应该对他的恨转而满身心的痛。
    我虽本能的挣扎反抗，却没任何作用，反而更有欲拒还迎的嫌疑，身上的燥热让我只想与他冰凉的身体合二为一。
    细密的吻如春雨般洒落在每一寸肌肤，甚至每一个细胞。意识开始越来越模糊，最后留下的只有那如下地狱般的疼痛和如进天堂般的快感，还有洛一飞那一次一次敲人心碎的呼唤……
    当早上的晨晖照亮的我眼时旁边已早无温度，浴室里传出哗哗的水声，我又羞又恼的穿上衣服逃离那让人脸烧的地方……
    回到家，里面也是空空如也，直冲妈妈的房间。
    空了！
    畏罪潜逃么？
    无力地把自己扔上床，眼望天花板，昨晚那让人羞红脸的温一次又一次地侵袭我的脑细胞。我承认，那感觉并不让我讨厌，还有一点怀念和……渴望……
    “Shit！”我骂着翻了个身，手触及到一张纸条。
    “灵灵，我搬到你洛叔叔家去了，你也尽快过来吧。”
    不会这样吧？
    我翻着白眼在心里呐喊！众叛亲离了我！
    望着天花板好一阵，终于下定决心，掏出手机，拨了一串号码：
    “洛一飞，还不快过来！”
    车里。
    “这些东西扔了就是了，干吗还带着？”
    “你敢扔试试看！”
    “什么东西那么宝贝？给我看看……”
    “不给！”
    “好灵灵，给我看看好不好？”
    “不给！”
    “啊！离洛！”
    ……
    “喂！洛一飞，你竟敢骗……”
    ……
    “灵灵，原来这么多年，你一直关注着我……”
    “不就是几张从报纸上剪下来的照片吗，有必要这么感动么？”
    “有必要有必要，非常有必要！就在刚才我还以为我们就这样结束了……灵灵，灵灵……”
    “喂喂喂！你别粘过来啊！”
    “灵灵，让我抱一下好不好，就一下……”
    ……
    与之相拥，生老病死，直到生命的终结……
    洛一飞，或许那句话我永远都说不出口，但又何需计较说与不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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