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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断袖夫君》橘小情
他想：当那个娇小的身影撞进他的心底，他便知，这一世是无法逃开了……就这样紧紧牵系住她，静静陪着她，一生一世一双人。

她想：唯有她才受得了那个无赖吧，与其放任他去祸害世间无辜的女子，不如就由她入这火海，收了他，还这世间一片安宁。这是一个沉静的腹黑男一步步收服所爱的故事，有阴谋算计穿插其中~~

当云淡风轻遇上粗枝大叶，谁会向谁弃械投降呢~

p.s.这是个伪断袖的BG向古言，关于“断袖”的情节并不是大头，请姑娘们谨慎跳坑~鞠躬~



						第1章 缘起
  凤阳城。
 繁华的集市，熙熙攘攘的人群，小贩的沿街叫卖声，车水马龙一派生气。
此处地处三关交界，北方临海，各地商贾来往城中，船运交通尤为发达，加之江南之地特有的丝绸技艺，可谓是执掌着南国的经济命脉。
然，一山不容二虎，凤阳城更为出名的仍是这一南一北两大家族。城北关家掌控着凤阳的船运业，城南柳家则垄断了江南最为精湛的丝绸技艺，虽说两家各司其业倒也不应有何冲突，可两家的当家但凡见面必是一番口舌之争，从自家商埠盈利到府邸后院花卉，但凡能够拿出来说上一番的事物少不了搬出来比上一比。

这种无谓的攀比终是在半年前进入了一个新的局面，缘由便是城北关家夫人有喜了。关家老爷为此大设宴席，舞龙舞狮队绕城一周，场面甚是浩大。也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这浩大的队伍在经过城东柳府之时，硬是停留了好一会才又敲敲打打地继续前行，可把柳老爷气的吹胡子瞪眼，严当家也为此乐上了好一段时日。据说，此后的三个月再没怎么听到两家的争斗之声了，直至柳家夫人也传来喜讯，方闻柳老爷那洪亮的笑声，当然，之后好胜心下的种种炫耀之举也就不言而喻了。
其实，关柳两家也没什么老死不相往来的矛盾，只是两个老顽童间互不相让的争斗罢了，至少两家的夫人仍是情同姐妹，来往甚是频繁。

这日，已是八个月身孕的关夫人得讯，在婢女的陪同下前来看望柳夫人。刚踏入院中，便闻见阵阵药膳香气，花厅的桌上摆着一盅盅温润的汤品，浓郁芬芳。
 “关夫人，里面请。”柳夫人的贴身丫鬟兰儿看清来人，忙将其请进屋内，并体贴地转身带上门。
 “长烟，你来了。”柳夫人闻声坐起身子。
 “来看看你，身子如何了？”孟长烟轻轻坐在舒云娟的身畔。
 “这几日有些孕吐，胃口不甚，其余倒无他，不过是老爷太大惊小怪了，现在我看见汤汤水水的就犯晕。瞧瞧你都快八个月了，还大老远地来看我。”
 “我这可不单单是来看你的呀，今儿是冲着它来的。”说着关切地轻抚舒云娟尚平坦的小腹。
 “你的意思是？”
 “我是想，若你这胎是女娃，便许给我们家，若是男娃，孩子们也形同多了个手足，你看可好？”
 “怎么，就这么确定你这胎定是男孩？我可听老爷说起，关老爷一直吹嘘着要个宝贝闺女呐，”舒云娟牵起唇瓣，“再者，以两家老爷的性子，断是不会接受这门亲事。”
 “老爷倒是成天嚷嚷着要个闺女来宠着，可毕竟孩子在我的肚子里长着，母子连心，我就觉着是个男娃，”琉璃般的眼眸一转，俏皮地眨眨眼，“那两个老顽童，也只是好面子不服输，指不准多喜欢俩娃娃呢。我们这先定下了，到时候哪由得他们反对。”看来，两家夫人的地位还是不容小觑的。
	
两个月后，关府。
回廊上，奴仆们忙碌的奔走，一盆盆滚烫的热水、白净的帕子源源地送进卧房。房门阻隔着撕心裂肺的呼喊声以及婢女们纷乱的脚步声，却引得门外的中年男子更为焦急地来回踱步。
 “哇啊啊——”终于，一声洪亮的婴孩哭喊打破了门外寂静的焦躁。关老爷迫不及待地冲进屋内，跑向夫人的床边，看着床上苍白着脸精疲力竭的容颜，心疼地揪起眉。
 “恭喜老爷，喜得贵子。”一旁的产婆为小娃娃清理完身子便小心翼翼地捧着小少爷来到关老爷身边。
 “就是这个小崽子，害得你娘亲如此辛苦。”盼女心切的关瑞年接过孩子，不满地小声抱怨着。
虚弱的孟长烟望向他激动得微微颤动的双手，轻轻一笑，并没有拆穿。
 “老爷，给孩子起名儿吧。”
 “态若明镜，气宇轩昂，就叫镜轩如何？”
 “好，轩儿，娘抱抱。”
	
这边，柳义天听闻关瑞年得子的消息实实地乐了一把。
 “哈，那个老家伙，之前还吹嘘着说要个美美的闺女，现在可好，是个大胖小子，哈哈！也好也好，将来等我们儿子出生之后也有个对手！”
舒云娟轻撇眼前得意忘形的男人，无奈地摇了摇头。长烟的直觉可真准呢，说不准自己肚里的会是个乖女儿，到时候……呵，再度望了望男人，牵唇掀起柔美的一笑。
	
直到五个月后，舒云娟临盆，顺利产下一名可爱的女婴，柳义天抱着粉雕玉琢的小娃娃时，才欲哭无泪地觉着什么叫幸灾乐祸。
舒云娟看着呆若木鸡的男人，轻轻出声，“老爷，我想看看孩子。”
 “老爷，您看我们的宝贝多讨人喜爱，白白净净、粉粉嫩嫩的，就叫净萱如何？”逗弄着孩子的小女人抬眼望着床畔的男人，眼中的狡黠一闪而逝。
 “哎，罢了罢了，就依夫人的罢。”说完便也被粉嫩的娃娃吸引去了大半注意，眼底悄然流淌着初为人父的喜悦。
	
 “什么！？你说柳家小姐叫什么？”
 “回老爷……叫、叫净萱。”被吓到的下人断断续续地重复着。
 “啪”关瑞年拍案而起，“好哇，这柳义天，摆明了要与我争到底是罢，好，甚好！”
 “老爷莫气，许是凑巧呢？这也是孩子们的缘分不是。”孟长烟轻声安抚着。
	
与此同时，柳府却上演着另一番戏码。
 “这么说，咱们家闺女的名儿竟和关家小子谐音？呵，关瑞年想来定是恼火吧，萱儿……萱儿，这名儿取得好，真好，哈哈！”





						第2章 零一
 虽说关柳两家各自经营着船运业与丝绸业，但其实，两家皆是书香门第出身，家术礼教自是甚严。当然，在教儿育女方面的教条少不了严苛。更何况，两家当家的性子，怎少得了将自家儿女拿出来比上一比。
 “哟，这不是柳老爷么，许久未见了啊，近来可好？”
 “甚好甚好，就是过于清闲了些，商埠有管事的看着，关键还是我家宝贝萱儿乖啊，天天缠着先生学诗书，都用不着我做爹爹的操心。”哼，前两日不才见过，今儿又是来炫耀什么的。
 “是吗，那感情好啊，正巧我们轩儿也已差不多读完了这四书五经的，何时一起研读交流一番啊，哈哈。”吹吧，就你家那始龀之年的娃儿还学诗书？刚学会跑开始就忙着追蝴蝶吧。
 “好好，改日必定登门拜访。”
	
 “哼，老狐狸，就只每次见面就没好事，瞧瞧，又来炫耀了不是！”柳义天气恼地回府。关小少爷的聪慧是全城皆知的，小小年纪便通读书经，性子沉稳，一看便是成大事之材。柳义天对这小子很是喜欢，要不是关瑞年总那小子来气他的话，反观自己的闺女，哎……
 “爹爹，爹爹，萱儿想去小花园玩。”蹦跶着小蹄子的柳净萱停在柳义天的面前，眨巴着那双似要滴水的大眼睛。
一把抱起女儿，柳义天无奈地问，“今天的功课做得怎么样了？”
 “功课……那些蚯蚓好难懂哦，爹，萱儿可不可以不学？”柳净萱瘪瘪嘴。
蚯蚓？柳义天觉着自己胸中的闷气就要翻涌而出，“柳净萱，你此刻，马上给我回到书房抄书，十遍！明日巳时之前交来！”
	
柳净萱闷闷地回到书房，爹今儿是怎么了，莫非撒娇这招已不管用了？看着房中一排排高束的诗书典籍，心绪不由得郁闷起来。
要抄书，还十遍，一遍都得光上好几个时辰，爹好狠心……
该如何是好呢？
 啊，有了！
	
第二日
 “柳净萱！我让你抄书，你这画的是什么鬼东西！？”
 “回爹爹，这是书啊，不过是武学典籍嘛。”柳净萱委屈道。
 “武学？你一姑娘家读什么武学！真要气死爹吗！”柳义天觉得不可思议。
 “爹，女儿想学武，不喜文。”面对这场景，柳净萱终是道出心中所想。
 “什么！？你……你”
 “老爷，您别急，其实武学也并非不好，不是还有‘巾帼不让须眉’之说吗？先消消气。”舒云娟在一旁细声劝道。
 “夫人，都是你这么惯着她，你瞧瞧，这都宠成什么样了，有哪家小姐这般任性？习武？我不允！”柳义天气地浑身发抖。
舒云娟见状忙上前安抚，边向女儿使着眼色，奈何姑娘这次真是铁了心的坚持，顿感一阵无措。
 半响的寂静过后，清亮而带着点稚气的声音再度响起，“爹，娘，女儿只有这一愿求，只要能习武，女儿答应一切要求。”
柳义天望向女儿清澈的眼眸，里面有着从未展现过的坚定，当下有了一丝动容，“好，习武可以，但不可不学文。爹不求你精读诗书，不过柳家的孩子断不能字句不读。”
 “谢谢爹！”闪亮的眼中满是欣喜。
此后的时日，柳净萱一改往日无所事事的懒散，专心地跟着师傅习文弄武。文学造诣虽不及才女般信手拈来却也是差强人意，显然这只是她个人这么以为。倒是武艺方面长进不少，别看姑娘骨架纤细，身子甚是灵活，倒也是学武之料，加之其对于武学的浓厚兴趣，长进可谓是突飞猛进，也使得柳义天颇为满意，想必是又有可以向关瑞年炫耀的资本了罢。
	
关府
书房内，带着些稚嫩的俊美少年正伏案研读着，时不时提起狼毫挥墨书写，脸上是同龄人所没有的淡然与沉静，浓密的眼睫敛去深幽眸子中淡淡的锐气，俨然一副小大人的模样，一看便是成大事之才。
书房外的窗台边站着一双人儿，身着华衣，虽是有了些岁月的痕迹，依然可见的是俊雅与雍容。探身瞧着书房中的景象，关瑞年脸上是说不尽的满意，微微合上窗，领着夫人走出几步方开口，“轩儿倒也懂事，给我长了不少脸，可这性子怎是这样淡薄，还是闺女贴心吧。”
 “我看挺好，男儿家沉稳些好，老爷盼女儿便为轩儿找个好姑娘，不也是得了半个闺女了。我看啊，柳家女娃儿就不错，灵动可爱，看着就欢喜。”孟长烟温柔地说着。
 “那娃儿啊，长的倒是灵秀，可这性子就不敢恭维了，听说，柳义天可经常被气得不轻啊，如若是此，轩儿可不得被欺负了去。况且，我可不觉着柳义天乐见这一对小的。”关瑞年撇撇嘴，和姓柳的成亲家？笑话。
 “那倒不见得，那性子一动一静可是互补，我就乐见其成，只要老爷别阻挠便是。”

窗外的声音渐行渐远，几案旁的少年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柳净萱，这名字并不陌生，甚至可以说是熟悉的，自牙牙学语之时，娘亲便时时在他耳边叨念着这个与自己有着谐音的名儿，当然，年幼的他并不知道那个名字对于他的意义。纵使是现下，聪明如他，得以察觉娘亲所谓“指腹为婚”的想法，却仍是无法体会那个“她”之于他会是怎样的一种存在。
直到那个夏季，那场相遇……





						第3章 零二
 那是柳义天的寿辰，关瑞年领着夫人、儿子受邀前来，入了前厅，只见达官显贵们一个个奉上献礼便在一旁侃侃而谈起来，关瑞年奉礼之后，也加入了这变相的炫耀行列中。关夫人在关瑞年耳边低语了几句便带着关镜轩走出了前厅。转过几个回廊，熟门熟路地走向后院，想要找柳夫人唠唠家常叙叙旧。
 “娘，孩儿想在院内逛逛。”看出了孟长烟的意图，关镜轩出声，实则是不愿在房内听着女人间的闲聊。
 “恩……那你别乱跑，一会娘来找你。”随便走走也好，指不定碰上什么有趣的事儿，孟长烟欣然同意。
 “孩儿知道。”
	
假山林立，树木悠葱，空气中弥漫的是恬淡的静谧，恍惚间，远处传来银铃般的笑声，吸引了关镜轩的注意。闻声而去，只见偌大的池塘中，几个身影嬉闹着，最为耀眼的便是中间那时不时发出爽朗笑声的娇小人儿，即便背对着，他也能想象那张笑脸是怎样的灿烂。
 多年习武的柳净萱耳力自是极好的，假山后的动静一听便知晓。转过身，望向来人，却不想那来不及敛去的笑颜生生撞进了某人的心。
弯弯的细眉，水润的大眼睛，小巧的唇瓣……称不上绝美，但合在一起却有股慑人的力量，最教人移不开眼的是她浑身散发的那种灵动气息，心跳，不自觉地漏了两拍。关镜轩轻轻抚了抚左胸，像是要安定一下躁动的心，不自觉地眉头轻皱。

 “你是谁？”小小的身影转眼来到关镜轩面前，衣裳下摆滴着水珠，但她并不介意，只是直直的望着他，清澈的眼中没有丝毫胆怯。
 “关镜轩。”
 “关……啊，就是爹爹总叨念着的城北关家罢，你不是男孩么？怎么也叫净萱？”疑惑的眨巴着眼，甚是可人。
 “明镜的镜，气宇轩昂的轩。”
 “关……镜……轩？很耳熟啊……哪里听到过呢？记不起了……算了算了，我是柳净萱，我们的名儿念起来一样呢，那，可以陪我玩么？”说罢，也不给他反应的机会便用湿哒哒的小手拽起他的衣袖，向池边跑去。
关镜轩感受着手腕处传来的泛着湿气的温热，无奈地牵动嘴角，那时的他还不懂得，眼底深沉中滋长着一种名为“宠溺”的情愫。
净萱，镜轩，头一次发现，单单四个字也可以如此动人。
那一年，他十一岁，她十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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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孟长烟和舒云娟找到两孩子的时候，他们玩闹得已是全身湿透，孟长烟在儿子的眼中发现的丝丝光亮让她很是欣慰，轻拍舒云娟悄悄使着眼色，后者点点头表示理解。
两家夫人分别领着自家儿女梳洗更衣，期间自是少不了灌输着某些思想。
 “萱儿，你觉得轩哥哥怎么样呀？”舒云娟边拿起婢女送来的干净衣裳边问道。
 “轩哥哥？是刚刚那个小哥哥么？”
 “恩，给我们萱儿做夫君如何？”
 “夫君？那是什么？”年岁尚幼的女孩哪里懂得娘亲的想法。
 “夫君啊，就是一辈子陪着萱儿的人啊，就像爹陪着娘这般。”舒云娟耐心解释。
 “那可以一直陪着萱儿练武玩耍解闷咯？”毕竟是个孩子，能想到的也只是这些。
 “额……当然啦。那萱儿想不想要这个夫君呢？”
 “好。”单纯的小女娃心里只想着找个人陪玩，练武时有人当桩子，被爹逼着罚抄书时还能拿来用用，哪想得自己就这样傻傻地被卖了。
	
关镜轩这边就简单多了，早熟的孩子其实对娘亲的想法早有察觉，先前只是不予理会罢了，现下……倒也乐见其成。
 “轩儿，你看净萱怎么样？”毕竟是自己生的儿子，孟长烟明知故问。
 “娘，柳儿尚小。”关镜轩一脸淡定，哪有个孩童的模样。
孟长烟怎会听不出儿子的深意，只轻巧一笑，“你看着办吧，我只管日后能喝到净萱这杯儿媳茶。”呵，这小子，柳儿么，连名儿也想独占呐。
	
自舒云娟对柳净萱的一番“洗脑”之后，这孩子便时不时吵着闹着要找轩哥哥玩，气得柳义天胸中郁结，一次次想着法子作梗阻止，倒是关瑞年对于这三天来头上门的粉娃娃很是喜欢，一来他一直想有个闺女来宠爱逗弄，再者是丫头每每上门必定惹得柳义天郁结，想来就舒心啊！
	
这天，柳净萱照例直奔关镜轩的书房。不意外地在几案后找到那抹瘦弱的身影，柳净萱总也不明白，就这一本本的册子有什么值得整日整日的翻阅，想也不想地冲到关镜轩面前，探出小手晃悠着，“轩哥哥，陪我练武可好？”
其实老远便听见她的脚步声了，这丫头的精力可不是一般的旺盛，玩玩闹闹的倒是还能应付，这练武……关镜轩为难地皱皱眉，轻合书册，拒绝的话刚到口边，生生地被那双无辜的眼神压了下去，“……好。”
没有错过那丫头一闪而逝的狡黠，他无声的叹了口气，哎，就会用这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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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悔、了……别看这丫头身子小小的，可力道却一点不轻，每一手出拳、每一下抬腿都引得他狼狈地摇晃着。这丫头，完全把他当成木桩了吧。忍着被撞击的闷疼，他做好准备进入新一轮闪挡，谁料她却先不乐意了，“轩哥哥，你只是一个劲儿地挡多没趣呀……”刚想继续抱怨，便被不远处的打斗声给吸引去了注意。
好奇地拉上关镜轩闻声寻去，绕过几个弯后，只见一个空旷的场子上两排相对的人齐齐地立着，十来岁的样子，正中间一名黝黑魁梧的大汉来回走动着，嘴里还嚷嚷着什么，边说边比划起来，一声大喊后，两排人边有序地对打比试起来。
 “轩哥哥，快看，那是谁？”柳净萱看到这阵势两眼放光。
 “严师傅，府中的的武师，看着许是在训练新入府的侍从。”
眼睛一转，又打起鬼主意，“我可不可以同他们一起练？”平日习武只有师傅在旁指导，难得碰上这么个机会，怎能放过。
 “不行，伤到你怎么办。”
 “不会的嘛，你跟那严师傅说说，好不好嘛？”拽着他的袖子左右晃动。
果然还是对她没辙啊，“哎，那你得许诺我，适可而止。”
 “好！”

一番协商后，严师傅叫来一名少年与柳净萱“切磋”，并再三嘱咐注意分寸，切不可伤了柳小姐。
柳净萱迫不及待地与其对打起来，渐渐汗湿的小脸上笑容却更甚，阳光照射在她脸上，折射着炫目的光芒。一旁的关镜轩看着笑若灿花的人儿，舒展的眉却纠结成一团。不就是切磋个武艺么，至于乐成这样么？他瞪着柳净萱前方的人儿，顿时觉着无比刺眼。可怜的侍从怎知自家少爷的想法，身子莫名地一抖，才一晃神便被打中了肩胛。
 “好了好了，今儿就到这吧。”关镜轩顺势上前，拉过柳净萱，转过身对严师傅道，“严师傅，你们继续吧。”
 “是。”看着柳净萱被牵走的背影，严师傅眼中满是赞赏。

翌日，当关镜轩找上严师傅，表明想要习武之意时，严师傅只是微怔，便马上洞晓了自己小少爷的心思，看来，关柳两家的亲事，早晚得成啊。





						第4章 零三
 五年后
 “关镜轩，你整日在这书房呆着也不嫌闷？不过也是啦，瞧你这么无趣的样子，也只能同这些之乎者也、账目书册的为伍了吧，同你一起，说不准还会坏了人兴致呢，哎，这样的日子会不会太可怜了点啊。”柳净萱慢慢绕着那一排排整齐的书柜，狡黠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挑衅意味，褪去了稚气的脸庞更显动人，衣饰不似富家小姐般繁冗，甚至不像一般女子的繁复襦裙，一身红色窄袖劲装，缎边镶着浅浅金丝，却更显较小曼妙的身姿。
如墨的眼眸一闪，关镜轩轻轻合上手中的账册，缓缓起身，“柳儿，这是在关心我么？”
听着那温润的语调，心尖微颤，“谁、谁关心你了！还有，说了多少遍了，不准这样叫我！”
 “可是我喜欢啊，柳儿，多久没有再听你叫我轩哥哥了？像之前那样，嗯？”修长的手指卷起几缕柔顺的发丝，潭水般深沉的眼紧锁眼前的人儿，轻而易举的便夺走了她的思维力。
看着他眼中的笑意，瞬间回神的人儿气恼地出手，恨不得打散他那刺眼的笑脸，怎奈对方像是逗她玩儿似的侧身闪躲着，柳净萱挥舞着双手却连他的衣边也沾不着。她气得直跺脚，想展开新一轮的攻势，关镜轩顺势出手，轻而易举地执住那双忙碌的双臂，单手一个巧劲便将其反扣于她身后，另一只手卷弄着她的发，俊美的脸凑上前，淡淡的气息拂上她的面颊，惹得她一阵轻颤，脸儿不受控制的红成一片。
 “叩叩”，门外传来煞风景的声音，“少爷。”
 “你、你无赖！”感觉他的手一松，她一把夺回缠绕在他指尖的发丝，愤愤地转身，飞也似地逃离。
书房外的人却似并未目睹这一幕般，依旧一脸平静地立于门边。
 “寒，进来吧。”
人如其名啊，长着一副万年冰山脸的少年听命上前。
 “少爷，您交代的事已办妥。”
 “他怎么说？”
 “一切皆备，静观其变。”
 “好，下去罢。”
 “是。”
看着被带上的门扉，关镜轩觉得自己这侍从真不负柳净萱起的名号——“万年寒冰”，想起那娇俏的小脸，不由轻笑起来，这丫头总是有那么多奇怪的想法呢。敛去锐气的眸子流淌着化不开的温柔，柳儿啊，除了我身边，你哪儿去不了。
	
回到府中的柳净萱脸上红霞未褪，懊悔自己的一度失神，无赖就是无赖啊，死性不改！忆起过往，粉嫩的小脸不禁又红了几分。

	————————我是回忆的分割线————————

金钗之年的姑娘本就生出了一份少女情怀，更何况柳净萱这个好奇宝宝，至少现在的她清楚地明白“夫君”的深刻含义，回想起那时对于这个词的理解，她也真是哭笑不得，这就这样轻易把自己卖了呢，也罢，想必娘和孟姨也是说着玩的罢。

除去练武的时刻，她偶尔还是会老老实实呆在书房里看会书的，当然，这看的什么书么，就可想而知了。柳净萱不爱读书大家是知晓的，不过既然当初为了习武而许诺的条件还是得达成的，她想，也不只有之乎者也的才称作是书吧。于是，正值怀春时节的少女便唤丫鬟去城中出名的【春意书肆】捎回几本据说是时下广为流传的小说。

几番研究下来，不外乎是一些书生与小姐的爱恋或是文豪与风尘女子的痴缠。丝毫不识男女情意的柳净萱很是不解，那些衣带渐宽终不悔，那些死生契阔，与子成说到底是怎样的一种情怀，而那种心意相通、情意相许又是怎样的感觉。
她向来不会在一件事上过于纠结，想不明白的不想便是，不过，她确定的是，这小说书卷什么的比起诗书典籍可是有趣多了，看来，闲来无事时又多了个打发时间的乐子，也为此，她在诗词方面大有长进，当然，只限於风花雪月的婉约情怀。
	
虽说柳家千金并非什么才女，也不善琴棋书画，可光仗着柳家的万贯家财以及传言中柳净萱那张灵动的面容，自其刚步入豆蔻年岁，上门提亲的人都快把门槛踏破了。柳义天见状自是喜不胜收，当然，对于那些那些提亲的人，他在自家夫人的软磨硬泡以及半撒娇半威胁下还是一一婉拒了。
其实，夫人的想法他怎会不知，自那次寿辰后，萱儿三不五时上关府的劲儿，他便察觉了两家夫人的小动作，想着关家小子没那么容易拐走自己宝贝女儿，再者，再不济也能从关瑞年那抢半个儿子来，这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过，这众人提亲踏破门的架势还是让柳义天得意了许久，哼，小子，我家闺女可抢手着呐。
	
这天，消息灵通的孟长烟拖着自家儿子上柳府打探情况，这到手边的儿媳可不能跑了呀，转头看看儿子，依旧是那副与年龄不符的云淡风轻，心里暗暗着急。装，继续装，看到时萱儿跑了你怎么办。
关镜轩无视着娘亲怨念的眼神，压根就没把那些个张三李四放在心上，心想着那丫头片子说不定连“情”为何物都懒得思索，哪是那么轻易便可拐走的。

 “这不是李家老爷，李家少爷么，这边请。”管家招呼正着一老一少，回身看见孟长烟与关镜轩，忙恭敬地说道，“关夫人，关少爷，夫人和小姐且在后院候着呐，这……”
 “管家你忙吧，我们自己前往便是。”孟长烟理解地开口。
 “哎，是。”恭敬地退下，引着一旁的人继续前往前厅。
看那身行头，定是来提亲的，方才管家提到“小姐”时，那李家少爷分明流露出抑制不住的欣喜。虽说关镜轩心里笃定，可亲眼看到这场面还是觉得暗暗不爽，就好似别人觊觎着属于他的东西那般。属于他的……么，呵，原来这丫头竟一点一滴融进他的心里了么。狭长的深眸闪过一道光芒，骨节分明的手悄悄收紧，既然如此，那，你便逃不开了。

 “好萱儿，你看谁来看你了？”孟长烟甫踏入房门，便柔声开口道。
 “孟姨——你可来了，萱儿想你了呢。”说着便跑到孟长烟身前。
 “瞧你这张小嘴甜的。”
 “好了好了，别总缠着你孟姨，娘有事同孟姨说，听话，和你轩哥哥出去玩儿。”舒云娟催促着这妮子。
柳净萱轻轻皱着眉，想着这大热天的，屋里凉爽又解暑，哪里愿意出去烤太阳。
关镜轩倒是配合，上前在她耳边低声讲了几句，只见她眼睛一亮，虽是带着点疑惑，还是乖乖跟着他走出门去。
屋内两个女人默契地对视，“还是轩儿收得了这丫头啊。”舒云娟笑道。
 “我看不见得，到头来许是轩儿被制住了呢。”
	
想着方才的话，她微微诧异，他说，要不要来比试一番，我若输，任你处置。
记得之前那次缠着他练武，他分明就是门外汉，只懂狼狈闪躲，让她很是无趣，怎么现在竟如此大放厥词？“轩哥哥，你……真的可以？不然我让你几招？”
关镜轩眼角微抽，还真是被小看了，“不用，你尽管出全力。”不着痕迹地把她带到回廊口假山旁的一处空旷处。
 “好，看招。”语毕，顺势出手，抬腿，收拳，回身，出掌，动作一气呵成，却连对方的衣裳也没有碰着。心下一怔，他何时变得这样厉害，难不成之前的文弱样都是装的？疑惑瞬间被一股斗志代替，更卖力地出手。轻瞄眼角，关镜轩勾起唇，化去所有招式，全身气力集中于胸前，生生挨上了柳净萱的猛力一击，身子不由得倒退数步，嘴角淌下一丝淡淡血丝。柳净萱被这景象吓得不轻，连忙上前查看，怎么也想不到这是他以力返力的苦肉之计，“轩哥哥……你，对不起，我不是有意的！”吓坏的人儿根本来不及考虑，自己怎么会有能伤人至此的内力，赶忙笨手笨脚地扶着他进屋，自然也不会发现，那潭水般眼眸里深深的得意。
同样被吓坏的，还有那站在假山不远处，偷溜出来，妄想一睹柳家小姐芳容的李少爷，看着柳净萱一脚竟踢得人吐血的场景，他的脸刷的白了，心想谁要是娶了这家小姐指不定什么时候大伤小伤、断手断脚的。
据说那日，李家少爷白着张脸回到前厅，怯怯地向李老爷说了几句，这一大一小便赶忙起身赔罪，飞也似地逃出柳府，惹得柳义天很是不解。





						第5章 零四
 柳净萱左思右想，怎么也想不通自己单单一脚，怎么就把关镜轩踢得吐血了。她显然还没有单纯到，以为自己的武艺与日俱增到那种出神入化的地步，那到底是如何造成的呢，哎，无论怎样，这伤终究是她造成的，怎么也得去看看吧。
来到关府，全然不须引导，便熟门熟路地走进关镜轩居住的院邸。轻轻叩门，却无人回应，推开门，齐净简洁的装饰，不见一个人影。受了伤不好好歇着，莫不是又去了书房？
轻巧地来到书房前，刚想伸手，便听见里面有对话声，依稀可辨的是什么“受伤”、“苦肉计”的，好奇心作祟，柳净萱轻手轻脚地走到微启的窗边，探头静静听着。
 “怎么，关少爷也会受伤，我没看错吧。”
 “你怎么来了？”
 “听闻你被一姑娘踢到内伤，特意来探望探望啊。”声音里满是幸灾乐祸。
 “哦？那现在看到了，慢走不送。”
声音的主人对此冷漠的态度倒是无所谓，“我还就不信有人能把你伤着，何况对方还是个姑娘家。不过，有趣的是，那天许是谁撞见了那一脚，现下外面都传着柳家小姐武艺超群、暴力无比，再没人敢上门去提亲了呐。”
关镜轩但笑不语。
 “果然，就说你心思深，还玩苦肉计呐，不过你也真狠得下心啊。”声音里一副了然的样子。
 “省的动不动就有个张三李四的上门去提亲啊。”想想就心烦。

柳净萱就是再傻，此刻也明白了关镜轩这出的是哪招了。
 “关、镜、轩！你戏弄我！？”一把推开门，愤愤说道。
关镜轩的前方站着个欣长的身影，狭长的眉眼散发着妖娆的气息，浅白却不失华丽的衣衫彰显着一股脱俗的气息，当然，此刻气愤中的人儿是没有心思欣赏这柔美的男人的。

书房中的两男人显然也因突然闯入的身影而诧异地微怔，“轩，我先走一步了，你……好自为之吧。”首先反应过来的白衣男子掀掀唇，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样子，慢悠悠地走出书房，还体贴地为两人带上门。

 “柳儿，你来了。”同样回神的关镜轩像个没事人一般。
 “什、什么柳儿！谁准你这样叫我的！”第一次听见他唤她的名儿，竟是这般亲密，脸上不由得一热，“你、你说，那日你是不是故意的？！”
瞄了瞄胸口，抬头，一副委屈样，“我真的受伤了。”
 “少装蒜！方才我都听见了，我还说我怎么有这般‘神力’呢！现在我被传成那样你乐意了？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变成没人要的老姑娘！”极力忽视那快了一拍的心跳，柳净萱大声吼着。
 “柳儿怎会没人要呢。”若真是那样最好，省了我不少事。关镜轩起身走向她。
 “你！哼！”看着他柔和的像是要溢出什么的眼，突然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愤愤然地紧咬下唇。

眼前的人儿因气愤而涨红着脸，水灵的眼珠也更添光彩，粉嫩的唇瓣在贝齿的蹂躏下更显红润。每一处都魅惑着他的心魂，待到回神，他已不自觉地俯下/身子轻轻印上了她的粉颊，因执笔而略带薄茧的指滑到她唇边轻抚，“柳儿，别伤着自己。”

 被吓傻的柳净萱许久才回魂，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她的脸瞬间像煮熟了的虾子，心也不受控制地狂跳。看着眼前淡然依旧的男人，“你、你无赖！”转身，慌忙逃离现场。她并未发现，他衣袍下微颤的手泄露了此刻的心绪。

柳净萱把自己关在房里呆了几日，舒云娟生怕她就这样在房里自行发芽了，坚持把她挖出来，这才又出房感受了一番几日不见的太阳。她对这几日的反常只字未提，只是她知道，有些东西，变了。
就好比……她去找关镜轩的目的，从玩玩闹闹变成了抬杠挑衅，仿若只是这言语上的胜利也能证明些什么，虽然她从未占上一丝一毫的便宜，当然，对于这点，她是不会承认的。

这急转直下的戏码让所有人都疑惑不解，唯一乐见其成的就属柳义天了。
说什么来着，我家闺女哪是哪么好拿下的，小子吃瘪了吧，看样子这两小的也要斗上了，不错不错，不愧是我闺女，千万别输给老关家，哈哈！

	——————我是回忆结束的分割线——————

想着想着，内心的羞涩渐渐被愤怒取代，满身的细胞都叫嚣着似要冲出身体，她起身步出房门，奔向武场发泄一番。

待她回房，只见丫鬟小绿站在门边，一脸嗫嚅的样子，眼睛时不时瞟向桌案。桌上摆着一个信封，面上并未署名，轻抽信笺，熟悉的笔记跃然纸上。用力地把它揉成一团，丢向角落，洁白的耳却染上一抹艳红。上面写着：今夕何夕，见此良人。（出自《诗经·唐风·绸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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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暗黑的房间，并未点上烛火，只有朦胧的月光洒进屋内，依稀可辨两道欣长的身影。
 “真的要这么做么？”
 “恩。”
 “可知，消息一旦传出，必是一阵风波……”
 “你知道我从来不顾那些流言蜚语，况且，眼下的情况也并无他法。”
 “那，她呢？”
 “……”墨染的眼眸在月光的映照下闪着光芒，眯了眯眼，看向窗外的浩然天际，沉默不语。
见他如此，男子也不出声，只悠悠地转身离去，月光与他浅白的衣衫融合在一起，晕起层层淡淡超脱尘世的光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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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哎，听说了吗，清王爷那事儿。”路人甲眼中满是暧昧的神色。
 “清王爷？不就是那个美得不像话的小王爷么？听闻其喜着白色衣衫，样貌也极显妖娆之色，举手投足间……”路人乙口若悬河地说着。
 “去去去，没空听你这说书呢！怎的，你也听说了，我当只是那只是道听途说的瞎掰呢！难不成真有此事？”路人丙凑上前，三人就这样圈成一圈，低声讨论着。
 “可不是，隔壁王大叔的表姐的小儿子可不就刚进清王府中做事。说是前几日深夜上茅房，找不着回房的路，迷迷糊糊间走进小王爷的院落，回过神，刚想退下，便见两身影拉拉扯扯，定神一看，可实实被吓了一跳。”路人甲说着，深吸一口气。
 “行了行了，别卖关子了。”
 “咳咳，原来啊，是城北关家少爷和小王爷，两人拉拉扯扯地不知要做什么，在院中说了几句便一同步入房内，据说直至寅时方才离开。”
 “许是有什么大事商谈呢。”路人乙开口。
 “你见过两大男人深更半夜的商谈大事，会这般拉拉扯扯的么？”转头露出个“你真笨”的神情。
 “我说怎么着，哪会有男人这么不近女色，即便连寻花问柳都不曾听闻的，原来关少爷和小王爷……志不在此啊。”路人丙眼中流露出一丝鄙视，“不过皇家出了此等丑事，皇上定不会善罢甘休吧。”
 “嘘——谁人不知，当朝皇上穷兵黩武，不得民心，满脑子只知搜罗什么武学宗集的，压根不理朝政，惹得南国旱的旱，涝的涝，民不聊生；皇上虽是一心想要除了这眼中钉，无奈小王爷兵权在手，总也拿他没辙。”
 “这些，你又是从何得知？”
 “哎，我那不是里头有人么！”说着又想吹嘘起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邻居亲戚。
 “得得得。”另两人不予理会，作鸟兽状散去。





						第6章 零五
 关府

关瑞年听着下人传报，眉头纠结地紧锁，双手握拳，太阳穴抽动，处在爆发的边缘。一旁的孟长烟听着这传言，虽是讶异，却对自家儿子的性向深信不疑。看着一旁老爷的神情，思索着该如何劝解。
 “啪”关瑞年拍案而起，“你说说！这都是些什么事！”
 “老爷，你连自家的儿子都信不过么，轩儿怎么会是，会是……哎，那些传言，不去理会便是了。”
 “现在满城都闹得沸沸扬扬，我这老脸都丢尽了！这小子尽会给我惹事！”
 “老爷，我看这事有蹊跷，轩儿这么多年那方面……恩，也未见有什么异常的举动啊。”
 “我看也没有什么正常的样子！夫人，你还记得么，之前让人送去的通房丫头，全部被轩儿赶出来了，各形各色的女子，他就一个也看不上？你说会不会真是……”关瑞年想到这些，眉头皱得更紧。
 “老爷……”看着眼前的男人，孟长烟也不知说什么是好。
 “不成不成，这事不能由他们闹下去，快快，夫人，我们得尽快为轩儿订门亲事！”
孟长烟一脸诧异，“这，可轩儿还未及弱冠啊。”
 “先订亲，加冠之后立即成婚！关家决不可闹出这等事！”关瑞年态度坚决。
 “这……你看净萱那丫头……”
 “不论这传言是真是假，现在都已闹得满城风雨了，我也不怕柳老头笑话了，不过那丫头还是个好姑娘，现在的情况实在是不好让她趟这趟浑水，哎……”关瑞年无力地坐下，“让管家张罗看看，现下还有哪家愿意进咱这门，尽快把风声平了罢，这小子自己惹的事总得自己负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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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义天和夫人在自家花厅品着香茗，对于刚才听闻的消息倒是置若罔闻。舒云娟见自家老爷一反常态的举动，眉宇间倒是流露着丝丝诧异，“老爷，若是以前，你定是狠狠抓着机会嘲弄一番啊，今次怎么……”
轻轻瞥了一眼舒云娟，眼底是一片清明，“关老头怎样我不做评论，可那小子的品性我可是信得过的，此等道听途说信就信了，不信也罢。”何况，他以为他藏得够深么，面对萱儿，那不经意的瞬间，眼中的柔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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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净萱难得一见地静静坐在房中，听小绿说着外面的传言，发着呆。不得不说，她是震惊的，不过，真要她来表态，她倒也是压根就不相信这些说辞。倒不是对关镜轩有多信任，只是她想，这“断袖”，该是喜欢男子的呀，那怎么会对她这样……那样……
想着想着，眼前又浮现出那双对着自己闪现着戏谑光芒的眼，那双写出让她羞愤不已的语句的手，那片时不时吐露出戏弄的言语却惹得她控制不住心跳的唇……
嘁，那个无赖怎么会是断袖嘛！不过，借这机会正好可以好好嘲弄他一番，哈！
 哎，这是正常人该有的反应么，不过柳净萱的思维从来就不比一般人啊。
可怜了一旁的小绿，看着自家小姐一会呆滞，一会羞愤，一会又奸笑的脸，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起来。天啊，小姐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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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永明宫。
雕龙的檀木靠椅上，靠坐着一刚毅的年轻男子，深邃的五官刻画出几分凌厉的气息，暗黑的眼睛似是一道厚重的墙，掩去所有思绪。一旁立着一名男人，略微花白的双鬓，微曲着身体，一副恭恭敬敬的模样。
 “近来，朕听闻了一些有趣的传言。”靠椅上的男子懒懒地开口。
 “回皇上，这……老臣也想不到事情竟是如此……”身体一抖。
 “国舅，你之前可是信誓旦旦说找着了皇甫清和关镜轩‘勾结’密谋的证据，怎么，莫非是朕记错了？”
 “不不，是老臣的错！老臣该死——老臣以为清王爷与关少爷往来甚密，定有蹊跷，不想竟是如此不堪的关系……”
 “呵，你已经老到单凭猜测便下此定论了么？枉朕白高兴一场，你说，这欺君之罪该当如何呢？”皇甫绝紧紧盯着他惨白的脸。
略显臃肿的身体“扑通”一下跪倒在地，“皇上赎罪！老臣并非单靠臆测，只是……只是……”
 “说清楚。”
 “是！老臣见清王爷与关少爷往来如此频繁，便派人前去盯梢，许久未果，直至前些时日，探子回报，说是约莫丑时左右，瞧见小王爷的侍从鬼鬼祟祟潜入关府，交给关少爷一封信，关少爷看完便立即烧了。几次皆是如此，老臣觉着一定有鬼，便急于向皇上您禀报，随后又派人前去前去截信，想拿到些确凿的证据，哪知，这信……”，段锦犹豫着该怎么说。
 “信中写什么？”
 “呃……回皇上，是，是一首诗：‘自君之出矣，明镜暗不治。思君如流水，何有穷已时。’而后不多久，便传出此等传言。”段锦说完之后，头也不敢抬。（古诗出自徐干的《室思》）
皇甫绝一听，脸都黑了，“胡闹！”
 段锦许久未听见有动静，悄悄抬起汗湿的脑袋，只见皇甫绝堪比锅底的脸庞，弱弱地出声，“皇上请息怒，据说关家老爷听言大怒，已命人送去卷轴，勒令关少爷尽快选个合适的女子订亲，以平风声……想来，外界的传言也会适时而止。”
皇甫绝试图平息自己的怒气，“传朕口谕，望清王爷认清身份行事，切不可再为皇族惹来是非！”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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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案边的一摞画卷，关镜轩无奈地轻叹，果然是爹的作风啊。一转头，瞥见书案上的一叠画册，他哭笑不得。画册上放着一张信笺，上面是一行清秀的笔迹：听闻关少爷有此喜好，特送来“美人”画像，一解你相思之情。
 哎，这丫头的想法果然非比寻常啊。

	
甫踏入关府的柳净萱，就听见下人们窃窃私语地讨论着什么。
 “你说，少爷会选哪家小姐？”
 “选谁都一样啊，没听着外面传的沸沸扬扬么……”
 “嘘，想被赶出府么？这话可不能乱说，外面那些小道消息，听听就算了。”
 “哎，话是如此，不过不管流言是真是假，少爷也必须订这亲事了吧。”
 “可不是，老爷这回气得可不轻啊……”

柳净萱心头一空，没有心思再听下去。
她前几日让人送来几本“美男图”来嘲笑嘲笑他，本想来看看他作何感想，想不到却听到他要选亲的消息。
	

书房的门被粗鲁地打开，可怜的门板与墙面激烈地碰撞了一番后颤巍巍地轻晃着。关镜轩不用抬头便知来人是谁，只轻轻勾起唇角。
 “关镜轩！你、你……我……”柳净萱本想来个有气势的开场白，岂料一见着他那似笑非笑的眼却不知该从何说起了。
 “柳儿，几日不见，怎么变成结巴了？”
 “你才结巴呢，我只是……”只是不知该怎么，清了清嗓子，她开口，“咳，那什么，那些美人画还满意吧？”
 “不错不错。”
她没想到他竟然没有任何不自在，“你，那，是真的么？”
 “柳儿指的是什么？”
 “呃……”直接问选亲么？这怎么说出口啊，“那个，就小王爷那事啊。”
关镜轩放下笔，越过桌案，慢慢走向柳净萱，目光紧紧锁住眼前的人儿，“你不是都送了美人画来了，难道不正是那样想的？”
柳净萱别扭地把脸转向一边，“我那才不是……”看见案边的一堆卷轴，她心中一紧，皱起眉。
他一眼就看穿了她心中所想，轻笑道，“哎，也罢，反正过不了多久，这风声也该平息咯。”说着故意神秘地望向案边的卷轴。
柳净萱借机走上前，轻展画轴，只见柳眉凤眼、樱桃小口，一名清秀的水灵佳人引入眼帘。她的脑中“嗡”的一下一片空白，原来，是真的……他真的要选亲了！





						第7章 零六
  “哟，这姑娘不错嘛，清秀可人，温柔婉约，不过可惜啊可惜，这么个佳人竟要配给个无赖,命运多桀哦……”柳净萱口是心非地说着。
 “这么巧，我也觉着这姑娘适合更好的夫家，倒也真不忍心去‘祸害’人家。”敏锐的眼洞察到了她眼中一闪而过的欣喜，“所以啊，我已然挑选了一位合适的姑娘，‘门当户对’，想必也不会负了她。柳儿，想不想帮我鉴定一番？”语毕，缓缓从桌案内侧的某个隐蔽处抽出一个画袋，里面放着一个卷轴，一看便是被细心珍藏的样子。
柳净萱见此，心里莫名涌上一股酸涩，却仍是嘴硬道，“哼，我倒要瞧瞧是怎样的女子，能‘配得上’关少爷‘这般’的人呢！”一把夺过画轴，猛地展开，她顿时惊得说不出话。弯弯的细眉，琉璃般盈动的眼眸，尖尖的下巴，小巧粉嫩的唇……一笔一画都极尽心思地勾勒着称不上绝美，却无比鲜活的画面。话的左侧是她熟悉的字迹：“有佳人兮，念之若狂。”而这画中的人儿，竟有着与她相同的容颜。 

 “哼！哪里配了！”她不自在地开口。
 “柳儿，别这样妄自菲薄。”他痞痞地笑着。
 “呸，我是说你哪里配得上唔……这姑娘。”
 “你不是一直说我是无赖么？暴力女和无赖男，岂不绝配？”
 “你说清楚，谁暴力了！”
 “唔……那是谁踢得我内伤呢？”
 “还不是你使诈！”
 “话不是这样说的啊，终究是你的腿伤了我不是么，那你，要不要负责？”关镜轩厚着脸皮问道。
 “偏不！”
 “哎，早知这样了，我看我只好对不住那些个姑娘了，随便选一个，看哪家姑娘那么倒霉碰上我了罢。”看着那口是心非的脸，他忍不住逗弄起来。
 “你，你不要脸！你这流言缠身的无赖还敢去祸害无辜的姑娘！”她脸儿涨红，不只是气还是羞，“哼，也只有我这般伟大勇敢的人，才能顶住流言，解救天下无辜的女子不受你迫害了！哎哟，不说了，见着你就心烦。”说罢便夺门而出。
身后的男人看着她那别扭样，眼中笑意逐渐扩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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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儿子主动前来，关瑞年的内心是讶异的。本以为自己这次的做法会引来他的排斥或者漠视，谁想他会主动来找他，竟然还带着……卷轴？看着他依旧淡然的脸，关瑞年不禁纳闷起来，这小子，葫芦里到底买什么药。
看着关瑞年阴晴不定的脸，关镜轩也不在意，轻轻将手中的轴子放在桌上，“爹，您让孩儿选的画。”
关瑞年的眼中满是惊讶之色，想不到他竟如此爽快的接受了？莫非真是对哪家姑娘一见倾心？不可能啊，之前觉着他定是喜欢柳家丫头的，那副几乎不变的淡然面孔，唯有见着她才会有些人情味，可谁知后来又惹出这等荒谬的传言，现在又……哎，真不知这小子在想些什么……
	
关瑞年慢慢展开画卷，好奇着到底怎样的姑娘能被他选上，直到画中人全然展现，他才忍不住轻笑出声。
 “我这儿是没什么意见，不过现下外头闹得……柳家那老顽固那儿怕不是轻易过得了的啊。”关瑞年语重心长地开口。
 “是，孩儿择日便上柳府拜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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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府前厅。
两个男人一高一低，面对面坐着，主人座上的柳义天紧紧盯着面前的人，紧抿唇角不说话，对面表明了来意的人倒是一派泰然，静静地等候发落。
见此，柳义天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小子，虽说沉稳内敛、做事也稳妥不乏手段，似乎是挑不出什么刺，可不管如何，毕竟是闹出了这等传言，现在又打着我家萱儿的主意，怎么还能这幅淡然的模样？哼，我家女儿可不是这么好娶的啊！
	
 “咳咳，你说，想与萱儿订亲？”柳义天打破了这一室诡异的沉静。
 “是，柳伯父。”
 “我怎么听外面的流言说你……呃，你是真心的么？”柳义天有意刁难。
 “流言传闻我无法控制，我能掌握的，便是这颗心。”
呵，花言巧语倒是动听，不挫挫你的锐气，我这老脸往哪儿搁，“年轻人啊，就是这样，花言巧语容易，真要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啊。”
关镜轩听出柳义天言语中刁难的一位的意味，也不急于开口，恭敬地听着下文。
 “何况，我那丫头你是知道的，”没有错过提及那丫头时，他眼中明显的柔情，柳义天满意地继续道，“那丫头被惯坏了，动不动就耍任性，也许时不时得还闹闹别扭，你禁得住她折腾？”这席话，虽似是数落着柳净萱的不是，实则是淡淡地警告，我柳家的女儿可不能受这一丝一毫的委屈。
关镜轩闻言抬起头，眼中是一片坚定，“伯父，我绝不会让柳儿受委屈。”
柳义天看着他的神情，眼中多了一分动容，脸上的神色却未变。
	
柳净萱刚踏进门，看到的便是这样诡异的场景，一老一少静静对峙，像是要把对方看穿一般。刚刚听小绿说关镜轩上门提亲，她便急切地前来探探情况，边跑边自我催眠着，我可没有担心他受刁难，一点也没！反正我也只是怕他迫害了其他姑娘家才牺牲一下自己，除了我还有谁能和他斗上一斗（那啥，你好像从来也没斗赢过……），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看着这两男人，她嘴角一抽，现在是什么状况，“爹……”柳净萱轻轻开口，打破了先前微妙的气氛。
眼见女儿一脸的紧张样，柳义天不禁叹息，哎，什么叫女大不中留啊！
关镜轩转头看向来人，看着她隐忍的关切，眼中的光华流转。
 “咳咳，那就这样，择日订亲吧。”柳义天见状，心里自是明了，赶紧找个台阶下了。
 “多谢伯父，世侄定不负伯父所望，好好照顾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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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净萱按着爹的意思送关镜轩出府，空气中吐露着花儿初醒的芬芳，两人就这般静静地走着，她张了张口，却不知说什么是好，今天的他全然没有平日里戏谑的神色，她都不知道该如何来面对他了。
关镜轩意识到身边人儿尴尬的神情，欣赏了好一会才悠悠开口，“柳儿，你怎么都没点表示？”
 “什、什么表示？”她防备地看着他。
 “信物啊，咱这都要订亲了，你就没想过用什么物件来向我表表衷情的么。”他一脸的委屈。
 “这，那你呢？我也未曾……”
 仿佛早料到她会这样说，关镜轩从袖中摸出一枚银色的指环，用一根细小的银链串起，他将链子小心地挂上她雪白纤细的颈，“这，便是我的心。”
 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了，她硬着头皮开口，“那，你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就给么？”他的眼睛闪动着微光。
 “好吧，你说吧。”
 “我想要……”见他俯下身子，她下意识地凑耳过去，岂料他突然转了个方向，精准地印上那片觊觎了许久的唇，她清楚地感觉到了那个消失在唇齿间的字——“你。”





						第8章 零七
 关柳两家的亲事一经传出便闹得沸沸扬扬，迷恋于关镜轩俊美容颜与冷然气质的女子们，在经受了前不久断袖传言的打击后，更是无法接受这残酷的现实，纷纷泪洒护城河；而城中的男子，对于这一脚便能踢残一大老爷们的柳家小姐终于不再待字闺中而欢欣不已，与此同时，对于关少爷断袖之癖的谣言更是深信不疑。嘁，哪个不要命的正常人能娶个暴力女回家啊，没事演演“胸口碎大石”的戏码么，所以啊，这关少爷想必是要用这亲事来掩盖他与小王爷不可告人的关系！

不得不说，关柳两家还是为城中百姓的闲暇谈资提供了不少贡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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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柳两家老爷都是爱面子的人，两家订亲当然不能输了这气势。两家老爷像着了魔似的，卯起劲儿大发请帖，连双方请来的人数多少也要比上一比，硬是大摆了三日流水席，把订亲宴搞得比成亲还隆重。两家夫人见此，深感无奈，这两人，都到这份儿上了还争个没完没了的，不难想象这成了亲家的两人，日后生活会是怎样多姿多彩了。
	
 订亲之后，柳净萱的生活倒是没什么太大的改变，除了偶尔在娘的逼迫下，去和未婚夫婿“联络感情”，别的时候还是和往日一样，不是打打拳练练武，就是待在房中看小说读本。舒云娟见女儿整日整日在府中窝着，便不乐意了，“萱儿，怎么不和镜轩出去逛逛，整日呆在府里，也不嫌闷得慌。”
	
早已习惯了娘隔三差五的唠叨，柳净萱认命地起身收拾，准备前去关家“会夫婿”。

恰巧小绿从外头跑来，“夫人，小姐，准姑爷正在前厅候着呐，说是要带小姐去游湖。”
	
 “你瞧瞧镜轩，时时刻刻想着你呐，还不快去，别让人家久等了。”舒云娟闻言，面露喜色。
	
看了看娘一脸的欢欣样，她顿感一阵无语。
	
关镜轩带着她来到集市，只见两边的小商小贩紧密却有序地排成一排，各自顾着自己的摊子，时不时吆喝上一阵，热闹非凡。
	
 “不是要去游湖么？”柳净萱侧身看着他的眼，自从那次之后，她便不太敢看他鼻子以下的部位，就怕想起那羞人的画面。
	
 “晚点再去，你不是早就想上街转转了么。”
	
她完全被眼前热闹新鲜的场面给吸引住了，先前就听仆人、丫鬟们说街上有多么热闹，她早已心向往之了，无奈爹总说什么鱼龙混杂的，从来不许她上这儿来，今次定要好好逛个够本儿。她一脸雀跃得就像是重获自由的笼中小鸟，这儿摸摸，那儿瞧瞧，见着了什么新鲜的吃食也硬是要尝尝鲜。关镜轩看着她灿烂的小脸，心中也涌动着无限的满足感。
	
这一路走走玩玩停停吃吃的，不自觉间，已近黄昏，关镜轩抬头看了看天色，便牵起她的手，转过街角，坐上停在一旁的轿子，轿夫自觉地按着吩咐向北行去。
	
 “不回府？”看着轿外颇为陌生的景色，她好奇道。
	
 “带你去游湖。”他神秘地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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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北有个光华湖，临着海却不与之相连，每每夜幕降临，华灯初上，湖面倒映着彩灯，微波泛起好似无尽的光华流转，由此谓之“光华湖”。
	
这儿是凤阳城有名的景致，平日里就有许多人前来游湖赏景，碰上节庆时那繁华样更是不言而喻了，今儿不知怎的，却不见什么人，幽静的湖水流淌着宁谧的感觉。
	
他拉着她静静在湖边走着，感受着微抚面颊的清新，走了没多见，但见湖边停着一艘画舫，船头凿刻着“关”字，一看便知是关家的船舫。她仍由他牵着上船，倒是想看看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船夫轻划船浆，画舫慢慢驶向湖中，只见前方不远处闪现着淡淡光亮，船越来越靠近，光点变得清晰起来，柳净萱看着眼前的景象，惊得说不出话。湖中央满是荷叶承载着的红烛，一片片相连，排成一个大大的心形，烛光在湖面的辉映下形成两个光圈，就像两颗相依相偎的心。

看着眼前极致的美景，她的明眸中浮上一层淡淡的薄雾，转过头瞪着关镜轩，刚想怪他害自己矫情了一把，却看见他脸上浮出的一丝可疑红晕，她顿时心情大好，也不开口拆穿，只是继续赏着景，眼中流露出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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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查得怎么样了？”

 “回少爷，几家每月都有笔不明账目流出，数目不大，不过仍查不到去向。”寒依旧是冷着张脸，恭敬地汇报着。

 “这么长时间仍查不到么……”

 “属下无能。”

 “继续追查，下去吧。”

 “是。”

看着寒的背影，关镜轩不禁皱起眉，这个属下的办事能力他是信任的，竟连他也查不出线索么，这背后到底藏着什么人，莫非跟那件事有关联？
	
******

看着一大清早便闯进书房，二话不说窝在一旁、翻阅着手边花花绿绿读本的人儿，他哭笑不得。
	
 “柳儿，你清早来这，就为了找个地儿看书？”称之为“书”还真是看得起它们了，一次他无意中翻阅，那满目天花乱坠的风花雪月让他不禁嘴角微抽。这些不切实际的段子就这么吸引人？想到自己那默默被占领的书架一角，他无奈地扶着额角。
	
 “我倒是想安安心心呆在房里啊，奈何娘亲大人动不动便催着赶着要我来和你‘培养感情’，由得她叨唠，还不如自觉点出门。”说话间眼儿仍不离书本，只是换了个较为舒适的姿势继续读着。
	
 “那你自己呢？就没想过要和我培养培养感情？”

 “嘁，我们哪有什么感情需要培养。”这口是心非的别扭劲儿又上来了。

 “没有吗？”

 “有吗？”
	
 “……”
	
正当两人争得欢实，一道轻柔的嗓音自门口飘来。“咳，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呀。”
	
柳净萱转过头，一瞬间便被来人这绝美的面容摄住了。此人只应天上有，人间能得几回见啊！剑眉，细眼，淡粉的唇，五官中透漏着淡淡的妖娆，浅白的衣衫衬得他的肤色更为清透，这个人，浑身散发着一股谪仙般的脱俗气息。

关镜轩望着已成呆滞状的女人，脸黑了一半，狠狠瞪向来人，恨不得用眼神就能吞了他。
	
皇甫清看着面前的两人，了然地一笑，顿时玩心大起，“轩——你这个负心郎，自古只见新人笑，谁人闻得旧人哭啊。”语毕还扭捏地摆出一副委屈样。
	
关镜轩的脸彻底地黑了，一旁回过神的柳净萱听着这话，眉头皱得死紧，正猜测着他的身份，新人？旧人？浅白衣衫……这人怎么越看越眼熟，莫非——
	
看出她的疑惑，皇甫清浅笑开口，“我是皇甫清，就是外界传言的……咳，小王爷。”
	
她瞬间瞪大了眼，狐疑地视线游走在两个男人间，不自觉地靠向关镜轩身边，看着皇甫清的眼神由惊奇转为了敌意。她的神情倒是取悦了一脸关公相的关镜轩，定了定神，他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说道，“你前些日子不是一直喊着要找严师傅比试么，昨儿他刚回府，现在定是在武场呐。”
	
柳净萱不傻，这两人一定有什么秘密不能当她面说，压下不满，她还是心不甘情不愿地走出书房，其间还一步三回头地回望两人，生怕皇甫清对关镜轩做出什么“不轨之举”。
	
看着她走出门，皇甫清忍不住轻笑出声，“呵，你家小娘子还真有趣，什么想法都写在脸上。”见关镜轩脸色不善，立刻识趣地住了嘴，“得得得，我不说了总行了吧，真是的，醋劲那么大。”
	
 “咳，说正事，关家名下几家商行的账目出了点问题，虽是分布于不起眼的小镇上，数目也不大，可怪就怪在怎么也查不出头绪，你说这背后……”
	
皇甫清也收起了玩笑的神色，“你怀疑跟先前我们发现的那事儿有关？”
	
 “现在还不清楚，不过，如若是这样，我们之前的功夫岂不白费。”
	
 “那倒未必，至少对于某件事，他们是深信不疑的……”讲到此，皇甫清面露难色。
	
 “哦？我是错过了什么趣事？”精明的目光察觉到了什么。
	
 “哎……别提了，就那传言，你这边倒是春风得意，心想事成抱得美人归，我可就惨了，”轻轻扶着额，“也不知皇兄和国舅是中了什么邪，尽是送一些这个花那个蝶的女子，还万分恳切地劝诫着‘不要为皇家抹黑’云云。”想到那些个被退回去还哭得梨花带雨的莺莺燕燕，他就头疼。
	
 “哈哈，小王爷可是艳福不浅啊。”关镜轩调侃道。
	
 “别拿我打趣了，现在是见着那些‘柔弱’的生物就胆颤。”
	
 “你……不会真的朝那方面发展了吧。”说着身子自动退后一步。
	
 “关、镜、轩！”皇甫清处在暴走边缘。
	
 “好了好了，不闹你了，这样看来，倒不像是起疑心的样子，还是再继续追查看看吧，你那边也要时时做好准备，切不可大意了。”

 “……”
	
此时此刻，书房后方一扇隐蔽的窗边，猫着一个娇小的人，探头探脑地想要听清楚屋内的对话，又要注意着不能被里面的人发现。没多久便折腾出一身汗，却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没有听清，她只好眯眼看着两人间还算正常的距离，暗自郁闷。
	
她转过身靠着墙坐下，双手捶着酸麻的小腿，一边小声地嘟囔，“臭无赖，哼，背着我不知道在说些什么！还有那个什么妖精王爷，一个男人，长那么美做什么……”
	
 “你在这儿干吗呢？”头顶传来熟悉的声音。
	
柳净萱被吓得弹跳起来，一个用力过猛，生生撞上了他的下巴，关镜轩也没料到她的反应会如此之大，也来不及闪躲。一阵剧痛传来，他捂着下巴眯起眼，“嘶，你谋杀亲夫啊……”
	
她无措地看着他因为疼痛而皱起的俊脸，“我、我不是故意的啊，谁让你鬼鬼祟祟地站在那儿，还突然出声吓人!”
	
静静等待钝痛过去，他轻轻挑眉，“到底是谁鬼鬼祟祟，嗯？”深沉的眼像是看穿了她的想法，浅笑地望着她。
	
她心虚地避开他的眼，“呃，那什么，今天的天气真好啊！”
	
抬头望着天，灰蒙蒙的一片，她眼角抽动，他笑意更深。





						第9章 零八
 那日过后，柳净萱便铁了心地装柔弱，像是一般深闺小姐般窝在房中，无论舒云娟怎样在她耳边念念叨叨，硬是不愿出门。
	
不过，好动的本性仍是改不了的啊，才几日，她便待不住了，浑身的细胞都叫嚣着要出来透透气。于是，她决定出府溜达溜达，关府自是不愿去的，经历了尴尬的抓包事件，她才不要再主动去找他呢！几番思索，她还是决定独自上街走走，看看会不会碰上什么好玩的事。
	
******

无聊地在街上走着，不知怎么的，今天全然没有兴致，正准备打道回府，但见前方不远处人群簇拥，围成圈的人群还向里张望着，指指点点不知在讨论些什么。
	
柳净萱一见有热闹看，顿时乐开了花，乐颠颠地跑向人群，边一蹦一跳地想要看清楚里面的景象，边灵巧地穿梭于空隙间，向里挤去。
	
 被层层围住的是一个小小的米铺，四周的地面散落着雪白晶莹的米粒，店铺的招牌也不知被谁拆落下来，狼狈地横在门边，不，确切的说是被卸了门的门框边，朝里望去，铺中的桌椅、物品，倒的倒，散的散，一片狼藉。
	
在这一片混乱店面中，依稀可见一个紫色的娇小身影，手执长鞭，重重地抽向她对面的人，那人被抽打得倒在地上，边打着滚边开口求饶，“姑娘，哎，不不不，女侠饶命啊！”
	
那姑娘继续手上的动作，也不说话，围观的人群不明所以地在一旁窃窃私语。
	
 “哎，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啊，我刚来看便是这幅景象。”
	
 “那不是张掌柜么，那姑娘什么来头，哇，好彪悍。”
	
 “是啊是啊，都能和柳家小姐相提并论了……”
	
柳净萱闻言，嘴角一抽，看着屋内的画面，终于忍不住冲上前去，“哎，这是怎么回事，无缘无故打人么？”
	
 “少管闲事！”清亮好听的嗓音与她的行径大相径庭。
	
柳净萱被这话一激，劲儿也上来了，“呵，我还就是要管了！”
	
紫衣女子利落地收鞭，抬起头，饶有兴致地上下省视着这个胆敢与她叫嚣的女子。
	
满身是伤的张掌柜见着有人出头，也顾不上什么形象，一溜烟地滚到柳净萱脚边，“姑娘救命啊！那个婆娘，不分青红皂白就砸了我的铺子，还动手打人！”转头看见紫衣女子瞬间瞪大的怒目，又孬孬地瑟缩着躲到柳净萱身后。
	
 “让开！”紫衣女子对着她大喊。
	
柳净萱秀眉紧皱，胸中一股正义之气涌现，“要打人，先过了我这关！”
	
紫衣女子倒像是见了什么趣事，轻轻一笑，收起鞭子，赤手空拳相对。
	
两个花一般的女子就这样旁若无人地打斗起来，门外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
	
 “你们看！那不是柳家小姐么！”有人认出了柳净萱。
	
 “啧啧啧，传言果然不虚啊！瞧瞧这身手，这彪悍样，关少爷未来的日子堪忧啊！”
	
 “……”
	
打得正欢的两人根本无暇顾及外面那喧喧闹闹的人群，她们身手相当，几轮下来也不分伯仲，说这是场打斗，倒不如说是场比试，两人斗到后来竟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的感觉。
	
最后，两人默契地同时收手。一个骨瘦如柴的小男孩从角落里走出来，眼里写满了胆怯，颤巍巍地伸出小手，轻轻拉了拉紫衣女子的衣袖。
	
后者用眼神安抚了他，傲然地走到仍旧趴在地上的张掌柜边上，抬脚轻踢了两下，“喂，人我带走了，以后若是再敢强抢孩童，奴役童工的话，本姑娘见一次，打一次！听到没！”
	
张掌柜皱着张满是青肿的老脸，忙撑着身子点头，“是是是，再也不敢了！”
	
女子看也不看他，拉着小男孩转身便向外走去，外头的人群自动向两边散开，为她让出一条路。
	
柳净萱看着他的背影，怔在原地，好半响才明白过来，转身，气愤地对着张掌柜补了几脚，急忙向着她离开的方向追去。
	
******
	
 “等一下，方才……”
	
紫衣女子转过身，看着气喘吁吁的柳净萱，“怎么？”
	
 “好像是我搞错了，不过，我还是想知道真相。”
	
 “这孩子家欠了那卖米的点债，那老头便抢了他过去做苦力，让才十岁的孩子每日搬运近千斤的米袋，搬不动便鞭打他，孩子爹娘凑够钱来赎，他仍不肯放人，我就给他点教训，哼。”
	
看着小男孩布满了一条条青色伤痕的双臂，柳净萱顿时觉得刚刚补只那几脚还真是便宜那老头了！
	
 “快回家去吧，不会有人再来欺负你了。”紫衣女子低头向小男孩说着，他道了声谢，便匆匆往家跑去。
	
柳净萱看着女子，眼中流露着明显的兴趣。“我们这是不打不相识了啊，交个朋友如何？”
	
 “祁雪柴。”紫衣女子倒也爽快。
	
 “柳净萱。”两人相视一笑，女人间的好感，有时来得就是这么突然。
	
两个姑娘找了个茶社，从天南聊到地北，祁雪柴并不像第一眼见得那般冷傲，或许是那时被气到了才脸色不善吧。她其实是个大胆、豪迈的姑娘，脑子里总有些新奇古怪的想法，举止作风更是不拘小节，这点和柳净萱倒是一拍即合。两个自来熟的人儿聊得甚是投缘，转眼已近黄昏。
	
 “我住城南，就那个柳府，有空可以上府找我。”柳净萱脸上还有着意犹未尽的神色，对于新结识了这个姐妹，很是兴奋。
	
 “好，我呃，我家在临城赤阳，这段时间有事要办，暂住悦来客栈。”
	
 “恩，天色也不早了，咱们改日再聚。”
	

******

	
没过几日，祁雪柴便上柳府找柳净萱，一脸神秘样勾起她的兴致。

 “怎么了，看你一脸春心荡漾的。”柳净萱嘲笑般地看着她。
	
 “呸，什么春心荡漾，我多正经一人……”
	
 “好好好，说正题。”柳净萱打断了祁雪柴即将开始的自吹自擂。
	
 “啊，对了，你可知凤阳城中最有名的美食在哪？”眼中闪动着奇异的光彩。
	
 “悦来客栈？”她只知那儿有各种高档精贵的吃食。
	
 “不不不，此言差矣，欲知详情，且听……”
	
 “别耍宝了啦，把我的胃口吊得难受，快说，快说。”
	
 “绝、色、楼！”





						第10章 零九
 绝色楼地处凤阳城中最繁华的街市，楼内外的装饰富丽堂皇，奢华至极，是城内外达官显贵争相拜访之处。不过，往来于绝色楼的大多数客人都是男子，原因就是，从本质上讲，它是一家青楼。
	
绝色楼里出了名的是美酒佳人，各形各色的美人都汇聚于此，她们个个身怀绝技，曲艺琴艺样样高超，惹得各家公子哥流连忘返。不过，这儿也不比一般的青楼，绝色楼中八成的女子通常都是卖艺不卖身的，除非她们本身有意愿，只有最低的两层厢房供男客风花雪月。虽说有些显贵总是忍不住觊觎她们的美色，可是传说中绝色楼背后强大的靠山，使得他们有贼心没贼胆。

当然，绝色楼还有一样出名的——美食。为了迎合官宦富贵客人的身价，绝色楼里的厨子都是经过前任御膳总管的培训，食材也是最最上等的，据说里面有的一些新奇的菜式点心，连在御膳房里都不曾出现，更是吸引来了不少钟爱美食的老饕。

******
	
华丽的大厅中央，蒙着面纱的女子弹着古筝低声吟唱，四周环绕的雅座，觥筹交错，客人们都沉醉其中。不起眼的一个小角落，两个瘦小的少年埋着头，窃窃私语。
	
 “啊呀，你看看你，一点男子气概都没有啊，‘柳公子’！”
	
 “还说我，你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祁公子’。”鄙视地上下打量着她。
	
看着看着，两人捂着嘴无声地大笑起来。
	
 “小柴，你怎么知道这儿的？”

 “我听皇……呃，听别人说的啊。”
	
 “可是，这里是青楼耶……要是被别人发现了……”柳净萱不安地左右张望着。
	
 “哎哟，你瞎紧张些什么，我们这不都乔装成这样了，哪会有人认出来。”祁雪柴悠闲地吃着桌上的茶点。
	
 “是吗……”柳净萱看看她，再看看自己，一脸的怀疑。
	
 “嗯哼，就算认出来了又怎样，这儿又不是只有我们两个女子。”
	
是啊是啊，还有那些个红的紫的花魁嘛。柳净萱无语地看着眼前吃得正欢的人儿。
	
 “哎呀，我的大小姐，你就别这样看着我了，我们大费周章进这儿来可是为了尝美食的，快想点正事儿。”
	
说话间，侍者早已奉上了一盘盘精美的食盘。
	
俗话说，美食，需色香味俱全者。
	
绝色楼的吃食，从装饰的盘子到食物精美的造型，都叫食客不禁咋舌。
	
圆润的瓷盘外缘是一圈金丝镶边，盘中央刻画着形态不一的精美饰物，盘中的食物小巧却精致，一上桌就扑鼻而来的清香更是惹得人食指大动。
	
两姑娘看着眼前这一盘盘唤不上名儿珍馐，毫无悬念地愣了一下，随后默契地拿起手边的银箸，迫不及待地想要尝试这绝世的美味。箸子刚靠近食物，两只手儿都不由得定在半空。
	
 “哎，这么美的东西，不忍心破坏啊……”
	
 “就是啊，做的这么精美，还让不让人下口了。”
	
两人盯着盘子感叹了许久方才小心翼翼地动手吃了起来。
	
 “哇，入口即化，甘甜回味，好好吃！这叫什么？”柳净萱没形象地睁大眼。
	
 “嗯……芙蓉银丝卷。”祁雪柴嘴里的食物还未完全吞下便急急地伸手向下一道菜进攻，生怕有人和她抢。
	
看着她那狼吞虎咽的样子，柳净萱嘲笑起来，“啧啧啧，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形象呢形象！”
	
 “嘁，形象什么？能吃么？”说着，毫不顾忌地继续大快朵颐。
	
柳净萱看着她那样，也忍不住加入战局，直到桌面被扫荡得一片狼藉，两人才靠着椅背，打着饱嗝感叹，“世间极品，美味珍馐啊！”
	
 “想不到，这风月之地，竟能有此佳肴。”柳净萱眨眨眼。
	
 “那是，这世上新奇的事可多了……啊，重头戏来了。”祁雪柴神秘地一笑。
	
大厅中央的舞台上，悠悠走上一位华衣女子，绝美的面容让人移不开眼，眉间一抹血滴般的朱砂痣透着淡淡的忧伤。她在台上环视一周，眼中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失望，随后对着看呆了的众人浅浅一笑，缓缓坐下，抬手拨动琴弦，一捻一挑间，清泉般的音符从指尖流淌。
	
她并未开口，深潭般的眼没有焦距，像是陷入了回忆中，宽敞的大厅中没有一丝声响，连呼吸都变得轻柔，绕梁的琴声诉着思念与哀伤……
	
一曲终了，空气仿佛静止。好半响，全场才响起轰然的掌声。
	
柳净萱看得入迷，“她，是？”
	
 “她是这儿的魁首，叫‘怜吾’。”
	
 “怜吾？好奇怪的名字。”
	
 “听说她的来头可不简单呢，关于她的传言很多，不过没人知道哪些是真哪些是假，唯一确定的是，她是个有故事的人。”
	
 “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柳净萱诧异地看着祁雪柴。
	
 “呃……听说，听说。”眼儿一飘，看见了某处，她兴奋地惊呼，“快看快看！”
	
柳净萱转头看去，只见一位看着有些沧桑的女子笑盈盈地招呼着一男人，那名年长的男子弓着身体，时不时转身，引导身后的两人前往顶楼的厢房。后面的两个男子，一个俊逸非凡，一个妖娆柔美，却叫柳净萱身子一僵。
	
关、镜、轩！？他来这里做什么！
	
 “原来，这儿还有这么美的男子啊，我这趟来真是不虚此行啊！嘿，不知道他娶亲了没有，要是能认识他就好了……”祁雪柴一脸痴迷。
	
柳净萱看着她沉醉的模样，身体变得更不自在。看着她视线停驻的方向，心里泛起一阵酸涩，她说的，是他吧……“他，呃，已经订亲了。”
	
 “诶？你认识他吗？他是谁？”祁雪柴惊讶地看着她。
	
 “他……”咬了咬下唇，“他是关镜轩，城北关家的少爷……”
	
 “关镜轩啊……跟你的名字好像哦，呵呵，订亲么？”她眼珠一转，似是自言自语，“又还没有成亲，认识一下也不要紧吧。”说完便起身整了整自己的衣着，迈步向眼睛注视的方向走去。
	
柳净萱明白过来她要做什么，心下一疼，像是有双无形的大手，紧紧扼住她的喉，让她喘不上气，也说不出话，她身子一晃，想也没想便急急追了上去。
	
刚赶上她，便见她笑若灿花地对着那名俊美的男子，如同滚落圆盘中那珠玉般的嗓音，轻轻地流淌，“小女子祁雪柴，不知是否有幸识得关少爷？”
	
全然不觉周围的喧嚣，她静静对着他，眼中光华流转。
	
几步开外的柳净萱，低着头，双拳紧握，十指在掌心留下深深浅浅的月牙弯，可她却浑然不觉。

心，空空的……





						第11章 一零
  “你怎么在这里！”熟悉的声音带着怒意，从她的头顶传来。
	
她惊诧地抬起头，看着身边的男子半黑的俊脸，再转头看向祁雪柴。只见那厮仍旧维持了先前的姿势，努力地克制住自己的面部神经，以防自己不小心露出那花痴样，不过，她对面的人却是一头雾水的皇甫清。
	
柳净萱的小脑袋转来转去，目光游移在皇甫清和关镜轩间，终于明白过来的人儿，嘴角抽搐。
	
柳净萱看着身旁笑中带怒的男人，心虚地低着头，“呃，这，回府再跟你解释。”说完便飞奔到祁雪柴身边，一把拉住她，头也不回地逃离。
	
******
	
 “你干吗拉我出来啦！关镜轩还没开口跟我说话呢！”祁雪柴埋怨着。
	
 “那个，你说的是那个人哦……啊呀，他，他不是关镜轩啦！”柳净萱一脸尴尬。
	
 “不是？那他是谁？”
	
 “他是小王爷啦！”
	
祁雪柴眼眸一闪，“小王爷？”
	
没有发现她奇怪的神色，柳净萱继续说着，“他是当今皇上最小的兄弟，叫皇甫清，大家都称他清王爷。”
	
 “皇甫清……皇甫清……”她轻轻念着他的名，像是要印在心上，眼中流淌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

回府的路上，柳净萱一直想着关镜轩为什么会去绝色楼，难道是像那些好色之徒那样，想去……哼！
	
不过，他怎么会和皇甫清一同去呢，而且他们好像是去顶楼哦，那儿并没有什么温想暖玉啊……青楼，两个男人，一间厢房……不、会、吧！她摇摇头，摇去满脑子奇怪的想法，专心走着路。身子突然一轻，一股强大的力量猛地将她拉入巷子深处。
	
柳净萱刚想反抗，便轻易地被对方制住，一只大手捂住她的嘴，让她发不出声。
	
待她镇定下来，望向来人时，却撞进了一双含笑的眼。
	
她一把推开他，“关镜轩！你做什么啊！吓死我了！”
	
 “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去绝色楼？你知道那是什么地方吗？”提到这儿，他的脸又沉了下来。
	
 “我、我，还不是小柴，说那里有最好吃的美食，不过她说得没错啊，真的算得上是珍馐……”看着他的脸色，她识相地闭上嘴。
	
 “小柴？那个莫名其妙的女人？”关镜轩淡淡开口。
	
 “什么莫名其妙！她是我朋友！”
	
 “是是，一看就知道嘛，跟你是一路人，哦？”他挑挑眉。
	
听出他言语里的嘲讽，她抿着唇瞪着他，“哼！我还没问你呢！你去那儿干什么？还没成亲呢，就想着出去偷吃？”语气不自觉地泛着酸。
	
满意地看着她鼓鼓的脸蛋，他身子一倾，双臂撑着墙，将她环绕在胸前，“这是什么味儿啊，真酸。”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脸颊，蒸出了两朵红晕，她佯装镇定，“哪有！你别转移话题，说，去绝色楼做什么？”
	
 “谈生意啊。”
	
 “谈生意？那为何小王爷要一起去？你们俩大男人，在青楼谈什么生意？当我那么好骗？”
	
 “哎，柳儿，你这味吃得有些莫名啊，我们一行明明有三人，另外那何掌柜可是看在小王爷的面上，才同意这单生意的，小王爷自是要同行啊。”看着她的脸，他轻笑，“不过，我们柳儿吃起味来，还挺可人啊。”
	
柳净萱看着他，语无伦次地发泄着心中的怨气，“嘁，才不信你呢，顶着张招蜂引蝶的脸，那双桃花眼也不知收敛，一会小王爷，一会小柴的，还好柴盯上的不是你，不过你这脸长成这样做什么，看着就心烦……唔……”
	
关镜轩看着眼前一张一合的小嘴，果断地俯着身子，堵住了她的喋喋不休。感觉到怀里的人儿身子一僵，他也不急于冒进，只是细细地描绘着她的唇。发现怀里的人儿渐渐放软身子，他轻咬她的下唇，她因惊诧而微启唇瓣，一旁等待了许久的舌灵活地探入，轻而易举地找到了那片香嫩的小舌，放肆地与之交缠……
	
巷子外人来人往，却没人发现深巷中一对有情人，忘情相拥。
	
******
	
另一边，皇甫清被身后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子缠得心烦意乱。
	
 “喂！等一下嘛。”祁雪柴紧紧追着皇甫清。
	
 “姑娘，你别再跟着我了，你到底想要什么？”皇甫清不耐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叫祁雪柴，我只是想认识你啊。”
	
 “哼，本王可是尔等之辈可以随便结识的。”皇甫清故意板起脸。
	
 “哈哈，别装了，你严肃的样子好好笑。”
	
皇甫清俊脸一僵，“姑娘，你……”
	
 “祁雪柴。”她强调。
	
 “呃，祁姑娘，你一路跟着我，到底想怎样？”
	
 “我喜欢你。”祁雪柴面不改色地说道。
	
皇甫清觉得他的理智正一点一点脱离他的身子，这都是些什么事，有哪家姑娘会大言不惭地在大街上对着男子说出这般话！？重点是对方还是刚认识的男子，不，是根本就不认识！
	
皇甫清无奈地撑着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祁雪柴见状，慢慢靠近他，脸上并未出现任何羞意，继续表露着她的心意，“皇甫清，刚刚在绝色楼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决定要喜欢你了，或许你觉得我的行径过于大胆，不过，如果你给我一个接近你的机会，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小巧的下巴微扬，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
	
此时此刻的皇甫清，听着她的话，全身一颤，许久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位姑娘，谢谢你的抬爱，不过小王真是消受不起着情谊。姑娘这般……额……独到的气质，一定适合更好的人家，那，姑娘留步，我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祁雪柴眯着眼看着他逃离的背影，也并不着急追去，直到那抹身影慢慢在眼前消失，才露出得意的笑。皇甫清，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第12章 一一（捉虫）
 祁雪柴倒也真是神通广大，不知哪来的情报，每每只要有小王爷出现之处，必然少不了她的身影。
	
喝茶，她在；看戏，她在；骑马射箭、喝酒聊天，就只除了进宫上朝的时刻，她总是精准地出现在他方圆百里之内，然后用那双虎视眈眈的眼盯得他心里发毛。
	
这天，处于崩溃边缘的皇甫清找上了关镜轩，想倒一倒满腹的苦水。
	
 “女人啊，真是世间最麻烦的生物。”
	
 “你这样说，全因尚未碰着合适的那人。”
	
皇甫清看着眼前一反常态，满眼笑意的人，鄙视之情油然而生，“要不要去照照镜子，看你这春风满面的样儿，哪是那个商场上雷厉风行的关少爷啊。”
	
 “……”关镜轩斜着眼看了看他，不予理会。
	
 “行了，知道你念着你媳妇儿，不过你能否分那么一点点思绪给我？帮我想想这该怎么办啊，那姑娘都快把我整疯了……”原本妖媚的脸都快皱成包子皮了，烦躁地来回踱着步。
	
 “你权当没见着，不去理会便是，时间一久说不定她就对你没兴趣了呢。”
	
 “时间一久……那得多久啊！才没过几天，我就被盯得恍恍惚惚的，你知不知道啊，不论我做什么，去哪里，她都会莫名其妙地出现，每一次啊！还有她那眼神，啧，想想就发毛。”他身子不禁一抖，“你说哪来脸皮这么厚的姑娘家，我从未给过好脸色，她还这般死缠烂打的……哎……”
	
关镜轩由他发着牢骚，眼睛却紧紧盯着他，若有所思，“你没发现么？”
	
 “发现什么？”皇甫清一脸莫名。
	
 “能让清王爷变脸的，她是第一人；让你烦躁的，她也是第一人；让你变得絮絮叨叨的，她还是第一人。呵，果然啊，能和柳儿志同道合的姑娘，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你那是什么脸。”皇甫清恨不得一掌拍散了那张似笑非笑的脸。
	
 “看好戏的脸啊，信不信，你们这事儿，可不会那么简单就算了。”
	
 “嘁。”皇甫清翻了个白眼，坐下喝茶，不理他。
	
书房内一室静谧。
	
好半响，皇甫清才像是想起了什么似地开口，“最近查到了些事儿。”
	
关镜轩闻言抬起头，恢复了一脸冷然，“是段锦那儿有动作了么？”
	
皇甫清浅浅一笑，“你倒是消息灵通。”
	
 “关家那几家商埠，追查了那么久都没有头绪，想必是有人压着吧，加上我们放出的那个传闻，正好给了他掩人耳目的机会，前些日子都不见他有什么动静，现在该是忍不住了吧。”
	
 “我想办法派人去查查账目。”
	
 “恩，辛苦你了。”眼中是调侃之色，言下之意是，有个姑娘穷追猛打之际，还要分心去处理这事，真是辛苦了。
	
皇甫清哪会听不出他的言外之音，只是妖娆地送上了一枚白眼，转身离去。
	
******

柳净萱悠闲地嗑着瓜子，品着香茗，顺便欣赏某人抓耳挠腮的独角戏。
	
祁雪柴一会儿坐，一会儿站，一会儿挠头，一会儿叹息，折腾了好半天都不见有人搭理她，嘟囔着走到柳净萱面前，“你怎么都不问我发生什么事了？是不是好姐妹。”
	
 “哎哟，我的‘好姐妹’啊，就你那点儿破事，还用问么，早就街知巷闻了。”
	
祁雪柴不以为意地皱皱鼻子，“你们这儿的人真八卦。”
	
 “是你的行为过于大胆了吧，一大姑娘家家的，光天化日之下，对着一男子高呼‘我喜欢你！’。”说着边扯着嗓子模仿起来，“更何况，那男子还是小王爷，注意了，是‘流言缠身’的小王爷，能不惹人口舌么，说不准你就这样名垂千史了，哈哈。”
	
 “什么流言缠身？跟谁？”祁雪柴目露凶光。
	
 “呃……就，说他有断袖之癖啊，对象么，咳，关镜轩。”说到这里，她也尴尬起来。
	
 “噗……咳咳。”刚入口的茶水喷了一地，“胡说！”
	
 “外面可传的沸沸扬扬的。”虽然现在关于你的传言闹得更凶……后半句话咽回肚子里。
	
 “若真是这样，那你和关镜轩的亲事是怎么回事？”
	
 “你怎么知道的？”
	
 “那日在绝色楼，某人以为我看上她的夫君，那魂不守舍的样儿，我就觉得定有内情，招人一打听，不就全明白咯。”祁雪柴朝她暧昧地眨眨眼。
	
 “嘁，我才不管他们间的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呢，这亲事可是我拯救世间无辜女子的牺牲。”她嘴硬道，可脑海中挥之不去的，那日深巷中的画面，还是叫她控制不住地红了脸。
	
 “管他呢，就算皇甫清真喜欢男人，我也要把他引回正途，重新喜欢女人，啊不，只能喜欢我！”
	
 “小柴啊，你这是哪来的自信……”
	
 “羡慕啊？这天生的，你学不来！”说罢，骄傲地挺挺胸。
	
柳净萱见她那样，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默默揉着僵硬的嘴角。
	
 “不过我都跟了他这么些天了，他怎么还看都不看我一眼啊……”想起这几日的情形，她瞬间泄了气，“这儿的男人真难追。”
	
 “听你这口气，倒是‘阅人无数’咯？”柳净萱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那也不是，数来数去就这么几个吧……”她竟然还认真地掰起手指，“不过我们那儿的男子可不像皇甫清那么矜持。”
	
柳净萱惊讶地合不上嘴，“你们那……真开放呵。”姑娘还能光明正大追着男人跑？那是怎样一个美妙的地方啊，真想去见识一番！
	
不过她也只敢想想，毕竟从小的礼教让她不敢在这方面造次。
	
看着祁雪柴纠结的小脸蛋，她觉得应该给她提出点建议，“额，小柴啊，我们这儿的姑娘都是比较矜持的，皇甫清可能是被吓着了，你要不要换一种矜持的方式？”
	
 “怎么个矜持法？”
	
 “你可以写写情诗，表表衷情什么的啊。”
	
 “你以为我会那种东西？”
	
 “那还不容易，我借你几本读本，你慢慢抄。”
	
于是乎，好不容易摆脱那双盯梢的狼眼的皇甫清，又迎来了新一轮的情诗攻势。
	
看着那一日好几封的信笺，以及那上面歪歪扭扭、肉麻至极的字句，他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
	
天啊，他这是造了什么孽！





						第13章 一二
 这些日子，祁雪柴是三天两头往柳府跑，一进门二话不说便窝进书房，翻着那些个读本。柳净萱不禁感叹，小柴最近进书房的次数都快赶上她十几年的了。

 “祁大小姐啊，你够了吧，听说清王府这几日收到的信笺都快塞满一间屋了。”看着她的字迹，柳净萱真心觉得自己这文学造诣原来还是算高的。

 “我这可是听你的了啊，矜持啊。”

是啊是啊，最好这也叫矜持啦。

 “行行行，你今天能不能暂时‘不矜持’一回？今天是我们这儿的‘祈缘节’，一起上月老庙求签吧。”

 “什么节？”听这有新鲜事，祁雪柴一脸兴奋地看着柳净萱。

 “‘祈缘’，每逢六月初六，待字闺中的姑娘都会上月老庙去求姻缘，我也从未去过呢，今儿去凑凑热闹这么样？”她眨眨眼，“顺便看看你和皇甫清的缘分啊。”

祁雪柴见她这般调侃自己，也忍不住回道，“明明是有些人自己想去求签吧。”

 被说中了心思的某人也不在意，只是一把拉住祁雪柴，就这样风风火火地出了府。

******

月老庙前人头攒动，放眼望去，全是带着丫鬟的深闺小姐们，个个含羞带怯却又无比虔诚地跪坐在月老像前，叩拜、求签。

等了许久，终于挨上她们。俩姑娘用余光瞄着旁边的姑娘，照着那样，双手合十，轻轻跪坐在月老像前的蒲座上，心里默念着所想所求，随后拿起一旁的竹罐，一上一下地耐心求着签。

得了签的两人乐颠颠地跑到一旁解签。

见着那蓄着胡子，乐呵呵的仿佛洞悉一切的解签人，柳净萱倒难得地紧张起来，推着祁雪柴硬是让她先解。

老人接过签文，看了看，对着祁雪柴说道，“五签。有鱼临旱地，见鹿隔前溪，隔中须有望，踊跃入波涛。大吉”

虽说听不懂那签文的意思，可一听“大吉”两字，祁雪柴便乐了，“大师，这签到底是什么意思？”

 “鱼临旱地，意味着面临绝境；远方有水溪；隔中须有望，可望不可及；能不能有好结果，权看姑娘你自己的努力。”

 “绝境？可望不可及？这算什么大吉嘛。”

 “非也非也，只要姑娘坚持，自会开花结果。”说罢便转向了柳净萱，“姑娘，来，帮你看看签吧。”

后者只好忐忑地送上签文，“大师，请。”

 “二十四签。危险高山行过尽、莫嫌此路有重重、若见兰桂渐渐发、长蛇反转变成龙。”

她紧紧地揪着眉，“大师，听起来好像……”

老者轻轻抚着胡须，“姑娘莫急，这签求姻缘，晚即成。唯有经过险恶高山，方见平坦康庄，前路或有阻碍，至于成功与否，就要看姑娘你自己了。”

 “……谢谢大师。”

走出月老庙，祁雪柴看柳净萱心事重重的样子，皱了皱眉，也不知该怎么出言安慰，想了半天，才一把夺过她手中的签，“这些信则有，不信则无，世事还是要看自己的造化的，别想太多了，要不，把它烧了！”

看着祁雪柴把两支签丢进一旁的炉中，柳净萱也很快就想通了，毕竟她也不是一般神经纤细的姑娘，再者说，大师不是说了，“晚即成”么，过程也就不多想了。

******

关镜轩看着难得安静下来的柳净萱，挑挑眉，走向她身边。

 “柳儿，又是谁找你惹你了？”

 “没有——”闷闷地答。

伸手轻轻环住她，“说吧，怎么了。”

她认真地看着他，“你相信命中注定么？”

 “好的就信，不好的不信。”

 “哪有你这样的！”

 “怎么，那天去求签，结果不善？”

 “也不全是，只是会有险阻……”她把那天大师的话重复了一遍。

 “嗯，我只信结果，那过程么，一切有我啊。”他朝她得意地眨眨眼。

 “去。”她一掌拍开他，眼里的郁结却悄然散去。

 “对了，你那侍从怎么神出鬼没的？我都没怎么见他在你身边的。”柳净萱觉得奇怪。

 “寒么？”

 “对，那个万年寒冰。”

 “我的大小姐，可不是所有人都像你身边的人那般清闲啊，他要帮我处理许多事，因而常年在外。”

 “我身边的人怎么了，她们也是有正事做的！”听他话里的意思，像是她的人都游手好闲一般。

 “是，都忙着帮你买读本，挑小说呢。”眉眼中满是戏谑。

 “……”

******

国舅府，深院

夜色映照着两个人影，一个微胖的身形正是段锦，面对他站着的劲瘦男子背着光，辨不出容貌。

 “关镜轩那么快就发现了？那些没用的东西！连几本账册也搞不定，他现在有什么动作？”段锦满脸愤怒。

 “像是准备继续追查。”

 “哼，料他也查不到些什么！你知道该怎么做了？”

 “是。可是国库的那些缺损，皇上那儿……”

 “我做事还用你来提醒！？皇上忙着显示他的龙威呢，哪有心思查看国库的状况，你只要顾好你那边就是，出了什么差错，唯你是问！下去。”

男子轻轻点了点头，轻巧地翻出围墙，使着轻功前行了一会儿，便飞入一家府邸。

淡淡的月光洒下来，映出了他的脸，那是一张没有表情，但并不陌生的脸——寒。

******

话说，柳净萱和祁雪柴都是闲不住的住，整天想着法子要找出些事来玩乐消遣。正巧这几日关于城东赫连家小姐要比武招亲的消息传得正热，两姑娘倒也不会放过这凑热闹的机会，竟想出要去窥探赫连小姐容貌的主意。

要知道，一般大家小姐可不比这两位这般“惊世骇俗”，通常都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更何况城东赫连家的小姐。

说起赫连家，可谓是南国，甚至是江湖武林上数一数二的武学世家，据说其传家的武学秘籍，是江湖上武者趋之若鹜的圣典，虽说是有无数双眼觊觎它的存在，可百年来却无一人得手，只因其杀人于无形的威力，让人望而却步。

直至赫连家现任当家的同胞姐姐进宫，成了先皇的妃子，赫连家的地位更是不容小觑，就连当今圣上都看在先皇的面子上，多关照几分。如今赫连家小姐要比武招亲的消息一经传出，想必会引起一场轩然大波。






						第14章 一三
 此时此刻的柳净萱和祁雪柴，一身标准小厮的打扮，正偷偷摸摸从柳府的后面往外溜，开玩笑，这事儿要是让爹知道，还不把她绑在房里禁足。

两人一路闹腾到城东赫连府前，只见一位贵气的老者正送着一位穿着官服的中年男子，两人寒暄着说着什么，笑得脸上的肉一抖一抖的。柳净萱见大门难以突破，便拉上祁雪柴绕到后门。

她们在赫连府的后门探头探脑地张望，突然听着有声响自府内传出，由远及近，两人各自以敏捷地身手找了个地儿，躲着窥探。

只见后门从里面猛地打开，一名儒雅的书生像沙包般被扔了出来，后面几个武夫跟出来，对着已经满脸青肿的书生又是一阵拳打脚踢。门内还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场面一片混乱。

瞧着那群人丝毫没有停手的意思，柳净萱和祁雪柴看不下去了，默契地从两旁窜出，出声制止，“住手！”

武夫们听见竟有人阻止，微微一愣，抬头看向来人，“嗤，谁家不长眼的下人啊，阻止爷们修理人，从哪来滚回哪去，爷放你们一马！”

听着不干不净的言辞，柳净萱皱皱眉，“就凭你？过得过我再称爷吧！”

 “哟喝，你们都退一边去，今儿要是不好好教训教训这俩崽子，爷这脸往哪儿搁！”那人劲儿也上来了，对着手下的人说道。

说完便撸起两边的袖子，挥拳打来。虽说是赫连家的武夫，倒是也不可能得着多少武学真传，柳净萱应付起来倒也是容易。那武夫打得满头大汗仍沾不上柳净萱的衣边，顿时火冒三丈，得空朝那群手下使着眼色，那群人得令也迅速加入了战局，讲柳净萱团团围住。

祁雪柴见这阵势，大怒，吆喝着出手，“一群无耻之徒！以多欺少，胜之不武！”

 “管你武不武的，爷就是要教训你们！”

******

两姑娘虽是费了不少劲，但终是把那些个无赖一个个放平了。抹了抹额头的汗珠，走向先前被当做是沙包的书生，这才发现了门内不远处被拦住的娇俏人儿。柔美的脸上载满了忧伤，晶莹的泪珠还挂在面颊，明亮的眼死死盯着地上早已面目全非的男子，两人的眼神紧紧地胶着着，用尽全身力气望着对方，像是要把对方的样貌深深刻在心间。

那一个个抱着头在地上呻吟的武夫，费力地爬起来，颤巍巍地走进后门，孬孬地看向柳净萱和祁雪柴，“哼哼”着关了门。那一道木门，硬生生阻隔了相望的一对人儿，柳净萱刚想说些什么，却发现书生眼角默默地淌下一行泪……

柳净萱和祁雪柴上前扶起那名书生，并好心送他回家，书生感激万分地朝她们答谢，然后轻声说起了他与她的故事……

书生名叫何魏，与赫连家小姐赫连悠是青梅竹马。何魏的爹是赫连府中的教书先生，赫连老爷特地为其设了个院，让他住在院内，便于教书，而何魏的娘亲由于难产而早逝，何家一老一小相依为命，何魏自是跟着何先生在府中住下了。

赫连老爷也同意了让何魏在少爷小姐读书的时候在一旁一同听课，于是，年龄相仿的几个孩子很快便熟识起来。武学出身的赫连家都是没有一般大户人家的门第之见，至少在教育子女方面是如此，所以，何魏与赫连家的少爷小姐们时常玩在一起。

赫连家毕竟是武学世家，对于诗书礼仪虽是要学，可重点仍是放在武艺的教学传授之上，赫连家的少爷们每日的多数时间都是在武场度过。赫连悠却不同，老爷一直觉得，姑娘家毕竟还是要相夫教子的，学武也没什么用处，于是便请了专人来教她琴棋书画以及女红。

赫连悠可谓是一名才女，琴棋书画一学就通，她对诗书文学更是有着浓烈的兴趣，时常寻着何先生讨教学问，何先生也很喜欢这位小姐，倾其所学地教导着，每每此时，何魏也会在一旁一同听着。何魏的文学造诣许是得了他爹的“真传”，小小年纪便熟读各家典籍，何先生看两人都爱好学问，也时不时的出题让他俩比试比试。

这一来一往间，两人倒是生出了一些情愫。

 “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两人在读到了这句诗词的时候，终是明白了两人之间的情谊。原来，他们之间唤作“青梅竹马”，他，是她的竹马，而她，是他的青梅……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他们的感情也愈渐深浓，终于被赫连老爷发现了端倪。

出乎意料的是，赫连老爷并不反对他们的来往，甚至还旁敲侧击着问问何魏有没有意愿与少爷们一同学武，在赫连老爷的观念里，男儿怎么也得学点武艺来保护他的女人吧。无奈何魏的身子骨根本不是学武的料，或者说，他本身也没有这个意愿，再者，他一身儒雅的气质本就和“武”字搭不上边。几次询问下来，老爷也放弃了先前的想法，只是要求他考取功名，待他功成名就之日，便将女儿许配给他。

何魏自是喜不胜收，满怀着信心准备赶考。前一日，赫连悠连夜绣了个荷包给他，不同于一般的荷包，上面是只有他俩才懂的秘密。正面绣着几支竹子与一匹骏马，反面是青梅，只属于他的青梅。

何魏带着赫连悠的一片情与满满的自信上了路，他也并没有辜负她的所望，顺顺利利地连中了三甲，本想风风光光的回来迎娶她，哪里想到，一回来便听说了赫连家要比武招亲的消息。
何魏想回府找老爷询问情况，才得知他爹在他赶考期间得了急疾回天乏术，老爷当下也不肯见他，他想要去找赫连悠，却被武夫们拳打脚踢地赶了出来，接下来就是她们方才撞见的那一幕。

柳净萱一直以为，这样的故事只会出现在那些小说读本中，却没想到，原来现实中真的会有这样的故事。她想她或许有些懂了，那些衣带渐宽终不悔的情，那些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意……






						第15章 一四
 收拾起心中的惆怅，柳净萱看向何魏，“我们帮你。”

听见这话，何魏满是青肿的脸露出明晰可辨的惊讶，“姑娘，谢谢你的好意，可是……大势已定，你应该也帮不上什么忙了吧。”

 “我自有办法，对了，比武招亲是哪一日？”

 “三日后，未时。”

 “行，这事儿就交给我们了，你那日记得到场。”说完便凑着脑袋同身旁的祁雪柴小声商量着什么。

两人就这样嘀嘀咕咕地商量起来，“到时候，我会……你先……然后……如果……你就……”

何魏看着眼前的两个姑娘，一头雾水，达成共识的两人转头对着何魏说道：“记得，你最后一定要上擂台，别慌，到时候你就知道怎么回事了。”说完，两人便起身告辞回了府。

******

三日后，赫连府。

未时未到，门前就已经挤满了人，江湖人士、三教九流全都聚集于此，可不是，若能成了赫连家的女婿，不就是离传闻中的秘籍更进一步了么，退一万步说，就算得不了秘籍的真传，能报得这么个美人归，也值了！

今天的柳净萱和祁雪柴也花了好一番功夫打扮，两人著着精致的华衣玉饰，最上乘的缎子彰显着一身的贵气，特别是柳净萱，为了看起来更有“男子气概”，特地往脸上扑了暗深的粉，还在鼻下画上了两撇淡淡的小胡子，手里拿着柄折扇一摇一摇的。粗粗一看，倒也是一名贵气的大家少爷，咳，如果不去看那两撇可笑的胡子的话……

柳净萱和祁雪柴选了个角落站着，未时一道，擂台上锣声响起，台上的人按照惯例说着一些开场词，话音刚落，便被台下迫不及待飞身而上的身影打断了。

那人身材魁梧，一脸横肉，五大三粗的样子很是吓人，他双手叉腰，扯着嗓门大吼：“谁觉着赢得过我就速速上台，吓得腿抖的都滚回去找娘抱，别磨磨唧唧！”

另一道身影飞身上台，“狂什么狂，爷打得你满地找牙！”

于是，两人就这样缠打起来，话说，这次比武的唯一要求就是不可使用武器，只能赤手空拳凭真本事相搏。台上两人激烈地打斗着，台下的人却鸦雀无声，一双双眼仔细地盯着两人的动作，暗暗记下了各自的招式。

不一会儿，那个硕大的身子便被打飞了出去，台上的胜者一脸得意地环顾四周，下一瞬，有一个人飞身站到他对面，准备开战……

时间慢慢过去，擂台上的热度却不减，十几轮下来已淘汰了大半，柳净萱看了看台上台下的情形，拽了拽祁雪柴的袖子让她做好准备，自己则活动起筋骨。看了大半场比试，她发现了大部分人全是靠着一身的蛮力在肉搏着，思忱着自己应该能用胜过不少人，热了个身就飞上了台。

现在立于台上的，是一名精壮的汉子，他上下打量着刚刚飞上台的柳净萱，语气中充满了鄙视，“小兄弟，就你这瘦弱的身板也敢上来？勇气倒不小，大哥我今儿放你一把，速速下台吧，省的一会败了哭鼻子，哈哈……”

柳净萱看着眼前笑得猖狂的男人，猛地出手，迎上了她带着掌风的一击，男人收起了一脸玩笑的神色，全力应付起来。柳净萱出手收势间尽是灵巧劲，轻而易举就将对方的招式一一化去，没多久，男人就被逼得满头大汗，她看准了时机，猛力地一掌，就将男人打了出去，她拍拍身上的灰，朝台下的祁雪柴灿烂一笑。

后面的两个对手也被她三下五除二的解决了，可连战了几轮下来，她也有些疲累，动作也慢了下来，祁雪柴见形势不对，觉得是自己出手的时候了。用余光瞄了瞄四周，便抬手轻轻一挥衣袖，一颗小小的石子精一个准地飞向对方的膝盖背面，那人顿时一个踉跄，正觉得奇怪，柳净萱对着他的肩侧就是一踢，又把他踢到在地。

擂台斜对面阁楼上的年轻男子，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抹兴味。

两个姑娘就这样一上一下，配合默契，竟成了最后的赢家，柳净萱擦了擦额头上的点点汗珠，向下张望着。好不容易在外圈的人群里看到何魏那张青紫的脸，努力地朝他挤眉弄眼让他上台。

何魏认出了台上的人，不知道她的意图，还是硬着头皮走向擂台。看着快及肩高的台子，头疼地撑着它向上爬，折腾了许久才爬上擂台，台下的人见着这场景，哄堂大笑。

 “出手，打我。”柳净萱对着他轻喊。

 “打、打、打你！？这怎么……”

 “你别废话了！想要你的悠儿就打我！”

 “那、失礼了。”说完便举起手，软绵绵地朝她挥去。

柳净萱就着他凌乱的拳路凑上身子，装模作样地同他对了几招，随后集中精神，以力返力，“嘭”地一声摔倒在地。

看着这几幕的众人惊得下巴都要掉地上了，没人知道发生了些什么，知道柳净萱开口，全场才沸腾起来。

 “我认输！”柳净萱爬起来，拍了拍衣裳，向何魏拱了拱手。

何魏也愣愣地傻在一旁，柳净萱上前推了推他，“还不上去迎接你的娘子？”

回神的人惊喜地看着楼上的赫连悠，隔空相望的两人无声地诉着衷肠。

赫连老爷看清来人，连忙冲了下来，“我不准！这、这场比武不算数！”

柳净萱沉着脸开口，“赫连老爷，您怎么能出尔反尔呢，他明明胜了，您现在又反悔，难道这场比武是戏弄我们的不成？”

 “当然不是，只是他……不行！”

 “他怎么不行了，这儿几百双眼可都看见了，他，就是胜者！”

 “这……”赫连老爷看着台下暴动的人群，不知所措起来，眼睛向着斜对面的阁楼望去，只见年轻男子不着痕迹地点了点头，他才憋着股闷气应允了这个女婿。

柳净萱见这事儿成了，兴奋地跳下台，与祁雪柴一击掌。听着赫连老爷不情愿地说着“几日后的婚宴请大伙前来捧场”之类的客套话，两姑娘乐不可支，丝毫没有察觉有个人正从身后向她们靠近。

皇甫绝看着前方不远处聊的正欢的两人，细细地打量起来。那个方才站在台上的人儿有古怪，如果他没有猜错的话，他……

研究着柳净萱的耳垂，他轻笑着走上前。

柳净萱只觉右肩一重，转头望去，身旁不知何时出现了一个年轻的男子，头上讲究地绑着发髻，五官称不上绝美，却透漏着一股无形的锐气，他浑身上下散发着习武人的气息。

她不解地看着肩上的大手，“这位……兄台，有何事？”

 “只是觉得你今日的‘表演’很精彩，希望来日有机会切磋切磋……姑娘。”最后两字，他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说着，同时欣赏着柳净萱眼里的惊讶。


随后，皇甫绝状似无意地捏了捏自己的耳垂，柳净萱这才恍然，原来是耳洞泄露了她的身份。

 “我叫白绝，后会有期。”说完，他转身离开了喧闹的人群。

柳净萱见他没有拆穿她的意思，也就无所谓地撇撇嘴，继续感受着台上那对有情人的欢乐。






						第16章 一五
 赫连家的婚讯自是引起各方的关注，不论官场还是商场，但凡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是其座上宾，

关家和柳家作为凤阳城两大家族，自然也收到了赫连家的请帖。

恰巧两家的老爷都有事抽不了身，就让自家儿女捎上贺礼一表恭贺之意。柳净萱是满心欢喜，正想着从没见识过婚宴的情形，这下要好好去凑凑热闹，更何况这婚事还是她助成的呢！

柳净萱想着把祁雪柴也找来一起去沾沾喜庆，而小王爷得了请帖，也正巧决定与关镜轩一同前去，于是，这一行四人便也浩浩荡荡地去往赫连家参加婚宴。

进了赫连府的大堂，他们向赫连老爷奉了贺礼、转达了两家老爷的心意，便待在一旁喝着茶，等待新人入场行礼。

大厅里高朋满座，喧喧嚷嚷的好不热闹，没一会儿，新郎新娘就被扶着进了厅。新娘虽是被喜帕蒙着，可人人都感受得到她周身散发的喜悦，新郎酒更不用说了，激动地双手颤抖，呆愣着都险些忘了这流程，还惹出了不少笑话。

不过，拜堂的仪式还算是圆满地落幕了，在司仪高声喊出的“礼成——”后，这对新人明显地松了口气。

何魏将新婚娘子送入房中后，便被一群人簇拥着拉回了前厅上演重头戏——敬酒。
大厅中央的男人们酒劲儿也上来了，不停地闹着酒，柳净萱她们就在一边听着各家的女眷们话家常，顺便得点八卦乐一乐。而另一边不起眼的角落里站着三个男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气氛有些诡异。

 “皇兄怎么就这样只身前来了？”皇甫清看着一身微服的皇甫绝，开口。

 “现个身表表心意便罢，太过张扬岂不抢了新人的风头。况且，亏了这身微服，才有机会同皇弟和关少爷交流一番啊。”皇甫绝皮笑肉不笑地说着。

他转向关镜轩，话中有着深意，“关家可谓执掌着南国的经济命脉，关少爷也是怠慢不得的啊。”

 “承蒙圣上赞赏。”

 “关少爷谦虚了，不过你与皇弟真是……形影不离啊，这感情好的都让我这个做兄长的羡慕呢。”皇甫绝的眼光在两人间流转。

关镜轩但笑不语。

皇甫绝抬眼看了看某个方向，出声询问起来，“那边的两位姑娘好像是同你们一起来的吧？”

没有错过他眼中的兴味，关镜轩轻皱了一下眉，“回皇上，正是敝人尚未过门的娘子和她的闺蜜。”

听了这话，皇甫绝收回眼，“哦？是吗……”

 “哎，皇兄，臣弟听说前些日子临城进贡了不少新奇的玩意儿……”皇甫清见着两人间的气氛不对，连忙扯开话题。

还没聊多久，就跑来一名侍从，低声在皇甫绝耳边报告着些什么。

 “朕先回宫处理些事务，日后再叙。”转身前还若有所思地看了眼远处的柳净萱。

 “恭送皇上。”

关镜轩看着皇甫绝离去的背影，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地紧了紧，胸间有股气息翻涌着，像是再极力隐忍着什么。一旁的皇甫清看他这样，也找不到合适的语句，只是无奈地摇摇头。

柳净萱一脸欢喜地走向关镜轩的时候，就看到他那略显不自在的脸，正觉着奇怪，“你怎么了？碰着仇人了？还是媳妇跟人跑了？”

隐去了不爽的情绪，关镜轩淡淡瞥着她，“你有那胆？”

 方才那脱口而出的话根本没经大脑，她悄悄吐了吐舌，准备忘记这段对话。东张西望间，看见了正四处寻着她的祁雪柴，于是便伸起手招呼她过来。

祁雪柴双眼放光，扯着柳净萱的衣服，低声跟她咬着耳朵，还时不时露出诡异的笑容，旁边两男人看到这景象，一想准没好事，也不愿掺和，静静地喝着茶。


原来，祁雪柴听到了有一小队亲友要上后头闹洞房去，她想这么带劲儿的事怎么能少得了她们，于是便神秘兮兮地拽着柳净萱一同前往。一群闹腾的男人堆了混进了两个姑娘家，让人不免诧异，不过她们俩可不比一般姑娘家脸皮薄，想着反正自己从来就没什么形象，就豁出去了不管不顾起来。

一群人站成一排，齐刷刷地将身子贴上洞房外的门窗，安静地听着里头的动静。

何魏想必是刚刚踏入洞房没多久，连新娘头上的喜帕也没揭开，嘴里还在说着“娘子，这厢有礼了。”云云，哪知外头一群豺狼虎豹听着干着急。

柳净萱和祁雪柴可是第一次碰上婚宴，这闹洞房之事更是头一回，也饶有兴致地跟着大家有样学样。

又听了一会，里面的人好像终于揭了喜帕，喝了交杯酒，正在互诉衷肠，直到里头没了声音，外面一男子才小声地指示着，“哎，是时候了！”

于是，单薄的门板由外面推开，一群人蜂拥着进了屋子，新房里的两人没料到会有这一出，惊慌地抬头看向门边。

何魏的嘴角映上了点点红，仔细一看，正是赫连悠唇上的色彩，而赫连悠泛着羞意的脸颊以及微微肿起的双唇，一看便知他们之前正多么地“恩爱”着。

门边一群人见了这场景，大笑着调侃着这对新人，两人都是面子薄的人，几句话一说便露出了羞意，柳净萱看着新娘堪比番茄的脸蛋儿，想着那温度或许都能煮鸡蛋了。

一群欢闹的人，被新郎官给轰了出来，带着满足的表情准备会前厅继续闹和。祁雪柴拉了拉柳净萱，“再待一会，也许会有更好玩儿的。”

 “什么好玩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不过我……大哥成亲哪会，别的哥哥都这样说的，我们就再待一会，一会就知道了呗。”

******

这头，前厅的宴席都快散的差不多了，关镜轩找了半天都没见着柳净萱的影子，一打听，才知道那丫头竟然跟着别人去闹洞房了，他简直是哭笑不得，她还真会折腾。

他向着洞房寻去，一踏进院子，就见两姑娘猫着身子，耳朵贴在窗边。

 “哎，怎么什么声音也没有啊，我的腿都酸了。”柳净萱小声抱怨着。

 “急什么，再等等。唉唉唉，你听。”两个耳力极好的人轻而易举地听到了什么悉悉索索的声响。

柳净萱觉得好奇，调整了一下姿势，耳朵贴的更近，不一会儿，屋里就传来一阵模糊压抑的声响，像是被堵住了嘴的呼喊一般，忽高忽低，还时不时夹杂着奇怪的呻吟声。

她听得一头雾水，刚想伸手点破窗纸，瞧一瞧里面发生了什么事时，一只大手从背后探出，穿过她的右臂，轻轻捂上了她的嘴，左臂则紧紧圈住她纤细的腰肢，往上一提，便带着她飞身出了赫连府。

感觉到了身后熟悉的气息，柳净萱嘟着嘴掰开腰间的大手，转身，大叫，“你怎么老打断我！就快看到小柴说的‘好事’了啊！”

看着她那张惋惜的脸，他无语失笑，“真那么想看？”

 “你知道那是什么事？”惊喜的眨着眼。

 “嗯哼。”

 “啊，是什么是什么？很好玩吧？快说！”

 “这事吧，还真说不清楚，只能靠做的。”他强忍着笑意。

 “还有这事？那到底是怎么样的嘛？”

 “咳咳，我们成亲时你就知道了。走，回去了。”说着转身回府。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话说一半，哼！”她抬脚追了上去，“哎，对了，小柴还在那儿呢……”

 “放心，有皇甫清陪着呢。”牵起她的手，两人慢慢往回走。

******

祁雪柴看着关镜轩就这样把人带走了，傻傻地愣在原地，皇甫清站在原地看着不远处的女人，一脸的头疼状。他竟然把这女人丢给他，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兄弟，皇甫清在心里把关镜轩骂上千百回。

他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上前，用两只手指拈着祁雪柴的后领，牵着这呆愣的女人走出赫连府。

 “喂，你这女人还真是……知不知羞啊，人家洞房，你一姑娘家竟蹲门口偷看！成何体统！”皇甫清忍不住开口说教。

 “什么羞不羞的啊？有什么好羞的？”回过神的她一把拽住皇甫清。

他一边努力地想要抽出落入她魔爪的手臂，一边说道，“你看看你，哪有点姑娘的样子。”

 “你喜欢那种柔柔弱弱，没一点性子的女子？”

 “我才不……干吗要告诉你！快点放手。”这丫头手劲怎么这么大，甩也甩不掉。

 “你别害羞嘛。”

 “……”他气得说不出半个字。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大男人脸皮那么薄？”她再接再厉。

 “……”

 “好吧，知道你们好面子，我也不拆穿你了，那什么，之前的情诗都收到了吧？有没有很感动啊……”

 “……”他好想哭，天啊，谁来把她带走……






						第17章 一六
 翌日，柳净萱从武场回房，推开门便看见一张信笺展开在桌上，想想又是关镜轩的杰作，还是上前轻轻地拿起它。

上面并不是往常的那些缠绵字句，只有简单的五个字，“日沉，后山见。”署名轩。

后山是他们小时候经常游玩去的地方，只是为何要等日落去后山呢？柳净萱倒也没多想，只是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动身出府。她没有细想之前写信从未留任何信息的关镜轩，这次怎么会树上了名，更没有看出，这信笺上的字迹，模仿的痕迹太过明显……

******

日落后的后山透着些苍凉之感，茂密的树林见，几只鸟儿偶尔飞过，风吹动树叶传来的沙沙声回荡在寂静的夜空下，略微有些瘆人。

 “这么晚，他叫我来这儿做什么，一定是有什么见不得光的事……”柳净萱自言自语着。

突然一股强劲的掌风从身后袭来，柳净萱虽有所察觉，可根本来不及抵挡便被打晕了过去。醒来后，发现自己被紧紧绑在树上，双手背在身后，使不出力。她郁闷地望着头顶上的天，脑海中思索着最近到底得罪了谁，无奈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身上传来的酸痛感让她好想仰天大吼，“是谁——这姿势也太难看了吧！”

果然，柳大小姐的思维真是不比常人……

没多久，柳净萱的面前就出现一个蒙面男子，也不开口说话，只是上下审视着她，眼中竟流露出猥琐之色。

柳净萱自然没有发现，“喂，这位大哥，你绑我来又不说话，到底要怎样啊!”

 “本来只是吓吓你，不过，看你着水灵的模样，倒是动人啊，我这样做，效果会更好吧，嘿嘿。”

终于感觉出了他眼中的不善，柳净萱大吼着，“你滚开，少招惹我！”

 “哟，性子也够辣，我喜欢！”说着那双手便摸上了她的脸颊。

她奋力地摇动着脑袋，可还是甩不开那双手，“呸，滚开啊！”

越是挣扎越是激起了黑衣人的征服欲，他奸笑着伸手往下，摸上了她细白的颈子，猛的扯开了她的衣领。

 “你个死不要脸的混蛋！我一定要阉了你！”极力压下心中的恐惧，她扯着嗓子大吼，那人却好似没听到一般，继续着他的恶行。

柳净萱嗓子都快喊哑了，只能无助地看着快要将其隐没的夜色，放弃了挣扎，腹间一阵阵恶心的感觉翻涌，干涩的眼中渐渐空洞。

直到一股更强的力量把身前的黑衣人猛地甩出，她才呆愣着回了神，看着将黑衣人踩在脚下，猛力朝他挥着拳的关镜轩，她轻轻松了口气，还好，他来了……

那名被扯了面罩的黑衣人如同死尸般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头部满是鲜血，青青肿肿的，面目全非。她想起了之前何魏的脸，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啊，关镜轩许是还未泄气，仍然一拳拳向着早已晕厥过去的人挥去，柳净萱觉着他也该打累了，这才出声，“额……我被绑得有点酸啊，你要不要先来解救一下我……”

关镜轩愣了愣，连忙走过来轻手轻脚地解开她身上的桎梏，看到她微敞的领口，他下颚一紧，恨不得转身再给那人补上几脚。

 “你，你脑子长了干什么用的！随随便便就被人骗到这里！平日里耍小聪明，关键时刻怎么就变傻了！”关镜轩握着她的肩，克制不住地大吼。

柳净萱从没见过他失了理智的样子，一瞬间被吓傻了，一直都干干的眼眶这才泛起了潮气，心里一片委屈。自己都这样了，他还对着她大吼大叫的。

关镜轩看着她咬着下唇，仰着头努力想要眨去眼中湿意的样子，伸出手，一把将她拥入怀中。
柳净萱被勒得快踹不过气了，刚想出声，便察觉到箍着她的大手在微微颤抖，她顿了顿，伸出手轻轻环上他的背，像是无声的安抚着。

 “呃……那个人好像不见了……”不知过了多久，柳净萱才发现，原本应该作挺尸状的黑衣人，现下却不翼而飞了。

 “哼，今日饶他一命。”他头也没有回，细细检查她的身子有没有别的地方伤着，“那家伙碰了你哪里？”说到这里，周身涌上一股寒意。

 “啊？就、脸和脖子……”

话音刚落，关镜轩就凑脸上去，浅浅地吻了起来，星星点点的吻落在她的面颊，慢慢带走因黑衣人的触摸而产生的不适。他的唇一路往下，来到了细嫩的颈上，温温热热的气息喷洒在敏感的肌肤上，引来一阵颤栗。

他流连于她的颈间，安抚的吻不知何时变了味道，两人的呼吸也愈加浓重起来。

 “关镜轩……”她开口，软糯的声音一出口，她自己也被吓了一跳。

他努力地克制着，抬起头，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上，调整着自己的呼吸，环抱着她的手却没有放松。

 “关……”

 “别说话。”这丫头难道不知道，这个情况下听着她呢喃的声音，对于他也是一种折磨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手放开她，整了整她的衣领，故意忽视自己留下的那抹痕迹，起身送她回府。

柳净萱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奇怪为何小绿看着她的眼神如此诡异，直到第二天对着铜镜梳妆时才发现关镜轩干的好事。

愣愣地盯着镜中人锁骨上一块显眼的青紫痕迹，她都不知道该作何感想，只好在心中默默咒骂着那罪魁祸首。

******

关镜轩则忙着追查这桩绑架的幕后元凶，恨不得将人抓来剥皮抽筋，天知道当他看到桌上的留书时，心里的恐慌。

既然给他留了书，自然是一桩有预谋的试探，那目的何在呢？无论怎样，居然伤了柳儿，他是断然不会善罢甘休的！

想着想着，心还是不由自主地飘到她身上，唉，那个教人伤脑筋的丫头。不知道她会不会乖乖养伤……

******

永明宫后殿

躺椅上的人慢慢起身，看着跪在面前，全身颤抖的男子，“什么？再说一遍。”

 “回、回皇上，失手了……”

 “你说，你把那姑娘怎么了？”

 “小、小的想，比起单单绑着她，或许那样更能惹怒关镜轩……”

 “所以，你就准备轻薄她？照你的意思，朕还得好好打赏你一番咯？”眼中出现一股戾气。

 “小的不敢。小的……”

 “来人，”待守卫进门，他悠悠吐出两个字，“斩了。”

 “是。”侍卫领命，一把拖起地上的黑衣男子。

 “皇上！皇上饶命啊！”不明所以的黑衣人惊诧着呼喊着。

皇甫绝充耳不闻，眼中流动着不明的情绪，低头把玩着手指，十指慢慢握成拳……






						第18章 十七
  “小姐，姑爷说让你好好休养。”

 “小姐，姑爷说，你最好减少外出，千万不可以去武场……”

 “小姐，姑爷说……”

听着在一旁叨念的小绿，柳净萱一个头两个大，火气也慢慢积蓄，“姑爷，姑爷！你到底是我的丫鬟，还是他的丫鬟！？我还偏要出去！”


祁雪柴一进屋就看见柳净萱她那张气鼓鼓的脸，忍不住打趣，“哟，又是谁那么大胆招惹了柳大小姐啊，不怕关少爷灭了他？”

 “祁雪柴！你就别说风凉话了，我这都被禁足了……”柳净萱看着她，一脸的委屈。

 “你都受伤了还不安分啊？”

 “这也叫伤！？”她撩起袖子，现出手腕上被绑住的痕迹，过了一天，已经淡去些许。

祁雪柴看了看，刚想嘲笑一番，无意间瞄到了她颈间的青痕，“咳咳，关少爷也不知节制啊，你这不才受了惊吓么，他也下得了手……”

 “什么下手啊？”柳净萱听得一头雾水。

祁雪柴指了指脖子，她立刻反应过来，“你……你怎么……”

 “我怎么知道？早就说了，我们那儿的风气不比这里，男女方面的事儿自是听说过的。”她无所谓地耸耸肩。

柳净萱愣了愣，“额，你们那真是个好地方，什么时候带我去玩玩。”

 “好啊，只要你家关少爷肯放行。”


说话间，门外走进两道身影，两个姑娘看着来人，眼睛及其默契地闪起光亮。

祁雪柴笑得像个偷腥的猫，二话不说，蹭到皇甫清身边；而柳净萱，则一脸怨恨地等着关镜轩，无声地抱怨着。

 “你们这说什么呢，什么我肯放行？”关镜轩问道。

柳净萱心中还带着怨气，哪肯开口说话，祁雪柴这才代劳，“你家小娘子啊，想要出远门玩呗。”

 “哦？去哪儿？”关镜轩走上前，深潭般的眼盯着柳净萱，硬是要她开口。

 “哼，赤阳。”她不得已，开口。

 “啊？”祁雪柴下意识地喊了声，看着那三人奇怪的眼神，立马噤声。

 “啊什么？在这待久了，自己家在哪都不记得了？”柳净萱好笑地看着她。

 “哦，嗯，对，我只是一时没反应过来嘛。”

皇甫清看着她，一阵无语。

 “她说那里的风气很……特别，反正我要去玩……”

关镜轩听着挑挑眉，和皇甫清对视了一眼，“是么，好啊，正好我们有些生意在那边要处理，就陪你一起去。”

柳净萱听了，心里一乐，方才的怨恼一扫而空，兴奋地点着小脑袋。

关镜轩：“准备准备，过两天就出发。”

柳净萱：“好！”

皇甫清和祁雪柴：“……”

于是，这桩出游计划就这样在几方或喜或悲的不同心境下，定下了。

******

阳光明媚，万里无云，这样的季节正适合出游，四个人收拾好行囊，站在府前，关镜轩找来一辆马车，还没出过远门的柳净萱特别的兴奋，跳上马车便开始天南地北地侃侃而谈起来，马车向赤阳缓缓行去……

赤阳与凤阳虽说是临城，可出了城门，还是要经过一段山路方能到达。其间偶有山林匪类出没，不过最近自从两城衙门清理过后，已很少有听闻了。


车里只有柳净萱的声音，皇甫清注意到了一旁沉默地祁雪柴，这丫头平日里不是精力旺盛着么，怎么现在一句话也没有？

正觉得奇怪，马车突然一停，车内的四人没有防备，因为惯性而险些倒地。

柳净萱不明所以，伸手掀开帘子，想要问问车夫发生了什么，刚要开口，却发现车夫不知所踪，转头一看，才发现不远处的林子间，三名大汉围着车夫，大声呵斥着什么。

柳净萱刚想上去，就发现自己的肩上顶上了一柄大刀。持刀的人一脸的慌张，眼睛东瞄瞄西瞄瞄，拿着刀的手也不住地轻轻颤抖着。

柳净萱看他这样，无力地翻个白眼，大哥，你敬业一点好不好，打个劫也这般慌张，到底是你劫我呢，还是被我劫呢……

车内的关镜轩发现了不对劲，朝着皇甫清使了个眼色，后者点点头，一把拉上祁雪柴，她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车厢剧烈震动起来。

关镜轩用内力撑开车厢，“嘭”地一声，整个车厢被震散，车板上的两人都没有准备，身子被弹了出去，眼明手快的关镜轩一把抱住飞出的柳净萱，安全着地，而那匪贼则没那么好运，震飞的身体重重地摔下地，只听一声闷哼，半天都爬不起来。

林间的三个大汉，看到这个场景，也没有上前营救，只是东张西望着不知道在等些什么指令，没多久，便不管不顾地钻入身后的林子，一瞬间没了踪影。

关镜轩看着地上的人，刚想上前质问，那人便艰难地爬起来，一瘸一拐地飞速逃离连那柄大刀也干脆不要了。

四人看着这可笑的景象，更为纳闷，这群人到底求些什么呢，求色？不像。求财？连个声儿也不吱。什么也没得，就夹着尾巴逃了，这都是些什么事啊……

 “呃……怎么碰上山贼了？前面会不会还碰上些什么啊……要不，还是先回去，多带点人马再说？”祁雪柴突然开口。

关镜轩和皇甫清若有所思地看着她，没有说话，倒是柳净萱嚷嚷起来，“哈？不打紧啊，我们人人都会武，怕那些人作甚，难得出来一次，怎么能就这样回去呢！”

说完一把拉起祁雪柴的手往前走去，“走走走，你看，都快到了。”

关镜轩看着一脸不甘愿，被拖着走的祁雪柴，心中更是笃定，向皇甫清投去了意味深长的一眼，“她，不简单哦。”

皇甫清不语，只是静静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深锁。






						第19章 一八
 热，好热。

一进城就感受到一股扑面而来的热气，赤阳是出了名的气候燥热，就连冬季也不易感到那种彻骨的寒冷，因而这里也盛产许多新奇的食物，再者，城里的人潮涌动，比起凤阳的闹市，有过之而无不及。仔细一打听，才知道一年一度的花灯节快到了，许多外乡人豆慕名而来，想要感受一下赤阳城特有的节日氛围。

赤阳有三好，紫果，戏子，花灯好。

 凡是慕名前来的，没有一个不知道赤阳的这三大特色，来到赤阳，要是没尝试过这三样，等于白来。

紫果，是这里特有的一种水果，外形小巧呈鲜紫色，汁水丰沛，口感鲜嫩，当地人谓之“桑梓”；戏子，实则是赤阳的地方戏曲极有特色，融合了融合了多种曲艺特色，让人津津乐道；最后便是这一年一度的花灯节，人们可以在湖边点灯许愿，街市中也纷纷摆起庙会的摊子，热闹的氛围几乎可以比得上农历新年一般，于是，花灯节又被称作为赤阳的“小年”。


他们四人抵达城中时已近黄昏，找了赤阳最好的客栈，安顿着住下了。

许是第一次出远门的兴奋劲一直没过，柳净萱是怎么也睡不着，起身准备摸到对面祁雪柴的厢房去，拉她起来聊聊天。

他们要了客栈顶层的四间上房，两个姑娘的房间正好对着门。她象征性地叩了两声门，轻手轻脚地推门进去。原以为祁雪柴早已入睡，却看见她坐在窗边，心不在焉地想着什么。

 “你也睡不着？”柳净萱兴奋地出声。

突如其来的声响，让祁雪柴惊了一惊，“你怎么突然进来了？吓了我一跳！”

 “我可是扣了门的，是你想事情太入神，怎么？和我一样兴奋么？”

 “才不是……”

 “来来来，既然睡不着，我们聊一会嘛。”

 “我可要睡了……你找别人去。”祁雪柴闷闷地坐上床。

柳净萱像是发现了什么，“小柴，你很不对劲。”

 “哪、哪有！”她心惊地反驳。

 “没有就聊聊啊。”她顺势坐在她身边。

祁雪柴看了她好半天，没在她脸上发现什么异样，暗自松了口气，“你怎么不去找你家关少爷了？”

 “深更半夜的，孤男寡女，男女授受不亲好不好！”

 “哟，你们还知道什么男女授受不亲啊。”祁雪柴朝她挤眉弄眼，状似无意地看了看她早已消了痕迹的锁骨。

柳净萱倒是被她调侃惯了，渐渐练就了铁皮工，连羞涩的表情都懒得做了，只是狠狠地送出一个白眼，自动转换话题，“这么关心我的事？小王爷那边的进展不错了哦？还要多久才得手啊？”

提起他，祁雪柴的眼神一暗，几不可闻的声音像是在自言自语，“或许……真的该放弃了。”

 “什么？”柳净萱一个晃神，没留意听。

 “没有啦，我说，要用这趟出行把他拿下！”

 ……

两人又聊了许多没什么意义的事，直到唇瓣都有些微麻了才有了些许倦意。看着自说自话躺在自己床上，呈四仰八叉状的人，祁雪柴轻轻走向窗边。

其实，她很早便知道，他和她或许是没有结果的，只是最初的那份悸动与不甘，促使她去努力尝试一把。他是寂寞的吧，就如同她一样，身在不得已的位置，说着可能并不由衷的言语，身不由己地承担着他们所必须承担的，这些年，真的累了。

初见面，确实是被他的外表所吸引，可在一次次的交锋中，她发现自己的心竟然默默沦陷了，孤傲的他，无可奈何的他，甚至是故作冷漠的他，一举一动都牵着她的心。长这么大，倒还没有人拒绝过她，而这个人却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甚至还避她如蛇蝎。

她想她永远都会记得，在那样的一个夜晚，他说着那样的句子——求你别这样纠缠了，我真的，很烦。

像是有一只大手，生生捏住了她的心脏，闷闷的疼，却喊不出声。可即便如此，她还是装作不在乎地继续纠缠，就算从来得不到回应。

看着窗外渐渐淡去的夜色，她在心里对自己说，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最后一次。如若他知道真相，定会躲得更远吧，所以，再给她一点时间，以这个身份，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纵使遍体鳞伤，也在所不惜。

如果，他不是他，她也不是她，那，该多好……

******

祁雪柴拖起睡眼惺忪的柳净萱下楼，就看见关镜轩和皇甫清悠闲地吃着早膳。

两人入座，柳净萱便无力地撑着脑袋，眼皮还一搭一搭的，关镜轩笑出声，“柳儿，你昨夜做贼去了？”

她深深地打了个哈欠，“和小柴聊得太兴奋了，困。”

皇甫清见一旁的祁雪柴一直未出声，双眼下的阴影很是惹眼，“你也真厉害，才一晚不见，就变成熊猫了？”

祁雪柴听了这话，瞬间活过来了一般，身子往他那边凑着，“你这是在关心我？”

 “你想太多了，”看了看她的黑眼圈，“我只是觉得身边呆着个女鬼，很丢脸。”

 “你……”

 对面的关镜轩看着皇甫清，满眼笑意，看来，有好戏看了。转过头对着呈小鸡啄米状的柳净萱，眼中的笑意更浓。

好不容易弄醒了柳净萱，看着她吃完早膳，半个上午已经过去，他们决定安排一下这几日的行程，下午再动身游玩。

 “柴啊，你来介绍点好玩的嘛。”柳净萱道。

 “呃，好玩的啊，要不去看戏？过两天也有花灯节……”

 “这所有人都知道了吧……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特别的啊，我想想……”她眨眨眼，努力做冥想状。

关镜轩像是更确定了些什么，开口解围，“我们先去闹市，那儿有不少小吃，柳儿一定喜欢。”

 “怎么，难不成我就只会吃么？咳，那……就去那儿好了。”

四人吃过午膳，休憩了片刻，便出门去往闹市。


关镜轩和柳净萱并肩走在前头，后面的两人跟着他们，之间却空出了一段距离，祁雪柴侧着脑袋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得意地晃悠着，皇甫清被吓了一跳，死命想要甩开她的手。“喂，这在大街上，像什么样子！松开！”

 “不，偏不！”

 “祁雪柴，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

 “不叫‘祁姑娘’了？”

 “……”他不理她，一门心思想要掰开她的手，无奈她说什么也不放手，看着被他无意间弄出红痕的纤细手腕，他皱着眉放弃。

祁雪柴看了看他沉下的脸，抿了抿唇，就这么几天了……

******

午后的街市，人也不算多，柳净萱看着路旁的小食铺，恨不得一个个尝过来。关镜轩拉着她走到一个小铺坐下，朝摊主说了几句，不一会，几盘奇怪的食物便送上了桌。

 “这……是什么啊？”柳净萱看着盘中长条状的硬壳物体，出声。

 “濑尿虾，只有这儿才吃的到。”关镜轩夹起一只虾，放入她的碗中。

 “什么？这是虾？怎么长成这样……”她一脸的嫌弃。

 “你别看它样子奇怪，可肉质鲜美着呢，繁盛的季节，许多人都慕名前来。”皇甫清开口说着。

柳净萱皱着眉看着它，不知道从何入手。

看出了她的疑惑，关镜轩开口指导，“你先像这样把它摇一摇，然后顺着它的外壳，一片一片剥开即可。”

大家都动手吃了起来，柳净萱仍然艰难地与之搏斗，一只虾被她折腾地只剩下细细的一条，她的手倒是被旁边的刺扎了不少下。

关镜轩无奈地摇了摇头，伸手灵活地剥了一只虾子，丢进她的碗中，“唉，还是我来吧。”
柳净萱看着他递过来的完整虾肉，再瞄瞄自己的杰作，果断地执起竹箸，放弃了自己动手的念头。

祁雪柴看着两人的互动，眼中悄悄流淌着羡慕之意，下意识地看了看右手边的皇甫清，没想到正对上了他审视的眼。

她换上了那副无赖的表情，向着柳净萱努努嘴，再转头看着他。

皇甫清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却只是轻轻挑着眉，低头继续优雅地吃着。

祁雪柴还是不在意地自己剥着虾，低下头的瞬间，眼中的光彩却暗了一片，随后又自嘲地扬了扬嘴角。早就知道的，不是么……


逛完街市，四人准备回客栈。

客栈前候着一个人，看见四人的身影，便上前，在关镜轩的耳边说了些什么。

挥挥手让他退下，关镜轩一语不发。

晚饭时，他有意无意地对着祁雪柴说，“祁姑娘，前些日子多亏你陪着柳儿解闷，你什么时候回府，我也好叫人一同送上薄礼，向祁老爷请个安。”

 “啊？回、回府啊……那个，府上近日无人，爹娘正巧出游。”

 “无妨，你说个地址，我让人直接送去，留个口信便是。”

 “呃……”

 “祁姑娘不会连地址都忘了吧？”淡淡地看着她。

 “……”

 “我特意找人打听了一番，整个赤阳上下，都没有‘祁府’，这是怎么回事呢……”

祁雪柴脸儿一白，怎么，连最后一点时间也不给我么，也罢，就这样吧，真的累了，好累……

 “对不住，我骗了大家，其实，我是北国人……”






						第20章 一九（修）
  “什么！？”关镜轩和皇甫清没有出声，柳净萱倒激动地叫起来，“你瞒了我这么久！”
	
祁雪柴充满歉意地看着她，“对不起，我，身不由己。”
	
 “吼！什么身不由己！你到底有没有真心把我当做姐妹！”
	
 “……”
	
 “早说，这次咱们不就可以去北国玩了！”柳净萱一脸埋怨，另三人一头黑线。
	
关镜轩拍拍柳净萱的肩，适时开口，“只是这样？没那么简单吧。”
	
 “是，我是北国公主。”
	
 “那，先前那场可笑的打劫……？”
	
 “是我找来的人……只是想做做样子，他们不敢真的伤人。”
	
 “我说怎么他们手法怎么那么笨拙……”柳净萱豁然开朗。
	
关镜轩一脸了然，转过头看看皇甫清，只见他脸色难看，眼中满是复杂。
	
祁雪柴望向他，咽下心中的苦涩，勾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现在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便逗留，不劳你大驾，我自会离开南国境地，前些日子……失礼了，小王爷。”
	
皇甫清合了合牙关，猛的起身，一把拉起祁雪柴便朝楼上走去，有力的大手在她手腕间印出了几道不浅的痕迹，她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不明所以的柳净萱看着他奇怪的举动，万分诧异，“他……这是怎么了？”
	
 “解决他与她之间的事。”
	
 “他们还能有什么事，小柴回去了，他不是就摆脱了纠缠，乐得清闲了么……啊，小柴走的话，我不就孤单了！她一定要走么……为什么啊……”她郁结地抓耳挠腮起来。
	
 “……”离开？没那么简单，看来，她对他的影响力还不小。呵，滴水穿石？不过，两人的身份终究是逃不开的阻碍啊……他，会怎么办？
	
******

皇甫清把她拖进房里，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狠狠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小王爷舍不得我离开吗？”祁雪柴自嘲的笑笑。
	
 “哼，你倒是说，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北帝也真舍得啊，拿自己的女儿来当诱饵，怎么？以为一个女人就能掌控住我，从我这儿得到些情报？做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欺骗了他。她假装了这个身份，假装了那张看似无害的脸，假装说，喜欢他……
	
祁雪柴看着他纷乱的表情，脸上一松，“不是……没有什么诱饵，没有什么目的，我是自己偷溜出来的，那些话，都是真的！”真的，喜欢了。
	
看着她的脸，就是这张脸蒙骗了他的心，他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对她说，“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么？”
	
 “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说，我真的喜欢你。”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低声地说着，像是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一般。
	
 “闭嘴！”为什么，明知道可能是骗人的，他还是愿意相信。
	
 “我要说！喜欢你，喜欢你，真的好喜……”
	
 “欢”字消失在两人相贴的唇间，他不要再听到那些让他失神的字句，这样她就说不出口了吧。他一点也不喜欢她说出的那三个字，一点也不喜欢她软软的唇，一点也，不喜欢……
	
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他狠狠地啃咬着她的唇瓣，像是一只受伤发狂的野兽，用残暴掩盖着心中的伤，两人的口中漫开了腥咸的味道，她根本不在乎，他却故意忽视。
	
时间仿佛静止，不知多久，久到两人都快沉沦其中，他才猛的推开她，不自在地别开眼，僵硬地说，“你别想现在就离开！”说完摔门而去。
	
祁雪柴轻抚着带伤的唇，傻傻地笑出声，她，真的可以留下吗？


楼下的两人，看着莫名拖着祁雪柴上楼，没多久又仓皇逃下楼的皇甫清，神色各异。
	
柳净萱满脸疑惑不解，关镜轩则盯着他色泽奇异唇，一脸暧昧。
	
当天晚上，祁雪柴带着柳净萱喜欢的点心，走到她的房间负荆请罪。
	
 “萱萱，我不是有意瞒着你的……只是，实在不好公开这身份。”见柳净萱装模作样地嘟着嘴，她再接再厉，“你看，这是你最爱的糕点，我特意让掌柜张罗来的……”
	
柳净萱本来也就没那么气，转了转眼，顺势要求，“那，你一定要带我去你们那儿见识见识！”
	
 “好，只要你家关少爷应允。”她失笑，果然，在柳净萱的身上，从来没有“记恨”二字。能在这儿交上这个朋友，真好。
	
 “对了，你的唇，怎么破了？”柳净萱后知后觉地发现。
	
 “呃……没、没什么，自己不小心咬的。”脸儿羞成一片。
	
 “你脸红什么？有这么热？”
	
 “……”
	
 “对了，那你还要离开吗？”柳净萱一脸担忧。
	
 “不，暂时不走。”
	
 “呼，那就好，害我担心了好久。”
	
 “呵，我怎么也得看着你嫁入关家啊。”她调笑着。
	
柳净萱只轻轻朝她努努嘴，真好，小柴又回来了。
	
	
此时此刻，两个男人也正倚着月色，交谈。
	
 “放不下了？”关镜轩浅笑，说这只有他们懂的话。
	
 “不知道，她到底算是什么。”抬头看看天。
	
 “可你已经做了选择，不是么。”若有似无地瞄了一眼他的唇角。
	
 “我……哎……我也不知道,怎么会这样……”
	
 “不管如何，她的身份，终究是无法改变的，如若不想她成了阻碍，便放手吧。”
	
 “……”放手，他何尝不想，可是，放得开么，他到底该怎么做，“若是你，你会怎么做？”
	
关镜轩沉默了许久，才幽幽开口，“痛一时，求一世。”
	
皇甫清没有说话，继续望着被浓重的夜色掩去的朦胧月光，心里，有了决定。

******
	
在赤阳的第二日，他们去了最有名的茶楼看戏，柳净萱对于这从没见过的场面惊叹不已，拉着关镜轩不停说这说那，抒发自己的感想。而另外那两人，则默契地保持沉默，前面原本说的正欢的两个人，看看后面这过于安静的气氛，也尴尬地噤了声，于是，四人的周围便形成一股诡异的静谧。
	
 “你们两个到底怎么回事嘛，好不容易出来玩，还摆着一副什么脸。”无尽的尴尬气氛让柳净萱忍不住了，她走到祁雪柴身边，拉了拉她，“昨夜还聊得好好的，这又是怎么了？我不管，你必须把我认识的那个小柴变回来！再说，明天就是花灯节了啊，我们不是说好……”
	
柳净萱说到激动处，又开始自顾自地滔滔不绝起来。
	
皇甫清头大地出声阻止，“行了，柳大小姐，我们全照着你的意思来，成么？你再说下去，这儿都快被你的口水淹了……”
	
 “你的意思是说我很罗嗦？我哪里……”新的一轮攻势又展开。
	
他知趣的闭上嘴，与女子斗，必死无疑啊……
	
四人间的气氛，在柳净萱的搅和下，又恢复过来。关镜轩伸手轻轻捏了捏柳净萱的手，了然的看着她，用眼神说着，真有你的。
	
她回了他一眼，那还用说，我是谁！
	
******

花灯节当天，街上的人群熙熙攘攘，每个人都喜滋滋地分享着节庆的氛围。
	
他们来到湖边，刚刚降临的夜幕下，已有着成群的人挤在湖畔，逐个放着莲灯。关镜轩从一旁的小贩那儿买来两盏莲花座，交给两个姑娘。
	
柳净萱一手接过它，一手拉上祁雪柴，躲到一旁去写着心愿。
	
两人写了一会儿，默契地抬头看向对方，相视一笑，对象是不同的人，许的却是相同的愿景。
	
她们将写好的纸条塞进莲花座，走到湖边，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放上湖面，轻轻一个施力，让它飘向湖中，看着两盏灯渐行渐远，才收回视线。
	
 “也不知道灵不灵。”柳净萱耸耸肩。
	
 “信，则有。”祁雪柴偷偷看了一眼远处的男人，眼神中残存着一点希冀。





						第21章 二零
 离开湖畔，他们去往街市的庙会。
	
赤阳的庙会与别地倒也没什么太大的差别，只是两个姑娘还是头一次有机会见识这么热闹、浩大的场面，心情自是雀跃。
	
民间庙会，大多是以祭祀、供奉神灵为主，而后就是大家追捧的余兴节目以及各种各样形形色色的庙会商品。

最有特色的还是“担花篮”和“请泥泥狗”。
	
每逢花灯节庙会，经挑班子便会在街上载歌载舞，跳着这种原始的祭祖舞蹈，街边的人热闹得塞满两条走道，都欢欣地驻足观看。人潮纷涌，热闹非凡。而泥泥狗则是庙会间贩售的各类泥质玩意儿的总称，寓意多子多孙，将“泥泥狗”请回家，就把子孙福气带回家。
	
四人在拥挤的人潮间艰难地前行，关镜轩紧紧握着柳净萱的手，温热的体温，自交缠的十指传来，烫煨着两颗心。她低头看了看相扣的指，一股莫名的感动涌了上来，原来，这就是简单的幸福，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后头的两人分得挺远，凑热闹的人群不断向街中挤着，祁雪柴的肩膀不知被撞了几下，她只觉得没向前走几步，便又被挤得退了回去，看着已经走出好远的那对人儿，心里闷闷地窜着一股气。咬了咬下唇，刚想继续向前挤，一不小心又被两边的人推搡了一把，摇晃的身子就快要站不稳了，突然前方伸来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腕，稍稍使力一扯，把她拉到身旁。
	
祁雪柴下意识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脸，皇甫清脸色不善，“你怎么连路都走不好！真麻烦。”
	
他拉着她向前面的两人追去，腕间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看着那只大手，祁雪柴低下了头，眼中却泛起一层潮，这样，我就更加离不开了啊。
	
	
终于穿过人群最密集的那段街市，来到稍微宽敞的街尾，只见几个摊贩摆着摊子，上面是一个个泥捏的小玩意儿。
	
 “好可爱！”柳净萱眼睛一亮，冲向一个摊子。
	
 “姑娘，啊，夫人，带个回家吧，求子孙福气。”小贩看着她左手指间戴着的指环，改口道。
	
柳净萱一听，脸僵了一半，死命地扯着关镜轩，“夫、人……我有那么老！？”
	
后者哭笑不得，小贩一见这场景，连忙解释，“不不，您年轻貌美，小的只是见了戒环，以为您……姑娘，这，泥泥狗，沾沾喜气……”
	
 “就拿这个好了。”关镜轩瞄了眼小贩忐忑的脸，再看看柳净萱鼓着腮帮子的可爱模样，终是出声。
	
 “谢谢公子，十文钱。”收了钱，小贩立马点头哈腰地奉上物品。
	
接了东西，转过身，看见皇甫清抓着祁雪柴的手，关镜轩不着痕迹地挑挑眉，“南边有猜灯谜，去看看？”
	
察觉到了他的视线，皇甫清像被火烧着了一样，猛的放开手，“咳咳，好。”
	
没人察觉，祁雪柴眼中一闪而逝的落寞。
	
	
城南的灯谜会也是逢着这花灯节，一年一度。每年都会比出最终的胜者，赢得一尊瓷质庙会景，参加的人倒也挺多。
	
他们赶到时，比试正好刚刚开始，关镜轩在柳净萱强烈的兴致下帮她报上了名。
	
名单上的人共有五十，第一轮分为五组，分别决出一个胜者，进入第二轮，再决出最终的赢家。由于是娱乐性质，因而规定由名单上的人出试，亲友可以在一旁协助提示。
	
柳净萱的小聪明在猜灯谜这事儿上真是发挥地淋漓尽致，几乎不用他们帮忙就轻易地杀入了第二轮。
	
进入第二轮的五人中，只有她一名女子，她还为此得意了好一阵。她客气地向另外四人点头示好，丝毫没有发现其中一名年轻男子看见她时眼睛一亮。第二轮的规则是五人轮流答题，答不上者随即淘汰，直至比出最终胜者。
	
 “好，终局比试现在开始——”出题人出声示意。
	
 “子规啼尽杜鹃红，打一中药名。请。”
	
 “……”第一人答不上来，出局。
	
 “下一位，请。”
	
 “呃……”抓耳挠腮了半响，无语，同样淘汰。
	
 “姑娘，请。”轮到柳净萱。
	
 “血竭花。”正巧之前听府中大夫说起过它，她看向身后的关镜轩，一脸得意。
	
 “恭喜姑娘，答对了。”
	
 ……
	
又过了几轮，三人终于剩下两人，对面的那名年轻男子看着柳净萱，眼中多了赞赏之意。
	
 “快刀斩乱麻，打成语。”出题人继续。
	
 “迎刃而解。”
	
 “有洞不见虫，有巢不见峰，有丝不见蚕，撑伞不见人。打一物。”
	
 “莲藕。”
	
 ……
	
两人势均力敌，几轮下来谁也不让谁。柳净萱本来就是三分钟热度的主，见着许久还僵持的局面，不禁皱了皱眉，心里想着还要多久才能结束啊。
	
 对面的人见她这幅表情，心里暗自有了个决定，为博美人笑啊……
	
 “暗中下围棋，打成语，公子请。”
	
 “……”挠挠头，作出无奈的表情。
	
 “姑娘。”
	
 “皂白不分。”柳净萱心里一乐啊，终于可以结束了，也没多想为何那名简单个题对方竟也会答不上。她欢喜着上了台，捧着战利品蹦回关镜轩身边，炫耀。
	
******
	
 “姑娘请留步。”
	
柳净萱转过身，看着来人，是方才的那男子，莫非是不服气？“何事？”
	
 “在下方才见识了姑娘的文采，自叹弗如，不知是否有幸知道姑娘的名讳，来日可切磋指教。”

身后的关镜轩冷冷看着对过的男子，哼，醉翁之意不在酒啊，居然觊觎起他的人？
	
他刚想出声，柳净萱便打断他，“这位公子，我的名讳还是不便透露了，我担心夫君会生气。”说完看了看关镜轩。
	
她不傻，一个男子这么询问姑娘家的名儿，想想也没那么简单。她看看关镜轩满意的脸，省的他出手，还不如自己先把对方解决了。
	
年轻男子倒也不在意，“姑娘不便说，在下也不好相求，那后会有期了。”
	
 “哼。”看着那人离去的身影，关镜轩冷哼着。一旁的人儿看到这场景，心里却跟灌了蜜似的甜。





						第22章 二一
 回到客栈，已是一身的疲累，四人准备回房梳洗休息，却碰到了意料之外的人。
	
 “姑娘，看来我们真是有缘啊。”方才庙会的年轻男子竟也出现在客栈。
	
 “呃，呵。”她尴尬地笑笑，什么缘，孽缘啊。
	
 “看来，这几日还有机会同姑娘‘指教’啊。”他笑笑，故意忽视她身边的关镜轩发黑的脸，“想不到姑娘那么早便许了人，真是可惜呢，不过尚未嫁过去啊，不是么。”看向柳净萱的发髻。
	
 “……”气氛极为尴尬。
	
 “呃，天色不早了，先告辞了。”柳净萱看着身边的男人怒极反笑的脸，心中顿觉不妙，果断拉起他上楼去。
	
	
 “怎么，这么迫不及待护着小情郎啊？”关镜轩看她一脸紧张地拉自己上楼，故意说道。
	
 “你在乱说什么啊。”
	
 “乱说？那你紧张什么？不过也是啊，反正你也‘尚、未、嫁、过、来’啊。”他无赖地闹着别扭。
	
 “我不是怕你生气么……”
	
 “……”他抿着唇，冷着脸不说话。
	
 “你吃味？”她好笑地逗着他。
	
 “……”
	
 “哈哈，关少爷这样的表情，我可得好好欣赏一番。”
	
 “……”他打定主意不开口。
	
 “不说话？那我回房了。”柳净萱自觉没趣地转身。
	
手刚触及到门，腹部便多出一股力，将她向后拉去，她直觉两边的景物模糊地闪过，再回过神已是身在床边，上头还悬宕着那个耍着性子的男人。
	
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她颤抖着吐出破碎的句子，“关、镜轩……你，做什么……”
	
 “罚你。”
	
低下头轻轻印上她的额头，眼睛，鼻尖，脸颊，最后来到柔软的唇瓣，流连忘返。
	
舌尖描绘着她的唇形，霸道却温柔地探入，耐心地扫过每一处，随后找到羞涩着闪躲的香泽，细细吮吸着，仿佛，这一刻，就是永远。
	
柳净萱的脑中一片空白，只能任他随意地攻池掠城。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她觉得快要窒息了，关镜轩才放过她，看着她被吻得肿起而带着羞人色泽的唇，以及她迷离的眼儿，他眼神一暗，别开眼，努力地克制着不该有的想法。
	
眼角余光瞥见她细白的脖子，脑中闪过一计。
	
他慢慢俯下|身子，吻上了她的颈侧，张口轻轻一咬、一吸，发出细微的吸吮声，柳净萱一惊，脸上泛起一片红潮，“你、住手……不是，住、口……”
	
破碎的声线却没有一丝一毫的说服力，关镜轩仍然埋头继续着他的“恶行”。
	
 “嗯……”柳净萱全身软绵绵的，想再度开口，却化成了醉人的呢喃。
	
关镜轩充耳不闻，只是专心地在她身上印下专属的痕迹。
	
 “唔、哼……你……”感觉到他越来越放肆的唇，她努力地挥着小手，推动着身上的人，无奈使不上力道的手对于他来说，没有丝毫的影响力。
	
没过多久，他便停下动作，轻轻一个翻身，在她身侧躺下。大手穿过她的腰际，固执地将她揽在胸前。
	
柳净萱诧异地看着他微合的眼，正觉得奇怪，那双深幽的眼缓缓张开，“意犹未尽？要我继续么？嗯？”
	
她赶忙紧闭双眼，装模作样地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啊，好困……睡觉、睡觉！”
	
 房间里一片沉静，连呼吸声都变得小心翼翼，关镜轩侧头看着她不停颤抖的眼睫，嘴角勾起上扬的弧度。
	
过了好半响，她悄悄睁开一只眼，瞄了瞄身边的人，轻手轻脚地想要起身回房，无奈腰间的大手不松不紧地缠着她，叫她脱不了身。她伸出两根手指小心地想要掰开它，背后却传来一阵声响，她吓得赶紧作挺尸状。感觉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姿势，她松了一口气，可却更加无奈地发现，腰上的大手缠得更紧了。
	
她咬咬唇，瞪着那张俊颜，默默发泄着她的不满。
	
其实，她不排斥那些亲昵的举动，只是那种无法控制、好像踩在云端的感觉让她一下子无法适从，那种身体里好像有什么东西要爆发的感觉、那不由自主的颤栗，一样一样都叫她慌张。
	
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她渐渐入眠，熟睡的人儿下意识的钻进他温暖的怀中，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继续，好梦。
	
	
清晨的阳光洒进来，关镜轩看着怀中的人，心中一片柔软。每日清晨醒来，能看见你在怀中安然自在，一生，足矣。
	
轻轻叫醒了睡意浓重的柳净萱，关镜轩带着她下楼用膳。不期然的，看到另外两人坐在大堂正中的圆桌吃着早膳，相对无言。
	
皇甫清看看柳净萱，再看看关镜轩，低垂的眼中是了然的暧昧。
	
 “噗，咳咳。”祁雪柴在关镜轩的眼神下，硬是咽下了口边的调侃。
	
柳净萱看着桌上莫名其妙的两人，皱皱眉，不予理会，这两个人又着什么魔了。
	
	
 “姑娘，早安。”吃到一半，便有不速之客出现，昨日的年轻男子一脸荡漾的向她打着招呼，他环顾四周，说道，“眼下别处没有空位，不知在下可否与你们同桌而坐？”
	
 “好啊，请便。”关镜轩一反常态地说着。
	
柳净萱看着他一脸春风得意，心中很是不解。
	
那男子在柳净萱对面坐下，这才抬头看着她，“不知姑娘昨夜休息得可……好。”他无意间瞄到了她的颈部，一愣。
	
 “呃……还好。”她敷衍地回着话。
	
 “想、想不到这天还有蚊虫哦……”他盯着那些红色印记，僵硬地开口。倒也真有这种人，明明意识到发生了什么，却不想面对现实，还一个劲儿地想着法子说服自己，自欺欺人。
	
 “啊？蚊虫？有么？”她听着对方莫名的话，一脸的不解。
	
祁雪柴觉得自己憋笑快憋到内伤了，终于忍不住开了口，“是啊，好大一只呢，就在你旁边啊，没发现么。”
	
柳净萱皱眉看着双肩不停抖动的人儿，感觉着她盯着自己脖颈的视线，以及她脸上熟悉的暧昧神色，好半天才反应过来。
	
当着外人的面又不好发飙，她只能狠狠踢向旁边的关镜轩，眼神恨不得化为利刃，毫不留情地射向他。
	
一旁早有准备的关镜轩伸手制住了她造次的腿，却不想轻易地放开，她奋力摆动，却怎么也收不回腿，憋得脸儿都涨红起来。
	
桌下风起云涌，桌上却一片平静。“别闹。”关镜轩拍拍她的腿，故意说道。
	
 对面的年轻男子看着柳净萱颈部的吻痕，再看看他们的互动，脸部极其僵硬，生涩地说着，

 “在、在下有事，先行一步，告辞。”
	
关镜轩满意地点点头，松开了手，继续悠悠地吃了起来。
	
另外两人傻眼，关镜轩啊关镜轩，你到底有多黑啊……





						第23章 二二
 吃过早膳，他们准备出门，祁雪柴却说身子有些疲累，想在客栈休憩，皇甫清也神神秘秘地说要自己去办些事。
	
于是，今儿便成了关镜轩和柳净萱的二人行。神经大条的柳净萱倒也不在意，而我们的关少爷么，自是对于这独处的机会很是满意。
	
他们沿着护城河，向东走到尽头，看见城门边的堤岸上坐着几个船家，河边停靠着几排竹筏。船家一看他们俩，就不像是本地的，“公子，小姐，想不想试试咱这儿的竹筏，别处可寻不着的哟，沿着护城河，还可观望赤阳的景色。”
	
关镜轩知道她怕水，侧身征求着她的意见，柳净萱虽是恐水，可这难得一见的交通工具着实勾起了她的兴趣，咬咬牙，还是点了头。
	
竹筏上的空间也够大，中后方安了一排竹椅供游人坐着，掌船人则立于前头，用长长的竹筒左右撑着船。
	
竹筏不比船舶，竹排间的空隙中依稀可见层层漫起的水波，甫一上船，她就紧张地抓着竹椅不放。关镜轩见状，拉起她的手，有力的大手包裹住她，让她紧张的心跳渐渐平息。
	
船家一边划着船，一边讲解着河两边的风景，柳净萱看着看着，也放松下来。她想起一句话，高山险阻，有你在侧，即是仙境。
	
 “那是什么？”她指着岸边的一片紫色园地。
	
船家看了看，回头解释道，“那是桑梓园，每到这个季节，官府便会开园，供人们品尝。”
	
 “船家，可否在此停靠。”关镜轩出声。
	
船一靠岸，柳净萱就兴奋地跳上岸。
	
桑梓园中一排排大树整齐地林立着，每一棵树上都挂着满满的紫色果实，树下站着几个人，满足地品尝着。

柳净萱也迫不及待地踮起脚尖，摘下一颗果子，细细地品着。
	
 “你不吃？”看着身边没有动手的关镜轩，她问道。
	
他轻轻摇了摇头，不着痕迹地皱皱眉。
	
 “哦，对了，你怕脏了手。”柳净萱方才想起他那爱干净的毛病，啧，大男人还计较这么多。
	
 “呐，给。”她撇撇嘴，下意识地伸手到他嘴边。
	
关镜轩愣了一下，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柳净萱看他这样，意识到了自己的举动，讷讷地想要收回手。他却快她一步，捉住她的手，一口含住。舌尖卷走了果子，轻咬出汁，清甜的香味弥漫整个口腔。

他的眼紧紧锁住她的，仔细地舔去她指尖的每一滴香甜，意有所指地回味道，“好甜。”
	
她抽回手，却无法不在意指尖传来的酥麻。
	
******
	
两人在园中游荡了一会，发现西北角一个隐秘的树丛中掩盖着一个小洞。
	
柳净萱对于“探险”之类的向来是兴趣浓厚，一发现有这等事儿，便像老鼠看见了猫，眼睛闪闪发亮。
	
 “小时候听说过有什么原始人的居所，就像是这般的洞穴，难道，这等奇事也能让我碰上？”
	
 “……”她的脑袋里整天都装着些什么。
	
她二话不说，便拖着关镜轩钻了进去。
	
原来这并不是什么山洞巢穴，只是一条算不上长的通道。刚进去没多久，便看见另一头透进来的微光。
	
柳净萱见没有什么稀奇的，初始的兴致也失了大半。走出洞，才发现，原来别有一番天地。
	
漫山遍野的桃花开得正盛，微风拂过，还卷起片片粉色的花瓣，青葱般绿油油的地面，夹杂着点点粉红，一旁时不时传来流水拍打积石的清灵。小桥流水，清逸动人。
	
她完全被眼前的景致吸引住了，深深感动于大自然的美妙，不由自主地感叹着，“好美……”
	
身旁的男子，看着仿佛与这一片天地相容的人儿，牵起唇角，眼中是深不可测的情意，“是啊，很美。”
	
她的眼中是这一整片天地，而他的眼中，只有她。
	
两人就这样走着，赏着，不知不觉间，已入了竹林深处。眼前的景色突变，只有一排排挺立的傲竹，在风中沙沙作响。
	
他们从未见过这么奇异的地方，前一刻还身在世外桃源，下一秒便走入了幽密禁地。
	
柳净萱还在感叹，关镜轩却发现了不寻常，认真地审视起来。
	
她继续向前走着，并未察觉脚下的土地变得松软，直到一脚踩空，才发现了脚下的陷阱。关镜轩察觉到时已经来不及，他赶忙伸手去拉她，却被惊慌失措的她一起拖了下去。
	
 “喀嚓”一声，脚下传来的声响，让关镜轩叹息。
	
 “不是太深啊，可以飞上去吧。”被保护得好好的柳净萱抬头打量了一番，然后看看关镜轩。
	
 “是可以。”他苦笑，“不过，我的脚好像伤到了。”
	
她抚额，为什么她没有好好练轻功呢。“算了，还是找找有没有什么机关吧，小说里都这么写的。”
	
于是，她开始四下转悠，摸摸这儿，敲敲那儿。直到，头顶传来一阵带着笑意的调侃。
	
 “哟，你们这对人儿怎么躲这里幽会了？怕别人打扰么？”
	
 “皇甫清，说什么风凉话！快拉我们上去！”柳净萱在下面跳脚。
	
皇甫清一听，瞬间没了踪影，不一会便回到洞口，他朝她露出灿烂的笑，然后，默默放下一根两指粗的麻绳，“柳大小姐，请。”
	
她看着眼前荡下的绳子，太阳穴抽动，看看天，再看看脚边满是泥沙的地，终于妥协地准备往上爬。“你先待一会，我上去之后再帮你。”她还不忘转身吩咐关镜轩。
	
后者失笑点头，他只是扭伤而已吧。
	
当她艰难万分地爬回陆地，喘着大气，用袖子扇着风的时候，边上的皇甫清一个飞身入洞，轻而易举地便把底下的关镜轩带了上来。
	
柳净萱看着着场景，好半天才回过神，颤抖的食指指向那两人，“你，你你，故意耍我！？”
	
皇甫清一脸无辜，“不是啊，男女授受不亲嘛，我可不想被某人拆了骨，况且……”他看向关镜轩，有意做出一副羞涩状，“他不是人家的情郎么。”
	
柳净萱受不了地揉着腹部，关镜轩的脸则好似升起一道青烟。只有皇甫清乐在其中，哈，这对人，真好玩。
	
	
 “对了，你怎么会在这儿。”她这才想起来要问。

皇甫清像是想起了什么，走向一边的大树，他们这才发现一个姑娘沉默地坐在一边，他拉起她，慢慢解释道，“今日出门办事，不知怎么的就误入了这林子，碰上这个受伤的姑娘，刚帮她拆了脚上的捕兽夹，刚想着让她帮我指路，就听到你们这儿的动静……”
	
那名女子戴着奇怪的发饰，衣着打扮也是柳净萱从未见过的样式，她有着一张白皙的脸，仔细一看，才发现她的眼儿竟是不同于中原人的墨绿。整体看来，算是有些奇特的，但是又透露这淡淡的异域之美。
	
 “姑娘，你叫什么？好似不是中原人罢？”柳净萱好奇地上前。
	
 “是，我叫桑南，昆玛是我的族姓，你们叫我桑南吧，我们的部落驻扎在前面的山头，中原人撑之为‘南蛮’”说到这儿，她眼中闪动着复杂的情绪。
	
 “桑南姑娘，我们送你回去吧？”皇甫清开口。
	
她摇摇头，“我今日擅自跑出来，现在又受了伤，回去定会被父亲处罚……”
	
 “那你总不能就待在这儿啊，夜间说不准会有野兽出没呢。”柳净萱好心提点着。
	
 “……”
	
一旁沉默了许久的皇甫清想了想，开口，“要不，我们带她回客栈吧，等她的伤好了，再让她回去？”
	
关镜轩一直未曾开口，柳净萱却忍不住叫起来，“什么！？你要带她回去？！那小柴会怎么想！我不知道你们之间是怎么回事，可是，你要是让小柴伤心，我断不会饶了你！”
	
皇甫清低垂着头，看不出脸上的表情，只是伸手拉起一旁的桑南，朝外走去。
	
柳净萱看着他的背影，气得牙痒痒。
	
 “别气了，他们的事，他们自会解决。”关镜轩说道。
	
 “哼。”她为祁雪柴不值，气不过地硬是站在原地，与皇甫清拉出好大一段距离，方肯举步回程。
	
	
回到客栈时，已过傍晚，饥肠辘辘的柳净萱一进门便招呼小二上菜，以祭她空空如也的五脏庙。环顾四周，想要找个空位坐下，却发现角落里，祁雪柴静静地坐着用膳，面无表情。
	
她应该没看到吧，这个角落视角不好，可是若是没见着，怎么会这般表情，哎……
	
 “小柴啊，你，一个人用膳啊？”柳净萱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我没事。”看着她一脸欲言又止，祁雪柴反过来安抚她。
	
 “啊？”
	
 “你不是担心我想不开么？我看见了，方才，他带着个人儿回来。”抬眼看了看柳净萱，脸上的笑容没有温度，“看见了，又如何，且不说他们没有怎么样，就算有，我，又能如何呢？”
	
柳净萱看着失了活力的人，心中憋闷着一股说不出的气，他们，到底该如何……





						第24章 二三
 柳净萱这几日的心情很是复杂，眼看着桑南一直跟着皇甫清出现，她深深为祁雪柴不值，可是反观祁雪柴，她却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搞得她也不好多说什么，于是，他们间的气氛就一直诡异地和谐着，就好像现在。

 “这几日打扰各位了，我的伤也好了大半，明日便回去了，这顿饭算是告别宴。”桑南也是个明事理的人，这几天的相处，自是看出了自己处境的尴尬，至少之于那两个姑娘，是这样。

 “姑娘客气了。”关镜轩打破了一桌的沉默。

 “这一杯，先干为敬。”桑南慢慢起身，向大家致意。

久未出声的皇甫清开口，语气平缓，“你的脚上还没完全好，不适饮酒。”

祁雪柴闻言，握着箸的手一僵，夹着的菜不小心掉在桌上，下一秒却又状似不在意地朝下一道进攻。

她身旁的柳净萱并没有错过那一秒的不自在，心里边痛骂皇甫清，边纠结着该如何化解这复杂的局面。

只有关镜轩一副事不关己却仿佛洞悉一切地继续沉默。

桑南也暗觉奇怪地看了看神色不一的众人，好像感觉出了些什么。

皇甫清仿若没察觉气氛不对，对着桑南再次开口，“明日，我送你回去罢。”

膝上的手紧了一紧，祁雪柴咬了咬下唇，皇甫清，你还能再狠一点么。

 “啊，那什么，要不我们一起去吧！还没有见识过部落的生活呢，可以吗？”柳净萱询问着桑南。开玩笑，怎么能让他们两单独相处！

 “当然。”桑南笑笑点头。

******

翌日，四人一同踏上了浩浩荡荡的送行队伍，其中，祁雪柴是被硬拖来凑数的。按柳净萱的话说：咱怎么也得拿出点正牌的气势！

一行人走到之前的林间，翻过一个山头，跟着桑南走进一个极为隐秘的小径。

小径的尽头是一块半掩的大石，“石门后面便是我的族人居住之所。”

 “你的族人？”

 “事到如今，也不用隐瞒了，我是族长之女。”说着，便跻身入了门。

门后别有洞天，四周的青山环顾，形成一个天然屏障，护住了整个村落，一个个圆形的帐篷一圈圈环绕着，从上看下，好似漩涡般。中心一棵高耸入云的参天大树两旁，是两个个不同于别家的华丽圆蓬。周边浅浅的溪水绕动着，吟唱出灵动的声响。

桑南一出现，部落里的人们用他们特有的语言，热情地向她打着招呼，不过在看到她身后的几人后，却有流露出不解抑或不善的眼神。

桑南一边用眼神安抚着众人，一边回过头解释道。

 “不好意思，他们没有什么恶意的，只是……哎，说来话长了，我们到主屋去，坐下慢慢谈。”于是，便领着他们走向最中央的圆蓬。

里面的装饰虽是极为简洁，可一眼便看出是姑娘家的住处。

桑南招呼他们坐下，“我们这儿没有所谓的丫鬟奴仆，就只好委屈你们了。其实，我们本不是生活在这儿，我们的家，在北方辽阔的草原，有成群的牛羊，族里的人都像是亲人般自在地相处着，过着那种日出而作，日落而归的生活……”

她从一旁的小窗看向外面望不着边的蓝天，仿佛回忆起那段无忧的岁月。

 “那时的日子很是自在，族里的大伙各司其职，守护家园，平平淡淡的生活，现在想想，却也是最简单的幸福吧。直到，那群恶魔闯了进来，夺走了原本的一切……”

 “是谁？为了什么？”柳净萱沉不住气。

 “是山对面的另一个部落，说是部落也抬高了他们，其实就是群以打家劫舍为生匪类，周遭的几个小村落早已被抢夺一空。幸而我们族的壮年一身武艺，他们也不敢冒冒然的进攻。不过，谁也想不到，他们竟出阴招，在水中下毒，那日留在部落的族人几乎无一幸免。父亲带着我和一小半族人外出，因而逃过了一劫。”

 “他们为何要屠村？”皇甫清沉吟。

 “为了宝藏。”

 “宝藏？”

 “不知他们从何而知，听说我族有个上古传下的宝藏，就是为了它，才叫那群人红了眼。”

 “那他们得手了？”

 “不，哪来什么宝藏，先人留下的最珍贵的，便是我族世世受神灵庇佑的血脉。”说到此，她的眼中满是凄凄的悲切。

 “那群人作恶如此，最后却一场空，怎会罢休？”

 “是啊，于是，他们便放出谣言，更是夸大其词地谣传宝藏的神奇，那些中原人听了此言，自是疯了一般寻着我们的踪迹。为了寻得一片净土，我们已辗转了许多地方，终于在这儿找到栖身之所，可不知到底还能躲多久。虽说是偏见，可族人们见了中原人不免迁怒，先前的冒犯之处还请见谅。”

 “姑娘多虑了。”关镜轩淡淡回应道。

 “桑南，你这几日跑哪去了！”说话间外面走进一中年男子，身形魁梧，他看着帐篷内多出的几个人，愣了愣，随后咆哮出声，“他们是谁！？你怎么把中原人带进来！”

桑南见父亲就要发飙，赶忙解释，“父亲，请勿动气，他们是女儿的恩人。”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是坏人，中原人向来虚伪善骗，不可信！快，叫他们滚出去！看来此地又不宜久留了，你怎么如此不懂事……”他气得大叫。

桑南上前将盛怒的父亲拖到一边，小声地说了些什么，只见后者一脸不可思议，转头看向皇甫清的方向，嘴角微微颤抖，却说不出话，只是哼哼着转身离去。

柳净萱只觉这突然出现又莫名离去的人很是奇怪，关镜轩的视线则游走在桑南与皇甫清之间，若有所思。

一旁充当了一路隐形人的祁雪柴，好似察觉到了些什么，却不愿意细想，心，痛着痛着就会没感觉了吧……


那晚，皇甫清他们受了桑南父亲，也就是可汗的邀请，参加了特意为他们准备的洗尘宴，虽说可汗一脸的不情愿，可好似又迫于什么说不出口的无奈，只好勉强地露出他自认为和善的面孔。
外族人本就出了名的善舞，全村人集聚一堂，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着，那场面甚是浩大。他们也被拉入了欢闹的人群中，跟着大伙共享欢乐的氛围。不过，正是在这样的喧闹中，祁雪柴更能清晰地感觉到心底深处的寒冷，原来，人群中的孤单，才最是孤单。

她心不在焉地被柳净萱拉着绕起圈圈，眼神却不由自主地飘向一旁的桑南和皇甫清，那样的女子，那样的笑容，第一次，她感觉到了自卑，只因，自己有着无法跨越却又舍弃不了的身份。其实，她可以不要荣华，不要富贵，只求，能做个平凡的女子，守在所爱的身边，不过看来，就连这样，也是奢求。

皇甫清一定不讨厌那个女子吧，至少他的脸上没有出现过面对她时的那种无奈，甚至怨恨，或许，真的是时候结束了……这原本就不该发生的一切。

******

 “唉？桑南怎么不见了，还想让她多教我点舞蹈呢。”柳净萱东张西望起来，“奇怪，怎么连关镜轩和皇甫清都不见了……”

虽然刚刚才下了决心，可祁雪柴还是控制不住自己不去在意他的行径，所以一听柳净萱这么说道，她还是忍不住四下搜寻起他的身影。

 “啊！在那里！可是他们怎么……额，算了算了，别管他们的，小柴啊，我们继续我们的。”柳净萱的语调变得不自在起来。

听出了她的欲盖弥彰，祁雪柴顽固地朝那个方向望去，只见桑南与皇甫清向林子深处一同离开的背影，那两道身形，虽是一前一后，可从她的角度看来，确实如此刺眼地重叠着，刺眼到酸涩的眼眶止不住地湿润起来……

 “唉，一定没事的啦，说不准他们正好有什么要事要谈呢……”看着好友的样子，柳净萱实在是编不出什么有说服力的句子来安慰，干脆一把抓起她的手，向那个方向追去，“我们去找他理论清楚，该怎的怎的，他倒是给个干脆啊！”

祁雪柴由她带着走去，说到底，心中还是存有那么一丝希望的吧，希望真的是自己多想，那样，她便还能再欺骗自己，坚持总会有奇迹。可她想不到，看到的，却是叫她不得不死心的理由。

林间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视而笑，那笑容，是祁雪柴从未见过的真挚，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轻轻交到桑南的手上，低声说了些什么，后者便小心翼翼地收好，嘴角上扬着浅浅的笑意，低垂的头尽显女子的娇羞。

祁雪柴一眼就认出那块玉，那是皇族的标志，那是身份的象征，从不离身，除非有了认定的人。还记得，她之前玩笑地想要碰触它，却遭到无情的闪躲与呵斥，现下，它却被交付于另一个女子的手中，真是讽刺。

皇甫清，你不是没有心，只是，它，从来不属于我……

为什么现在才看清呢，祁雪柴深吸一口气，默默转身。原来，痛到麻木的心，还是会有感觉啊，泪，无声地滑落。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祁雪柴，今天就容许你最后放纵一次，然后，狠狠地剜去心上的那个人，从此，陌路……

柳净萱看着她忧伤的背影，再看看林子里的人，哼的一声追上祁雪柴，静静在她身边陪着，给她无声地支持。

皇甫清察觉到外头的细微声响，微微转头，看到的是祁雪柴单薄的背影，一怔，下一秒又恢复平静，对着桑南说道，“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随后便只身走出林子。






						第25章 二四
  逗留了两日，关镜轩他们四人便准备回凤阳。

桑南将他们送出山，并一一道别着，最后同皇甫清又多交谈了一番。柳净萱一脸紧张地观察着祁雪柴的表情，却再也看不出一丝伤感疑惑不满。

 “怎么？这样看着我，别告诉我你突然喜欢上我了？我可接受不了啊！”祁雪柴捧着心，作出一副夸张的惊恐状。

 “去你的。”

 “对了，关少爷，你什么时候把我们家萱萱正式娶过门啊？”祁雪柴转向关镜轩。

 “快了，就这几个月吧，最晚不过十月。”

 “你都还没问过我的意见呢！”柳净萱深深觉得自己的地位每况愈下。

关镜轩和祁雪柴闻声侧头看着就要跳脚的小女人，谁也没有出声。祁雪柴一脸怀疑，问你？你能做什么决定。关镜轩则轻轻挑起了眉，遂掀唇调戏，“哦？柳儿觉得太晚了么？迫不及待了么？嗯……若是这样，倒可以好好协一番。”

 “我才没有迫不及待……我……”她急急解释。

没待她说完，皇甫清已走了过来，看样子像是终于话别完了，“聊什么呢，这般热闹。”

 “没什么，我们走。”满是怨念的柳净萱看也不看皇甫清，拉起祁雪柴就向马车走去。


 比起前来的时候，回程的路上倒是清静不少。柳净萱祁雪柴没心思，柳净萱懒得开口，两男人本就不是多话之人，于是，一路静默。

皇甫清用眼角余光瞄着变了个人似的祁雪柴，心里有股说不上的味道，这样的结果本应是最好，可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唉，也罢，他们，也只能这样……

 “麻烦，停一下车。”还没进城门，祁雪柴便探出头，向车夫说着。

柳净萱连诧异，“你不跟我们进城？”

已经跳下马车的祁雪柴走向窗口，对着她笑笑，“皇兄的人找到我了，我必须回去了，不过放心，你成亲的日子，我一定会来的，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妹，后会有期哦。”

祁雪柴侧了侧头，看着车内的两个男子，“关少爷，萱萱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啊。话不多说了，我先告辞了，珍重……小王爷。”长长的眼睫掩下，遮住了眼中流淌的情绪，点点头，转身上了对面的马车。

柳净萱对于这突如其来丝毫没有准备，知道那辆马车一路向北，渐行渐远，才慢慢反应过来。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说起话来都有些梗咽，“小柴，就这样，走了？为什么……”她倔强地咬咬唇，眨去眼中的点点湿润，对着皇甫清叫着，“都是你！一定是你，害的她那么伤心，现下她离开了？你满意了吧，哼！”

皇甫清却充耳不闻，双眼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良久不语。

关镜轩轻轻握住柳净萱的手，平复着她的情绪，看看一边失魂落魄的男人，心中泛起一阵无奈。

******

不知几天了，祁雪柴离开后，柳净萱的日子更是无趣。其实与她相识前，她的日子或许也是这般，可是感受过了那些有伴的欢乐时光，再回头，总有那么些不适的失落。吃过早膳，便想着上午该做些什么，吃过午膳又纠结着下午该怎么样，可想想，不论做什么都是自己一人，也便提不起任何劲儿了。

她并不知道，也有这么一个人，与她一般低落着，只是那个人的症状或许比她严重许多。他根本不给自己任何空闲的机会，用正事闲事，大事小事，塞满他全部的生活。也是，只有这样的忙碌，才没有时间去想某些事，某个人。

 “我又查了那笔帐，加之我们先前在赤阳那边的动静，或许有了些头绪。”皇甫清这些日子，三天两头往关府跑，真是比上朝还勤快。

 “那个你昨日已经说过了……”关镜轩毫不留情地指出。

 “是吗，那，这里，我昨日查到国库亏损，几笔项目都处理地有些蹊跷。关键是那几批货不约而同，走得都是关家的水路。”

关镜轩眼见着他双眼下浅浅的青紫，也不便多说什么，定定心神研究起正事。“之前寒去追查的商家一直都没有头绪，线索好似都集中在赤阳的洪盛威。”

 “洪盛威？那个县令？我之前有派人查过他，此人向来独来独往，没有加入任何一派，也不见其与段锦有什么往来。”

 “无妨，段锦再傻也不会留下这个大个把柄，洪盛威那儿应该是查不出什么了。”

 “关键是要查明国库的流向，他那老狐狸倒也狡诈，定不会留下什么。”

 “那倒未必，段锦那人甚是谨慎，断不会轻信他人，所以，身边一定藏着那些能压制那些人的证据。可那些证据本身，也是能将其置之死地的利刃，只要有了它，纵使有皇上撑腰，也难辞其咎。”

 “我会让人密切注意他的动向，伺机查查有没有那些关键的证据。”

 “嗯，船运那条线我已换了一批可信之人，有什么动静会及时通报，你万事小心，段锦多疑，若是疑心于我们，定会有下一步动作。”

 “嗯，我自有对策。”

******

夜上三更，国舅府。

竹林掩盖着的阴暗角落里，一高一矮的两人密谋着些什么。

 “他竟查到赤阳去了？”段锦眉头深锁，脸上的肉不自觉挤成一团。

 对面的寒低头回报着，“是，不过属下早已封了那些人的口，账面也已作平，洪盛威那儿想必是查不出什么。”

 “很好。想不到他们这般死咬不放，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反正不论关镜轩和皇甫清‘勾结’与否，这两个眼中钉迟早要除去！真以为我没有办法对付你们么，哼！”段锦像是自言自语般地说着，浑浊的眼中满满的都是狠利。“过两个月最后一批货要运出去，注意点，若是除了岔子，鱼、死、网、破，明白么？”

 “是。”寒低垂的眼闪过一道光芒。

 “呵，好戏要上演了。”


翌日。

早朝一过，段锦就迫不及待地拖着他那肥硕的身子，来到永明宫前求见皇上。

 “国舅爷，您那么早就来求见皇上？”宦官刚巧从宫内退身。

 “是啊，郭公公，还劳烦你通报一声。”

 “这，”郭公公为难地看着段锦，“皇上刚刚歇下，还吩咐谁都不许打扰……”

 “怎么？皇上身体有恙？”他装出一副担忧的神情。

 “说是昨晚没歇息好，皇上身子骨硬朗着呐，何来有恙之说。”郭公公一脸护主状。

 “呃，是老臣口无遮拦……那，老臣就在宫外候着，待皇上起身，还劳烦公公通传一声。”段锦仍旧慈眉善目地笑着。

 “是，杂家定会传报。”

 段锦转过身，笑容立马卸了下来，心中暗暗嘲讽。歇息？这才刚下早朝吧，呵呵，早知皇帝这般昏庸，改朝换代的时日不远矣！






						第26章 二五
 过了一个多时辰，皇甫绝终于召见了侧厅的段锦。

 “老臣叩见皇上。”

 “平身。”

 “国舅，听郭公公说你甫一下朝便再在此候着？究竟有何要事？”皇甫绝靠在躺椅上，手握拳，轻轻掩去嘴边的哈欠，那双清明的眼却审视着前方的段锦。

 “回皇上，说是要事也算不上，只是之前您吩咐，要事他们有何动静便要来向您禀报，老臣正是发现了一些事。”

 “说。”

 “是，前些日子，听闻有一姑娘一直追缠着小王爷，而那姑娘又与城南柳家小姐来往慎密。老臣觉得那姑娘的行径作风极尽大胆，便查了一查。”段锦抬眼看了看皇甫绝的表情。

 “呵，国舅的眼线倒是遍布全城。”皇甫绝状似玩笑地说着。

 “不不，老臣只是觉得是有蹊跷，才派人去查……”

 “好，别紧张，朕又没怪你。查得结果如何？”

 “回皇上，结果……那姑娘果然不简单，她竟是北国公主。”

 “哦？有这等事？”皇甫绝的的脸上并没有一丝表情。

 “是，老臣想着，前些日子还捷报连连的边疆战事，现下却陷入胶着，莫不是……”他没有说下去，可是言语中满是怀疑的意味。

皇甫绝只挑着眉，“看来，朕还是去清王府同皇弟叙叙家常。国舅，你跟着朕一同前去。”

 “遵旨。”

******

 “皇上驾到——”

书房里的两人听到府外传来的叫唤声，对视一眼，掩去心中的疑惑之情，起身出门迎着。

 “臣（臣弟）参见皇上。”皇甫清和关镜轩看见来人，做了个揖。

 “免礼。”

皇甫绝走进屋内，坐下，抿了抿下人奉上的茶，才悠悠开口，“皇弟，朕今日前来，只是同你叙叙家常的，不用拘束，都坐吧。”

两人看了看皇甫绝身后的段锦，对于皇上此行的目的也猜了个八九不离。

果不其然，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进入了正题。

 “皇弟的日子实属逍遥啊，前不久，朕还听说有个姑娘家追缠得甚紧，怎么，现下的姑娘已不兴矜持那一套了？还是皇弟的风姿迷得人放弃了矜持？”皇甫绝玩笑地开口。

 “皇兄说笑了，那姑娘也只是一时兴起，罢了。”虽说是试探，可提到祁雪柴，他还是有些无法释怀。

 “是吗？朕之前还想，这南国的风气怎么变得开放起来，原来，她不是这儿的人，是么？这也就难怪了啊……”皇甫绝边说边观察着皇甫清的表情。

 “臣弟也是前不久才知道她的身份。”皇甫清平静地说着。

 “身份？她不是北国人么。”皇甫绝露出奇怪的神情。

 “她，是北国的公主……”手不自觉地紧了紧。

 “是么，那皇弟，你可不能跟她走得太近，省的惹来什么非议。”他若有所思地看看段锦。

 “那些只是外界的道听途说，臣弟早已有了小王妃之选。”

 “哦？何时带进宫来给朕看看，皇家的正室可得慎重而择。”听到这倒是有些讶异。

 “是。”

 “对了，说到成亲，关少爷，不知何时设宴啊？”皇甫绝转向关镜轩，意有所指道。

 “禀皇上，就定在下月初十，届时还劳请皇上大驾。”关镜轩答道。

 “好罢，朕定会前去。宫中还有些政事，朕就先回宫了。”

 “恭送皇上。”

目送皇甫绝离开，皇甫清陷入沉思。

 “段锦的动作倒也快，看来是沉不住气了。”关镜轩沉吟，“皇上方才那番试探，显然是有备而来。”

 “没有时间了，看来，也只有这样了。”皇甫清转过头，无奈地对着他一笑。随后写了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临城，

早知相思苦，不如不相识。

******

 凤阳城喜事临近，全城的百姓们也都沾染着一身的喜庆。

 “唉，你怎么换这身行头了？发财了？”路人甲看着容光焕发的路人乙。

 “哪能啊，这不关柳两家喜事将近，前日，柳老爷特地摆出这上好的红缎，分发给大伙，以表喜庆之意。正巧让我给碰上了，媳妇儿这才给做个件衣裳，怎么样？”路人乙一脸得意。

 “这等好事怎么老让你碰上。”语气中难掩艳羡之意。

 “对了，这么一来，小王爷的婚宴倒是被关柳两家的喜事抢去了风头。”

 “小王爷？婚宴？”

 “几日未出门了吧？连这都不知道？”

 “我不是出城办事刚回来么。”

 “难怪了，这几日才传出的事儿。小王爷选了妃，下月初一便成婚。”

 “那么快？皇家的亲事应是皇榜通告的啊，我进城是怎么没见着？”

 “这你有所不知了，听传，是小王爷的意思，低调行事。”

 “大喜之事为何低调？”

 “那就不得而知了，不过，我猜想啊……”他张望了下四周，随后放低嗓音，“许是不想抢了关少爷的风头吧，毕竟关柳的喜事就定在初十。曾经沧海难为水啊，想不到小王爷还是个痴情之人。说不定连这婚事也是由于怨怼着关少爷娶亲之事，才草草定下的哩！”他越说越兴奋，眼中是藏不住的暧昧。

 “瞧瞧你，成天尽想着这些八卦之事。”

 “你不想？指不准转个身，又把我这些话给传出去了呢。”他怀疑地看着他。

 “去。”被戳中了心事的某人哑口无言，只好支吾着离去。

 凤阳城，车水马龙，继续着每日的喧嚣。

******

皇甫清的婚宴，就在他的意愿下不咸不淡地过去了。

这场所谓的大喜之宴，倒真没有多少喜庆之感。柳净萱气恼着他的行径，自然是怎么也不肯出席，还愣是警告着关镜轩不准参加，于是，不愿惹恼娘子的关镜轩，只好无奈地派人送去贺礼以及祝愿。 

 而皇家那边也只有作为兄长的皇甫绝出面，再加上小部分朝中要臣，场面竟有些冷清。

没有喧闹的仪仗，没有簇拥着逗闹的亲友，没有满室的欢声笑语。只是简单的行着礼，走着整个过场。到场的人，甚至连新娘的面貌也从未曾见到过，只是听闻伺候她的丫鬟小厮诉说着小王妃的身形外貌，听说她长相特别衣饰奇异，听说她貌美如花娇艳欲滴，听说她来自临城，听说她并不是中土之人……

至于再多的婚宴细节，也就不得而知了。据说，小王爷行过礼后，连前厅那些本就为数不多的客人也没怎么招待，便急匆匆赶往洞房之内，连守候的丫鬟也一并赶走，再不许人打扰。

新婚的皇甫清，脸上并没有过多的喜色，原本清秀的眉宇间多了几分冷冽，或许唯一改变的，也只有身边多出的那个人，那个新入府的外族小王妃。


 “哼，原来真的是她。”柳净萱鼓着腮帮子，瞪眼看着关镜轩。后者耸耸肩，表示毫不知情。

 “知人知面不知心啊！想不到皇甫清竟然是这么个负心汉！”

 “柳儿啊，他好像也没有对祁姑娘怎么样吧……”

 “什么叫没有怎么样？！小柴那么不顾一切、放下身段，甚是放下矜持的追着他跑，他没看到？她那样卑微地爱着他，他感觉不到？他从来就看不到小柴的心，那里都是伤……我真的……感觉得到……他是没有心的么！你说，那个桑南，到底哪里好？”说到祁雪柴，她不由自主地红了眼眶。

关镜轩见她这样，心中也不是滋味，只好轻轻地搂着她，给予无声的安慰。

皆言无情扰多情，却怎知，无情苦……






						第27章 二六
 日子，还是一天天地过着，很快便到了十月初九。

柳净萱一脸紧张，“明天，就，就要成亲了……”

 “紧张什么？成亲后也不会有什么太大的改变啊。”关镜轩好笑地看着她，“或许，有些事会改变。”转而露出一脸的暧昧。

柳净萱没有理会他话中的深意，突然想到了什么，整个人兴奋起来，“不过还是有开心的事啊，可以见到小柴了，呵呵。”

她自顾自地傻笑起来，全然没在意关镜轩那张渐渐沉下的脸。

 “什么叫‘还是’有开心的事？嫁过来难道不值得你开心？”关镜轩忍不住吃起祁雪柴额醋，为何眼前这丫头总是能让他失了冷静。

 “有什么好开心的嘛……”她转着眼珠，再度口是心非起来。

 “真的么，嗯？”关镜轩俯下|身子，凑到她面前。

柳净萱看着他越来越近的脸，一时之间也忘记了呼吸，下意识门口地闭上了眼，颤抖的眼睫却泄露了她心底的慌张。

 “你们——”传来不和谐的声响，硬生生地打断额某人使坏的心。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舒云娟，本想来和女儿传授些为人媳、为人妻之道，怎料，一进门便撞见了这两孩子的举动。

 “你这孩子，成婚前夕双方是不能见面的啊，你娘怎么有得你胡来。”她对着关镜轩说起教来，可面上还是掩不住地满意。

 “今儿一下子念起柳儿，才唐突行事，是我考虑不周，那我先回府了，娘。”关镜轩对着丈母娘倒是一副受教的样子。

最后那一声“娘”显然是叫到舒云娟心坎里去了，只见她笑得春风满面，点点头看着他离去。

 “娘，瞧您笑得，不知情的人还以为要出嫁的是您呢。”

 “去去去，丫头片子，说话口无遮拦的。”她状似恼怒地捏了捏她的手，下一秒却又不舍地轻轻抚着，“明日过后，你就是他人妇了，你孟姨虽是一直宠着你，可你也再不能像以前那般肆无忌惮了，说到底还是多了个‘关少夫人’的名号，凡事都得收敛点，知道么……”

到底是自己心头的一块肉啊，舒云娟说着说着，那股嫁女儿的心思又涌了上来，眼眶了红了起来。

柳净萱长那么大，还从未看到娘亲这样的表情，脱口而出的话语也未经思考，“娘……您别这样了，要不，女儿不嫁了，一辈子陪着您。”

 “说什么胡话呢！娘只是想着这么个捣蛋鬼就要离家了，喜极而泣呢。”故意白了她一眼。

 “娘……”柳净萱鼓着脸朝舒云娟撒娇。

 “好了好了，镜轩是个好孩子，娘看得出他对你的心，你要好好珍惜，别老是闹小性子。”

 “知道了。”

 “还有啊，明儿夜里……”舒云娟神神秘秘地凑到柳净萱的耳边，低语着什么、

只见柳净萱的小脸越来越红，听到最后，连应答的话都说不出来。柳母见着已经害羞上的女儿也不多什么，对着门外的小绿吩咐着，便笑笑准备出去，“小绿啊，帮小姐收拾妥衣装物件，该带的都带上，别拉下什么。”

 “是，夫人。”

看着正忙活着的小绿，柳净萱突然想起了什么，“小绿，我的那个荷包呢？”

 “小姐，您说的是哪个荷包？”

 “就、就，那个粉色的，绣着柳树缎面的那个……”

 “啊，在衣柜里呢，这就去给您拿来。”

柳净萱紧紧揣着那个荷包，小心翼翼地将其系在衬衣的腰带上，脸上的喜意难掩。明天，就要嫁过去了呢，明天，他就是她的夫君了呢，明天……

******

 凤阳城中两大家族结亲，这影响力自是极为深广。主场受邀的皆是些官场抑或是商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就连证婚人都请来了当今圣上，那场面就更别提。两家的老爷还在各家的别院中大摆三日流水宴，凡是前来恭贺的人，不论身份地位，皆可直接坐下一同分享他们的喜悦。

迎亲的队伍到达柳府门前，早已盖上喜帕的柳净萱由娘亲搀扶着走到大门前，舒云娟看着轿旁一身大红喜服的关镜轩，郑重地将女儿的手交到他的手心，“我把宝贝萱儿交给你了。”

 “是，娘。”不用多说，坚定的眼神表明一切。

宽厚的大手握着细嫩的柔荑，执掌间传递的是与子偕老的信念。

拉过柳净萱，他走到她的身前，将她的手放上自己的肩，屈下\身子，微微一个使力，便将她背了起来，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从大门到轿旁，短短的十几步路，却足以让柳净萱更为坚信，身前这个男子，就是那个命中注定要共度一生的人。这般浩大的人世间，你能找到我，我能遇见你，真好。


穿过喧闹的街市，迎亲的队伍终于抵达城北关府。外头簇拥着的人群，大老远就看见了这动静，忙高声向府内喊着“新娘子来了”，随后便喜滋滋地在一旁凑着热闹。

新娘的坐轿在大门的正前方停下，关镜轩下了马，按照礼数对着轿子轻踢三下，才伸手掀开布帘，牵出柳净萱，感觉到她微凉的手心，他的大手紧了紧，低声说了三个字，“有我在。”

原本还有些紧张的人儿，听了这话，暗暗松了口气，喜帕下的眼，载满幸福。


一对人儿缓缓走进礼堂，堂内高朋满座主位上坐着皇甫绝与关家二老。

 “新人到——”司仪的叫喊声，让原本略显哄闹的大堂静了下来，大家翘首以盼，等待见证着这对新人的成婚之礼。

 “一拜天地——”两人对着门，轻跪，叩首。

 “二拜高堂——”转回身，对着主座上的人，跪拜。

 “夫妻对拜——”面对面，行了个礼。

 “礼成——送入洞房——”

听到最后一声，大伙默契地哄闹起来。关镜轩也不负众望地将场面推向高|潮，他弯了弯身，轻巧地将柳净萱打横抱起，后者丝毫没有准备，轻呼一声，下意识地环住他的脖子。

众人的欢呼声更甚，连关夫人都忍不住掩嘴轻笑起来，关镜轩一脸淡定地抱着她朝后院走去，被喜帕盖住脑袋的娇人却暗自羞红了脸。

与大伙的欢欣相较，主座上一直未出言的皇甫绝却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在关镜轩抱起柳净萱的时候，轻轻皱了皱眉，随后又像发现了自己的不对劲一般，刻意恢复了淡漠却威严的神情。

当然，这一切的转变并没有人发现，大家仍沉静在祝福的欢乐之中。

******

 洞房所在的院落张灯结彩，到处可见的是喜气洋洋的大红，窗上也都齐齐地贴着大大的喜字。

关镜轩抱着柳净萱轻跨过门槛，屋内的丫鬟们看了此景都识相地掩嘴退下。

小堂的长台上一边一个，烧着红烛，正中的墙上是一枚烫金的“喜”，床铺的内侧整齐地叠躺着上乘红缎金绣面的褥被，好一幅鸳鸯戏水图可以看出绣工之精细。

他把她小心地放下床，看着那仍被喜帕遮盖得好好的小脑袋，弯起唇角，“小绿在门外候着，有什么便吩咐她。娘子，在这儿好好等着为夫。”

 “你要去哪儿？”

 “回前厅敬酒啊，娘子这么舍不得我？”唇边的笑意更深。

 “你，你又不善饮酒……”

 “放心，春宵一刻值千金，为夫定不会被灌得烂醉，冷落了娘子。”他故意曲解她的意思，他甚至可以想象，喜帕下的脸羞红成什么样子。“好了，乖乖等着，我一会就回来。”

 “嗯。”害羞的人儿难得地配合，心里却打起鼓来。晚上就要……就要……真的像娘说的那样么？

回想着娘亲的叮咛，脸上又是一热，虽然柳净萱平日里的作风也挺大胆，可是对于男女之事显然是知之甚少。沉浸在念想中的人，隐隐察觉了好像有什么事被她遗忘了，可现下，紧张的情绪胜过了一切，她也不在纠结于自己到底忘记了什么，再次陷入了冥想状态。

熟不知，她所忘记的事，将会带给他们一个此生难忘的新婚之夜……






						第28章 二七
 在床边坐了许久的柳净萱受不住地揉着她的后腰，一边埋怨着项上沉重的头冠，以及繁复的礼节。

 “姑爷。”小绿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柳净萱的动作一僵，还来不及收回四仰八叉地手脚，就听到门口那声闷笑。

 “你怎么那么快就回来了？”尴尬地摆正坐姿，原以为前头那些人好应付好久。

 “他们都醉了。”他走近她身边。

 “醉了？怎么可能。”她在他身上根本闻不到一丝酒气，除非……“啊，你使诈。”

他并不否认，“柳儿，你确定要这样蒙着脑袋同我说话？”

关镜轩看着她绞着的手指，伸出手，掀起了她的喜帕。

许是被遮盖了半天，柳净萱白嫩的额间蒙上了一层细汗，原本就灵动的大眼浮上水润，愈显娇艳，大大的珠玉冠衬得她的脸更是小巧。

她深深地吸了口气，感受着喜帕外的清新空气，水灵的大眼无辜地看着关镜轩，红润的唇瓣微启，吐出两个字，“好饿——”

关镜轩闻言一愣，随后大笑起来，这才是她的柳儿啊。他帮她卸下重重的头冠，带着她走向一旁的圆桌，桌上摆着几道精致的小食、一壶酒以及两盏瓷杯。柳净萱摸了摸空空如也的肚子，正准备大快朵颐，却被他拦了下来。

只见他拿起酒壶，浅浅地斟上两杯，递了一杯给她，示意她要喝合卺酒，两人环着对方的臂仰头饮尽杯中酒。

说到酒，柳净萱还是忍不住好奇地问着，“你到底是如何把他们灌倒的？”

 “他们饮的是酒，我喝的是水。”他理所当然地说道，若是不趁早放到他们，哪有现下这样安宁的春宵时刻呢。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她没没再多言，专心地祭奠起她的五脏庙来。待到柳净萱填饱肚子，才发现关镜轩不知何时已靠着床沿，似笑非笑地凝视着他，眼中流淌着灼灼光华。

她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起来，正犹豫着该如何，那边低沉的声音便响起。

 “柳儿，不好意思么？”

 “谁、谁说的。”出口的语句竟是破碎的声音。

 “过来。”他也没有拆穿她。

她步履轻浅地来到他身侧，想着要开口缓和这一室的尴尬，关镜轩却根本不给她犹豫的机会。

他一个巧劲，将她拉坐到身边，伸手拢了拢她垂落颊边的发丝，薄薄的唇在她的耳边轻声唤着，“柳儿，我的柳儿……”

浅浅的吻游遍了她的耳廓，一个张口，便含住了白嫩的耳垂。感受到怀中人儿的轻颤，他满意地继续。

他一遍遍以唇拂过她的脸，像是对待最珍贵的宝贝一般，小心翼翼。温热的薄唇包覆住她的红润，细细地尝着她唇上的滋味。

柳净萱被唇上的酥麻感夺去了思维能力，嘤嘤着松了口，却给了他可趁之机。他灵活的舌顺着微启的唇瓣探入那一片芳泽，轻轻搅动着她口中的甜蜜，追逐着她羞涩的小舌，诱惑着她给予他回应。

她的身子一软，倒向床头，原本交缠的唇，微微分开，关镜轩一手护着她的后颈，一手撑去自己大半的重力，悬宕在她上方，嘴角还牵出一缕羞人的银丝。

看着身下眼神迷离的人儿，他深眸一暗，吻了吻她的唇角，唇舌向下游移……

他轻轻解开她的腰带，宽厚的大手探入衣襟下的单衣，覆上她的雪嫩。柳净萱被这突如其来的阵势吓了一跳，倒吸一口气，张嘴想要说些什么，话到嘴边却不自觉地化成醉人的呻|吟。

 “唔……关……别……”她根本不知道自己要说什么，身体变得奇怪，像是被抛到半空，又像是有什么要从深处爆发，她抓不住也控制不了，只能胡乱地摇着小脑袋，纤细的小手在褥被上揪成结。

 “跟着我，别怕。”他出声安抚道。

他的吻落下，留下点点动情的证据，她供着身子，无助地攀着他。骨节分明的大手向下游走着，来到那处神秘地带，耐心地摩挲着。

 “嗯呜……”她受不了地扬起头，眼中泛起一层薄雾。

他的指继续在那片温热中滑动，不安分的指带出一阵滑腻之感，柳净萱只觉得深处有一股热潮涌动，好似马上就要爆发……

于是，她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她忘记了的那件事，原来，今儿是她来葵水的日子……


关镜轩抽回手，看着指尖的猩红，他僵住，直到床上的人儿颤巍巍地开口，才松了口气。

 “呃……我好像来葵水了……”还未退尽的红潮又泛上面颊。

柳净萱说完便推开他，像一只受了惊的兔子一般，滋溜一下便蹦下床。急急地处理完每月造访的大事，才扭捏着回了房。

关镜轩见她低垂着脑袋，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她揽过身边，躺下。心中暗自好笑，这样的新婚之夜，也够难忘了罢。

他的手自后方环住她，收了收，让她的背部贴向他的胸膛，温热的大手按在她的腹部，暖暖的感觉隔着衣衫透进来，好似顺着腹部上涌，到达心窝。

 “关镜轩，我……”

 “行了，睡吧。”说完便靠着她的颈项，作势浅眠起来。

柳净萱静静躺了半响，只听见耳边平稳的呼吸声，整个身子也渐渐放松下来，闭了眼，不一会便沉沉睡去。

她身后的人在感受到她放软的身子后，悄悄张开眼，瞥了瞥两人交缠的发丝，如墨的眸子变得深浓。终于，能以这样的身份用你入怀。

他轻轻执起她的发，凑向唇边，虔诚地印下他的誓言——“一寸同心缕，百年长命花。”

******

腹部依稀传来阵阵闷疼让柳净萱睡不安稳，第一声晨鸣响起，她便幽幽转醒，眨了眨眼，看着身边沉睡的俊颜以及被单上散落的发，她顿时玩心大起，细细的食指轻卷起他的一缕发，穿过自己圈成环的发丝，慢慢收紧，两人的发系成一个结。

看着自己的杰作，她满意地轻笑，抬眼看着仍在熟睡的关镜轩，她忍不住伸手摆弄起他长长的眼睫，光是这样还不过瘾，小手又来到他的唇边，轻轻碰触。

早已清醒的关镜轩见这丫头越玩越上瘾，似乎并没有收手的意思，一个翻身，便将她困在身下。

 “柳儿，还满意你看到的吗？”他露出了醉人的笑。

 “你、你装睡！”

关镜轩眼尖地发现两人交缠成结的发，心下一动，脸慢慢凑近她的。

 “是啊，要不要，罚我？”他的最后一个音消失在交合的唇间。

新婚燕尔的两人，以这种方式诉说着心中的爱意，一室旖旎。






						第29章 二八(捉虫)
 亲昵的唇齿缠绵过后，两人相拥着感受这一室飘满香甜的静谧。
	
柳净萱像是想起什么，坐起身，“不行不行，要早起，奉茶。”
	
看着她急急忙忙梳妆打扮起来，他笑道，“慢慢来，娘昨日交代了，怕你累着，晚些去也成。”
	
 “还是孟姨对我好。”她皱皱鼻子，想着一会要好好向孟长烟撒撒娇。
	
 “还叫孟姨？一会记得改口。”
	
 “知道啦。”柳净萱吐吐舌。
	
关镜轩也悠闲地起身换装，无意间却撇见一旁矮凳上被褪下的衣衫内侧，紧系这一个嫩粉的荷包，他顺手解下，手上传来的略显厚实的触感让他疑惑，“柳儿，这个……”
	
柳净萱转头看着他手中的东西，眼睛顿时睁得老大，急急地冲上前，想要将它抢回来。
	
他见她这副神情，更是好奇起那之中的内容，长臂举得高高的，叫她怎么也够不着。
	
 “关镜轩，你，快还给我啦。”她攀着他的身子，奋力地向上够着，无奈小小的身子根本挨不着他的手。
	
 “这么紧张？里面是什么？”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她咬着唇不肯开口，脸儿却慢慢红了起来。
	
 “不说吗？那我打开咯？”他戏弄般地摇了摇手中的荷包。
	
柳净萱见大势已定，也不再垂死挣扎，随他去看罢，大不了就是嘲笑一番，她哼哼着转过身，不再纠缠于此。
	
关镜轩挑挑眉，伸手抽开荷包的绳子，打开荷包，里面是几张折了两浙的信笺，轻轻展开，入眼的竟是自己的字迹。那是先前他写的情诗，他一度以为收到信得她会恼怒地将其丢弃，没想到她竟这般细心收藏着。
	
他沉默了一会，好不容易才恢复了调侃的声调，“原来，你那么早就对我上心了？”
	
她没有吱声，整了整已经收拾妥当的衣装，转过头，“去前厅吧。”她先他一步跨出房门，泛红的耳却落入他的眼中。
	
	
******


前厅
	
关瑞年和孟长烟坐在上座喝着茶，聊着些什么，见门外走来的两人，也停下动作，慈眉善目地看着他们，“萱儿，那么早就起身？”随后，转过身对着自家儿子，“这孩子，怎么照顾你娘子的。”
	
关镜轩对于娘亲的偏心是没什么意见，倒是柳净萱开了口，“娘，是萱儿自己想早些来为您奉茶。”
	
 “萱儿真乖。”
	
一边的关瑞年听着她们的对话，忍不住清了清嗓子，提醒着自己的存在，“咳咳。”
	
柳净萱马上会意，“当然，还有您啊，爹。”甜甜地嗓音，听得关瑞年满是欢喜。
	
正巧丫鬟送来了茶水，柳净萱伸手接过托盘，端着茶，先后向二老奉上。
	
 “爹，娘，喝茶。”乖巧地作了揖。
	
 “好。”两位长辈欢喜地接过茶，喝了一口，随后一人塞了一个红包给她。

孟长烟回想着方才丫鬟拿给她看的那块沾染了点点红痕的被单，暗自窃笑起来，看来，离抱孙子的时日不远矣。想着想着，还是招呼着他们退下，让小两口自己培养感情去了。	
	
刚退出房，柳净萱便被关镜轩拉着走到后院。
	
她正好奇着他想做什么，就发现自己被带到南面角落里的一株小树苗前，“这是？”她出声询问。
	
 “桃花树苗，我们在这栽一棵树吧，我们的树。”深潭般的眼眸好似漩涡，紧紧吸住她的目光，叫她移不开眼。
	
 “可是，现在是深秋啊，哪有人这时栽树的？”
	
 “我让人用木棉护妥了它，定能安然度过冬季。”毕竟，那是象征着我们的桃树啊。
	
 “那来年春季，满园的桃花瓣，一定会很美。”她兴奋的眼儿闪动着光亮。

关镜轩默默立在她身旁，薄唇微微勾起，拉出一道浅浅的弧度。
	
桃花缘，桃花劫，若注定这一世的劫数是你，我甘之如饴……


******

	
 “少夫人，府外有位祁姑娘求见。”一名丫鬟跑来通报。
	
 “快请她进来。”
	
 “是。”
	
昨日的场景，柳净萱根本没机会同祁雪柴碰面，不过她相信小柴既然承诺过她，便一定会来。因而她也定心地等着她上门，顺便好好打探打探她的心思。
	
距离上次分别也只有短短一个月的时日，这之中的每一日，柳净萱几乎都想着再见到她，要如何数落一番，可是，她从未曾想过，再次相见，小柴竟会是这般模样。
	
原本就瘦弱的身子好似更为消瘦，红润的双颊竟微微凹陷，尖尖的下巴看上去有些瘆人，本应是神采奕奕的眼睛也失了光亮，最令人担忧的，还是那张毫无血色的面容，雪白雪白，仿佛下一刻就要被融化而消失了一般。
	
柳净萱见她这样，愣了半秒，立马上前，想要搀扶她坐下，可手一碰着那消瘦地仿佛一下就会被扯断的手臂，心中不可抑制地泛着疼。
	
 “小柴，你……”她的询问都变得小心翼翼，就怕下一秒，小柴就消失不见。
	
祁雪柴自嘲般地笑笑，“怎么这副表情？被我吓着了，看来我把自己整成这样还是有点成效的嘛。”
	
柳净萱看着她逞强的表情，眼眶忍不住红了起来，“还是为了他吧？他有什么好的，伤了你，负了你，现下还害你变成这般模样！”
	
 “呵，我也不知他到底哪里好，可是，就是怎么也忘不了，我试过了，真的，他就像是心头的伤，纵然下定决心要剜去，可伤口，总也好不了……我好痛，真的好痛。”祁雪柴脸上在笑，可是眼里却满是悲伤，“我不止一次地强迫自己不去想，不去听，不去看，告诉着自己祁雪柴不该是这个样子的，可是，根本没用！萱萱，原本的祁雪柴去哪儿了……我，把自己搞丢了……”
	
柳净萱听着听着，泪止不住地流下，她轻轻地揽着祁雪柴，用自己小小的身子安抚着她。若是从前，她定会不顾一切地将皇甫清绑来，好好跟小柴说清楚，可是现在，他已经娶了妻啊！她怎能再让那个人来伤害小柴，她，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柳净萱的手轻拍着她的背，眼下，唯有让她好好发泄一番了罢。
	
祁雪柴在柳净萱的怀里慢慢平复过来，她直起身子，握住了柳净萱的手，眼中竟是视死如归的壮烈，“萱萱，你帮我一次。”
	
 “你要我怎么做？”
	
 “我知道，他娶了桑南，可就算如此，我还是不甘……你会支持我么？”
	
 “我一直知道，你也同我一样，只求一生一世一双人……可现下，你居然甘于与人共侍一夫！？你爱他至此？”柳净萱不可思议道。她一直以为，她们俩同是不认同时下男子三妻四妾的风气，没想到，祁雪柴竟委曲求全至此。
	
 “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是……皇甫清真的爱她！？我不信！为何只因这该死的身份，便对我避之不及，为什么要有南北国！为什么……”
	
柳净萱明白，只要是她下定了决心的，任旁人怎么劝解，也动摇不了她，只好无奈地松口，“你就先住下吧，我虽无法赞同你的做法，可是，不论如何，我还是会支持你的，我只是怕你……再受伤。”
	
祁雪柴感激地看着她，庆幸着自己能有这么一个交心的姐妹，“皇兄只给我一个月的时间，届时，不论结局是怎样，我都会接受，我给自己这次机会，最后一次。”





						第30章 二九
  “你要用这副鬼样子去争取你的幸福？”柳净萱斜着眼，故意装出一副嘲笑的表情，她们之间从来就不该有那些伤春悲秋，她努力地想要缓和气氛。
	
 “噗……看你那什么样子。”祁雪柴终于被她扭曲的表情逗乐了。
	
 “咳咳，你这几日就好好待在府中，我则负责把原来的小柴变回来！”柳净萱双手叉腰，摆出一副端庄的关家少夫人样，却又惹来祁雪柴一阵瞠笑。
	
柳净萱看着终于展开的笑颜，松了口气，转而便吩咐小绿让人准备起这些那些进补的吃食。
	
祁雪柴看出了她的心意，来者不拒，乖乖将那些鸡汤、燕窝咽下肚。
	
 “你这些日子到底是怎么虐待自己的？整成这副形如枯槁之样。”柳净萱坐在桌旁，单手支着脑袋。
	
 “……”祁雪柴握着银匙的手一僵，沉默了一会，才幽幽开口，“我参加了……他的婚宴。”
	
 “什么！？你，翻墙进去的？”
	
 “你以为清王府的守卫都是吃素的？”祁雪柴白了她一眼，“我买通了后门的后门马厩的老伯。”
	
 “你又是何苦呢……”明知那场景会有多伤人。
	
 “我只是想让自己死心。”她耸耸肩，仿佛已经放下了那日的痛。
	
 “是么，难道不是想找出什么，能够说服自己的希望？”柳净萱不相信她会那么简单就放弃。
	
她以沉默算作默认，“回北国的这段日子，我想了很多，我以为，皇甫清不是那种轻易就喜欢上一个人的人。”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陷入了回忆，“那夜，我就站在喜房对面的角落，心里想着，他不会来，不要出现……可是他却还是来了，我就站在那儿，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整整一夜……可就算如此，我还是放不开，不停地说服自己，他或许并不喜欢她。”她自嘲地笑笑，“很傻，是不是？我也是第一次知道，爱，原来也可以这么卑微。”
	
柳净萱简直无法想象她到底是如何撑过来的，她的爱让她震惊不已，用尽全身力气去爱一个人，原来也会这么伤……
	

 安顿好了祁雪柴，柳净萱回房，满心那说不上喜算不上悲的感觉，总也散不开。
	
关镜轩甫一进房，就看见她纠结成包子状的小脸，“你那是什么表情？”
	
柳净萱终于像是找着了发泄的途径，拉着他把整件事儿说了个遍，还不忘对皇甫清冷嘲热讽一番。
	
关镜轩理清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却不便开口。
	
她倒是不在意他的沉默，“皇甫清倒是厉害，能让小柴这么死心塌地地念着他，想着他，可他竟然还不领情？真想敲开他那脑袋，看看里面都装着些什么，哼。”
	
 “柳儿，若不想祁姑娘伤心，便劝她放手吧，这事儿没这么简单。”关镜轩沉吟。
	
说到这，她顿时像泄了气的皮球，整个人无力起来，“你以为我没劝过么……她都那样说了，我还能如何……”
	
 “……”他不再开口，或许这也是劫，那两人化不去的劫。


******

	
祁雪柴在柳净萱的“悉心照料”下，气色也渐渐恢复过来，只是消瘦的身子仍是有些单薄。看着那总算是恢复红润的脸，柳净萱放下心来。
	
 “哎哎，说说你们的新婚之夜？”祁雪柴朝她挤挤眉，几日的调养，似乎让她的心情也有了一丝好转。
	
 “你怎么尽想着这些事儿？看来是雨过天晴了？”柳净萱不动声色，故意摆出面无表情的脸。
	
 “那是，有什么能打倒我。”她挺了挺胸，瘦削的身子却让她看起来少了几分说服力，“哎呀，差点让你混过去了，说说嘛，什么感觉？”说到这个话题，她眼光放亮。
	
 “哪有什么什么感觉……”柳净萱极力忽视脑中浮现的场景，“而且，我们也没有……”
	
 “没有！？关少爷不行？！不是吧……”
	
 “嘘！小声点啦，才不是，是……我来葵水了啦……”
	
 “什么？哈哈……你也太逗了……无法想象你家关少爷吃瘪的脸啊。”祁雪柴笑得肚子都疼了，“不过，不是我说啊，你们一路走来也太顺了点，关键是他一副势在必得样子，这样挫挫他也好，哈哈……”
	
柳净萱无语地看着她，果断地想要转移话题，“今儿天气不错，要不要上街走走？”
	
 “啊！今儿是十七了吧？”祁雪柴像是想起了什么。
	
 “嗯。”
	
 “我都快忘了，之前在【春意书肆】订的读本，应该到了吧。”
	
 “诶？读本？你转性了？怎么也看起读本来了？”
	
 “还不是之前那会，你借我的那些，我看着觉得还不错，便去那儿寻寻。”
	
 “一个月之前？什么书要等这么久？”柳净萱咋舌道。
	
 “嘻嘻，这个嘛，一会儿你便知道了，一起去？”
	
 “好。”
	
	
两人来到春意书肆，女掌柜悠闲地坐在一旁，“姑娘，有什么需要么？”
	
 “掌柜，我上月在这订的书到了罢？”
	
掌柜闻言低头翻了翻账册，“祁姑娘，是吧？”说着，便从柜子下方拿出一个密封的纸袋。“今儿到了批新书，在里屋，有兴致的话可以去挑挑看。”

 “好。”放下几枚铜钱，两姑娘便熟门熟路地走进里屋。

几排书架靠墙摆着，屋子的正中央是一个檀木圆桌，上头摆放着茶水以及一些简单的点心。
	
祁雪柴神秘兮兮地拆开手中的纸袋，拿出一本书册，递到柳净萱面前。
	
 “就是这本？”她研究着封面，除了多了些画，并无不同。
	
 “外表看来是没什么特别，不过……你自个看看里头。”祁雪柴神秘地笑。
	
 “啊！”柳净萱随手翻了一页，男女交缠成麻花状的画面却让她无比惊讶。“小柴，你……怎么研究起春宫了？”
	
 “好奇嘛好奇。”她耸耸肩，指了指一边的书架，“那儿一个角落里有很多这类画册呢，不过你手上那本可甚是抢手，一直断货，等到现在才来。”
	
祁雪柴在柳净萱的身边坐下，凑着头对着那张画研究起来，“你说这腰扭成那样，不会折了么……”
	
柳净萱也只是小小地惊讶一会，下一刻也被好奇心战胜，专心研究起来，“哇，你看你看，这样也可以吗……”
	
 “瞧你兴奋的，不然，这本你先拿去，我再挑挑别的，毕竟，你比我更需要嘛。”祁雪柴说完对着她眨眨眼。
	
 “去去去。”嘴上这样说着，却还是果断地把它收好。
	
两人又在那堆书中挑挑拣拣了一阵，随后满意地捧着战利品回府了。





						第31章 三零
 用过晚膳，柳净萱便急着回房。祁雪柴自是明白她心中所想，看着她的背影，笑得一脸暧昧。关镜轩倒是不知道她们俩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转而想想她们也闹不出什么大事儿，便也随她去了。
	
柳净萱回到卧房，弯下|身子，从床底拽出两本春宫画册，继续细细地研究起来。她在男女之事方面涉猎甚少，甚至成亲前夜，娘亲所提之事，她也是云里雾里、似懂非懂。这下抓住了这么个好的途径，能搞明白闺房之事，她自是不会轻易放过。
	
她蹬去了脚上的绣花鞋，盘腿坐在床上，双手捧着画册，低垂着脑袋，就这么翻阅起来。那些个变着场地、转着法子相互交缠的肢体，看得她眼花缭乱，粉嫩的小脸不知是羞涩还是兴奋，早已泛上了浅浅红晕。
	
关镜轩一回房，看到的就是这个景象。本就娇小的身子蜷成一团，怀中捧着一本书，大大的眼睛像是要黏在书册上一般，一刻也不移开，全身专注的模样，连他回房的动静也没注意到。
	
他挑了挑眉，有意放轻脚步，缓缓走向床边。那丫头低垂着头，竟还时不时发出惊叹声，自言自语地也不知在说些什么。
	
 “啊……窗边、桌案上、站着……这样也行！？”惊讶之声不绝于耳。
	
 “要不要，试试？”关镜轩早就知道她行径大胆，却也没料到她竟关着门研读起这些书籍，故意出声，吓她一吓。
	
 “啊！”突如其来的声响，叫她一惊，手一抖，画册被抛到地下。
	
那本画册正放肆地摊在那儿，上面的一对男女依旧那样痴缠着、交融着……柳净萱抬头看着他略带笑意的眼，以及他转向地面的视线……
	
轰——
	
她的脸儿彻底地红了个遍，无地自容地绞着手指，却不见面前的人有丝毫反应，空气仿佛就这般静止了，徒留两人呼吸声的房间，更是叫人喘不过气。
	
柳净萱讷讷地松开僵硬的手脚，悄悄转身，自欺欺人地想要用被子蒙住自己。可颤抖的小手刚挨着被子一角，便被关镜轩制止。
	
他利落地翻身上了床，大手撑在她身子两侧，低了低头，像是逗弄一般开了口，“怎么，不说话？舌头没猫叼走了？”
	
 “什、什么？”
	
 “要不要，试试？”他耐心地重复着先前的句子。
	
 “试、什么？”第一次看春宫，便被抓了个正着，现下的她根本没有空去运转她的小脑袋。
	
 “你说呢，嗯？”他微微俯身，凑上她的左颊，吻却迟迟没有落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脸上，浑身泛起一阵鸡皮疙瘩。
	
她本能地将脸转向右边，入眼的却是地上那叫人脸红心跳的画面，她总算是明白过来他指的是什么了，羞意却蔓延在她全身，动动唇，却说不出话。
	
关镜轩察觉到她的神色，转头轻轻舔了舔她的耳垂，身下之人意料之中的颤抖让他忍不住轻笑出声。
	
 “十七了呢……总算可以了……”带着浓浓醉人气息的声音再度在她耳畔响起，她知道他指的是葵水之事，水润润的大眼轻颤着合了起来。
	
 薄唇终是来到了她的唇边，仔细地描绘起她的唇形，最后停在嘴角，流连徘徊。过了好久，才轻巧地挤入她口中，搅动出一番甜蜜。
	
柳净萱学着他之前的模样，怯怯地回应着。关镜轩感觉到了她的回应，心中一动，更是加深了这个吻，直到怀中的人儿快要迷失在其中，才恋恋不舍地放开。
	
湿热的唇渐渐向下，贴上她的颈项，吮吻着，留下点点痕迹。一只手轻而易举地解开她的腰带，褪去衣衫了，只留一件粉色的兜儿。
	
大手隔着兜儿，覆上她的雪嫩，柳净萱不可抑制地呼喊出声，他却还不满意，唇一路向下游移，代替了手的位置，在那一片粉色上染上湿濡的印记。
	
她难耐地扭动着，咬着下唇，不让自己发出那羞人的呻|吟声。他的指轻轻撬开她的牙关，“乖，别咬着自己。”
	
修长的指再次在她身上施着法，把她带上云端，迫使她跟随着他的步伐。指尖向下探去，来到从未问津过的秘地，细细地挑弄着，带到她做好了完全接纳的准备，才沉腰进入。
	
 “呜呜……痛……”柳净萱仰着头，睁开眼，撕裂般的疼痛让她承受不住。
	
关镜轩闷哼一声，强迫自己停下动作，轻轻安抚着身下的人，“乖，一会儿便不痛了……”说着，吻着她的唇，试图转移她的注意。
	
过了好久，疼痛终于过去，身子却被一种莫名的酥痒所占据，她下意识地动了动，却引来关镜轩一阵抽气。意识到她的疼痛过去，他才放任自己在那片柔软中沉沦……
	
	
（*****************************************************************************河蟹大军过境……此处徒留脚印……此处省略650多字，想看的姑娘们，可以留下你们的邮箱哦~橘子慢慢滴发过去~另，最近JJ比较抽，请姑娘们谅解，橘子只要看到，都会尽快发过去的！不喜欢肉肉的姑娘们也请放心，河蟹部分都是船船，不影响阅读~大家懂的哈！****************************************************************************）
	

余韵过后，他拭着她汗湿的脸，紧紧拥着她入眠。看着眼前那略带倦意的脸庞，他的心中泛起无限满足。终于，能完整地得到你了，惟愿，白首不相离……





						第32章 三一（捉虫）
 日上三竿，刺目的阳光透过窗纸照进屋子，强烈的光线让床上的人儿不得不睁开眼。
	
柳净萱下意识地抬手遮去阳光，可全身一股酸痛感传来，惹得她龇牙。飘忽的意识慢慢回到她的脑中，手上、身上可见之处的斑斑点点，无一不提醒着她昨夜是多么的放肆。身边的被褥早已凉透，可脑海中清晰的那些片段，却叫她无地自容地燥热起来。
	
她费力穿上衣服，慢慢撑起身子，刚下地，脚便一软，还好习武的她身手敏捷，一把将自己的身子撑住，才避免了与地面的亲密接触。她颤抖着走了几步，腿间那难以言喻地酸胀感叫她无法忽视。
	
 “小绿——”她出声叫唤着。
	
门外的丫鬟闻声进门，“小姐，有何吩咐？”
	
 “帮我准备点热水，我要梳洗一番。”
	
 “是。”
	
	
简单地以热水洗去一身的酸楚，柳净萱这才恢复了些许活力。她挺了挺腰杆子，去往前厅觅食。
	
她前脚刚坐下，祁雪柴后脚便来到她身边。手中捧着几碟吃食。
	
 “哟，我这还没开口呢，你怎么就知道我要吃些什么了？”
	
 “我这不是贴心嘛。”祁雪柴放下碟子，嬉皮笑脸地挤到她身边。“唉，昨天晚上怎么样啊？还尽兴吧？”
	
 “什么怎么样……”柳净萱故意装傻。
	
 “别装了，你以为我看不出么？就你刚刚进门那样，两条腿抖得……关少爷也太不节制了吧。”她笑得正欢。
	
 “……”被拆穿的人说不出话。
	
 “感觉怎么样？说说嘛？欲|仙|欲|死？醉生梦死？”祁雪柴越说越离谱。
	
 “你可以自己去试试。”柳净萱平静下来，反过来调侃她。
	
 “好啊，不过得先从你这得些借鉴。”她的脸皮真是堪称铜墙铁壁。
	
 “痛。”柳净萱僵硬着松了口。
	
 “只是这样？”祁雪柴一脸怀疑。
	
 “好啦，之后还蛮……奇特的感觉。哎呀，我说不出来啦，反正身体就好像不是自己的一般。”她故作镇定，却还是泛红了脸。
	
 “哎？那你那本春宫研究得如何了？”
	
 “别提了！都是那玩意惹的祸……”说到此便开始细细数落起那本惹事的画册。
	
 “呵，既然如此惹你嫌，还是放回我这儿吧，省的你家关少爷动不动就以此来‘惩罚’你。”祁雪柴想想，还是忍不住一乐。
	
 “哼，好罢，去房里，我拿给你。”反正也研究得差不多了，柳净萱无所谓地耸耸肩。
	
******
	
 “噗……你怎么能想到把书藏在这么个地方啊。”看着柳净萱猫着身子，撅着小屁股努力地探到床底深处挖着些什么，祁雪柴不禁失笑。
	
 “这种东西怎么能光明正大地摆着呢……哎哟……”她的脑袋不小心撞到木板。
	
 “你到底行不行啊，撞伤了哪儿我可担不起这责。”
	
 “诶？我明明都藏这儿的啊……怎么都不见了……”柳净萱觉得奇怪。
	
 “找不着就算了啊，反正我又不急着用。”
	
 “哼！一定是关镜轩！你坐会，我这就去找他理论！”
	
 “理论？你确定我等得着你么？”祁雪柴一脸促狭的笑，“一会关少爷又化身为狼一口吞了你怎么办？”
	
柳净萱优雅地看着她，然后轻轻吐出一个字，“呸。”


******	
	

书房的门被狠狠地推开，关镜轩不意外地看向来人，意有所指地询问着，“起身了？还疼吗？”
	
 对上他的眼神，柳净萱的气势弱了大半，昨夜的画面交错浮现，她突然不知所措起来，不知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他。
	
关镜轩倒是一脸泰然地等着她的下文，面上看不出太多的表情，只是那墨染的眸子多了抹柔和的光亮。
	
好不容易战胜了心中的羞怯，她总算是想起了此行的目的。抬眼看着他的神清气爽，突然不平衡起来，为什么自己全身上下的骨头都快散架了，他却像个没事儿人一般，琉璃般的大眼带着深深的怨气，紧紧黏在他身上。
	
 “柳儿，你来这就是为了跟我大眼对小眼？”
	
 “哼，我，你做什么拿走我的书？”
	
 “你指的是那些——春宫？”他不动声色地挑着眉，“你还要它作甚？”
	
 “你管我。”
	
 “我一直以为，这种事只要有一方主导便可，而且照昨日的情形看来，那个主导方好似不会是你……”关镜轩边说，边朝她走近。
	
 “我……”
	
 “莫非……柳儿想同我一起研究？”俊颜有意凑近。
	
柳净萱缩缩脖子，“不，不用了，不打扰你做正事，我还是先回房了……”
	
她咽咽口水，果断地决定不要再纠缠于这个话题，转过身想要逃出书房，去在看见门外来人时收住了脚步。
	
 “哟，这不是小王爷么，啊，还有小王妃，民女真是失礼了……”柳净萱板着脸，冷言冷语地对着门口的皇甫清和桑南。
	
从未见过她这种表情的皇甫清一怔，略显尴尬地看看她身后的关镜轩。
	
 “好了，柳儿，你先回房吧。”关镜轩伸手在她肩上轻拍着，低声说道。
	
柳净萱翻了个白眼，不甘不愿地准备离开，还一边暗自庆幸没让小柴一同前来，不然这场面让她情何以堪。正想着，却发现，门外台阶边，不知何时站在那儿的祁雪柴，心中暗叫不好。
	
柳净萱上前，轻轻扯着她，低声问着，“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屋里等着么。”
	
 “我见你许久未归，想来看看情况……”略显苍白的脸上故意掩饰着尴尬。
	
门内的几人自是发现了她，桑南一脸自如，却敏锐地发现身边的皇甫清身子一僵。
	
 “参见小王爷、小……小王妃。”祁雪柴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嗯。”几不可闻的生息自皇甫清紧闭的唇间传出，却叫祁雪柴轻轻一颤。
	
她紧紧地握了握柳净萱的手，像是要从她那儿借些勇气，随后一步一步走向皇甫清。她在他的面前站定，深深一个吸气，抬起头，用一种卑微的语调颤抖地说着，“我，还可以，喜欢你，吗？”





						第33章 三二
 皇甫清僵硬着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祁姑娘，别说笑了，这话让别人听去，误会了可不好。”
	
心上泛起又一阵苦涩，祁雪柴傻傻呆立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表情。
	
皇甫清不再看她，只是对着屋内的关镜轩表明来意，“前几日不便动身，今儿特地前来祝贺你新婚。心意既已送到，我们也不便久留，先告辞了。”说着转身准备离去。
	
祁雪柴看着他走过来，擦肩，脚步没有停顿，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我不在乎……”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不可置信。
	
迈开的脚步硬生生停下，明白她的所指，袖袍掩去的双手紧紧收住，紧绷的下颚半响才松开，“小王妃……只会有一个。”于是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祁雪柴转身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却不见悲伤。你定要如此决绝？好，我会告诉你，你所在乎的，在我眼中什么也不是！
	
翌日，祁雪柴只是跟柳净萱打了声招呼便只身进宫，也不知她以何种条件说服了皇上，只闻一道圣旨下达，诏曰：北国公主前来南国，特命小王爷留府招待，切不可怠慢贵宾。
	
于是，她便以北国公主的身份堂而皇之地住进清王府。柳净萱虽是诧异，却也相信小柴自有她的想法，就不便多问了。
	
其实，还有一部分原因是，现下的她也分不开身去掺和别人的事。因为，小柴离府不久，府上就来了一名不速之客。
	
******

那日，本是风和日丽，关镜轩正在房中自独特的方式唤着赖床的柳净萱。
	
 耳鬓厮磨的一对人儿却被门外丫鬟的敲门声打断，“少爷，少夫人，表小姐来府上做客了，老爷夫人让你们收拾收拾便去前厅。”
	
关镜轩听到这个消息，眉头深锁，脸色变得难看，就像是听见了什么噩耗一般。
	
 “你怎么了？这副表情？”柳净萱极少看见他如此的模样。
	
 “哎，你有所不知，这个表妹从小便爱粘人，事事都得顺着她的意，一有个不顺心便鬼哭狼嚎，人人避而远之。”他头疼地说着，做出一副夸张的表情。
	
 “呵呵，真有你说的这般？”她被他的表情逗笑。
	
 “逗你的，不过她是个麻烦，倒是真的。”他若有所思。
	
前厅。
	
一名妙龄女子坐在侧边的座位上，仰着头同主座上的关家二老热络地聊着什么，一副乖巧的样子。她柳眉大眼，一脸温婉，笑不露齿，典型的小家碧玉。
	
柳净萱由关镜轩带着进了厅门，刚看见这姑娘的侧脸，心下一突，不知为何，突如其来一阵不安的感觉。她再次看了看那姑娘无害的脸，觉得可能是自己多想想了，耸耸肩，嘴甜地向二老请了个安。
	
 “爹，娘，才一夜未见，萱儿又想你们了。”灿烂的笑容在她脸上展开，惹得关瑞年和孟长烟一阵欢喜。
	
 “这孩子，嘴一日比一日甜。来来来，这是孟婉，轩儿的表妹，听说了他成亲的消息，这不，特地前来贺喜的。恰巧赶上小婉他爹娘出远门，娘便招呼她在府上住下，你们年轻人定有许多相投之趣，也好多多往来。”孟长烟笑着介绍两姑娘认识。“小婉，这便是你的表嫂。”
	
孟婉闻言，赶忙站起身，“小婉见过表嫂。”
	
 “不必多礼，很高兴认识你。”柳净萱心无城府地对着她一笑。
	
 “表哥……好久不见。”孟婉温婉地一笑，眼睛看着关镜轩，细声细气地说道。
	
 “嗯。”他没有过多的表情，只是礼貌地点点头，随后挽着柳净萱，出声，“爹，娘，这几日累着柳儿了，孩儿先带她下去歇着。”
	
 “咳咳，轩儿，注意分寸，别太累着你娘子。”在场的人都听出了这话的内涵，引来柳净萱一阵羞涩。
	
 “是。”关镜轩含笑看着怀中的娇人。
	
没有人发现，这一派和谐的氛围下，有一双眼中闪过一道怨恨。
	
******
	
 “你有没有觉得，表妹怪怪的？”回到房中的柳净萱直白地说出心中的感觉。
	
 “怪？”关镜轩直视她。
	
 “我也说不出那种感觉，就是看着她的时候，觉得有种压迫感。还有啊，你有没有发现，自你进门，她的眼神大部分时候都粘在你身上……”哼，她的感觉可是很准的呢。
	
 “有吗？我怎么不知道。”他只关注着她呢，哪里有空闲去管别人。
	
 “少打马虎眼，说，你们之间是不是有过什么？”表哥表妹？最危险的关系莫过于此。她扯着他的领口，故意装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
	
 “娘子啊，我哪敢啊……一起长大的可是我们俩啊，难不成我还会在你眼皮底下造次？”他一脸无辜状，看着她一副不罢休的模样，只好投降，“好好好，我招。舅舅每年生辰，娘都会带我去他们府上祝寿，只有那时我才碰得到表妹，我有记忆一来，见过她的次数也不过十次，对她的印象也只是儿时烦人的爱哭鬼，长大后就再没有什么交集了。怎么，连这味你也要吃？”他点点她的鼻尖。
	
 “我才没吃味，只是随便问问啊。”她别过头，死也不承认。
	
 “是吗？那这满屋的酸味从何而来啊？”他有意调侃。
	
 “哪有酸味？我怎么没闻到。”
	
 “这里啊，好酸好酸……”他的指清点她的唇。
	
说不过他，柳净萱猛地咬住他的指，有意要在他指尖留下咬痕，关镜轩却毫不在意。只是在她的小舌不经意划过指尖时，眼中的光华变得深浓。
	
他轻轻抽回自己的指，凑向唇边，状似无意地一个轻舔，眼眸却紧紧黏住她，“我说错了，一点也不酸，好甜……”
	
柳净萱被他无赖的举动逗弄地面红耳赤，哪还有心情再纠结于那些“无关紧要”的人与事，殊不知，那个“不重要”的人却早已默默计划了她的花招……

******
	
孟婉被安排在与他们相去不远的小院，这日，她趁着关镜轩出门办事，美其名曰是要与表嫂联络感情，带着一个竹制的小篮，径自来到柳净萱他们的院落。
	
 “表嫂，唐突前来，不知会否打扰？”孟婉礼数做得很到位，全身上下一副温婉的样子，看似无害，却无形中透露着一股让柳净萱说不出的感觉。
	
 “不会，不知表妹前来何事？”柳净萱带着点疏离的温和，对着她笑笑。
	
孟婉略微低垂的眼中，在听到她唤她“表妹”时，闪过一道不满的神色，可下一秒抬头，却不见丝毫异色。“表嫂，听闻城南柳家的丝绸是属整个南国最上乘，想必表嫂的女红也是绝佳罢？我近日想绣块丝帕，当做送给表哥的新婚之礼，正想向表嫂你讨教一番呢。”
	
她说完，抿了抿嘴，眼睛直直地盯着柳净萱，心中暗自嘲讽。哼，她可是特意查了她一番，谁不知这柳小姐没半点女孩家的样子，只懂武艺，不善女红，今儿来就是要挫挫她的锐气。表哥娶了她又如何，她就不信那浑身上下的找不出一丁点温婉样的女子，能拴住表哥一辈子！
	
柳净萱皱了皱眉，看着孟婉手中一直未放下的竹篮，里头的针线绸缎看得她眼花。
	
孟婉看她动也不动，倒是自说自话地在桌边坐下，挑起一块藏青色的缎子，外边用金色丝线镶了一圈，右下角绣着一面镜子。不知是有意还是无心，她举起丝帕，对着柳净萱请教道，“表嫂，我昨夜绣的，技艺不佳，劳烦你帮我看看哪儿还需改进？”
	
柳净萱一眼就瞄见那个极少会出现在丝帕上的图案，心中的怪异更甚。镜子，明镜，关“镜”轩……
	
 “不好意思，我从未用心于女红，可能无法有助于你，不过就我看来，表妹的技艺已是很精湛了。”柳净萱总算是确信了某人的不善，脸上还是保持着礼貌地疏离。
	
 “啊，我还以为像表嫂这般灵秀的女子一定是绣工精湛的呢……”孟婉作出一副惊讶的模样，“其实会女红也没什么好的，像我啊，老是控制不住地想要绣这绣那的，到头来还是劳碌着自己……”这话听着像是叹息，可字字句句带着刺。

其实，只要不是面对关镜轩，柳净萱的小脑袋转得还是挺快的，她自然是听出了这番话中的深意，她不犯人，并不代表她就甘于让人冒犯。
	
她的唇边牵起不在意的笑，双眼还浮现出丝丝倦意，“表妹果然是温婉灵巧啊，我自叹弗如，今儿倒是害你白跑一趟了。”她的手不自觉地揉上后腰，故意暗示她离去，“啊，抱歉，昨夜睡得有些晚，这满身的倦意有点扛不住呢……”话语中，还刻意强调了“昨夜”二字。
	
 “那我就不打扰表嫂休憩了，小婉先回房了。”她捧起带来的竹篮，微笑着说道，刚背过身子就卸下了那虚假的笑容，握着篮子的手捏得死紧，像是要转移心中的怒意。
	
身后的柳净萱眼尖地看出她的僵硬，小小的得意了一番，转个身，回到里屋补眠去了。





						第34章 三三
 虽是在口头上占了便宜，可柳净萱不得不承认，孟婉的话还是小小地刺进她的心里。
	
她想，作为一个贤妻，她怎么能有落人话柄的短处呢，即使她与“贤妻”这称号还有很大的一段距离。
	
于是，她找来小绿，缠着她偷偷学起刺绣来。
	
说起柳家的刺绣技艺，倒也是数得上名儿的，但凡在柳府做事的丫鬟，可都是得了绣厂师傅的“真传”的，只是当初我们柳家小姐自个儿不乐意学罢了。现在可好，为了个关镜轩根本就不放在眼里的“情敌”，倒是甘心学起女红来。
	
小绿看着自家小姐这架势，虽是好奇，却也明事理地不多过问。
	
 “小姐，您想要学些什么？”
	
 “丝帕？不行，孟婉正绣着，我怎么能同她一样呢。绣什么呢……”柳净萱自顾自地说着。
	
 “小姐，您看，荷包如何？轻便又实用。”
	
 “诶？好！就这么定了。”她眼睛一亮。“来来来，我们现在就开始。”
	
小绿拿来两个以竹圈框住了边的丝缎以及一个绣包，“小姐，奴婢先绣两针给您看。”说着，便熟练地将丝线穿过针眼，灵巧的手轻轻打了个机不可见的细结，一手执着缎子，一手以针自背面穿入，三两下，便绣出了几段整齐的条纹。
	
看得正兴的柳净萱一脸跃跃欲试，“来，我试试。”她拿过小绿递来的另一片绸缎，照着她的样子学起来。
	
许是第一次握针，细细的银针竟不听她的指挥，下针的地方不是差了几毫，就是偏了几厘。半盏茶的时间，却换来了她的一阵挫败。
	
好强的人儿还是不放弃地坚持，她让小绿绣了几个简单的柳条，然后便招呼她退下，自己则是默默地坐在那儿，照着“样本”依样画葫芦，直到屋外的光线淡去，才速速起身收拾好一桌的凌乱，不想让关镜轩发现任何异样。
	
这样“偷偷摸摸”的日子转眼过了半个月，关镜轩对于她这些日子的神秘倒是没怎么在意。反正这丫头时不时总能整出点稀奇古怪的事情，来应对她的“闲来无事”，只是，在他无意中发现她指尖与日俱增的伤痕时，终于无法在坐视不管。
	
这日，他比往常早了几个时辰回房，他缓下自己的脚步，不动声色地靠近，“柳儿，你在做什么？”
	
 “啊？”柳净萱没想到他会突然出现，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将手背过身后，“你怎么回来了？”
	
他没有回答，眼眸扫了扫她背在身后的手，“什么东西这么宝贝？不给我看看？”眼睛瞄到了桌上凌乱的针线，他已猜出大半。
	
 “没，没什么。”
	
 “嗯？”他走向她，将她逼到窗边，柳净萱见无处可逃，只好挫败地交出手中那绣了大半的缎子。
	
 “这是？”他看着缎面上扭曲的形状，眉头纠成一个结。
	
 “我想绣个荷包。”她支支吾吾道。
	
 “那这上头绣的是什么？”他实在是辨不出那图案。
	
 “柳枝……”
	
 “柳枝？咳，不错，不错……”单手握成拳，置于唇前，掩去笑意。
	
 “哼！敢笑话我？！”柳净萱愤愤地向他捶去。
	
她的拳对于他来说，丝毫没有影响力，他轻轻捉住她的手，却意外地弄疼了她。
	
 “嘶——”她的小脸皱成一团。
	
关镜轩松了松手，看着她指尖细细点点的伤痕，眉头再次紧锁，“怎么回事？”
	
 “第一次做女红，不顺手……”
	
 “把自己伤成这样，就为了这个？”他真不知该怎么说她，抬眼，却看见了她眼底的委屈，“难道……是给我的？”
	
咬咬唇，她别过脸。
	
关镜轩不肯轻易放过她，“你怎么突然想起要绣荷包给我？”
	
 “不要算了。”她作势伸手去抢。“反正我也没别人绣的好，哼。”
	
他听出了她的意有所指，“别人？又是谁惹到你了？”
	
 “没人惹我，只不过是你亲爱的小表妹，拿着‘为你绣’的丝帕，跑我这来耀武扬威了一番而已……”
	
关镜轩盯着她，看着那不停朝外冒着酸气的嘴，心里竟生出了愉悦，“我只要娘子给的，别人的东西一概不收，成么？”
	
她不说话，抿抿嘴角，算是对他“识相之举”的回应，小手还是轻扯他手中的那片缎子。
	
 “怎么？不是说好了给我？”他挑眉道。
	
柳净萱白了他一眼，“笨啊，都说了是荷包，这还是块缎子呢，我绣完了让小绿教我缝上，做好再给你。”
	
第一次被这妮子说笨，关镜轩倒是无所谓地笑笑，转念想想她方才的话，他觉得自己还是得找个机会与孟婉说清楚。
	
他一直隐隐感觉到孟婉的想法，只是他从来就懒得在意，不过，她竟敢主动招惹柳儿，他断不会再坐视不理。
	
******

关镜轩让人把孟婉请来书房，孟婉扣了扣门，抬眼看见的就是他淡然伏案的身形。
	
她照例摆出那张温婉的笑脸，“表哥。”
	
他抬起头，放下账册，冷冷的脸上没什么表情，“恩，前些日子听柳儿说起，表妹的女红技艺了得，她看着都忍不住惊叹之意。”
	
 “哪里，小婉怎能同柳家那闻名的绣艺相比。”她垂眼遮去疑惑的神情，静观其变。
	
关镜轩牵起嘴角，笑意却始终未达眼底，“表妹实在是谦虚，柳儿这么多年都从未想到要触碰‘刺绣’这技艺，没想到，现下竟因艳羡着表妹的手艺而学起刺绣，想必表妹的‘手艺’有多高超了。”他一语双关。
	
 “我本以为表嫂定是承了柳家的绣艺，怕自己班门弄斧，便想把这作为贺礼的丝帕送去，看看她喜不喜欢，没想到……是我考虑不周。”她算是听出了他话中的意思，不愿再纠缠于此，拿出袖中的丝帕，想要转换话题。
	
原本就打算今日将丝帕交付于他，说是说新婚贺礼，可她从头至尾只是想为他绣的帕，她双手奉上那块藏青的丝帕，作势要交给他，“表哥，这是为你……们绣的，以表我的祝贺之意。”
	
他的目光移向帕子，上面的图案让他不由地眯起眼，他心底微叹，总算明白那不服输的丫头为何会那般坚持了。
	
他只是静静看了看孟婉，没有伸手接过的意思，“表妹的心意我代柳儿收下了，至于这帕子……我只习惯用柳儿为我准备的，怕是要白费了表妹的一番心意了。”
	
孟婉听见这话，表情一僵，伸出的手尴尬地收回。深吸一口气，她试图掩去全身的不自在，“我倒不知表哥的习惯……那表哥有没有别的需要，我可以……”
	
 “不必劳烦了，这些身外之物我本就不甚在意，我唯一在意的，幸而早已拥有。”他意有所指，相信孟婉能听的懂。
	
 “是……那，我先回房了。”被泼了冷水的人，再也说不出别的字句。
	
关镜轩只是轻轻一个点头，便拿起案上的账册，仿佛她从未出现过一般。
	
转身离开的孟婉，表面并没有什么异色，只是藏于袖中的手死死地捏着那块丝帕，恨不得当下就撕了它以平心中的怨气。她走出书房没多久，眼角余光就瞄见严律探头探脑地想要溜进书房。
	
严律是武场严师傅之子，他年纪与关镜轩相仿，不过一直不常进出府中，两人原本却并没有太多的交集，可是孟婉来府这半个月却常常不经意地在府中看到他的身影。
	
自视甚高的人一度以为严律是为她而来，毕竟这些年她仅有的几次来关府拜访，只要是严律在，他的眼中总也掩饰不住对于她的欣赏。每每只要她出现，严律总能在极短的时间内发现她的存在。
	
只是今日，她这般显眼地出现在书房外，他却丝毫没有察觉，这倒引起了孟婉的疑惑与不满。表哥拒绝她的心意也就算了，现在倒好，就连严律也不将她放在眼里？她倒要看看究竟何事这般重要！
	
严律张望了四下，随后快速地走进书房，还转身合上门扉。
	
 “怎么如此慌张？”关镜轩料到来人。
	
严律上前，在他耳边说了几句，关镜轩的眼神变得凌厉。“你先准备准备，计划提前。”
	
 “……是。”
	
关镜轩看他一脸紧张样，再度关照，“记住你该做的，别的不用去管，及时来跟我报告情况，其余的，随机应变。”
	
 “是，少爷。”
	
他交代了一些关键的细节，便挥手让他退下，匆忙离去的人并没有发现，侧边窗台，有个人竟将他们的对话悉数听尽。
	
孟婉加快速度回房，唇边扬起抑制不住的笑意。呵，真是天助我也，本来就没想着要这样放弃，瞧，机会不是来了？表哥，这一次，看你该如何是好。





						第35章 三四
 五天！
	
整整五天，关镜轩都没有回过房。
	
自一周前，他突然丢下一句“商埠出了点事儿”之后，便整日整夜地呆在书房。起先倒还是会回房拿些换洗的衣物，顺便关心关心她的情况。可现在可好，五天也不露个面，这不禁让她心生疑惑。
	
回想起前几日他不同以往、稍显冷淡的行径，小脑袋更是不受控制地胡思乱想起来，他，真的是因为公事繁忙么，还是……
	
柳净萱想到那些个小说读本里常常写到的桥段，心儿一揪。不都说，男子大多喜新厌旧，人到手了，兴趣便也随之失了大半……
	
难道，他，这么快就厌倦了？还是，因为别的什么缘故。孟婉？
	
她摇摇头，挥去那些个越来越离谱的想法。她本就不该是多疑的性子，只是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叫她乱了方寸，定了定心神，她还是决定自个儿去问个清楚。
	
 翻出柜里那枚早已缝制好的荷包，这些日子都没什么机会给他，干脆今儿一并带去交付于他，省的两手空空跑去，搞得跟兴师问罪一般。
	
她踏出房门，见着正端着燕窝走来的小绿，突然想到了什么，“小绿，厨房今儿有炖人参鸡汤罢？”
	
 “是，小姐，您今儿想喝鸡汤？奴婢这就帮您去拿。”
	
 “不用，不用，你把手上的燕窝搁屋里便成，我自己去拿。”说完，便快速步向厨房。
	
另一边，正巧走出院落的孟婉，听着这对话，泛起笑意。呵，这么多天，总算是耐不住了吧，一会看你再怎么嚣张。她转身，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而那条路只通往一处——书房。

******
	
柳净萱小心翼翼得从厨房端出一盅鸡汤，微热的瓷碗烫煨着她的手心，可她却不甚在意，一心只想着，一会关镜轩看见她会是怎样的表情。
	
她控制着步速，慢慢走到书房门口，紧闭的门扉，让她不得不腾出一只手来推门。瓷碗的重心移向单手，盖子不可避免地磕着碗身，发出几声细碎的清脆。
	
腾出的小手刚要碰上门板，就听见屋内传出什么被砸碎的声响连同一声不小的惊呼。
	
女人的声音……孟婉！
	
柳净萱收回手，窜到侧边的窗台，屏住呼吸点向里张望着。
	
孟婉站在书案边，看着地上碎成一片的瓷片，眼中有着点点不知所措。
	
只见她蹲下身子，徒手就去拾起地上的碎渣，“啊——”，不意外地，锋利地边缘割伤了她的指尖。
	
书案另一边原本背过身的人，听到这声呼喊，立刻走到她身边，看着这番画面，声音不自觉提高，“你在做什么！为何徒手去触碰那些碎片！”那双大手轻轻执起渗着血珠的指。
	
窗外的柳净萱清楚地看着他的侧脸，那张紧张的脸孔，不是关镜轩又会是谁。曾几何时，他也是眉头紧锁地这样吼着她，可是现在，他面对的，竟然是另一个女子。他的生气，他的着急，他的紧张，竟会是为了另一个她！
	
柳净萱说不出心中的感觉，没有撕心裂肺，只是空荡荡的一片，仿佛有些东西被生生剜去。她还来不及深思，屋内的画面却叫她险些握不住手里的瓷盅。
	
孟婉的眼眶泛上点点湿润，不知是因为指尖的疼痛还是别的什么，“表哥，你还是关心我的，是么？”
	
 对面的人一怔，皱了皱眉，“小婉，你……”
	
小婉！他在她面前，从来只叫她表妹，现在怎会如此亲昵地唤着她的名儿。柳净萱的手微微颤抖，滚烫的汤汁洒在手上，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疼。
	
关镜轩刚要开口说些什么，却被孟婉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愣在原地。她猛地扑到他怀中，双臂紧紧地缠绕上他，没有料到她会有此举动，好半响，他才想到要去掰开她的手。
	
书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声响，门被冲撞开，关镜轩惊讶地看着门口的柳净萱，猛地推开怀中的人，眼中泛上的交错复杂的情绪，紧张、惊慌、疑惑……他看了看面前的孟婉，紧紧皱着眉，最后是了然……
	
他紧了紧牙关，压抑住胸中的那股气息，转头看着柳净萱，“何事？”
	
柳净萱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没有什么要与我解释！？”
	
 “我……不是你想得那样。”至于别的，他不愿多说。
	
 “呵呵，我都亲眼撞见了，你还要哪样！怎么？现下连向我撒个谎都是劳烦你关少爷了！？躲着我，不愿回房，却在这儿同别人厮混？好，我走便是，不在这里碍着你的眼！”吼完，她倔强地仰起头，头也不回地离开。
	
关镜轩看着她离开的背影，转过头看着一旁掩不住喜色的孟婉，“你满意了？”
	
 “哼，跟我斗，她就该想到这样的结果。”
	
 “你可知，这样的后果？”他也不再看她。
	
 “后果？你还能奈我何？我可是清清楚楚地知道你们的那些事。就算到时候……”她的眼中放出一抹精光，“那也早已尘埃落定。”

	
******	
	
柳净萱奔回房内，简单地整了几件衣裳，袖中的荷包也因为她大幅度的动作而滚落地面。她看着那个虽是扭曲，却及其用心完成的荷包，一股气涌上心头，一把抓起它，想要将它扯碎，可是这上好的缎子哪是以双手便可撕裂的。
	
双手都被磨红，缎子还是完好无损，只是几条缝合的丝线松了松。她火大地把它扔向地面，愤愤踩了几脚泄愤，一把捞起收拾好的包裹，柳净萱头也不回地走出关府。
	
待到小绿发现她家小姐不见了时，却为时已晚。于是，关家不敢将少夫人不见了的消息张扬出去，只好在府内乱成了一锅粥。
	
另一头，因着头脑一热而溜出府的柳净萱，却不知自己该何去何从。
	
回柳府？不成，爹娘会担心。客栈？也不好，全城人几乎都认识她，要是这样冒然，定会惹来话柄。
	
她左思右想，终于想到了个很好的去处——清王府。

******
	
皇甫清看着这个包袱款款、一脸怨念的女人，惊讶地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喂，你不要这样看着我，我可不是冲着你来的，我来找小柴，哦不，是‘北国公主’才是。”她撇撇嘴，敌视地看着他，哼，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额，好，她在东院，我让人带你去。”说着招来一名丫鬟，嘱咐她带着柳净萱前去。
	
临踏出前厅，柳净萱还不忘转头威胁，“你千万别告诉任何人我在这，尤其是那、个、混、蛋！”她咬牙切齿道。
	
皇甫清不知道关镜轩倒地是怎么招惹到她了，他明智地决定不要插手，静观其变。他无奈地抚了抚额，自己这边正麻烦着，这柳大小姐又来给他添事，哎……
	
柳净萱被带到东院，正在发着呆的祁雪柴见着来人，一脸惊喜，“你怎么来了？”
	
 “我来看你啊。”柳净萱努力挤出笑脸。
	
 “是吗？那为何苦着张脸？”祁雪柴一眼就看出了她的异样，这丫头，根本藏不住事儿。
	
 “我……”面对着好姐妹，方才的委屈全然涌了上来，柳净萱的眼眶红了一圈。
	
 “这，到底时怎么了，是不是关镜轩欺负你？你说，我找他算账！”
	
柳净萱看着她一脸关切的神情，心头一酸，终是忍不住地啜泣起来，“他，他竟然和孟婉……”
	
 “孟婉？那是什么东西？”祁雪柴皱起的眉疑惑地挑起。
	
柳净萱把连日来的事儿，一股脑全都说了个彻底，祁雪柴听着，眉头皱地越来越紧。“这都是些什么人啊，我长那么大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还有那个关镜轩，到底是怎么回事！”没道理啊，那个关少爷从来就见不得萱萱受委屈，这么多年下来，她还就不信这短短半个月能把他改变地那么彻底，这事儿定是有什么蹊跷。
	
 “……”柳净萱瘪瘪嘴，抬起袖子擦干湿漉漉的小脸。
	
 “你现在有什么想法？就放任那对狗男女？”祁雪柴很是了解她，现下的她最需要的，只是一个发泄的途径。不过，她得先弄清楚她心中的想法，毕竟两人之间，信任才是一切的关键。
	
 “我还是不信关镜轩会那样……”柳净萱心中虽是气愤，可到底是这么多年相处下来，他要变心也不会待到这时变心。可是回想那书房的场景，她还是忍不住生气，无论是什么理由，他都不该那样啊！那个画面还是像一根刺，扎进她的心里，提醒着自己真的好介意。
	
她不愿与别人分享他，不想他的身边再有其他人，即使他没有用心为之……
	
听见这话，祁雪柴还是暗自松了口气，只要她还愿意相信，那一切便还好办。“听着，就我一个旁观者看在眼里，关少爷和你之间并不是旁人随随便便就可以介入的，我不知道那个什么表妹的耍什么花招，或许事实并不是那样……”
	
 “可是……他，他竟然让她抱他！”说起来就一肚子火。
	
 “你不都说了，他后来推开了么？”
	
 “那是我闯进去才推开啊，要是我没出现，指不准要抱到何时呢！”她还是恼他。
	
 “那我们就去找他说清楚，你这样出走，不更是给了那个坏女人机会么？”
	
 “……”柳净萱咬咬唇嘴硬道，“给就给，她要就拿去，别人碰过的破鞋，我还不要了！”
	
 “噗……你哪儿学来的这话？破鞋？你还真敢说，让关少爷听到了，准气个半死。”
	
 “谁管他！哼，我才不要回去，我这些天就住这儿了，你别想赶我走。”
	
 “好好好，大小姐，我怎么敢啊，你就安心住着，等想通了，我就陪你回去？”祁雪柴无奈地应着，她起身，带着她进到里屋，“累了吧，要不要先歇会？”
	
柳净萱看着她稍显摇晃的身子，疑惑道，“小柴……你的脚怎么了？伤着了？”
	
 “没，没什么……”她支支吾吾，却不转过头。
	
 “别骗我了，你可是堂堂北国公主，谁敢把你搞成这样？”她硬是走到她面前，“我看看……诶，你脸怎么那么红？”
	
 “……”祁雪柴不说话。
	
柳净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不是吧……难道你已经……”
	
祁雪柴的沉默更是印证了她的想法，柳净萱不可思议，祁雪柴被她逼得没法了，只好老实地招出了事件的起因。
	
听着她的说法，柳净萱惊讶地合不上嘴，也忘了先前自己的心伤。早该知道，小柴为了爱的不顾一切，比起她的勇敢，自己到底又在爱中付出过什么呢……柳净萱还是决定冷静地想想清楚，至少，不能因为误会而作出什么让自己后悔的事。
	
关镜轩，最好这一切都是误会，不然，我一定会要你好看！





						第36章 三五（捉虫）
 关镜轩一回到府中，就听到柳儿不见了的消息。
	
直觉一定是那边出了什么岔子，蹙着眉，他赶往书房，屋内的孟婉让他心生厌烦。“怎么回事！”关镜轩开口问着书案边的人，那人抬起头，竟有着与他相同的容貌。
	
 “少爷……您，怎么那么快便回府？”书案后的“关镜轩”诧异。
	
 “表哥……”孟婉没想到他会那么快回府，惊讶道。
	
 “说，到底怎么回事，少夫人怎么不见了？”他根本不理会那两人的神情，不耐烦地再次开口。
	
 “回少爷……是我的疏忽……”他把那日的情况大致地说了一遍，却省略了孟婉对于此事的知情。
	
 “你说，你以那样的方式让柳儿撞见？”关镜轩不怒反笑，一步一步走向他，伸手，猛地扯下他脸上的薄膜，“就以这张该死的脸？！”
	
恢复了原貌的严律，第一次看见少爷这般生气的脸，吓得不敢出声，更无暇顾及脸上因猛力撕扯而红了大半的疼。“小的该死……”
	
 “呵，你是该死……”关镜轩捏着手中的面皮，慢慢转过头，审视着孟婉。严律虽没有说出口，可是他可以断定，这个女人一定又耍了什么招数。
	
他深吸一口气，试图平复自己的怒意，“滚。”他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
	
严律识趣地退下，一旁的孟婉被关镜轩那充满怒意的锐利眼神吓到，生生地定在原地，忘了反应。
	
 “怎么，孟姑娘还不出去？莫非是要我找人把你丢出门？”
	
孟婉心下一颤，立马出了门，可心中的怨气却没有消。哼，原本她计划地好好的，怎知表哥竟提前回府，乱了她的计划，幸而柳净萱已然离府，看来她得抓紧时间办那事儿了。
	
 “还不放弃？”严律看着她的表情，暗自叹息。
	
他的突然出声，打断了她的沉思，“放弃？我为何要放弃？”
	
 “没瞧见少爷那般生气？少夫人的地位，无人可代。”
	
 “哈，那只是目前，以后，可就说不准了。”她的眼中满是算计。
	
严律看着她，皱起眉，“你变了……原来的你，不是这般。”
	
 “我该是怎样用不着你管，你别以为我不知你的想法，告诉你，这辈子，我都不会看上你。”她傲然地抬着头，看着他的眼神满是不屑。
	
孟婉早已不是当年的那个女孩，现下的她为达目的不择手段，就算是之前的和颜悦色，也是因他尚有利用价值罢了，他又何苦执迷不悟。严律总算看开，最后提醒道，“你还是好自为之罢，少爷若是知道你的知情与伎俩，定不会轻饶。”
	
 “怎么？你还想摆我一道？”
	
少爷是何许人也，或许早已看穿，若孟婉再做出什么，断不能全身而退……只是现在的孟婉完全被嫉妒蒙蔽了双眼，又怎会听得他劝，也罢，她就是不撞南墙不回头，他再多言亦无用。严律无奈地摇摇头，不再开口，最后看她一眼，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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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镜轩有些焦躁地回到房间，他特意把寒都召回来找寻柳儿了，却半天也听不着丝毫消息。柳府没有，全城上下大大小小的客栈都没有，她到底会跑到哪儿去。
	
走进里屋，一枚显眼的荷包躺在地上，上面还印着脚印，他心里一紧，走上前，轻轻捡起它，紧紧地握在手心。他静下心，突然想起那张神秘的信笺，他掏出那张纸片，上面除了简简单单几个字，再没有过多的信息——府中有恙，速归。
	
他眯起眼，细细端详着微皱的纸张，终是辨出了上头的笔记，不作停留地奔向清王府。
	
	
柳净萱支着下巴，有一口没一口地吃着桂花糕，两条腿一晃一晃地轻轻点着桌角。“哎……好无趣哦，你在这儿的日子就是这样？”
	
祁雪柴耸耸肩，“我看是你的缘故吧，心不在此，自然是做什么的无趣。”
	
 “我哪有。”她矢口否认。
	
 “口是心非。”祁雪柴摇摇头，“怎么？还没想通？”
	
 “不知道啦。”柳净萱闷闷地答。
	
虽说决定要相信他，可是总有些东西堵在胸口，误会也好，苦衷也罢，只要想想他的眼那样看着别的女人、他的手碰到别的女人，她就不爽。更何况她都离家这么多日了，也不见他寻来，根本就没有一点诚意。虽说是她不让人透漏她的消息在先，可是，可是，他就不会多花点心思么……还是，他根本就无意挽回她。
	
柳净萱越想越气，只好化愤怒为食欲，狠狠咬着糕点。
	
祁雪柴转头看看她，刚想说什么，眼角的余光却瞄见院外走来的欣长身影，她勾起唇，不再说话，看来，有好戏看了。
	
关镜轩快步走进院子，一眼就看见坐在厅里的柳净萱，他停下脚步，平复着稍稍紊乱的气息，才举步走向她。
	
柳净萱感觉到门外的动静，下意识地转头去看，心心念念的人毫无预警地出现在眼前，她除了惊讶也做不出别的表情。
	
红唇微微打开，整个人愣在那里，关镜轩看到她这副样子，松了口气，走到她身边，伸手轻轻擦去她嘴角的糕点碎屑。
	
终于回过神的人咬着唇，向后闪躲，扭过脸，“别碰我！哼！”
	
关镜轩不着痕迹地皱皱眉，“还没消气？”
	
他的语气再度点燃了柳净萱心中的火气，“消气？哈！你倒是教教我，才新婚没多久便撞见自己的夫君同别的女子搂搂抱抱，我是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要不，我也去找个人试试，由你来教我何为‘大度’？”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是想发泄自己的怨气。事隔多日，他方来找她，还一副没事人的样子，好像在他眼中，那事根本就不算什么。
	
 “你、敢。”虽然明白她没有出墙的胆，可是光听她这么说，就觉得刺耳，“事情根本就不是你见着的那样。”
	
 “那是哪样！？当时我给过你机会解释，可你呢？只是说着同样的话……”那日他冷漠的表情回想起来还是叫她心寒。
	
 “那不是我。”
	
 “哈，关镜轩，你可否想个靠谱点的借口？不是你？那是鬼啊，难不成还有个失散多年的同胞兄弟？真是可笑……”柳净萱压根就不相信他的话。
	
 “是真的，外城的商埠出了大事，我必须亲自出面，可总部却不能无人坐镇，我就让严律代我驻于府中。我得了消息，今日才赶回城，你那日撞见的，并不是我。”关镜轩慢条斯理地把一切解释清楚。
	
柳净萱听着，秀美揪成结，强硬地语气却不自觉松了松，“那……他怎会与你有着相同的面容？”
	
 “代我坐镇，必然要以我的样貌。”
	
 “难道是……易容！？”她倒是自书中见过这门技艺。
	
 “是。”他点点头，“严律常年在外，机缘巧合下拜得隐世名师，习了这易容之术。”
	
柳净萱还是半信半疑，“真的有易容术？你没骗我？”
	
 “我何故要骗你。”
	
 “我怎知，说不准是想坐享齐人之福啊！”安顿好两边，左拥右抱，哼。
	
他挑起眉，“你这么不信任我？还是不自信？”
	
 “……”她不语。
	
 “既然如此，你先跟我回府，我让严律来向你当面对质。”
	
 “你说回府就回府？偏不，这清王府我还没待够呢！小柴还有好多事要同我说呢，是吧？”她转头寻求祁雪柴的支持。柳净萱心底早已信了他的话，可是面子上还是拉不下，怎么能单单凭他三言两语就这么简单地把她哄回去了呢，况且，她才不愿再回去见那个假惺惺的表妹。
	
一旁的祁雪柴看戏看得正起劲，冷不丁被柳净萱点了名，她的视线游走于面前的两人间，果断地决定不要掺和此事，她朝关镜轩摇摇头表示与自己无关，后者方满意地看着柳净萱。
	
柳净萱瞪着叛变的好姐妹，竟然耍起赖，“我不管，就不走，你能奈我何！”
	
关镜轩眯眯眼，勾起唇，“你确定？”
	
 “当然，我就是……啊！你干吗？”话还未说完，身子一轻，眼前的场景颠了个，她被他扛上肩头。头部朝下，她的整个气血上涌，白嫩的小脸也被蒸红，双手双脚不安分地踢动，“你放我下来！关镜轩！听见没有！我要下来！”
	
他充耳不闻，宽厚的大手对着肩上的臀儿轻轻一拍，低沉的嗓音幽幽吐出两个字——“别闹。”





						第37章 番外之小柴的霸王攻
 祁雪柴醉了。
	
皇甫清听着下人的传报，觉得不可思议。
	
他来到她落住的东院，刚推开门，满屋的酒气扑面而来，环顾四周，床边趴着一个烂醉如泥的身影，手中抱着酒坛子，嘴里还嘟嘟囔囔着什么。
	
皇甫清只觉胸中一股气息翻涌，这丫头越来越肆无忌惮，一个姑娘家，大白天的能把自己搞得像个醉鬼，像个什么样子。
	
他走上前，一把夺去她手中的酒坛。不满的祁雪柴慢慢抬起头，双颊酡红，眼神迷离，好不容易看清来人，咧开一个大大的笑容，含糊不清地开口，“嗝，你，你怎么来啦？一起，喝，喝酒！”
	
 “你看看，你这是什么样子！”他怒道，单手将她从地上拉起。
	
 “什么、什么样子？”她不解地看着他的脸，不满地伸手点去他眉宇间的褶皱。
	
皇甫清为她突如其来的动作而心下一抽，下意识地松了手，无力的娇软身子倒向床，“顺便”压倒了呆愣中的皇甫清。
	
软绵绵的身子整个压在他身上，醉意朦胧的祁雪柴无意识地蹭着身下僵硬的躯体，皇甫清瞪大双眼，双手紧握，僵硬地摆在身体两侧，动也不敢动，下颚紧绷，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皇甫清极力克制着，让自己不去想象身上的柔软，不去感受那娇软传来的阵阵馨香，他第一次发现，原来自以为滴水不漏的自制力也只是自以为……
	
他慢慢平复着心下的悸动，强撑起身子，想要把压倒他的人推向一边，无奈那丫头摊成一滩泥，全身的重力整个放在他的身上，双手双脚竟还勾缠住他，让他无法轻易挣脱。皇甫清或许有许多种方法能将她推开，可却没有一种能不伤到她，他自欺欺人地觉着自己不愿弄伤她只因她是北国公主，极力忽视心底最真实的声音——他不想要放开她。
	
他放弃了动作，无奈地喟叹，怎料上身的压力突然一轻，祁雪柴猛地坐起身。
	
他盯着她半眯着的眼，不知她要做些什么，还来不及反应，“啪啪”两声，她的双手一左一右拍上他的俊美容颜。脸上传来的火辣让他皱起眉，刚要发怒，就被她抢去了声势。
	
祁雪柴低下头，方才作恶的两只小手还是停驻在他的脸上，“皇、甫、清，你，你混蛋！”含糊不清地吐出几个字，带着酒气的唇毫不留情地印上身下的人。
	
她像一只发狂的小兽，奋力地撕咬着猎物，贝齿毫无章法地啃食他的薄唇，丝毫不在意唇齿间传来的淡淡腥咸。她就是要弄痛他，他无法感受她心底的痛，那么，就叫他尝尝皮肉之痛罢。
	
 被制压住的皇甫清眉头紧锁，他伸手想要把她扯开，可是身上的人铁了心地赖着不走，他想要出声呵斥，一开口，却给了她可趁之机。滑润的小舌钻进他开启的唇间，胡乱地游走着，惹来他的闷哼。
	
他侧过头躲避着，甚至探舌要将她推拒，可她却顽固地要纠缠，至死方休……
	
皇甫清不愿再与这个小醉鬼多做纠缠，强迫自己不要有任何回应，也不去理睬她。谁知根本不在意，竟然有愈演愈烈的趋势。只觉那一片湿润向下游走到他的颈间，双手还不安分地扯起他的衣带。
	
 “祁雪柴！你给我清醒点！”他忍无可忍地吼她，声音带着点沙哑，“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明白你的身份吗！”
	
 伏趴着的祁雪柴身形一顿，低垂的眼中一片清明，可在听到“身份”二字，一股怒意涌起。身份，身份，这该死的，身份！她不予理会，小手更加大力地撕扯他的衣衫，那双大手根本阻止不了盛怒的人儿。
	
 “祁雪柴！你，真的醉了？”
	
她完全不理睬他的叫唤，只是照着脑海中的认知，专心地“凌虐”他。
	
 “你给我住手！听到没……”强硬的语气，却因为她突然剥离的衣裳而制住声息。
	
腰部施力，臀儿向下扭动，滑至窄瘦的腰间。她的身子俯下，只著兜儿和亵裤的白嫩身躯贴上他衣衫凌乱的滚烫。“我不放手，就不放……”软糯的声音分明就带着点醉意，皇甫清一下子被她似醉似醒的模样搞糊涂了，胸前作乱的小手以及身下难以言喻地热烫，更是乱了他的理智。
	
祁雪柴一边胡乱地啃咬着他的身子，一边发狂般地扯下他的裤子。
	
 “住手。”嘶哑的声音没有半点威信。
	
小手向下触碰到的滚烫，却叫她一阵瑟缩，只愣了一秒，她无视于他的抗拒与叫唤，毅然决然地跨坐上去。毕竟是生涩的丫头，试了半天却还是找不着门路，她挫败而焦急地叹息，却还是不放弃。
	
 “该死的，你……”皇甫清努力地想要抗拒，却完全控制不了这个场面，手臂上的青筋暴起，克制着自己不要去想，不要去感受，纵使他们某处正紧紧地贴合。
	
身下的僵硬越来越火烫，祁雪柴闭上眼，咬咬牙，猛力坐下，撕裂的剧痛让她直不起身。皇甫清不可思议地瞪大双眼，咬紧牙关想要退出，可她却不让他逃脱，忍着疼痛，勾着他的身子，僵硬地扭动。
	
皇甫清一个闷哼，用尽全身力气，将她整个翻转，相连处因为这个动作而微微撕扯，祁雪柴的唇间溢出低吟。
	
缠着他的湿软蛊惑着他的心智，皇甫清用最后一丝理智，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醒来，你会后悔的。”
	
祁雪柴勾住他的脖子，抬眼，水润的眼眸中哪有半点醉意，她扬起嘴角，语气无比坚定，“对你，我永不悔。”
	
她清亮纯粹的眼眸望进他的心底，皇甫清终于抛开一切理智，放肆地律动起来。这一刻，请允许他们，就这样沉沦……
	
窗外，阳光明媚，屋内，春意盎然。





						第38章 三六
 关镜轩竟然就这样一路扛着她回了府，头朝下的柳净萱视线能及的只有他宽阔的背脊、修长的腿以及在眼前倒退的路。
	
她分明就听到他穿过大街时，两边行人讶异的惊呼声，她仅仅用膝盖都能想象，他们看着她像个麻袋般倒挂着的样子时指指点点的神情。她懊恼，却无法反抗，她怕他当街做出更让她无所适从的事，想着方才拍上她臀儿的大手，她忍不住又害羞起来。
	
关镜轩将她扛回卧房，放下床，那张小脸涨得通红，腮帮子却鼓得很高。
	
他点了点她的粉颊，“乖乖待着，我已经让人找严律来了，咱们‘当面对质’。”
	
柳净萱转过头，不去看她，心里还怨着他害她当众出丑。她看着另一边的地面，想起之前被她丢弃的荷包，眼神中露出点惊慌。她转过头，刚想开口询问，严律却已经恭敬地立于门边。
	
 “少爷。”
	
 “进来吧。”找回了娘子的关镜轩脸色明显好了大半，“那日的场景，你跟少夫人解释一番。”
	
 “是，回少夫人，那日，小人代少爷于府中，表小姐突然进门，我尚且来不及反应，她便失手打碎了茶碗……之后之事便是少夫人看到的那样。我也不知表小姐会出此举动，直到少夫人推门而入……”严律不卑不亢道，抬眼看了看关镜轩，继续说下去，“当时情况紧急，若少爷不在城中的消息一出，必定会惹来慌乱，所以当下没能向少夫人说明，请少夫人赎罪。”至于有关商埠的其他细节，他也不便多说。
	
其实柳净萱早也信了关镜轩的说辞，这个总爱逗弄她的男人虽是可恶，却从没对她说过半句假话，只是“易容术”这新鲜的玩意着实让她不敢置信，想起这出，这丫头瞬间又来了兴致，“你会易容？”
	
 “是。”
	
 “那，可以教我么？”眼儿眨巴眨巴，满是兴味。
	
 “这……”严律看向关镜轩，询问着他的意见。
	
后者无奈地点点头，严律这才松口应允。

他掏出外衣暗扣里的瓶瓶罐罐，找来一只碗，照着特定的顺序与比例，一一倒入、搅匀，三两下便制成一碗凝胶状的物体。他看着关镜轩的脸，又神秘兮兮地捣鼓了半天，一张俊俏的面皮就出现在他手上，他边做边知道着每个细节的步骤，然后将那张薄膜就这自己的面容仔细地贴上去。
	
等到面皮平整地覆上脸容，严律拿出一罐清露涂抹在边缘，同时开口解释，“这是为了让面皮与脸更为贴合。”
	
柳净萱看着那张与关镜轩一模一样的脸，惊讶地说不出话。她死皮赖脸向严律要来了那些个瓶瓶罐罐，躲到一旁自顾自地研究起来。关镜轩看着她那样，也只能宠溺地摇摇头。
	
他侧着身，看见严律那欲言又止的样子，开口，“还有何事？”
	
 “少爷，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有关，表小姐的……”之前看来，孟婉下一步还会另有动作，他想了好久，还是决定把自己所知的告诉少爷。
	
 “但说无妨。”
	
 “那日书房之议，表小姐便得知您要出城的计划，她早知留在府中的，是我。”想必那场戏也是她设计，故意要让少夫人撞见的罢，他却还傻傻地入了戏。
	
关镜轩点点头表示知晓，“你先退下吧。”那日匆忙回府，看见孟婉待在书房，他便知此事与她脱不了干系，他不深究，只是碍于舅舅的关系罢了。眯了眯眼，他的眼神变得凌厉，若是她再妄想挑拨，断不会就此饶过。
	
 躲在角落里“潜心研究”的柳净萱，终于感受到身后灼热目光的注视。她下意识地缩缩脖子，转过头，关镜轩那张双笑非笑的眼，看得她全身发毛。“你，你做什么这样看着我？”
	
他不说话，眼神却好似在控诉她先前的不信任。
	
她读懂了他的心思，却故意装傻，直到他拿出了那个赫然印着几个脚印的荷包。
	
 “怎么在你这儿？”
	
 “谁让它被人狠心丢弃了。”他埋怨的语气，好似被丢弃的是他一般。“上头的丝线松了，你把它补好，可好？”
	
柳净萱也没多想，探着身子，伸手去接。哪知他突然抽回手，失了重心的她向前扑去，顺了他的意，倒向他怀中。
	
他出手，紧紧抱住她，低头吸取着她颈间的香气，“好想你。”
	
原本想要挣扎的人儿，听到这三个字，放弃了动作，难得乖巧地待在他怀中，几日未见的一对人，就这般紧紧相拥，无声地诉着心中的思念。

******	
	
 “哐——”桌上的茶壶茶杯被全数扫向地面，孟婉咬着牙，满眼的愤恨。
	
屋外的婢女听见这么大的动静，以为发生了什么，叩门进屋，“表小姐，您没事吧？”
	
 背着身子的孟婉强忍住心中的怒意，再度换上一副和善的面容，“没事，只是一时失手，不小心打翻了茶壶，麻烦你收拾一下了。”
	
 “是，表小姐，奴婢这就为您收拾。”躬了躬身子，手脚利落地整理起一桌的狼藉，随后恭敬地退下。
	
想着方才听闻的消息，她眼中的阴狠再也隐藏不住。哼，表哥竟这么快就接回柳净萱，为何事事都顺不了她的意！
	
还有那个严律！还以为他有多痴情，转个身不还是摆我一道，得不到我的心便想坏我好事？好，很好，你以为我会如此轻易妥协？
	
 表哥知道了又如何，过不了几日，我定会奉上一段好戏，到时候，还怕进不了这关家门么？柳净萱，你且看着罢，我定要将你所拥有的，悉数夺来！
	
孟婉自腰带间抽出一片折叠成方方正正的纸包，嘴角抑制不住兴奋地上扬。哈，到时候，我看你还如何待在表哥身边。





						第39章 三七
 这天，柳净萱又溜去清王府找祁雪柴，等了几日早已有些焦急的孟婉，终于借着这个机会准备出手。
	
她端着一盏茶，优雅地走到书房，轻轻叩门。
	
 “进来。”低沉的声音自屋内传来。
	
孟婉的手竟有些微抖，她推开门，步入其中，“表哥。”
	
关镜轩听到她的声音，目光一沉，周身都散发着一股冷凝。“何事？”
	
 “我是来赔罪的，之前都是我的错，惹来表嫂的误会，本想等表嫂气消了便向她赔罪的，怎知，她今日不在府中，我便先来想表哥赔礼……”说着手捧着茶，站在原地。
	
关镜轩瞥了眼她手中的茶，冷冷开口，“搁着吧。”然后继续处理案上的账册，再没有分神去理睬她。
	
孟婉克制住心底的不悦，硬是再度开口，“表哥，你是不是还是无法原谅我？”
	
 “何出此言？”语气不冷不热。
	
 “你都不喝这碗茶，分明就是在生气。”
	
 “……”关镜轩不说话，只是看着她，分辨着她的来意。
	
孟婉深吸口气，一脸的为难，“我只是想在离府前向表哥表嫂赔个礼……表哥喝了这杯茶，我方可安心地离开，这些日子打扰了，实在是对不住……”
	
关镜轩观察着她，在她脸上看不出更多的情绪，一听到她说要离府回家，直觉想快快将她打发，拿起桌上的茶，抿一口作罢。“可以了吧，你先退下吧。”
	
怎知她只是走向门边，落下门闩，却再度朝他走来，“表哥……”她用气音唤着他，挪动着步子，靠近他的身侧。
	
关镜轩不悦地皱起眉，刚想赶她出门，便发现喉间火烧般的灼热，看着孟婉的媚眼如丝，以及她越来越靠近的身子，竟然有股燥热猛然向腰腹间积聚，他暗暗运功，却丝毫没有用，那股灼热的欲望却更加凶猛地游走在他全身。
	
他站起身子，手掌狠狠地拍向桌面，“你下了药！？”
	
强烈的吼声让孟婉控制不住地瑟缩，可看着他面色红润，浑身发抖的样子，她再度鼓起勇气，大步上前，猛地喝了一口掺了要的茶水，不顾一切地偎向关镜轩。“表哥，这个不是一般的春药，若是十二时辰之内不与人合欢，便会七窍流血而亡……你不会就这样看着我送命罢。”明明是自己的意愿，她竟说得好似迫不得已。
	
关镜轩整个身子变得火烫，原本冷凝的双眼早已变得猩红，残存的理智却让他忍不住想要掐死她。他闪避着孟婉想要依偎过来的身子，压抑着怒火与欲火，粗鲁地拖着她，猛地向她丢向屋外。
	
看着由于药效要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孟婉，他从牙关里挤出几个字，“自作孽，不可活！”书房的门被大力地合上，他紧紧地插上门闩。靠着门的身躯烫得像是要着火，关镜轩喘着粗气，发狂似地找着屋内的水源，他把能用上的水统统浇在自己头上，茶壶里，洗手盆里，甚至花瓶里……
	
仅有的水源只带来短暂的清醒，那可怕的欲望瞬间又像洪水猛兽般向他袭来……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关镜轩已经快要麻木，门外传来猛烈的拍门声与撞击声，夹杂着一道高声的叫喊声，失了大半理智的他，根本就辨不出声音的来源，只是下意识地抗拒着。
	
直到一阵巨响以及门板被撞裂的声音响起，一抹馨香朝他涌来，他以为是孟婉，咬紧牙关嘶吼出声，“滚——”
	
	
柳净萱一回府就直奔书房，想要第一时间与关镜轩分享八卦的兴奋之情，在看到紧锁的门扉时消了大半。书房门外的地上还残留着几点血迹，像是谁以指尖刨地而留下的痕迹。
	
她心下一荡，关镜轩不会出什么事了吧？门内传来的隐忍的闷哼，更是让她心急如焚。她不顾一切地拍打起来，“关镜轩——你在里面吗？开门啊！听到我说话么，开门，你别吓我！”
	
久久不见回应，只是传来阵阵碎裂的声响，她急得都快哭了，赶忙找来一个木棍，好不容易砸开了门，只见他狼狈地坐在书案边的地上，发丝还湿漉漉地滴着水，身边是破碎的瓷渣，手掌上满是深深浅浅的伤痕。
	
她急忙奔向他，想要将他扶起，却被狠狠推开，“滚——”
	
不明所以的她这才发现他的不同寻常，“你怎么了？”
	
关镜轩总算是听清了她的嗓音，可还是带着点怀疑，生怕是药性模糊了他的辨识力，“柳、儿？”
	
 “是我啊，你到底怎么……唔……”
	
得到了想要的回答，他再也顾不上什么，一把托起她，狠狠地吻上她的唇。
	
体内积蓄了许久的药性全然发作出来，他也顾不上温柔，只是纠缠着她，放肆地掠夺……
	
他的唇舌霸道地侵占地她的领地，柳净萱不知他是怎么了，被他猛烈的攻势夺去了思维能力，只能攀附着他火烫的身子，依附着他，回应着他。
	
他将她抱上书案，三两下便出去了两人间的束缚，唇舌带着灼人的热度，游走在她身上，慢慢将她点燃。
	
两个人早已忘了身在何处，就这样紧紧相拥，忘情纠缠……
	
（*****************************************************************************河蟹大军再度来临……老规矩，想看的姑娘们，可以留下你们的邮箱哦~这次由于关少爷处在特殊情况，所以，场面会有点激烈哦~咳咳，应该不会让你们失望，算大船吧~大家都懂的哈~***********************************************************）
	
	
待到两人转醒，已是夜上三更。柳净萱不敢置信，他们就这样在书房里缠绵了半个下午以及大半个夜。方才那些个放肆的场景还鲜明地印刻在她的脑海，支起身子，浑身上下的骨头仿佛被拆了个遍，而那个始作俑者正赫然躺在她的身边。
	
他的呼吸轻浅，散落的发由于溢出的汗水而粘在额间，她勉强伸手拨开，恶作剧般地点着他的脸颊。
	
关镜轩慢慢转醒，眼中的倦意尽显，抬眼看着尚未退去红霞的面容，忍不住伸手揽过她，微带粘腻的嗓音在她耳边轻轻唤着，“柳儿，柳儿……”
	
 “起来了啦，快点回房，要是天亮了被人看见该如何是好……”她轻轻咬了咬他的肩胛，算是惩罚。
	
关镜轩闭了闭眼，发出一声喟叹，再度睁眼时，眼中已不见丝毫疲倦。他起身，活动了僵硬的臂膀，为柳净萱整了整衣服后，一把抱起她，准备回房。
	
 “啊，我自己会走，你……行不行啦？”她怀疑他的体力，毕竟方才做了这么久羞人的活动。
	
他眯起眼，看着她，“你怀疑？要不要再试试？”有意曲解着她的意思。
	
小脑袋晃得向拨浪鼓，自觉地闭上嘴。他却突然想起了什么，低头询问，“方才，有没有弄痛你？”
	
她羞得脚趾都微微蜷起，发不出声音，半响才轻轻摇了摇头。关镜轩勾起唇，坚定地抱着她回房。至于某个阴险的始作俑者，应该还躲在某个角落，自食其果吧，他连想都觉得嫌恶，当务之急，自然是拥着温香软玉回房补眠。
	
******
	
孟婉醒来时，发现自己赤身裸体地躺在后院的林间，身边只有一团皱巴巴的衣物，草丛上依稀可辨的血迹以及粘稠液体让她的记忆回笼。
	
昨日被关镜轩赶出门后，药效发作的她实在是耐不住，只好滚趴着来到后院的水井旁。正巧碰上后院的看守不在岗，一名衣衫褴褛的宵小鬼鬼祟祟地闯了进来。
	
红了眼的孟婉哪里管得来人是谁，火烫的身躯见着雄性生物，这个欲望排山倒海地灌来，她猛地扑了过去。宵小见着衣衫凌乱的女子，哪会放过这个机会，将其拖入林中顺了她的意。两人就这样在林中媾和，直到天际泛白才渐渐停歇。
	
孟婉回想着那些不堪的画面，腹部涌上一股恶心感，趴在那儿，就这么吐了起来。来后院为主人们准备梳洗用水的下人们闻声寻去，见着这个场景，都吓得愣在原地。婢女们七手八脚地扶起她，下人们则是赶着向老爷禀报。
	
关家二老听了这个消息，都震惊地合不上嘴，一旁的关镜轩则是面无表情，没有一丝同情之意。一切皆是她自找的，总要为自己的作为付出代价。
	
关夫人听着关镜轩说出实情，虽是讶异，却也不便再多说什么。孟长烟对于柳净萱的关爱本来就无可比拟，现下，孟婉竟然想着要破坏小两口的感情，虽是自食恶果，她却也不愿在将她留于府上。
	
孟长烟让下人将她送回孟府，吩咐其要向孟老爷交代清楚实情，并仁慈地要求下人们不可将今日所知张扬出去。
	
可是毕竟总有人嘴碎，没过多久，孟小姐被坏了清白的消息还是默默地流传了出去，没了清白又失了名誉的孟婉，自是难以承受这打击，疯了。
	





						第40章 三八
 日子还是这样不咸不淡地过去，只是爱闹腾的柳净萱从来没有闲下来的时刻，她的想法稀奇古怪，有些招数让关镜轩都觉得无语，就好比现在。
	
一名陌生的清秀女子挪着步子向他走来，一脸含羞带怯，欲言又止的模样甚是惹人怜爱。关镜轩暗自叹了口气，自从学易容术后，她这是“换脸”换上瘾了，隔三岔五就把自己各种不同女子的模样，每每他认出她，还会摆出一副不甘的脸色，真是让他头大。
	
 “姑娘何事？”他故意摆出一副对待陌生人的冷脸。
	
她的步子一顿，怀疑地看着他，眼睛里流露出点点闪亮，表面上还是不动声色。他没认出他？莫非是她的易容技艺越来越精湛了？“少爷，奴婢方进府……”
	
 “哦？”关镜轩的眼底掩藏着笑意，还是不露任何声色，“过来。”
	
她依言走向他，“少爷，有何吩咐？”
	
 “你说呢？”说罢，一手拉她来到身边。
	
她一愣，心中的得意莫名地少了大半。他，是真的没有认出么？为何对着陌生的女子这般……亲昵。
	
她咬着下唇，心中一股怨气涌上来，压根就忘了，这个便是她想要的结果。她幽怨地看着他，刚想要发作，关镜轩就压她坐上他的大腿，大手覆上她的侧腰，轻轻地揉捏着，“傻柳儿……”
	
水润的眼儿睁得好大，心口的气却消了大半，“吼，你还是认出来了是不是！还装模作样地戏弄我！”小小地手放肆地揉搓着他的俊颜，故意把他的五官挤成一团可笑的模样来解气。
	
他倒是不在意，由得她放肆，“哎，若是早说，你还不是另一副幽怨样。”他还不都是为了让她有些成就感。
	
她不甘愿，“那你为何总是一眼就认出我？”
	
他笑笑，不做声，因为，她的眼，是无人能代的纯粹。
	
 “柳儿，要不要把这人面摘下？”
	
 “为何？”她不解。
	
 “因为，我想……”他没再继续，只是伸手，小心地将她脸上的面皮摘下，“这样。”
	
 薄薄的唇轻轻印上她的，慢慢深入，两条手臂紧紧拥着她的纤腰，心中漫着无限的满足。还能这样拥着她，真好……
	
******
	
 “又被他发现了？”段锦的声音带着轻蔑的怒意。
	
 “……”寒弓着身子，不发一语。
	
他睁开眼，浑浊的眼盯着面前的男子，那张冷凝的面容看不出丝毫的破绽，段锦强压下要发作的愤怒，“你说，为何每次一有动作没多久，关镜轩那儿就会得到消息？他的眼线众多？还是……”有意无意地审视着寒。
	
 “属下不知。”平稳的声线还是冰冷地没有一丝温度。
	
 “你不知？每条线路皆是由你执掌，现下风声走漏，你不知，还有谁知？！”
	
 “属下失职，断不会让此事再度发生。”
	
 “好，赤阳那边的烂摊子就交由你处理，关镜轩定会以此深入追究，如若让他查到了线索……你说该如何是好？”段锦谨慎地看着他，心中有了一个主意。
	
 “斩草除根。”冰块般的面容依旧没有丝毫表情。
	
 段锦点点头，挥手招呼他下去，看着寒的背影，他露出带有深意的笑，你可别让我失望啊。想了想，他动身进宫。
	
	
永明宫
	
 “国舅今日前来何事？”皇甫绝懒洋洋地自躺椅上坐起。
	
 段锦看着他满是倦容的脸，眼中闪过一瞬的讽刺，神色却还是恭谦，“回皇上，老臣前来，是想向皇上禀报国库的情况。”说着双手奉上账册。
	
皇甫绝看着那本厚实的册子，眉头紧皱，“国库想来是由国舅处理，你看着办便是，无需何以特此前来禀报？”
	
 “皇上，老臣是想避嫌呐，一切由老臣一人执掌，唯恐有人看不过去而嚼舌根……”
	
 段锦没说完，皇甫绝便打断他，“好了好了，国舅听命于朕，谁敢质疑你，便是忤逆，日后有关国库的一切账务依旧由你做主便是。”
	
 “是，谢皇上。”得到了想要的应允，段锦的嘴角抑制不住地上扬。
	
 “皇上吉祥，李大将军求见。”郭公公的声音自门口传来。
	
 “召。”
	
 “微臣参见皇上，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李将军行了个礼。
	
 “平身，将军有何要事？”
	
 “回皇上，北方的战事以平，西方未央国畏惧我国势力，愿奉城池三座，为求结盟，请皇上定夺。”
	
皇甫绝想也没想便一口回绝，“三座？哈，我如此壮大之兵力，进攻它未央所能打下的，又何止屈屈三座城池？传朕旨谕，全力攻打未央国，直至其全军覆没。”
	
 “……是。”李将军虽是不解皇上的做法，还是领命退下。
	
一旁的段锦，眼中的笑意更深。皇甫绝，你就不怕惹来穷兵黩武的昏君之名？照这样看到，到时候我还能成了顺从民意的大英雄，哈哈……
	
******
	
深秋已过，阵阵寒风中透着刺骨的凉意。
	
柳净萱怕冷，愣是窝在房里不肯出来，关镜轩怕她闷坏了，用尽一切威逼利诱，想要把她挖出来。“柳儿，想不想出去走走？老闷在屋里会憋坏的。”
	
裹着棉被的柳净萱露出小脑袋，明明就动心地不了了，却还是不愿松口，“……不要，外头好冷。”
	
 “有我做你的移动暖炉啊。”他暖暖的大手抚着她的脸，阵阵暖心的温热透过肌肤传来，她差点就要发出猫一般满足地喟叹，关镜轩却抽回手，再度利诱，“如何？去不去？”
	
 “那……就在院子走走？”太远可不成，她最怕那刺骨的寒风。
	
 “好。”见她松了口，他果断地拉起她，生怕她下一刻就反悔一般。
	
为她裹紧了身上的衣物，关镜轩拉着她出了房门。微风吹过，惹来柳净萱一阵瑟缩，洁白的贝齿不自觉的轻颤起来。他迎风走在她身前，为她挡去大半寒冷，带着她走向一边的角落。
	
 “这是？”柳净萱看着原本种着树苗的地方，变成一根白色的长条，觉得奇怪。
	
 “桃花耐不住寒，我让人用白棉将其护住，以免冻坏。”他看看她因为厚衣而略显笨拙的样子，觉得好笑，“你说，它像不像你？定要裹得严严实实方能过冬……”
	
她皱皱鼻子不理他，想想这棵属于他俩的树，她的心中涌上一阵暖流，心里还是小声地念叨着，你一定要耐过这寒，来年开出最美的花瓣。





						第41章 三九
 下雪了。
	
漫天飞舞的洁白，为整片天地铺上一层厚厚的白衣。
	
屋顶的瓦片，光秃的树枝，宽广的路面……到处都被大雪覆盖，府中的下人们忙着清理道路上的积雪。柳净萱自屋内微敞的窗户看出去，纷飞的雪花像是有了灵魂一般，自在地飘洒着。
	
 “下雪了……好想打雪仗啊！”柳净萱缩成一团，眨巴着大眼，一脸期盼。
	
关镜轩放下账册，抬头看看早已裹成一个圆球的柳净萱，挑眉，“雪仗？你是认真的？不怕冷了？”自从入了冬，他便将阵地从书房转移到卧房，原因正是这个怕寒到不愿离开屋子，又不想一个人待着的小女人。
	
 “穿得够厚了，该是不会冷了吧……”她的语气里有一丝犹豫，可是看着飘雪时那雀跃的心情却是怎么也挡不住。
	
这丫头，明明就怕冷怕得要命，可一碰上心心念念的事就什么也顾不上了，还真是矛盾。关镜轩叹了口气，“把自己裹紧，一会可别叫冷。”
	
 “好！”她兴奋地从床上蹦起，琉璃般的眼眸中闪耀着他最爱的光彩。

	
柳净萱戴上了厚厚的手套，毛茸茸的裘衣外海罩上几层罩衫，暖暖的围脖缠绕着她的细颈，只露出一双闪亮的水眸。
	
看着院落里积聚起的雪堆，她略带艰难地蹲下身子，双手掬起一把雪，拍了几下，不怀好意地看着前方背对着她的关镜轩。她迅速地出手，圆润的雪球飞向他的方向，就在快要接触到后背时，关镜轩突然向左一避，眼看着自己的“暗算”被识破，柳净萱不依地跳脚。
	
 “你躲什么，赖皮！”
	
他转过身，眯起眼，“到底是谁赖皮？偷袭我？嗯？”他抓起一小团雪，作势要向她掷去。
	
 “啊——不要——哈哈。”她嬉笑着闪躲，灿烂的笑脸竟为严寒带来丝暖意。
	
关镜轩轻抛雪球，特意避开她的身子，只是吓唬般地丢向她身旁，逗得她咯咯直笑。
	
两人像是回到儿时，在雪地里追逐着，嬉闹着……

	
欢乐的时光显得尤为短暂，转眼农历新年到了，街上张灯结彩，很是热闹。
	
这是柳净萱作为关家人的第一个年头关家二老对于这个儿媳可谓是满意至极，本就丰盛的年夜饭更是因为她的加入而变得奢侈地令人咋舌。
	
小到鸡鸭鱼肉、小食糕点，大到鲍参翅肚、银鳕燕窝，精美齐全，让人看一眼就食指大动。一家人围着圆桌，边吃边聊着家常，气氛很是欢愉。
	
 “萱儿，年初二回娘家时，记得带些血燕回去给你娘。”孟长烟提醒道。
	
 “是。”
	
 “来，多吃点，补身子，到时候生产时才不会太辛苦。”孟长烟夹起一块贵妃鸡，放入柳净萱的碗内，随后看了看关镜轩，意有所指地暗示着。
	
生产……柳净萱听了这话，脸颊泛起淡淡红霞。关镜轩适时地开口替她解围，“咳，娘，这事儿急不来，待柳儿准备好了才是。”
	
孟长烟假意埋怨，“你们不急，我可是急了，还想早日抱孙子孙女呢。”
	
 “是，孩儿定尽力而为，努力早日了您心愿。”不得到想要的答案，娘亲根本不会罢休，哎……
	
柳净萱夹在中间，局促地不知该作何表情，关瑞年和孟长烟得了儿子的保证，安心地继续进食。关镜轩感受着她的尴尬，捏捏她的手，笑笑，他眼中那一闪而逝的灰暗，自始至终没有人察觉。

******
	
大年初二，关镜轩带着柳净萱回到柳府。
	
几个月未见宝贝女儿的柳义天和舒云娟，早就站在门口张望了许久，看着马车上跳下的柳净萱以及身边提着大包小包的关镜轩。
	
四人在前厅说了会儿话，舒云娟便拉着闺女到卧房说悄悄话，徒留两个男人在前厅天南地北地大谈特谈。
	
 “萱儿，跟娘说，有没有动静？”舒云娟一脸神秘。
	
 “什么动静？”
	
 “害喜啊，有没有想吐、嗜睡？”说完，还瞄了眼她的肚子。
	
 “没有啦……”总算是明白了娘亲的意思，柳净萱不好意思起来。
	
 “没有？好几个月了呢……你跟镜轩，还，正常吧？”
	
柳净萱的脸“轰”的红了个遍，脑海中浮现的那些羞人的缠绵让她不知该如何回答。
	
看着女儿的表情，舒云娟放心地松了口气，“是不是身子太弱了？让镜轩给你补补？”
	
 “娘，我很好啦，再者，他时不时就让厨子炖这些那些个燕窝、鸡汤的，再补可就得上火了。”
	
 “天凉了，记得多穿点衣，第一个不在家的冬，也不知你习不习惯……”到底是心头上的肉啊，舒云娟说着说着竟然哽咽起来。

瞧见娘亲这副面容，柳净萱也慌了手脚，眼眶顿时红了大半，“娘……”
	
 “哎……你瞧瞧，都怨娘，难得回来一次，要高兴点。”她拍着柳净萱的白嫩小手，“镜轩对你还好吧？”
	
 “嗯，很好。”脸上难掩的，是女儿家的羞涩与幸福。
	
 “那便好。”
	
母女俩又说了好久的心里话，才依依不舍地回到前厅。吃过晚饭，在二老的目送下，关镜轩与柳净萱上了马车，准备回府。

******
	
 “柳儿，以后我们常回家看看爹娘，可好？”关镜轩的深眸温柔地凝视她，看穿了她心底的不舍与念家。
	
 “好。”不用多言，他的贴心她全都明了，身边有个这么懂她的他，又复何求？
	
她轻轻靠上他的肩，祥和的静谧在两人间蔓延。过了许久，她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说，我们以后的孩子，会是像你还是像我？”
	
 “为何突然想到孩子？”他的眼中多了丝复杂。
	
 “两位娘亲这几日提到的嘛，让我突然觉得，有个宝宝或许也是件不错的事，怎么？你不喜欢？”
	
他轻弹她光洁的额，“胡思乱想些什么呢，只要是你的，我都爱。”
	
 “女孩呢就像我，男孩就像你，有你的眼，你的眉，你的唇……不过性子可不能像你，一点也不讨喜。”她故意说道。
	
 “不打紧，我可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只有一个人喜欢便成。”
	
柳净萱转转眼珠，有意装傻，“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关镜轩倒是不甚在意，双臂从后方环住她，低下头汲取她颈间的香气，“我们以后可以生好多娃娃，我不在的时候便陪着你，这样你也不会嫌日子无趣，不过，我可不喜欢男孩。”
	
 “为何？”她不解。
	
 “不想另一个男人整天在你身旁缠着你。”
	
他难得的任性险些让她失笑，不过，心中的暖意久未消散。有这样一个人爱你至深，常伴左右，此生足矣。





						第42章 四零
 恼人的严寒总算是过去，初春为这片天地带来鲜活的气息。
	
除去了身上厚重的大衣，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柳净萱才像活过来一样。原来，烦人的冬，也没有以前那样难熬，是因为身边多了一个，他？
	
她笑笑，对于这样的认知很是满意。走出卧房，舒展开僵硬了许久的四肢。
	
 “哟，关少夫人今儿这么有兴致？在院子里就跳起舞了？”一道清亮的调笑声响起。
	
 “小柴！你怎么来啦？”柳净萱一脸兴奋。
	
 “瞧你乐的，这么想我啊？”
	
 “是啊是啊。”说着，还故意跑去她身边蹭蹭。
	
祁雪柴一脸受不了的表情，食指点开她粘人的脑袋，“行了，被你家关少爷看到，我的性命就堪忧了。”
	
 “嘁，今儿怎么想到要来？”
	
祁雪柴收起笑容，难得正经起来，“我要回去北国了……”
	
 “什么！？为什么？你和皇甫清不是都……他不想负责？要赶你走？我去找他算账！”柳净萱急得跳脚。
	
祁雪柴阻止她的冲动，“不是啦，你冷静点，是我的问题，我不想再这样下去了，原以为可以什么都不要地待在他身边，可是……我错了，感情是自私的，我变得越来越贪心，我觉得自己好讨厌也好辛苦……真的，撑不下去了……”
	
柳净萱静静听着，也不再劝阻，现在的她终于明白，强求的，伤人伤己，她也不愿看到小柴再痛苦下去。“这次回去，不再回来了吗？那……”
	
 “当然不是啦，到时候你若有了身孕，我还要回来看你呢，然后看宝宝出生，记得，我要做干娘。”好姐妹可是一辈子的事，她从腰间拿出一块令牌，“你若是想，也可以来北国找我，拿着这个，可以随时进宫找我。”
	
祁雪柴上前，轻轻地拥住柳净萱，“不管发生什么，记得，还有我这个姐妹。”
	
 “好。”柳净萱没有多想，只是伸手拍拍她的肩膀。
	
有时候，离别，并不意味着悲伤。

****************	
	
 “嘭——”房门被重重打开，关镜轩跌跌撞撞地进门，脚步虚浮，嘴里咕咕囔囔。
	
柳净萱不可思议点看着他，上前搀扶，扑鼻的酒气传来，她不禁皱起眉，“你不是滴酒不沾的么？怎么醉成这样？”
	
 “唔……柳儿……”他看清身边的人，含糊地开口。

柳净萱将他的手臂环在她颈间，忍不住抱怨，“真是的，重死了。”
	
走到床边，想把他放下，怎料他的手却紧紧箍着她不放。“关镜轩，松松手啦。”
	
 “嗝，不要，不放手，永远不放……柳儿，不要离开我……”醉得不省人事的关镜轩竟然耍起任性。
	
 “好好好，我哪儿也不去。你先松手，乖乖休息。”柳净萱像哄小孩一样哄他。
	
颈上的大手总算放下，可是下一秒又自觉地扯住她的手，紧握不放。
	
她拗不过他，只好小心地躺在他身侧，交握的双手，十指紧扣……
	

窗外的虫鸣鸟叫吵醒床上的人，关镜轩半眯着眼，头部的昏沉惹得他皱眉。侧过头，看着睡得香甜的柳净萱，心里的角落涌上一股泛着酸的甜。
	
他起身的动作，无意中吵醒她。“嗯？你醒啦？”柳净萱睡眼朦胧。
	
 “恩，昨夜……辛苦你了。”关镜轩隐约觉得喝醉的自己应该会很难缠。
	
 “是啊，你醉了以后就像变了个人一般。”她故意眨眼嘲笑，“像小孩子一样，好幼稚，不过，你为何会醉成那样？”
	
 “昨日宴请各地商埠的管事，没注意，有些喝高了。”
	
 “以后少喝点，伤身。”
	
 “遵命，娘子。”


****************	
	
 “少爷。”冰冷的声音自书房外传来。
	
 “进来。”关镜轩都也没太，只是开口询问，“怎么样了？”
	
 “临都那的分埠又出事了，这次雨棚是整个坍塌，几名工人受伤，这几次意外下来，许多商家都不敢再走我们的水路。”寒如实地汇报着，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
	
 “整个坍塌？”关镜轩慢慢抬头，深潭眼眸仿佛洞察了一切。“看来，还得我亲自去看看。你同我一起去，赤阳。”
	
寒一愣，“赤阳？”
	
 “对，你去准备一下，明日动身出发。”他的眼中闪动着光芒，那个老狐狸，果然开始行动了。
	
	
翌日，关镜轩向柳净萱简单地说明了情况，便准备出门。
	
看着他的背影，柳净萱没由来的一阵心慌。她趁着他还未走出院落，奔上前，自后方环抱住他的腰，“万事小心。”
	
他低头看着腰间的手，轻拍两下，转过身，大手拖住她的后颈，精准地印上她的唇。不似往常那般细细缠绵，灵活的舌毫不犹豫地钻入她的口中，狂猛地席卷她的感官。关镜轩深深地吻着她，仿佛下一秒她就会不见，直至理智告诉他要停下，才微喘着放开她。
	
 “好好照顾自己，别让我担心，嗯？”
	
 “恩，你也是。”
	
 “我会。”他允诺。
	
******
	
谁能告诉她，眼前的这个场景究竟是怎么回事？当日离别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温暖的体温，他的拥抱，他的吻，以及他对她的承诺……
	
他说，会好好照顾自己，可是现在呢？
	
他竟然被人架抬着回来，满身是血！惨白的面容没有生气，那双总是带着戏弄或是深情的眼眸，却紧紧地闭着，衣衫上那深深浅浅的血痕几乎要染红她的眼，他伤得到底有多重！
	
柳净萱好想冲上前摇晃他，叫他睁开眼看看她，可是心底的恐惧化成冻人寒意，瞬间游遍她的全身。她定在原地，连一步也迈不开，脑中一片空白，眼前一黑，失了所有意识……





						第43章 四一（捉虫）
 好不容易从冗长的黑蒙中清醒过来，柳净萱好久才想起自己晕倒的原因，急着要下床询问关镜轩的状况，刚进屋的小绿连忙上前扶住她。
	
 “小姐，您当心身子。”
	
 “他，怎么样了……”
	
 “呃……少爷他……”小绿支支吾吾，怕她又承受不住。
	
 “说。”
	
 “少爷虽无大碍，但是仍然昏迷不醒，大夫说，许是撞击了头部所致。”
	
身子一晃，柳净萱还是努力站稳，“大夫有没有说他何时会醒？”
	
小绿摇摇头，一脸担忧地看着主子，“小姐，您的脸色好苍白，要不要再休息一下，您要是也累垮了，该如何是好……”
	
 “不，带我去看他。”她的眼中满是坚定。
	
无法违抗，小绿只好带着她来到侧卧。推门而入，满屋的浓重药味一股脑地涌来。
	
几名下人忙碌地为他整理着身上渗血的白布条，定时喂他吃药，柳净萱走上前，招呼他们退下，“你们都下去，我来吧。”
	
 “可是……”下人们看着一旁的关夫人，不知该如何。直到孟长烟无奈地首肯，方退下身。
	
 “萱儿，若是扛不住了，别硬撑，我让人在外头守着，叫他们便是。”孟长烟看着孱弱的柳净萱，眼中掩不住心疼。
	
 “是，娘，我守着他就好，您先下去休息吧，也该累了。”
	
看了他们一眼，孟长烟叹息着转身出了房。
	
柳净萱在床头的木椅上坐下，脸色虽是苍白，却已冷静下来。她伸手握住关镜轩的手，她相信他不会忍心将她抛下，如若不然，就让她陪着他去吧，明确了心意的人已经不再慌张，只是这样，静静地在身边陪着他。
	
******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大厅内的关瑞年沉不住气地拍案，拔高着声音质问寒。
	
他的声音稍有停顿，却还是不急不缓，“回老爷，少爷此次去赤阳查看之前商埠意外的线索，岂料刚得知关键人物便遇袭，对方武艺高超、招式阴毒，根本无法抵挡……”
	
 “关键人物？谁？”
	
 “属下不知，少爷并不让属下们参与其中。”
	
 “还有谁知道少爷此行？”
	
 “此行也是临时决定，并无他人知晓。”
	
关瑞年看着他，明白现在的情况也不便随意迁怒，憋着一口气，烦躁地让他退下，“你先下去，此事待少爷醒来再做定夺！”
	
 “是。”从头至尾，寒都没有露出太多的情绪，只是板着那张万年不变的冰山脸。只是眼神中闪过旁人难以察觉的思绪，既然事已至此，那么也差不多该继续下一步计划了。

******
	
	
 “听说，关镜轩重伤昏迷？”段锦捧起茶碗，悠闲地品茗，脸上是止不住地笑意，他赞赏地看一了眼面前的寒，“这次做得不错，呵，我看他还如何与我斗。对了，赤阳那儿，没有留下什么把柄吧？”
	
 “是，属下都已消去，包括他查到的那些幌子以及……”这场意外。
	
 “很好，他日我定当予你委以重任。”接下来，就是未央国那边的战事了，“寒，你也该找个机会自关府脱身，然后再去趟未央国，将这封密函送至使节出，他知道该怎么做。”
	
 “是。”
	
 段锦坐在窗边，看着远方，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兴奋与得意。关镜轩啊关镜轩，谁叫你偏偏要与皇甫清为一派，暧昧也好，勾结也罢，既已威胁到我，又怎能不处之而后快呢，哈哈……不过你放心，他马上也会去陪你了！
	
	
七天，七天了！
	
为何他还不醒来……关镜轩在床上躺了多久，柳净萱就在一旁守了多久。醒着就死死地盯着他的脸，注意这每一刻的变化，倦了就趴在床沿浅眠，小手却紧紧黏住他，不肯放开。
	
每日清晨，她最大的心愿就是，张开眼，能看到他那双幽深的眼眸，凝望着她……
	
可是七天了，她的念想，竟没有一刻成真。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心底的无力正一天天滋长，她不禁想起了好久以前求到的那一支签——危险高山行过尽、莫嫌此路有重重、若见兰桂渐渐发、长蛇反转变成龙。
	
一切都是注定的么？这便是他们之间的劫数么？她除了这样守候，还能怎样，“哎，我该如何是好……”
	
柳净萱的眉头皱起，这几日，她像是要用尽这辈子的忧伤，清丽的眉宇鲜少有舒展的时刻。她正想得入迷，忽然察觉之间那细微的触动，瞪大双眼，她俯着身子，仔细地观察着他的脸容。“动了？是么？你听到我说话？关镜轩……你醒过来好不好，我发誓，再也不胡闹，再也不闯祸，什么都听你的，只要你醒过来，好不好……”
	
温热的泪滴在他的手背，宽大的手掌再度抽动，这一次，她真实地感觉到了，惊喜地抬眼，注视着他微微抖动的眼睫。“来人啊，快找大夫来——少爷醒了，他醒了！”
	
她克制不住激动的心情，抓着他的手，喜极而泣，“你，终于醒了……”
	
泪湿的眼眸却对上一双淡漠的眼，柳净萱心里一空，一股不安的念头浮现，他不会想读本里写的那样……忘了她吧……
	
她蠕动着唇瓣，不知该说些什么，关镜轩已先一步开了口，低沉的声音带着沙哑，“柳儿？你怎么在这儿？”
	
柳净萱松了口气，还好，他并没有失忆。可是，他的下一句话，却把她打回原形。
	
他说，“你一直在这儿？天色快暗了，早些回府吧，不然你爹娘要忧心了。”
	
 “你，你说，什么？”她不可置信。
	
关镜轩看着她惨白的脸上瞠圆的双目，直觉是出了什么问题，他沉默，好半响才再度开口，“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她被他的话生生定在原地，柳净萱觉得胸口好闷，一股气憋着，不上不下，堵得她好想哭……
	
孟长烟跟着大夫走进屋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场景。
	
 “萱儿，你怎么了？”她的脸色苍白，身子微微摇晃，险些就要站不住。
	
她摇摇头，说不出话，床上的人倒是沉静地开了口，“娘，这段日子，是不是发生了什么？”
	
孟长烟略显讶异，“你，此话何意？”
	
 “……”他沉吟，“柳儿连日皆在府中？难道……”
	
 “你还记得你是如何受伤的么？”孟长烟皱起眉。
	
 “前几日前去赤阳，好似查到些什么，在继续追查的途中遇袭……寒呢？”关于追查的细节，他的脑中有些模糊，或许寒会知晓。
	
 “他正在前厅，待你身子好些再召见也不迟。你……就只记得这些？那之前几个月的事可有印象？”
	
 “您是指，各地商埠的意外？还是小王爷的喜宴？”不过，那场喜宴他有参加么，为何印象不深？
	
 “为何其余的全都记得，却独独……”忘了她。柳净萱看着他，死死地咬着唇，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们之间……你真的，都不记得了？”
	





						第44章 四二
 柳净萱看着他，死死地咬着唇，好半天才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我们之间……你真的，不记得了？”
	
那双深邃依旧，却没有了往常的柔情的眼，直直地看着她，终于发现了她不同于姑娘家的发髻。“我们……成亲了？”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稍显讶异地皱着眉。
	
 “算了，你先好好休息吧，待身子康复，我们再谈这事儿。”柳净萱丢下这句话，就飞速地转身离去，可眼眶中的泪却更快一步滑落脸颊。
	
她呆不下去，真的无法以这样的心情守在那间屋子，守在他身边。那样的眼神，就像看着一般无关紧要的人……他到底忘记了什么，忘了他们的关系，忘了他们的曾经，还是所有与她相关的一切！她宁可他连同她这个人都忘得干干净净，也不想以这样的身份，待在心中没了她的他身边。
	
她蹲下来，将头深埋在两膝之间，无声地流着泪。一双手温柔地抚上她的背，“萱儿……”
	
她有意识地向那处热源凑去，像是抓住了汪洋中的浮木一般，紧紧抱住，“娘……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忘记了……什么都记得，唯独忘了我们的一切……”
	
孟长烟一下下拍着她的后背，温柔的嗓音带着安抚的力量，“也许这只是暂时的呢，说不准过些日子他就想起了……萱儿，答应娘，别轻易放弃他，好吗？”她的儿子她明白，这世上，再没有那么一个人，能像萱儿这样占据他的整个心思。
	
 “嗯！”柳净萱重重点头，语气无比坚定，“我不会就这样放弃的，我等，等他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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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喝药了。”柳净萱捧着药汤，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不那么僵硬。
	
她走到床边，想要扶起关镜轩喂药，他却早一步开口，“我自己来便是。”
	
 “你一定要这么生疏吗？”柳净萱的动作一僵。
	
他看了看她的表情，下意识地松了口，“那，麻烦了。”
	
她扬起近日来的第一抹笑容，上前耐心地一勺一勺喂他喝药。
	
关镜轩仔细地观察她的面容，仿佛在努力地回忆着什么。柳净萱自然是感觉到他审视的目光，压下心中的不自在，她幽幽开口，“关于我们，你记得些什么？”
	
问话出口，却好似石沉大海，没有激起一丝波澜，沉默在两人间蔓延，直到她忍不住抬头看向他……深邃的眼眸平静淡漠，他试图组织语言，让自己的回答不会太伤人，“儿时，娘亲时常带着我去柳府串门，我们一起长大，两位长辈好似总想将我们凑在一起，至于其他……”印象有点模糊。
	
 “那……长大后呢？还记得绝色楼的那次么？赤阳之行？”还有，我们的新婚之夜，那些衷情与缠绵……她不敢问出口，怕再次对上他的默然。
	
他思索了许久，好半响才出声，“……抱歉。”视线游移到她紧咬的下唇，最终还是松了口，“不过我想，我愿意试着习惯，多一个人在身边的感觉……”
	
柳净萱猛地抬头，像是要确定他的话，看见他的认真，再也压抑不住，放肆地想要扑到他的怀中。突然扑入怀中的馨香让他一愣，却还是伸手环住她，小心翼翼……
	
	
在柳净萱的耐心照料下，关镜轩的身体渐渐康复，人也变得愈加忙碌起来。
	
她每天都想着不同的法子，试图要勾起关镜轩的记忆，只是效果欠佳，她倒也没有气馁，心中唯一的小小抱怨，也只有他越来越少的空闲时间，自从他的身体恢复，积压的事务便让他忙得抽不开身。
	
在书房处理了一天公事的关镜轩，满脸疲惫地回到卧房。一开门，就看见屋内的屏障旁摆着一个大大的原木桶，桶里飘出氤氲热气。他知道是她为他准备的热水，微微叹口气，这些日子，她的贴心他全都看在眼里，不过越是这样，越是叫他无所适从，每每想要开口婉拒，话到嘴边，却被她无辜的眼神给压了下去。
	
他的无可奈何，她的小心翼翼，无形的压力在两人间积聚，这样的日子，不知还能撑多久……
	
褪去身上的衣衫，他跨入浴桶，热水包围他疲惫的身躯，缓缓纾解着劳累。仰起头，靠上木桶边缘，他的眉头深锁，只有在这种无人的寂静下，他才愿意露出最真实的感觉。
	
双手执住圆滑的桶边，慢慢收紧，全身的肌肉绷紧，像是压抑着某种即将爆发的情绪，长长吐出一口气，胸中的郁结却无法消去，累了。真的，好累……
	
一双柔嫩的小手轻抚上他的双肩，细细搓揉，试图化去他的僵硬。
	
毫无预警的触碰，让他猛然睁开眼，下意识的闪躲，让柳净萱的动作一僵。
	
 “呃……”她局促地站在那儿，不知该如何化解这份尴尬。
	
 “我自己来就好，你先去歇息吧，忙了一天也累了。”这个日子，她几乎每天都是为了他准备这准备那的，一定也累了。
	
 “……好。”回到床边，准备歇息，她深吸口气，在心里对自己说，无妨，他并不是针对你，只是一时之间忘记了，忘了他们曾经的亲昵，真的，无妨……
	
柳净萱静静地躺在床铺的内侧，脑海中不断涌现的，是那些甜腻的化不开的曾经。好怀念，被他眷宠的日子，那些肆意缠绵的时刻，那个专属于她的温暖怀抱……是之前的他们太过幸福了么？所以老天都想将它们收去……
	
床铺的另一边传来动静，他以为她早已入睡，特意放缓了动作，生怕吵醒她。轻手轻脚地沿着床沿躺下，两人之间隔开半个手臂的距离。
	
两人相隔的距离像是特意拉开的防线，柳净萱在黑暗中悄然睁开眼。他现在连靠也不愿靠近她么？她一直不愿承认，现在的他忘了她，忘了爱，那么，便是“不爱”，试问要如何让一个男人与自己“不爱”的女子如此亲密呢……
	
他不爱她……这个认知，让她心痛得无法呼吸。柳净萱紧咬被角，极力克制住啜泣的声音，泪，早已爬满整个脸颊。
	
关镜轩悄然睁开眼，他感受到身旁细微的声响，他不知自己能做些什么。她这样待在他的身边，很痛苦吧……他下颚绷紧，牙关紧咬，那么，就放手吧……





						第45章 四三
 柳净萱已经不记得上次见到关镜轩是什么时候了，自从那夜过后，他便再也没有回房，就连她去书房找他也总是碰上他出门办事，他好似有意躲着她一般，活动在她的视线之外。
	
 方才，小绿向她传报说他刚刚回到书房，柳净萱决定去问个清楚，究竟是何意，说个干脆明了也总好过现在的揣测不安。
	
她小跑步来到书房，深吸口气，手刚触及门框，房门就从里面打开。关镜轩抬头，看见来人，身形一顿，“柳儿？有事？”
	
他还是唤她“柳儿”，却少了过去的温度，“我……”真的面对他，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开口，或者说是内心害怕得到不愿面对的答案。
	
等了许久都未听到下文，关镜轩只好开口，“如若没什么重要的事，待我回府再说吧……”
	
 “你又要出门？”他不是刚刚回来么？
	
 “有些事务需要处理。”丢下这句话，他急急举步。
	
 “你是在躲我？”柳净萱脑子一热，脱口而出。
	
 “别胡思乱想，晚些再谈。”然后，没有丝毫停顿，头也不回地离开。
	
空落落的感觉在她心中蔓延，形成一个洞，失落、担忧、恐惧、焦躁，所有的情绪一泄而出，再无法掩藏。为何隐隐有种感觉，她，就要失去他了……
	
柳净萱收拾起自己的心绪，到主院向孟长烟请了个安，然后，准备回娘家理清自己的想法，她想，或许冷静一段时间，对大家都好。

****************	
	
 “爹，您找我？”关镜轩一回到府中，便被关瑞年招进房中。
	
 “关于赤阳之事查到的细节，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关瑞年观察着儿子的神色。
	
关镜轩不动声色，“您放心，一切交由我处理便是。”
	
 “身边有内鬼？”他的避而不答更是让关瑞年确信了这点。
	
 “……”关镜轩沉默不语，不知是不愿承认还是无法作答。
	
他还真以为此事能瞒多久，“那么，寒呢？”自从关镜轩清醒以后，寒就似人间蒸发了般，再没有出现在关府，加之这么个巧合的时间点……不是他，又会是谁呢？
	
 “是我的疏忽，或许，早该察觉了……”关镜轩没有说下去。
	
只是，不愿相信几乎是在你身边一起长大的人竟会选择背叛？关瑞年看了看儿子，叹息着咽下这句话。“行了，你去忙你的罢，也别忘了得了空多关心关心萱儿，我不知你忘了些什么，但她仍是你的结发妻。”
	
 “……是。”

	
关镜轩回到卧房，意外地发现屋内竟是冷寂一片。没有柔暖的烛光，没有淡淡的馨香，没有等待着他的，她……
	
点亮一盏红烛，这才发现了圆桌上躺着的信笺。一种不好的直觉让他不禁皱眉，拿起它，短短的几行字一目了然，却叫他眉宇间的痕迹多了几分——既然你需要时间，那么就各自冷静一番，回娘家待些时日，勿念。
	
其实，柳净萱在执笔写下最后两字的同时，唇边的笑意满是自嘲。勿念？或许根本没有必要写这两字，他已不是以前的那个他，那个将她放在心上第一位的，他……
	
关镜轩执着信笺的手收紧，纸上瞬间爬上了深深浅浅的折痕，望着窗外的浓重得像是要压下来的夜空，嘴角牵起的笑容在月光的映衬下竟有丝凄凉。这，不就是你想要的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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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没有来找她。
	
从最初的纠结、期待、怀疑、自嘲，到现在的难过失望，柳净萱不是没有奢望过，除了最开始在气头上的几天，她几乎每天都在奢望、纠结、失望、再度奢望的循环中度过。她说要冷静几天，他就真的对她不管不顾了？
	
是不是她的离开，反倒让他松了口气？不用再刻意掩藏那份尴尬，不用再变相躲避着她……她死死咬着下唇，试图以身体的疼痛来转移内心的苦楚。如若，她真的成了他的负担，那么，她可以放手，这也是他希望的吧……
	
舒云娟一踏入女儿的闺房，不意外地看见她愁云惨淡的面容，微叹。

她不知小两口发生了些什么，只是听说镜轩那孩子受伤之后好似忘了萱儿。舒云娟原本也是不甚在意，毕竟，那孩子从小到大也只和萱儿走得近，就算没那么快记起，可感觉总是不会骗人，况且，萱儿别的不说，磨人的毅力还是有的，只要是她想要做的，不会轻易放弃。她一直觉得，不论发生什么，萱儿总能化解，可现在……
	
 “都这么些日子了，你们还要闹多久？”舒云娟上前。
	
 “我们没有闹，只是需要时间冷静。”
	
 “那么，这些时日，总冷静够了？”
	
柳净萱摇摇头，不知如何说出心里的纷乱，“我不知还能如何，如果我已经成了他的负担。”
	
 “负担？他这样说的？”舒云娟不信。
	
 “纵然没有说出口，可那样的表现分明就是如此……”她愿意陪他度过任何困境，给予他体谅，但是至少要给她点回应……可现在呢？如果，她的陪伴只能带给他疲惫，那么，她一人的痛苦总好过两人的纠结。
	
 “萱儿，别将自己的想法加注于他身上，免得日后后悔。”许多事要说明白才不会有误会。
	
 “……我再想想。”
	
舒云娟叹口气，把空间留给她，孩子们的事也只有他们自己方能解决。
	
****************
	
这已是柳净萱回娘家的第七日，一家三口坐在花厅的餐桌上用膳，原本应是和谐的气氛，却因为柳老爷的铁青面色而稍显紧绷。
	
 “萱儿，关家小子何时要来接你？你都回来七日了，他却无动于衷！？我柳家的女儿岂能让他这样忽视？”女儿日渐消瘦的面颊，看在他眼里甚是刺目。
	
 “爹，是女儿不让他来的……难道您不想念女儿，这么想赶我走？”柳净萱用着她惯用的伎俩撒娇。
	
 “哼，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柳义天心里虽是念着女儿，却依然嘴硬道。
	
 “娘，您看爹……”
	
 “好了，老爷，孩子们的事你就别掺和了。”在女儿求救的目光下，舒云娟松口劝阻。
	
 “哼……”他以鼻音发出最后一道声响，算是妥协。
	
一家人继续和和气气地用着膳，只是柳净萱的笑容下依然掩饰着心里的抽痛。关镜轩，到底有没有一刻，念起过她……
	
	
终于，在柳净萱“离家出走”的第八日，关镜轩在柳府出现。
	
柳义天在前厅趾高气扬地看着他，想好好刁难一番，却又被夫人三两下化去了攻势，心不甘情不愿地放他进柳净萱的小院。
	
卧房里的柳净萱听了小绿的传报后就坐立难安，他，他竟然来了？讶异伴随着惊喜，让她险些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如何摆放。她深吸口气，命令自己平静下来，以面无表情来掩饰慌乱的心。
	
可是她还是低估了他对她的影响力，自他踏入房门的第一步起，她就控制不住自己紧张的心跳，开口的声音都微微颤抖，“你，你怎么，来了？”
	
关镜轩一脸神清气爽，全身上下看不出分毫不妥。“你都离府这么些时日了，该闹够了吧？娘让我来接你回去。”
	
闹？！娘让他来的？他短短的一句话，将她满心的期盼打得粉碎，她的脸色瞬间变得冰冷，“你什么意思？”
	
皱皱眉，像是容忍着她的无理取闹，“行了，别耍性子，跟我回去，可好？”
	
 “我耍性子！？我闹？！关镜轩，你到底是装糊涂还是真不清楚？你没有发现我们间的问题么？我陪着你，给你时间，可你到底有没有看到我做的这些？你忙，无暇顾及我，好，我便回娘家，我从未强迫你出现，你既然来了却又是这样的不情不愿！娘让你来？那是不是代表，娘不开口，你也就不会想到我？”她胸中的各种情绪夹杂着怒火，一股脑蜂涌而出。
	
 “……”关镜轩听着她的愤怒，一言不发。
	
柳净萱身子一晃，全身的力气随着怒意一并发泄殆尽，“好累，我真的好累，我们或许只该这样了……”
	
他藏于袖中的双手紧握，沉声开口，“你，想要如何？”
	
 “你，休了我。”明眸泛起水雾，吐出最后两个字，“求你。”
	
 “……这，是你想要的？”
	
 “是。”她盯着他，任由眼眶的泪流下。反正，他也已不记得那些过往，现下的离缘，也不过是让他的记忆回到原点。或许，这样才是最好的结局。
	
 “……好。”这个字出口，他踱步出门。
	
柳净萱伏在床上，咬着下唇，双手紧紧捉着被褥，十指指节纠结成狰狞的白，直到猜测他走出院落好远，才松开渗血的唇瓣，放声大哭……





						第46章 四四
 自从关镜轩命人送来了休书之后，柳净萱便再也没有接触到有关于他的任何消息。或许是关老爷有意拦阻，抑或是她本身也有所排斥。不过，表面看来，此事对她的影响倒也没有很深，至少，她照常吃饭、睡觉、看读本、游园，兴致来了还会跑去武场同师父比试比试。

舒云娟时不时地便来陪女儿说说话，生怕她把所有的情绪都憋在心里。不过就这些时日的观察下来，她对于萱儿的悠闲自在倒是有些纳闷。

 “萱儿，跟娘说实话，真的放下了？”

柳净萱笑笑，表情倒是坦然，语气是不同以往的认真，“那么深刻的记忆，怎会如此轻易放下……不过，既然做了决定，那我也要好好地过日子，只有这样，才对得起关心我的人啊。”

 “我们家萱儿真的长大了。”舒云娟欣慰地笑笑。

 “人家早就长大啦，只是爹娘还一直把我当成小孩。”她皱皱鼻子。

 “你不管多大，永远都是爹娘的孩子，就算有了自己的孩子……”舒云娟一顿，看了看她的脸色，并没有不自然的神情，才放心地继续，“哎，走到这份儿上，也幸而没有身孕……”

柳净萱闻言，皱起眉，犹豫了好半响，才支支吾吾着开口，“娘，我想问您个事儿……”

 “嗯？”

 “就是，额，您和爹，成亲多久才有了我？”柳净萱组织着妥当的语句。
舒云娟一愣，略带着尴尬地开口，“快一年吧……前半年你爹在外行商，没什么时间停留府中，直到半年后才……咳咳，有机会。”

 “可是……您说，若成亲半年还未有身孕，那是不是……”疑惑像雪球般在心中越滚越大。

 “你们闺中……还正常吧？”舒云娟瞄见了女儿泛红的耳根，心知肚明，“那，是否曾有过避妊之举？”

 “避妊？我不知……”一个念头自柳净萱的脑中闪过，她无意中想起那些每日为她“补身子”的鸡汤燕窝。

舒云娟察觉她的神色有异，“怎么？”

 “无他……”柳净萱不想单凭猜测就断言什么，她决定要查个清楚。


翌日，柳净萱找了个借口独自出门。

她来到街市正中的药房，毫不在意旁人的眼光，开口便跟掌柜要了一份避妊药。掌柜一眼便认出了柳净萱，虽是满心好奇，却还是乖乖奉上。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纸包，凑上鼻尖，草药传来的味道让她怔在原地，她绝不会记错，这个之前的每一日都会闻到的气味。她还一度以为，那是关府厨间特有的香料，怎知，事实竟是如此！

关镜轩……不愿让她孕育他的孩子，就在他尚未失忆时便开始！

这样的认知，让柳净萱承受不了，她胸中闷疼，身子一晃，险些就要倒地。她可以容忍他忘记了那些过往，却无法承受那个曾经深爱她的男人竟以这种方式欺骗着她……

他说过，“只要是你的，我都爱。”

他说，“不打紧，我不在意别人的想法，只有一个人喜欢便成。”

 “我们以后可以生好多娃娃，我不在的时候便陪着你，这样你也不会嫌日子无趣，不过，我可不喜欢男孩。”他说，“我不想生个男人整天在你身旁缠着你。”

那日马车中的画面还深深印刻在脑海，那些字字句句都印在她的心上，可是，他说着这些话的同时，心里又在想写什么呢？是不是嘲笑她的愚昧无知？

柳净萱怒极反笑，笑自己的无知与愚昧，笑得全身发颤，笑得……抑不住满眶的泪。

她浑浑噩噩地走出药房，全然不顾身后的议论声，心早已伤痕累累，哪里还有地方再容纳哀伤。

 “哎，那不是关少夫人么？”两旁的行人小声地议论着。

 “什么关少夫人，听说，关少爷前不久才休了她。”

 “诶？为何？”

 “这还用问？脚趾头想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啦，当时他们成亲，我就觉着这段亲事不会长久。你说说，柳小姐哪有一点大家闺秀的样子，作风大胆，行为暴力……关少爷能忍她那么久实属奇迹。”

 “我倒不这么觉得，应该是她不甘关少爷心里有着小王爷，一气之下做出什么让关少爷颜面尽失之事，这才换来一纸休书……”

 “小王爷不是早就迎娶了小王妃了？怎么仍和关少爷牵扯不清？”

 “这你就不懂了吧，依我之见，这两桩亲事，皆是他们为了掩盖不伦之癖的手段。”某些人对断袖的八卦倒是依旧很感兴趣。

 “你从何而知？”

 “这个嘛，有什么事能逃得过我的双眼？”

众人听到这句毫无依据可言的吹嘘，皆是送上一个白眼，纷纷散去。

****************

 “关镜轩休了那个丫头？”段锦兴趣缺缺地问着一旁的寒，不等他回答，便接着开口，“他当真失忆了？”

 “就我所知，是。”

 “哼，也罢，不管是真是假，他都不可能有机会耍花招。这个世上，只有一种人才不会对自己造成威胁……”浑浊的眼中闪耀着阴险的光芒，“那便是——死人。”

寒没有出声，只是静静立于一边，听候他的指示。

 “我要你将关镜轩引出城，然后，制造一场意外……”

 “……是。”寒领命，准备退下。

 “等等。”段锦想起什么，开口叫住他，“事成之后，把之前国库缺损的黑账，做到关家的账目。”他死了，还能做他的替罪羔羊，岂不一举两得。

轻轻点头，挺拔的身躯转身出门。

 段锦的目光里浮现出兴奋与贪婪的光芒，皇甫清，现下动不了你，可除去了关镜轩也如同卸了你的左右手，待时机成熟，绊倒你岂不是轻而易举？呵，兄弟相残，那场面，想想就让人兴奋，哈哈……


****************

柳净萱病了。

从小到大，几乎没受过病痛的她竟然病倒了。自从那日她出了趟门，回府便神色有恙，未曾被伤病折磨过的柳净萱一病起来便是大事。高烧几日不退，大夫开的汤药没有一副能起到作用，柳府上上下下都为了她忙碌担忧。

这一夜，舒云娟坚持要为女儿守夜，丫鬟端来的汤药由于烫手，被她无意中打翻，看了看床上没有动静的柳净萱，确保她不会有恙，方动身去厨房重新取药。

柳净萱的意识混沌，不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觉得全身发烫，脑袋昏昏沉沉的一片空白，她试图睁开眼，却无能为力。体内好似有一把火，灼烧着她的肌肤，滚烫的气流游走在她全身，就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她难过地想要呼喊，却叫不出声，直到额上覆上一片清凉，才稍稍舒展了紧皱的眉。恍惚间，微凉的瓷瓶碰上她的唇瓣，凉凉的液体试图灌入她的嘴，可她连启唇的力气也没有，只能仍由它自紧闭的唇角留下。

柳净萱好似听见一道几不可闻的叹息，随后便是双唇被撬开的力道，顺着薄凉的触感淌入的，是如同清泉般得凉意。火烫的身躯渐渐舒展，涌入喉间的滚滚清凉，将她带入另一个舒适的梦境。唇上的力道还未撤去，她便已沉沉睡去。

舒云娟回到房，下意识地摸了摸柳净萱的额头，惊喜地发现高烧已退，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吊着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再没多久，柳净萱便渐渐转醒，模糊的视线中出现舒云娟的身形，她试图开口，声音带着嘶哑，“娘……”

 “醒了？”

 “您一直在这儿？辛苦您了……”

 “傻孩子，别想这么多了，再歇歇，我让人去同你爹说你醒了，他也急坏了。”

柳净萱点点头，再度闭上眼，竟有种不真实的感觉，之前的那些……是梦境？她自嘲的笑笑，很快便否定了自己的猜疑，一定是吧，如若不然，还能是怎样呢……

小院外的阴暗处，闪过一道黑影，那个欣长的身影不知矗立了多久，直到天际慢慢泛白，才悄然离去。挺拔的身形在苍白的天际下，透出一丝无奈地凄凉。






						第47章 四五
 关家出事了！

一大清早，这个惊人的消息便流传于整个凤阳城，全城上下都为之而震惊。

 “你听说了么？关家那事儿？”街边的人们不可思议地议论着。

 “那是自然。”	

 “诶？你们说的是什么事儿？”一名书生不明所以。

 “你是读书读傻了吧？两耳不闻窗外事？这么大的事都不知？关家，倾家了。”

 “倾家？那个关家？”他诧异。

 “可不是，全城上上下下的商事运作都有关家的一份，现下他们倾家，整个凤阳必受影响。”

 “关家向来财力雄厚，关老爷、关少爷皆是商界的人物，怎会……”

 “这你就有所不知，听人说，今次是他们犯了事。”他的声音放低，“据说，关家涉嫌亏空国库，涉及的贪官污吏尚未查明，因而只能先发落于关家……关少爷为了平息此事几乎倾尽所有，可仍旧未果，听说关家二老以及关少爷，一夜之间皆不知所踪。皇上一怒之下，命全国通缉，看来，关家是难逃此劫了……”

众人这才露出了明了的表情，“原来如此，可是，关家待人接物向来公平廉洁，怎会做出这种事？”

 “画虎画皮难画骨，知人知面不知心。”

****************	

 “哐啷——”段锦将手中的茶碗猛地砸向墙角。“什么叫不知所踪！？大活人会凭空消失？”
寒丝毫没有受到他愤怒的影响，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方才的话，语气仍然不卑不亢，“一夜间，关府上下人去楼空，关家二老以及关少爷皆不知所踪。”

 段锦瞪向他，出口的话带着咬牙切齿，“我不是让你解决完关镜轩后才在账册上做手脚么？现在竟给了他们反抗的机会！”

 “属下并未来得及出手。”

 “你说什么？”段锦眯着眼，“你并未出手？那么那些账册是出自谁手！？”

 “属下不知。”

 “不知，不知——你到底有什么是知道的！？”段锦怒极攻心，究竟是谁？洞悉他的想法还先他一步下手，此人若想坏了他的大事，那该如何是好！他出声支开寒，“你退下，全力追查关镜轩的下落，定要先朝廷一步将他擒获，让他永远——消失！”

 “是。”寒领命退身。

看着他离开关门，段锦赶忙转向里屋，移开书架，一尘不染的墙面上出现一个圆形的环洞。他将手伸进上衣的暗袋，摸出一枚玉玦，大小刚刚好与之相合。玉玦入洞，书架左侧的墙面竟向后移去，出现一条一个肩宽的暗道。

 段锦吸气，努力地挤进道中，自里方轻叩三下，墙面瞬间恢复原状，就连书架也自动移回原地，屋内寂静得好似一切都未曾发生。

他在暗道中点燃烛火，熟门熟路地来到一间石屋。屋内只有两个大的和一个小的木箱，大箱外边镶金，一看便知是金银首饰等珍宝。可段锦根本就没有理会那两只华贵的箱子，径直走向角落里那不起眼的小木盒。它的表面甚至有些发霉灰暗，想来也不会装着什么值钱的玩意。他急急伸手，打开木盒，里面依旧完好的物品叫他松了口气，那里头也并没有别的什么，只是静静地躺着一本账册。

****************

 “砰——”柳净萱失手打碎了手中的瓷盅，滚烫的鸡汤撒了一地，冒着热气的汤汁甚至浇上她的白嫩小手以及大腿的大半衣料，她却感觉不到一丝火烫。

一旁的小绿被她的样子吓傻了，“小、小姐！您没事吧？快些起身，奴婢为您换衣裳。”说着便手脚利落地除去她污了汤水的外衣，抄起一旁梳妆用的凉水，轻抹在已经微微泛红的手背。
柳净萱仍是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是呆愣着喃喃自语，“他，他不见了？”

 “小姐——您别吓我！有没有伤着？痛不痛？”小绿看着主子这般异常的魂不守舍，心里万分焦急。

痛。只是不止手上的疼痛，更多的是心底的伤痛，它从未愈合，自离开关家的那天起，那道伤口便慢慢开始腐烂，她知，一直都知，这个伤，永远不会愈合……

她以为，她的离开能换来他自在的生活，可是现在呢……“小绿，是假的吧？一切都是假的吧！关家，没有倾家，他，不会消失……一定是假的，你告诉我，说啊！”

 “小姐……”小绿知道她会承受不住，要不是方才小姐的逼迫，她根本不可能说出这些，毕竟老爷封锁了一切消息，不让小姐有机会听到关于姑爷的事。她担忧地看着柳净萱，早知小姐会是这种反应，她宁死也不该说出这些……

死一般的寂静，充斥着这个屋子，过了好久，就到时间仿佛就要静止，柳净萱才幽幽开口，语气已是平静，“小绿，你先下去吧，我没事。”

 “可是……”她还是一脸担忧，生怕自家主子想不开。

 “退下吧，我不会想不开。”柳净萱坚持。

 “是。”拗不过她，小绿只好退下，临走时还不放心地看了看她。左思右想，她还是觉得主子现下的状态实在是让人放心不下，于是她决定去向夫人搬救兵，想必夫人的话，主子一定会听吧。

舒云娟听着小绿的禀报，急忙赶到女儿的卧房，却不想，看到的是她冷静的面容，以及身边的……包袱？

 “萱儿，你这是……？”

 “娘，女儿求您件事儿。”柳净萱的脸上已没有太多的伤感与慌乱。

 “你说。”心里有种不安。

她咬咬唇，“我想找小柴弄清楚些事情，可不可以同意我去，北国？”

舒云娟满心讶异，不确定自己听到的话，可是看着她满脸的坚定与执着，心下了然，她是认真的。她早知，萱儿不是会逃避的性子，无论何事都想着要追根问底弄个清楚，更何况，这次是关乎他的事……

 “好，娘答应你。”	

 对于娘的干脆，柳净萱倒是有些意外，“您答应？可是……爹那儿？”

 “你爹那儿，娘帮你顶着，娘只要你允诺，好好照顾自己。”

娘亲温柔的嗓音，蒸红了她的眼眶，爹娘对她的关怀与爱护，她全都看得到，柳净萱认真地应允，“嗯，我答应您。”

舒云娟笑笑，拍了拍她的头，“北国现在该是冷着吧，记得多带些衣裳，别冻着了……”她还当她是孩子，耐心地指点着每一个需要注意的细节。

柳净萱认真的听着这些叮咛，心里暖暖一片。

翌日，她挥别了一脸柔笑的娘和努力压抑不满却还是无奈首肯的爹，独自去往北国的路。

昨日决定出发前，她想了好久，从相识相遇到相知相守，关镜轩与她经历了太多。她怎么也无法相信这么深刻的记忆会是如此轻易便忘怀的，当初不信，纵使是经历了这么许多的现在，她仍然不愿相信。

虽说最后的那些相处画面，他的漠然让她伤心，可是，后来一件接一件的事情包括他那次受伤前的征兆，个中牵扯的丝丝缕缕，每一个都让她无法不去怀疑。

她用尽全身力气去回忆每个关于他的细节，直到发现了那个让她气恼的破绽。

他竟然骗她！

可恶的他，竟然有意推开她！

他可以假装冷漠，假装无动于衷，假装忘了她，那么，腰间那个从未解下的荷包又该作何解释？那个奇丑无比，却是她亲手为他做的荷包……

思及此，她愤愤地咬了咬唇，怪不得每次她独自出门，都会隐隐约约感觉到身后有道灼热的目光，盯得她全身发毛，就好像现在！

那个紧紧跟着她的目光，最好是她的幻觉啦！柳净萱轻哼一声，恼怒地走向大街中央，两边往来的人群时不时撞击她的肩膀，或者说，是她有意撞上。常年习武，让她的感官变得极为敏锐，她甚至可以感觉到那道目光变得有些慌张。

前方转弯处忽然传来马蹄声响，马背上的人惊声高呼，“让开——”一种人群皆慌忙散开两边。

柳净萱一气之下，决定出招，罔顾旁人的劝阻，径自走在大街中央。马儿飞速的朝她本来，马上的人惊慌失措，进扯缰绳，却也无法阻止它急速的步伐，眼看就要撞上，不知何方，飞出两枚石子，精准的打上马儿的前蹄。

它由于疼痛，前蹄高高扬起，在原地不住转动。马的主人早已满头大汗，赶忙跳下马，向柳净萱看去，“姑娘你没事吧，我的马受惊了，一时控制不住，吓着你了，真是不好意思。”

柳净萱摇摇头，唇边扬起得意的笑。虽是没有现身，可是这一举动，更加印证了她的猜测。好，还不愿出面，我看你还能忍多久！

之后的行程，在柳净萱的意愿下，自然是变得极为精彩。哪里麻烦，她便往哪里凑，何事危险，她偏偏要管，苦了某人紧张地为她收拾烂摊子。

这样多姿多彩的路途，终于在半个月后，以她到达目的地而告终。

柳净萱这一路虽是玩得开心，可是心底还是怨恼他的欺骗与隐瞒，以及到现在也不愿现身的顾忌。

难道在他的眼里，她只能同甘，不可共苦么……

心中小小抽痛一下，她决定暂时不理会他，带着小柴当初送她的令牌，动身进宫。






						第48章 四六
 在宫门外拿出令牌，柳净萱马上受到了礼遇。侍卫恭恭敬敬地下跪行礼，不一会儿，宫内还跑来一名男子，是的，男子，而非公公。

柳净萱在南国虽是没进过宫，可显然，关于宫中的事还是有一些了解的，至少，南国的宫内，除去侍卫大臣，绝不会有“男子”出现，更何况现下已过了早朝议事的时刻。

早就从小柴的言语中听出了这儿的不同，可真的见了，仍是惊诧不已。原来，这儿的风气竟是如此……开放。

 “请问，如何称呼？”柳净萱等了半天，不见来人开口，她还是决定自己掌握言语的主动方。

 “姑娘，臣乃殿前侍卫总管，奉公主之命前来接驾，您唤我十八便是。”他应答，声音温润。

 “十八？你的名字？”她对于这个奇怪的名字很是不解。

 “是。”十八腼腆一笑，解释道，“我生于正月十八，因而名唤十八。”

 “噗……”她实在是忍不住笑出声，抱歉地看了看他，“不好意思，我并无他意……”

十八倒是不甚在意，“无妨。姑娘里面请，公主正在里头候着您。”说话间，她已由他带着，来到一处奢华的宫殿。

她抬脚走上台阶，奢华的浮雕装饰给她一种无形的压力与陌生感，柳净萱小小地紧张了一下，直到祁雪柴不耐地出门探视，才放松下来。

 “哎哟，我的大小姐啊，你总算是来了，我还以为自宫门到我这儿这么点路，你就让人卖了呢。”祁雪柴玩笑道。

柳净萱仔细地看着她，一时间说不出话，一身华贵长裙的祁雪柴，头顶珠花坠饰，白嫩的面容上覆上了淡淡的胭脂，精致的妆容，更显尊贵的身份。

 “萱萱？傻了？”祁雪柴对着莫名发呆的人儿挥挥手。

 “哦……没有啦，你看起来不一样了，好美。”柳净萱笑笑。

 “吼，成天穿戴这身简直就是受罪啊，都怪母皇啦……”她对着许久未见的小姐妹，没完没了地抱怨起来。

 “母皇？”柳净萱对于她的称呼有些不解。

 “呃，忘了与你说了，我们北国，其实是以女为尊，因为，我的娘亲就是现在北国的女皇。”
听了这番解释，柳净萱倒是没有太大的惊讶，这一路所见，她也隐隐约约猜到一些。“怪不得，以前听你说起这儿，就觉得不可思议，原来竟是女尊？”

 “明日我陪你出宫逛逛吧？”祁雪柴顿了顿，想起什么，“不过……母皇定会让十八跟着我，你，不介意吧？”

 “嗯？无妨，不过十八……是方才领我进来的那个十八？”柳净萱没多想，只是好奇一问。

 “是、是啊。”祁雪柴的脸上浮现了一抹不自然的神情。

 “怎么？你为何忽然不自在了？他……有何不妥？”到底是知心的姐妹，柳净萱马上就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也没什么啦，只是……”对上她好奇的眼，祁雪柴叹口气，“只是，过不多久，我们便要成婚了……”

 “什么！？成婚？你和十八！？那……他呢？”柳净萱被这个消息惊到了。

祁雪柴却有意装傻，“什么他？”

 “明知故问。”

 “那只是一段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过去，一段错误的过去……”

 “那你和他……十八……”柳净萱都不明白自己要说些什么，祁雪柴却听懂她的意思。

 “十八……他都知道，所有的一切都知道……”她娓娓道来他们之间的过去，“我们算是一同长大的伴，母皇只有我一个女儿，皇兄们大我许多，玩不到一块儿；加之我是日后唯一的继承人，旁人对我敬之有嘉却避之甚远，因而童年的大半时光都是一个人度过。直到，前任大将军带十八进宫，无意中的结识下，我就多了一个伴。小时候，我当他是嬉戏的伙伴，长大后更是将他看作是亲哥哥一般的存在，只是我从未想过，他竟会对我……”

 “于是，你就逃离北国？”

祁雪柴轻轻点个头，继续，“每一任女皇都需要一个强大的辅佐，十八的身份自是最适合的人选。母皇方面的施压自然是我逃开的一部分原因，不过更大的缘由是，我想见识更多新鲜的世面，不想在这个牢笼般的皇宫里，生老病死……不过幸而结识了你，庆幸有了这么多回忆。”

 “可你对十八并没有男女之情，你为何就应允了这桩婚事？”

 “用尽全力爱一个人，这辈子，一次已经足矣。原本我并不想嫁人，毕竟我已不是……”祁雪柴勾起唇，笑容里是淡淡的苦涩与释然，“可是，十八他仍愿意接纳我，辅佐我……或许，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吧，或许，会有那么一天，我也能喜欢上他吧。”这样的结果，对她，对皇甫清，对十八都是最好的……

柳净萱认真的看着她，仿佛看穿了她心底正刻意掩埋的痛，却不能多说什么，只好悠悠叹息。

 “对了，你都没说你突然来找我的缘由呢？”祁雪柴总算是想起要问。

 “我……哼，你都不知，这段时日发生了些什么，关镜轩那个混蛋……”柳净萱想想就来气，一股脑把整件事儿都说给她听，想要让小柴评评理。

祁雪柴听完，只是轻轻摇头，“萱萱，有些话，我不知当讲不当讲……不过，关少爷这么做，定是有他的用意，或许是以他的方式在保护你。”看来，那些事是真的了。

 “哼，谁要他的保护，他从来都不曾问过我的想法，难道，我就不能陪着他一起面对？”柳净萱闹着别扭。

 “事情或许没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我看得出，他一直把你放在最重要的位置，让你涉险或受苦，定是他最不愿看到的。”所以，那一切，皆是他有意而为之吧。

柳净萱平静下来，闷闷出声，“其实，我都明白，只是一时气不过……他有他的想法，可我也有我的坚持啊，我只是想陪着他，不论艰难险阻。”

 “那，他若一直不现身，你又有何打算？”

 “等。”

感受到她的坚定，祁雪柴笑着表示支持，耐过了寒冬，终将春暖花开。


翌日，在十八的陪同下，祁雪柴带着柳净萱逛遍了大半个都城。

一些从未接触过的新奇物件让柳净萱兴奋起来，最让她惊奇的还是不同于南国的氛围。大家闺秀不用待在深闺，可以大大方方地在街市游荡，甚至与男子亲近往来，更有许多商贾皆是有女子掌管。

虽然柳净萱本来也不是太受世俗的约束，可面对这样的民间氛围，还是如鱼得水、倍感自在。当然，让她玩得不亦乐乎地还有一件事——那个迟迟不愿现身的背后灵。

自他们一出宫，就察觉到身后这个如影随形的缠人目光。明明就在身边，却仍然不愿出现，柳净萱气恼地想要好好戏弄他。在祁雪柴的“提点”下，她有意无意地凑近十八，兴致浓厚地问这问那。

十八在祁雪柴的眼神示意下，自然也是不厌其烦地为其解答。虽说两人间实质有着一定的距离，可在他们身后的某人看来，那双贴近的身躯着实无比刺眼。火热的目光夹杂着嫉妒与怨恼，恨不得在十八身上烧出一个洞来！

不明所以的十八只觉背脊一阵发凉，下意识地耸耸肩膀，一旁的俩姑娘却乐得笑弯了腰。
柳净萱并不回头，却仍能清晰地感觉到那人的气息。关镜轩，现在我不能耐你何，待到日后，我定要好好治你！





						第49章 四七
  对于都城一日游，若是除去某些个如影随形，却又不愿露面的人，柳净萱还是很满意的。

祁雪柴看柳净萱玩得兴奋，本想多抽出几日空闲陪她，可是却正巧碰上赐冠之仪。

 北国的每一任女皇，在正式待位前，皆要受上任女皇的赐冠之仪，主要是公开宣布她的继承地位，就如同南国册封太子的仪式。

祁雪柴无奈地向柳净萱表明歉意，后者倒是不甚在意，听到了“赐冠”，反而更显兴奋。

祁雪柴一眼便看出了她心中所想，开口顺了她的意，“你想要前来观礼么？”

柳净萱的眼睛闪耀光芒，重重点头。她还不曾见识过如此的场面，怎能不去凑凑热闹。

赐冠之仪定于辰时。

华丽的大殿之上，奢华的装饰彰显高贵的霸气，宽广的大厅更显肃静。

大殿最高处，一名妆容华贵的女子端庄地坐着，居高临下地审视殿下的俯首众臣。

柳净萱被祁雪柴安置在前方的角落，虽是隐蔽，但也足以看清这个场面。

 “现任北国公主，上前听命。”殿上的女皇开口，声音带着霸气。

 “是。”祁雪柴依言走上前去，恭敬地作一个揖，头微低，站着听候母皇的指示。

女皇的声音刚中带柔，神情肃然，“丰瑞二十五年，朕赐冠于皇女，正式命其为下任继承，于朕千秋之后，继任北皇。”

祁雪柴闻言，在女皇面前单膝跪下，一旁的侍女捧来一个式样繁复地珠玉头冠，上头的花式是尊贵的象征。女皇接过头冠，小心地扣上祁雪柴的发，装戴稳妥后，玉手轻抚上她的左肩，象征是赐权。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祁雪柴低头吐出一句话，遂转身，静静立于右斜方，清明的眼中多了一份沉静肃然。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公主千岁千岁千千岁。”礼毕，大殿上的众臣俯身跪下，恭敬道。

 “众卿平身。”祁雪柴开口，神情再不复柳净萱熟识的嬉笑，严肃的脸庞面无表情，双眼是仿佛洞察一切的凌厉。“日后还望众卿家能辅佐与我，昌盛北国。”

 “臣遵旨。”

女皇环视了底下的众人，再度开口，“今特宣，殿前侍卫总管兼御前大将军十八上前，朕命你，于次月初十招赘进宫，与皇女结成连理，日后自当尽心辅佐其右。”

十八听宣上前领命，“臣遵旨，谢皇上。”

大殿下的众臣，皆以眼神恭贺，肃然宁静的气氛中多了一丝喜意。殿上的祁雪柴却没有一丝动容，她冷冷地看着殿内的一切，仿佛刻意将自己摒除在外。

 “退朝。”女皇发落。

 “恭送皇上。”

女皇临走前看一眼祁雪柴，对上了女儿的目光，母性让她的眼神稍显柔和，无声地传递着心中所想。柴儿，但愿你能明白母皇的苦心，被爱比起爱人来说，幸福太多……

****************

看着源源不绝被送来的奏章，柳净萱瞠目，“赐冠之后，会变得如此繁忙？”

 “自然啊，母皇想让我早日接触北国的政事，就算仍有许久方登基，还是必须接手一些事务吧。”祁雪柴认命地笑笑，“看来，是无法陪你游玩了，抱歉。”

 “无妨，正事要紧，再者，我也是时候回去了。此次前来，只是为了看看你，抱怨一下那些繁琐之事，顺便……确定一些事情。现下也该回去了，出来太久，怕爹娘担忧。”

 “……好吧，过些时日再来看我成婚之礼，可好？我会命人发去请帖。”

 “好。”柳净萱也不多说什么，小柴的一切想法她都明了，无论她作何决定，作为姐妹的她，除了支持，也再无其他。

由祁雪柴派遣的人送回柳府后，柳净萱便渐渐察觉什么地方有些不对劲。几日之后才发现所谓的不对劲由来何处，那个背后灵——关镜轩！他竟然不见了，她已经好久都未感受到他的存在。

虽说前些日子，他的跟随叫她厌烦，可现在的再度消失，却让她不由得紧张起来。莫非又出了什么事？跟之前的倾家有关联？皇上的追捕令？还是……

各种想法在她脑海浮现，心里的不安慢慢扩散。若是不出现也没有关系，只要他，一切安好……

又等候几日，仍是不见他的存在，柳净萱决定去关府一探究竟。

走到关府，大老远就望见红木漆门上交叉斜贴着的白色封条。自她听闻关家之事后，也没有机会前来一探，没想到竟看着如此光景。

她绕到后门，自一边的矮墙上翻身进府。原本精致的院落，如今却显得空旷苍凉，许是久无人气，也覆上了厚厚的积灰。柳净萱慢慢游走在熟悉的院落，心里涌上一股说不出的滋味。绕了一圈，来到院子的角落，瞧见了那棵至今仍未开花的树苗。轻轻蹲下|身子，她对着它微叹，“你还不愿开花么？”他曾说过，这是属于他们的桃树，他们之间的寒冬尚未过去，花，何时能开？

纤指抚上细细的枝，她的心中有了一丝决定。

翌日，柳净萱缠着府内的花匠师傅，想要偷溜进关府将那棵树苗移回府中好生照料。花匠师傅的疑虑终是耐不过小姐的坚持，只好“听命行事”。两人鬼祟地翻入关府，再悄悄移出树苗，整个过程是胆战心惊，好在被封的关府不会有人靠近，因而他们此行也算是顺利。

此后，柳净萱每日的行事也多出了照料它的安排，不过对于这件事，她倒是乐此不疲。为它浇水施肥、对着它说话也成了她的一大乐趣。

她在等，等一个结果，等花开的时刻……

****************

 段锦手中执着寒递来的信笺，通读了上头的字句后，随手扔进一旁的火盆。松弛的脸由于欣喜而不住抖动。

 “很好！”他赞赏地看着寒，“明日子夜，你动身去往边境的几个藩王驻地，为我传话。就说——皇上多疑，生怕番邦势力有造反之异心，我私下得知皇上将于近日动武灭藩，个个击破，特向藩王报信，若不愿坐以待毙，可派人前来商讨大计。”

 “属下明白。”

 “另外，还有一件事必须交由你办。”段锦从暗袋里摸出一块令牌，半个手掌大的木牌，黑底红字，赫然写着大大的“将”字，他将其递给寒，“这块特意找人仿制的令牌，黑暗中与皇甫清手中那块几乎难辨真伪，你拿着它，向边境的李将军调兵，命其带领三万人马于三日后抵达皇城外，记得，易容成皇甫清的模样，日落后行事。”

 “是。”寒颔首，退身出门。

 段锦想着方才的信笺，满心的兴奋无法抑制。皇甫绝对于未央国的进攻，正给了他一个联手西皇的机会，现在只要再完成这边的部署，大势必成！段锦的目光由于贪婪而变得暗红，嘴角不住上扬，哈哈，快了，就快了，那个位子，势必将属于我！





						第50章 番外之关镜轩
 他从小就清心寡欲，明知那与年龄不符的冰冷神情会吓退身边的人，可是他从不在意，反倒觉着清清静静的一个人更是自在。

他讨厌那些谄媚的嘴脸，那些皮笑肉不笑的恭维，更厌倦那些愚昧的吹嘘及自以为是。关镜轩以为自己会一直这样以那颗冰冷的心来面对那些人群是非，直到遇见了她，那个像是闯入凡间的精灵。

他从不知，原来笑容也有穿透人心的力量。第一次的相遇，心内的悸动便让他明白一件事，她之于他，绝不会是那么简单的存在。从起初的好奇不解，到后来的深知爱恋，她的一颦一笑、一举一动，都轻而易举地牵动着他的心跳。直到他终于明了那种由她而生的情绪，却发现她早已在不知觉中深植心中，任谁也无法除去，于是他便认命地正视自己的感情，那种他原以为并不会存在的感情，人们谓之——爱情。

从他第一次亲昵地唤着她的名儿，他便将她视为己有，柳儿，他的柳儿……

或许关镜轩自己也没有发现，那个灵动的精灵般的女子，正慢慢地改变着他。他不再闭塞自持，不再冷言冷语，甚至开始发现那些个细小的美好，他的脸上多了笑容，眼底多了温柔，只为她。不知从何时开始，戏弄她、看着她脸上那些个为他而展露的生动表情，成了他最大的乐趣。年少的情窦初开，伴随着岁月的滋长，更是演变成了化不开的眷恋，他不能、也不愿放开她，纵使在那些身不由己的时刻。

也是缘着她，关镜轩第一次尝到了“吃味”的感觉，那种酸酸涩涩、堵在胸间不上不下的气让他惊慌。这才意识到，柳儿的美好并不是只有他一人知晓，也是那一次，他头一回任性到放任自己的作为，肆意在她身上刻下属于他的印记。柳儿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其实，对于世间大多事物，他都是可有可无的不甚在意，因而也不会对于某件事情有多余的大喜大悲，只除了成亲的那一日。那一日，他真正将她绑到了身边，他的妻，一生一世的结发妻……

新婚的时光是快乐的，心中那份满满要溢出的满足几乎要让他沉溺。可是他所处的环境、他的责任时不时地提醒着他，离别之日近在眼前。

他不想，更不愿，用自己的双手将她狠狠推开，纵然那样或许会是最好的守护。想起早先对皇甫清的忠告，他自嘲地苦笑，“痛一时，求一世”！？说来容易，可真轮到自己身上，那种撕心裂肺，又有谁人知。

****************

来不及了。段锦接连的动作以及皇甫清暗中的消息，每每都提醒着他必须做出决断。

柳儿一定很喜欢孩子，看着她谈论孩子时那闪亮的眼眸，他的心撕裂般的疼痛。若是让她知道那些刻意让她服下的避妊药，她又怎么承受得了。他痛恨自己此刻的残忍，却无法不这么做，独自承受身孕的艰辛，她不愿让她体会。柳儿，对不住，你想要的这些，我现在却无法给你，恨我吧，用尽全部的力气来恨我，这样，便再无空闲去痛苦忧伤……

他借着段锦的计谋，故意去往赤阳，那日的别离，柳儿环抱住他，轻声叮咛着“万事小心”，他明知此行的结果只会为她带来心伤，对无力反抗，他只有反身紧拥住她，由着自己的意愿深深的吻上她，或许，这将是最后一次，他能放肆地与她两心相依、唇齿相交……他明白，此行归来，一切皆会改变，一切必须改变！


从冗长的昏睡中清醒过来，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苍白憔悴的柳净萱。白纸般的面容仿佛就要淡去，消瘦的身躯摇摇欲坠，眼神却因为他的转醒而放出一丝光彩。他面无表情，眼中一片漠然，心，却揪扯着痛。
	
 “柳儿？你怎么在这儿？”许是看出了她眼底的惊慌，他于心不忍，咬咬牙，却还是决定狠下心肠，“你一直在这儿？天色快暗了，早些回府吧，不然你爹娘要忧心了。”

她的不可置信是他意料中的神色。
	
他刻意保持冷静，“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
	
看着她受不了打击而夺门而出的背影，在他的伤口上又加上一刀，心，好像很更痛了。关镜轩以为柳儿会受不了打击而放弃，却不想，她竟选择留下。她一句句的试探与询问，换来的却只能是失望，他终是不忍，当他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时，话却早已脱口而出，“不过，我愿意试着习惯，多一个人在身边的感觉……”
	
他暗恼自己的轻率，却在看见她激动的神情后，放弃内心的小小挣扎。再给我们一点时间吧，哪怕短短几日，也好……
	
积聚的事务以及段锦愈渐紧逼的势头，让关镜轩有了一丝疲倦，生性多疑的段锦势必仍会赶尽杀绝，现下，再别无他法。柳净萱试图在他沐浴室为他按揉去疲累，他却不能再肆意享受这份抚慰。明知她会觉得受伤，还是有意闪躲。感觉到她黑暗中的忧伤，他却无能为力。那些破碎的泪珠，化成刀锋，一点一滴刺穿他的身体，他却，无能为力。她这样待在他的身边，很痛苦吧……那么，早日放手吧……
	
他清楚地明白她的骄傲与倔强，所以他的闪躲与冷落，定会让她决心离府。事隔多日，直到爹娘迫使，他才前往柳府探望。他执掌她的软肋，却还是狠狠戳下，一句“娘让我来探你”便轻而易举地激怒了她。

那些由她口中吐出的字句，一个个印刻在他心上，每一个都载满哀伤，他无言以对。她说，“你休了我，求你。”这虽是他想要的结局，可听她说出口，却还是无法轻易承受，他明白自己把她的骄傲踩得粉碎，而她，早已遍体鳞伤。

听闻她病倒的消息，虽知不该，到底还是忍不住去窥探。趁着舒云娟出房的片刻，他溜进房中，床上那张双目紧闭、毫无血色的面容，让他险些忘了呼吸。她竟然将自己照顾成这样，他知道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自己，却无法不埋怨她的不自惜。

拿出暗袋内的一罐药水，就着她浅淡的唇瓣倒入口中，紧闭的唇却没有松动的痕迹。无奈地叹气，他只好灌下药水，俯低身子，以口将药水灌入她口中，那柔软的温馨让他有片刻失神，理智却提醒着他速速离去。

那一夜，他在门外的角落里静静守候，直到天际泛白，直至他听见她安好的讯息……劲瘦的背影在一片苍茫下更显孤寂，如若不是生在这个时代，如若没有这些纷争，该有多好……





						第51章 四八
 柳净萱没有想到，那个几乎要被她遗忘掉的某个巧遇，如今却有了意想不到的后续。

 “皇上驾到——”柳府门外传来的叫唤声，让柳家二老以及柳净萱大惊。柳家是纯正的生意人，从未与皇族有任何往来牵扯，如今皇上却大驾于府上，也不知所为何事，只好小心翼翼地出来接驾。

 “恭迎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柳义天带着夫人女儿恭敬作揖。

走下轿的皇甫绝脸上没什么表情，“起来吧，不必多礼。”

 “谢皇上。”柳义天将皇甫绝迎至前厅上座，静静地等着他开口。

皇甫绝环顾了四周，英气的眼最终停留在角落里的柳净萱身上，顿一顿，开口，“朕今日前来……是为了关家的事。”

柳净萱从头至尾低垂的头，在听到“关家”二字时，终是不自觉的微抬起。没有人发现，皇甫绝在看到她的神情变化后，眼中一闪而逝的——不悦。

皇甫绝望向几人微讶的神情，再度开口，“关家参与国库侵吞，事迹曝露至今仍音讯全无，关于‘通缉’之事，朕想，你们一定有所想法，特前来问询……关少夫人？”啧，最后的这个名号，怎么听怎么刺耳。

 “呃……”柳净萱轻轻吸气，没想到皇上竟会问她的意思，不确定地开口，“皇上，您是问我？”

皇甫绝挑眉，柳义天心领神会地带着夫人先行退下，不敢违抗皇上的意愿。

直到宽敞的大厅只剩下两人，皇甫绝才满意地继续，“对于此事，柳姑娘有何看法？”

没有听出他刻意改变的称谓，柳净萱皱眉不解，“民女不知皇上之意，既是查明关家之过，又放榜通缉，单单我微不足道的想法又能如何。”她倒是不信，单凭她对关镜轩的满心信任就能改变些什么。

 “或许，你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微不足道？”尾音上扬，言语里有着读不懂的意味。

 “……民女不解，还请皇上提点。”

居高临下地审视其由于恭敬而低垂的头，皇甫绝也不知自己是怎么了。仅仅一次的会面，她的身形样貌竟再也不曾淡去，是因为她的非凡与不寻常么？从小到大，身边出现的女子，皆是温婉柔弱，低声细语、笑不露齿，更遑论踏出深闺一步。她的与众不同，或许是吸引他的缘由，可这也仅仅是吸引罢了，再无其他，纵使在赫连府的喜宴上远远望见她时，心中那种带着点满足的喜悦，也没能让他意识到心境的改变。直至……那场婚宴，看着满堂人的欢闹喜悦，看着关镜轩眼神中抑制不住的满足与宠溺，看着他抱起她走向新房的场面，心里的空洞终于显现，皇甫绝终于明了，那种滋味名为失落。

不过，他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事物本就不会有过多的介怀，当柳净萱成了关少夫人，他也将那道曾经出现过心底的身影埋葬。可是，现今发生的种种，却让他无法坐视，关镜轩的放手离去，竟让他心底死去的那一块又慢慢复苏，直到这一刻皇甫绝才正视，就算曾经埋葬，它依然存在，只是被刻意忘怀。

皇甫绝无法克制自己前来，狡诈也好，卑鄙也罢，头一次这么想要得到的，他无论如何也要紧紧抓在手心。眼神中流动着光华，他顺了自己的心意，“如若，朕想要你……进宫，你当如何？”

柳净萱心下一惊，怀疑自己的耳朵，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主座上的皇甫绝，“……白绝？！”

听闻这个称呼，皇甫绝略显威严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你还记得？”

 白绝……皇甫绝……柳净萱心里一慌，不知该如何作答，进宫……是她所想到的那样吧？“皇上，您的意思是……会保关家无碍？”

他点头，观察道柳净萱纠结而痛苦的神色，心中明了她的不情愿，却也顾不得那么多。他以为，以她这般女子，为了曾经所爱，定会应了这番愿请。虽然“曾经所爱”这几个字，让他不爽，不过他有信心，只要将她留在身边，终有一日，她会归心与他。皇甫绝笃定，却不想得到了意料外的答案。

 “多谢皇上好意，民女不愿。”柳净萱眼中的坚定，丝毫不为所动。

 “你……”皇甫绝看不穿她的想法。

她迎着他探究的目光，再没有一丝惶恐，“我信任他，他定能为自己洗刷清白，不用我多做什么愚蠢的牺牲，我只需耐心等待。”

愚蠢的牺牲……么？呵，这丫头竟敢当面摆他一道，皇甫绝失笑，果然，她可是他看上的人呐。也罢，强扭的瓜不甜，“是朕失言，你就全当朕今日没有来过罢，不过，关镜轩还真是好命。”幸得这样一个女子，爱他，信他，至死方休……

扔下这句话，皇甫绝起身出门。“恭送皇上。”直到他走出府，柳净萱才松了一口气，原来皇上对她竟然……这个认知真是让人……毛骨悚然。

****************

月黑风高。

深林的小屋里，站着两个高挑的身影，在月光的映衬下竟然显出一丝诡异之气。

 “他终于有动作了？”

 “是。”

 “看来是完全信任你了，你照着他的吩咐去办既是，切记不可功亏一篑。账册有无头绪？”

 “全府上下，可循之处皆寻不见它的踪迹，想必是在他的卧房之中。”

 “那老狐狸，定会将其藏于某处机关之中，你先去办他交代的事，接下来的，便由我来。”

 “是。”他领命，推开木门走出，一身黑衣，不变的是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孔，寒飞身去往边境的方向，转眼便消失在夜色之中。

月光洒进小屋，映照在立于窗口的人身上，关镜轩长叹口气，望着月，心中念想着唯一的那个人儿。柳儿，再给我点时间，待除却纷乱，我必允你一世，此生不离。





						第52章 四九
 子夜，段锦在城外的别院里“会客”，只是这些“客”的身份却极为敏感。试想，几大藩王深夜齐集一堂，商讨的又会是什么样的大事呢。
	
 “老臣见过几位藩王，深夜造访，有失远迎。”段锦的脸上是和蔼与恭谦。
	
 “国舅多礼了，此次该是我们几个有事相请。”北藩开口，“关于之前信上所说之事，还望国舅明示。”
	
 “皇上的性子，藩王们皆是明了的罢？也不知那个嘴碎之人，竟在皇上面前嚼舌根，说几位王有叛乱之异心，皇上听了大怒，决定动武灭藩……”段锦语气一顿，环顾了几位脸上浮现的愤慨，“老臣深知几位王一心为了南国，把守边境战乱，现下竟有人污蔑，不想藩王们的一世英名毁于小人之手。”他嘴上这么说，心里确却是嘲讽，分明是一群力大无脑的匪帮子，高帽子一扣，便全然忘了姓甚名谁。
	
听了这番言辞，几人都涌上怒意，“究竟是那个无耻之徒，胡言乱语，也不怕闪了舌头！”
	
 “我看，关键不在于谁人挑拨，根本就是皇上不愿我们掌有势力。”西藩冷嘲道，他本就不甘被压制在边远的外疆。
	
几人虽是身为藩王，实质上除了手上可怜的势力外，根本毫无权利可言，皇上明明是要将其压制在外，除去几个威胁罢了。众人听了西藩的这番言语，心中的不满整个涌现。
	
 “我早就觉察了，只是不愿理会，如今竟然得寸进尺，怎得还得步步退让不成！”
	
 “呵，听说，皇上前些日子还坚持出兵未央国，边际的无辜百姓受其牵连，皇上已不得明心，现下还企图灭我藩，真可谓十足十的昏君啊！”西藩气得口不择言。
	
 “他的穷兵黩武已是人人皆知，挑起的纷乱还不是我们一一摆平的，他不看我们的功劳也罢，竟要将我们处之而后快？”
	
冷冷看着几人吵得哄闹，段锦眼中闪过得意之色，真是一群头脑简单的人，随便以撩拨便怒上心头。他轻轻嗓子，换上一副无可奈何的表情，语气甚是惋惜，“先皇仍在之时，哪有这般荒唐之景……皇上与日剧增的好战心可谓是一发不可收拾，真不知，在这样下去，南国，该如何是好……”说完，还痛心疾首地摇摇头，看向几个藩王。
	
沉默在几人间蔓延，这席话，可谓是穿进了他们的心底，有一个相同的想法在脑中散开，却无人开口挑明。几人对视一眼，看穿了各自的想法，粗犷的北藩终是沉不住气，“我们不能让南国会在皇甫绝的手上！你们的想法？”
	
 “允。”
	
统一想法后，几人细致地谋划了“护国”之举，皇城，将降风云之变……
	

天际泛白，段锦回到府上，整夜的“商讨”并没有让他显得疲累，反倒像是心愿即将达成那般红光满面。
	
他启门想要走进书房，自内冲出的人，却撞得他身形一晃，那人单手稳住段锦肥硕的身躯，自觉不妥地退于一边。
	
 段锦看清来人，压下刚要发作的怒火，皱眉，“你怎会在这？李将军那儿都处理好了？”
	
 “是，特来向您汇报。”寒的声音依旧听不出起伏。
	
 “好，先下去，过几日仍有事交与你办。”
	
 “属下告退。”身子一闪，离去。
	
 段锦看了看那道背影，未发现有何不妥，整整衣服，准备在一旁的躺椅上小憩片刻。甫坐下不久，寒便叩门而入。
	
 段锦一惊，只觉有什么不对，“何事？”
	
寒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不解，“属下前来汇报您交代之事。”
	
 “什么！？”段锦一跃而起，“你，方才那人是谁？”
	
寒皱眉，听不懂他的意思。
	
 段锦一边往卧房走，一边摸索着腰带上的玉玦，身后的寒亦步亦趋地跟着他。抵达卧房，他二话不说，焦急地拿出玉玦，搬开书架，将其放入墙上的环扣中，半响，仍没有一丝动静。
	
他取下玉玦，仔细端详，发现玉环的内侧少了精巧的纹路。段锦想起了之前入门前的一撞，定是那时被偷天换日！他双目猩红，恼怒地将这个假玉玦摔得粉碎，究竟是谁！思索了好半天，终于得出了一个意料中的名字——关镜轩！除了他，还有谁能如此熟识寒的言语动作，甚至他的易容术！
	
 段锦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其碎尸万段，许久，他才平息下来。笃定地自言，“关镜轩以为那本账册就能奈我何？不出几日，就连皇甫绝也自身难保，又有谁能制我！”
	
他摆袖离去，根本不顾及身后的寒。所以他没有察觉，在他离去后，“寒”从暗袋中摸出的玉玦，以及眼中的势在必得。

****************
	
 “到手了？”皇甫清优雅地为关镜轩斟上香茗。
	
 “嗯，不过，很快他必将又下一步动作，届时，账册或许起不了太大的作用。”
	
 “啧，要开演了么？”皇甫清媚眼半眯，“既然老狐狸这么自信于他的部署，那么，就照着他的段子走罢，接下来，是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既是‘渔翁’，自然做好了收利的准备。”关镜轩看好戏般地笑道，“别忘了那四位藩王以及‘你’招来的三万大军啊。”
	
皇甫清倒是不甚在意，“三万大军……仍是会现身，只是，名目是‘反乱’，至于藩王……若是明了自己受了奸臣蛊惑，想必会缴械请罪吧。”
	
 “哦？那你准备如何让‘奸臣’吐露自己的野心呢？”依段锦的性子，若是事有变数，他也不会陷自己于不义。
	
 “这个嘛……”皇甫清神秘地笑笑，“我自有他法，现在只等着皇兄招我入宫便是。”
	
关镜轩喟叹，终是到了这结果之日，这乱世的纷争，让多少人分东离西……或许，从他最初选择了协助皇甫清的路，便注定了这番取舍。他的心终究太大，放不下整个世间的安好；又或是他的心太小，不愿柳儿处于动荡地兵荒马乱。
	
看着皇甫清满脸的笃定，关镜轩想到被迫与柳儿的分离，他忍不住刺激他一番，“胸有成竹是好，不过你也未免太笃定了些。”
	
 “此话怎讲。”皇甫清不明所以。
	
 “嗯……听说，北国公主已行赐冠之礼，正式继任下任女皇之位。”很好，关镜轩满意地捕捉到皇甫清眼中的不自在，“更甚，每任女皇身边都内侍有一名辅佐，北皇特招赘大将军于她，次月成婚……”
	
 “那又如何？”皇甫清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拿起桌上的账册作势研究起来。
	
关镜轩挑眉，“既然你无所谓，那我也不便多言，老狐狸那儿，万事小心。”他说完，起身离去，走到门边时又转身回头，看了看皇甫清，他故意露出一抹颠倒众生的笑容，“你的账册，拿反了。”





						第53章 结局（上）
 皇宫大殿，高高在上的龙椅上，皇甫绝坐着。殿下众臣立成两排，恭敬地低垂着头，静候皇上的指示。
	
皇甫绝一副不关己的表情，甚至以拳掩唇，化去一个哈欠，厉眸在瞥见段锦那一闪而过的嘲讽时，闪过一丝凌厉。
	
 “众卿家尚有何事？有事禀报，无事退朝。”
	
沉寂一会，段锦上前，“皇上，老臣有事相禀。”
	
 “说。”意料之中。
	
 “这……老臣有所耳闻，前几日李将军手下三万，朝着皇城的方向集聚，因不知其缘由，老臣并未及时上报，实属失职……昨夜，三万大军竟已抵城外，不知究竟何人之意，又为何而为之……”说完，段锦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左后方皇甫清的方向。
	
 “荒唐！”皇甫绝大怒，拍案而起，“清王爷，兵权一直由你执掌，如今此等情况，你作何解释！”
	
满堂文武皆惊恐色变，皇甫清却不紧不慢地上前，“回皇上，三万大军……是臣弟为之。”
	
 段锦惊诧，想不到他竟然会承认这莫须有的事，皇甫绝却盛怒，“放肆！公然带兵围城，想造反不成！”
	
皇甫绝的怒气，顺了段锦之意，皇甫清余光瞥见他的喜色，唇瓣微微勾起，淡然地出言，“臣弟不敢，三万大军进城，乃是为了——护君。”
	
皇甫绝挑眉，“此话怎讲？”
	
 “满朝上下对皇上皆是拥护之心，唯独一人，心怀不轨。”
	
 “不知，王爷所指何谓？”段锦开口询问道。
	
 “您说呢？国舅？”他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段锦蹙眉，不悦于事情没有顺着他的意料发展，“老臣不知王爷所指。”
	
 “哦？那么，这个呢？”皇甫清拿出一本账册，目光投向呼吸微乱的段锦，“国舅不觉得眼熟么？这里记录的，可是国库的明细走向，执笔者，可是您呢。”段锦老脸涨的通红，皇甫清却继续火上浇油，“不过，这本册子，和那本原本好似不怎么相同吧，我瞧瞧，上头还有些官吏的名唤……”分明就是贪污国库的罪证。
	
 “国舅？你作何解释？”皇甫绝不冷不热地开口。
	
 段锦“扑通”一声跪倒，“皇上，老臣是冤枉的——”该死，本想以叛变之名，让皇上治罪于皇甫清，没想到他竟反将他一军。
	
 “那么，”皇甫清再度开口，清幽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大堂，“对于他，你又作何解释？”
	
不等段锦抬头，一道黑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他前方，冰冷的嗓音让段锦一下便认出来人——寒。
	
寒不带表情地向皇上细数段锦的所作，从密谋陷害关家，到私吞国库，再到他觊觎的万人之上的皇位。
	
 段锦不敢相信，自己细密的计划竟这样云淡风轻地被一一化去，满是横肉的老脸刷白，双目却猩红，“该死的奴才！你陷害我！皇上！老臣没有，他们胡言乱语，欲加之罪何患无辞啊！皇上——”
	
皇甫绝看着渐渐迷乱的段锦，只是皱眉，没有说话。
	
 段锦一边喃喃解释，一边环顾四周的人群。赞同，在哪？拥戴，在哪？我该是除去昏君的英雄，南国怎能就这样会在穷兵黩武的昏君之手！我，才是正道！段锦脑中一片纷乱，迷糊中看到隐匿于角落的关镜轩，愤怒整个上涌，是你！都是你！罪魁祸首，坏了我的好事！
	
 段锦怒极攻心，血气上涌，一股莫名之力执掌了他的思维与言语，不受控制的，他全盘托出。“哈哈！我的！一切皆是我的！账册？什么狗屁！如今谁能奈我！皇甫绝？只不过是个昏君罢了，你以为还能高高在上多久，马上，一切皆是我一人独属！你没想到吧，不出一刻，四藩便会进攻皇城，到时候，皇甫？此姓永灭！哈哈——”
	
 “四藩？你是指他们？”皇甫清凉凉开口。
	
 段锦停下笑声，循声看去，只见为名藩王静静站在一边，眼中是恍然受骗的愤怒。西藩率先单膝跪下，向皇上表明自己的立场，“皇上赎罪，先前受奸人蒙蔽，险些铸成大错，特来请罪，今后必安居藩外，誓忠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另外几名藩王先后效仿，段锦脸色大变，深知大势已去，热血涌上喉头，他不知死活地抽出侍卫佩剑，想要上前刺杀皇甫绝，殿上的台阶都尚未触及，便被护卫一剑毙命。
	
经历了这场浩劫，满堂的臣子皆是惊得目瞪口呆，皇甫绝看着这场变故，无奈叹息，“此类变故，朕不希望再次发生，退朝。”转身，离开大殿。

****************
	
皇甫清向角落的关镜轩使个眼色，两人静静退身，跟着皇甫绝走向永明宫。
	
支退丫鬟奴才，皇甫绝看着皇甫清，卸下一身的威严，开口，“终于结束了，你接下来……要如何。”
	
皇甫清解下腰带上的令牌，将其交付于皇甫绝。后者挑眉，“你明知我的意愿……”那套生疏的称谓被其放下。
	
皇甫清笑笑，“我知道。”他一直都明白，他甚至连皇位都不想与他争。“可我放不下的，那些儿女情长……”直到此时，皇甫清才愿意承认他心中的惦念。
	
 “北国公主？”皇甫绝笑笑开口，瞧见了他的讶异，才再度开口，“若不是看出了你的心念，我又怎会让她居于你府上？不过，那姑娘也是一片真心啊，竟已北国的臣服作为代价……”
	
呵，真像是她会做的事，皇甫清无奈地摇头，是向他挑衅么？他奉之上物的家国社稷，她，却视若无物。
	
 “那么，那个异族王妃呢？”
	
 “桑南助我们完成大计后，便离开了。”关于她，皇甫清明白他们的不解，“最初，我便与其约定，我保其族安然，而她，嫁入王府，协助大计。”
	
听了半天，关镜轩终于开口，“莫非，是对段锦做了什么？”
	
早知瞒不过他的眼，“失心蛊。我让寒在其早膳中动了手脚，当其怒意攻心，也便是失心之时，所以才让你来激化他的怒气。”
	
 “桑南会蛊术？”
	
 “非也，是他，桑南的他……”皇甫清顿觉好笑，“哎，现下的女子啊，都如此的自信么，一开始她便同我保证，大局之前，他定会来找她。那时，她会说服他助我，而唯一的要求便是，能与那人共效于飞。”有时候，面对情感，女子反而是更为坚定地一方，桑南是，柳净萱是，而她，也是……
	
 “真的不愿留下么？”皇甫绝无奈叹息。
	
皇甫清摇头，“南国之皇，唯你可任，这也是父皇的意愿吧。”兄弟俩虽然都是满身治国之才，可是，皇甫清有太多的牵挂与不舍，即使是对于祁雪柴的“舍”，仍是怀着满满的不舍。先皇驾崩前，也正是看出了这点，才让皇甫绝继位。
	
皇甫绝虽不是不求，可在他心中，家国与责任，一旦挑起，仍谁也不能让他动摇，也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大爱地为国为家。
	
 “绝，就最后一次容忍我的任性吧，我想，去追我的幸福。”皇甫清认真地说道。
	
听闻那个十几年未曾听到的称呼，皇甫绝无奈首肯。清一定不知道，当初，父皇交与的密函其实是两封，一封是两人皆知的关于段锦叛乱的隐忧，而另一封，是对我的嘱咐，如果你想，便让你自由……其实这也是我的想法，既然不愿被束缚，那么我又怎会罔顾你的意愿，将你留下。
	
 “记得，时常回来探望朕，不然，咳，治你欺君之罪。”最是板着脸，眼中却显露笑意。
	
 “臣弟遵旨。”
	
皇甫绝将视线游向关镜轩，扔下一句话，“你何其有幸。”
	
皇甫清听不懂他的意思，关镜轩却明了，“是，我必惜之。”再没有什么能让他与柳儿分开。
	
 “退下吧。”皇甫绝挥挥手，心中最后一点惋惜也被除去，从此，他的心中，除了家国，再无其他。





						第54章 结局（下）
 这日，柳净萱醒得格外早，直觉有什么事要发生。环顾卧房四周，装饰依旧，清幽依然，她耸耸肩，暗笑自己过于敏感。
	
梳理一番，准备出门，门刚打开，一阵强大的气流让毫无准备的她险些跌倒。她尚未稳住重心，后腰便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托住，刚要惊声呼喊，唇瓣便被封缄，湿热源源不绝地灌入口中。
	
柳净萱下意识地挣扎，抬眼，却对上那双朝思暮想的熟悉眼眸，手上的动作一顿，眼眶却禁不住地红了一圈。她满眼怨怼，想到前些日子的委屈，愤恨的拳如雨点般落在他身上，关镜轩却不管不顾，执意拥着她、吻着她。
	
她气恼，张口咬住他企图进占的舌，腥咸味弥散开，他仍是毫不在意地继续自己的“恶行”。吻，由浅入深，自温柔至狂猛，深深汲取念想已久的香甜，然后，沉沦……
	
柳净萱心中虽是怨他，可那份呼之欲出的思念却无法忽视，终于，她顺了自己心底的声音，双臂环上他的颈，热烈回应。
	
许久后，他才放开她，“柳儿，我回来了。”
	
泪，在听到这迟来的温柔后，止不住落下。关镜轩以指抹去她颊边的泪，薄唇凑近她的耳畔，沉声低语，“对不起，对不起……”
	
柳净萱心中虽是动容，却也不甘这般轻易便原谅他，拍开他的手，她径自回到床边，双臂环胸，小脸气得鼓鼓，“关镜轩！你说！这些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给我解释个清楚明白，不然休想我轻易放过你。”
	
关镜轩叹口气，自己有错在先，认命地让这个小女人爬到他头上，“好，你想知道什么？”
	
 “你……为何要假装忘了我？还故意那般冷漠……休书，也是计划好的桥段？”虽说事情已经过去，可那样的场景，想起来还是心酸。
	
 “我不想你卷入是非，受不必要的伤。”
	
 “与国舅有关？”全城上下皆已传得沸沸扬扬，见他点头，柳净萱仍是不解，“听说，国舅逆反之心轻而易举便被小王爷化去，如此之简，他又如何能造成什么伤害？说到底你还是不信任我吧……”哼地一声，她转过头。
	
关镜轩轻叹一口气，“事情并没有那么简单……众人所见的，只是结局的那一刻，却不知段锦之前部署的每一步，若是没有精密的局，他又怎会起确实的动乱之意。”
	
她听得云里雾里，似懂非懂，“你的意思是，他的局中，包括伤你？”
	
 “不止，段锦的最终目的是除去我这个威胁。皇家之争本是与我无关，可是段锦的贪念让其禁不住对国库的觊觎，这么大笔财物，断然不能留于身边，而避开官兵耳目的唯一途径，便是水路。关家执掌全城水路，他既然得不到关家的支持，那么除去关家之于他的威胁便成了必然，况且，那样还能以关家为替罪羊，何乐而不为。”他稍加停顿，看着她好奇的眼，失笑继续，“而他绊倒我的方法，便是瓦解我的意志，待我焦头烂额之时，挖空整个商路。而寒，便是他的第一步。”
	
 “那块万年寒冰背叛你？！”
	
 “寒绝不会背叛。”段锦只知他对寒的重用，却不了解关家对寒的救命之恩，“段锦的有意拉拢，暴露他的企图，于是我便顺水推舟，让寒去到他身边，掌握他的每一步动向。不过他也谨慎，虽是任用，却也并非全盘的信任。直到……赤阳的那次重伤。”
	
 “难道，是你刻意为之？”她惊讶。
	
他默认，“只有让寒伤了我，才能博取段锦的信任。至于失忆……唯有如此，才有借口推开你。”她若知晓他的想法，定会选择留在他身边陪伴，可那样太危险，他无法忍受她有一丝涉险的可能。“先是寒，再是一个个商埠的意外，接下来，便会是——你，他会想尽一切办法，以背叛抑或是伤痛来扰乱我的意志，这样便无法顾及他的动作。”关镜轩无法想象，若是柳儿真的受伤，他会是怎样的慌乱，所以，暂时推开她，或许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那些冷漠与忽视……”真的让她无所适从。
	
关镜轩沉吟，“对不起，说我无情也好，自私也罢，比起看到你受伤，还不如让你恨我。”
	
 段锦虽是败得彻底而轻易，可也是因着他们事先洞察了他的一切手段。从对寒的拉拢，到联合四藩，从谋害关家到伪装皇甫清调兵围城，其中的每一步，若是有了闪失，都不可能让段锦的密谋一瞬间毁于一旦。
	
他的一败涂地是三方面的失算，一是寒对关家的忠诚，二是关镜轩的能耐，三是皇甫清与皇甫绝的关系。归根结底还是他的过于自信，一厢情愿地相信了皇甫绝的“昏庸”面具，以为他一直将皇甫清视为威胁的对立面，却想不到两人竟本是手足情深，错就错在了他的自以为。
	
 对于那些累人的阴谋，柳净萱本就不愿过问，她关心的，从来就只有与他相关的一切，“那么，倾家又是怎么一回事？爹……不，关叔孟姨还好么？”她还在气头上，有意改口。
	
关镜轩挑眉，不满她的称呼，“那只是为了应付段锦的局，与其让他毁了，不如由我顺了他的意，只是把人员重心转移至别城，咱‘爹娘’好好地待在别院呢，其他的也并无大碍。”他有意强调“爹娘”二字，却只换来她的白眼。
	
 “是‘你’爹娘，别忘了，我们已经离缘了。”那些伤心难过她可没有忘记分毫，“既然你觉得那些平乱社稷比我重要，那便同它去过一辈子好了！又来找我作甚！”哼，他以为三言两语的便能哄回她？痴人说梦！
	
 “没有什么比你重要，江山社稷与我何干，若不是动荡安定都与你息息相关，我定不会掺和进这趟浑水。”他只是不想乱世的苍凉扰了她的安定生活。
	
 “哼，谁信你。”柳净萱心下一动，却仍是嘴硬道。
	
他眸光一闪，换一个招数，“那，给我个重新来过的机会，待到你再度认同，再嫁我一回，可好？”
	
 “哼……看你表现。”至于她何时点头，嗯……看她心情。
	
 “那，先给点甜头可好？”关镜轩不要脸地俯身压制住她，薄唇轻轻落下。
	
 “啊……走开啦！你、你不要脸……”柳净萱满脸羞红，却仍是执意推拒。
	
 “是。”他承认，手上的动作却未停，轻而易举，接下她的衣带，大手在她身上点燃激动的热情，直到她全身为他泛起粉红，才哑声开口，“可你喜欢。”语气是满满的肯定。
	
她颤抖，却矢口否认，“不、不喜欢……”
	
关镜轩笑笑，以更加热烈的动作撩拨着她的欲|望，床头的纱帐缘着两人的动作而轻解，掩去一片，春意盎然。
	
他以为这样便皆大欢喜？柳净萱看着熟睡的某人，眯眼咬唇，我要让你知道，女人家可不是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想这般轻轻松松便把她迎回？做梦。
	
她轻手轻脚地下床，飞速写下一张信笺，置于他光裸的胸膛。掩嘴一笑，柳净萱转身出门，想象他看到它时的表情，甚是解气。
	
温暖的卧房中，只有满足熟睡着的关镜轩，以及，载着龙飞凤舞几个大字的信笺——关少爷功力差强人意，望日后的服侍能让我满意。
	
屋外的桃花正盛，屋内的人啊，情路依旧漫漫……





						第55章 番外之清柴烈火（1）
 祁雪柴早已厌倦了北国这样千篇一律的生活，所有人都尊敬她、奉承她，却没有一个人真正亲近、了解她，只因她生在以女为尊的北国，生在这个皇族，注定将来万人之上的地位。

她的一生只能这样度过？她不想也不愿，至少，她希望能经历一下不一样的世界、另一番生活。听皇兄说起过南国，祁雪柴满心想要去见识一下那样的国度，那个完全不同于这里的生活，或许，那将会是值得她珍藏的记忆。
	
祁雪柴是个想到什么就果断行动的人，下定决心后，便不顾后果地偷溜出宫，一个人背着行囊去往南国的路。
	
刚来到南国最繁华的凤阳城，她便不打不相识地结识了柳净萱，她无法坦诚自己的身份，却真心将这个心无城府的姑娘当成好姐妹。第一次，她尝到了那种有了投缘伴儿的归属感。
	
亏得她早先就向皇兄打听了南国的好玩之处，祁雪柴兴奋地拖着柳净萱来到绝色楼，她从不知原来还有这等风月之所的存在，青楼，就同她们那儿男宠们聚集的地方是相同的意味吧？
	
祁雪柴权当是来见见世面，况且这儿的美食也会是柳净萱所向往的，她从没想过，命中注定的相遇，竟会来得这般猛烈而悄无声息。
	
她第一眼就望见了他，那个一身浅白的华衣男子，他柔美的面容甚至超越她的认知，不过她知道，最吸引她的并不是那绝美的外表，而是那双眼中藏着的与外表全然不符的霸气。
	
想要结识他的想法不由自主地脱口而出，却从柳净萱的口中得知了他已订亲。
	
 订亲，么？又还没有成亲，结识一下也未尝不可，自小的教育让她敢于追求一切她想要的东西，于是，她便走上他跟前，“小女子祁雪柴，不知是否有幸识得关少爷？”话一出口，她就隐约感到不对，萱萱的魂不守舍以及面前人的无动于衷……
	
她尚未来得及询问，却被柳净萱拉出绝色楼。
	
 “你干吗拉我出来啦！关镜轩还没开口跟我说话呢！”祁雪柴埋怨着。
	
 “那个，你说的是那个人哦……啊呀，他，他不是关镜轩啦！”柳净萱一脸尴尬。
	
 “不是？那他是谁？”
	
 “他是小王爷啦！”
	
祁雪柴眼眸一闪，“小王爷？”
	
没有发现她奇怪的神色，柳净萱继续说着，“他是当今皇上最小的兄弟，叫皇甫清，大家都称他清王爷。”
	
 “皇甫清……皇甫清……”原来这才是他的名字。她轻轻念着，像是要印在心上，眼中流淌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与柳净萱分道扬镳后，祁雪柴便追上皇甫清。
	
 “喂！等一下嘛。”祁雪柴紧紧追着皇甫清。
	
 “姑娘，你别再跟着我了，你到底想要什么？”皇甫清不耐地停下脚步，转过身。
	
 “我叫祁雪柴，我只是想认识你啊。”
	
 “哼，本王可是尔等之辈可以随便结识的。”皇甫清故意板起脸。
	
 “哈哈，别装了，你严肃的样子好好笑。”
	
皇甫清俊脸一僵，“姑娘，你……”
	
 “祁雪柴。”她强调。
	
 “呃，祁姑娘，你一路跟着我，到底想怎样？”
	
 “我喜欢你。”祁雪柴面不改色地说道。
	
皇甫清觉得他的理智正一点一点脱离他的身子，这都是些什么事，有哪家姑娘会大言不惭地在大街上对着男子说出这般话！？重点是对方还是刚认识的男子，不，是根本就不认识！
	
皇甫清无奈地撑着额，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祁雪柴见状，慢慢靠近他，脸上并未出现任何羞意，继续表露着她的心意，“皇甫清，刚刚在绝色楼见你的第一面，我就决定要喜欢你了，或许你觉得我的行径过于大胆，不过，如果你给我一个接近你的机会，你一定会喜欢上我的。”小巧的下巴微扬，全身上下散发出一股与生俱来的霸气。
	
此时此刻的皇甫清，听着她的话，全身一颤，许久才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位姑娘，谢谢你的抬爱，不过小王真是消受不起着情谊。姑娘这般……额……独到的气质，一定适合更好的人家，那，姑娘留步，我就先走一步了。”说完便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去。
	
祁雪柴眯着眼看着他逃离的背影，也并不着急追去，直到那抹身影慢慢在眼前消失，才露出得意的笑。皇甫清，你以为你逃得了吗？
	
她倒也是神通广大，买通了线人，得知皇甫清的所行，然后锲而不舍地跟着他盯梢，可是却就未成效，她不禁有些气闷，直至柳净萱的提点，她才发现自己忽略的南北国的差异。原来，这儿的姑娘都是矜持的。她嘴上嗤之，却仍是不懈地抄着那些“情诗”，还照着柳净萱的说法，减少“偷窥”他的时间。
	
再次相见，是赫连家的大喜之日。
	
祁雪柴拉着柳净萱闹洞房，正当关键时刻，关少爷飞身将柳净萱抱走，留下她傻愣愣地半天没回神。待到她回神想要继续探究新房里的动静时，后领却被拽起，强大的力道拖着她后行，直到力道的来源开口，她才认出他的声音，皇甫清。
	
皇甫清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上前，用两只手指拈着祁雪柴的后领，牵着这呆愣的女人走出赫连府。
	
 “喂，你这女人还真是……知不知羞啊，人家洞房，你一姑娘家竟蹲门口偷看！成何体统！”皇甫清忍不住开口说教。
	
 “什么羞不羞的啊？有什么好羞的？”回过神的她一把拽住皇甫清。
	
他一边努力地想要抽出落入她魔爪的手臂，一边说道，“你看看你，哪有点姑娘的样子。”
	
 “你喜欢那种柔柔弱弱，没一点性子的女子？”她可不信。
	
 “我才不……干吗要告诉你！快点放手。”这丫头手劲怎么这么大，甩也甩不掉。
	
 “你别害羞嘛。”祁雪柴不得不承认，自己学不来什么矜持。
	
 “……”他气得说不出半个字。
	
 “哎，你怎么不说话了，大男人脸皮那么薄？”她再接再厉。
	
 “……”
	
 “好吧，知道你们好面子，我也不拆穿你了，那什么，之前的情诗都收到了吧？有没有很感动啊……”
	
 “……”他好想哭，天啊，谁来把她带走……

*****************
	
	
听闻柳净萱被人掳去受伤，祁雪柴忙前去探望，意料之外地碰上了皇甫清。她笑得像个偷腥的猫，二话不说，蹭到皇甫清身边，得意忘形间，差点被拆穿了身份。柳净萱嚷着要去她的家乡“赤阳”游玩，祁雪柴心下一惊，天啊，她不熟悉那个什么赤阳啦。
	
正想着回绝的借口，关镜轩却已应允，看了看面无表情的皇甫清，她只好认命地顺从。
	
或许是隐约中觉得，那将要揭穿的身份会让他更加避她不及，祁雪柴觉得鼓足勇气再次示好。这样的夜，却因为他的话，略显冰凉，他说，求你别这样纠缠了，我真的，很烦。
	
祁雪柴或许并没有自己想象的坚强，至少在他无数次的拒绝下，还会伤，也会痛。这一次，更是让她无所适从，这么个骄傲的人，竟然求她，求她不要再纠缠他……
	
身形一顿，却很快恢复，她无所谓地笑笑，故意扬起下巴，“哼，本姑娘才不会如此轻易放弃！”说完，转身离去。只有她自己清楚，坚强的外壳下，受伤的心渗着血。





						第56章 番外之清柴烈火（2）
 去往赤阳的路途，祁雪柴在马车中一言不发，柳净萱忙着抒发内心的激动，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倒是皇甫清，一眼便洞察到她的不自然。正奇怪着，外头的动静让他皱起眉，他们遇劫了！
	
依着关镜轩的眼色，他一把拉起祁雪柴，冲出车厢，视察整个场面。不是段锦的人，他一眼便排出来人的身份，怀中人不自觉的一僵叫皇甫清若有所思。
	
那群山林匪类的功力很是逊色，三两下就被解决了个遍，直到关镜轩沉吟出声，他才不得不承认心中的怀疑，是的，祁雪柴，不简单……
	
抵达赤阳，祁雪柴更为“猛烈”的攻势，让皇甫清无所适从，他不明白，为何每每面对她，那些引以为傲的自制就一点点瓦解。
	
他郁结，祁雪柴却不甚在意，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她知道，一旦身份揭穿，那个男人便更有理由将她推拒千里外，她对自己说，这是最后一次机会，最后以这个身份追求真正想要的东西，纵使代价是，遍体鳞伤。
	
行至闹市的路上，关镜轩和柳净萱并肩走在前头，后面的两人跟着他们，之间却空出了一段距离，祁雪柴侧着脑袋看着他，突然上前一把抓住他的手，得意地晃悠着，皇甫清被吓了一跳，死命想要甩开她的手。“喂，这在大街上，像什么样子！松开！”
	
 “不，偏不！”
	
 “祁雪柴，你到底有没有羞耻心啊！”
	
 “不叫‘祁姑娘’了？”
	
 “……”他不理她，一门心思想要掰开她的手，无奈她说什么也不放手，看着被他无意间弄出红痕的纤细手腕，他皱着眉放弃。
	
在街边的小食摊坐下，几人品起鲜嫩的虾子，看着关镜轩和柳净萱的互动，看着关镜轩不厌其烦地为心上人剥着虾壳，祁雪柴眼中悄悄流淌着羡慕之意，下意识地看了看右手边的皇甫清，没想到正对上了他审视的眼。
	
她换上了那副无赖的表情，向着柳净萱努努嘴，再转头看着他。
	
皇甫清明白过来她的意思，却只是轻轻挑着眉，低头继续优雅地吃着。
	
祁雪柴还是不在意地自己剥着虾，低下头的瞬间，眼中的光彩却暗了一片，随后又自嘲地扬了扬嘴角。早就知道的，不是么……

****************
	
她以为她仍有时间去追逐，却不想，就连最后的几日时间，都化成奢望的泡影。关镜轩询问起她府中的事时，她就知道瞒不下去了。

状似无意的试探，不意外地得到了她支吾的应答，意料之中，可皇甫清从未想到，她的真实身份竟是如此——北国公主。
	
得到了答案的皇甫清脸色难看，眼中满是复杂。祁雪柴望向他，咽下心中的苦涩，勾起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现在你们都知道了，我也不便逗留，不劳你大驾，我自会离开南国境地，前些日子……失礼了，小王爷。”
	
皇甫清合了合牙关，猛的起身，一把拉起祁雪柴便朝楼上走去，有力的大手在她手腕间印出了几道不浅的痕迹，她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
	
皇甫清把她拖进房里，却一句话也不说，只是狠狠盯着她，像是要把她看穿。
	
 “小王爷舍不得我离开吗？”祁雪柴自嘲的笑笑。
	
 “哼，你倒是说，你接近我的真正目的是什么？北帝也真舍得啊，拿自己的女儿来当诱饵，怎么？以为一个女人就能掌控住我，从我这儿得到些情报？做梦！”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只知道，眼前的这个女人欺骗了他。她假装了这个身份，假装了那张看似无害的脸，假装说，喜欢他……
	
他不知道自己对于她的感觉，只知道，她真的很烦。死皮赖脸地缠着他，赖着他，大言不惭地说喜欢他，不管他用多么恶毒的言语对付她，下一秒还是看见她不在乎的笑脸，她全身上下找不出一点姑娘家该有的特性，可是，身边出现过这么多女子，他唯一记住的，却是她。
	
正当他想认真理清对她的感觉是，上天却跟他开了个玩笑，北国人……哈，她竟然是北国人……
	
祁雪柴看着他纷乱的表情，脸上一松，“不是……没有什么诱饵，没有什么目的，我是自己偷溜出来的，那些话，都是真的！”真的，喜欢了。
	
看着她的脸，就是这张脸蒙骗了他的心，他一手捏住她的下巴，一字一句对她说，“你以为我还会相信你么？”
	
 “不管你信不信，我还是要说，我真的喜欢你。”坚定地看着面前的男人，她低声地说着，像是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一般。
	
 “闭嘴！”为什么，明知道可能是骗人的，他还是愿意相信。
	
 “我要说！喜欢你，喜欢你，真的好喜……”
	
 “欢”字消失在两人相贴的唇间，他不要再听到那些让他失神的字句，这样她就说不出口了吧。他一点也不喜欢她说出的那三个字，一点也不喜欢她软软的唇，一点也，不喜欢……
	
像是要证明什么一般，他狠狠地啃咬着她的唇瓣，像是一只受伤发狂的野兽，用残暴掩盖着心中的伤，两人的口中漫开了腥咸的味道，她根本不在乎，他却故意忽视。
	
时间仿佛静止，不知多久，久到两人都快沉沦其中，他才猛的推开她，不自在地别开眼，僵硬地说，“你别想现在就离开！”说完摔门而去。
	
祁雪柴轻抚着带伤的唇，傻傻地笑出声，她，真的可以留下吗？
	
皇甫清一出门，便懊悔起自己的冲动，他是怎么了，竟然吻了她！他没有忘掉自己的身份责任，就算她是个毫无关联的普通人，他也无法承诺她什么，更何况北国公主的头衔……定定心神，他暗自有了决定。
	
	
揭开的身份倒是没有引起柳净萱他们的排斥，四人照旧继续着赤阳之行的游玩，只是祁雪柴心里隐隐觉得不自在，讷讷地跟着他们前行。
	
街市的庙会，人头攒动，凑热闹的人群不断向街中挤着，祁雪柴的肩膀不知被撞了几下，她只觉得没向前走几步，便又被挤得退了回去。咬了咬下唇，刚想继续向前挤，一不小心又被两边的人推搡了一把，摇晃的身子就快要站不稳了，突然前方伸来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腕，稍稍使力一扯，把她拉到身旁。
	
祁雪柴下意识地抬头，映入眼帘的是那张熟悉的脸，皇甫清脸色不善，“你怎么连路都走不好！真麻烦。”
	
他拉着她向前面的两人追去，腕间的手却一直没有松开……
	
看着那只大手，祁雪柴低下了头，眼中却泛起一层潮，这样，我就更加离不开了啊。
	
那日粗鲁的关怀仅是昙花一现，祁雪柴甚至能感觉到他一日日刻意隐藏的心绪，他在躲着她。他还是决定要将她推开么？现下的闪躲是为了找时机推拒？面对皇甫清的冷淡，她无法自制地胡乱猜测，直至，猜测成了真相。
	
那一日，她眼睁睁看着他带回一个异族女子，厚实的大手搀扶着她的肩，脸上的表情是祁雪柴从未见过的关切。心，添上一道裂痕。祁雪柴努力将自己的身形隐匿在客栈的角落，不愿他见识自己的狼狈，可那淡漠的一瞥却让她的行为显得可笑。
	
他，不在意她。皇甫清分明就撞见了她眼中的的失魂落魄，可他却像没看见似的，擦身而过。他的眼中不再有她，不，是从未有她……
	
祁雪柴木然地用着膳，泪滚落颊边，滴入手中的瓷碗，轻轻夹起几粒莹白米粒，送入口，咸咸涩涩，如同她的心情。她并没有发现，背后悄然注视的皇甫清，牙关紧咬，眼中流露的竟是身不由己的哀伤。 
	
她极力掩盖自己的感觉，不断说服自己，皇甫清只是借此让她知难而退，他不可能真的对那姑娘动心，绝不。心中虽是这般确信，可眼看着他对那姑娘流露出的关怀，还是忍不住酸涩起来。他可以对别人温柔关怀，独独对她闪躲嫌恶，祁雪柴暗骂他的心狠无情，却还是不愿轻易放手，在她的观念里，只要坚持便一定能有所获，直到现实将她的坚持狠狠砸碎。
	
祁雪柴随着桑南抵达部落的那个夜晚，瞧见皇甫清与桑南走入林间，理智阻止她跟去窥探，可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靠近。人，只有亲眼看清了某些残忍的事实，才肯放过自己那些无谓的坚持。
	
林间的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相视而笑，那笑容，是祁雪柴从未见过的真挚，他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轻轻交到桑南的手上，低声说了些什么，后者便小心翼翼地收好，嘴角上扬着浅浅的笑意，低垂的头尽显女子的娇羞。
	
祁雪柴一眼就认出那块玉，那是皇族的标志，那是身份的象征，从不离身，除非有了认定的人。还记得，她之前玩笑地想要碰触它，却遭到无情的闪躲与呵斥，现下，它却被交付于另一个女子的手中，真是讽刺。
	
皇甫清，你不是没有心，只是，它，从来不属于我……
	
为什么现在才看清呢，祁雪柴深吸一口气，默默转身。原来，痛到麻木的心，还是会有感觉啊，泪，无声地滑落。她在心里默默念着：祁雪柴，今天就容许你最后放纵一次，然后，狠狠地剜去心上的那个人，从此，陌路……
	
皇甫清察觉到外头的细微声响，微微转头，看到的是祁雪柴单薄的背影，一怔，下一秒又恢复平静，对着桑南说道，“那这事儿，就这么定了。”随后便只身走出林子，浅白的身形依旧淡然，袖中藏着的大手却泄露了真实的情绪，他必须这么做，只能，这么做……
	
身份的隔阂，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她与他，不会有结果，不能有结果，至少现在不能。皇甫清，你不能枉顾天下人的安危，只能这么做，你是对的，对的……他在心中一遍遍说服自己，直到隐隐作痛的心变得麻木不仁。
	
 逗留两日，四人便起身回凤阳，比起前来的时候，回程的路上倒是清静不少。柳净萱祁雪柴没心思，柳净萱懒得开口，两男人本就不是多话之人，于是，一路静默。
	
皇甫清用眼角余光瞄着变了个人似的祁雪柴，心里有股说不上的味道，这样的结果本应是最好，可为什么总觉得心里少了些什么。唉，也罢，他们，也只能这样……
	
 “麻烦，停一下车。”还没进城门，祁雪柴便探出头，向车夫说着。
	
柳净萱连诧异，“你不跟我们进城？”
	
已经跳下马车的祁雪柴走向窗口，对着她笑笑，“皇兄的人找到我了，我必须回去了，不过放心，你成亲的日子，我一定会来的，你永远是我的好姐妹，后会有期哦。”
	
祁雪柴侧了侧头，看着车内的两个男子，“关少爷，萱萱就交给你了，你要好好待她啊。话不多说了，我先告辞了，珍重……小王爷。”长长的眼睫掩下，遮住了眼中流淌的情绪，点点头，转身上了对面的马车。
	
柳净萱对于这突如其来丝毫没有准备，直到那辆马车一路向北，渐行渐远，才慢慢反应过来。莫名的失落涌上心头，说起话来都有些梗咽，“小柴，就这样，走了？为什么……”她倔强地咬咬唇，眨去眼中的点点湿润，对着皇甫清叫着，“都是你！一定是你，害的她那么伤心，现下她离开了？你满意了吧，哼！”
	
皇甫清却充耳不闻，双眼望着马车消失的方向，良久不语。





						第57章 番外之清柴烈火（3）
  段锦定已有所察觉，当皇上亲架王爷府时，皇甫清就明白了段锦的意图。罔顾皇甫绝眼中一闪而逝的兴味，那道“大事为重”的警示眼神，让他不得不决心某事。他，不能让老狐狸有任何兴风作浪的借口。
	
没有时间了，看来也只有这样，皇甫清泛起一丝苦笑，写了封信，命人快马加鞭送往临城。没人知道，那信上短短的几个字，却费去他多少气力——桑南姑娘，我将于近日，迎娶你过门。
	
望着远方，皇甫清的面容冷凝一片，他或许没有发现，他凝望的远方竟是北国的方向……
	
	
他要娶亲了？他竟要……娶亲！？
	
祁雪柴虽是回了北国，可仍一心关注着那个人的一举一动，小王爷即将迎娶小王妃的消息一传来，她便再也待不住。罔顾皇兄的阻拦，她一意孤行地要前去南国，她应允了一个月的期限，也当做是给自己的最后期限，一个月，若还是不能挽回她想要的情，她便无怨地回国，再不理红尘烦扰。
	
只身潜入清王府，她亲眼目睹皇甫清的婚宴，虽是稍显冷清，可那对新人的身影，还是深深刺痛祁雪柴的眼。她一直以为，皇甫清的这场婚宴只是他为了某事的权宜之计，可是当她站在新房外的角落时，心却揪成一团。
	
只该是一场戏啊，可为何他却演的那么真！看着渐渐暗去的天色，看着紧紧合上的新房，祁雪柴的心满满冷去，他马上就会出来，一定会出来……直到天际泛白，她才不得不承认，一切的一切，只是自己的奢念。转身，离去，留下的只是满地心碎。
	
	
祁雪柴浑浑噩噩地来到关府，她不知道这几日是怎么过去的，只是得知了关柳两家的喜宴，才像是抓住了浮木般，找到她得以前往的去处。
	
柳净萱一脸欣喜地前来迎她，清澈的明眸却在看见她满脸憔悴的瞬间，载满心疼。祁雪柴心里一暖，原来，还是有人心疼她的……
	
在关府住上几日，祁雪柴经由柳净萱的“悉心调养”，憔悴的神色满满淡去。这几日，她也想了很多，既然决定前来，就不该轻而易举地放弃，祁雪柴怎么也不信皇甫清对她无心，纵然经过了那场残忍的画面。
	
 方才闲聊一阵，柳净萱起身前去书房，祁雪柴见她许久未归，便决定来到书房寻她，不期然，碰上了意想不到的人。
	
柳净萱见她出现，上前轻扯，并低声问着，“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在屋里等着么。”
	
 “我见你许久未归，想来看看情况……”略显苍白的脸上故意掩饰着尴尬。

门内的几人自是发现了她，桑南一脸自如，却敏锐地发现身边的皇甫清身子一僵。
	
 “参见小王爷、小……小王妃。”祁雪柴艰难的吐出几个字。
	
 “嗯。”几不可闻的生息自皇甫清紧闭的唇间传出，却叫祁雪柴轻轻一颤。
	
她紧紧地握了握柳净萱的手，像是要从她那儿借些勇气，随后一步一步走向皇甫清。她在他的面前站定，深深一个吸气，抬起头，用一种卑微的语调颤抖地说着，“我，还可以，喜欢你，吗？”
	
皇甫清僵硬着身子，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女子，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祁姑娘，别说笑了，让别人听去了可不好。”还侧着头，对桑南说着，“你可别误会。”
	
心上泛起又一阵苦涩，祁雪柴傻傻呆立在原地，不知该作何表情。
	
皇甫清不再看她，只是对着屋内的关镜轩表明来意，“前几日不便动身，今儿特地前来祝贺你新婚。心意既已送到，我们也不便久留，先告辞了。”说着转身准备离去。
	
祁雪柴看着他走过来，擦肩，脚步没有停顿，她不自觉地脱口而出，“我不在乎……”话一出口，连她自己都不可置信。
	
迈开的脚步硬生生停下，袖袍掩去的双手紧紧收住，紧绷的下颚半响才松开，“小王妃……只会有一个。”于是便头也不回地离去。
	
祁雪柴转身看着他的背影，眼中却不见悲伤，你定要如此决绝？好，我会告诉你，你所在乎的，在我眼中什么也不是！
	
翌日，她离开关府，来到皇宫，以北国公主的身份求见皇上。
	
 “不知，公主此番前来，所为何事？”皇甫绝看着殿下的女子，表情微讶。
	
 “皇上，我仅有一事相求，请求皇上允我一事。”
	
 “哦？”皇甫绝挑眉，这声不仅仅是询问了所求何事，更是怀疑她凭什么与他谈条件。
	
 “我愿以北国之名，受降与南国，从此和平共处，忠南国与上……”
	
皇甫绝没有说话，他仔细地端详这个颜色决绝的女子，“朕何以信你？”
	
 “仅因北国皇族之诺。”削尖的下巴微扬，周身散发着与身俱来的霸气。
	
皇甫绝轻笑，眼中满是赞许，“好，你所求何事。”
	
 “我想，进驻清王府，半个月足矣，求皇上成全。”
	
 “允。”
	
一道圣旨下达，诏曰：北国公主前来，特命小王爷留府招待，切不可怠慢贵宾。当祁雪柴带着诏书来到清王府，那双极力克制，却总也掩不住讶异的双眸，让她的心里浮现一种莫名的得意。他所在意的身份，在她眼中本来就什么也不是。想着他为此而一次次推开她，看着他眼底小小的不可置信，她更加确信，以求和之名向皇甫绝换得进驻清王府的条件，果真是万分值得。
	
祁雪柴被安排在距离主院最远的东院，皇甫清的举动让祁雪柴觉得可笑，越是在意，越要逃离，不是么？呵，皇甫清，你就等着接招吧！





						第58章 番外之清柴烈火（4）
 皇甫清在花厅独酌，胸中郁气难解，手中的瓷杯捏得死紧，低垂的眼却叫人读不出思绪。他幽幽叹出一口气，抬头，眼中是满满的无奈。祁雪柴，这样竟还无法让你放弃？我究竟，该拿你怎么样……
	
他一直都明白她对他的想法，可是一如当初的想法，她的心意仍是他所无法接受的。从最初见的讶异厌烦，到后来的无奈任命，甚至是现在……郁结烦扰，他瞒得了任何人，却骗不了自己，这个女子早在不知觉中一点一滴融进心里。
	
可越是这样，他越要推开他，换做是任何别的人都好，只有她不行。他不愿意将她留在身边，不愿她面对那些是非纷扰的伤害，虽是不能让她成了坏了大局的阻碍，说到底却也更不愿她经历那些无法臆想到的变数。与其等到段锦以此为借口，让他做出逼不得已的决定，还不如一开始就将她推开，若是享过了甜蜜后，那坠入深渊的痛苦是更伤人的吧……所以，相依不如相念，或许，相忘于江湖会是他们俩最好的结局。
	
可是皇甫清却低估了她对他的影响力，或许从她坦露自己公主身份的时刻，他就已经无法自拔了吧。那一刻他虽是震撼，更多的却是怒气，外人以为他怒的是祁雪柴对于这个身份的欺骗，可只有他明白，心里最大的怒意，竟是来自于她可能为了自己的身份才接近他，为了这个身份才……喜欢他。
	
这个认知打碎了他的理智，他竟然做出了自己也从未想到的行为，他，吻了她。他试图用粗暴来惩罚她，可是只有自己知道，唇瓣相触的瞬间，他已无法自拔地深陷、沉沦……
	
 对于自己的失神，他无措，更懊恼。桑南的出现，恰巧给了他一个很好的契机，他决定狠下心肠，推开祁雪柴。皇甫清深深明白，这么一个骄傲的女子，只有亲睹了这些残忍的事实，才会转身放弃。
	
那一夜，在部落的林间，他解下随身的玉佩交予桑南，这是他们间的秘密“协定”——皇甫清助桑南保全全族，而桑南同意在必要地时刻，“嫁入”清王府。
	
皇甫清自觉，这样利用一个女子声誉的条件或许得不到应允，却不料，桑南想也没想便一口应下。那个聪慧的女子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你喜欢她吧？那个祁姑娘。”他无言以对，僵硬的身子却叫桑南更是确定心中的想法，“好，小王爷，我答应这个条件，不过，我仅有一事相求，大事之日，或许能有一人能前来助你，届时，望小王爷能放我离去。”说至此，桑南的眼中竟有一抹势在必得的光芒，皇甫清没有多想，点头应允。
	
桑南豁然一笑，小心地将他的玉佩收起，这一幕却恰巧入了林外祁雪柴的眼。皇甫清察觉到外头的动静，转头，却只来得及看见她离去的背影。他一怔，却没有上前解释，就让她这么误会吧，现下也是推开她最好的时机。
	
她的离去，是意料之中，可是他也不明白心底那空落落的感觉又是从何而来。
	
皇甫清迎娶了桑南，喜宴上，他的心却无比平静，耳旁的议论、恭贺都与他无关，他面无表情地完成仪式，面无表情地走进新房，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揭开喜帕的桑南，自顾自地坐在桌边，静静独酌。好半响，他才幽幽吐出一句话，“抱歉，做戏也得做足了，今晚我必须在这儿待上一夜，打扰了。”
	
 “无妨，王爷您喝您的闷酒，我先歇下了。”
	
桑南的自在，倒是出乎皇甫清的预料，他问出了心中的疑问，“你，怎会如此轻易便应下此番条件？”
	
 “为何不应？既能保全族人，又能激他回族，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
	
 “他？你心上之人？”
	
桑南笑笑，“他若回来，定能助你一臂之力。”
	
 “哦？那我便拭目以待了。”仰头饮下一杯酒，皇甫清的思绪又飘到了远在北国的某人身上，他不知道，自己惦念的人儿，此时此刻，却在门外，望眼欲穿……

****************	

 “哟，小王爷这么有雅兴，对月独酌？”一声熟悉的调侃将皇甫清从回忆中拉回现实，不用抬头，便知来人是谁，默默叹息，他没有出声。
	
祁雪柴倒是不在意他的冷漠，“王爷不用回房陪伴王妃么？还是王妃已不得宠？”她有意试探，想要看出他眼中的破绽。
	
 “想不到，公主竟这么关心小王的生活？”
	
祁雪柴眯起眼，对于他的称呼有些不满，眼儿一转，却又笑得像个偷腥的小猫，“我近来发现了件有趣的事呢，不知小王爷想不想听听？”
	
 “你想说什么？”
	
 “呵，我听闻，小王爷自新婚之夜后，便没怎么踏入新房，不知是为何呢？”
	
皇甫清一愣，转而回神，“今日公务繁忙，只好冷落王妃了，况且，我的家务事也不需公主过问吧。”他抬眼看了看她紧咬的唇，“不过，公主倒是提醒了我，再这样冷落王妃，没准她会休了我。”
	
 “你什么意思！”
	
 “我今日便回房，如你所愿。”放下笔，他整了整袖口，一尘不染的浅白衣衫在他的抚弄下变得平整。“天色也不早了，我可要回房歇息了，公主您请便。”说完便推门离去。
	
 “皇甫清，你！”身后的祁雪柴气得跳脚，前方的人却充耳不闻。
	
她不相信他真会回房，他与桑南的婚事定有蹊跷。祁雪柴一边自我催眠，一边蹑手蹑脚地跟着他回院。
	
直到他推开房门，没有丝毫停顿地进屋，关门，她还是坚信他是有意做戏。她不死心地候着，想着他不久便会出来，可一直到夜深、一直到屋内烛火亮起、一直到火光熄灭，他却再也没有现身。
	
这样的场景让她想到那个心碎的新婚之夜，她也是这样，站了一夜，独自唱着心痛，独自等待天明……
	
祁雪柴没有一刻想现在这般痛恨自己，如果不是自己的冲动，如果不是过于自信，她也不会换来这样的结局。望着暗黑的屋子，她的手紧握成拳，指尖在手掌刻下深深的月牙弯，却远远及不上心里的痛。
	
他怎么可以就这样娶了别的女子，他怎么可以真的拥别人入怀！他，怎么可以……
	
她的心里乱成一片，难道，她还是料错了么？
	
 贝齿死死地咬紧下唇，心里有了个决定。皇甫清，我一定会让你承认自己的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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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净萱满载怒气地冲到清王府，祁雪柴又惊喜又讶异，好不容易安抚了她的怨气，却被她发现了自己的异常。
	
柳净萱看着她稍显摇晃的身子，疑惑道，“小柴……你的脚怎么了？伤着了？”
	
 “没，没什么……”她支支吾吾，却不转过头。
	
 “别骗我了，你可是堂堂北国公主，谁敢把你搞成这样？”她硬是走到她面前，“我看看……诶，你脸怎么那么红？”
	
 “……”祁雪柴不说话。
	
柳净萱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不是吧……难道你已经……”
	
祁雪柴的脸儿变得更红，回想起昨夜她借酒装疯、霸王硬上弓的放肆场景，迟来的羞意几乎要让她灭顶。她幽幽招供，心中却无一丝悔意。经过了那一夜，她更加确定心中的想法，皇甫清对她，绝不是他表现出来的漠然。
	
皇甫清变本加厉地闪躲着她，他不知该以何种表情来面对她，他深知自己当时的清醒，更可怕的是，在最关键的时刻，他发现祁雪柴也是清醒，两个清醒的人却装作意识不清一般那样的交缠沉沦，这让他无所适从。或许，让他最为惊恐的是，事后的自己，竟是那样的……愉悦，由心底涌起的愉悦，就好像奢望了已久的宝物终于到手一般的愉悦。他无法克制自己的心意，只好远离，远离那个深深影响着他的人儿。
	
两人就这么玩起了“你追我赶”的追逐战，皇甫清躲到哪儿，祁雪柴便追去哪儿，他再躲，她又追。祁雪柴为他坚持不解的闪躲而气恼，她更气的是，不知是有意还是为何，他开始带着桑南在身边，处理事务，接见贵客，甚至是面对她的时刻。在她心中，桑南的存在，虽是不足为惧，可到底是心底的一根刺，时不时地提醒着她，他们间的距离……
	
祁雪柴来到王府已是十日有余，自从那日的肌肤相亲之后，她便再没有机会与皇甫清单独相处，不安又在祁雪柴心底滋长，即便是到了如此，他还是执意要罔顾内心的真实想法？她咬牙，暗自数落着皇甫清，推门走出院落，却撞见了他亲密搀扶桑南的画面。
	
呼吸一窒，祁雪柴死死咬住下唇，双脚定在原地，怎么也无法动弹，她早该接受他们的关系，可亲眼看到了那些亲密画面，却还是满心酸楚。是她太过贪心了么？她早该清楚感情的自私，三个人的纠结过于拥挤，更何况现在的情况看来，她，才是那个外人……祁雪柴想起与皇兄约定的期限，再看看眼下的局面，心中有了决断，她深吸口气，仰头走上前，“王爷、王妃，近日来……打扰了，北国有急务，我必须回去了。”
	
桑南不明所以，方才不小心绊倒，亏了皇甫清的出手相救才免于倒地，她根本没注意祁雪柴的前来，这番言辞又让她蹙眉，桑南看看身边的皇甫清，他的眼死死盯着眼前的小女人，无奈她竟低垂着头，根本看不见他眼中的浩瀚。桑南审视着这对人儿，却不知该如何是好。沉默在三人间蔓延，过了许久，皇甫清才哑声开口，“我让人送你……”
	
 “不必，告辞。”祁雪柴转身离去。
	
皇甫清看着那个消瘦却傲然的背影，胸中的郁气上涌，眉头深锁，深邃的眼望着她离去的方向，不曾移开。





						第59章 番外之清柴烈火（5）
 回到北国已有数月，祁雪柴接了母皇的赐冠，应允十八的婚约，着手参与起大大小小的政务，一切皆是意料之中；唯一没有料到的，便是柳净萱的造访。
	
从柳净萱的口中，她察觉了些什么，关于北国的事态，关于皇甫清的“大计”。她早该明白，那样的推拒背后，定是藏着无可奈何。连爱妻至深的关镜轩都出此下策将柳净萱推开，那么，她是不是也可以自以为，皇甫清的无情皆是出此缘由？祁雪柴摇摇头，努力抑制心中再度燃起的火苗，既然选择了放手，无可奈何也好、逼不得已也罢，这一切的一切，又与她何干……
	
她向柳净萱说出了自己的婚讯，不意外地在她的眼中看到了讶异不解与了悟心疼，祁雪柴不在意地笑笑，一度解释着自己并不是受谁逼迫，她明白母皇的想法，那样刻骨铭心地爱过痛过，一次足矣，或许，被爱真的比爱人幸福。
	
送走了好姐妹，祁雪柴自甘地回到北国公主的位子，那些红尘烦扰，或许再与她无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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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闻祁雪柴的婚讯，皇甫清的胸口像是被利器重击，表面的镇定自若都是装出来的，唯有他自己明白，心底的冲击有多大。即使当初她选择离开，他都没有如此的震动不安，只因他确信她的心念与坚持，可现在……她怎么能说放下就放下，他不信，不信她会对另一个人这般动心，可是，想到她会成为别人的妻，依偎在另一个男子身旁，那样的画面，光是想想就让人火大。
	
宽厚的大手收紧，手中的瓷杯竟发出挤压后的微响，经不住大力的摧残，瓷杯竟生生碎裂。破碎的残渣深深浅浅地嵌入大掌，鲜红的血自指缝淌下，皇甫清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或许，比起心上的苦，皮肉的疼根本算不了什么。
	
门外传来轻叩，他却置若罔闻。桑南一推门便看见这副画面，皇甫清手上滴落的血迹甚至染上了桌面，看了看仿若灵魂出窍的人，她挑眉，“怎么，王爷竟玩起自残？”
	
桑南的声音打乱了他的思绪，他皱眉看着她调侃的神色，轻甩手掌，下一瞬又换上漠然，“何事？”
	
 “他，来了，他愿助你一臂之力。”桑南侧身，引入一名衣着奇异的男子，眼中止不住流转的光彩。
	
皇甫清抬眼，看了看来人，微微点头，“有劳了。”心下微微松口气，这般下来，胜算便更大了吧，只要能顺利解决此番危机，那么他也要去追寻想要的东西。定了定神，皇甫清的眼中多了一抹坚定地神色，只愿，一切都还来得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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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雪柴看着眼前的男子，一时间说不出话，那浅白的衣衫、欣长的身形、俊美的轮廓……不是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又是谁呢？
	
 方才听着侍卫的传报，她还以为又是柳净萱前来，想不到，竟是他……他来做什么？之前避她如蛇蝎，现在又是何谓？想起之前的那些心痛画面，他的冷漠，他的不在意竟然依旧那么清晰。祁雪柴冷下脸，面无表情地开口，“不知小王爷来访，有失远迎，还望赎罪。”
	
皇甫清一愣，木然地抬头，她的眼中是陌生的冷漠，原来，冷漠竟然是这样一种令人厌恶的神情。“你……”
	
 “如何？小王爷特意前来参加我的婚宴？”她扬起下巴，看他眼中闪过的不自在，心中竟升起一股愉悦。
	
 “你为何……”他说不出口，他又该以怎样的身份来质问她呢。
	
 “皇上驾到——”门外的动静打断了皇甫清。
	
 北皇进门，看见对持的两人，柳眉轻挑，看了看女儿的神情，一下就猜出了皇甫清的身份，好啊，这小子竟还有胆来？“柴儿，朕听闻有南国男子求见，来者何人？”
	
望见母皇冷峻的神情，祁雪柴动动嘴唇，刚想开口，岂料皇甫清却先她一步。只见他上前，不卑不亢地行了个礼，“参见皇上，在下，只是个倾心公主的凡人。”祁雪柴不明所以，王爷的身份明明能受到母皇的礼遇，可为何他要这样说？倾心于她？谁信！她不予理会地撇过头去。
	
 北皇倒是洞悉了他的想法，这小子也是明理，竟一下便知晓她的来意。若是他以南国王爷的身份进驻，虽能得到礼遇，却休想靠近柴儿，毕竟当初他也是以“身份”为由，那样狠狠伤了自己的宝贝女儿，她又怎会轻易放过。不过，他既然出了此招，那就别怪她狠心，北国的女子可不是谁人都能伤的！
	
眼眸一转，北皇出声向祁雪柴询问，“柴儿，北国的法令，‘闲杂人等’擅入皇宫，该当何罪？”
	
 “母皇——”祁雪柴一惊，收到北皇眼中的讯息，不得不顺意开口，“是，擅入者，轻则杖打五十，重则收押天牢。”
	
 “嗯，那么你说，他该当何罪？”
	
祁雪柴左右为难，心里虽是怨恼他的不是，却也不想他受这样的责罚，可母皇却如此坚定，她也不知该如何是好。
	
 “在下，甘愿受罚。”皇甫清出声，他明白北皇是要为祁雪柴出气，既然选择前来，他早已做好准备。
	
看了看处变不惊的皇甫清，北皇也拉不下面子，以女为尊的北国，曾几何时出现过这般傲然的男子，“来人，杖责五十——”
	
 “母皇。”祁雪柴想要求情，却深知母皇的性子，越是忤逆便越是会惹怒她。
	
 “打。”不理会祁雪柴的叫唤，她坚持要责罚皇甫清，他虽是没说什么忤逆的言语，可是那张淡然的面孔让人看着就来气，从未有人胆敢在她面前摆出这般的神色。
	
长长的木杖重重打在皇甫清的背脊，他却依旧傲然站着，杖棍下移，敲上他的膝后，毫无准备的他猛地单膝着地，他却连眉头也不皱一下。后背上不停落下的击打让浅白的衣衫染上点点污渍，这般的杖责，就连内功深厚的高手也要伤及腑脏，血丝自皇甫清的嘴角淌下，他只是抬手轻轻擦去，便再无其他的动作。
	
倒是一旁的祁雪柴再也看不下去，“母皇，请别再责罚了，他，他是南国小王爷……”
	
 北皇闻言抬手，制止杖责的人，回头看看女儿满眼的心疼，也没了继续“作恶”的心情，清清嗓子，她顺着这个台阶而下，“小王爷？既是王爷为何不早说？朕倒是未识泰山，来人，请‘王爷’去别宫修养，记得传太医。”
	
 “遵旨。”
	
 北皇临走前再度看向皇甫清，掀唇，“既是王爷，北国可怠慢不得，不过还请王爷注意‘身份’，公主之殿也不是随意可及之处，况且，再不就，柴儿便该招赘成婚了。”满意地看到他身形一僵，北皇大步离去。
	
 “你，还好吧？”虽是担忧，祁雪柴还是抑制住上前搀扶的冲动。
	
皇甫清撑起身子，抹去嘴边溢出的血丝，幽深的眼却凝望着她，“无妨，你，当真要成亲？”
	
 “……皇命必遵。”
	
 “你，喜欢他？”他的呼吸变得紧张。
	
 “喜不喜欢，与你何干？”祁雪柴不明所以地盯着他，“你此番前来，究竟为何？这样抛下小王妃，好么？”
	
皇甫清的眼没有一刻移开，他试图在她的眼中挖掘那抹熟悉的光亮，可是那自始至终毫不在意的神情却刺痛了他，他垂下眼，似是叹息，“她不是。”
	
 “什么？”
	
 “我与桑南，从未有过夫妻之实，她从来不是我心中所想要的妃，我想要的人，只有一个。”
	
心下一动，祁雪柴乱成一片，“你，胡说！我才不信你，我明明就……”在门外站了一夜。
	
 “桑南有她的所爱，他们已然共效于飞。”
	
 “她离开了，所以，你便来找我？”她有意曲解他的意思。
	
 “祁雪柴！你明知我不是这个意思。”皇甫清气结。
	
她翻个白眼，“我可不知你的意思，天色已晚，王爷请移步别宫歇息。”说完，不给他开口的机会，便转身步入后殿。
	
望着她的背影，皇甫清气郁难耐，她当真放下了那段情？为何他在她眼中找不到当初的光彩？从未有过心慌漫上心头，皇甫清从来没有像这一刻般后悔，后悔自己的推拒与不珍惜，若是她再不愿接受他，那么，他要如何是好……
	
 而后的几日，皇甫清一改祁雪柴的认知，他步步紧盯地“埋伏”于她的身侧，无论她伏案政务还是闲庭漫步，总是默默地跟随，不管她以眼神瞪视还是请人“驱赶”，他都不管不顾地坚持，她从来都不知道，他也有这般无赖的一面。几日下来，他是悠闲依旧，反倒她被缠得沉不住气。
	
这一日，远征的十八终于回宫，他从边外带回许多新奇的物件，迫不急到地要交付于祁雪柴。十八在花园中找到了烦躁的祁雪柴，后者一见来人，像是找到了救命稻草般，兴奋地上前拉住他，急于一吐心中的烦躁之气。几步开外的皇甫清看到这场景，心里郁闷了。她怎么能对着别的男人笑的那样灿烂，她，她还主动拉扯那人的手！？皇甫清牙关紧咬，失手揉碎了一朵盛开的牡丹。
	
 “十八，你可回来了——”祁雪柴闷闷地开口。
	
 “怎么？谁惹你不快？”她回北国那么久，倒是第一次露出这样的表情。
	
 “该死的不要脸的，皇、甫、清。”她咬牙切齿。
	
十八听到这个并不陌生的名字，身子一顿，“南国王爷？他来了？”早该知道会有这么一刻，他苦笑，竟然来得这么“及时”，看来，这场婚礼能不能照常也成了问题。
	
 “嘁，死皮赖脸，也不知道他来干嘛……”
	
花丛间的某人努力地辨析着两人的谈话，无奈距离太远，什么也听不清楚，看着祁雪柴对着那人一刻也不停歇的言语，皇甫清心里浮上一阵酸意，弹弹衣服，他决定主动献身。
	
祁雪柴看见他的身影，“哼”地止了声，十八回头望去，礼貌地点点头，看着别扭的两个人，心中微叹，或许只有眼前的男子，能让她露出那样的神态吧。自从回来的那日起，祁雪柴的脸上虽是没有悲伤，却也死寂得不像是个鲜活的人，她现在的神情，也是因为这个人吧。
	
十八喜欢她，他愿成为她的夫来辅佐她，可是他更希望她开心快乐，如果这个人能给她自己所无法给于的，那么他又何苦再坚持不放呢……十八看了看隐忍的皇甫清，再看看言不由衷的祁雪柴，觉得自己该推他们一把，他温笑着开口，“王爷请坐，小柴闹脾气，请别见外。”
	
皇甫清胸上一堵，他，便是祁雪柴未来的夫婿吧？他从未想过，另一个男子以这样亲昵的口吻，说着关于她的话时，心里竟会这样翻涌难耐。
	
 “哼，我才没有呢。”祁雪柴故意火上浇油，拉起十八的手臂，“这次你又带了些什么好玩的给我？”
	
皇甫清的眼，粘着那双白嫩的小手，忍不住出言，“光天之下，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哟，小王爷，您是忘了自己身处何处吧？这儿可是北国，不比你们‘矜持’的南国，我爱怎么着怎么着，我同十八关系好，碍着你了？”
	
 “你……”他忍着怒意。
	
她却像没瞧见他的怒火，走上前去挑衅，“我，我？怎么着？没话说了吧？我可是北国公主，我想对谁怎样就怎样，就算是再招几个男宠你也管不着！”
	
皇甫清的神经“嘣”地断裂，他一把拉起没有危机意识的祁雪柴，一路拖着她回屋，十八看着离去的两人，苦笑，纵使不是我给你的，还是希望你幸福。
	
祁雪柴依旧在皇甫清身后吠吠，“喂，你要做什么啦！放手，当初是你不要我的，我，我现在也不稀罕你了，我们各过各的，你做什么还来招惹我……”
	
转身，关门，皇甫清的动作一气呵成，他将她逼到墙边慑人的眼神让祁雪柴噤了声。皇甫清咬牙开口，“男宠？！你还真敢说！”
	
 “怎，怎么样，这，这很正常啊！就像你们皇上的后宫三千……”
	
 “你是我的！”
	
 “屁，我才不是！”
	
皇甫清眯起眼，俯低身子，喷洒于唇上的热气让她轻颤，他幽幽开口，眼深灼热，“那一夜，你是第一次。”
	
祁雪柴脸儿涨的通红，嘴上却还不饶人，“那又怎样，你只不过是我第一个男人，难保是不是最后一个……”
	
他轻捏她的下巴，力道不会弄伤她，却又恰到好处地制止那些有意激怒他的言语，“不要激怒我，你只能是我的。”
	
她死命挣开他的大手，“做梦！这儿可不是你们南国，以女为尊的北国，你凭什么以你那套顽固的思想来桎梏我？！况且，你以什么立场？就连我的‘夫君’都未曾开言，你凭什么？我偏要招男宠，一个两个不够，就十个二十个……”
	
看着那张喋喋不休的小嘴，皇甫清果断地俯身封缄，灵舌长驱直入，毫不留情地占领那片香泽，他不愿再从那张口是心非的小嘴里，听到任何激怒他的言辞。大掌肆意在她身上洒下火苗，祁雪柴呜咽着抗议，却无法忽视心中燃起的渴望。她可以骗过任何人，却独独骗不了自己，这颗心还是一如既往地，想着他，念着他，渴望着他，这个可恶的他，为什么还要来招惹她……
	
 放弃了推拒，白嫩的小手来到他的发尾处交握，学着他的方式回应。两人放肆地痴缠，不知何时，竟已滑落床边，祁雪柴爬上皇甫清的腰际，坚持一逞口舌之快，唇边的笑意却骗不了人，“哼，既然你坚持为本公主侍寝，那我便开恩成全你一回。”
	
皇甫清眯起眼，看着这个嘴硬的小女人，一个闷声低吼，翻身将她置于身下，回忆着上次的缠绵，执意逗弄出她的娇|吟。
	
他压抑进入的那一刻，两人都止不住一颤，他坚定地要她的柔软接纳他的火烫，却也不急着冒进。祁雪柴睁开水眸，难耐地磨蹭着他，“你，你动啊。”
	
皇甫清轻笑出声，薄唇来到她的耳边，“说，你是我的。”
	
 “什么！？”她不可置信，他竟在这种时刻……“不要。”
	
 “嗯？说不说？”他无赖地挺身，慢慢磨蹭。
	
 “唔……不说。”死死咬着下唇，祁雪柴依然嘴硬。
	
皇甫清挑眉，一点一点退出，某处磨人的空虚让祁雪柴低喃，细白的腿儿勾缠住他的劲腰，下意识地加紧双腿。
	
 “该死。”温热的触感让皇甫清险些失守，他用尽所有的自制，坚持与她对峙。
	
过不多久，祁雪柴终于耐不住地放弃，她以最小的声音低语，“我，是你的。”
	
 “什么？听不清。”他的眼中闪现光亮。
	
 “该死的，我是你的啦！动啊……唔……”
	
得到了想要的答案，他终于放任自己在那片温暖中驰骋，额间的汗滴落，皇甫清狠狠地爱着身下的小女人。只差一点点，若她再不松口，他只怕也会忍不住要放弃那坚持。他小心翼翼地吻遍她的全身，紧紧拥着她，以强悍却不失温柔的力道疼爱着这个女人，他的女人……
	
	
祁雪柴一觉醒来，僵硬地看着满屋的凌乱，她懊恼地抱头，事情怎么会演变成这样的局面。混乱中的人儿根本无暇顾及门外的动静，倒是一旁静静欣赏她困惑的皇甫清，一把捞过她，以薄被盖住赤裸的两人，才免于春光外泄。
	
门外的人看到屋内的场景，蹙起眉，清冷的声音让祁雪柴一惊。“柴儿，收拾好自己，前来解释清楚。”
	
 “……是，母皇。”
	
看着北皇离去，她一脸无措，“完了，完了，现在要怎么办。”
	
皇甫清倒是冷静，“有我。”
	
 “你有什么用啦！都是你害的，你这个罪魁祸首！”她敲打着他的胸膛，“母皇不会轻易放过我们的……还有婚宴……”
	
 “什么？！婚宴还要进行？”
	
 “当然啊，举国上下都已知晓，怎能取消。”
	
 “该死，我们都已经……”
	
她白了他一眼，“那又如何……”
	
 “那、又、如、何？”皇甫清觉得她一定是自己的克星，一碰上她，那些礼数与自制全然不见踪影。“那么，你又准备置我于何处？”
	
 “嗯……我想想，不然，求母皇让我收了你？”
	
皇甫清像是被打了一掌，他不可思议地看向她，“收了，我？”
	
 “是啊。”她努力抑制唇边的笑意，“咳咳，虽然不是‘正室’，不过我也不会亏待你的，看在你这么‘好用’的份上。”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看他的腿间。
	
 “你……我……”皇甫清惊讶地说不出话，发愣的瞬间，给了她抽身逃离的时机。
	
祁雪柴火速穿妥衣裳，独自前往母皇的寝宫，想着方才皇甫清吃瘪的模样，笑意爬满了整个面颊。
	
 “母皇——”祁雪柴轻巧地走到北皇的身边，撒娇着开口。
	
 对着这个宝贝女儿，她也装不出那冰冷的威严。“哎，你呀，朕该说你什么是好。十八昨儿来向我请命，请朕收回成命，取消婚礼……本想问问你的意思，不过就方才的场面看来……”
	
 “母皇……”她看出母皇的调笑，不好意思起来，不过对于十八的所为，她倒是想不到，眼儿一转，她开口，“我想，婚礼照常举行，至于新郎嘛，新婚那日应该会出现吧。”
	
 “你这丫头，又打什么鬼主意了，那小子还不得被你吃的死死的？”
	
 “诶？母皇……您认同他了？”
	
 北皇笑笑，“女儿喜欢的，我怎能不接受？”此时的北皇，单纯只是一个慈祥的母亲，她看着祁雪柴，没有说出口的，是皇甫清前来的请求。那个傲然的男子，纵使是棍棒加身也依然挺立的男子，却可以为了柴儿在殿外跪了一夜，乞求她的首肯。即使是一国至尊，她也到底是个女子，到底是个母亲，这样的深情，她又怎能不应允他对女儿的心。
	
 北国公主大婚，是举国的大事，整个皇城皆为了这大喜之事而忙碌，祁雪柴是面色红润，满脸春意，一旁的“背后灵”则是抑郁不已。这个女人，明明每夜都在他身下承欢，却还是对着这场婚礼雀跃不已，重点是，这还是她与别人的婚礼！看着侍从送来的喜服，他恨不得上前撕碎那片刺眼的红。双手紧握，他实在是无法坐视不理，连日来的忍耐，只是为了让她能心甘情愿地回心转意，没想到到了这个时刻她还是这般坚持，这该死的坚持！他皇甫清，怎能容忍自己的女人与别人成婚！定下心神，他的心中有了个决定。
	
皇甫清来到十八的住殿，意外的，没有碰上一个人。他径自来到卧房，一件喜服静静躺在床边。他上前拿起喜服，转身回房。一抹笑意浮上他的嘴角，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他本想迷昏十八再夺来喜服，没想到这样连这一步都省下了，真是天助他也。欣喜的皇甫清并没有察觉任何的不妥，只是迅速换上喜服，然后哭笑不得地盖上喜帕……
	
 北国既是女尊，婚礼自然也是以女方为主导，他不知该不该感谢这可笑的“风俗”，至少这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地与祁雪柴完成婚宴。
	
喜宴开始，蒙上喜帕的皇甫清让人牵着进殿。祁雪柴一眼便看出了那个身着喜服的男子，她轻笑，欣赏着他不安的举止，想想帕下的脸是怎样的铁青。伴随着司仪的声音，他们完成了整个仪式，最后，在众人的恭贺下，她牵起他的手，十指相扣，柔嫩的触感让皇甫清心念一动。可是一转瞬，他以为她把自己当成了十八，脸一黑，周身再度散发冷凝的气场。
	
祁雪柴像是没有察觉他的变化，故意开口，“好了，你乖乖上床，准备侍寝。”
	
皇甫清一僵，猛地扯下头上的帕子，伸手想要抓她，“祁雪柴，你真的敢——”
	
她却像是早有预料，轻巧地跳开他的攻势，“啊——翻脸了，翻脸了！”
	
 “你早就知道是我？”他危险地眯眼。
	
 “怎样？”祁雪柴爱上了这种撩虎须的刺激。
	
 “怎样？我要好好罚你！”说着一把拉过她，用两人间专属的方式，解决他们俩的问题。
	
抗议声在厮磨下化成软软的呢喃，他又坚持不懈地以独有的方式，硬要她一再承认她之于自己的专属性。看着皇甫清压抑的不安，她还是坏心地决定，不要那么早把心中的想法告诉他。其实，在好久好久以前，她便决定，唯有一生一世一双人，才是她想要的爱情。
	
红纱帐内，春意绵绵，而她的春天，也终于来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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